《守寡重生,送断袖夫君下黄泉》 第1章 谁也救不了你 “抓住这小畜生!” “不听话的东西,就该好好惩戒!” 熟悉又久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楨有些茫然。 面前是冯嬤嬤狰狞扭曲的脸。 她都死了。 这恶奴竟还追到地府来了? 过分! 实在过分! 她一脚踹了出去。 没踹到?! 叶楨浑身无力,被两个粗壮婆子摁在床上,全力踢出去的脚,软绵绵地被人抓住。 有毛茸茸的东西自她裤腿钻入。 脚腕传来刺痛,是利爪划伤了皮肉。 这一幕…… 叶楨意识到什么,心中惊浪翻滚。 可没来得及细想,冯嬤嬤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打死你这个浪荡东西,贱蹄子烂裤襠,竟敢背著主子四处发情。 今个儿,老婆子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手里拿著棍棒,用力抽打叶楨裤腿里的野猫。 嘴里骂著猫,眼睛看的却是叶楨。 眼神阴狠毒辣! 野猫被打,疼得在叶楨的裤腿里逃窜,锐利如刀的爪子在叶楨的大腿上落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钻心疼痛终於让叶楨確认:她重生了! 叶楨差点喜极而泣,隨即是滔天恨意在心头汹涌。 嫁入忠勇侯府三年,还未圆房便守寡。 她谨守家规妇德,孝顺婆母,善待弟妹,凡事尽心尽力,无一不用心做好谢家妇。 可婆母却將她骗到庄子上,命心腹冯嬤嬤给她下药,对她施於猫刑,用棍棒夺她贞洁。 前世,她被下了软筋散,无力抵抗,被野猫抓的血肉模糊。 又被困在房间不能就医,伤口腐烂成脓。 婆母才大张旗鼓接她回府,还请了京城有名的医女为她看诊。 可很快,她得了脏病,身子都烂了的流言就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一个寡妇,得了那种病,世人只会骂她不检点,骂她活该。 紧接著,叶楨婚前不贞,怕被丈夫发现,因而雇凶杀夫的流言也传了出来。 她成了世人口中的荡妇、毒妇。 人人得而诛之! 甚至有百姓围在侯府门口,要求將她沉塘或烧死。 婆母表面哭著为她求情,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当给她一次悔过的机会,赚足了仁厚美名。 私下却將她锁在破屋,极尽折磨…… 叶楨闭了闭眼,忍著腿上疼痛,不动声色去抠银鐲上的铃鐺。 铃鐺里有她存的解毒丹,用来以防万一。 上一世,她错过拿解药的机会,银鐲就被冯嬤嬤夺了,铸成她前世厄运的开始。 老天既给她翻盘的机会,她绝不能辜负! 可就在她抠开铃鐺时,冯嬤嬤精明的眸光扫了过来。 叶楨后背一阵发寒! 原是她因重生的衝击和对解药的执著,一时竟忘记挣扎,这异常叫冯嬤嬤起了疑。 “好疼,你们放开我!” “我是少夫人,你们胆敢如此对我。” “等回了府,我定要告诉婆母,奴才欺主,是死罪,婆母饶不了你们。” 叶楨佯装怒骂,双腿双手胡乱挣扎,却没什么力道。 冯嬤嬤疑虑打消,眼带轻蔑,嘲笑叶楨天真。 没有夫人的吩咐,她怎敢这样对叶楨。 “少夫人说什么呢,是这下贱的小畜生不懂事,搅扰了少夫人,奴才们替您教训小畜生呢!” 话毕,一边挥棍,一边將叶楨身上的首饰都掳了去。 包括那银鐲。 叶楨疼得一额头的汗,挣扎得越发厉害。 冯嬤嬤看著叶楨因疼痛如被抽了虾线的大虾,整个身子都弓起来浑身发抖的样子。 她的神情格外兴奋。 “小畜生,挣扎也徒劳,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若你求饶,说不得老婆子还会发发慈心,余些力气。” 做下人被使唤了一辈子,终於可以欺负主子,她有种奇异的快感。 却没留意叶楨弓身是为將药丸送进嘴里。 片刻。 弓成虾的人突然弹跳起来,一脚將冯嬤嬤踢飞了出去。 疼得冯嬤嬤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没反应过来。 另两个摁著叶楨的婆子也懵了。 叶楨趁机撕了裤腿,將野猫放了出来,满眸赤红地走向冯嬤嬤。 “老畜生,现下该你想想,今日谁能救你了。” “你……你怎么会?” 冯嬤嬤大惊。 她亲眼看著叶楨喝了掺药的汤水。 那药威力大的就是绝世高手喝了,也会绵软的任人摆布。 叶楨刚也的確如此。 “还不快抓住她。” 她朝两个婆子吼。 定是强弩之末迸发的余力,而她没防备才著了道。 她以手撑地要站起,叶楨快步绕至她身后,又一脚踢在她臀上。 砰! 冯嬤嬤被踢的往前栽,打了个滚,而后重重趴地。 “贱人……你这浪蹄……啊……” 她叫囂著,话还没骂完,叶楨粗暴扭断一婆子的头,將肥硕的尸体用力砸在冯嬤嬤腰上。 冯嬤嬤喷出一口老血,她听到了自己腰椎和肋骨碎裂的声音,疼的眼前阵阵发黑。 另一婆子虽见叶楨恢復力气,但自持有些身手,便要去拔腰间匕首对付叶楨。 却是眼前一,什么都没看清,匕首就刺穿了她自己的心口。 叶楨果断了结两人。 帮手皆死,冯嬤嬤生出惧意。 “少夫人別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於二公子的秘密。” 她口中的二公子,是叶楨的丈夫谢云舟。 叶楨脸上杀意未减半分,冯嬤嬤不敢卖关子,“二公子他没死,他很快就会回府。 我是二公子的奶娘,二公子素来敬我几分,只要我帮您说话,二公子定会多加疼惜您……” 没有女人不期盼丈夫的在意,叶楨寡居三年更会如此。 她得保住命,才有机会报今日之仇。 然而叶楨只是冷笑著卸了冯嬤嬤下巴,整理好自己,就提著冯嬤嬤出了门。 她当然知道谢云舟没死,她还知道谢云舟此时就在这庄子上…… 和他的侍卫顛~鸞~倒~凤。 他不喜女子,却要娶她做遮掩,最后更是为躲避同房,不惜假死。 现在想回来了,就和侯夫人商量要除了她。 如此就不会被叶楨察觉他的恶习,还能转移世人目光,再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 算盘珠子响得地下的阎王爷都能听见。 前世,谢云舟就是在她被毁后出现的,无人怀疑当年真相,反而博得无数同情。 他既然喜欢装死,这一世,叶楨便亲手送他去地府报导! 第2章 活寡变真寡 为遮掩谢云舟回京,也为对付叶楨,冯嬤嬤將庄子上的人都支开了。 倒是方便了叶楨行事。 她提著人刚翻墙入院,就听到屋里谢云舟的声音。 “不知那边处理好了没?” “公子是嫌我力不够重,还是*样不够多,让你还有余心去想別的女人……” 叶楨撇了撇嘴。 窝囊! 谢云舟竟是个在下面的。 她竟是给这种人做了垫脚石。 令她反胃的声音又响起,“叶楨不除,你我回府后还怎能如现下这般隨意。 只有坐实她的污名,將来我不再娶,世人才会以为我是被她伤透了心不敢再娶。 这样你我便可长相廝守,就是便宜她了,一个乡下养大的五品小官之女,竟攀上我忠勇侯府,做了三年侯府少夫人……” 叶楨眸中暗芒涌现,重重將冯嬤嬤丟在房门口,隱匿身形。 外头的动静惊动了屋里酣战的两人。 “谁?” 谢云舟的声音伴隨著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原本痛晕过去的冯嬤嬤被这一扔,醒转过来,求生的渴望让她拼命拍门。 房门被人从里头打开。 著白色中衣,手提长剑的高大男子看见冯嬤嬤,面色一凝,“怎么回事?叶楨呢?” 冯嬤嬤迫切想要告诉他一切,可她只能嗯嗯啊啊。 男人是谢云舟的侍卫池恆,习武之人,看出冯嬤嬤下巴被卸,弯身就要替她合上。 叶楨却突然现身,定了池恆的穴,並取走了他的剑。 谢云舟看见这一幕满脸惊愕,“叶楨?” 她怎会出现在这里,还会武? 冯嬤嬤失败了! 意识到这点,谢云舟忙对叶楨出招。 可他虽为武將之子,却自小討厌习武,身手著实不如何。 才几招就被叶楨踩在床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叶楨,你好大的胆子,你想做什么?” 谢云舟觉得叶楨疯了,竟敢这样折辱自己。 “我是你夫君,夫为妻纲……你……” 冰冷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心臟。 叶楨这才回他,“你这话问的真是可笑,我来,自然是杀你……和你的姦夫。” 他还知道自己是她的夫君。 前世,她被关在破屋后,谢云舟也去看过她一次。 却是为了升官,要她委身別的男人。 那人带著面具,叶楨不知他是谁,又缘何会看上她。 但叶楨怎肯配合,拼力反抗伤了那人,却也被对方斩断手脚,折磨而死。 心中恨意如烈火灼烧,叶楨该將谢云舟千刀万剐。 但她刚重生,要改变前世命运,还有许多事要做。 她也不愿留谢云舟苟活,那样虽可以折磨谢云舟,却也会给她带来麻烦,更会噁心自己。 重活一世,叶楨要报仇,更要好好活著。 池恆见谢云舟被杀,目眥欲裂,试图冲开穴道。 叶楨將他拖到床边,“別急,我会送你下去陪他。” 她將长剑塞进池恆手中,在解开他穴道的剎那,握住池恆拿剑的手,划上了他的脖子。 宛如自杀。 將尸体弄到谢云舟旁边,给两人摆了个相亲相爱的造型。 叶楨在谢云舟脸上刻下“负心薄倖”四个字。 恰如其分地遮了点他的容貌。 又用池恆的剑在墙上刻写,“问世间情为何物,多年交颈缠绵抵不过功名利禄!” 用的是池恆的字跡。 叶楨曾撞见池恆在谢云舟的书房写字。 当时,池恆主动告诉她,是谢云舟手把手教的他习字。 语气得意又挑衅。 谢云舟死后,她同侯夫人要了谢云舟的字帖临摹,发现里头夹杂不少池恆的字跡。 那时,她做梦都想不到两人是这种关係,因而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却原来,池恆是真的在同她宣示主权。 叶楨嗤笑一声,將屋里多余痕跡仔细擦去。 她始终沉稳冷静,不紧不慢却又十分细致利落地行动著。 冯嬤嬤惊恐地看著这一切,身上早已冷汗淋漓。 叶楨处理好现场,在她面前蹲下,“老畜生,疼吗?” 冯嬤嬤拼命点头。 祈求叶楨能给她一些怜悯。 叶楨却是一笑,运转內力拍在她后背,让她更疼,再也开不了口,却不会即刻殞命。 “疼就对了。” 前世,她也疼得生不如死。 “若及时医治,你还能捡回一条命,否则华佗难救。” 冯嬤嬤看著叶楨离去的背影,愤恨懊悔。 她不该將庄子上的人都打发进山的。 叶楨將两个粗使婆子的尸体,也扛到冯嬤嬤身边。 所有整理妥当后,她拿了个瓷瓶,背上背篓踏著轻功进了山。 为了骗她来庄子,侯夫人装病,大夫说需得子时无根水,也就是夜露煎药才行。 侯夫人让冯嬤嬤陪她来庄子上采夜露。 昨日,他们采了一些送回去,京城回话说不够。 冯嬤嬤便以此为藉口让所有人都进了山,包括她的婢女挽星。 现在她得让人回来见证池恆因爱生恨,杀死谢云舟后的殉情现场。 並將他们的旷世奇恋好好宣扬出去。 而她也需避开嫌疑。 好在,她自幼被养在外头,习得一身武艺,回京后,还不曾显於人前。 就是叶家也只知道,她力气比寻常女子要大些。 而这次,侯夫人却用软筋散对付她…… 想到此,戾气自叶楨眉间衍生。 寻到庄上眾人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少夫人?” 婢女挽星快步跑到叶楨跟前,“您怎么也进山了?” “冯嬤嬤不是说,让您歇上一歇吗?” 不等叶楨回答,她又看了看叶楨身后,惊喜变成关切。 “怎的就您一个人,夜间山里多危险啊,您有没有事?” 她取下叶楨的背篓,將她上下检查。 叶楨重生以来的镇定,终於崩塌。 她紧紧抱住挽星,湿了眼眶,“我没事。” 你也没事,真好! 前世,挽星下山察觉她出事,试图救她,却被池恆拿住,最后被侯夫人命人活活打死。 挽星武艺一般,轻功却极好,明明她可以自己逃走。 就如现下,明知她有武功,一个人在山里根本无碍,可她依旧满眼担忧。 叶楨借著擦泪的功夫,在挽星耳边轻语几句。 而后道,“我晚膳后突然晕的厉害,醒来屋里就剩我一人。 寻了庄上几间屋子都不见人影,便猜冯嬤嬤他们也进山了。 想著婆母需要的夜露多,我一人在庄子上也害怕,就也进了山,没想却在山里迷了路,现在才找到你们。” 她哭得伤心,庄上眾人只当她是嚇著了。 纷纷安慰。 无人疑心她是刚到,山路难走,从庄子行至此处得一个时辰。 而少夫人只是一介弱女子。 庄头上前,“少夫人受惊了,不过我们没见到冯嬤嬤。” 叶楨惊诧,泪水还掛在眼睫,“嬤嬤她们也迷路了?” 挽星虽困惑。 但主僕多年默契,她惊慌配合,“该不会是在山里遇险了吧? 冯嬤嬤可是夫人最看重的,若她出事,我们定也会被责罚。” 庄头闻言也慌了,“少夫人,这该如何是好?” 叶楨似想了想,“要不庄头和挽星先带些人沿著下山的路去寻,顺道將夜露送回去。 我带一部分人在山里找,万不可让冯嬤嬤出事。” 第3章 你跳不跳,不跳让让 庄头迟疑。 冯嬤嬤昨日偷偷安置了两人在庄上,连他都不得见真容,还勒令不得外传。 听了少夫人的话,他心头有些不安,想下山看看。 可少夫人留下,万一她出点事,他也不好交代。 “少夫人,要不您跟我们一起下山,我留些人在山上找?” 叶楨为难,“冯嬤嬤是母亲得用的人,她若有闪失,婆母会责怪的,於婆母病情也不利。” 她苦笑,“我昨晚跌撞一路,同你们一道恐会拖累你们速度。” 庄头看她鞋子沾泥,衣裳头髮也被枝丫刺丛勾的破乱,狼狈又疲倦。 的確不適合赶路。 最终让庄头娘子和挽星带人下山,他留下。 冯嬤嬤再重要也只是下人,而叶楨是真正的主子。 叶楨目的达成,微微扬唇。 庄头是侯夫人的人,说不得见过谢云舟,若他回去,定会帮著遮掩。 他留在山里,挽星才好行事。 侯夫人终会自食恶果。 敛回心神,叶楨立即喊了起来,“冯嬤嬤……冯嬤嬤……你们在哪……” 她声音急切,惶惶不安,怕极了冯嬤嬤出事,她会被侯夫人怪罪的样子。 其余人便认定,少夫人平日在侯府定也艰难。 忙也纷纷跟著喊了起来。 叶楨不动声色地偏离大家。 而被他们声声呼唤的冯嬤嬤,终於等到了人。 一道道惊叫在她耳边响起。 庄子上大多是老实种地的穷苦百姓,见到凶杀场面,个个嚇得不知所措。 同时又好奇,床上两人的关係。 挽星得了叶楨吩咐,没进屋,只在门外看一眼,就惨白了脸。 下山前,少夫人同她说,谢云舟在庄子上,但被她杀了。 她惶惑一路,也没想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直到看到相拥的尸体。 姑爷先前是假死,他喜欢的是池恆,难怪婚后不与少夫人同房。 她更清楚少夫人为人,若非不得已,少夫人不会轻易下杀手,更不会恶趣味污衊谢云舟好男风。 少夫人素来坚强隱忍,刚刚却哭了。 定是昨晚她进山后,谢云舟这些人欺负了少夫人。 挽星心中恨意蓬勃。 这帮子坏种! 但她下山是有任务的。 似被屋里场景嚇坏了,她尖叫转身跑到冯嬤嬤跟前,“嬤嬤,屋里那两人是谁?出了什么事?是谁害了您?” 冯嬤嬤被疼痛折磨的早已失了理智,满心只记得叶楨的提醒,及时就医才能活! 她嘴唇拼命翕动。 挽星急哭了,“嬤嬤,您说什么啊,我听不清,可否写出来?” 冯嬤嬤艰难伸手,挽星贴心地托著。 在冯嬤嬤写下“医”字后,暗用巧劲,又让冯嬤嬤歪七八扭写了个“官”字。 挽星急问,“您写医字可是要我们请医?” 冯嬤嬤意识模糊,根本不知被挽星托著做了什么,只听说请医,便连连点头。 挽星忙对庄头娘子道,“快,嬤嬤要请大夫和报官。” 庄头娘子也被嚇到了,但她没动。 “是否要先稟明侯夫人?” 虽不清楚后院那两人身份,但能被冯嬤嬤安置在庄上,想来和侯府有些关係。 死的那样不体面。 一旦请医报官,事情就会传出去,她担心会连累侯府顏面,被侯夫人责罚。 挽星似被她提醒,“庄头娘子说的是。” 忙鬆开冯嬤嬤的手,歉意大声道,“嬤嬤,您再等等。 速度快的话,此去京城一来一回,四个时辰也够了。” 四个时辰? 冯嬤嬤气的急喘,连翻白眼。 她四息都不敢等。 挽星见状,无措的看向庄头娘子,“嬤嬤情况怕是等不得,庄头娘子你拿个章程。 她是人证,对侯府忠心耿耿,却让我们报官,只怕此事非同小可,说不得是有什么要紧证据。 万一耽搁误了事……到时夫人追究下来……” 庄头娘子闻言,一时也没了主意。 而冯嬤嬤听到说报官,猛然回了些神。 不能报官,否则忠勇侯府会成为笑话,公子死了也会污名加身,夫人会疯的。 她又意识到挽星是叶楨的婢女,定是和叶楨串通一气,故意借她之口下令。 到时他们还能將责任推到她身上。 侯夫人会將她剥皮抽骨的。 这对恶毒主僕好卑劣的心思。 她满脸愤恨,推开挽星,努力去抓庄头娘子,想同庄子娘子吩咐。 可这一幕落在眾人眼里,却是冯嬤嬤对庄头娘子不听话的愤怒。 庄头娘子再无迟疑。 不过也命了人前往京城稟明此事。 县城距离庄子半个时辰,等侯夫人得到消息时,大夫和县衙的人早就到了。 听说是忠勇侯府的庄子出了人命,县令亲自来了。 他到时,冯嬤嬤已不甘的咽了气。 县令只得去看屋里两人,万没想到其中一人竟是谢云舟,惊得脱口而出,“云舟公子?!” 挽星这才明白,叶楨为何一定要她去县衙报官。 定是少夫人知晓县令认识谢云舟,又猜到县令会亲自来。 县令出动,少不得要跟来些看热闹的。 人一多,想瞒都瞒不住。 她似这会才有胆量去看尸体,看清后扑通一声跪下,“竟真的是我家二公子。 可二公子不是三年前办差遇难了么,怎的会在这里?是谁杀了他?” 她忙朝县令磕头,“大人,这可是忠勇侯府二公子啊,还有冯嬤嬤,她是夫人重用之人,又是二公子奶娘,定是为护二公子被杀。 还请大人儘快查明真相,捉拿凶犯,为他们报仇啊……” 县令震惊后反应过来,此事不宜宣扬。 可已经晚了! 跟来看热闹的,有识字的。 床榻上旖旎过后的痕跡也在,他们早已看出这是一出炸裂,又叫人兴奋的殉情戏。 哪还忍得住不与人分享。 附近还有別的权贵庄子,下人们得了新鲜事,也爭先恐后给自家主子报信,好討个赏。 侯府公子好男风,拋弃髮妻假死同侍卫私奔,后变心想回归,侍卫不甘將其杀於床榻之上,隨之殉情。 而侯夫人的心腹嬤嬤也被灭口当场,可见侯夫人也是早知儿子当年是假死的,说不定她还是帮手。 嘖嘖! 哪家戏园子的戏有这齣精彩。 因而消息很快席捲了周边,又快速传往了京城。 与此同时。 叶楨也脱离了大部队。 她在寻一个绝佳的跌倒之地,她腿上的伤还需要过个明路。 却撞见了两伙人打斗。 准確说,是两个黑衣人围杀一络腮鬍男子。 其中一个黑衣人,叶楨认识。 前世,谢云舟去破屋时,身边跟著的就是这人。 这人献计餵她毒药,让她浑身似万蚁啃噬,以此逼她就范。 那疼痛钻心蚀骨。 叶楨想他死,也担心他去找谢云舟,让那边的事横生变故。 可络腮鬍身上有伤,瞧著未必能杀了黑衣人。 略一思忖,叶楨隱於树后,以石子做暗器打向黑衣人。 有她相助,络腮鬍轻鬆许多。 “多管閒事,找死。” 被叶楨打中眼睛的黑衣人,凶狠提剑追了上来。 却被叶楨声东击西,用尘土迷了眼睛。 络腮鬍十分默契地一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仇人已死,叶楨还要找地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待她终於寻到一处合適的地方,却发现已被人占了。 是刚刚的络腮鬍。 叶楨思忖是否要重新找个地方。 耳边隱隱传来庄上下人或喊“冯嬤嬤”,或喊“少夫人”的声音。 叶楨只得上前,“你跳不跳?不跳让让。” 第4章 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络腮鬍没反应。 他盯著皇宫方向,眼里似翻滚著滔天骇浪。 叶楨看的则是坡下。 倾斜的陡坡上,有许多细小的野竹桩。 就此滚下去,能掩盖她身上被猫抓的痕跡。 叶楨没自虐倾向。 只是侯夫人一定会查看她的伤势,叶楨不惧侯夫人。 但她的公爹忠勇侯后日便会凯旋迴京,他征战沙场多年,並不好糊弄。 一旦他察觉真相,叶楨逃不过杀人罪名。 叶楨不想搭上自己性命。 而庄头娘子发现冯嬤嬤后,也会立即派人来通知他们回去。 按时间推算,来的人应该已在路上。 她想再寻个合適的地方,又恰好能让庄头他们看见她摔下去,很难。 叶楨没时间耗了。 但她不確定这大鬍子会不会好心相救。 亦或者有別的举动坏她计划。 庄头的呼声越来越近。 叶楨打量络腮鬍,见他伤口还不曾处理,任由血水浸透衣衫。 她倏然板起脸,说教,“胡闹,人活一世,哪能事事如意。” “稍有不顺就寻死觅活,岂不让亲者痛仇者快。” “你这样轻视性命,可有的人却为了活下去付出万般艰辛,想想那些在意你的人。” 锋眉微拢,谢霆舟眸光挪到叶楨脸上。 凛冽中裹挟的一丝阴鬱转为探究。 自己哪一点让这小矮子觉得他是要自杀? 不等他看明白,叶楨一个用力將他扑倒。 坚硬的胸膛硌得叶楨蹙了蹙眉,下意识看了男子一眼。 鬍鬚遮了他大半张脸,但依旧可见眉长入鬢,高鼻深目,那双眸子半眯著看人时,似能將人看穿。 叶楨陡然脊骨发凉。 但她理直气壮,压在他伤口处,將一把药草塞到他手里。 那是她原本为自己预备的。 她满眼真诚,“就算世间无人在意你,你也该自己在意自己。 这药可止血,切莫再做傻事,好好活著。” 她似做了件大功德,利索起身。 而后探著身子朝坡下呼喊,“冯嬤嬤……冯嬤嬤你在不在下面,听到你应我一声……啊……” 叶楨在谢霆舟起身前,成功地滚下了坡。 她用內功护体,没让自己摔的太疼,却趁机將垫在身上的布扯掉,塞进袖中。 猫抓伤口上的血,立即晕染了她的衣裙,看著像极了是细竹桩划伤所致。 庄头一眾人刚赶来,远远便见叶楨焦灼地朝坡下探寻冯嬤嬤,然后脚下不稳栽了下去。 “少夫人……” 庄头嚇得魂不附体,当即就从所在位置往坡下救人。 大家纷纷跟上,无人留意坡上还有人。 谢霆舟把玩著那把药草,缓缓起身。 两道黑影悄然出现。 一人恭敬道,“主子,摔下去的是忠勇侯府二少夫人,他们在找侯夫人身边的冯嬤嬤。” 另一人补充,“属下將附近都搜了,除了这一行没发现其他人。 庄上那些人並无身手,属下怀疑刚刚帮您的是二少夫人。” 只有二少夫人离队了。 且还將他家主子扑倒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不是说二少夫人自小在南边庄子长大,身无长物,软弱好欺么?” 他家主子可是身高八尺,武艺超群,便是他趁其不备未必都能將主子弄倒。 二少夫人做到了,她又岂是等閒? 可坡下痛哼的声音传来,他又不確定了,真那么厉害,咋还摔了? 难不成是主子看上了她,故意让她投怀送抱? 这念头刚起,谢霆舟淡冷的眸光便扫了过来。 护卫刑泽顿时一个激灵,忙转移话题,“属下瞧著,出手之人似乎和那刺客有过节。” 谢霆舟也察觉到了,因所有的石子只盯著一个刺客打,且下的都是死手。 若刚刚出手之人就是她,那这件事便透著古怪。 刺客是宫廷暗卫,她一后宅妇人,又非京城长大的怎会和宫里的人沾上仇怨? 谢霆舟眸底微动,“跟上去。” 刑泽麻溜跑了。 另一护卫扶光拿出伤药,试探道,“主子,属下为您上药吧。” 主子一现身,他们就被刺杀。 主子不允他与刑泽暴露在他身边,所有刺客皆是主子亲手料理。 昨晚至今,已是五波刺客,主子再厉害,也有累的时候。 因而被刺客伤了腹部,但主子却似完全感受不到痛,只怕是心更痛。 扶光怨恨地看了眼皇宫方向。 谢霆舟接过扶光手中瓷瓶,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那人扑过来时,他原是要拂开的。 但一女子孤身出现在山里,见到他无丝毫害怕。 再听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鬼使神差的,他想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如今知道了。 假意误会他要自寻短见,口口声声劝他活,却故意压著他的伤口,好叫他不能及时起身。 似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谢霆舟眸中染上凉薄。 伤口处理好没多久,刑泽就回来了。 “主子,谢云舟三年前竟没死,这回是真的死了……” 在两人疑惑的眸光中,他將自己打探到的,关於庄子上的事,全都说了。 “事情传得很快,那谢云舟如今已是千夫所指,万人唾弃,当真是活该。 听闻侯夫人得知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眼下正在赶来的路上,二少夫人也被抬回了庄子,瞧著很是虚弱。” 並不像身手很好的样子,莫非是他查错了? 他迟疑道,“主子,您说谢云舟当真是被池恆所杀吗?三年前他是真的遇难,还是故意假死?此事要不要通知侯爷?” 谢霆舟沉吟片刻,抬手撕下脸上虬髯,露出一张刀削斧凿极为精致的脸。 “主子!” 两护卫惊呼。 谢霆舟深眸黑沉,朝扶光伸手。 对上那双藏云搅雾的眼,扶光不敢有任何犹豫,从包袱里拿出一张面具双手奉上。 “主子,咱是要留在京城……不回边境吗?” 待谢霆舟带好面具,刑泽满眼担忧,“京城实在太危险,万一……” 万一被人认出身份,往后的日子他不敢想。 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看一眼就回去的啊。 怎的就改变主意了? 谢霆舟看他,“你可有发现这次的刺客与以前的有何不同?” 刑泽认真想了想,突然道,“他们都没遮脸,也没隱藏宫廷暗卫的招数…… 主子是怀疑他们並非真正的宫廷暗卫?” 还是说,主子怀疑当年之事有异? 第5章 侯夫人要验身 叶楨裙上血跡斑斑,瞧著十分严重,伤势若不及时处理,恐会引发高热,甚至留疤。 庄上请来的大夫是位中年男子,不便为她处理腿部伤势。 县城也无医女。 挽星急的哭肿了眼,“少夫人,奴婢来帮你处理伤口。” 她会一点简单的包扎。 眼下无医,她来总比不处理好。 叶楨却阻止了她。 趁屋里没人,隱去重生一事,叶楨將野猫抓伤和侯夫人他们的阴谋告知了挽星。 宽慰她,“莫哭,我只是假摔,並未真伤著自己,这是夜猫抓下的,不过都是些皮外伤,看著嚇人並不严重。” 挽星气的恨不能將冯嬤嬤和谢云舟几人的尸体拉出来再杀一遍。 “他们骗婚在前,您恪守本分孀居三年,对他们也足够周到,他们凭什么还这样对您。” 可人坏哪需要理由。 她又心疼叶楨,“您遮腿上的伤,怎还把脸也伤了。” 心里却明白叶楨是为了更逼真。 哪有滚下坡,刚好只伤了腿的。 都怪她,没护在主子身边。 她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眼泪簌簌,“少夫人,对不起。” 她不该轻信冯嬤嬤的鬼话,以为自己多弄点夜露,就能让小姐多休息。 叶楨无奈,“便是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害我,別拿別人的错惩罚自己。 再说我这脸上不过是被划了一下,並不重,你再哭会它都痊癒了。” 她又不是傻子,真弄疼自己。 “自伤的事不会有下次,你也答应我,任何事,任何处境,先保全你自己。” 挽星与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这一世,她不愿挽星再因她牺牲。 顿了顿,叶楨又道,“往后还是唤我小姐吧。” 谢云舟的少夫人,谁爱当谁当去。 挽星下意识点头,而后是惊诧和兴奋,“小姐是要离开侯府吗?” 小姐自小被养在外头,根本无意回京嫁人,是老爷夫人以死相逼。 原想著尽心做好谢家妇,五年后小姐假死带他们离开,算是还了生恩。 如今小姐是被伤透了心,要提前离开吗? 离开也好。 小姐本就是云中燕,水中鱼,被困一方后宅,她瞧著都替小姐委屈。 叶楨却摇头,“会离开,但不是现在。” 血海深仇还没报,她真正的身份也没拿回来,若就此离开,岂不是便宜了那些人。 但这些事往后有机会同挽星细说。 “现在你要做的,便是替我请医。” “王御史家的庄子离这不远,他家老夫人身子不好,常年在庄上休养,身边应是有懂医术的婢女。” “小姐想让王老夫人替您的伤势作证?” 叶楨頷首。 忠勇侯娶过两位妻子,原配难產而死,现在的侯夫人柳氏是续弦。 王老夫人是原配夫人的亲姨母,原配夫人虽去世多年,忠勇侯对这位姨母依旧敬重。 且叶楨还有別的打算。 挽星却犯了难,“听说王老夫人很不喜侯夫人和她的孩子。” 谢云舟乃侯夫人所生,小姐是侯夫人的儿媳,她担心王老夫人会迁怒小姐,不肯借出医女。 叶楨同她低声耳语。 片刻后,挽星找到庄头,焦灼的说著叶楨的伤势。 庄头正头疼。 他万没想到,冯嬤嬤安置在后院的,会是谢云舟。 如今人死了,还闹出那样的事,他不知该如何承受侯夫人的怒火。 叶楨又是在他眼前摔的,他自然知道她的伤势有多重,好些竹桩上都带了血的。 可庄子上的妇人无人懂医,他更不敢让男大夫替忠勇侯府的少夫人处理大腿上的伤。 挽星一急,让本就惴惴不安的庄头更似无头苍蝇,以至於求到了县令跟前。 县令来此,本为討好忠勇侯府,结果却捅了大篓子,心里也不安得很。 他有心想在叶楨一事上弥补,却无能为力。 只得到叶楨面前告罪。 叶楨隔著屏风劝,“大人不必愧疚,乍然见到已故之人,会震惊是人的下意识反应。 便是我至今都难相信,夫君他……” 她似伤心,又似疼的受不住。 片刻后才继续道,“待父亲回京,我会尽力同父亲解释清楚,只我担心自己人微言轻。 大人若实在担心,不如求求王御史家的老夫人。 听闻王老夫人性子耿直刚正,父亲又素来敬她……” 县令一拍脑门,他被谢云舟的事急昏了头,怎么把王老夫人给忘记了。 这里隶属他的管辖范围,附近几个庄子住的什么人,他摸得清清楚楚。 为攀上王御史,还曾去过王家庄子探望王老夫人,那老夫人身边就有医女。 且如叶楨所言,王老夫人在忠勇侯面前是说得上话的。 县令说了几句感激之言,忙不叠就带著挽星走了。 却不知屏风后的叶楨,冷冷勾唇。 前世,便是这狗县令得了侯夫人母子的指使,將她在庄子偷人的冤枉话传的绘声绘色,还寻了两个精壮男子认罪。 身为朝廷命官,只为攀权不问真相,枉顾律法,助紂为虐。 今生,便让他尝尝侯夫人的手段,狗咬狗去吧。 另一头,王老夫人听了挽星恳求,又见县令陪同,也不愿落得个见死不救的名声。 倒也没为难。 挽星在门外感激地磕了三个响头。 身边嬤嬤同王老夫人道,“奴婢这般有礼,想来主子也不差。” 许多时候,下人都是跟著主子行事的。 王老夫人嘆,“忠勇侯府上百僕从,真要夜露,何须堂堂少夫人亲自来采。 姓柳的这是磋磨人呢,如今她儿子没了,只怕更得拿儿媳出气。 你也跟去瞧瞧,莫要让那柳氏做出什么糊涂事,连累了侯爷和霆哥儿。” 老嬤嬤应是。 心里却觉得侯夫人正经歷丧子之痛,当不会有閒心为难儿媳。 却不想,医女刚替叶楨处理好,侯夫人就冲了进来。 她没给叶楨带医,也没去看儿子的尸身,而是抬手就朝叶楨脸上甩去。 打的还是叶楨受伤的那边脸。 叶楨避开了。 从前她会忍,是为了叶家,为了那稀少却渴望的亲情,现在…… 她心头轻呵,面上委屈,“儿媳做错何事,母亲要打我?” 往常,侯夫人对叶楨虽有磋磨,但都是些暗地里的伎俩。 这是她第一次对叶楨动手。 依她谋划,被世人唾骂的该是叶楨,结果却变成了她的云舟,还丟了命。 冯嬤嬤这个左膀右臂也折损了。 而叶楨却好端端坐在这里。 她心头恨极,再难偽装。 可叫她更恼火的是叶楨竟敢避开。 侯夫人眸底淬毒,污衊的话张口就来。 “你平日在府上就不安分,到庄子上还敢勾结外人谋害我儿性命。 今日,我便要叫大家瞧个清楚,你究竟是个什么下作货色。” 她的儿子绝不能背负骂名。 那就让叶楨背了这一切。 她朝门外厉喝,“来人,扒了她的裤子,验身。” 第6章 叶楨用计,步步引导 侯夫人这般不顾体面,还有一个原因。 她要从叶楨身上找线索,来推断昨晚的真相。 叶楨完好,说明冯嬤嬤动手之前就出了事。 可若叶楨受过猫刑,冯嬤嬤和云舟的死,就与她脱不了干係。 冯嬤嬤做事素来谨慎,侯夫人怀疑是后者,叶楨受刑时自救或被救,她身上的伤是猫抓的,摔倒是为了掩饰。 只要撕了她的衣裙,真相一目了然。 叶楨也会在劫难逃。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应声而动。 挽星立即挡在叶楨面前,又气又忧。 叶楨起身握著她的手,凝视侯夫人。 “母亲是要冤枉儿媳,好给夫君洗去污名吗?” 她这般直白,倒叫侯夫人滯了下。 叶楨继续道,“每日晨昏定省,膳时寢前伺候,儿媳无一落下,日日在母亲眼皮子底下,何曾不安分? 来这庄子,也是母亲要求,初来此,儿媳人生地不熟,更不知夫君还活著,又如何害他? 县令大人就在庄上,他尚未有定论,母亲缘何就给儿媳定了罪?” 侯夫人脸色铁青。 叶楨平日在她面前,低眉顺眼,今日竟这样锐利。 当真是反了。 “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你与男僕有染,我顾及侯府名声,也想著上天有好生之德,便只处置了他。 將你打发来庄子反思,没想你死性不改。” 她神情阴鷙,“县令为何没有定论,你心知肚明,他与你狼狈为奸。” 门外的县令闻言,身子一抖,不可置信的眼神询问旁边师爷。 “侯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她在说我与少夫人勾结?” 他成了少夫人的姘头?还帮她谋杀亲夫? 师爷沉重点头。 侯夫人这是报復! 可堂堂侯夫人怎能无凭无据就如此信口雌黄。 县令大急,张嘴就要同屋里解释,被师爷阻止。 侯府位高,忠勇侯又刚打了胜仗,正是风光的时候,侯府若要针对大人,大人毫无招架之力。 解释在强权面前,没任何用处。 他低声提醒,“王老夫人。” 只有长者威风压过枕头风,大人才有活路。 县令闻言,扭头就往王家庄子跑。 屋里,叶楨一声苦笑,心里则是冷哼。 她就知道以侯夫人的肚量,不会放过县令。 若只是后宅腌臢,王老夫人未必会管,但构陷官员,身为御史的母亲,王老夫人不会坐视不理。 “母亲无中生有,以权压人,父亲为官清正不会同意的。” 侯府是侯夫人掌家,她发话,下人不敢不听。 要多少污衊叶楨的人证物证,她都拿得出来。 可县令是朝廷命官,侯夫人只能动用忠勇侯的权势。 忠勇侯此人不算坏,但对侯夫人信任疼惜,容易偏听偏信。 叶楨要瓦解这份信任。 侯夫人不知叶楨打算,並不惧被叶楨说破心事。 “我所言皆是事实,你狡辩也无用。” 县令害谢云舟沦为笑柄,侯夫人憎恨他。 同时又觉得区区县令,她忠勇侯府摆得平。 眼下最重要的是叶楨。 她寒著脸叱喝婆子们,“还等什么。” 婆子们得了令,凶狠的朝叶楨扑去。 叶楨拔了髮簪抵在脖间,同始终静默的嬤嬤和医女道,“婆母詆毁,叶楨百口莫辩。 恳请两位替我求一求王老夫人,请她替我上报大理寺或京兆府尹。 叶楨是否清白,一验便知,此番恩情,叶楨定结草衔环。” 今日这些话与其是说给王老夫人听,不如说是叶楨借王老夫人之口转给忠勇侯。 以免他听信侯夫人的一面之词,成为侯夫人的强硬助力。 前世,忠勇侯便是听信侯夫人,对她的事没有任何怀疑,任由侯夫人处置。 嬤嬤原还觉得是老夫人多想了,眼下骇然劝道,“少夫人莫要衝动。” 她了解这位继室夫人,绝非慈善之人,若叶楨当真不安分,早被她处理了。 所谓的验清白,应是毁清白。 寡居女子没了清白,等著她的是万劫不復,叶楨背上了杀夫罪名,谢云舟被侍卫情杀的传言就能推翻。 侯夫人要牺牲叶楨遮丑。 老夫人有交代,她不能袖手旁观。 福了福礼,她自报家门后,“侯夫人,既已报官,不如听听官衙那边怎么说……” 侯夫人打断她的话,“听闻王老夫人身子不好,身边离不得人,嬤嬤请回吧。” 之所以没清场就对叶楨动手,是她篤定叶楨身上有问题,正好留些人见证。 没想王家的老嬤嬤竟敢多管閒事。 一个老嬤嬤休想坏她计划,大不了事后她同侯爷认错,终归她和侯爷才是一家人。 叶楨没將所有希望寄托在嬤嬤身上,一直拉著挽星往门外退。 侯夫人失了耐心,示意婆子们上前,不论死活。 婆子们再无顾忌,一拥而上。 嬤嬤让医女去报信,自己展臂挡在叶楨主僕面前,“还请侯夫人三思。” 谢云舟的事已人尽皆知,侯夫人此举实在不高明,若被忠勇侯的政敌抓了错处,会连累整个侯府。 侯夫人並非想不到这些。 但她和谢云舟母子一损俱损,挽救谢云舟的名声,就是在挽救她自己。 侯爷的军功,足够抵消她丧子极痛之下偶尔犯下的糊涂。 见叶楨主僕再退就要出庄子,她一把推开嬤嬤,“快,抓住这个谋杀亲夫的毒妇。” 她侯府家事,用不著官府来判,她自己便能做这详断官,给儿子討公道。 嬤嬤被推得脚下一个踉蹌,直直往一旁栽去。 叶楨回过身来接住嬤嬤。 年纪大的人经不起摔,叶楨不愿连累她。 因著这耽搁,她被两个婆子抓住胳膊。 “小姐。” 挽星拳头紧握。 只要小姐下令,她就带著小姐杀出去,待小姐安全,她再回来杀了侯夫人给小姐报仇。 叶楨示意她再等等。 侯夫人这般有恃无恐。 无非是知她身后无人撑腰。 可她明明是一品將军府嫡女,是忠勇侯都要顾忌的存在。 却被舅舅舅母调包身份,成了任人欺凌的小官之女。 她的母亲是皇帝亲封的第一女战神,战死前留下扈从无数,却被夺她身份的表姐用来对付她。 今日,她只要被侯夫人拖回屋子,舅舅舅母,也就是她的养父母不但不会救她,反而会帮著侯夫人坐实她的污名。 如前世那般。 叶楨无人可依,唯有自渡。 武功是她的底牌,不到最后关头,她不会暴露,眼下用脑子也够了。 果然,事情按她计划的发展。 庄外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县令也请来了王老夫人。 同来的还有一带著面具的男子。 他长身玉立,气度不羈,人未至,便打退了抓著叶楨的两个婆子。 声音戏謔,“侯夫人今日又是玩得什么样?” 第7章 再出阴招 侯夫人瞳孔一缩。 来人是她的继子,忠勇侯府的世子谢霆舟,打小就爱与她作对,连声母亲都不肯叫。 是个不折不扣的煞神,后进了军营,多年未归。 “你怎么回来了?” 侯爷的信中並未提煞神要归京。 她以为他会驻守边境。 谢霆舟閒庭信步走到侯夫人跟前,笑道,“仗打完了,自然要回来了。 不回来,怎能瞧到今日的好戏。” 侯夫人想到什么,忙问,“你几时回来的?” “侯夫人这是何意?” 谢霆舟眯了眯眸,“该不是又要污衊是本世子杀了谢云舟吧?” 他嗤笑,“本世子要杀他,可不必如此麻烦,他也长不到娶妻的年纪。” 娶妻二字颇带讽刺意味。 侯夫人心头狂怒。 她刚的確怀疑是谢霆舟帮了叶楨。 但转念一想谢霆舟虽跋扈囂张,却也磊落,不曾真正暗害过云舟。 更不会用这种折损侯府顏面的法子。 且他很是难缠。 侯夫人不想节外生枝,遂露出哀婉神情。 “霆舟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知你父亲何时能归。” “你弟弟被人谋害,还泼了脏水,我一时没了主见,希望他能早些回来主持大局。” 谢霆舟仿佛没听到,玩把著手中鞭子。 叶楨听明白男子身份,心头微诧。 前世,忠勇侯世子不曾回京,难道是她的重生让今生的事有了改变? 可两者之间有何牵连,叶楨暂无暇深想。 被继子无视,侯夫人擦了擦眼角,同王老夫人道,“叫您看笑话了,我先处理些家事,改日再登门告罪。” 逐客意思明显。 王老夫人一把年纪也不想看她脸色。 但忠勇侯唤她多年姨母,她又视谢霆舟为亲孙,侯府的军功和权势都是父子俩用命换来的,不能被柳氏糟蹋。 谢霆舟也早到了娶妻的年纪,侯府若出了婆母残害儿媳的事,势必影响谢霆舟说亲。 她握住侯夫人的手,“二公子出事,你的心情老身能明白,还望节哀。” “不过,此事既牵扯多条人命,叶氏又是侯府的少夫人,眼下这般总归不好看。” “霆舟已给侯爷传信请他速归,不如等侯爷到了,请他定夺,如何?” 侯夫人抽出手。 自然不如何。 云舟喜男子的事,不能叫侯爷知晓,且她更担心侯爷由此查出別的事。 她得在侯爷到之前,把此事盖棺定论。 “管理后宅乃当家主母分內职责,侯爷满心都是报效朝廷,我怎能让后宅俗务费他心神。” 她坚称这是侯府內务,提醒老夫人別多事。 叶楨明白侯夫人心思,当即道,“母亲方才说儿媳勾结外人,敢问母亲那外人是谁?” 侯夫人眸色发暗,她自不能再当眾诬陷县令。 便用力抓住叶楨的胳膊,“你自小无人教养,没有规矩,行为不检。 如今犯下如此大错,母亲虽恨你,可我亦有教导不力之责。 我不会將你送官偿命,但你往后需得在佛堂礼佛懺悔。” 她自觉退了一步,先將人骗进屋。 叶楨纹丝不动。 “母亲说不出,便是没有这人,对吗?” “您当年前往叶家提亲时,曾夸叶楨行规有矩,品性良善,是最好的儿媳人选。” 侯夫人给谢云舟娶妻,是为遮掩他的癖好,因而得取个好拿捏的,才选中叶家五品小官之女。 门不当户不对。 为免引人猜疑,侯夫人亲自上门提亲,彰显自己不看重门第,是看中姑娘本身,夸了叶楨许多好话。 侯夫人自己也因此得了不少美名,被世人传颂。 刚一心想坐实叶楨污名,急怒之下说了那些话,没想会被叶楨当眾打脸。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侯夫人脸色十分难看,正欲呵斥,便见叶楨的髮簪再次抵上脖间,鏗鏘道,“叶楨虽长在乡野,但也知女子亦不能失了风骨。 母亲执意认定叶楨不洁,叶楨愿以死自证。 待我死后,侯府尽可拿我尸身去官衙查验,清白与否自有分晓,正好也请仵作验一验夫君的死因。” 谢云舟死前与池恆廝混,只要仵作一验,便什么都遮掩不了。 侯夫人便是没看尸身,只听底下人回稟,也知儿子和池恆做了什么好事,哪敢让仵作验。 她拉不动叶楨,便让底下人帮忙,可那些人刚上手,谢霆舟的鞭子便抽了过来。 侯夫人怒极,“霆舟,我是你母亲,这毒妇害了你弟弟,你怎能胳膊肘往外拐。” “你可生不出本世子这般正义优秀的儿子。” 谢霆舟眸色內敛,淡淡道,“忠勇侯府不是土匪窝。 谢云舟是老头子的亲儿子,他的死也算不得后宅俗务,等著。” 这般明晃晃欺压,真当忠勇侯府一手遮天了。 不对! 柳氏能將老头子迷的团团转,可不是糊涂人,今日所为却是愚蠢至极。 莫非,里头还有內情? 侯夫人见此,知道自己已失了先机。 突然仰天悲鸣,“云舟,你死得好惨,母亲却不能为你报仇,我无顏面对你啊……” 顺势晕倒在婆子怀里。 叶楨知她是装晕,也不拆穿,等婆子们將侯夫人抱进屋后,她向王老夫人和谢霆舟行礼道谢。 谢霆舟深深看她一眼,未语。 倒是王老夫人开了口,“一切等侯爷回来再说,你身上有伤,也先回屋吧。” 侯夫人装晕,便是寻了台阶不再针对叶楨。 但王老夫人对叶楨並不了解,不能確保这件事没有叶楨手笔,因而她派了个婢女照顾叶楨。 亦是监视。 侯夫人回房后便醒转了。 “多管閒事的老不死,还有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她咬牙切齿骂了几句后,招来一姓吴的护卫,同他低声吩咐著。 夜半,县令转辗反侧,吴护卫到了他床前。 惊得县令腾的坐起身,“你想做什么?” 侯夫人晕倒醒转,便让他离开了。 但心里始终不踏实,现下看到吴护卫,下意识反应是侯夫人要害他。 却不想,吴护卫从怀里拿出一叠厚厚银票,“夫人想同你做个交易,这些钱只是利息。 事成后,夫人会让侯爷將你调去江南富庶之地,升任州府。” 县令咽了咽口水。 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诱惑。 但白日侯夫人刚污衊过他,他不敢轻信,“夫人想做什么?” “寻个身手好的精壮男子,让他认下与少夫人的奸。情。” 县令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有了王老夫人和谢世子的干预,侯夫人不敢再隨意冤枉他。 但侯夫人要为谢云舟洗白。 因此,需得给叶楨找一个能打得过池恆,还帮她杀了谢云舟的姘头。 这对县令来说,並非难事。 甚至他鬆了口气,侯夫人终於不针对他了。 但他也忧心,“侯爷和世子会不会察觉?” 吴护卫冷笑,“哪个做父亲的当真愿意儿子死后,背上这样的污名? 侯爷最是看重侯府声誉,又偏爱夫人,有他镇著,世子不会乱来。” 县令做梦都想往上升,觉得护卫说的也有道理。 若他是忠勇侯,也恨不能早点將此事平息,牺牲一个儿媳算什么。 他接了银票。 吴护卫又將一个肚兜递给他,“这是少夫人的,另外少夫人后肩有道浅疤。” 第8章 叶楨反击 县令暗暗点头。 贴身衣物和肩上疤痕都是极私密的,有了这些证据,加上人证,叶楨通姦的罪名算是证据確凿了。 两人又一番低声筹谋后,县令保证,“下官定会竭力做好此事,绝不叫侯夫人失望。 届时,下官的前程还劳夫人多多费心。” 吴护卫皮笑肉不笑。 被夫人记恨上的人,竟还妄想前程。 愚蠢! 待二公子的事处理妥当,等著他的哪是什么江南州府,分明是阎罗殿。 县令对此毫无所知。 吴护卫离开后,他更无睡意,满心欢喜地数著银票。 嘴里呢喃,“少夫人,你可別怪本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要怪就怪你不会投胎,没生在顶流权贵之家,又无能拢不住婆母的心,让她將你当了棋子。 你放心,等你死后,本官会给你多烧些纸钱,好让你贿赂阴差,下辈子投个好胎。” “如此说,我还得多谢大人。” 轻声细语在耳边响起。 县令数银票的动作一顿,惊恐抬头,竟是叶楨。 芙蓉面,桃眼,眼里水露露的还蕴著一丝笑意,纤柔下頜,修长的颈,肌肤赛雪,当真是好一副仙姿叠貌。 可现下看在县令眼里,只觉是罗剎索命,背后一阵发寒,“少……少夫人,您……您怎么来了?” 叶楨伸手,“拿来。” 县令想喊人,但心口抵著的匕首叫他不敢造次,只得乖乖將银票给了叶楨。 叶楨瞧了瞧,竟有两千两,还是通兑的。 她毫不客气地收进怀中,轻笑,“还有吗?” 县令也是个財迷,支吾道,“给的就这么多,没了。” “再想想。” 叶楨声音始终轻轻柔柔的,手中的匕首却是加了几分力道。 县令不敢再装糊涂,忙將攒的家底掏了出来。 只要命在,钱財还能再捞。 不小的箱子,金银珠宝银票皆有。 叶楨挑了挑眉。 倒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財。 “现在真的没有了,就这些了,少夫人饶命。” “跪下。” 叶楨温声吩咐。 县令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叶楨转至他身后,“要和侯夫人一起害我?” “没有,都是侯夫人胁迫,下官也没办法……” 匕首自心口移到脖颈,挨著匕首冰冷触感,县令当即改了口,“是下官错了,下官再也不敢了,少夫人饶命……” 倏然,他意识到什么,惊愕道,“您会武?那二公子……” 是你杀的? 后头的话他不敢说出来,心里已然確定。 一个女子,半夜出现在这里,还將他和吴护卫的话听了去,吴护卫却毫无察觉。 这哪是一般的女子? 又怎会在山里迷路,还摔伤了? 叶楨慢吞吞嗯了声。 手里的绳索却迅速套在了县令的脖子上,速度快的县令还来不及做反应,就被叶楨吊在了房樑上。 他双腿胡乱蹬著,有衣服从他面前垂落,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力抓牢那衣服。 以至於指甲缝里都抓进了布料的纤维。 待听到叶楨轻语,“我还没活够,只能你先死了,记住,杀你的是侯夫人。”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抓的竟是忠勇侯府护卫们所穿的衣裳。 来不及深想,手里的衣裳就从房梁滑落,他再也无法藉助衣裳给自己喘气的机会。 待县令咽气,叶楨从他手里抽走衣裳,又拿出一个荷包丟在地上。 而后带走了证据和他的钱財。 冤枉人的事,侯夫人做得,她叶楨也做得。 寻了个地方藏好钱財,叶楨拿出小衣,吹燃了火摺子。 会从侯府带她的衣物过来,可见侯夫人在得知谢云舟死讯后,便铁了心要给她泼脏水,让她担下一切。 可她从未让侯府下人贴身伺候,侯府无人知晓她肩上有疤。 除非,侯夫人还联繫了叶家。 因她回京后,只有养母在她出嫁更衣时看过她肩头。 叶楨脸上泛起冷意,眉目肃杀。 先是告诉侯夫人她力气大,需得用软筋散对付,又是透露她身上疤痕。 他们倒是合作愉快。 前世,她被锁破屋,叶家,尤其是抢了她身份的表姐,时不时就去折磨她。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 才知叶家早就知晓谢云舟不喜女子,但依旧將她推入火坑。 侯夫人这次未得逞,叶家估计坐不住,很快就会跳出来对她赶尽杀绝。 那她就连带前世的仇怨一併清算。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庄上。 刑泽同谢霆舟回稟,“侯夫人已命人將谢云舟整理妥当装棺了,明日回府。 她是当真不打算让官府介入,这般看来,谢云舟和池恆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且两人怕是早有首尾。 怪不得一心想让谢云舟爭世子之位的侯夫人,却相中於他们毫无助力的叶楨做儿媳。 这分明就是骗婚啊,就不知侯爷知不知道。” 谢霆舟摩挲手上扳指,“他不知道。” 否则,柳氏不会急著抹除痕跡。 刑泽也反应过来,“那侯爷也挺可怜的,被妻儿瞒的死死的。 回来还得继续被侯夫人忽悠。” 转念一想,那不也是侯爷自己乐意嘛。 能被皇上重用的人,又能蠢到哪里去。 无非是偏爱作祟,愿意相信罢了。 这样看,侯爷似乎不值得同情。 反倒是少夫人,一生都被毁在那对母子手里。 想到什么,他嘀咕道,“刚属下过来时,侯夫人的人还在少夫人房门口闹呢,说是要少夫人去守灵。 少夫人也是硬气,硬是不给开门。” 说话间,扶光快步进来,“主子,那护卫竟是去了县令家中。” 白日谢霆舟察觉侯夫人反常,叮嘱扶光留意她的动向。 吴护卫一出庄子,扶光便尾隨其后,知悉了吴护卫和县令的对话。 听完扶光的转述,刑泽怒道,“他们竟这般对付一个女子,实在卑鄙。” 他问,“那你是否將那衣裳毁了?” 扶光摇头。 侯夫人有心陷害,拿走了衣服还有伤疤,甚至別的凭证。 他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搞不好还会给主子惹麻烦。 叶楨和他们非亲非故。 刑泽理解扶光所虑。 可。 “那就不管了吗?” 他看向谢霆舟。 扶光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得放肆。 他与刑泽是亲兄弟,父亲病逝后,叔伯惦记他们的房子,便设计污了他娘名声。 刑泽当时只有五岁,亲眼看著他们的娘被族人沉塘。 因而他对毁女子清白的举动,深恶痛绝。 他亦是。 但主子的事更重要。 谢霆舟明白兄弟俩的心思,问刑泽,“你刚说她没开门?” 刑泽刚点头,谢霆舟便已起了身,“去看看。” 第9章 这次是他扑了叶楨 谢霆舟到的时候,侯夫人也在。 见到谢霆舟,她神情哀淒,指著房门道,“云舟死的那般悽惨,她这个做妻子的连守灵都不肯去。 我知你正直心善,以为是我欺负她,可你却不知,她的心早就不在侯府。 说不得此时人都不在屋里,又不知野到哪里去了,我是管不著她了。” 她句句贬毁,好似叶楨当真如此不堪。 这些年,她深諳一个道理:想要別人相信,自己就得坚信,如此言行才不会露有破绽。 “也怪我,先前总怜惜她寡居不易,对她多有纵容,才將她纵得这般无法无天。 连我这个婆母亲自来请,都叫不开她的门。 罢了,她既不愿,只能我这个做母亲的去守,我可怜的云舟啊……” 她哭哭啼啼走了。 却在行至暗处时,叫来护卫询问,“你確定她没出去?” 叶楨房外,她早已派了人暗处盯梢。 但云舟和冯嬤嬤的死实在叫她费解。 她已同意云舟带池恆回府,便是默认了两人私下的关係。 那池恆就不可能会杀云舟殉情。 可叶家也保证,叶楨只是从小在庄上干活,力气比寻常女子大一些,杀不了池恆和云舟。 那究竟是谁杀了他们? 这件事实在诡异,叶楨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亦或者帮手。 她必须盯牢。 护卫坚定点头,“我等不敢懈怠,的確无人出屋。” 侯夫人咬牙吩咐,“继续盯著。” 叶楨当真是硬了翅膀了,竟敢不开门。 如此也好,待明日县令带人过来,叶楨今晚的举动倒是於她有利。 她又吩咐,“盯著庄外动向,侯爷一到,立即让县令带人过来。” 这些年,她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这件事也不会例外。 另一头,谢霆舟敲响了房门,“桃枝,二少夫人可有事?” 桃枝是王老夫人留下的婢女。 听出谢霆舟的声音,忙要去开门,被挽星拦住了。 “桃枝姐姐,您刚也听到了,侯夫人满口污衊我家小姐。 眼下夜半三更,世子是男子,若开了门只怕更是说不清,没得还要连累世子。” 隨即对门外道,“多谢世子关心,我家小姐身上有伤,白日又受了惊,实在不敢再与侯夫人纠缠,还望世子见谅。” 谢霆舟蹙了蹙眉,“桃枝,去看看二少夫人怎样了。” 桃枝知晓自家老夫人对谢霆舟的看重,当即就听话地往里屋走。 挽星心下一慌,低声阻拦,“桃枝姐姐,你刚也看到了,我家小姐精神不好。 眼下刚歇上,若將她吵醒了,怕是她又得惊慌难安,还请姐姐可怜可怜我家小姐。” 桃枝刚的確见叶楨情况不甚好,因而叶楨放下床幔说要睡会时,她便跟著挽星到了外间不曾打扰。 后头侯夫人的人过来,挽星不愿开门,她作为王家的婢女自不会干涉。 可现在世子吩咐,她不得不从,“你放心,我会仔细些。” 但叶楨早已翻窗出去,根本不在床上,挽星怎敢让桃枝入內。 僵持间,桃枝察觉出不对,“你在拦我?少夫人不在屋里?” 老夫人可是让她看著二少夫人的,若她把人看丟了,別说她没法和老夫人交差。 便是老夫人也不好和忠勇侯交代。 思及此,她再不顾挽星阻拦。 可她哪有挽星力气大,两人拉扯间,门砰的一声被踢开。 谢霆舟身高腿长,几步就进了里间。 挽星心都跳到嗓子眼,忙丟了桃枝,去追谢霆舟。 “世子,您是小姐的伯兄,闯她房间实在於理不合。” 谢霆舟见她这般,心头狐疑更甚,一把掀了床帐。 挽星腿一软,险些就站不住。 却见自家小姐就躺在床上,睁著眼看著谢霆舟。 她忙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衝到床前。 “小姐,您醒了,您別怕,奴婢拼死也会护著您。” 叶楨轻嗯了声,眸光淒淒。 “白日我以为兄长和侯夫人是不一样的。” 叶楨在屋里,让谢霆舟有片刻意外。 但挽星的慌乱他看得分明,再看叶楨红扑扑的脸蛋,他意味深长笑了。 “本世子瞧你,似乎和白日也不太一样,可是伤势恶化,高热了?” 还是急著赶回来,热的? 所有人,包括叶楨都没想到,他竟会突然掀被,径直捉住叶楨的手腕。 挽星腿又软了。 倒是叶楨眉目镇定,“兄长还会医?” 语气有些孱弱。 纤细手腕滚烫,竟真的是高热了。 可若只是高热,婢女不会阻拦他们入內。 谢霆舟这才细细打量她,面具下的凤眸洞若观火,一寸寸审视叶楨的表情。 笑道,“略通一二,弟妹的脉搏跳得有些快了。” 他不介意叶楨守不守灵,但他需得弄明白叶楨是不是山上那个人。若是,他得从她这里挖出刺客的全部信息。 被他盯著,叶楨如芒在背。 面上悽然一笑,“夫人坚称我杀夫,欲要置我於死地,我说是怕的,兄长信吗?” 问话间,她突然拉住谢霆舟的衣襟,一用力,谢霆舟扑倒在她身上。 叶楨適时曲腿,膝盖刚好顶在谢霆舟的伤处。 谢霆舟痛得眉头微蹙,眼里满是凌厉的杀意。 叶楨仿若未觉,她闭上了眼,避开那双好似能看透一切的眸子。 在他耳边虚弱道,“兄长既懂医,可否为我开些退高热的药,我好似烧得脑子都不清晰了,难受的紧。” 谢霆舟掰她的手指,“弟妹確实烧得糊涂了。” 竟敢试探他。 他没费什么力气,叶楨听话地鬆了手。 呢喃一句,“兄长记得帮我开药啊,我还没活够。” 之后便似昏睡过去。 谢霆舟没多做停留,留下一张退热的方子,交给桃枝便离开了。 挽星反应过来,她家小姐真的高热了。 可小姐刚还跑了趟县城…… 她忙去摸叶楨的额头,烫得嚇人,惊的忙请桃枝去王家庄子替叶楨抓药。 侯府这边的庄子是备药的。 桃枝见叶楨在屋里,只当自己是误会了主僕俩,颇有些不好意思,当即便去拿药了。 叶楨这才缓缓睁眸。 “小姐,你怎么样?” “无碍。” 应是那野猫爪子脏污导致的,加之她重生后情绪起伏,又两夜不曾休息,“喝些药便会没事的。” 挽星並未放心,同时又担心起別的,“小姐,世子是不是怀疑了?” 叶楨轻轻嗯了声。 但她也发现了他的秘密。 这世间能叫她害怕的眼神不多,谢霆舟刚刚那眼神让他想起了络腮鬍。 因而她刚刚故意撞击他的腹部,那里果然有伤。 谢霆舟就是山里的大鬍子。 可她虽没见过忠勇侯世子,也听说过世子早年毁了半边容貌,不得已才戴面具。 这人在山里虽有虬髯遮面,但他脸上並无伤疤…… 第10章 叶楨死定了 谢霆舟踢开叶楨房门,发现她高热的事,很快传到侯夫人耳中。 气的侯夫人绞紧了手中帕子。 叶楨高热,就有了不去守灵的理由。 那她刚刚在叶楨门外说的那些话,若传到侯爷耳中,岂不成了她刻意编排儿媳。 “真是个祸害。” 专门坏她的事,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等除了叶楨,她再来收拾他。 骤然丧子,对侯夫人打击很大,白日那番应对已耗尽她的精力。 因而得知谢霆舟只待了片刻便离开,之后再无动作,侯夫人气过之后也没做多想。 反倒是刑泽忍不住问道,“主子,少夫人当真生病了?” 他刚没进屋,但屋里的动静他听得清楚。 本来见挽星阻拦,他也以为少夫人不在屋里的,没想人不但在,主子还给她开了药方。 谢霆舟点点了头,脱了外袍。 原本包扎好的地方又晕出血来。 刑泽见状,忙去拿了药来,“好端端的,怎的又出血了。” 谢霆舟神色不明,“叶楨弄的。” “少夫人?” 闻言,连素来稳重的扶光都一脸愕然,“她不是病了吗?” 怎的还能动主子的伤口。 没听到打斗声啊,她是如何做到的? 谢霆舟没说,这次是他扑了叶楨。 脑中不期然闪过叶楨滚烫的身体,还有耳边女子灼热的呼吸,谢霆舟危险地眯了眯眸。 叶楨认出他了。 而他也再次確定,叶楨有身手,且还不差。 “让人去她长大的庄子查一查。” 她究竟是何人,又是跟谁习得一身武艺,嫁入侯府这些年为何深藏不露,她想做什么,和那刺客又是什么关係。 主僕多年默契,不必他言明,俩属下也明白究竟要查什么。 扶光领命而去。 而刑泽也终於明確,叶楨就是在山里用石子当暗器的人。 若叶楨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女子,主子不会费心去查她。 既如此,那叶楨今晚定是出去过,只不过及时回来了而已。 “主子,可要查一查叶楨今晚动向?” “不必。” 整个人烧得似烙铁一般,还要冒险出去,极大可能是去破侯夫人的阴谋。 是或不是,明早便能见分晓。 翌日一大早,叶楨刚睁眼,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忠勇侯回来了。 侯夫人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哭得哀婉悲切,“侯爷,妾身终於等到您了。 可是我们的云舟……他再也无法开口叫您父亲了……侯爷,妾身心如刀绞,若非舍不下您和孩子们,妾身真想隨他去了……” 她骨相极好,又常年热衷保养,即便眼下没有平日精致妆容,但並不显狼狈,反而多了一份楚楚可怜的柔弱美感。 忠勇侯往昔很爱她这份美丽。 但今日他无暇欣赏,“究竟怎么回事?云舟怎么会在庄子上?” 谢云舟的死让他伤痛三年。 结果死去的儿子还活著,又被人杀死了。 得到消息,他彻夜不休地策马赶回来,只想早些弄明真相。 侯夫人满眸含泪,“妾身也不知云舟为何在这。 但听庄头说,是冯嬤嬤將他们安置在庄上……” 她將自己病了,冯嬤嬤带叶楨来庄子为她采夜露的事说了。 哭道,“第一日送夜露,冯嬤嬤捎口信,说要给妾身一个惊喜,想来便是她发现云舟还活著。 妾身当时病的难受,並未多想,若是知道……妾身便是爬也要爬来见我们的云舟。 侯爷,妾身悔得肠子都断了,也不知这三年他遭了多少罪……” 她拼命捶打自己的胸口,痛苦至极。 忠勇侯瞧得很是心疼,握住她的手,“好了,別伤著自己,你继续说。” 可侯夫人似再也说不出话来,只绝望摇头,簌簌落泪,整个人瘫软在忠勇侯身上。 忠勇侯便看向她的婢女,婢女忙道,“侯爷,那晚庄上所有人都进山,只有二少夫人和冯嬤嬤几人留下。 其余人都死了,二少夫人却没事,她平日在府上就不安分……” 她和侯夫人统一口径,添油加醋说叶楨与府上男僕有染。 “二少夫人说自己醒来,在庄上没寻到人才进山,可冯嬤嬤他们就在庄上。 她又是天亮时才与庄头他们匯合,也是她的婢女坚持报官,將二公子身份闹了出来。 因而夫人有所怀疑,想看看她身上的伤口是否为真。 可少夫人百般拒绝,甚至还让县令去请了世子和王老夫人……” 听完紫竹的讲述,忠勇侯脸色黑沉。 当即让人带叶楨,又派人去请了王老夫人。 他则抱著柔弱无依的妻子,到了谢云舟的棺槨旁。 世上最大的悲痛莫过於中年丧子,这种痛苦他已经歷过,痛彻心扉,如今又经歷一次。 对害死儿子的人,他恨不能抽筋剔骨。 故而叶楨刚进屋,便对上忠勇侯杀气腾腾的眼。 他生得高大威猛,又有战场廝杀出来的煞气,沉著脸看人时,威仪尽显,十分可怖。 挽星有些犯怵。 叶楨不动声色挡在她前面,镇定行礼。 忠勇侯没叫她起,反而行至叶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良久,他问,“叶氏,为何要害云舟?” 叶楨对他的质问毫不意外,他不屑后宅俗务,因而將一切交由侯夫人,且十分信任她。 “昨日母亲一到,连现场都不曾看,就断定是儿媳杀了夫君。 今日父亲亦如此,可当时现场种种跡象表明,杀夫君的就是池恆。” 她反问,“父亲母亲为何就篤定,夫君不是池恆杀的?” “混帐!” 忠勇侯勃然大怒,带著泰山压顶的气势,“云舟岂是与男子苟合之人,你竟敢如此污衊自己的丈夫。” 他並非没听到传言。 但他谢家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就没出过如此败德之人。 云舟武艺是一般,那是因为母亲希望两个孙子能守望相助。 故而让云舟走文官仕途,將来好辅佐走武將之路的兄长,也可避免兄弟相爭。 云舟也做得极好,读书刻苦,才学斐然,忠勇侯很为之骄傲。 这样的儿子怎可能躺於男人身下。 忠勇侯难以相信,是以坚定地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叶楨並未被他气势震慑,再问,“父亲常年在外,可曾真正了解过夫君?” 这样的叶楨与侯夫人认识的儿媳,实在不同,她突然莫名有些不安。 故而捂著心口,无力地指著叶楨,“我儿已经死了,你还嫌害他不够。” 叶楨平静道,“母亲书肆里养了不少寒门学子,夫君的才名便是这样来的。 父亲若不信,一查便知。” “叶楨你放肆!” 侯夫人心头髮沉,叶楨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扶著额头靠在忠勇侯肩上,“侯爷,你管管她,云舟已经够惨了,不能再被她折辱了。” 眼神不著痕跡地看向门外,县令怎么还没到。 便听得叶楨继续道,“儿媳绝非胡言,这件事是我表姐叶晚棠亲口告知。 姑母虽已战死,但以她的人脉,表姐查出来的当不会有假。 儿媳也相信,以表姐一品將军府嫡女的身份,不会平白污衊夫君。 若夫君的才学都能作假,那又有什么是真的,夫君为何就不能是好男风?” 她这番言论之下,盛怒的忠勇侯渐渐平静一下。 侯夫人见此,心里七上八下。 正欲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县令身边的师爷急急跑来。 她鬆了口气,无声勾了勾唇角。 叶楨死定了! 第11章 侯夫人害怕 “真是个废物,竟来得这么晚,险些让叶楨狡辩过去。” 侯夫人心中怒骂。 转而又想,幸好赶上了。 否则真叫侯爷去查,於她十分不利。 人一旦对另一个人的信任有了裂缝,那条裂缝就会无限扩大,许多平日坚信的事也会被推翻。 好在她反应快,及时和县令布下今日这局。 侯爷只要认定叶楨通姦,就不屑深究此事,她就能让事情终结於叶楨。 这般想,侯夫人决定,等事情完结也能给县令一个好死。 可谁料,师爷往地上一跪,喊的却是,“侯爷,还请侯爷给我们大人做主啊。 大人他,他昨夜被人吊死在房樑上了啊。”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和手帕,“这是现场找到的,不是我家大人的东西,想来是凶手留下的。 帕子里包著的是大人指甲缝里残留的,应是大人临死前在凶手身上抓下的。” 他將证物悉数呈於忠勇侯面前。 侯夫人看清东西,大脑嗡的一下险些晕死过去。 县令怎么会死,证据还指向她。 那她给县令的东西呢?又去了哪里? 是谁坏了她的事? 忠勇侯的脸色也更沉了。 他认出了那布料纤维,是府上护卫统一穿的布料。 “你可认得这个?” 他將荷包递到侯夫人面前。 在他看来,侯夫人一向將管家之事做得很好,若凶手是侯府的人,她这个当家主母或许见过这荷包。 可侯夫人做贼心虚,惊道,“我怎会认识这个。” 话出口,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了,正欲描补, 叶楨举了手,“我似乎见过。” 侯夫人心乱不已,直觉叶楨绝不会说好话。 “你莫要胡乱掺和,给侯府惹来麻烦。” 叶楨却认真道,“似乎是母亲身边吴护卫的。” 若她不指认,侯府下人就是认出,也无人敢说出来。 侯夫人气结,心头不安越来越甚。 紫竹忙跳出来。 “少夫人当真是不检点,堂堂侯府少夫人,竟会留意一个护卫的腰身。” 叶楨將自己的荷包取下,高举头顶,同忠勇侯道,“因为一个护卫佩戴的荷包,比我这个少夫人的还好。 母亲一人掌家辛苦,我身为儿媳察觉府中异样,便会多留意几分。” 叶楨的荷包,在师爷带来的那只荷包映衬下,显得格外朴实,甚至寒酸。 忠勇侯微微蹙了蹙眉,眼底划过一抹狐惑。 每次他回府,听到的都是妻子如何善待儿媳,府中下人也被妻子管束的格外规矩。 可刚刚一个婢女竟斥责主子。 叶楨收回荷包,看向侯夫人,“我以为那是母亲赏给吴护卫的。” 做荷包的布料就是侯夫人赏的。 可她刚否认了,眼下更不能认。 她是要让叶楨烂在泥里,不是给自己招杀人罪名的。 门外的吴护卫也慌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荷包什么时候掉的。 从县城回来后,就被侯夫人安排盯著侯爷动向,等发现时,想著荷包里没多少银子,又有差事在身,便没急著去找。 原本,荷包掉县令家也无事,如今人死了,他若再承认那是自己的荷包,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他忙进屋跪下澄清。 且控诉叶楨,“少夫人,属下与您无冤无仇。 您不能因上次您寻小的敘话,小的避嫌躲开就如此栽赃。” 叶楨垂眸,不与下人爭辩,眼底一抹讥讽。 不愧是侯夫人的人,与她一脉相承,可他这般却是害了侯夫人。 忠勇侯眉头越蹙越深。 吴护卫见叶楨不语,还有些得意。 却不知侯夫人杀他的心都有了。 自作聪明的东西。 侯爷最重规矩,在没彻底定罪前,叶楨都是侯府的主子。 一个两个都在侯爷面前不尊叶楨,岂不是打破她昔日塑造的假象。 挽星心疼叶楨,更气侯夫人在侯府一手遮天。 她膝行上前,“侯爷明鑑,我家老爷虽只是五品,我家小姐那也是官家女。 究竟要如何不堪,才会与下人纠缠不清,他们都是詆毁。” 她急的说话都带著哭腔。 叶楨紧握她的手。 在侯府,她只有挽星。 前世,她们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世,她们走到了忠勇侯面前,已经不一样了。 抬眸看向忠勇侯,叶楨语气决然,“父亲,姑母曾同我说,您是最赤诚热血的大將,心中有正义。 您会误会儿媳,定是儿媳所行欠妥。 但儿媳还是那句话,儿媳愿上公堂为自己求个清白。” 忠勇侯神色晦暗。 无人告知他叶楨曾提出对簿公堂,只言语透露县令有意包庇叶楨。 “你与叶將军有往来?” 叶惊鸿,大渊女战神,亦是他昔日旧友。 “姑母时有书信教导。” 提及姑母,叶楨心头髮涩。 姑母回京述职,专门绕道去看她。 第一眼,叶楨就想亲近她,彼时,幼小的她,只以为姑母是叶家唯一去看她的亲人,因而她才那般粘著她。 却原来是母女亲缘,姑母才是她的亲娘。 可惜,她们也只见过那一次便天人永隔。 可就那么一次,母亲也私下为她寻了武习师父,让她在庄子不再被欺负。 为了这唯一的亲情,叶楨此生也得好好活著,她背脊愈发挺直。 忠勇侯又问挽星,“听说是你报的官。” 侯夫人手心一片汗湿。 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挽星忙解释,“是冯嬤嬤下令的。 奴婢害怕尸体,起初没敢靠近。 也根本没想过会是二公子,是县令认出二公子,奴婢才敢大著胆子上前,庄上眾人皆可作证,奴婢並非有意。 但奴婢愿意领罪,只请侯爷夫人不要迁怒我家小姐。” 她说得並无破绽,谢云舟三年前就死了,谁会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而她身为一个女子,害怕死尸再正常不过。 同时,她提醒是县令叫出谢云舟的名字,侯爷若深思,就会想侯夫人会不会因此记恨县令。 “冯嬤嬤当时话都说不出来,全是你的猜测。” 紫竹不甘示弱。 忠勇侯再次沉默,眼神逐渐幽深。 叶楨眸光坦荡,背脊挺直。 她的婢女所言,只需审一审庄上下人便可知晓,无需撒谎。 他不了解叶楨,但他了解叶惊鸿,此人十分挑剔,非品性上佳者入不了她的眼。 更遑论她书信往来。 而当初为云舟定下叶楨时,妻子亦对叶楨夸讚有加。 若叶楨所言为真…… 他沉眸看了眼侯夫人。 “来人,著我的令牌前往大理寺……” 侯夫人闻言,心都颤了。 正打算用晕倒来阻止此事,便见谢霆舟扶著王老夫人进来,“不必报官。” 侯夫人从未觉得谢霆舟如此顺眼。 可下一瞬,他又道,“昨晚吴护卫的確去了县衙。” 一盆冷水將侯夫人浇的遍体生寒。 事情完全超出掌控。 她当机立断,难以置信地指著吴护卫。 “世子说的可是真的?你背著我去县衙做什么?” 叶楨则不紧不慢地问师爷,“县令大人被害,不应该上报京兆府或者大理寺么?” 第12章 改前世走向 是啊,朝廷命官被害,为何不上报刑狱衙门,反求到了忠勇侯跟前。 所有人都看向了师爷。 师爷姓秦,名鹿,追隨县令多年。 秦鹿磕头,“县令夫人出身边境,当年城破,敌军屠戮百姓时,是侯爷及时赶到,救下夫人全家。 夫人感念侯爷救命之恩,因而不忍侯爷凯旋便英名受损,方才命小的求来此处。” 忠勇侯眉峰一凝,“这话是何意?” 秦鹿抬头看了眼侯夫人,“白日侯夫人意指大人与少夫人有私情,夜里,大人就被害了。” 他將侯夫人对叶楨说的话一字不落复述。 “而小的昨日恰好在吴护卫身上,见过这荷包。 吴护卫是侯府下人,夫人担心上报官府,会连累侯爷。 一边是恩人,一边是夫君。 夫人思量再三,暂將消息封锁,命小的带著证物前来,请您私下给我家大人一个公道。” 忠勇侯听明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县令夫人怀疑是侯府杀了县令,却想卖他一个人情,私下了结。 忠勇侯看了眼自己的亲隨,“押下去,审。” 吴护卫迅速被带了出去。 侯夫人瘫坐在地,脸色苍白,“侯爷,这里头定是有什么误会。” 忠勇侯將她拉起,按回在椅子上,神情不辨喜怒。 转头看向王老夫人时,眸光柔和许多,“劳烦姨母跑一趟,不知姨母对此事了解多少?” 王老夫人便让嬤嬤將昨日之事都说了,包括叶楨身上伤势情况。 “老身无心干涉侯府家务,但霆哥儿他娘去得早,母族也就老身这个长辈能为他考虑一二。 若有逾越之处,还望侯爷海涵。” 忠勇侯摆手,“姨母切莫生分,我知晓您良苦用心。” 只是嬤嬤所言,与妻子让他知道的,相差甚大。 他指了指紫竹,再下令,“审。” 侯夫人几乎坐不住椅子。 她很清楚,忠勇侯审紫竹並非不信嬤嬤所言,而是疑了她这个妻子。 好在,她重用之人,都有软肋在她手中。 叶楨平静地看著侯夫人。 她被关破屋那些日子,看守她的婆子们热衷閒聊打发时间。 师爷秦鹿和县令夫人余氏被抓姦在床,让她们八卦了好一阵。 昨夜,吴护卫离开时,秦鹿就在暗处洞察一切。 叶楨尾隨秦鹿去了余氏房间,確定前世传言为真,才去了县令处。 秦鹿与余氏本是青梅竹马,县令在秦鹿外出求学时,占有强娶了余氏。 婚后却並未善待她,余氏早已恨县令入骨。 秦鹿为爱放弃学业,混到县令身边,得他信任,两人多年既不曾对县令动手,亦没逃离。 叶楨猜测应是两人不舍权势。 故而留下指认侯夫人的证据,若秦鹿是个有野心的,想来会搏一搏。 今日,秦鹿登门,叶楨便知猜对了。 他们不打算报官,想找忠勇侯谋求好处。 那么他们必定会咬死县令是吴护卫所害,方能从侯爷这得到补偿。 吴护卫是侯夫人心腹,素来奉命行事,这是忠勇侯也能想到的事。 叶楨在侯夫人慾图把一切推给吴护卫时,打断她的话,將忠勇侯的注意力转到秦鹿身上。 自然,叶楨也想过,余氏和秦鹿会直接报京兆府,那么叶楨留下的证据也足以指认吴护卫。 思量间,亲隨进来,“侯爷,招了。” 吴护卫坚称曾受谢云舟恩惠,因而憎恨县令將谢云舟的事宣扬开,这才痛下杀手是为谢云舟报仇。 这番说词,经不起细究。 亲隨等著忠勇侯示意,是否要继续审。 忠勇侯眼皮微落,“押下去。” 算是默认了吴护卫的说法,侯夫人暗暗鬆了口气。 亲隨出去没多久,又进来。 “侯爷恕罪,属下不察,竟让那紫竹受不住疼痛咬舌自尽。” 忠勇侯將敌国打的自献城池和美人,能跟在他身边成为他亲隨的人,又岂会轻易让犯人在审讯时自戕。 何况,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 分明就是亲隨揣度忠勇侯心思,没打算將紫竹吐露公之於眾。 忠勇侯眼皮未掀,沉声道,“下去领鞭子。” 侯夫人再次鬆了口气。 侯爷终究还是护著她的。 王老夫人人老成精,怎会看不出忠勇侯有意压下此事。 起身道,“年纪大了,坐不了一会儿就困得厉害,老身便先回去了。 等侯爷那日空了,帮我捉了我那不孝子过来,陪老身吃顿家常便饭。 侯爷也许久没尝过老身的手艺了,届时,你们兄弟俩好生喝几盅。” 言下之意,今日她来是为两家私情,不会透露侯府之事,更不会让做御史的儿子捅出去。 忠勇侯也起身,將人送到庄外。 回来时,问了亲隨一些话,方才回到屋內。 屋里那些人未动,忠勇侯同秦鹿道,“本侯治家不严,让奴才犯下大错,本侯会亲手杀了他为县令偿命。 夫人好意本侯领了,劳烦转告,夫人有何意愿,本侯会尽力满足,以作补偿。” 秦鹿今日来此,本就是抱著富贵险中求的心思,没想最后真得了承诺,欢喜离开。 回去后,他便会和夫人对外宣称,县令暴毙而亡。 叶楨依旧跪著。 忠勇侯示意她起来,“书肆一事本侯会去查,听说你伤势颇重,回房歇著吧。 待明日回了京城,本侯会请宫里的女医为你诊治。” 叶楨谢过,拉著挽星一併起身往外走。 对这个结果,她並无多少意外。 侯夫人深耕侯府多年,不是那么容易倒台的。 这次,叶楨没有被关破屋,挽星也还活著,还让忠勇侯意识到侯夫人並非真正完美,已算首战告捷。 余下的,徐徐图之。 侯夫人慾说些什么,忠勇侯眸光陡然凌厉,“你也先回房。” 如此,屋里便只剩忠勇侯和谢霆舟主僕。 “怎决定留下?当真不回边境?” 忠勇侯问谢霆舟。 谢霆舟眸光淡淡,“你还有閒心操心我的事?” “那县令是谁杀的?” 谢霆舟既知吴护卫去了县城,应是派人跟了,故而忠勇侯如此一问。 被问的人睨了扶光一眼,“不知,自己查去。” 他有怀疑,暂无证据。 扶光有些惭愧,他只顾盯梢吴护卫了。 忠勇侯便不再问,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 “此番大捷,不出意外,大渊短期內不会再起战事,我这个只会打仗的武將就得在京城呆著。 陛下是明君,但我若一点错处都没有,只怕他用得也不安心。 包庇妻子,伙同师爷掩盖县令被害真相,为封口,帮师爷谋得县令之职,算是个不错的把柄。” 便是他不去深查,也知秦鹿能代替县令夫人来此,两人关係不一般。 他哀怨地看了谢霆舟一眼,“但放在別处,我不放心,打算將他弄去边境,若你在那边,还能帮我盯著些。” 谢霆舟嗤笑,“醒醒,还没入夜就做美梦,本世子可不是替你盯人的。” 边境算是他们的地盘,便是他不在,秦鹿在那边也翻不出什么浪。 他瞥向棺槨,“你不看看你的好大儿?” 第13章 侯夫人被惩罚 忠勇侯朝他伸手,“拉一把。” 他起不来了。 谢霆舟蹙了蹙眉,將人从椅子里拉了出来。 他难得的好心,还帮忠勇侯將谢云舟的衣裳往下扯了扯。 侯夫人命人给谢云舟清理了身体,却清不掉那曖昧淤痕。 忠勇侯都快做祖父的年纪了,只看那淤痕便明白怎么回事。 他闭了闭眼,“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孩子,也一度因將长子带在身边,忽略了次子而愧疚。 男人常年在外,女人留守家中,操持一家老小十分不易,她又从无抱怨,事事周到。 我便想著,既娶了她,就该全心信任她……” “幸好,你打仗不糊涂,可要再看看他姘头?” 忠勇侯的低落情绪被扫去大半,“你这人都不知什么叫嘴下留情,安慰老者吗?” 专给他戳刀子。 谢霆舟勾了勾唇角,没什么正形。 “你倒算不上老,若愿意还能再生几个,亲自教养没准能教出个不错的。” 忠勇侯瞪他,“我若没记错,你平日都唤我老头子。” 顿了顿,他又道,“你不看好澜舟?” 谢澜舟是他和侯夫人的幼子,如今不过五岁。 “我是不看好孩子他娘。” 不愿多言,谢霆舟耸了耸肩,“没事我先回去了。” 却被忠勇侯喊住,“你往后可会留在侯府?” 谢霆舟脚步未停,丟下两字,“不会。” 忠勇侯双肩一点点塌下,眼底隱隱有痛意。 一盏茶后,他到了侯夫人房间。 侯夫人在他面前跪下,“侯爷,妾身错了。 妾身糊涂,不该害怕侯府名声受损,就污衊叶楨,打算牺牲她保全侯府名声。 但妾身真的没有派人杀害县令,妾身更没想过置叶楨於死地。 妾身只是想让她先担下这一切,等风头过去,再秘密將她送回南边,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她自小在南边长大,回到那里总好过在侯府守一辈子寡。 妾身知道自己这样太自私了。 可是侯爷,妾身是个没有主见的妻子和母亲,事关丈夫和儿子的名声,妾身就顾不得许多了……” 她闭上眼,眼泪滚滚落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只能主动交代一些,再狡辩,反而叫侯爷反感,彻底失去他的信任。 夫妻二十多年,她了解自己的丈夫。 忠勇侯从不曾怀疑过自己的妻子,但此时他却不知能不能再信她。 “云舟和那护卫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先前那般坚定谢云舟不是好男风。 但在谢霆舟阻止他报官时,他开始动摇了。 若不是对侯府不利,谢霆舟不会干预他的决定,看过尸身后,他心灰意冷。 侯夫人睁开眼,可怜巴巴,“妾身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妾身確实对您撒了谎,云舟他前些日就联繫了妾身,妾身才知他还活著。 可他和池恆的事对妾身衝击太大,妾身不知如何与您说。” 她绝不承认自己早就知道,否则侯爷只会更生气。 好在,以前云舟的事都是冯嬤嬤在料理,紫竹知之甚少。 “妾身还要与您坦白,吴护卫其实是听了妾身的命令,才去找的县令。 但妾身只是让县令帮忙坐实叶楨不洁,吴护卫回来后並没告诉妾身,他杀了县令。” 和紫竹交代的差不多,忠勇侯脸色缓和了些。 “同为女子,你对叶楨所为实在恶毒,妄想矇骗本侯,还要以权压人更是大错。 自今日起,你便在庄上思过,无本侯同意不得回京。” 她没有求情,更没有闹,恭敬跪伏於地,“妾身有错,甘愿受罚,但妾身实在没脸让孩子们知晓。 若澜舟问起,还请侯爷替妾身全一全脸面,便说妾身是在养病。 往后妾身不能伺候在侧,也请侯爷寻个良妾替妾身照顾您……” 忠勇侯大步出了屋子。 他怕走慢了,心就软了。 侯夫人提到小儿子和良妾,叫他想起来,妻子高龄为他產下幼子,险些丧命,养了近一年才能下地。 便是臥床不能起时,也时时念著他,將他的事打点的无一不妥。 甚至还因自己不能伺候,担心他长期不得紓解於身子不利,为他张罗妾室。 可背后又怕他纳妾后忘了她,吃不下睡不著,连梦里都哭著喊他。 她有错,但对他的情意却是真的。 看著忠勇侯仓皇的背影,侯夫人缓缓勾唇。 片刻后,笑意渐冷,她咬牙,“好一个叶晚棠。” 表面与她合作,背后竟敢查云舟,还透露给叶楨。 这仇她一定得报。 京城叶家。 叶晚棠连打两个喷嚏,叶夫人忙拿了披风给她繫上。 “娘,我不冷。” 叶晚棠將披风扯下。 私下里,她都是如此称呼叶夫人,只有外人在时,她才会叫回舅母。 叶夫人慈爱哄道,“乖,披上,万一伤寒了就难受了。” “她这打了两个,是有人在骂她。” 抿了一口茶的叶正卿道,“该不会是叶楨猜到我们和侯夫人联手,在骂我们吧?” “她那么蠢,至今还不知你们並非她爹娘,而是她的舅父舅母,又怎会猜到是我们在帮侯夫人。” 叶晚棠不以为意。 “就是,若侯夫人得逞,叶楨眼下哪还有功夫骂我们。” 叶夫人忙附和,“我们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光,你別提她,扫兴。” 叶正卿被妻女说得哑口,良久,他才道,“真的要叶楨的命吗?和从前一样养在乡下不行吗?” 她好歹是自己妹妹唯一的孩子,又被女儿占了身份,叶正卿想到自己的妹妹,总是有些发怵。 尤其这几天,夜里不安得很,做梦都是叶惊鸿来找他算帐,一桿银枪將他捅个对穿。 “爹,女儿知您不忍心,若可以女儿又何尝愿意对表妹赶尽杀绝。” 杏眸微垂,眸底满是杀意,语气却是无奈。 “可眼下情况和从前不同了,她留著,女儿的身份就有可能暴露。 届时,別说您升官,怕是我们一家都不得善终。” 闻言,叶正卿那一点点不忍彻底烟消云散。 甚至盼著侯夫人早些送来好消息。 庄上,挽星得知忠勇侯对侯夫人的处罚,愤愤不平。 “她那样恶毒,结果只是思过,对外还得给她脸面说是养病。 太便宜她了,说不得过几天,侯爷一心软又给接了回去。” 那她家小姐受的苦算什么。 若非小姐会武,又及时应对,她都不敢想,侯夫人会將小姐害到什么地步。 叶楨的反应倒是格外平淡。 侯夫人在忠勇侯面前装了几十年,忠勇侯对她的感情很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割裂的。 他们还有孩子,母亲声誉受损直接影响的是孩子。 忠勇侯是个看重孩子的父亲,不会轻易严惩孩子母亲。 且她篤定,侯夫人最后一定会回去的。 但回去不代表,她在侯府和忠勇侯心中的地位还能如初。 叶楨给伤口换了药后,同挽星道,“走吧,去给谢云舟守灵。” 挽星难以接受。 她都恨不得將谢云舟的尸体剁碎餵狗,还守什么灵。 这种人就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叶楨冲她眨眨眼,“演戏去,回京后小姐请你吃遍京城一条街。” 第14章 知道真相 棺槨前,叶楨坐在蒲团上,將纸钱一张张投於盆中。 她低语,“虽说死者为大,但我不想跪你,原因你当清楚。 人人都说是我攀了高枝,可在庄上我虽无父母疼爱,却也无人欺我,不会挨饿受冻。” 走到门口的忠勇侯蹙眉,觉得叶楨这话言过其实。 他忠勇侯府家大业大,妻子再不周到也不至於让儿媳吃不饱穿不暖。 许是叶楨察觉他来,故意说给他听,给妻子上眼药的。 下一刻却听叶楨又道,“得知你死了,我挺痛快的。 从前我不明白,你既娶我,为何一直躲著不圆房,为何池恆总在我面前挑衅。 如今想来,我们的亲事根本就是你遮丑的骗局,你们早已廝混在一起。 可我何其无辜,被你们毁了一生,眼下你得到报应,我自该高兴。” 忠勇侯顿住脚步。 叶楨这话是何意? “小姐,小心隔墙有耳。” 挽星担忧的四顾看了看,见护卫在门外,有些距离。 才敢低声道,“夫人虽被禁足庄上,但她持家几十年,府上全是她心腹。 这些话若传到她耳中,她不会让您好过的,奴婢瞧著侯爷也是个糊涂的。 儿子死了,侯夫人急匆匆赶来瞧都不瞧一眼,只顾著算计您背锅。 连我这个丫鬟都瞧出来这里头不对劲,可侯爷还是处处护著夫人。 刚刚那些话,您万不可再说了,您若实在难受,那……那……” 她为难的想了会,突然眼眸一亮,“有了,奴婢请您吃鸡腿,吃点好吃的就不难过了。” 叶楨牵强一笑,“那我请你吃八宝鸭。” “奴婢谢小姐,不过奴婢还想吃红烧肘子,行吗?” 叶楨声音宠溺,“行,都依你,张嘴……啊……好吃吗?” “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小姐你也尝尝。” “嗯,果然不错,如果有挽星酿的果酒就更好了。” “嘻嘻,奴婢可是小姐的贴心小袄,必然是要为小姐备下的,奴婢给您满上……” 细细碎碎的低音传入耳中,忠勇侯脸色铁青。 谢云舟再不济,如今也死了。 两个胆大包天的,竟敢在他儿子的棺前食荤品酒。 他足尖一点跃上了房顶,他倒要看看这两混帐究竟搬了多大的席面过来,还要说些多过分的话。 还有门口那些护卫都是死的么,竟由著她们这般胡来。 可瓦片掀开,底下哪有什么酒肉。 只有两个姑娘对著空气比划。 忠勇侯有片刻茫然。 便见佯装倒酒的挽星突然垂了手,一把抱住叶楨,啜泣出声。 “都怪奴婢没用,只能这样哄小姐开心。 也怪侯夫人太坏了,她自己綾罗绸缎,顿顿珍饈,却要求您为二公子食素著孝。 动不动就罚您抄经饿肚子,不是让您冬天跪冰地就是夏天端滚茶。 嫁入侯府三年,您身上穿的还是我们自己在庄上做的衣服,奴婢瞧著心里难受的紧。” 她狠狠瞪了眼棺槨,“最坏的就是这个,奴婢怎么想都觉得您那晚昏睡,就是他给您下的药。 他定是怕回了侯府被您发现秘密,要谋您性命。 好在小姐您命大,因胃不適將汤药吐了出来,才提前醒来,稀里糊涂进了山躲过一劫。 可如今他死了,侯夫人算计您不成,定不甘心,还不知又要怎样折腾您……” “好了,刚是谁提醒我別乱说话来著。” 叶楨將她的嘴捏成可爱状,反过来安慰她,“往后侯爷在府上,我们的境况会变好的……” 忠勇侯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叶楨冲挽星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她內力不浅,忠勇侯一出现她便察觉了。 挽星低语,“侯爷会帮我们吗?” 叶楨含笑,“人要靠的终究是自己。” 刚和挽星所言的確是侯夫人所为。 但她和挽星的日子倒也不至於那么悽惨,他们有身手,背著侯夫人出府不难。 至於那些体罚,她权当是修心练功了。 演这一场也非想要忠勇侯的怜悯。 她要的是一点点撕掉侯夫人的面具,要的是忠勇侯对侯夫人起疑,从而一点点深挖下去。 叶楨知道一些秘密。 只要忠勇侯挖下去,他们夫妻必定会反目。 待侯夫人彻底失去忠勇侯这个依仗,便是叶楨杀她之时。 而忠勇侯离开后,便让人找了两个从侯府过来的僕从问话。 一番威严震慑,问的又是叶楨的日常,两人不敢隱瞒。 忠勇侯的脸黑沉得几欲滴水。 灵堂里叶楨主僕的话竟是真的。 他的妻子以叶楨是寡居为名,三年来不允她碰荤腥,不允她著新衣。 可他记得清楚,三年前谢云舟头七后,他便下令府中不必茹素。 因他是武將,深知人常年茹素於体格无益。 妻子也的確遵令解除了府上忌口,却唯独对叶楨例外。 她这般苛刻儿媳,与先前夸讚叶楨相背离…… 莫非先前的夸讚都是假,妻子当真也是如叶楨所言,与叶家结亲只是为了掩饰谢云舟的喜好? 沉默良久,他下令,“夫人身边留个婆子便可,其余人明日全部回京。 既是清修养病,膳食上便清淡些,咸菜萝卜最是养胃。” 或许让她自己经歷过,才能真正反思。 也该让她知道,手握兵权的忠勇侯並非是她可隨意矇骗之人。 他们母子是否骗婚,忠勇侯没再去问侯夫人。 他差不多能確定叶楨所言为真,那么妻子刚刚还是撒谎了。 再去问,他得到的也只会是谎言。 甚至他想到,三年前谢云舟的假死,有妻子的相助,否则他不可能一点都无察觉。 他对侯夫人很失望,对谢云舟亦然。 “我儿云舟三年前已死,此人虽与他容貌有些相似,却並非谢云舟,抬出去,处理了。” 亲隨震惊,却也不敢真就隨便埋了,心里盘算著得在庄上给二公子找块好地。 便听得忠勇侯又吩咐,“將陛下上回赏的祛疤膏给少夫人送去,同她说,庄上这几日的事往后不必再提。” 他亦不会再查云舟真正的死因。 在忠勇侯心里,儿子三年前的假死行为,犹如战场上的逃兵。 一个逃兵不值得浪费时间。 何况,他三年前决意假死时,便已是拋弃了自己这个父亲,他为此伤痛三年,而他们看著他难受只字不提。 又想到叶楨主僕俩靠幻想解馋,他补了句。 “这些日子大家赶路辛苦,山里这个时节猎物不少,去多打些来,晚上犒赏眾將士,少夫人那边也多送些过去。” 这是他对叶楨的补偿。 但也仅於此。 亲隨迟疑,“那些传言可要想办法扭转?” “不必理会。” 做再多在有心人听来也是欲盖弥彰,反而又添热度,不如坚持不认,时日久了旁人觉得没意思,自会淡下去。 收到祛疤膏,叶楨便知忠勇侯信了她,离报仇又进了一步。 叶楨心里很高兴,感谢的话便说的诚意十足,还亲自將人送到门口。 却在回来后,看到慵懒坐在她房中的谢霆舟。 谢霆舟开门见山,“是你杀了县令。” 第15章 互为把柄 示意挽星在门外守著,叶楨在谢霆舟对面坐下。 “兄长此话何意?” “本世子连谢云舟都不认,你这一声声兄长倒是叫得亲热。” 谢霆舟漫不经心的声音缓缓响起,接下来的话却让叶楨心头一凛。 “你摔下山坡是为了掩盖身上原有的伤势,让本世子想想,什么样的伤需要那细竹桩的划痕来遮掩。” 还是腿部位置。 修长手指一下下敲击著桌面,他晒然一笑。 “实在有些费脑筋,不如直接去审一审侯夫人,她定然知晓。” 他不认侯夫人做母亲,因而这些话说的毫无压力,必要时他也不介意真去审了她。 叶楨也笑,不动声色反击,“兄长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原本应是差不多了,不过被只烈猫捣乱……” 话及此,谢霆舟眯了眯眼,“猫~抓?” 他倏然想起来,年少时涉猎前朝秘卷,秘卷上记载过这样一件事。 前朝暴君最爱虐杀女子,其中一项便是將女子四肢固定,再將饿极的野猫塞进女子裤管,而后鞭打猫。 饿猫被打,逃窜之下利爪会抓烂女子皮肉,女子痛不欲生,暴君则看著女子哭得梨带雨,兴奋欢喜。 並將此刑取名“梨带雨”。 后流传出去,被老鴇广泛用於调教不愿接客的女子,沿用至今。 这刑法对女子极为残忍,他曾出手管制,但妓子身份卑微,依旧有楼暗地使用。 可叶楨是侯府少夫人,谁敢这样对她?又为何要这般折辱她? 因而他难得的语气迟疑。 叶楨衣袖下的手一紧,她再沉稳,被猜中那样的真相,心底也免不了屈辱和难堪。 好在她是个擅长隱藏情绪的人,没叫谢霆舟看出半点端倪。 但门外的挽星却呼吸急促起来,是担心叶楨被发现,也是愤怒侯夫人歹毒。 可这微末的呼吸变化,却让谢霆舟確定了心中猜想。 他瞳孔微震。 实在匪夷所思。 是侯夫人还是谢云舟? 亦或者是他们母子合谋。 谢云舟和池恆的事上不得台面,他想回侯府,就得除了叶楨这个占了他妻子名分的外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梨带雨这种恶刑,楼都要躲著用,这对母子竟敢用在侯府少夫人身上。 脑中想起叶楨那日在山里说的话,“有的人为了活著需得付出万般艰辛。” 还有那把塞给他的药草。 若叶楨受刑,又不能及时就医,那么她的身体就会溃烂。 他通医术,很快联想到什么病症会烂了身体。 脏病!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谢霆舟捏碎了桌上茶盏。 怪不得侯夫人那天不管不顾要污衊叶楨。 因她很清楚叶楨身上有线索。 只要拿下叶楨,她才能从叶楨嘴里问出那晚的真相。 看来老头子糊涂得不止一星半点,竟將这么一个恶妇当成宝。 那么大渊国內,其他高门后宅又有怎样的腌臢阴私…… 他抬眸看向叶楨。 难怪她不惜自伤,还求到王老夫人跟前。 “为何对那个刺客出手?” 他失了试探的心思,直接亮出自己的目的。 也是亮出自己的把柄,他承认了自己就是那日的络腮鬍。 叶楨有些意外。 但她也很快细思出谢霆舟来此的目的。 “这算是兄长和我的交易吗?” 他想要刺客的信息。 而她希望他对她的事守口如瓶。 谢霆舟頷首,“可以如此理解。” 叶楨亦爽快,“他是谢云舟的人。” 谢霆舟却冷了脸,“你在骗本世子?” 谢云舟身边有几个人,他很清楚,尤其扶光在侯府多年,若刺客是谢云舟的人,他定能认出来。 何况,那日他虽贴了假须,却是以真面目示人。 谢云舟怎会派人去杀他?又怎敢杀他? 他这反应让叶楨意识到,她见那刺客是在几年后。 今生的她,的確还没在谢云舟身边见过那人。 难道那人眼下还不是谢云舟的人? 还是谢云舟假死这三年招揽的? “叶楨不敢骗世子。” 就算刺客从前不是谢云舟的人,往后也是。 她眸光坦荡,她记得清楚,当日刺客唤谢云舟为主子。 谢霆舟亦想到谢云舟离京的这三年,可若那刺客是这三年到了谢云州身边,叶楨又怎见过? 叶楨也想到了这层,但她绝不可能告知谢霆舟自己重生之事。 “我在庄子附近见过那人,冯嬤嬤曾提过谢云舟此番是带功回京,身边有能人异士相助。 因而在山里见到你们时,我才会认定他是谢云舟的人……” 前世谢云舟三年方才归来的藉口,是他侥倖活命后不甘碌碌无为,潜入敌国为探子。 为大渊提供不少情报,因此得嘉赏入朝为官。 这些都是叶楨从那些看守婆子们口中得知,现下只得借冯嬤嬤这个死人之口透露给谢霆舟。 “他潜入敌国,为大渊提供情报?” 谢霆舟眼眸幽深,语气质疑? 叶楨点头,“冯嬤嬤是这样说的。” 前世与谢云舟无甚接触,不曾细想,但那晚杀死谢云舟时他的反应,叶楨怀疑了。 这样的人,真的吃得了做探子的苦么? 可朝廷的封赏不会作假,会不会是谢云舟夺了別人的功劳? 她突然想到前世谢云舟口中的贵人,会不会是那人在暗箱操作。 而这刺客根本就是那贵人身边的。 “冯嬤嬤还提过,谢云舟身后有贵人相助。” 叶楨又透露了一点。 谢霆舟既然这般在意刺客身份,定会深查,而她也想知道那个强占她不成,最后砍断她手脚,將她折磨至死的男人究竟是谁。 同时,她决定回到京城后,一定要拿到侯府的掌家权。 说不得就能从侯府帐册中,查到谢云舟这三年踪跡。 他假死在外,侯夫人这个母亲不可能不管他。 谢霆舟閒閒靠在椅背上,看叶楨眼眸低垂,神色平静。 但她的眼睫间或轻颤,暴露了主人的心思。 谢霆舟就想到了曾养过的一只狐狸,它总是表现得乖巧平静,甚至很会討好,但心机却格外多。 此时的叶楨像极了那只狐狸。 她藉助老头子对付侯夫人,眼下又妄想利用他。 敛了眸光起身,谢霆舟声音清洌慵懒,“你倒是会借力,若叫本世子知道你撒谎,后果定是你承受不住的。” “叶楨不敢。” 她亦起身,眸光清澈。 冯嬤嬤和刺客已死,叶楨不惧他查。 谢霆舟莫名看出她的心思,还真是只小狐狸。 勾了勾唇,他从怀中拿出一瓶膏药和一串东珠。 “药钱本世子自己收了,这东珠是结余的,还你。” 叶楨后背一僵,咬紧舌尖。 这东珠是县令那匣子里的,谢霆舟找到了她藏钱財的地方。 也相当於拿到了她杀人的证据。 第16章 天塌了 “叶楨会点易容术,若兄长需要,叶楨可效劳。” 那些钱財被她藏得极为隱秘,想找到並非易事。 谢霆舟今日来此,若只是为了问刺客的身份,便不必费那番心思。 他同样需要她保守他的身份秘密,故而寻了那些证物作为拿捏她的把柄。 这人前世未回京,眼下却出现在这里,叶楨推测是自己那日对刺客出手,让事情有了改变。 他不是真正的忠勇侯世子,自不能暴露身份,那么自己还算精湛的易容术便是他用得上的。 叶楨这话既是要挟,也是投诚。 他们互为把柄,她在京城势单力薄,忠勇侯世子这个身份,叶楨瞧著还挺好用。 至少侯夫人就忌惮。 而忠勇侯似乎也颇为看重他。 谢霆舟眸底幽深如寒,他步步靠近叶楨,盯著她的眼睛,“你当真是叶楨?” 叶正卿那个凡事躲在妹妹身后的软脚虾,竟能生出这样的女儿? 他很怀疑。 叶楨目光不闪不避,笑了,“如假包换。” 她不是叶正卿之女,却是叶楨。 这名字本就是母亲取的。 当年母亲和舅母孕期相当,大夫诊出两人皆是女胎,母亲便定下叶楨,叶晚棠两个名字。 准备等孩子出生后,根据孩子性情再做选择。 却在生產当日接到急詔,需得奔赴沙场御敌,只得將刚出生的女儿,交由早她两日生產的大嫂。 舅舅舅母嫌楨字过於刚硬,將晚棠这个名字给了他们真正的女儿。 对外则称,希望他们的孩子能如她的姑母那般出色,因而为其定下『楨』字。 无人知晓孩子已被调包,而楨这个名字是他们挑剩下的。 但叶楨很喜欢。 因母亲见她时,曾摸著她的脑袋笑,“你我姑侄倒是有缘,原本我更中意楨这个字。 只你表姐性情温弱,与之不符,反倒是你刚韧坚毅,极好。” 谢霆舟从她神情看不出破绽。 只当是歹竹出了好笋,亦或者叶楨隨了她那个万夫莫敌的姑母。 他从门口出去。 挽星紧张得不行,亦步亦趋跟著,直到出了院子,见四下无人发现谢霆舟从小姐的院中出去,才急忙关了院门,返回房间。 “小姐,你怎么样?” 叶楨道,“打些热水来。” 她后背濡湿一片。 与谢霆舟打交道,並非容易的事。 他比忠勇侯还难对付,幸好她没选择与之为敌。 挽星打热水的功夫,叶楨亲自收拾桌上残局,手指触及茶杯残片时,她呼吸微微顿了下。 刚刚谢霆舟突然转了態度,是怜悯吧。 一个有怜悯之心的人,当不至於太坏。 但叶楨不敢掉以轻心。 同时思虑谢霆舟为何要查刺客的信息。 知己知彼,才能更好的合作。 换好衣裳,她带著挽星去了庄子的灶房。 她们明日便要跟著回京,王老夫人的恩情不能不谢。 临时来庄上,她没带能作为谢礼的东西,思来想去,决定给老人家做几道素斋。 拿起菜刀时,她忍不住嘆了口气。 县令那些钱財,实在不少,如今落到谢霆舟手里,可惜了。 她手头並不富裕,自小长在庄上,叶家没给她送过什么值钱的,后来嫁入侯府,嫁妆更是表面好看,实则稀薄得很。 私下虽也赚了些,但她在南边收养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用处也多。 等报了仇远遁离开,她更需要钱財傍身。 “回去后,你联繫饮月,让她回京。” 饮月是她的另一个婢女,比她和挽星大几岁,能干沉稳,身手也比挽星好上许多。 初入侯府时,侯夫人看出饮月不好惹,故意挑她错处,想要处置了她。 叶楨便顺势让饮月出了府,替她在外面打理一些事情。 眼下,她需要帮手,也想饮月了。 另一边,侯夫人听说忠勇侯不认谢云舟,且將他隨便埋了,眼前阵阵发黑。 她叫嚷著,“我要见侯爷。” 守在门外的是忠勇侯的亲卫,没忠勇侯的命令,无人敢放她出去。 侯夫人顿觉大事不妙。 等看到午膳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子小菜时,她心头又气又惧。 她意识到这是忠勇侯对自己的惩罚。 他知道了她的谎言。 侯夫人瞬间想到了叶楨。 “竟是我看走了眼,小瞧了她,反被她害得落到如此地步。” 叶楨竟有本事让侯爷信她的话。 这实在不妙。 她忙让人准备笔墨,给自己的女儿,忠勇侯府的大小姐谢瑾瑶写了一封信。 信中明面是告知女儿,自己身子不济,需得在庄上修养,让她务必安抚好年幼的弟弟。 暗地却传递只有母女俩明白的意思:叶楨害她,让女儿去查叶楨另一婢女饮月的下落。 侯夫人被关押后,將整件事细细想了一遍。 叶楨这些年或许藏拙了,但她再厉害,也不可能做成那么多事,身边定还有別的帮手。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叫饮月的婢女。 饮月曾打过她身边的婆子,似乎身手还不错,如此就解释得通,叶楨为何能逃过她的布局,反败为胜。 她让人將餐食退回,一口未动,想要博取忠勇侯的怜惜。 那信到了忠勇侯手中,他粗略看了眼,便收进了怀里,打算等回京后转给女儿。 却没有去看侯夫人的意思。 侯夫人没等到忠勇侯,反而听说庄上要大办烧烤宴,感觉天都塌了。 侯爷这般大肆喝酒吃肉,便是要告知眾人,死的並非他儿子。 否则哪个父亲会在儿子丧期,还吃香喝辣。 他彻底否定了谢云舟。 可见侯爷此番气得不轻,他气云舟,自然也气她这个妻子。 侯夫人心头焦灼,恐慌。 这回是真正的没了胃口,她再次將晚膳退了回去,只著单衣跪在了院中。 她得想法子挽回侯爷的心。 而后將今日之仇百倍千倍地找叶楨討回来。 可沙场铁將的心一旦硬起来,就没那么容易软回去。 忠勇侯听了护卫稟报后,也只淡淡道,“病了,回头请医便是。” 他眼也未抬,夹起盘中的一块素肉,又喝了口汤。 食材普通,味道却很是不错。 这些都是叶楨为答谢王老夫人借医所做,也给他送了一份。 忠勇侯便觉得叶楨是个知恩图报的。 相比之下,自己那个还不知反思,依旧在抖机灵的妻子,实在可恶。 侯夫人还不知自己这番作为,更是惹怒忠勇侯。 三月春寒料峭,庄上的夜温度很低,侯夫人冻得身子发颤,但她心里却热了起来。 她想到了能镇住忠勇侯,且还会帮她对付叶楨的人。 她有救了。 第17章 可有心仪之人 叶楨不知侯夫人心思。 她带著挽星到了王家庄子。 接待她的是老夫人身边的崔嬤嬤,崔嬤嬤那日奉命去侯府庄上阻止侯夫人犯糊涂,却被侯夫人推了一把。 危急时刻,叶楨不顾自己被抓,回身及时扶住她,崔嬤嬤对此很感激。 否则她这把老骨头摔下去,搞不好就得碎了。 得知叶楨做了素食来答谢,且还有她和医女的份,对叶楨態度很是和善。 “少夫人有心了,不过我家老夫人眼下正在做晚课……” 王老夫人信佛,坚持做早晚课。 叶楨表示只是想表达谢意,送完菜就回去。 且真就將东西送到就回去了。 崔嬤嬤越发地看她顺眼,不卖好,不討巧,是个实在的。 故而等王老夫人礼完佛,她忍不住在王老夫人面前夸讚叶楨。 王家底蕴颇深,王老夫人在京城也是诸多晚辈想要討好的对象。 但她极少吃外人送的东西,寻常人也送不到她跟前,崔嬤嬤就给挡回去了。 她这个老婢女可不是对谁都那么和善的。 可见那叶楨真是入了她的眼了,这倒叫王老夫人起了兴趣。 等看到桌上摆著的几道菜时,她有些理解崔嬤嬤了。 文思豆腐羹,素蟹粉,蓑衣素鲍,食材都普通,但哪一道都是需要极耐心和费精力的菜色。 听说身上伤不轻,昨晚还高热来著,著实是有诚意了。 她又分別尝了尝,眼眸微亮,同崔嬤嬤道,“不错,你也尝尝。” 崔嬤嬤捂嘴笑,“不瞒你,她给老奴和医女也送了,老奴已背著您尝过了。” 她跟在王老夫人身边几十年,情义早已超出寻常主僕,加之王老夫人的纵容,因而她说话行事就隨便几分。 “这京城许多小姐,明明费了三分力,也会夸成十分,受了丁点苦,恨不得说得天大,捧高踩低更是常態。 像少夫人这样的还真不多见,老奴可不是隨便夸的。” 崔嬤嬤为自己的眼光得意,“老奴不过是个下人,那日她大可不救老奴。 还有今日她就算不送这菜,您也不会怪她什么,她送了,您同样不会与她有何牵扯。 她未必想不到这些,还是送了来,可见她是真心感恩。” 並非攀附。 “听说这些菜式是她在南边跟著庙里的师傅学的,老奴略通厨艺,知道学会这些菜得费多少功夫。 可见她没少往庙里去,也是个有佛心的。” 旋即她嘆了口气,“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谢霆舟自外头走进,笑著接了崔嬤嬤的话。 王老夫人见他来,笑眯了眼,忙招手让他坐在身边,“她是可惜你那弟媳,瞧著是个不错的姑娘。” 可惜就要这样蹉跎一生了。 谢霆舟不置可否,视线看向桌上的菜色。 王老夫人问,“陪我吃点?” “好。” 说话的功夫,崔嬤嬤已经添了碗筷。 谢霆舟分別尝了尝,尤其是那道素蟹粉,他舀了三次,“这是叶楨亲手做的?” 他同在庄上,自然听说了叶楨下厨,但依旧如此发问。 王老夫人笑,“应当是的。” 一个不被看重的少夫人,想来不敢在侯府的庄上耍心眼。 “你若喜欢吃,我让桃枝去討教一二,学会了届时做给你吃。” 谢霆舟摇头,“姨祖母不必如此麻烦,霆舟只是好奇罢了。” 旋即他转了话题,得知他明日便跟著回京,王老夫人很是不舍,拉著他敘了不少话。 最后问道,“可有心仪之人?” 谢霆舟笑,“我大多在军中,边境又少见女子,若我说有看上的,姨祖母怕是要担心了。” “还是这般没正形。” 王老夫人轻轻打他的手,满目慈爱,“姨祖母年纪大了,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 唯一盼著的便是能看著你娶妻生子,如此,將来我也好同我那长姐交代。” 爹娘去得早,长姐招婿撑起门楣养大她和弟弟,却也因此累垮了身体,早早去了。 她將年幼的外甥女接到京城养大,为她结了忠勇侯府的亲事。 却没想到,因著老爷外调,她跟著上任,离京才一年,她当女儿养大的外甥女就难產丟了命。 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七灾八难地长大,十来岁又毁了容貌,她总觉得里头有阴谋。 却又查不出什么。 最后只得逼著忠勇侯,要么让谢霆舟养在王家,要么他亲自带在身边。 忠勇侯选择后者,这些年倒是平安了,可如今二十三的年纪,亲事还没著落。 她私下也寻摸过,但他容貌有损,又是继母当家,家世不错的都会犹豫。 家世差的进了侯府,不能成为霆哥儿助力是其次,她担心会被那柳氏磋磨的没命活,岂不白白害了姑娘性命。 这番大捷,霆哥儿直接焚杀五万敌国俘虏,由此落了个凶残嗜杀的名声。 她虽是妇人,却也知道大渊如今的国力根本养不起那五万俘虏。 放归俘虏等於再给敌国养精蓄锐攻打大渊的机会。 她的孩子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世人愚昧啊。 霆哥儿的亲事更是艰难了,眼下又出了谢云舟那事,王老夫人真是心疼极了谢霆舟。 谢庭舟安抚她,“姨祖母放心,孙儿这般好,自然会有那么一日的。” 王老夫人顺势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姨祖母帮你留意留意。” 谢霆舟似想了想,轻笑,“那需得是天下一等一好的女子。” 王老夫人听著这敷衍的话,也知强求不得,只得顺著他的话,又聊了一会,便放了他回去休息,以便明早赶路。 谢霆舟回庄子后让刑泽去了灶房打听,確定那素蟹粉的確是叶楨所做。 他眼眸深敛,似在沉思什么。 叶楨这边送完菜回来,就收到了忠勇侯命人送来的烤肉。 她身上还有伤,吃了个七分饱,便早早洗漱睡下了。 一夜安稳。 翌日,主僕俩吃完早饭,就上了回京的马车。 谢霆舟亦翻身上马,跟著一起回了京。 谢瑾瑶得了信,早早带著弟弟和僕从等在侯府大门外。 见到队伍出现,谢瑾瑶忙牵著幼弟快步走到忠勇侯面前,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忠勇侯许久未归,见到孩子们很是欣慰,忙叫了两人起身。 幼子谢澜舟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母亲怎么还不下马车,澜舟想母亲了。” 忠勇侯弯腰將人抱起,“你母亲身子不適,在庄上养些时日再回。” 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侯夫人的信递给谢瑾瑶,“这是你们母亲给你们的信,回头念给你弟弟听。” 谢澜舟闻言,哇的一声哭出来。 恰此时,叶楨从马车里出来,谢澜舟指著叶楨骂道,“定是这个坏女人气病了母亲,我要打死她。” 第18章 意图鞭打叶楨 忠勇侯眉心顿时拢起,“胡闹,那是你二嫂。” 谢澜舟年幼,与忠勇侯相处不多,被他一呵斥,很是害怕,哭得更厉害了。 但他是侯府的小祖宗,惯来被宠著,便觉得自己事事是对的,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母亲不喜欢她,她出现母亲就生气……” 这是他平日所见,因而他认为是叶楨气病了侯夫人。 “澜弟。” 谢瑾瑶忙出声打断,“你听话,母亲过两日便回来了。 若你胡闹,母亲得知会不高兴的,母亲不高兴,就会在庄上多住些日子。” 回来的是叶楨,而不是侯夫人,她便知道定是出事了。 但不清楚具体情况,担心幼弟嘴上没把门,忙出言阻止。 谢澜舟十分依恋侯夫人,闻言果然被转移注意力,趴在忠勇侯肩上委屈啜泣,不敢再言。 忠勇侯正经歷丧子之痛,幼子这般,他的心都化了,便也没再追究他刚刚的言出无状。 不过心里却想起谢霆舟的话,觉得幼子可能真被妻子惯坏了,决定往后亲自教导。 谢霆舟自进京后,就缀在队伍后面,似欣赏京城变化,此时才夹了夹马腹,踢踢踏踏到了几人跟前。 “大哥?” 谢瑾瑶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具,很是诧异,她和侯夫人一样,不曾收到谢霆舟回京的消息。 不过她反应快,忙同他见礼。 谢霆舟並未下马,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声,便骑著马踏上了台阶。 在跨进大门时,他转头讥讽地看著忠勇侯,“见过陛下再来父慈子孝也不迟。” 谢瑾瑶便有了真实感,她那个討人厌的大哥当真回来了。 还是和少时一样没气度,见到父亲疼宠他们兄妹,就要出来捣乱。 先是幼子的哭声,后又有谢霆舟的嘲讽,忠勇侯也没了久別重逢的感触。 皇帝念他一路奔波辛苦,允他先回府休息再入宫面圣,这是皇帝给的恩典。 他却不能真休息,將幼子交由下人,入府开始洗漱更衣,以便稍后进宫面圣。 谢霆舟亦回了自己的院子,只他刚准备解腰带,便听得刑泽道,“主子,少夫人让人送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字跡狷狂有力,倒不似女子的字,更与她的外表不符。 看完內容,谢霆舟將纸条递给刑泽,“扶光跟我进宫,你留下。” 父子俩出门后,谢瑾瑶也从下人口中得知了庄上的一切。 又看了侯夫人的信,气得重重一掌拍在桌子,“好一个乡野村姑,竟敢害得母亲被禁足庄子。” 她一直瞧不上叶楨,觉得侯府有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少夫人,简直辱没门楣。 但母亲有母亲的打算,她没干涉却也从未將叶楨看在眼里。 安排人去查饮月的踪跡后,她便带著鞭子衝去了叶楨的院子。 叶楨回来后,换了药便对镜扑了层粉,让她原本苍白的脸更无血色。 她又换了身衣裳。 那衣裳宽大,且顏色老旧,穿上身显得整个人清瘦又落魄。 挽星不知小姐何意,正欲询问,院门便被人踢开了。 谢瑾瑶怒气冲冲,“原来澜弟没说错,母亲留在庄上果然与你有关。” 说话的功夫,长鞭就往叶楨身上抽。 母亲怀疑叶楨藏拙,她亦觉得这次庄上的事情诡异。 若叶楨当真有身手,总不会等著挨打,因而,她手下没有丝毫留情。 叶楨似艰难避开,“大小姐莫要欺人太甚,婆母被罚,是她自己做错了事。 罚她的是侯爷,你若觉得不服,找侯爷便是,为难我是何道理。” “本小姐打的就是你。” 谢瑾瑶又是一鞭子下去,这一次是挽星拉开了叶楨。 且她拉著叶楨往门外逃。 看著主僕俩狼狈而逃的背影,谢瑾瑶又有些不確定了。 但她自小信奉侯夫人,认为侯夫人疑心自有疑心的道理,便紧追叶楨身后。 她自小习鞭,连父亲都夸讚她鞭子使得不错,叶楨若挨上一鞭,必定皮开肉绽。 她就不信到那个时候叶楨还能藏得住。 若是母亲和她多想了,那她也能趁机收拾叶楨一顿。 母亲对叶楨的谋划没瞒她,结果却失败了,反而是叶楨好端端回来,她怒火中烧。 若是叶楨乖乖被算计,说不得二哥就不会死,更不会有那些流言。 她这两日就是没出门,都能想像外人对侯府的嘲笑。 身为忠勇侯府嫡女,她素来是眾人巴结討好大的对象,何曾成为別人口中的笑料。 又正是议亲的年纪,这些流言会害了她。 都是叶楨的错。 她一个乡野丫头,享了三年侯府荣光,为了侯府牺牲也是她的本分。 可她偏偏不安分,那她就打的她安分为止。 凌空一鞭,又是十成十的力道,这次鞭子被人握住了。 谢瑾瑶冷笑,叶楨果然藏不住了。 可抬眸看去,鞭子的另一端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做护卫打扮。 她刚刚似乎见这人跟在谢霆舟身后,应是谢霆舟的护卫。 “放开,狗奴才,竟敢乱闯后院!” 她怒呵。 刑泽笑,“王老夫人托世子给二少夫人带了点药,属下奉命送过来,刚到院门就挨了一鞭子,大小姐好威风。” 话毕,他直接將鞭子扯了过去。 谢瑾瑶没料到他这般大胆,一时不查,险些踉蹌摔地。 往日她在府里走到哪里,下人都恭恭敬敬的,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对她如此不敬。 “来人,將这以下犯上的狗奴才拿下。” 原本她只是带了两个心腹进来试探叶楨,眼下更恨刑泽,就想著让护卫先將这个搅事的给惩治了。 刑泽可不怕她。 “大小姐打属下在先,怎的反倒是属下的错了?” 他看向叶楨,“二少夫人,你可得给属下作证啊。” 叶楨早料到谢瑾瑶会对自己动手。 冷静下来的侯夫人定然会疑心她,但侯夫人被困庄子,因而只能让自己的女儿来试探。 而谢瑾瑶此人心高气傲,仗著忠勇侯的权势,平日標榜爱行侠仗义,最喜用鞭子抽人。 她暂不能暴露身手,更不愿白白挨打,便又同谢霆舟做了一次交易。 这才有刑泽的及时出现。 叶楨状似苦笑,“若我有命在,定给你作证。” 刑泽被提醒,悟了。 “也是,大小姐连你这个嫂子都打,可见没將你放在眼里。 待在这里怕是等不到我家世子回来,你就被打死了。 那我没了证人,有嘴也说不清。” 他挡在叶楨身前,“那属下只能先护你到府门外,等著我家世子回府了。” 听说他还要闹到府门口,谢瑾瑶差点气死了。 谢霆舟的护卫和他一样討厌。 她忙下令,“拦住他们。” 在府內她自有法子和父亲交代,闹到外面去,侯府怕是又要成笑话。 殴打嫂子,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第19章 探子是谁 可刑泽此番过来,既是护著叶楨,也是来给他家主子立威的。 谢霆舟可不只是依附父亲的忠勇侯世子,还是靠军功被朝廷封赏的靖远將军。 自然也有他的追隨者。 侯府的护卫刚衝过来,谢霆舟的人也到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要造反不成。” 事情超出谢瑾瑶掌控,她有些撑不住了。 同时觉得谢霆舟比以前更囂张跋扈。 “竟敢在府上造次,小心父亲回来罚你们全部挨军棍,还不快退下。” 她色厉內荏,企图用侯爷威望镇压。 刑泽笑而不语,主子身边的人,除了哥哥扶光是侯府下人,他们可都只属於主子。 谢瑾瑶见这些人无视她,又气,又没了主意,威风顿消大半。 叶楨也没想真闹到府外去。 侯夫人被留在庄子上,侯府就没了当家主母,忠勇侯也没妾室。 谢景瑶作为侯府的大小姐,忠勇侯自然会將她列为第一掌家人选。 但若忠勇侯察觉女儿能力有限,叶楨就有机会。 若真闹到府外,让侯府再次丟脸,叶楨也落不著好,反而会被忠勇侯记恨。 故而,她暗示刑泽与谢瑾瑶假意僵持,只等忠勇侯回府便可。 忠勇侯还不知府上正等著他主持大局,他和谢霆舟得了皇帝一番嘉赏。 刚出御书房便暗暗鬆了口气,问谢霆舟。 “你当真要留在京城?” 谢霆舟似笑非笑地看他,“怕我同你的小宝贝疙瘩抢爵位? 还是你只顾著宠溺继室的孩子,容不下自己的长子?” “別胡扯。” 忠勇侯脸都黑了。 他把自己的手塞进谢霆舟的掌心。 两手相握,一片汗湿。 “留下可以,但你答应我不许惹事。 我年纪大了,遭不住啊,好不容易打完仗,我还想享几年清福,行不行?” 谢霆舟鬆开手,脸上嫌弃,“別在外面演父子情深,腻歪。” 他將从忠勇侯手心沾染的汗水,擦在忠勇侯的胳膊上,似是隨口问道,“先前给我们提供情报的探子是谁?” 大渊的確有探子潜入了敌国。 这些年给大渊提供不少有用情报,得益於这些情报,这次他们才能重创国力比大渊雄厚的敌国。 但他不信谢云舟会是这个探子,便想探探忠勇侯的口风。 因探子曾与忠勇侯联络过,刚刚皇帝又单独叫了忠勇侯敘话,或许两人会聊及此人。 忠勇侯却摇头,“只知对方是因叶將军才入的敌国,化名水无痕,其他一概不知。” “男女都不知?” “不知。” 忠勇侯警惕,“怎的突然关心这个?” 他实在担心谢霆舟乱来。 “好奇啊。” 谢霆舟懒懒道,“好奇是谁这般赤胆忠心地效忠我们的皇帝陛下。 眼下閒来无事,正好查查。” 忠勇侯忙阻止。 “別,到底是对大渊有巨大贡献之人,贸然查他总归不好。 听陛下的意思,水无痕过些时日便会来京,我知道的也就这些。 等人到了你自然就知晓了。” 谢霆舟沉默。 忠勇侯不放心,“你不做声我就当你答应了。 男人言而有信,记得啊,別惹事,低调!安分!让我多活几年……”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宫门口,谢霆舟看著宫外焦急张望的人,微微勾唇,“似乎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 忠勇侯眼皮一跳。 便见亲隨疾步上前,“侯爷不好了,大小姐和世子的人还有二少夫人闹起来了……” 忠勇侯赶到的时候,侯府护卫被打倒一片。 谢瑾瑶正气急败坏地指使其余护卫拦下刑泽他们。 她头髮有些凌乱,眉眼戾气横生,往日矜贵形象荡然无存。 忠勇侯脸色铁青,“都给本侯住手。”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全过程。 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这样鲁莽无礼,直接提著鞭子闯去嫂子的院中打她。 谢瑾瑶见他回来,长长鬆了口气,忙走到他身边,垂下脑袋,“父亲,是女儿衝动了,女儿愿受罚。” 忠勇侯打算呵斥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他希望自己能多几个儿子,继承香火,但他更喜欢女儿。 因他的母亲只生了他一个,父亲又无妾室,他年少时很羡慕別人有妹妹。 故而侯夫人为他生下谢瑾瑶后,他很是高兴,对这个女儿尤为偏爱。 如今见她主动认错,心里的气便消了许多,他朝护卫们怒吼,“还不滚下去操练。” 他一眼便看出,谢霆舟的人手下留情了,否则侯府护卫哪里拦得住他们。 那他侯府今日又要徒添笑料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女儿引起的。 因而他的脸又沉了下来,“你母亲便是这样教你不敬嫂子的?” 父教子,母教女,他觉得谢瑾瑶今日的糊涂都是侯夫人教导失责。 谢瑾瑶还想著帮侯夫人挽回忠勇侯的心呢,却不想,反而连累了侯夫人。 忙跪下,“与母亲无关,是女儿心里生了怨。” 她指著叶楨,“二嫂她就是个灾星,她刚出生就克的亲娘生病,克的祖父病逝,被送去南边庄子,叶夫人就好转了。 她嫁进我们家,二哥就出事了,因而我怨恨她,不愿承认她是我的嫂子。 这次庄上的事情母亲被留下,二哥他……他……” 她似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哽咽道,“纵他有千般错,他也是我嫡亲的兄长,最是疼爱我…… 如果二嫂有本事能留住丈夫的心,或许二哥眼下能好好地站在父亲身边…… 总之我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心思想岔迁怒了二嫂,女儿没想会闹成这样,是女儿错了。” 她从忠勇侯责罚侯夫人一事中推测出,忠勇侯已经知晓了府上情况。 她平日对叶楨不好,假装与叶楨好,反而叫父亲生疑,不如直接承认不喜欢她,反倒在父亲心中落得个磊落的印象。 在忠勇侯心里,叶楨不过是见过几次的儿媳,而谢瑾瑶却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儿。 他选择了护短,“你二哥和你母亲的事,与你二嫂无关,往后不许再这样对她不敬,你同她道歉。” 心里却也不由去想,若是叶楨嫁过来时,能收住云舟的心,云舟三年前就不会假死,就不会有庄上那件事。 或许这个时候他都抱上孙子了。 叶楨重生后,分析过许多人的性情,包括忠勇侯。 她平静上前,“叶楨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侯府,如今更是惹得大小姐和小公子不喜,叶楨恳请侯爷允叶楨和离出府。” 第20章 拿到管家权 在大渊,男子有错的情况下才会和离,否则都是休妻。 外面正对谢云舟的事议论纷纷,忠勇侯此时若允叶楨和离,岂不是承认自己的儿子对不起叶楨? 可他虽偏心自己的孩子,也无法昧著良心替儿子休妻。 叶楨並无大错。 和离的女子被世道不容,即便回归娘家,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刚虽对叶楨起了怨念,但心里清楚叶楨是无辜的。 是妻儿对不起叶楨。 且他也委屈过叶楨,甚至刚依旧打算委屈她將此事揭过去。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今日之事是你妹妹的错,父亲会责罚她。 如今你母亲在庄上养病,瑾瑶还不够沉稳,家里还需要你来打点。” 谢瑾瑶猛然抬头。 父亲竟让叶楨管家? 这怎么可以? 便听得叶楨道,“叶楨不愿因自己的存在,让侯府上下不愉。 且叶楨长在庄上无人教导,入侯府三年孀居后院,不曾学过理家之事,恐不能胜任,还请侯爷允叶楨离府。” 她跪在忠勇侯面前,瘦瘦弱弱一小只,脸色苍白,头无髮饰,只一根银簪挽起。 和旁边血色红润,衣著华贵的谢瑾瑶一对比,简直就是颗可怜的,任人欺凌的小白菜。 若是从前,忠勇侯或许会疑心叶楨故意以和离做要挟。 可在庄上偷听了叶楨主僕的对话,他相信叶楨是真的想离开。 因她在侯府过得不如意,今日他在,幼子敢当眾骂她,女儿更是打她。 若非霆舟的人出现,他或许会如从前一样被瞒下,对叶楨的遭遇毫不知情。 忠勇侯生出一丝愧疚。 叶楨比瑾瑶大不了多少,可他一个做公爹的竟也跟著欺负年轻孩子。 他缓了语气,“那些事非你之错,不会掌家本侯让人教你。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宫里会派医女过来为你诊治。 你早些回去休息,待身体好些了,我会让人將钥匙对牌送去你院中。 你是侯府少夫人,代表的是侯府顏面,若以后再有人对你不敬,你可直接告於父亲,父亲替你做主。” 有了管家权,叶楨不会再受欺负,余生也算有了保障。 而瑾瑶迟早会嫁出去,这个家也的確需要人管。 忠勇侯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抉择很明智。 “二嫂,对不起,我不该不辨是非迁怒於你。” 谢瑾瑶握住叶楨的手。 “往后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你就留下吧。 我平日跟在母亲身边,也学了点理家,若二嫂担心做不好,我可以协助你,还请二嫂能原谅我。” 她绝不能让掌家权落在叶楨手里。 但若她反对,父亲必定生怒,反而让父亲越发坚定此事。 因而她选择迂迴,和叶楨共同掌家。 叶楨一个土包子,哪里懂得如何打理侯府事务。 届时,她暗地动点手脚让叶楨犯下大错,父亲便会收回叶楨的权利。 忠勇侯不知女儿恶毒心思,反而欣慰她能及时悔改。 “如此也好。” 忠勇侯替叶楨应下了。 他希望他们姑嫂能化干戈为玉帛,从此和睦共处。 且他的女儿去了婆家,也是要打理自己的家事,在娘家有了经验,总归是好事。 叶楨深知谢瑾瑶的心思,但她並不惧。 目的达到,她顺势下了台阶,虽说只拿到一半掌家权,但也足以方便她行事了。 事情说妥,她在挽星的搀扶下回自己的院子,经过谢霆舟身边时,朝他微微頷首,以示感谢。 谢霆舟没给她反应,眼底却划过一抹讚赏。 叶楨精准拿捏了谢瑾瑶和忠勇侯的性情,兵不血刃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心里又生出一丝狐疑,她既有这本事,怎的先前还做了三年脓包? 扶光似想到什么,垂下了头,拳头紧紧握住,以至於泛白了指节。 谢瑾瑶垂落的眸中则是一片怨毒。 她也没了留下的心思,和忠勇侯福了福便要回自己的院子,主动提出抄经以作惩罚。 但谁来抄,则是她说的算,忠勇侯最不屑后宅之事,不会留意这个细节。 谢霆舟余光看了眼扶光,讥笑,“打了我的人,不需要点表示么?” “我没打他。” 谢瑾瑶忍著怒气。 是他多管閒事,否则今日怎会被叶楨拿到管家权。 母亲说得对,谢霆舟也是个克星,专门克他们母子的。 谢霆舟问刑泽,“打了吗?” 刑泽举手朝天,“属下发誓,打了,否则让属下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反正鞭子挨著他的手就算是打了。 谢霆舟便看向谢瑾瑶,“你听到了,他说打了,那就是打了,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 谢瑾瑶看了眼自己父亲,发现他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便知僵持下去於自己没好处。 “大哥想要什么说法?” “医药费,受惊费,误工费总是要给点的。” 谢霆舟閒閒笑著,像个无赖。 “一百两够了吗?” 谢瑾瑶只想打发了人,早些离开。 “刑泽並非寻常侯府家奴,而是有官职的副將,本世子瞧你锦衣玉食的,是拿不出银子。 还是在你眼里,大渊朝的校尉只值一百两?” 最终,谢瑾瑶命人拿来三千两银票,谢霆舟才放她离开。 他扬了扬手中银票,对忠勇侯笑道,“大小姐还挺富庶。” 隨隨便便就拿拿出三千两。 忠勇侯瞪他,“本侯出生入死的,不就是为了家人过得好。 他是本侯唯一的女儿,富养些也没错。 瑾瑶到底是女子,你往后莫要为难她。” 谢霆舟將银票递给扶光,同扶光感嘆,“当年你家主子看重一百两的兵器都买不起,还得四处借钱,被同窗嘲笑。 当真是同爹不同命吶。” 忠勇侯一噎。 长子曾同多次同他抱怨过妻子柳氏苛待,但长子自小顽劣,相较之下,柳氏算是个合格的继母,因而他並不太信长子的话。 在庄上得知柳氏真面目后,他便知道长子所言为真。 可惜…… 他眼中隱痛再次浮现。 是他愧欠长子。 他囁嚅著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谢霆舟补刀,拍了拍他的肩,“走了,老爹。” 忠勇侯要维持长者尊严,岂能让他爬上头,当即反击,“你为何帮叶楨?” 若真是送药,路上为何不送。 谢霆舟將脸凑近他,“你瞧本世子长得有几分像菩萨? 多年未归,本世子担心侯府眾人忘了本世子的脾性,藉机立个威罢了,省得他们有事没事给我寻麻烦。” 忠勇侯望进他的眼,一双深邃暗眸肃杀凉薄。 这人的確没什么慈悲心肠,看来是他多想了。 至於別的,他自己就否了。 这傢伙心高气傲,叶楨那样的身份他瞧不上。 嘴上却不忘叮嘱,“你別与她走太近,大伯哥和弟媳传出去不好听。” 谢霆舟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走了。 他又不是色中饿鬼,连谢云舟的妻都惦记…… 第21章 给兄长量身 谢瑾瑶快气死了。 回到房中她便派了心腹去庄子上看望侯夫人,主要是將府里发生的事告知她。 她需要母亲的主意。 忠勇侯得知此事后,並未阻止。 他刚得到消息,柳氏跪了一夜,病了。 让瑾瑶知晓她的现状也好,引以为戒,好警醒自身。 莫要重蹈她母亲覆辙。 且女儿孝顺长辈,也是他愿意看见的。 “你觉得叶楨会武吗?” 气了一通后,谢瑾瑶想起自己找叶楨的目的,问心腹婢女。 婢女答,“奴婢瞧著不像是有。” 她当时跟在小姐身边,一直留意叶楨。 “都怪那狗奴才。” 想起刑泽,谢瑾瑶的怒火又上来了。 这次试探不成功,往后想找机会就没那么容易了。 父亲已经开始偏袒叶楨,她不能再惹父亲生气,否则,叶楨会更得势。 那母亲想回来就更难了。 婢女献计,“小姐,何不让叶家对付她?” 谢瑾瑶眼眸一亮。 她知道母亲这次针对叶楨的布局,有叶家的参与。 虽然她不知叶家为什么要针对仅剩的女儿。 但他们既然出手,定也是不愿看到叶楨平安无事的回到京城的。 叶家是叶楨娘家,他们要对付叶楨比她容易许多,光一个孝道就能压的叶楨喘不过气。 就算外人知道了,大多也会疑心是叶楨不好,才被父母惩治。 思及此,她忙招了婢女低声吩咐。 与此同时,叶楨也在想一个问题。 之前她在庄上十几年,叶家虽没管她,却也没派人害她。 这次他们为什么要帮侯夫人对她出手? 是侯夫人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还是出了什么变故,叶家再也不敢留她? 亦或者她做了什么,惹怒了叶家? 叶楨排除了后者,自回京后,虽看出叶家父母虚情假意,但那时以为他们就是自己的亲爹亲娘。 没有孩子不渴望亲情。 她亦不例外。 因而知晓叶家想攀附侯府,哪怕她在侯府过得不如意,也儘量隱忍低调,以免连累叶家,不曾给叶家招惹一丝麻烦。 叶楨思量再三,没有头绪。 “给饮月的信送出去了?” 既想不出,那就查。 但她如今手下只有挽星,想做些事实在不方便。 她在外面培养了些人,这些年都是饮月替她管著。 前世,得知她出事,饮月带人赶来京城,正遇上她被侯府送出京城,一路上百姓围观辱骂,朝她丟烂菜石子。 饮月他们怎舍她受这等委屈,意图救她。 彼时,百姓被侯夫人和叶晚棠迷惑,认定她十恶不赦,因而连带迁怒围殴饮月等人。 饮月等人不忍对百姓动杀招,最终被叶晚棠的人拿下送去叶家,最终全无好下场。 这也是她將人提前叫到身边的原因之一,这世,她们主僕得提前通气,不能再让他们出事。 挽星不知叶楨心中疼痛,忙点头。 事关小姐她从不敢懈怠。 想到今日发生的事,她突然问道,“小姐是要和世子合作吗?” 叶楨不瞒她,“他在府上地位不低,能给我们助力。” 至於面具下的人並非忠勇侯世子这一点,叶楨却不愿挽星知道。 有些时候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挽星却在想,那刑泽瞧著挺厉害的,世子也看重他。 如果…… 她是说,如果她得到了刑泽的心,刑泽会不会就会鼓动世子多帮帮小姐? 许多时候,心腹对主子的影响挺大的。 就像小姐一直拿她当妹妹,从未真正將她看作婢女,她观察世子对刑泽似乎也挺好的。 跟在小姐身边多年,就算小姐没明说,她也猜到这件事应有叶家的手笔。 因这三年,小姐从未在外显露过身手,对付一个弱女子,侯夫人何至於用软筋散,寻常迷药足矣。 而小姐初回京时,叶夫人不小心崴脚,小姐担忧之下抱著她一路回房就医,暴露了力气。 小姐肩上的疤痕,在京城除了她和饮月更是只有叶夫人知道…… 坏人太多,她很怕小姐一人应付不来,再受伤害。 她的使命便是护小姐周全,可她能力有限,她得给小姐寻求外援。 师父说过,无论什么样的招,有用就是好招。 叶楨不知她的婢女竟生了这种心思,若知道定会阻止。 她在入夜后去了谢霆舟的墨院。 “还请兄长画出相貌。” 叶楨同谢霆舟道。 她这次和他的交易,便是他帮她应付谢瑾瑶,她给他製作能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 这画的自然就是真正忠勇侯世子。 谢霆舟頷首。 一炷香后,画像交到叶楨手里。 画中男子,容貌与忠勇侯有些相似,都是偏刚毅的长相,只不过他右眼下有颗泪痣,柔和了这份刚毅。 泪痣下是斑驳纵横的伤疤,瞧著应是烧伤。 画像旁边另有一副小像,画的是右边侧脸。 上头疤痕清晰。 叶楨看了对面男人一眼。 能將整张脸画得这般清楚,连疤痕走向都清楚,看来他和真正的世子很熟。 他是谁? 为何要冒充世子? 忠勇侯知道吗? 真正的世子又去了哪里? 叶楨心里疑虑重重,面上未显分毫。 她又列了一份清单,“劳烦兄长准备好这些。” 这些都是做人皮面具所需的材料。 谢霆舟看了眼递给刑泽,便又看向了叶楨。 叶楨继续,“製作时还需得借兄长的地方一用。” 面具製作不易,费时颇长,东西放她那边不及谢霆舟这边安全。 “可。” 谢霆舟言简意賅,“需要多久?” “东西齐全,半月左右便可。” 叶楨起身,“还需得给兄长量身。” 谢霆舟頷首,坐著未动。 叶楨行至他身后,拿出小尺量了他的肩,记在纸上,又转到他面前,量他脖颈。 而后问道,“兄长可否取下面具?” 她需得了解他的脸型尺度,才能做得更逼真,更贴合。 刑泽和扶光皆是脸色大变。 谢霆舟掀眸看她,沉默几息,他掀了面具。 肌肤白净无暇,脸部线条流畅刚毅,五官精致如斧凿。 两眼相对,叶楨呼吸顿了顿。 原来那日虬髯之下是这样一张俊逸卓绝的脸。 不过,眼下男人寒潭映月似的眸中蕴含的杀意,提醒她此时不是犯痴的时候。 她忙敛眸认真比对他脸颊尺寸,好似刚刚被这容顏乱了心神的不是她。 谢霆舟盯著她,目光犀利。 但凡叶楨流露出一丝认出他的跡象,他便会杀了她,绝无犹豫。 但他看到的只有她眼里片刻的惊艷,惊艷的目光,谢霆舟司空见惯,他知道自己有张能魅惑人心的脸,渐渐敛了气势。 叶楨清晰地感知到杀意的淡去,心弦微微鬆缓,眉眼平静,“好了,待东西备全,我再过来。” 量完,她退离几步。 “可。” 又是简短一个字。 叶楨福了福,转身出了房间。 无声交锋让她后背汗湿,被夜风一吹,打了个寒战。 但她很快运转內力,让自己周身温热起来,活著不易,想要復仇更不易,叶楨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这世间事大多是双面的,有利有弊,没有不需付出代价便能得到的好处…… 第22章 闺房噁心事 叶楨出了墨院,没回自己的院子。 她潜入了一品將军府,她母亲叶惊鸿的家,原本也该是她的家。 母亲战死后,表姐叶晚棠便將舅舅舅母接来了將军府,他们一家三口在叶楨的家里团聚。 叶楨回京后入住的也是这里。 只不过那时舅母以他们是客居为由,给叶楨安排了一个极为偏僻的院落,亦极少让她出院子。 但习武之人的敏锐,让叶楨很快摸清了府中防卫,因而,她顺利摸到了叶家夫妇的房间。 屋里,叶正卿捧著本书百无聊赖,婢女在帮叶夫人王氏卸珠釵。 通好发,王氏挥退婢女,行至叶正卿身后,抽走了他手中书本。 “夫君,夜深了,我们安置吧。” 叶正卿不著痕跡翻了翻白眼,脸上闪过一抹牴触。 夫妻近二十载,就算妻子当年再美,时日久了他也会腻。 何况她容貌也就那样。 可王氏近些年却是如狼似虎。 叶正卿实在不愿应付,偏偏王氏如今有叶晚棠撑腰。 而他还指望女儿助他登上青云台,便不好明著惹王氏不快。 只得寻了话头,“最近夜里不安稳,不是梦见老爷子就是梦见小妹。 他们要找我索命,夜夜睡不好,人乏力得很,头也疼得厉害,白日办差都出了错。” 他掩下眼中嫌恶,握著王氏的手,“夫人可否去庙里小住几日,替我化解化解? 否则,这样下去我真担心被他们折磨死。” 王氏去了庙里,他眼不见心不烦,好歹能清閒几日。 女人有些时候格外敏感,王氏看穿他心思。 哼道,“老爷子生前都未能拿你如何,如今死了都快二十年,早就投胎转世了,难为你还能梦见他。 至於你那妹妹杀人无数,怕是早已身处炼狱,那还有閒心同你索命。” 要索命,他们早就索命了。 別以为她看不出来他的推拒。 可她女儿是一品將军府嫡女,是功臣之后,是被皇帝赐婚太子,將来要入皇家为媳的第一贵女。 而女儿能有今日,全是她当年英明果敢,及时让女儿占了叶楨身份。 她是叶家功臣,是將来的皇亲国戚,为何还得在基本需求上委屈了自己? “晚棠想要个弟弟,將来出嫁娘家好有个依仗,为此,费心替妾身寻得名医。 老爷是要辜负女儿好意,还是不愿叶家有香火继承?” 原本她有一子一女,为儿子前途计,她將年少的儿子送去叶惊鸿身边。 本是希望儿子將来能接他姑母的班,却不想叶惊鸿没能护住她的儿子,让他战死了。 而她生晚棠时伤了身子,之后再没怀上。 儿子死后,她一直在调理身体,想再生个儿子傍身。 偏叶正卿不甚配合。 她露出一抹冷笑,“还是说,老爷厌弃了妾身,另有她人?” 叶正卿脸色一变,忙道,“別胡思乱想。 我真的只是最近精力不济,年轻时都不曾有过外心,如今这把年纪了,那还会弄什么外室?” 王氏冷哼不语。 若非寻別的男子有风险,当她愿意厚著脸皮求欢。 “既如此,明日我便让晚棠辞了那大夫,老爷当我是喜欢喝那劳什子苦药么? 妾身这般,还不是为了老爷,为了晚棠。 女人嫁得再尊贵,也得有个娘家,你我总不能陪她一辈子。 可老爷身为父亲,却一点不为晚棠考虑,那妾身还这般自贱做什么。” 她用女儿威胁。 叶正卿心头反感,面上却得安抚,“夫人当真误会了。” 他揽著王氏肩头,將人带到床边,吻了上去…… 叶楨坐在屋顶,捂著耳朵望向夜空。 她出生,外祖父便死了,之后是舅母生病,叶家便寻了道士入府。 道士批命,她命格与京城犯冲,福薄受不得京城的富贵,需得送去乡下粗养到及笄。 否则不但会刑克家人,她自己也难养活。 以前只当是夫妻俩愚昧,听信道士之言,得知身世后便知所为批命,不过是他们送走她的藉口。 可刚听叶正卿的意思,莫不是外祖父的死,也是他们所为? 屋里,叶正卿翻身坐起,他神情难堪,“夫人现在可信了?” 前后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浪费她精心沐浴的时间,王氏心里生出一股燥意。 但也知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是伤自尊的事,故而隱下不悦,“明日我请大夫替老爷瞧瞧。 但去庙里的事,需得过几日再说,今日侯府来人了。” 叶正卿还不知此事,忙问道,“侯府来人做什么?” “哼,还不是为了你那好外甥女,她倒是能耐,平安归来不说,还得了忠勇侯青睞,让她管家。 谢大小姐怎会甘心,自然想让我们出手。” 王氏披著宽袍下床,“晚棠说过了,叶楨决不能留,我得先將叶楨的事料理了。” 叶正卿心思一动,“忠勇侯这般信任她?” 忠勇侯可是陛下身边的重臣,当初將叶楨嫁过去也是为了攀附上他。 却始终没机会亲近,若叶楨得了忠勇侯信任,那对他来说是好事啊。 晚棠虽是將军府嫡女,但小妹已战死,眼下將军府是靠著她生前荣光维持,荣光总有消弭的时候。 虽说被赐婚太子,可太子失踪多年,还不知將来究竟如何…… 他半生钻营不得志,哪能將希望全寄託於晚棠一人身上。 不如在叶楨那边也留点后路。 他忙拉著王氏的手,“夫人,眼下急著除掉叶楨的是谢家母女,你何必成为別人手中刀,脏了自己的手。 万一事情败露,於晚棠也不利,甚至有可能牵扯出当年的事,你我还是谨慎为妙。” 他在王氏唇上亲了会儿,“夫人不如先心疼心疼为夫。 待为夫身子好转,我们生个儿子才是正道,夫人觉得呢?” 刚披的外袍滑落在地,王氏软在他怀里…… 良久,王氏终於满足的去了洗浴间。 叶正卿用帕子捂著嘴乾呕,眼里的厌恶几乎溢出来,又拼命用湿巾子擦拭双手。 中年夫妻,亲一口都能噩梦几宿,他今日牺牲可大了。 不过好在王氏鬆了口,同意先不出手对付叶楨。 这几日他得寻个机会见见叶楨,让她设法为他引荐忠勇侯。 忠勇侯凯旋正是风光无限时,若能为他官途说几句好话,他定能升迁。 若真如此,刚刚的牺牲也算值了。 只不过身体本能让他喉间又涌动起来,他忙又用帕子捂了嘴。 屋顶,叶楨胃里也是一阵翻涌。 她今夜来此,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探听点有用消息,没想却看到这样一幕。 胃里不適让她再也呆不下去,却不想,一转身,就对上谢霆舟的眼。 捂住耳朵让叶楨失了警惕,也不知谢霆舟究竟何时来的,又听到看到了多少…… 第23章 惩治养母 叶楨社死! 她確定,在她第二次捂耳之前,谢霆舟不在附近。 他不曾听到夫妻俩前头的对话,那么在谢霆舟眼里,叶家夫妻是她的亲生父母。 她这个女儿却蹲在父母房顶,窥探他们亲热。 而叶楨虽活两世,却不曾经歷情事,这般境况下,实在做不到如常同他打招呼,维持敬重兄长的假象。 最终,她选择了面无表情地从谢霆舟身边跃过。 谢霆舟看著略显仓皇的背影,眼眸幽深,思忖几息,跟在了叶楨身后。 却没想到,叶楨会钻进王氏的洗浴间。 特製的浴桶內,注满了药味浓郁的汤汁,王氏闭目躺在里头,婢女在替她推揉小腹。 叶楨猜测,这些应是为了助孕。 她似狩猎的狐狸,隱在暗处静静看著这一切,极有耐心。 水凉加了两次热水后,王氏终於睁眸,朝婢女伸手。 婢女忙扶著她起身,待她站定又从旁边桶中舀清水为她淋去身上药汁。 王氏忽然开口,“吩咐下去,明日本夫人要去侯府看叶楨。”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叶楨不可留。 至於叶正卿的心思,夫妻多年,她又怎会看不出他想两边討好,为自己多留后路。 他既愿唱戏,她配合便是,总归得益的是她。 但晚棠决意要除去叶楨,她这个做娘的自然得帮自己的女儿。 在她心里,女儿比丈夫可靠多了。 她又叮嘱,“若老爷问起,就说我和晚棠逛铺子去了。” 话毕,耳中忽然传来一阵刺耳至极的哨声,好似要將她的头炸裂,“啊……” 王氏忙捂著耳朵,五臟六腑也开始绞痛起来,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疼痛。 婢女惊慌,“夫人,您怎么了?” 下一瞬,婢女惊恐大叫,“夫人,您……您流血了……” 王氏眼前变得模糊,耳中除了那刺耳的声音,根本听不到婢女在说什么。 只隱约看见婢女的嘴唇拼命动著。 脸上有黏腻的东西滑落,王氏抬手抹了把。 一手心的鲜红。 意识到这是自己眼睛流出的血泪,她怕到极致,大喊,“快,大夫。” 声音尖锐到破音。 婢女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慌忙朝外跑去叫人。 王氏此时还是赤身,踉蹌著出桶去拿衣裳,却不知怎的膝弯一痛,整个人后仰栽倒在地。 她觉得臀部和后脑勺疼的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死亡恐惧让她不甘躺在地上等人来救…… 洗浴室就在王氏臥房的偏间,王氏刚叫喊出声,叶正卿便听到了。 可他不甚关心王氏,也不觉她泡个澡能出什么事,因而並没动,直到婢女慌张跑出来,他才意识到可能出大事了。 等他进来,便见王氏趴在地上,她身下一滩血跡。 “夫人。” 叶正卿大惊。 他厌恶王氏,可还没到想她死的地步,“夫人这是怎么了?” 王氏没有反应。 他忙將人翻转过来,便见王氏双眸紧闭,满脸是血,腹部插著一把刀。 叶正卿瞳孔骤缩。 那是他往日剃鬚用的剃刀,怎会插在王氏肚子上? 这边动静很快传到叶晚棠耳中,她带人赶来,將军府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叶楨趁机出了將军府,却在隔壁巷街看到等在那里的谢霆舟。 他抱臂斜靠在墙上,审视著叶楨。 “怎么做到的?” 王氏沐浴,他没跟著叶楨潜入屋內。 王氏叫出声时,他才掀了瓦片,看见王氏七窍流血,痛苦至极。 叶楨则不紧不慢取了门帘上的珠子,打在她脚上,让她重重滑倒在地。。 王氏刚挣扎爬起,叶楨又捡起珠子再次打在王氏膝盖,王氏受不住,往前栽去。 叶楨及时弹出妆檯上的剃刀,王氏摔下去时,剃刀没入她腹部。 而后叶楨將屋中弄得凌乱,似王氏因疼痛挣扎所致。 叶楨速度很快,一切不过瞬间,现场便像极了王氏摔倒,不小心弄掉了剃刀,又倒霉地倒在了剃刀上。 这一切都在他眼前发生,但他问的是叶楨如何让王氏七窍流血,且看王氏后面似乎神志都不清了。 叶楨平静道,“我曾以石子做暗器助兄长杀死刺客,弹珠子和剃刀自然也不在话下。” 她佯装听不懂谢霆舟所问。 谢霆舟眯了眯眸,明白叶楨是不愿答。 便换了个问题,“为何这样做?” 他也知,这世间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称之为父母。 可他刚刚在叶楨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恨意。 叶楨对王氏的恨意。 据他所查,叶楨虽出生就被叶家送去南边庄子,但她对叶家夫妇很是在意。 也是为了他们,她才入的侯府,诸多隱忍。 可刚刚她出手就是要了王氏半条命。 叶楨眼眸坦诚,“庄上的事,是叶家与侯夫人合谋,今日,谢瑾瑶又联繫了她,她要与谢瑾瑶一起对付我。” 她走近一步,“兄长,叶楨所求不过是活著,兄长与我合作,远胜与我为敌。” 她在侯府还没真正立足,若叶家再助力谢瑾瑶,她必定更加艰难。 仇人强大且多,叶楨得分而除之,而不是让他们联手对付她。 王氏受伤,能给她一些喘息的机会,至於她的命,叶楨却不想收得太利索,那太便宜了她。 她声音轻柔,说的却是警告的话。 她不会坏谢霆舟的事,也希望他別多事。 活著是一个人最基本的需求,她所求不过如此,若谢霆舟毁她希望,那她叶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必定也会拉著谢霆舟鱼死网破。 她对王氏的惩治,亦是想让谢霆舟有所顾忌,让他明白,叶楨並非好欺之人。 谢霆舟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警告,他亦走近一步,忽然搂住她的腰,抬手摸向了叶楨的后颈,而后是脸颊。 男人双眸冷冽,手却是温热的,叶楨身形一僵,没料到他会这般轻浮。 但转瞬便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 叶楨黑眸与他对视,不闪不避。 谢霆舟眼眸沉寂,停了手中动作,静静看著她。 眼下的叶楨和他查到的叶楨相差甚大,她又会易容术,谢霆舟不得不怀疑,她是否也是冒牌货。 否则怎会对生母下此重手。 可他没找到叶楨易容的痕跡。 “不可对忠勇侯不利,否则本世子会杀了你。” 语气锋锐,似开刃的剑。 “若侯爷不於我为难,我会敬重他,对兄长亦是如此。” 前世,忠勇侯虽不曾对她施於援手,但也没害过她。 叶楨自小崇拜叶惊鸿,因而对武將天生多几分好感和宽容。 忠勇侯虽糊涂,却也是於百姓,於朝廷有功的悍將,叶楨不是滥杀之人。 可若他是非不分,执意要帮自己的家人与叶楨为敌,那就另当別论。 她退离谢霆舟,福了福身,“將军府的人说不得会找来此处,叶楨先回去了。” 谢霆舟頷首,却在叶楨离开后,返回了將军府。 第24章 叶楨的秘密 將军府。 王氏已醒转,但她头晕得厉害,一直想呕吐。 可这次摔倒让她伤了脖子和尾骨,稍一动都会让她疼得额头冒汗。 她坚持说自己是被人所害,要女儿和丈夫为她报仇。 但叶晚棠命人搜遍府中,並没发现有人潜入,现场也无可疑痕跡。 请了几个大夫,都说王氏气血混乱,內臟受损,需得好生静养,万不可劳累,却无人能说出是因何所致。 王氏不甘心,要求再请医。 大半夜的,叶正卿被她折腾烦了。 没好气道,“好端端的人,今日喝这个药,明日泡那个汤,说不得就是这样把自己折腾坏的。” 他自信,自己虽没武功,可若有人进了他的屋子,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何况还有这满府的护卫,他们又不是吃素的。 那个现场,他怎么看都是王氏踩了掉落的珠子,不小心滑倒所致。 王氏被疼痛折磨,心烦气躁,听他这样说,气得头顶冒烟。 同叶晚棠告状,“他听说叶楨得了管家权,就生了別的心思,眼下见我这样无瑕对叶楨出手,心里指不定多高兴。 他还做梦叶楨助他升官呢,晚棠,他心里没我们母……” 他心里没我们母女二人,只有他自己。 “你胡说什么?” 叶正卿忙捂住她的嘴,“你这是脑子摔糊涂了不成。” 他们一家三口虽早已相认,但那也是私底下。 如今屋外可是不少人呢。 將军府眼下虽是晚棠当家,但大多数人都是看在叶惊鸿的面上忠於晚棠。 若叫他们知晓晚棠的身世,岂不是要出大麻烦。 叶晚棠也沉了脸,对王氏道,“此事我会去查,你先好生养身体,谢家那边暂不必出手。 谢瑾瑶若是连叶楨都对付不了,往后还有何顏面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她身为大渊第一女战神的女儿,自小是京城贵女们追捧的对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唯有忠勇侯府的谢瑾瑶总想与她一较高下。 后头叶惊鸿战死,忠勇侯得重用,谢瑾瑶愈发想压她一头。 先前王氏与侯夫人联手,她没有阻拦,是因她的確不能再留叶楨。 而区区叶楨还不配让她脏手,便由著他们去了,只她也没想到侯夫人会那般没用。 但也因此,侯夫人母女才更急著除掉叶楨,他们又何须替別人做打手。 她这个生母,脑子还是差了点。 王氏见女儿不悦,也不敢多言。 只还是坚持道,“晚棠,再查查,我总觉得是有人害我。 还有能不能替我请几个御医来瞧瞧,我难受得紧。” 她好日子还没过够,可不想死。 叶晚棠嘴上敷衍,心里已然不悦。 能请来一两个御医已是极大的面子,王氏张嘴就是几个,真以为將军府还是叶惊鸿活著的时候。 她在意王氏这个生母,但那是王氏不损她利益的前提下。 叶惊鸿留下的人情用一点少一点,生父生母都是没什么本事的,她得留著为自己筹谋。 她不认为这是自私,因为她清楚,只有她好了,父母才能好。 因而出了门她並不曾吩咐人去请御医,倒是让人再仔细在府里查查,是否当真有人潜入。 谢霆舟看到此处,方才转身离开。 一路眉心都不曾舒展,曾经的一品將军府防守如铁桶,便是他都很难悄无声息潜入。 可今晚他和叶楨在府中来去自由,无一人发现。 叶將军泉下有知,不知该作何感想。 还有叶家夫妇竟真的要对付叶楨,为何? 叶晚棠竟也参与其中,这里头有什么蹊蹺? 另一头,叶楨回来,就被挽星按著上了一遍药,又喝了一碗滋补汤,方才得以就寢。 躺在床上,叶楨却睡不著。 拿著一只玉哨陷入思念。 玉哨是母亲生前所赠,一同给她的还有一本秘籍。 说是对她勤学武艺的奖赏,专门命人从战场送去了庄子。 但叮嘱她非必要不得外传,秘籍內容记熟后即刻焚毁。 她今日惩治王氏,用的是秘籍记载的传音功。 运转內力將哨音灌入王氏耳中,中伤其臟腑。 不愿告知谢霆舟,既是母亲有交代,也是叶楨不想让谢霆舟过分清楚她的底细。 让人捉摸不透,才能让人忌惮。 想到谢霆舟,叶楨的心沉了沉,这人今晚也去了將军府,是为跟踪她,还是有別的意图? 思虑一多,叶楨索性不睡了,打坐运功。 翌日,她刚用过早饭,宫里医女便来了。 一番诊治后,叶楨送走医女,再去灶房给忠勇侯做了几个菜,以示感谢。 同时向他请示,想带挽星出门一趟,买些东西。 忠勇侯还有些诧异,出个门而已,怎的还需要他同意。 旋即他想到叶楨从前在侯府的遭遇,只怕柳氏很少让她出门。 对叶楨的愧疚又冒了出来,当即道,“你是侯府少夫人,將来更是掌家人,出入自由,往后不必特来请示。” 叶楨感激离开。 忠勇侯刚好练武回来有了饿了,便命人摆了碗筷。 今日叶楨做的几道菜皆是荤菜。 忠勇侯不是重口欲之人,但他吃叶楨的手艺很合胃口。 一高兴,心又软了几分。 “拿一千两给少夫人送去,顺道问问帐房,这些年少夫人的月例可有按时给,若没有,让他们一次性补齐。” 叶楨两次感谢人,都是送菜,忠勇侯猜她应是手头拮据,没別的可以拿得出手的。 儿媳也是半个女儿,亦是他的孩子,他谢邦的孩子不该吃那些没必要的苦。 亲隨送了银票回来,回稟道,“帐上有发,但银子都落在了夫人手上。” 果然如此。 忠勇侯沉了脸,“本侯瞧著叶楨精神还不错,明日便將钥匙对牌给她送去。” 谢瑾瑶听说此事后,砸了两个瓶。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用这种下作手段討好父亲,父亲也是,他是没吃过好东西么,就这样被叶楨那种乡野厨艺给糊弄了。” 婢女忙提醒她慎言。 侯夫人如今不在府里,小姐的地位如何,全仰仗侯爷对小姐的在意程度,他们万不可得罪侯爷。 谢瑾瑶也知这个道理,但心里的气却压不下,吩咐道,“走,本小姐倒要看看她今日出门想做什么。” 叶楨想做什么? 她想查些事。 先前侯夫人污衊她与府中男僕有染,声称对叶楨格外开恩,只处置了那男僕。 侯夫人敢当眾那般说,便是府中真有男僕被罚。 她回来后也让挽星打听了下,前几日的確有男僕被杖毙。 那人是侯夫人的车夫。 但挽星打听不出男僕被处置的缘由。 叶楨隱约猜到什么,她想从男僕的死入手,揪出仇人的把柄…… 第25章 威胁 “小姐,后面有马车跟著,好像是谢瑾瑶。” 车厢里,挽星放下帘子同叶楨道。 叶楨闭目养神,並不觉意外,“最近京城贵女都爱去什么铺子?” 谢瑾瑶本就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忠勇侯对她態度和煦了许多,谢瑾瑶有了危机感,自然想抓她错处。 得知她出门,会跟来很正常,谢瑾瑶惯来是忍不了气的性子。 挽星道,“金缕斋最近扩了店铺,加了头面首饰、胭脂水粉这些东西,听闻生意很是红火,每日贵客云集。” 叶楨笑,“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谢瑾瑶是个极为在意顏面的人,谢云舟的事情未平息前,她不会轻易露面。 就算忍不住跟进去了,也不敢张扬,她们便有了脱身的机会。 后面的马车內,谢瑾瑶见叶楨主僕进了金缕斋,眉间怒意横生。 “当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父亲才给她银子,她就爱慕虚荣。 就她那乡野出身,哪里配得上锦衣华服,就是穿了金缕衣也掩不住她那穷酸贱骨……” 金缕斋最近火爆异常,里头定有不少她的熟人,她暂不愿与他们打照面。 只得等在马车里,可越想越气,忍不住刻薄发泄。 二楼临窗,叶楨看了眼楼下的马车,带著挽星从金缕斋后门出去。 当年养父母以死逼迫她嫁入侯府,穿上嫁衣那日,她想著若谢云舟是良人,她便如世间万千女子那般,安於后宅,相夫教子。 若侯府非久留之地,她便尽心做五年侯府少夫人,以还父母生恩。 此后叶家再无叶楨。 婚后谢云舟寻各种理由不圆房,侯夫人又是佛口蛇心的,她就知自己的未来不在侯府。 为了能顺利离开,她对侯夫人身边的人和事多有关注。 因而知晓侯夫人的车夫叫伍大,当年假装孤儿卖身入侯府求生,实则还有弟妹养在西城平民区。 两人出了金缕斋,便运起轻功直奔伍大家。 一间很小的院子,却整洁乾净,院內门上掛了白布。 在附近查探一番后,挽星敲门。 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將门开出一条缝,她警惕打量两人,“你们找谁?” “我们曾得伍大相助,得知他出事,想来祭拜一二。” 挽星如此道。 姑娘迟疑了下,决意关门,“心意领了,但大哥已下葬,两位请回吧。” 叶楨按住门,推开,和挽星闪身而入后关上门,“听伍大说,你们兄妹关係极好,他死的莫名,你们不打算为他报仇么?” 她和挽星在府里呆闷了,偶尔夜里会出来透透气,那日恰好见伍大在月色下替弟妹洗头,三人说说笑笑,很是融洽温馨。 姑娘被她们的举动嚇了一跳,忙抄起门后扫把,“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叶楨温声道,“我们虽也是侯府的,但並非坏人。 你兄长的事关係到大小姐,只凭你们兄妹很难为你大哥討到公道。” 姑娘眼中戒备更甚,“大哥说过,忠勇侯是好人。” 若他知道大哥是无辜的,定会给大哥一个公道。 叶楨眸色微动,事关大小姐只是她的猜测,姑娘却没否认。 她猜对了。 “可他也是大小姐的父亲,你大哥应该也告诉过你,忠勇侯极为疼爱大小姐。 何况,侯夫人处置你大哥时,定也寻了正当藉口,你们没有可靠证据,就算求到侯爷面前也没用。 侯府庭院深,你们也未必能见得到忠勇侯。” 前世,她出事没多久,庄上又被关了个男孩,男孩却逃了出去,看守她的婆子们被叫去一同寻人。 叶楨模糊听见,他们说若叫男孩逃脱了,连累大小姐名誉,夫人饶不了他们。 她记得最后那男孩被抓回,一同抓回的还有个小姑娘,两人最后被侯夫人下令活埋了。 回府后,得知死的是伍大,叶楨便猜想被活埋的那两个孩子,应该就是伍大的一双弟妹。 “我能助你们,可否將你二哥寻来?” 姑娘太小,家里如今主事应当就是前世那个男孩。 谢瑾瑶还在金缕斋门口盯著,叶楨不能无限耗下去。 姑娘用力握著扫把,不动。 家里虽无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她也不敢留两个外人在家。 如今大哥没了,她和二哥生活艰难,家里少了任意一样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小的损失。 猜出姑娘顾忌,叶楨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姑娘,“我就在你院中等著,不进屋。” 姑娘思量片刻,接下银子,开门撒腿往外跑。 这是十两银子,他们屋里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值这个数,故而她不再担心家里被偷。 叶楨等了约莫一炷香,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和姑娘一同回来。 应是路上已经听妹妹说过情况,男孩伍二直接问叶楨,“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叶楨不瞒他,“因为我同样憎恨侯夫人和大小姐。” “你不是侯府奴婢?” 大哥曾提过,侯夫人掌家很是严厉,下人从不敢有怨言。 若眼前人是侯府下人,又怎敢和侯府作对,还要针对大小姐。 且他瞧叶楨虽穿著普通,但气度像极了他在街上见到的那些贵人。 叶楨点头,“我的確不是奴婢,我是侯府少夫人。” 伍二顿时变了脸色,“少夫人还请回吧,我们兄妹命薄,不敢参与侯府內斗。” 这世间的贵人向来视他们为草芥,眼下少夫人想借他们对付大小姐,谁知利用完后他们又会有什么下场。 “你这些时日应该一直在打听侯府事,那当知晓侯夫人被留在了庄上。 表面是养病,实则是被忠勇侯处罚,此事乃我所为。 还有明日开始,侯府將由我掌家,大小姐协助,但她定不会甘心,若我失势,管家的就会是大小姐。 那么你们报仇將更加无望,甚至还没见到忠勇侯就被大小姐秘密处置。” 前世,两人应也是上门就被侯夫人送去了庄子,之后秘密处置。 叶楨又道,“若我將伍大还有弟妹的事透露给大小姐,你们定也活不过明日。” 男孩大怒,“你威胁我?” 当年大哥为了养活他和妹妹,自卖自身。 但大哥听说贵人们喜欢拿家人要挟下人,以此胁迫下人忠心。 大哥担心他和妹妹安危,便隱瞒了他和弟妹的存在,这些年都是偷偷来看他们。 如今大哥因得知大小姐的秘密,被侯夫人灭口,他和妹妹更不能暴露。 叶楨点头,“你就当是威胁吧。” 但也是在救兄妹俩的命。 虽然这世侯夫人不在府上,但侯府上下有不少她亲信,这对兄妹真闹出去,很难逃脱前世命运。 “你就不怕我当街拦下忠勇侯,將你今日所为说出去?” 男孩很机敏,反过来威胁叶楨。 叶楨看他,仿若看到自己养在南边的那些孩子们,她眼里多了抹笑意,“怕的,所以你妹妹伍有米得跟我走。 我初掌家,总需要些自己的人手,若你们配合行事,等大小姐和侯夫人彻底被扳倒,你妹妹不愿留在侯府的话,我可放她离开。” 男孩忙將妹妹护在身后,“你休想。” 心中害怕至极,这人连妹妹的名字都知道,可见她对他们家的事很是了解。 叶楨依旧是那副平静神色,“你们没得选择。” 另一头,谢瑾瑶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再也等不下去。 吩咐婢女准备面纱,便气势汹汹进了金缕斋。 第26章 算计 谢瑾瑶將金缕斋寻了个遍,也没找到叶楨。 “她定是察觉我在跟踪,从后门出去了。 我就说她还带著伤呢,怎的就急著出门,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躲著我呢。” 谢瑾瑶回了马车,吩咐道,“派两个人去后门堵著,一旦她出现马上报给我。” 她往日出门都是僕从无数,今日不想招摇,但也带了好几个护从出门。 叶楨的马车还在这里,她定会再次从后门回来,然后假装在金缕斋。 谢瑾瑶如此篤定,眼里有兴奋。 正愁怎么抓叶楨的把柄呢,她就送上门了。 叶楨从伍家出来后,就带著挽星和伍有米去了一家寻常的成衣铺子。 自己挑了两套,给两个丫头也各挑了两套。 伍有米不肯要。 叶楨威胁他们兄妹,她对叶楨有成见。 但叶楨的要挟的確有用,她也想为大哥报仇,更不想连累二哥,因而说服二哥跟著叶楨出来了。 可心里对叶楨很是防备。 叶楨也不强求,让挽星结了帐便又去了旁边的首饰铺子。 这次她只给自己和挽星各挑了两样,之后又零碎地添置了些东西,不曾隱藏行踪。 最后带著两人进了一家酒楼。 菜上桌,叶楨道,“坐下一起吃。” 挽星和叶楨一起长大,平日就时常一张桌上吃饭,到了侯府,规矩森严,她被勒令不得与主子同桌。 但私下两人出来,叶楨都会让她和在南边那样,故而挽星得了令,就坐下了。 伍有米不想,也不敢,立著不动。 可跟著逛了一路,肚子早就饿了,又是平日没吃过的好菜,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叶楨似没看出她的窘迫,“报仇非一日之功,你能抗住不吃不喝多久? 我身边不养废人,若你饿坏了,对我没了用处,我便將你二哥的行踪告知大小姐。” 挽星起身將伍有米拉坐在身边,“吃吧,往后你便知道我家小姐是好人。” 她虽不知小姐为何要对伍家兄妹用强硬手段。 但在挽星心里,她家小姐人美心善,绝不是欺负孩子的人。 小姐这样做,定有这样做的道理。 伍有米可不认同挽星的话。 哪有好人动不动就威胁人的。 她眼泪在眼中打转,但她害怕叶楨真的让谢瑾瑶对付伍二。 只得颤颤巍巍拿起筷子,大口往嘴里扒饭。 一只鸡腿出现在碗里,叶楨面无表情,“大小姐身边的人囂张得很,跟在我身边,偶尔你还得帮忙打打架。 只吃米饭不吃菜可没什么力气,如果你打不过,那我就……” 话没说完,伍有米一口咬掉了半只鸡腿,含糊道,“我听话,你別害我二哥……” 这个人好坏。 威胁二哥不得擅自行动,否则就杀了她。 现在又拿二哥要挟她。 果然权贵没几个好的。 这样想著,嘴里的鸡腿都带著一股苦味。 叶楨隱去眼里笑意,“看你表现。” 挽星也笑,她就说她家小姐面冷心热,怎会真欺负孩子,她也往伍有米碗里夹了一块烧肉。 伍有米再不敢迟疑,之后无论挽星给她夹什么,她都吃得乾乾净净。 饭后,叶楨道,“你这个名字暂不能用,往后便叫朝露吧。” 清晨露珠,象徵新生,希望他们兄妹能改变前世厄运。 伍有米也知自己得隱藏身份进侯府,因而点了点头。 出了酒楼,三人又一路直接逛到了金缕斋大门口。 谢瑾瑶还等著抓叶楨小辫子呢,没想到她並没偷偷摸摸走后门,而是大摇大摆出现在金缕斋正门。 且她那婢女还揉著腹部,一副吃太撑的样子。 计划落空,本就恼火,见此她刚歇下去的火气又蹭的上来了。 为了蹲守叶楨,她在马车等了大半日,午饭都没吃,叶楨他们倒是吃饱喝足。 简直太可恶了。 她留意到叶楨身边出现了个生面孔,难道这就是叶楨的帮手? 眼珠子一转,谢瑾瑶同婢女吩咐几句,便下了马车,走到叶楨跟前。 “叶楨,这是谁?你这还没当家,难道就想带穷亲戚入府打秋风?” 说话的功夫,她的婢女佯装脚下不稳,用力向朝露撞去。 谢瑾瑶想试探朝露有没有身手。 叶楨似现在才看到她,一把拉过朝露,欢喜道,“瑾瑶,你怎么也在这里? 朝露,这是忠勇侯府大小姐,快行礼。” 朝露被拉开,婢女没撞到人,一时剎不住,反倒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很是狼狈。 叶楨嚇了一跳,忙让挽星扶婢女起来,“瑾瑶,你这婢女摔得不轻,可要让挽星陪她去医馆看看?” 谢瑾瑶听她一遍一遍喊自己的名字,恨不能堵著她的嘴,睨了婢女一眼,没用的东西。 婢女差事没办好,忙道,“婢子无事。” 叶楨却赶在谢瑾瑶之前再次开了口,“还是去看看吧。 正好我想给娘家父母挑些礼物,可我极少进金缕斋这样高档的铺子,担心自己看不准,不敢买。 瑾瑶来了,刚好能帮我掌掌眼,你安心和挽星去医馆,我会替你照顾好你家小姐。” 她声音不小,很快引来了旁边几人的注意。 那几人都是京城官员家的小姐千金,在对面酒楼用饭后,正欲进金缕斋选些东西。 听了叶楨这话,视线便落在谢瑾瑶身上,见她带面纱,其中一人试探道,“谢瑾瑶?” “你认错了。” “是啊,你是瑾瑶的朋友吗?” 谢瑾瑶和叶楨异口同声。 那人是兵部侍郎之女苏燕婉,但她不是谢瑾瑶的朋友,而是叶晚棠的闺中密友。 平日没少被谢瑾瑶打压,故而对谢瑾瑶还算熟悉。 听了叶楨的话,再仔细打量谢瑾瑶也认出她来了。 想到什么,忽然笑道,“谢大小姐平日最是威风,今日怎的这般低调,连身份都不肯承认了。 莫不是也觉得谢二公子的事丟脸,不敢再出来见人?” 苏燕婉身边的另一千金也跟著笑道,“估摸著是如此,否则侯夫人怎的留在庄子,不回京呢。 定是觉得养出这么个儿子丟人,倒是谢大小姐脸皮要厚些。 哎,就是可惜了,家里出了这样一个哥哥,谢大小姐的亲事怕是很难如意咯。” 谢瑾瑶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既被认出来,她索性不装了,抽出腰间软鞭,“闭嘴,那人不是我二哥,再敢造谣,本小姐饶不了你们。” 几人见她这个时候,还这样囂张,想到她平日爱用鞭子抽人,倒也不敢再起衝突。 谢瑾瑶又怒目看向叶楨,“你故意的。” 平日叶楨在府上像个闷葫芦,今日话格外多,她定是故意叫破她的身份,让她丟脸。 叶楨很无辜,“我不知道你不能见人。” 苏燕婉噗嗤笑出声,忍不住说了句,“就是,如果那人不是谢云舟,你又遮脸做什么?” 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啪。” 鞭子抽在地上,谢瑾瑶觉得丟脸极了,怒道,“苏燕婉,再敢多说,第二鞭就会打在你身上。” 苏燕婉也是家里娇宠长大的,否则怎敢站在叶晚棠那边和谢瑾瑶作对。 被谢瑾瑶当眾下了脸面,也怒了,两人最后当街吵了起来。 叶楨似很害怕,忙让挽星回侯府通知忠勇侯。 而谢瑾瑶派去庄上的人,也带著侯夫人的主意寻来了金缕斋。 第27章 要打架吗,我不怕你 谢瑾瑶的心腹织云找到她时,她正和苏燕婉几人在金缕斋门口吵得不可开交。 贵女体面尽失。 织云顿感不妙。 她回来时,侯夫人拖著病体千叮嚀万嘱咐让小姐不可再同往常那般任性,务必要在侯爷面前维持贵女知书达理,沉稳干练的一面。 如此,大小姐才有可能拿到全部掌家权。 可现在…… 眼见谢瑾瑶说不过,又要动手,织云忙拦住她,低声將侯夫人的话转告给谢瑾瑶。 谢瑾瑶被愤怒冲走的理智,这才稍稍迴转了些。 “哼,我懒得再与你计较,日后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我便请父亲问问兵部侍郎是如何教女儿的,竟將你教得这般长舌。” 她会听母亲的话,可她是受不得委屈的人,没吵贏,就想用父亲的官职压苏燕婉一头。 只有这样,她心里的气才能顺畅些。 但苏燕婉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甘心落下一个长舌妇的名声。 “谢云舟的事,京城都传遍了,我不过是见你带著面纱出来,有些反常,就好奇问了句,你却朝我动鞭子。 所谓空穴不来风,你这样恼羞成怒,恰恰说明你心虚。” 她掩面哭泣,娇娇弱弱,一副被谢瑾瑶欺负了的委屈样子。 “自己家人做出那样的丑事,不去反省自身,反而在外行凶,是何道理。” 谢瑾瑶气极。 分明是苏燕婉这个贱人先挑衅她,如今却倒打一耙,她恨不得用鞭子抽死她。 偏这个时候叶楨出来打圆场,“好了,莫要再吵了,回家吧……” “都怪你。” 谢瑾瑶见不得她这副老好人的模样,用力推开她。 若不是叶楨,苏燕婉怎么会认出她,又怎会有现在的事。 叶楨被推得一个踉蹌,像是要摔倒,朝露及时扶住她。 朝露没想到叶楨说的是真的,跟在少夫人身边,真的需要打架。 她痛恨谢瑾瑶,因而擼起袖子怒目挡在叶楨面前,壮著胆子道,“你要打架,我不怕你。” 侯府的主子这样凶,大哥往日在侯府还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她没打过架,但今日若是能揍到谢瑾瑶,就算死也值了。 谢瑾瑶见一个落魄丫头都敢和自己叫囂,加之刚刚婢女试探没成功,她鞭子一挥,就向朝露和叶楨打去。 “混帐!” 一声暴喝响起,忠勇侯抓住了鞭子。 叶楨护在朝露身后的手悄然放下,她老远便看见忠勇侯朝这边过来,故而才去劝诫谢瑾瑶。 她清楚谢瑾瑶的性子,必定会迁怒於她,而后侯爷就能看到她被谢瑾瑶打的场景。 这种招数侯夫人惯来爱使,叶楨学以致用用在她女儿身上,也算以牙还牙了。 倒是没想到朝露这样虎,叶楨自不能让她挨打。 忠勇侯沉著脸问谢瑾瑶,“你在做什么?” 昨日在府中对嫂子动手,嘴上说悔改,今日却又在外头打叶楨。 还与人当街吵架,堂堂侯府千金竟似乡间泼妇。 这些年,柳氏究竟是如何教导孩子的。 忠勇侯脸色难看至极。 谢瑾瑶虽察觉挽星离开,但她没想挽星竟敢找忠勇侯过来。 往日这些事母亲都是竭力瞒著父亲,故而她的意识里父亲从来不会管这些。 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被抓个现场,谢瑾瑶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倒是织云反应很快,“侯爷,小姐今日来此是为给少夫人买礼物,不想被苏姑娘几人刁难。 小姐维护侯府声誉,这才与对方爭辩起来。” 谢瑾瑶亦回神,“是啊,父亲,苏燕婉她们百般嘲讽,恶意挑衅,丝毫不將侯府放在眼里。 女儿身为侯府嫡小姐,怎能任由侯府尊严被践踏。” 无须她细述,忠勇侯也能猜到苏燕婉他们说了什么,无非是谢云舟的事。 他转身看向苏燕婉几人,“苏姑娘,本侯早已確认,那人並非我儿云舟。 而是易容成我儿,妄图行骗我侯府的江湖骗子。 若你有疑虑,本侯可请令尊带苏姑娘前往庄子,挖出那尸体,给苏姑娘看个明白。” 他嘴上对亲隨说不必在意,心里又怎会当真不在意。 人活脸树活皮,若非他有战功加持,这些口水就能淹了侯府。 何况,外人每次议论,都是在唤醒他的丧子之痛。 苏燕婉敢和谢瑾瑶爭吵,却没胆色在忠勇侯面前说什么,更不敢去挖什么尸体。 只得赔礼说自己关心则乱,而后寻了理由离开。 忠勇侯自持身份,不会同姑娘家为难,但心里打定主意,要敲打敲打她们的父亲。 孩子不听话,他往后会多加教导,却由不得外人欺负,自然,若女儿主动欺负人,他亦不会轻饶。 忠勇侯横了谢瑾瑶一眼,“回府。” 进了侯府大门,叶楨道歉,“父亲,对不起,我今日不该出门,也没能处理好此事。” 谢瑾瑶路上得了织云提点,委屈道,“二嫂,我好心想给你挑头面首饰,作为赔罪。 又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想著让你自己选,可你进了金缕斋,那里头不少京城贵女,我不愿听他们的閒言碎语,就在门口等你出来,我们再去换个店。 但我等了大半日都不见你出来,又渴又饿,结果你一出现就喊我名字。 你明明看见我戴了面纱,便知我是不想被別人认出,最后闹成这个结果。 二嫂,你是不是还记恨我,故意想让我出丑,可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忠勇侯亦看了过来。 叶楨平静道,“瑾瑶误会了,我们往日不曾一同出过门,所以我不清楚你平日出门是否戴面纱。” 谢瑾瑶一噎,她以前嫌叶楨丟脸,確实从不愿与她多接触。 叶楨继续道,“我幼时时常被附近的孩子骂做煞星,薄命鬼。 起初我与他们爭辩,可我发现我越爭辩,他们骂得越起劲。 后来我意识到什么时候出生,生在什么样的家族並非我能决定。 我自证只会给他们添乐趣,不理会他们,专心过好自己的生活,时日一久他们也觉得没意思。 流言就如同雾气,只要阳光足够强烈自会消散。” 她看向忠勇侯,“父亲,儿媳並非有意。 儿媳只是觉得不该因非己之错,弯了脊樑,儿媳无错,便要堂堂正正走在日头下。 但儿媳也有错,错在没明白瑾瑶心思,错在身为嫂子没有引导好小姑子,儿媳往后会注意的。” 谢瑾瑶瞪圆了眼睛。 叶楨这是什么意思,她还想教导她? 她哪里来的脸面,正欲开骂,被织云扯了扯衣袖。 第28章 大小姐的秘密是什么 谢瑾瑶立即想到侯夫人的叮嘱,咽下怒气。 “二嫂说的是,可瑾瑶生在侯府,长在侯府,实在见不得她们如此折辱侯府。” 言外之意,叶楨不在意侯府和谢云舟,才能说得那般冠冕堂皇。 叶楨却没再多言。 忠勇侯认真看了她一眼,他有些意外,叶楨的想法竟与他有些相似。 皇家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为何世人不敢嘲讽议论,因为皇家足够强大,正如叶楨所言,日头足够强,雾气就会散。 当然,他没有任何覬覦皇权的意思,却一直以此鞭策自己。 可他的女儿却一点不懂这个道理,故而沉声斥谢瑾瑶,“可你今日闹的结果,便是给世人又添了佐茶的笑料。” 谢瑾瑶心头一惊,父亲竟这般维护叶楨了? 她忙认错,“是女儿错了。” 忠勇侯这次却没那么容易消气。 挽星来找他时,他正在书房看谢云舟往日做的课业,与先前柳氏给他看的策论水平简直天差地別。 他也查了柳氏名下的书肆,之前的確养了许多寒门学子,但三年前谢云舟假死后都遣散了。 真相如何,一目了然。 儿子连才学都是假的,那么女儿呢,她往日呈现在自己面前的乖巧知礼,又有几分真? 谢瑾瑶並非真的蠢,只是往日骄纵惯了,她在忠勇侯眼中看到了失望和怀疑。 忙跪下,哭道,“爹爹,女儿真的知道错了,得爹爹庇护,女儿无忧无虑长至今日。 突然面对府中诸多变故,女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伤心之下失了智。 女儿这就去跪祠堂反省,禁足府中不再出门,往后听从爹爹和二嫂教导,求爹爹原谅。” 她摇著忠勇侯的手,满目哀求,又带著女儿对父亲的娇憨,“爹爹怎么罚瑶儿都成,只求爹爹不要不理瑶儿。” 这是女儿第一次这样跪在自己面前,忠勇侯沉沉嘆了口气,“去跪吧。” 没再多说別的惩罚,面对孩子,他始终是心软的。 他又看向叶楨,“瑶儿往日被她母亲惯坏了,往后你多提点提点她。” 突然他话锋一转,“但她有句话说得很对,你们是一家人,荣辱与共。” 他並非看不出来叶楨对瑶儿的不喜,今日之事,叶楨又当真无辜吗? “是,儿媳明白了。” 叶楨听出这是忠勇侯的敲打,恭敬回应。 忠勇侯便將视线看向朝露,叶楨解释,“她是我刚到京城认识的朋友,曾帮过我。 今日得知她和十四岁的兄长过得不如意,儿媳想著儿媳院中人手不多,便將她带来府中,签活契做个洒扫丫头。” 叶楨刚回京城,虽被叶家看得严,但也不是完全没出过门,因而不惧忠勇侯去查。 而忠勇侯决意让她管家,就不会连叶楨添个下人都干涉。 不过还是问了朝露,“叫什么,哪里人士?” 朝露很怕忠勇侯的强大气场,怯怯道,“我的名字不好听,少夫人说我往后叫朝露,是渝州人,前些年逃荒来的京城。” “哦,多不好听?” 忠勇侯似来了兴趣。 朝露低头揪著衣角,“有米,奶说希望我以后都有米可吃。” 的確是很乡村的名字,一口一个我,显然也是不曾接触过权贵家中规矩。 叶楨对朝露的机灵很满意,她著重说名字不好听,因而忠勇侯会下意识忽略她的姓氏。 忠勇侯果然摆了摆手,没再发问,但回到书房后,却让人查了叶楨今日去向。 得知叶楨在金缕斋问了几次价,嫌太贵,就带著婢女从后门出去了。 再有行踪身边就多了那个叫朝露的丫头…… 忠勇侯眸色幽暗,叮嘱亲隨,“近些时日,多留意大小姐和少夫人动向。” 他不想看到今日之事再发生。 朝堂上的明爭暗斗,军中下属的管束已耗去他不少心神,还有幼子要看顾,长子那里也需得费神盯著。 他没有过多余力,再为女儿和儿媳之间的矛盾伤神。 另一头,叶楨三人也回了院子。 房门一关,挽星便拍了拍胸口,“小姐,嚇死我了,我以为侯爷会收回你的管家权。” 在她看来,今日这一出,虽然让侯爷看到谢瑾瑶的不妥,但对小姐也不利。 至少在侯爷看来,小姐没有阻止谢瑾瑶发疯,也是失责。 难免会怀疑小姐是否有能力管家,又是否对侯府真心。 叶楨浅笑,“不会的。” 今日这齣,是针对谢瑾瑶,但更是针对侯夫人柳氏。 昨晚叶楨打坐时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府里还有个老夫人在外头静养。 柳氏曾救过老夫人的命,被老夫人当做亲侄女养在身边多年。 原配夫人难產去世,忠勇侯又在外征战,是柳氏帮著老夫人照料刚出生的世子。 她是老夫人的救命恩人,也对世子有恩,因而老夫人很看重柳氏。 让她做了忠勇侯的续弦,並在她婚后第一年便將管家权给了她。 前世老夫人不曾回京,但今生柳氏失势,谢瑾瑶也被责罚,谢云舟的事又在外面传得难听,老夫人大抵不会坐视不管。 忠勇侯是孝子,若老夫人重新扶持柳氏,忠勇侯未必不会再给柳氏机会。 可若忠勇侯看到柳氏將孩子们全部教得不成样子,府中也管得乱七八糟。 那么,理智或许会压倒愚孝。 今日她虽表现不佳,但只要在老夫人回京前,让忠勇侯看到她管家的能力,以及柳氏的不堪,將来忠勇侯就不会轻易动摇。 她眸光转向了朝露,“你大哥知道了大小姐什么秘密,才会被灭口?” 说不得柳氏已向老夫人求救了,她也得快些动作。 朝露一愣。 她以为少夫人知道,所以才要利用他们兄妹对付大小姐。 原来她在诈他们。 这个人太狡猾了! 在朝露心里,叶楨不是好人的形象又加深了一分。 可她又想起,刚刚叶楨说,要给她签活契。 大哥说过,像高门大户要下人的话,一般都是签死契。 签了死契,下人的命就是主家的,主家可隨意打杀甚至发卖,下人才会更忠心,这样主家用得也放心。 大哥就是死契,因而就算被隨意打死,官府也不会管。 少夫人却没有这样做,可或许她这样並非好心,只是有別的目的。 朝露內心起了一丝挣扎。 她还年幼,也是被两个哥哥保护得太好,因而心思很容易被看穿。 叶楨递给她一碟子糕点,循循善诱,“朝露啊,如今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告诉我,大小姐的秘密是什么?” 第29章 侯爷的父爱 “你什么意思?” 祠堂里,谢瑾瑶险些跳起来。 “你竟真的要我给叶楨送礼?” 她配吗? “大小姐,您先彆气,听奴婢说。” 织云安抚她,“这礼表面是送给叶楨,实际是送给侯爷看的。 大小姐,您想想侯爷从前可曾罚过您?” 谢瑾瑶不做声。 没有,连句重话都没有。 可今日父亲当眾骂她混帐,还罚跪了她。 织云乘胜追击,“若您再不笼络侯爷的心,侯爷的心就会越来越偏向叶楨。 到那时,夫人能不能回来另说,说不得连您的婚事,叶楨都能插手。 先不说叶楨的眼界能为您相看什么样的人家,就是她对您哪有好心?” 毕竟这些年侯夫人和大小姐对少夫人实在不算好,叶楨一朝得势如何能不报復? “她敢!” 谢瑾瑶反驳,却没什么气势。 因为织云说的是事实,若母亲不能回府,叶楨是嫂子,又是侯府掌家人,父亲再偏信她的话,叶楨的確能对她的婚事动手脚。 思及此,谢瑾瑶坐不住了,“我给祖母去信。” 祖母最疼他们母子,不会任由叶楨欺负他们。 织云低语,“夫人已经给老夫人去信了,可是路途不近,老夫人年纪也大了,赶不得路。 在她回来之前,您还得靠自己渡过眼前的关,奴婢会替您整理些老旧的首饰……” 侯爷是男子,是公爹,不会细致到查看大小姐究竟送了叶楨什么。 谢瑾瑶也听明白话里的意思,同意是同意了,不过让织云寻些丫鬟婢女的旧物送去。 织云没觉得有何不妥,羞辱羞辱叶楨也好,让她明白自己真正的身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忠勇侯得知谢瑾瑶真的给叶楨送了头面首饰,心里宽慰不少。 孩子娇蛮归娇蛮,总归没坏彻底。 心里这般想,但也怕谢瑾瑶是做表面功夫。 “三餐定时给她送去,再送本《女戒》过去,让她抄一百遍。” 夜里,谢瑾瑶抄写的一部分便送到了忠勇侯面前。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画著两道背影。 男人高大伟岸,面朝日出,一手握著长枪,一手牵著头顶小揪揪的女娃。 小女娃则面向男人,配字,“瑶儿错了,瑶儿会好好反省,爹爹別生气好不好?” 忠勇侯看到这画,想起许多年前,他奉命到京城附近的城池办差,却要三日后赶回边境。 柳氏带著孩子在路上与他相聚,他们宿在山中庙里。 清晨他起来练枪,才四岁的女儿不知何时从房里溜了出来,糯嘰嘰的小脸满是孺慕地看著他。 那时,他只觉心都酥了,亦觉得愧疚,他半生不是守边疆就是沙场御敌,疏忽了孩子们。 柳氏教导失责,他这个父亲又何尝没有责任。 忠勇侯將纸条小心翼翼夹在珍藏的孤本里。 他去了祠堂。 从窗口看著谢瑾瑶跪得笔直,认真地抄写著《女戒》。 夜风吹入,她打了个寒战,忠勇侯心一紧,下意识就要去给她拿衣裳,生生忍住了。 在女儿彻底悔过之前,他不能心软,否则就是害了孩子。 站了许久,他又去了小儿子的院中。 却不知,他一走,谢瑾瑶就塌了腰,揉著手腕,满眸怨毒。 抄书的確可以让她收敛心神,因而让她想到了收拾叶楨的法子。 叶楨的梦华轩。 挽星嫌弃地看著织云送来的首饰,“小姐,这些是留下给侯爷看,还是拿去当掉?” 谢瑾瑶当真好意思,送这些破烂东西给小姐,有些坏得连打赏下人都拿不出手,这是折辱谁呢。 叶楨看了眼,淡淡道,“留两个可用的,其他的拿去当掉。” 能当多少是多少,再破再廉价也是钱,叶楨不会和钱过不去,更不会生气。 她和谢瑾瑶註定是仇人,为仇人生气不值得。 翌日,忠勇侯命管家送来了钥匙和对牌。 叶楨没急著见府中各管事,而是让管家將近三个月的帐册送了过来。 这一日,她都在院中看帐,不曾外出。 织云趁送餐的功夫,將这件事告诉了谢瑾瑶。 “奴婢瞧著少夫人应是不知如何下手。” 管理偌大一个侯府,可不是简单事。 “侯爷先前说,会派人教她,但今日只管家去送了东西便离开了。 奴婢想著侯爷约莫也是想摸摸她的底。 所以大小姐只要这次表现好,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儿媳再好,哪有女儿亲。 谢瑾瑶冷笑,“叶家不看重她,能让她习几个字就不错了,哪还会派人教她別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叶楨穷人乍富,最该是显摆的时候。 她却躲在院中,只怕不是不想烧这火,而是烧不起来。 想到叶楨可能连帐册都看不明白,谢瑾瑶心里很是快活。 她等著看叶楨的笑话。 將抄好的女戒还有画好的画像递给织云,“替我送去给父亲。” 忠勇侯的確是想探叶楨的底,他倒没什么恶意。 他是对叶楨这个儿媳不了解,不知她有几分能耐。 若先前叶禎推辞是谦虚,那就没必要再派人过去指手画脚。 若叶禎当真不会,自会开口。 假如叶楨不懂还不肯开口求助,只一昧乱来,那他便会考虑是否让她继续管家。 侯府需要掌家人,但也不是非叶楨不可。 结果叶楨什么举动都没有,的確让他也有些意外。 不过在他眼中,无论叶楨会不会,她都算是初掌家的新兵蛋子。 戎马半生的他对新兵素来有信心,故而没干涉。 看到谢瑾瑶再次送来的画像,忠勇侯的心又柔软了几分。 但他还是没鬆口终止谢瑾瑶的惩罚,依旧只是在暗处看了看女儿。 府中下人原本见侯爷让叶楨管家,又处罚了大小姐,以为侯府的天会变一变。 见叶楨没动静,反倒是侯爷连著两日都偷偷去看大小姐,下人们便觉得侯爷看重的还是大小姐,叶楨成不了气候。 也有和谢瑾瑶一样,觉得叶楨是没能耐,才没作为的,对叶楨更是多了几分轻视。 叶楨对此毫不在意,她將有问题的帐册做了记號,又將犯事人的情况了解了下。 便让挽星和朝露將帐册收好,打算洗漱安置了。 刑泽却出现在院中。 叶楨让准备的材料准备好了,谢霆舟请她过去做人皮面具。 第30章 谢霆舟的白月光 叶楨到的时候,谢霆舟正在写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方已备好,刑泽会带你过去。” “好。” 叶楨如常应了声,只当那晚警告的事不曾发生过,跟著刑泽到了隔间。 “二少夫人,东西都在这,您看看还需要什么?” 一样样仔细检查过,叶楨頷首,“这些便够了。” 话毕,便著手製作。 刑泽退出房间,守在了门口。 在他看来,叶楨有些神秘,又看到了主子的真容,他始终有些不放心。 叶楨知道他在身后,也没刻意避著,这门手艺她学了多年才有了以假乱真的本事。 並非看几眼就能偷师的。 她不会在人皮面具上做手脚,因而也不惧被盯梢。 一个时辰后,她净了手,“今日就这样了,明日我再来。” 刑泽便又领著她出去,路过谢霆舟时,他已搁了笔,手里拿了兵书在看。 叶楨停步,“叶楨想同兄长打听个人。” “何人?” 叶楨在他对面坐下,“敢问兄长,侯爷底下可有姓贺的將领?” 谢霆舟这才將视线挪到叶楨脸上。 “打听他作甚?” 这便是有的意思了。 叶楨迎上他的目光,“兄长能否先告知我,那位贺姓將领的情况。 他年纪几何,哪里人士,可有婚配,家中还有什么人?” 刑泽和扶光对视一眼,少夫人问的怎么那么像是替人相看? 谢霆舟放下兵书,眸光深了深,“你这次要对付谁?” 他可不信叶楨这个时候,还有保媒的心思。 金缕斋门口发生的事,他当日就知道了,一想便知是小狐狸在算计谢瑾瑶。 她那样的身手,若不想被谢瑾瑶跟踪,谢瑾瑶连她的边都摸不到。 为了什么,他约莫也能猜到一二,柳氏害小狐狸在先,谢瑾瑶亦不是什么好东西,小狐狸要报復,他冷眼旁观,不做干预。 但眼下小狐狸竟打听起军中人,他心生警惕。 叶楨提壶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忙了许久,她渴了。 喝了一口,方才道,“柳氏和谢瑾瑶,准確说算是伸张正义。” 朝露告诉她,伍大临死前,曾偷偷回过家。 他说谢瑾瑶在城外行侠仗义,结果错將无辜女子当作与人私奔的小妾,將其鞭打重伤,害那女子被六旬恶霸抓去折磨致死。 没想那女子的未婚夫竟是忠勇侯军中的,谢瑾瑶自知闯了祸,这才急急忙忙寻到侯夫人求助。 恰那日,除了冯嬤嬤和吴护卫这两个心腹,伍大也在,隱隱约约听到了不少。 伍大虽给侯夫人驾车,但算不上是她的心腹,因而探知这样的秘密,他很担心侯夫人灭口,便提前知会弟妹,若他出事,让他们迅速离京返回老家。 可兄妹俩与伍大感情深厚,又初生牛犊不怕虎,想为伍大报仇。 却只知那女子的未婚夫姓贺,其余一概不知。 忠勇侯手握十万兵权,麾下將士无数,朝露两人只是寻常百姓,想打听那女子的未婚夫是谁,几乎没可能。 便是叶楨也只能来问谢霆舟。 贺姓很常见,但她根据谢瑾瑶和侯夫人对此事的反应,推测那人应是个將领。 谢霆舟眼眸微敛,突然往椅上一靠,摘了面具丟置一旁,“可以告诉你,不过本世子饿了。 上回你给姨祖母送的素蟹粉不错,吃饱了本世子才有力气说话。” 叶楨有求於人,做道素斋不是难事,只是眼下夜里府中未必有那些食材。 可很快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墨院这两日竟悄无声息弄了小厨房,小厨房里食材应有尽有。 叶楨心里的疑惑又生了出来。 他这是不信任侯府膳食?这般警惕,他到底是谁? 素蟹粉端到谢霆舟面前时,她不由观察他的用餐举止。 他吃得不算慢,却动作优雅从容,喉结轻动而不闻吞咽之声,很是矜贵。 莫非他本也是世家大族里的公子? 谢霆舟冰冷的声音飘来,“上一个这般盯著本世子的人,坟头草比你还高。” 他眼中杀意毫不掩饰,甚至还带著点嫌恶,被人盯视的嫌恶。 换作別的姑娘,不是嚇得要死,就是羞愤欲死。 可叶楨只是抿了抿耳边垂落的髮丝,未置一词。 她在想自己的心事。 倒是谢霆舟又开口了,“这素蟹粉你和谁学的?” 竟和他当年吃过的味道一模一样,可他是在边境吃的,而叶楨养在南边。 且当年救他的姑娘比如今的叶楨还略高一些,声音也不同…… 叶楨不傻,她反应过来,“可是这道素斋对兄长有意义?” 说什么饿了没力气说话,大半夜的食材齐全,眼下又这般问,只怕是早就动了让她下厨的准备。 谢霆舟却放下勺子,嗤笑一声,“你倒是会给自己贴金,不过是觉得略合胃口罢了,本世子这人有个怪癖,白白帮人总觉得心里不舒坦。” 寻了多年的人,对他来说自然意义非凡,只这些不必对叶楨说。 叶楨暗自翻了个白眼,他不舒服,所以折腾她往灶房去一趟。 “庄子附近有个庵堂,我常去玩,看多了自然就会了。 这样的素斋寻常庙宇都会做,兄长要是喜欢,初一十五可多往庙里走走。” 谢霆舟却摇头,“味道不同,这个香。” 叶楨想了想,“兄长先前去过的庙宇,可是北地的?” 谢霆舟頷首。 “那许是所用的油不同,南方多產菌子,菌油使用广泛,我长在南边,习惯使然见灶房有菌油,便用了些。” 叶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想起,多年前,她乔装去边境,却在那里救下一个重伤的男子。 刺客穷追不捨,个个武艺高强,叶楨只得將男子藏在寺庙的杂物间。 她则凭一手素斋手艺混进寺庙灶房做事,夜深人静时,就给男子送一碗素蟹粉。 两人相处半月有余,少女情竇初开,男子却悄然离去,还將素蟹粉留作证据。 害她被那些刺客追杀了两月有余,直到饮月带人寻来,与她合力绞杀所有知晓她救人的刺客,她才得以安生。 不过,那男子也得了报应,叶楨亲眼看见他的尸身被人烧毁。 刚萌芽的情意就惨遭背叛。 於叶楨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故而不愿多想,重提自己的正事,“兄长现在可有力气告知我贺將来的情况?” 谢霆舟想到菌油这种东西的確在南方盛行,或许当年那姑娘是南方人,心里打定主意让人往南边寻。 嘴上回了叶楨的话。 “贺铭,二十一,家在京城郊区,有一未婚妻,但听闻那未婚妻贪图富贵,做了六旬员外的妾室,害得员外死於马上风,被员外夫人沉塘。” 叶楨衣袖下的手紧了紧。 对上了。 果然是个將领。 怪不得谢瑾瑶会害怕,怪不得侯夫人不惜灭口。 所谓马上风,定也是侯夫人为遮掩真相所为。 略一思忖,她將事情告知了谢霆舟。 谢霆舟眸中冰寒,“此事当真?” 叶楨点头。 起先,她察觉谢霆舟对柳氏和谢瑾瑶冷漠,以为他是要扮演真正的世子,故意如此。 自从见他將世子的画像画得那般逼真,府中又无人疑心谢霆舟的身份。 她便知两人关係匪浅,谢霆舟十分熟悉真正的世子,故而才能冒充得天衣无缝。 有了这个认知后,再细想谢霆舟对柳氏母女的態度,叶楨有了自己的结论。 谢霆舟恨柳氏母女,因而放纵叶楨的復仇。 原因不难猜,柳氏那样的人,怎可能待继子真心。 谢霆舟是替真正的世子不平,这更加能证明两人关係不差。 所以她不惧將此事透露给他。 谢霆舟观叶楨神色,便知自己对柳氏母女的情绪暴露了。 不由生了一丝防备,叶楨比他想的还聪慧。 但他看中军中兄弟,暂將自己的事拋掷一边,问道,“你想怎么做?” 第31章 谢瑾瑶的诡计 叶楨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已是深夜,洗漱完便睡下了。 第二日用过早饭,她让管家將十几个大管事全部叫去她的院中。 叶楨在屋里未出,而是让管事们一个个进去单独问话。 等所有管事谈完话,一日便过去大半,叶楨依旧没有动作。 却在第二日一大早,就带著挽星和朝露出了门,连车夫都没用,挽星驾车,到天黑才归。 第三日又是如此。 而谢瑾瑶终於用一张张画像打动了忠勇侯,在这一日得到赦免,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听下人们说起叶楨这几日的举动,心下好奇叶楨究竟和管事们说了什么。 便命人找来两个侯夫人的心腹管事,两个管事都说叶楨只是详细问了他们平日的差事。 谢瑾瑶高高在上惯了,篤定管事们不敢同她撒谎。 便越发觉得叶楨不会管家,才需要同府中管事们取经。 这几日外出,只怕也是寻人求助去了。 心中嘲笑不已,觉得自己胜算更大,因而都顾不上休息,就去了谢澜舟的院子。 她知道忠勇侯这些日子都会来看谢澜舟,让父亲看到她是个爱护、牵掛幼弟的好姐姐,定能又挽回几分父亲的疼爱。 谢瑾瑶想要乘胜追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她所料,忠勇侯得知女儿出了祠堂,便来看望弟弟,老怀欣慰。 他到的时候,谢瑾瑶正耐心地教谢澜舟叠纸船,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映入眼中,忠勇侯眼里的慈爱都快溢出来了。 “爹爹。” 谢澜舟看见他,满心欢喜。 没了母亲在身边,这几日得忠勇侯全心陪伴,他对忠勇侯少了惧意,多了亲昵。 见他来,就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著头兴奋道,“爹爹,姐姐教我叠了纸船,但我更想爹爹带澜儿骑大马。” 忠勇侯察觉小儿子畏高,这两日便时常將他架在脖子上,训练他的胆色。 谢澜舟从开始的害怕,抱著忠勇侯的脑袋不肯撒手,到慢慢体会到乐趣,主动要求。 忠勇侯颇有成就感,爽朗道,“行,骑大马。” 说话间,便掐著幼子的腋下將人提溜到了肩上,“飞咯~” 谢瑾瑶满眼的羡慕落在忠勇侯眼中,让他心生愧疚。 女儿幼时,他甚少有机会陪伴,眼下孩子大了,女大避父,这辈子都再难有这样亲昵的机会。 便想著陪完儿子,再陪女儿下下棋,聊聊天,却见谢瑾瑶福了福身,乖顺道,“有爹爹陪著澜弟,瑶儿放心了,便先回去休息了。” 不爭不抢,没趁机邀宠。 转身离开时,她脚步有些瘸,是跪久了所致。 忠勇侯心里很是疼惜,回到书房就让人將御赐的膏药给谢瑾瑶送了去。 谢瑾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而叶楨一连三日都是早上出门,日落方归,连忠勇侯都有些好奇她到底在做什么。 正欲派人叫叶楨过来问话时,叶楨將一沓罪证放在了他面前。 那些是府中几个管事作恶的证据,包括老管家的。 他们或草菅人命,或与外人勾结出卖侯府消息,或仗著侯府地势欺压百姓…… 忠勇侯看完脸沉如水,“你这几日出门就是查这些?” “是。” “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还是说你一早就知道?” 忠勇侯厉目盯著她。 据他所知,叶楨只看了帐册,帐册可透露不了这么多。 若叶楨一早就知道却隱瞒不报,便等同助紂为虐。 叶楨不闪不避,“儿媳是从那日的问话中得到的情报。” 忠勇侯表示质疑。 这些个管事大多是府中老人,而叶楨先前在府中並不得重视,那些个管事怎会轻易吐露? 叶楨替他解惑,“儿媳让他们互相举报……” 原来,那日她要了府中近三月的帐册,是为从帐册里找到管事们贪墨的证据。 再用这些证据要挟,让贪墨者举报其他管事的恶行,否则便將这些证据交给忠勇侯。 如忠勇侯所想,这些管事都是府中老人,但能被侯夫人提拔为管事的,都是签了死契,入了奴籍的。 哪怕贪墨的再少,按大渊律,都是能被杖杀或发卖的。 威胁在前,叶楨又同他们承诺,只要日后他们表现好,他们的子孙便能获得脱离奴籍的机会。 在大渊,一旦入了奴籍,世世代代都是奴籍。 奴籍的人不可科考,不可经商,永无出头可能,除非主家给他们脱籍。 在死和子孙前途之间,有人选择了后者。 叶楨再根据他们提供的消息,去要挟別的管事,如此,情报就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自然也有不敢举报的,但有把柄在叶楨手里,他们也不敢將叶楨的真实谈话透露出去。 故而谢瑾瑶什么都没问出来,在她轻敌时,叶楨则在落实证据。 她將经过一一告知忠勇侯,“父亲,那些只贪墨银钱,並无其他恶行者,儿媳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水至清则无鱼,若她將所有犯事的管事全部处理,反而会引起眾怒。 可她初掌家,需要立威,因而选了几个罪大恶极者,將他们作恶的证据,呈到忠勇侯面前。 她指了指那些证据,“但这几个人,儿媳必须杀,还请父亲支持。” 如此直白,又坚决。 忠勇侯是震惊且愤怒的,他没想到柳氏管理下的侯府,竟有这样多的骯脏。 更没想到叶楨闷不做声,短短几日功夫,便將管事们的底细摸得这般清楚。 但叶楨要杀的足有五人,其中还包括老管家。 老管家是老侯爷曾经的小廝,是看著忠勇侯长大的,在忠勇侯心里是不一样的。 虽然他也恼怒老管家这般作为。 “管家已过六旬,活不了几个年头,便免了他的管家之位送去庄子吧。” 叶楨的管家权是他给的,因而他不想在她刚上任就驳了她的顏面,故而用了商量口吻。 可叶楨坚持,“父亲,慈不掌兵,义不掌財。 管家所为,府中好几个管事都知晓,若不惩治,儿媳难以服眾。 光儿媳查到的,被他害死的就有三人,儿媳没查到的地方,又有多少无辜性命丧於他手。 儿媳知他对您意义不同,可那些死於他手之人,亦是被人记掛的。” 忠勇侯蹙眉,有些不悦。 叶楨毫不退让,老管家虽是老侯爷的人,但早投靠柳氏,也是柳氏一步步的纵容,让他成了今日这般。 原因叶楨猜得到,柳氏需要老管家的把柄,才能收服他。 此法,叶楨也可效仿,但她不想用。 杀这几人除了立威,还因他们都是侯夫人的心腹。 叶楨先前在府中不被看重,在他们眼里毫无威信,拉拢,感化这些招数,行不通。 反而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麻烦。 叶楨也不想留这些作恶之人。 第32章 叶楨更像叶將军的女儿 僵持片刻,忠勇侯最终妥协。 因他清楚叶楨说得没错,老管家害无辜性命,確实罪无可恕。 却没想叶楨得寸进尺。 “儿媳还想请父亲將他们的卖身契交由儿媳。” 在高门大户,拿到下人卖身契才是真正手握生杀大权。 否则就是叶楨此次立威,將来也难管束他们。 忠勇侯在决定让叶楨管家时,就没想过藏著下人们的卖身契。 但今日叶楨一点情面都不给他,他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 叶楨自然明白他的彆扭,“父亲才是侯府真正的当家人,若日后叶楨做得不好,父亲可隨时收回这些卖身契以及管家权。” 她研究过忠勇侯,只要她无大错,亦无外人挑唆干涉,他不会轻易剥夺她的管家权。 忠勇侯见她知道服软,这才熨帖了些。 当即將府中所有下人的卖身契全部交由叶楨。 叶楨又开了口,“叶楨还想向父亲借两个人。” 两个帮她施刑的人。 忠勇侯觉得叶楨过分了,不给他面子就算了,竟还要他的人去杖杀老管家。 他没拒绝,但语气就没那么好了,“还想要什么?可一次说清。” 叶楨笑,“没了。” 但是她指名带走了忠勇侯的两个亲隨,陈青和吴东。 他们都是忠勇侯心腹,许多时候代表的就是忠勇侯。 叶楨这是狗仗人势。 忠勇侯在心里如此骂道。 又觉得这样骂自己的儿媳好像哪里不对。 不过他也懒得深想了,他现在更好奇叶楨究竟能把家管到什么地步。 便踱步跟在了叶楨身后,但又不想给叶楨助威,因而隱在了暗处。 忠勇侯府的下人,终於等来了叶楨的新官上任。 叶楨將所有下人全部叫到忠勇侯的演武场。 没有多余废话,亮出卖身契后,直接让挽星当眾说出五人罪行。 老管家最先喊冤。 叶楨便將自己查到的证据念给他听。 “少夫人,这是污衊……” “是否污衊,你心知肚明。” 叶楨厉声打断他,“侯府今日荣耀,乃老侯爷,侯爷,世子祖孙三代用鲜血拼来的。 身为侯府下人,在外所言所行皆代表著侯府。 你身为侯府大管家,更当以身作则,起好带头作用。 可你都做了什么?可对得起侯爷信任? 既是你带头失责,那今日我便先拿你开刀,正一正这府中的风气。” 老管家在侯府一辈子,连忠勇侯都给他几分顏面,因而他从未將叶楨看在眼里。 更未觉得叶楨有能力管这个家,但陈青和吴东的出现让他不安。 他大喊,“侯爷,老奴冤枉,那些证据都不是真的,老奴在侯府兢兢业业一辈子啊……” 他知道只有侯爷能救他。 叶楨却未再与他爭辩,找那些证据是给忠勇侯看的,可不是向下人们证明的。 她语声沉稳威严,“来人,杖毙!” 事情已得到忠勇侯首肯,陈青吴冬自没有迟疑。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老管家被按在了凳子上,板子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 有人反应过来忙为他求情。 若向来有威望的老管家都被惩治了,那他们又岂能逃过? 可叶楨只冷冷看著他们,“老管家作恶时,你们可曾规劝? 若不曾,今日又有何资格为他求情? 那些死於他手的人,哪个不是娘生父母养?哪个不是只有命一条,谁又该死? 身为侯府大管家,为钱財出卖侯爷行踪,是为背主。 侯爷是侯府的天,若因老管家自私行为,让侯府的天有所损失,你们这些依附於侯爷的人,又有什么好下场?” 她扫视全场,下了最后判定,“刚被指认的五人,罪不容恕,皆当场杖毙,求饶者与之同罪。” 大家都不曾见过这样的叶楨,那凌厉气势竟远胜侯夫人。 见老管家已被打得血肉模糊,加之卖身契都在叶楨手上,除了另外也要被杖毙的四人嚎叫,无人再敢出声。 管家的妻子王嬤嬤先前假意称病,不愿来演武场,察觉到不对劲后匆匆赶来,恰好听到叶楨最后那句话。 她仗势惯了,又见自己男人被打,气得指著叶楨的鼻子骂道,“你不过乡野一村妇,骗得侯爷让你管家,你除了胡乱杀人又哪里会管家。 这般恶毒,滥杀无辜,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陈青。” 叶楨面色平静,“搅乱行刑,辱骂主家,杀!” 王嬤嬤仗著自己男人是管家,在府中欺负其他下人是常態,就是叶楨也屡次被她刁难,所做之恶不比冯嬤嬤少。 老管家行的那些恶,亦有她的一半,便是今日她不来,叶楨也打算日后寻机会处置了她。 忠勇侯见陈青当真要去拿王嬤嬤,他不淡定了。 觉得叶楨这样过於冒进了。 正欲出面阻止,却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谢霆舟扯住了衣袖。 “既用了人家,就得信人家,侯府眼下瞧著荣光,烈火烹油,鲜著锦的。 可若再纵容下去,被用心之人拿了把柄,这些帐都是要算在你头上的。” 纵奴行恶,可大可小,大夏倾覆不过片刻,忠勇侯亦只有一颗脑袋。 谢霆舟视线落在叶楨身上。 今日的叶楨让他有些意外,她有私心,但也真心在为忠勇侯整肃府邸。 忠勇侯到底没现身,因为陈青已在叶楨的示意下,当场割了王嬤嬤的脖子。 他再出现也晚了。 另五人咽气后,叶楨当即从下人中提拔了四人出来顶上,管家的位置暂时空缺。 同样的职位,她有捧有压,让管事们彼此嫉妒,避免他们抱团。 又將十几个大管事组成一个队,按府中日常所需排列先后顺序,彼此监督。 诸如,灶房的大管事可监督採办管事,並定下规定,“前者错,月银归后者,后者错,月银归公中。 错三次免去职位,三次以上者发卖出府。 越序举报者赏银五两,全员无措,月底各赏八两。” 又立下另一府规,“满府下人三年无错,可竞选管事职位,五年无错,可换取一个脱离奴籍的名额……” 忠勇侯觉出一丝不对劲来,“这个听著怎么有些熟悉?” 他问谢霆舟。 “前者退,后者斩之,后者退,统领斩之。” 谢霆舟眼中有惊愕,“是叶惊鸿將军所创的同心阵。” 当年苍狼国大肆来犯,他们擅长游击战,又异常凶残。 且崇尚赴死精神,使得大渊將士未战先怯,甚至临阵脱逃,以至於大渊接连兵败,连失多座城池。 后叶惊鸿横空出世,创立同心阵,定下严苛军律,再无將士敢逃,方將苍狼军打退,护大渊多年太平。 谢霆舟没想到,叶楨竟將同心阵用在了掌家上。 忠勇侯亦是满目震惊。 先严惩立威,再厚赏,用阶段流动抓住底层渴望求上的心,这完全是叶惊鸿带兵的作风。 刚这样想,他又听得叶楨朗声道,“万眾一心,群山亦可撼。 侯府是我们共同的家,唯有大家一心,侯府才能越来越好,你们亦会更好……” 他一把抓住谢霆舟的胳膊,激动道,“你听到了没,前头那句话,是叶惊鸿曾用来鼓舞士气的话。” 那一次的战前动员,他听得热血沸腾,只恨不能立即衝出去杀了那帮苍狼鬼,无惧生死。 因而记忆犹新。 他又想起,叶楨曾提过,说叶惊鸿曾於她书信教导,他以为只是寻常的姑侄联络。 现下才正视叶楨口中的教导二字,叶惊鸿这是连兵法都教了啊。 “从前总觉得叶晚棠不像惊鸿,没承她半点颯爽英姿,定是隨了她那死鬼父亲。 本侯还多次遗憾惊鸿后继无人,今日看叶楨,竟莫名觉得她才该是惊鸿的女儿。” 说者无心,听著有意。 谢霆舟想到叶家夫妇对叶楨的態度,眸色渐渐幽暗…… 第33章 侯爷教女 “父亲可见过叶將军的丈夫?” 谢霆舟如是问。 他只知叶惊鸿幼时被人贩子拐卖,得江湖隱士高人相救,收为徒弟,授予一身绝世武功。 参军前,一年约莫回京一两月,其余大半时间都在江湖,丈夫亦是江湖中人,叶惊鸿刚有孕,他便去世了。 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忠勇侯刚刚的话让他有了些怀疑,叶晚棠不只性格不似叶惊鸿,连容貌与叶惊鸿也无多少相似之处。 忠勇侯却摇头。 “不曾,他非京城人士,不曾来过京城,两人是在外头成的婚。” 他没说的是,他甚至都怀疑,叶惊鸿没有成婚。 但女子未婚有孕是会被世人詬病的,事关旧友名节,他从不敢深究。 担心谢霆舟多想,他补充道,“虽没来京城,但叶家当时送了嫁妆出去,也在京城办了嫁女宴。” 一场不见新娘新郎的嫁女宴,当时颇惹爭议。 这件事谢霆舟亦听说过。 他眉头蹙了蹙,忠勇侯和叶惊鸿算是好友,若他都不曾见过她的丈夫,只怕京城更无人见过。 那叶晚棠的容貌究竟是不是隨了父亲,还是说…… 忠勇侯狐疑,“怎的突然问起这些?” 这位可不是有閒心的。 谢霆舟还没应话,谢瑾瑶急匆匆赶来,“父亲,二嫂怎么杀了那么多人啊?” 罚跪几日,虽大多时候都在偷懒,但她被娇养长大。 又为博得忠勇侯好感,晚上还要去陪谢澜舟,因而觉得很是疲累。 早上就起得晚,叶楨集合全府下人时,她还没睡醒。 织云等婢女也只当叶楨就是训一训话,走个过场,让大家知道现在是她管家,便会散了。 因而也没特意唤醒她,等谢瑾瑶睡到自然醒,屋子里空无一人。 谢瑾瑶猜到是被叶楨叫走,寻来演武场时,正好看到老管家几人被处置。 她心里顿时乐开了。 老管家夫妇可是祖父留下来的,连母亲都不敢轻易动他们,叶楨这蠢货这会真是闯了好大一个祸。 不过闯得好啊。 就算父亲能被她矇骗,祖母回来也绝不会轻饶她,那王嬤嬤从前可是伺候祖母的。 因而她又躲在暗处看了好一会儿,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才来寻忠勇侯。 “老管家和王嬤嬤在府上一辈子,那么大年纪,二嫂怎么,怎么就……” 她很是害怕的样子,“父亲,一下死好几个,二嫂会不会太残暴了。 传出去对侯府的名声怕是也不好。” 谢霆舟冷笑,“杀几个恶奴就是残暴,那在你眼里本世子岂不是地狱阎罗?” 他可是焚杀了五万俘虏。 谢瑾瑶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但她不敢隨意惹谢霆舟。 她现在的目標是叶楨。 “瑾瑶不敢这样想大哥,大哥这样做定有这样做的道理。 可家里和战场到底是不一样的,老管家他们不是敌军啊。 瑾瑶小的时候,他还抱过瑾瑶。” 亦抱过忠勇侯。 她刻意提及,又假意伤心,“就算他们再有错,寻个庄子打发了也好啊。” 虽不知为何行刑的是父亲的亲隨,但母亲说过,父亲对老管家是有感情的。 先前母亲想小惩老管家,老管家找父亲求情,那事都不了了之了,眼下老管家被打死,父亲定然难过,说不定还恨叶楨。 这话若早些说,便是说到了忠勇侯的心坎里。 但眼下,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跟为父去书房。” 谢瑾瑶见忠勇侯似乎並不生气,有些茫然。 但也谨慎得不敢再多言。 在书房坐下,忠勇侯便將叶楨找的证据拿给她看。 又將叶楨是如何得到这些情报以及查出这些证据,一併告知了谢瑾瑶。 谢瑾瑶大骇,“父亲,这里头会不会有假?” 她始终不愿意相信叶楨真有这个能耐。 忠勇侯约莫知道女儿的心思,摇头。 真假他还是分辨得清的。 谢瑾瑶不甘心,“她那个奖赏是不是太多了,这里几两,那里几两,家业再大,也经不起这样大度的。 还有那什么脱离奴籍名额,奴才就是奴才,这样岂不是乱了套了?” 关於奖赏,叶楨给忠勇侯看过管事们每月贪墨的帐册。 奖赏听著挺多,但管事们贪墨的远不止於此。 他耐心解释给谢瑾瑶听。 “……若这点赏赐能让下人恪守本分,一心为侯府,这钱得值。 赏赐亦是激励,父亲领兵打仗也时常如此。” 忠勇侯联想到了叶惊鸿所言,“畏我严律,甚於畏敌,则战必胜。” 叶楨的赏罚亦是如此道理。 若侯府能让他们更好地生活,他们便不会轻易行恶,没准侯府產业也会比从前更盈利。 见忠勇侯为叶楨说话,谢瑾瑶忙解释,“父亲,女儿不是对二嫂有意见,女儿只是担心二嫂没经验,这样胡来一通最后会害了侯府,害了您……” 忠勇侯打断她,语重心长,“瑶儿,你可知你与叶楨的区別?” 谢瑾瑶不知忠勇侯为何这样问,摇了摇头。 “父亲知道你也想要掌家权,但叶楨在努力做事,因此展示自己的能力,而你將心思在了討好父亲上。 作为你的父亲,我很高兴能得你亲近。 但今日父亲想同你说,往后遇到小事,可以指望別人,但遇到大事,一定不要把自身命运拴在別人身上。 纵然我是你的父亲,今日也无法满足你心中所愿。 因为父亲看到了叶楨的能力,也因父亲不曾看到你的本事。 你的人生还很长,记住父亲今日所言。” 忠勇侯趁机教女。 谢瑾瑶丝毫没明白老父亲的用心,只觉难堪。 她討好的把戏竟被父亲看出来了。 那她这些日子在父亲眼中岂不像个跳樑小丑。 什么疼爱怜惜全是假的。 她眼泪簌簌落下,心里悄然生出恨意。 “可自小母亲就教导瑶儿,父亲是瑶儿的天,是瑶儿身后最大的依仗,瑶儿一直以为是这样的。” 忠勇侯宽厚的大掌慈爱地拍在女儿头顶,“父亲永远是你的依仗,可你將来要嫁人,父亲也有老去的时候。 孩子,人在这世间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你还年轻,还有机会,往后多同你二嫂学学……” 谢瑾瑶是咬著后槽牙走出书房的。 忠勇侯后面说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是忠勇侯府嫡女,只要父亲肯支持她,她有什么做不成,只要父亲始终疼惜她看重她,便是將来嫁了,夫家又怎敢欺负她。 父亲变了! 都是叶楨,是她蛊惑了父亲。 “我要除了她,一刻都等不了。” 回到房中后,谢瑾瑶咬牙切齿,低声在织云耳边吩咐著。 每次父亲回京,都会在家中宴请部下以示犒劳,这次凯旋,必定更会开宴。 如今叶楨掌家,这宴席便是她操办,她要利用这次宴请彻底除了叶楨。 织云听完她的话,微微迟疑,“大小姐,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谢瑾瑶脸色一沉,“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 叶楨已经入了父亲的眼,若我们再无行动,这个家就彻底落在叶楨手中了。” 那也是织云绝不愿看到的,因而她没再犹豫,寻了个藉口便出了府。 第34章 柳氏在外有人,谢瑾瑶身世有异 叶楨杀了老管家,忠勇侯都未出面,下人们便知,叶楨掌家已是板上钉钉,忠勇侯做了她的靠山。 加之她那番立威,自然就有人上赶著在她面前表现。 因而织云出府的事,很快传到了叶楨耳中。 叶楨听完也只是淡淡一笑。 倒是挽星担忧,“要不要奴婢去跟著?” 她担心谢瑾瑶不甘心,想害她家小姐。 叶楨摇了摇头,“不必。” 谢瑾瑶要害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她观察织云此人城府颇深,未必想不到她会派人跟踪,此次出门没准是故意虚晃一枪。 他们也不能在织云每次出门都跟踪。 那样必定会惊动侯爷。 叶楨很清楚,忠勇侯依旧疼爱女儿。 上次敲打她,便说明忠勇侯看出她和谢瑾瑶不合,如今她当家,老父亲难免担心她亏待或者伺机报復谢瑾瑶,必定会留意一二。 虽她如今有了管家权,但侯府真正的当家人是忠勇侯,叶楨选择静观其变。 她让人送来府中近三年的帐册。 帐房管事很是忐忑,他是因贪墨被叶楨抓了把柄的人之一。 虽然叶楨说过从前的事既往不咎,只看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可见叶楨又要查帐,就很不安,因而小心翼翼问道,“三年出入帐实在有些多,少夫人想看什么,老奴可替少夫人找找。” 叶楨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她要帐册,除了查找谢云舟过去三年的踪跡,还想查点別的。 去庄上前,她意外发现柳氏在外有人,且听两人对话,谢瑾瑶似乎是柳氏和那男人的孩子。 叶楨还没来得及细查,就被柳氏打发去了庄子。 前世,更是至死都再无自由,因而叶楨不知那人是谁,只从两人对话判断,男子並非居住京城。 既是这样的关係,平日又不在一处,必定会有別的往来。 叶楨想看看能不能从帐册里找点蛛丝马跡。 事关侯府嫡女的身世和忠勇侯的顏面,她必须证据確凿,且谨慎行事。 自不能叫帐房管事知晓。 管事出了叶楨的院子,一脸忐忑,遇上別的管事,也再不敢和从前那般隨意敘话,只点头招呼便各自忙碌。 他为求生举报了別的管事,別的管事定也举报过他,但具体谁举报了谁,只有举报者和叶楨清楚。 如今他看別的管事,既心虚,又提防,生怕再被人抓了错处,哪日被报到叶楨面前。 谢霆舟刚从府外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嘴角微微扬了扬,叶楨这招倒是管用,如此,府中管事们再不敢轻易抱团,还得拼命在她面前表现。 “主子,你笑什么?” 刑泽看了眼走远的两个管事,又看了看谢霆舟,有些看不懂。 谢霆舟没搭理他,径直回了墨院。 他们至今没查出山里那刺客的真正身份,更不曾查到他和谢云舟的关係。 谢霆舟坐在书案前,摩挲手中扳指,脑中在想,会不会叶楨在骗她? 刑泽不知主子所想,他被挽星拦住了去路。 挽星將一个食盒递给他,“这是我做的糕点,多谢你上次帮我家小姐。” 刑泽是个没开窍的钢铁直男,他觉得自己是奉命行事,因而认为挽星感谢的也是谢霆舟。 接了食盒,笑道,“我替我家主子谢谢挽星姑娘。” 挽星,…… 看著邢泽大步离开的背影,挽星陷入沉思,是她没表达清楚吗?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姐和师父他们都说她长得很是可爱好看。 可刚刚邢泽似乎並未多看她。 难道是师父教的不对? 想到师父,悲伤自挽星心中蔓延全身。 师父是叶將军给小姐找的师父。 小姐收下她和饮月后,让她们跟著她一起习武,师父便也成了她们的师父。 当年得知叶將军战况告急,与叶將军是好友的师父,便赶往相助。 最终和叶將军一同深陷沼泽,连尸身都未能找回。 这是小姐心中最大的痛。 叶將军看不惯叶家对小姐的忽视,却也碍於是兄长的家事,不便过多插手,对小姐有怜惜,更多是同情。 加之她常年在军中,除了仅有的一次见面,平日也只有书信往来。 可师父却是陪在小姐身边多年,拿小姐当亲女儿疼的,若她还活著,绝不会让人欺负了小姐。 她也不必为了给小姐找助力,去勾引刑泽了,偏偏她还做不好。 挽星一脸失落的回了院子。 见叶楨对著兵书发呆,知道小姐也是想师父了,便在门槛坐下,不去打搅。 叶楨细细摩挲兵书,眼底湿润。 师父得知她对兵法有兴趣,就亲自前往边境將母亲的兵书全背回了南边,送与她。 可那时她尚且年幼,许多都不能真正理解,师父出身江湖,年少不爱读书,更不通兵法,无法替她解惑。 就不厌其烦地给母亲写信,遇上母亲忙,未能及时回信,师父则会將她的困惑记下,快马赶去找母亲要答案,回来再细细讲给她听。 师父握惯了剑,最烦拿笔,可有时候担心记不住,或者记岔了,就会认认真真將母亲所言註解在纸上。 母亲的心中有天下,有叶晚棠,有叶家,有她,师父的心里却只有她。 可她…… 叶楨將书合上,平復好情绪,拿起侯府帐册,“挽星,进来帮忙。” 她想儘快处理完京城的事,往后便在师父和母亲牺牲地附近,择一处隱居。 那样,她便能时时去看他们,余生,她也算是有亲人相伴了…… 与叶楨的悲伤不同,叶晚棠此时满是愤怒。 “之前她不是联络过你吗?怎么会找不到她的踪跡?” 在她对面站著的是將军府的大管事,射姑。 她曾是叶惊鸿的亲隨,后被留在京城照顾叶晚棠。 前段时间,她收到一封信,信中让她多加看顾叶楨,等回京后对方再重谢。 射姑认出那字跡,似是叶惊鸿好友殷九娘的字跡。 再联想殷九娘当年隱居在南边的一座尼姑庵里,与叶楨居住的庄子颇近,或许两人因此有了交集。 这般想著,射姑便觉得这信就是殷九娘写的。 可殷九娘当年为救叶惊鸿而死,以为死的人,却来了信,射姑心生希冀,会不会將军也没死。 因而,她请求叶晚棠帮忙照拂叶楨,自己则带著人马不停蹄地去找殷九娘。 可最终什么都没寻到,又不放心叶晚棠,这才回到京城。 没想到,在她面前一向温柔的叶晚棠,今日会如此愤怒。 “小姐不必著急,先前她在信中说会来京城,那应是会来的。 等她到了京城,我们就去问將军的事。” 射姑安抚。 她將叶晚棠的反应,当做是女儿急著想知道母亲的情况,才如此反常。 可叶晚棠怎能不急。 “死”了几年的人,专门来信关照叶楨,足见两人关係绝非寻常。 叶楨可以活著,决不能有依仗地活著。 何况,眼下叶楨在侯府得势,若再有別的助力,万一叫她察觉了什么…… 叶晚棠不敢想。 她决不能失去將军府嫡女的身份。 因而下令,“再去找,无论用什么方法,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她找出来。” 射姑蹙了蹙眉,“小姐,殷九娘是將军挚友,性子最是颯爽,她不出现,定是有不能出现的理由,大肆搜找,怕是不妥。” 將军曾说过,小姐性子隨了叶正卿那个舅舅,若有头脑不清的时候,她得及时阻拦,甚至可以拒绝听令。 射姑觉得叶晚棠此时就不明智,因而她未有动作,而是说道,“小姐先冷静冷静,射姑想去看看叶楨表小姐。” 她当时满心想著將军的事,倒是有负殷九娘所託,如今回了京,起码得去见见对方,没准从叶楨那里能得到什么消息。 叶晚棠见她不遵令,心里已是极大的不满,还要去见叶楨,衣袖下的手攥的指节泛白。 她沉了口气,露出笑容,挽住射姑的胳膊。 “是我过於期盼母亲还活著,见你未找到人,才会情绪失控。 叶楨她很好,倒是你一路奔波,很是辛苦。 我也还未用膳,我让灶房多做几个菜,射姑陪我用点,明日我再陪你去见楨表妹,好不好?” 射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个时间確实不適合登门。 但虽得叶惊鸿叮嘱,必要时可管束叶晚棠,却时刻谨记自己身份,极少越矩与叶晚棠同食。 可叶晚棠今日却百般撒娇,射姑到底心软应下了。 却没看到叶晚棠垂眸时,眼底闪过的杀意。 第35章 下毒 射姑洗漱一番过来时,饭菜已端上了桌。 她习惯性地替叶晚棠布菜,夹的都是叶晚棠爱吃的。 叶晚棠很是感动的样子,抱著她撒娇,“射姑,你对我最好了。 虽然母亲极少陪我,但我却从未缺失过母爱,射姑,在我心里你如同母亲。” 射姑忙放下筷子,起身,“小姐折煞射姑了,射姑只是將军的婢女,照顾小姐应当应分,这些话,小姐万不可再说了。” 將军在她心中犹如神龕,她怎敢与之並论。 其实若让她选,她寧愿跟在將军身边,和將军同生共死。 但小姐是將军唯一血脉,她得替將军照顾好小姐。 叶晚棠拉她坐下,“好了,射姑不想听,我以后就不说了。” 该死的奴才,总喜欢管这管那,她身为將军府嫡女,连说句话都要听她教导。 她实在是受够了。 叶晚棠掩去心中情绪,端起桌子酒杯,“这些日子射姑辛苦,这是庄上送来的果酒,射姑尝尝,喜欢的话稍后我让人给你送些过去。” 射姑是跟著叶惊鸿喝惯了烈酒的,这种果酒她实在不爱。 而且今日的叶晚棠总让她觉得反常。 以前她表面贤淑温柔,但射姑感觉得到,小姐厌烦她且瞧不上她。 今日却这般客套…… 叶晚棠见她迟疑,又撒娇,“射姑是生气了吗?” “射姑不敢,只是这果酒射姑有些喝不惯。” 她直觉不该喝这酒,而將军说过,人有的时候就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射姑信將军。 “不喝就不喝吧,那吃菜。” 叶晚棠也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先夹了点菜送进嘴里。 射姑见此,也拿起筷子。 饭后,婢女又端了甜点过来,射姑没动,她也不爱吃甜,叶晚棠吃了半碗,嫌腻,又让婢女倒了两杯茶来…… 走出叶晚棠的房间时,射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饭菜並没有问题,是她疑神疑鬼了。 小姐到底是將军的孩子,又是她看著长大的,她不该疑心她。 但睡到半夜时,她便知道是自己乐观了。 射姑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她似瘫痪了般,连求救都不能。 直到天亮武婢进屋才发现她的情况,叶晚棠嚇坏了,为她请来御医。 御医说她是劳累导致的风瘫。 叶晚棠哭得很是伤心,平日跟著射姑的一眾武婢纷纷觉得叶晚棠重情重义。 因而在叶晚棠提出她带人亲自照顾射姑时,一眾武婢无人反对。 更不曾多疑。 射姑死死盯著叶晚棠,她知道自己是中毒了,是小姐给她下的毒。 那毒约莫是下在茶水里。 用饭时她尚且警惕,只有在用饭后身体无碍,她才放鬆了警惕。 她想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小姐又是如何买通了御医,配合她撒谎? 还有这毒又是哪里来的? “我知你心中有很多疑惑。” 叶晚棠坐於她床前,“但我不打算告知於你。 这些年你一个做奴才的处处管著我这个做主子的,落得今日这下场,已是我仁慈。” 射姑却知道,这不是叶晚棠的仁慈。 而是叶晚棠做给府中其余下人看的。 若她骤然离世,將军府的其余下人必定会怀疑,只有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慢慢死去,他们才不会多想。 没了她,將军留下的人才会真正为小姐所用。 小姐是为了这个,才对她下手? 叶晚棠看出射姑所想,轻笑,“是也不全是。” 原本她还可忍受射姑,毕竟射姑虽喜约束她,但对她也的確忠心。 可那封信本就让她极为不安,射姑还要去见叶楨。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叶惊鸿未能察觉孩子被调包。 但射姑却是跟隨叶惊鸿多年,她担心射姑与叶楨接触多了,会看出什么。 因而当初接叶楨来京时,她刻意打发射姑出府办差。 眼下又怎会让两人接触,万一再来个熟悉叶惊鸿,且处处护著叶楨的殷九娘…… 叶晚棠起身,“射姑为我操劳半生,往后便好好歇著吧。 府中最近不甚太平,前些时日舅母也莫名病了,现下又是射姑,怕不是府中有了什么脏东西,本小姐得请道士瞧瞧。” 隨后,將军府便传出,大管家射姑病重,叶晚棠亲自日夜照料,为她请医不说,还请了道士相看。 又有人提叶晚棠在母亲死后,將母亲唯一的兄嫂接到府中同住。 前些时日,舅母叶夫人生病,叶晚棠也是衣不解带贴心照顾。 一番话传下来,叶晚棠得了一串美名。 与之一併传出的还有道士的话:叶家近期连病两人,乃是被人刑克所致。 隨后便有人想到叶家有个福薄的叶楨,受不得富贵,否则不但会刑克家人,也会对自己不利。 恰巧叶楨如今在侯府掌家,只怕是承接不了这破天的富贵,所以连累了叶家。 再让她掌家下去,说不得还会克了侯府。 这番言论传到忠勇侯耳中时,他蹙了蹙眉。 让人將叶楨叫去了书房。 “外头传言你可有听闻?” 他开门见山。 叶楨点头,“儿媳刚听到,正打算明日回叶家看看。” 她不曾见过射姑,但知道她是母亲留给叶晚棠的。 听闻她武功不差,如今也不过三十多岁,当不至於重病。 她想到庄上叶家与侯夫人联手之事,怀疑射姑也是被人所害。 若真是如此,那叶家要她死的这个原因就值得推敲,她得去看看。 忠勇侯頷首,“是该去看看。” 他不信什么刑克,若真有刑克,叶楨如今是他侯府的人,要克也该是克侯府。 可侯府这些人都是他们自己犯错在前,故而忠勇侯不觉得这是叶楨的问题。 但当年叶楨出生,叶家的確一病一死。 若不是怪力乱神,那便是人为针对叶楨。 既然事情找到头上,叶楨就得有所应对,见她神色淡定,忠勇侯猜她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 他今日叫叶楨来,是有別的事。 “我手底下有不少未成婚的,我打算趁著眼下无战事,给他们相看相看。 如此就需要宴请京中適龄未婚女子,但为女子名声考虑,不好单独请她们,因而需得连带著他们家人一起。 陛下对我和霆舟的封赏这两日会下来,我想著就此办个封赏宴。 如此,宴请规模就小不了,不知你可来得及操办?是否需要我向姨母借个有经验的老嬤嬤来帮你?” 以往他也在家开过宴,但大多是宴请部下,或只请几个相熟好友,因而都是小宴。 便是如此,柳氏每次都是提前好些天准备,因而他不確定叶楨是否可行。 可好不容易平息了战事,他也想为光棍们操心操心,尤其是那个贺铭。 堂堂男子,因著女人的背叛都萎靡成什么样了,他瞧著又怒又心疼。 若能再为他寻个合適姑娘,没准他很快就走出来了。 叶楨在南边时,庵堂里有出家的当家主母,教过叶楨一些打理后宅的窍门。 但前世今生,叶楨其实都没什么实操经验,尤其她对京城勛贵圈子並不熟悉。 而这次的宴请对忠勇侯很重要。 叶楨不能办砸,因而她诚实道,“若能请来嬤嬤教导,儿媳心里会更有底。” 忠勇侯自打觉得叶楨像叶惊鸿后,就看她更加顺眼了。 他也觉得有个老嬤嬤在旁帮著,更保险点,叶楨没逞能,他很满意。 又不由问起兵法的事。 叶楨早料到他会问,隱去师父的事不谈,只说是看了叶惊鸿的兵书。 忠勇侯便当叶楨是看兵书自学成材,惊得瞪圆了眼,连连夸讚,“不错,当真不错……” 第36章 先下手为强 入夜,叶楨去墨院製作人皮面具时,同谢霆舟说了宴会一事。 “兄长可否同我讲讲那些军中男儿的脾性?” 既是要相看,自然是双方都要了解才能更好促进此事。 谢霆舟前些时日还觉得叶楨没有保媒的閒心。 今日她就得了这份差事,略一思量,便明白忠勇侯这心思怕是被人挑唆而起。 但他也盼著將士们能娶妻生子,故而没打算拿乔,正准备开口让邢泽同叶楨仔细讲讲。 没想今日的叶楨格外自觉,“兄长今日想吃什么?素蟹粉还是別的?” 谢霆舟挑了挑眉,“那便尝尝你擅长的。” 既然叶楨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他便不想吃其他人做的素蟹粉。 叶楨擅长的就是素斋,因师父爱吃。 好吃的素斋比寻常菜更费时间,叶楨还想早些回去看帐册,所以她炒了几个家常菜。 谢霆舟本不饿,但叶楨手艺確实不赖,因而他每样都用了不少。 饭后,状似隨意问道,“在南边还需自己做饭?” 她是叶家小姐,又有武功,庄上下人当不敢让她下厨。 叶楨回得也隨意,“我馋。” 对话就此终止。 等邢泽和叶楨说完光棍们的信息,叶楨临出门时,谢霆舟才又说了句,“小心谢瑾瑶。” 他怀疑是谢瑾瑶攛掇的忠勇侯弄这相亲宴,目的自然是叶楨。 毕竟操办好这样的宴会並非易事。 叶楨大抵是没什么经验的。 好在她知道求助。 察觉他善意,叶楨笑道,“多谢兄长提醒。” 翌日,叶楨交代好府中事,便坐上马车前往將军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陪同的是忠勇侯身边的陈青,叶楨昨日得忠勇侯夸讚时,趁机向忠勇侯借了他。 將军府坐落在京城权贵云集的天街,府邸巍峨恢宏,处处气派。 原是一品亲王府邸,亲王犯事后空置多年,叶惊鸿打退苍狼国,皇帝派人仔细修缮,赐给了她。 是这条街上最奢华宽阔的宅院。 但叶惊鸿常年在边境,入住的时日极少,叶楨更是回京后短短小住。 第一次被接回京,王氏以他们是客居为名,让叶楨走的小门。 “来者何人?” 护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问道。 挽星出面说明是叶楨回来看望父母了。 护卫却道,“走偏门,大门轻易不开。” 守门护卫都是叶晚棠后头提拔上来的,在护卫眼中,叶楨只是一个客居的表小姐,先前在府上都是小门出入。 今日,自然也不配从大门进。 陈青沉了沉脸,骑马上前,“忠勇侯府的当家少夫人只配从偏门入府,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將军府的意思? 那改日我家侯爷登门,是不是也进不了你这大门?” 昨日叶楨借他时,他还有些不情愿,觉得叶楨是否过於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他虽是侯爷亲隨,但亦是军中將领,並非叶楨可隨意使唤的侯府奴才。 但今日见將军府护卫如此轻慢叶楨,又忍不住上前。 叶楨嫁入侯府,代表的就是侯府顏面,他得护著。 忠勇侯是京中炙热人物,陈青又是常伴左右的,护卫认出了他。 忙道,“您稍等,容我回稟小姐。” 陈青都那样说了,按理他该即刻开门让叶楨进去。 可小姐刚吩咐,若叶楨回府,不可行大门。 他只得快步去回稟叶晚棠。 叶晚棠也很意外,忠勇侯竟会派亲隨陪叶楨回门。 看来忠勇侯很看重叶楨。 她有自己的野心,不好得罪忠勇侯。 想了想,亲自带著人前往大门迎叶楨。 路上却忍不住腹誹骂道,“谢瑾瑶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身为忠勇侯的亲女,却被叶楨这个儿媳得了管家权。 但侯府具体发生了何事,她如今却打探不到。 多年前,她为暗地打压谢瑾瑶,买通了侯府下人,得知不少侯府內情。 后来为了拉拢忠勇侯,她顺势促成了叶楨和谢云舟的婚事。 担心叶楨坏事,因而盯侯府盯得更紧了。 可自打侯府放出叶楨当家的消息后,往日联络的侯府下人避而不见,她再也无从得知叶楨情况。 这让她很不安。 故而才弄出刑克谣言,引叶楨来將军府,她要亲眼看看叶楨究竟长了什么本事。 將军府大门在叶楨面前徐徐打开。 朱红大门厚重而高大,是母亲用鲜血所换。 叶楨眯起眼睛。 这是她母亲的產业,是她的家。 她是母亲唯一的孩子,这些本该是她的。 自己的东西,她得一点点夺回来。 她露出担忧神色,疾步上了台阶,“晚棠,我母亲如何了? 母亲身体抱恙,怎无人通知我,昨日我得到消息,担忧得一夜未睡。” 她握著叶晚棠的手,声音不大,但足够经过的人听到。 外头都在传她刑克叶家,今日她回来,少不得有看热闹的。 王氏伤了几日,叶家都不曾放出消息,昨日道士上门,他们就对外透露王氏情况。 叶楨猜,他们是想用此事对付她。 故而,叶楨先下手为强。 王氏的事的確是叶晚棠瞒下的,目的自然是日后提及时,让世人谴责叶楨不孝。 因外人不会去深究,叶家究竟有没有通知叶楨,他们只会人云亦云唾骂叶楨。 可没想到叶楨就这样当眾噼里啪啦说了出来。 叶晚棠心头狐疑,叶楨是不是故意的? 就听得叶楨又道,“是不是母亲得知我受伤,不忍我担心,才让瞒著不说。” 叶楨脸上感动,“我就知道母亲还是疼我的,我这就去看她,母亲,楨儿回来了……” 她丟下叶晚棠就往內院跑。 脚步有些踉蹌,不知是伤势导致,还是急的。 看热闹的人里,就有人不免说道,叶楨可是从山上滚下来受了伤的,怎的叶家不去看她。 连王氏身体有碍,都瞒著叶楨,难道真是怕叶楨邢克。 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啊,丟在庄上十几年,这同在京城也不来往,是否有些无情了。 叶晚棠將这些话听在耳中,眼底慍怒,也有怀疑,叶楨究竟是不是故意,还是当真担心王氏。 等见到叶楨满眼心疼对王氏嘘寒问暖,她又不確定了。 自打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她就让王氏派人去南边盯著叶楨,那些人每次回信,都说叶楨还算老实,就是渴望见到京城父母。 后来,叶楨回了京城,虽性子沉闷,但她看的出来,叶楨很在意父母。 眼下,她这担忧伤心不似作假。 叶晚棠哼了声,便是作假也无碍,等叶楨今日离了將军府,她便让人再请御医。 到时,只要传出王氏和射姑病情加重,世人更会相信是叶楨刑克。 因她今日来了將军府。 这样想,她觉得是自己担忧过头了,叶楨若真的聪明,在这当口就该寻个理由避开將军府。 可她不但来了,还傻乎乎的让百姓看见,分明就是不通后宅手段的门外汉。 只怕真正整肃侯府的是忠勇侯,但男子打理家宅俗务到底不好听,因而才將叶楨摆出来当个傀儡。 等叶楨刑克他人的事情坐实,忠勇侯也会犹豫到底要不要用叶楨。 就算忠勇侯不在意,这满京城的勛贵到时也会对叶楨避而远之。 一个被勛贵圈子排斥的人,如何当家,没了忠勇侯的庇护,她杀叶楨並非难事。 叶晚棠想通这一切,心里安稳许多。 因而在叶楨提出想去看望射姑时,她只犹豫片刻就同意了。 叶楨说,“晚棠,如今侯府我当家,可以为射姑请几个好大夫。” 她语气有些炫耀,像是土包子衣锦还乡后渴望扬眉吐气。 叶晚棠心中鄙夷,到底是乡野长大,又被庄上那些人压迫惯了的。 同时又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忧可笑,她怎么会觉得这样的叶楨是威胁。 让她去看看射姑也好,近距离接触过,刑克之事才更有说服力。 她还需要美名,因而陪著叶楨一道去了。 不过,她没近前,佯装在门口问婢女射姑的情况,免得射姑看见她,眼神过於凶狠暴露了什么。 却没看见,叶楨同射姑介绍自己后,指甲轻轻敲击床沿,发出微弱的长短不一的声音。 射姑听到这些,眼眸逐渐瞪大,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叶楨。 似在问,“你怎么会將军的传输密码?” 叶楨看懂她所问,回道,“姑母所教。” 实则是母亲教给师父,师父再教会她的。 但眼下不是细说的时候,她又问,“可是有人害你?为何害你?” 可射姑动弹不得,只得拼命眨眼睛,叶楨留意她拢共眨了九下。 正欲再问,叶晚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楨表姐,射姑需得多休息,方才能儘快恢復,看完便出来吧……” 第37章 破局 “若有人害你,你眨一下眼,需要我帮你,眨两下。” 叶楨快速敲击。 可射姑又是接连眨了九下。 “楨表姐?” 感觉叶楨在屋里呆得有些久,叶晚棠进了屋。 叶楨再无机会问射姑更多。 射姑看向叶晚棠,眼角有泪水划落。 她不能让世人知晓叶惊鸿的女儿,竟对照顾她多年的忠僕下手。 將军英明磊落一生,不该被叶晚棠毁了身后名。 这將军府本也是將军留给叶晚棠的,叶晚棠嫌她碍事,想要早些掌管自己的家业,她成全她,算是了了多年主僕情谊。 射姑闭上了眼,再不看叶晚棠。 將军牺牲多年,她想將军了,也该去同將军告罪,她有负將军所託,未能教好她的女儿。 故而她只能谢绝叶楨的好意。 但殷九娘的消息她想透露给叶楨,只她如今能动的就只有眼睛,也不知叶楨是否能明白。 叶楨再聪明,一时也无法將射姑的暗示与殷九娘联繫在一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她敛眸思索间,叶晚棠开了口,“你与射姑初次见面,怎的坐了那么久。” 其实时间並不算长,是她自己心虚。 叶楨嘆道,“我在庄上时,经常听百姓夸讚姑母是巾幗英雄,她带出来的女子也个个驍勇善战,不输男儿。 听闻大管家也曾是隨姑母上过战场的,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如今却连手指都动弹不得,我很是替她惋惜。 想来她自己亦是难受得紧,我瞧她一直对著你落泪。” 心里则在细细琢磨射姑刚刚的眼神,里头似乎並无对叶晚棠的怨恨,莫非她猜错了? 射姑並不是叶晚棠所害? 叶晚棠將信將疑,就被叶楨捉住了手,“晚棠,外面的传言你別信,当年那批命的道士也说过,只要我过了及笄之年回京就无碍。 母亲和大管家真的不是我邢克,你信我。” 叶晚棠被转移注意力,心中冷笑,面上却是道,“我自然信你。” “可父亲母亲对我还是有些误解,晚棠替我在他们面前多解释解释。 如今我在侯府说得上话,倒是將军府今时不同往日,就像我在乡下听的那话,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拍拍叶晚棠的手,眼里带了点同情,“晚棠啊,你我到底是表姐妹,需得相互扶持才是,往后有难处儘管开口。” 好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叶晚棠心生怒意,將军府再不及从前,也不是叶楨可以轻视的,这个无知村姑竟敢在她头上作威。 “表姐说的是。” 她自持贵女形象,不愿与叶楨多话,维持表面功夫带著叶楨去了膳厅。 想著让叶楨吃了午膳就滚回侯府,她便能请医上门,让她知道知道究竟谁需要谁的扶持。 可她万没想到叶楨用完饭后又到了王氏屋里,她竟要带王氏和叶正卿去侯府小住。 “这怎么行?” 叶晚棠反对。 王氏去了侯府,她还怎么让御医对外宣称她情况加重? 在世人眼里,王氏是叶楨亲娘,若她这个亲娘被叶楨带在身边都没事,射姑情况加重又怎会有说服力? 叶楨不解,“我如今有了出息,接父亲母亲过去小住几日,让他们享享女儿的福,有哪里不妥?” 自然不妥。 “哪有出嫁女子將父母接去婆家住的,舅舅好歹也是朝廷官员,传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可晚棠不是將他们接来了將军府吗?” 叶楨依旧疑惑,“父亲母亲能在外甥女家一住多年,为何不能去自己的女儿家小住? 而且此事我秉过谢家父亲,他也是同意的。” 她看向叶正卿,“父亲不愿去侯府吗?” 叶正卿怎么可能不想? 他一直想接近忠勇侯,苦於没机会,如今叶楨將机会送到他面前,他只觉天上砸下馅饼了。 可他不愿得罪叶晚棠,便装作左右为难的样子,思量两方不得罪,又能如愿的法子。 王氏是知道叶晚棠计划的,她虽意外叶楨的决定,但她支持女儿。 正要拒绝,就听叶楨道,“母亲,我刚去看射姑,见她只剩一口气,心里难受得紧。 我害怕您也变成那样,无论如何,女儿得为您儘儘孝道。” “剩一口气了?” 王氏只知叶晚棠给射姑下了毒,却不知射姑具体情况。 叶楨的话让她胆寒。 射姑对晚棠忠心耿耿,晚棠却能对她下如此狠手,那会不会…… 叶晚棠意识到王氏神情不对,蹙了蹙眉,“表姐说话过於夸张了,哪里是一口气……” “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出气多进气少,晚棠觉得这很乐观?” 叶晚棠一噎。 她想著怎么反驳,叶楨又对王氏道,“母亲以往身体都很好,这次病的蹊蹺,还找不到原因。 我在想,会不会是男大夫不便查看得过於仔细,恰好谢家父亲前些时日为我请了宫里的女医。 母亲去了侯府,女医为我复诊的时候,我就能请她给母亲瞧瞧。” 她撒娇道,“母亲你就同意了吧,等你和女儿多处些日子,您会发现女儿和晚棠一样贴心。” 叶晚棠刚还想不通,叶楨为何要带走叶正卿夫妇俩,听了这话,鼻子都气歪了。 感情还是为了和她攀比,结果竟要坏她计划。 “楨表姐,女医我也能请……” “好了,晚棠,这是我父母,既你能请,先前为何不替我母亲请? 可见在晚棠心中,舅母到底也只是舅母,可我做女儿的却不能看著母亲受苦。” 叶楨打断她,“你照顾射姑已是辛苦,住几日,我就会送他们回来陪你。 晚棠再阻拦,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要和我抢父母了。” 这话说得另外三人皆是心口一跳。 叶楨趁机吩咐人进来抬王氏出去。 王氏被叶楨刚刚的话嚇到了。 想到自己那晚上的经歷,她始终觉得是有人害她,可叶晚棠却坚持说什么都没查到。 让晚棠帮忙多请几个御医,她也只请了一个,且还是私下与她有交易的…… 王氏脑中就不自觉闪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若害她的本就是晚棠,那晚棠自然不会查出什么。 晚棠同她说过,等叶楨离开,就让人传出她和射姑病情加重的消息。 当时她信任女儿,没有深想,可如果晚棠为了逼真,真的让她情况更严重…… 王氏心底又惊又惧,头一歪佯装昏迷,顺势被叶楨的人抬出了府。 如此,就算她误会了晚棠,日后她也可解释,自己失去了意识,將责任推给叶楨。 叶正卿假装不放心妻子,也屁顛屁顛跟著叶楨走了。 叶晚棠目送他们离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怎会看不出王氏假装昏迷,她一直以为王氏是爱她的,结果几句话就被叶楨挑拨了。 好一个叶楨! 叶楨透过车帘缝隙回望,眼底一片冰冷。 她今日敢上门,自然得想好破解叶晚棠阴谋的法子。 且她带走了王氏两人,也算是间接护著射姑。 虽射姑没给她答覆,但从叶晚棠的反应看,她是心虚的,射姑的事应是和她脱不了关係。 想到射姑就不由想到她两次眨的九下眼睛,为何是九下,射姑想告诉她什么? 叶楨闭眸思量。 突然,她察觉到危险气息,而后是血腥味。 马车帘子被掀开,一道黑影钻了进来。 看清来人相貌,叶楨瞳孔微缩。 第38章 谢霆舟的身份 是谢霆舟! 没戴面具,以真容示人的谢霆舟。 他身上有伤。 “借你的地方躲一躲。” 谢霆舟神色如常,撕下衣摆將伤口包住。 视线在车室里巡了一圈,“你不用香?” 叶楨摇头,“不用。” 故而车內没什么可以遮掩他身上的血腥味。 “那劳烦弟妹想想法子,否则被武德司的人发现,弟妹也不好解释。” 武德司? 那是隶属皇帝的亲信机构,承担著监督、监管军队、官员以及敌国军事和政治情报,平日则负责皇宫警卫和安全的。 谢霆舟怎会惹上武德司。 “你做了什么?” 叶楨问话时,已弯腰起身,打开了坐垫下的暗格。 这马车是柳氏的,她也是上回坐这马车从庄上回来,才发现底座下竟有暗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暗格不小,容纳谢霆舟足矣。 谢霆舟的威胁叶楨听得懂,她选择救人。 男人没有迟疑,长腿跨入,淡淡飘出一句,“杀了他们的指挥使。” 叶楨欲盖暗格的手微微一抖。 大白天的进皇宫杀皇帝亲信,这人疯了不成。 瞪了暗格一眼,叶楨掀帘看外面,见旁边有卖烧鸡的,忙让挽星买了几只。 而后让挽星和朝露也进了马车。 叶楨打开包装,撕下两个鸡腿,分別递给挽星和朝露,“都尝尝味道如何,好吃便送去给侯爷下酒。” 自己也撕一小块肉,细细咀嚼著。 顿时满室都是鸡肉香味。 有人靠近马车时,挽星也有察觉,但刚掀帘就得了叶楨的眼神示意。 便明白这是小姐想救之人,买烧鸡的目的她也猜到了,因而大口咬了起来,“好吃。” 朝露不懂主僕俩心思,她只知道,叶楨给了她就要吃,吃了才能长身体,身体好才能打坏人。 正当三人吃得欢快时,马车被叫停。 “少夫人,是武德司的人在搜寻刺客。” 片刻后,陈青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他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武德司的人拦路,他才过来同叶楨说明情况。 隨即另一道男声响起,“武德司奉陛下之命,捉拿刺客,还请少夫人通融,允我等入车內查看。” 是武德司副使雷策。 “好。” 叶楨示意挽星掀了车帘。 车帘一开,鸡肉香味飘了出去。 叶楨不好意思地解释,“看见路边有卖的,想买几个孝敬父亲,又怕味道不好,便自己先尝尝。” 雷策动了动鼻子,没能闻出血腥味,朝两个下属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持刀进了马车。 挽星有些紧张,不由咽了咽口水,雷策鹰隼般的眸子立即看了过来。 叶楨握著挽星的手,又揽住朝露的肩头在她身边坐下,“別怕,武德司是陛下的人,陛下是明君,他们抓的都是坏人。” 两个丫头齐齐点头,朝露没见过这阵仗,嚇得无意识地往叶楨怀里缩。 雷策看了叶楨一眼,视线落在她的座位下。 叶楨也顺著他的视线看了眼,担忧道,“这是我家婆母的马车,今日被我借了来用,可是有何不妥?” 夫妻一体,雷策说侯夫人不妥,便是说忠勇侯不妥。 忠勇侯是陛下亲口称讚的忠臣,正风头无两。 雷策確实也无证据证明这马车有问题,不好提出让叶楨他们下车,进一步查看。 只得抱拳,“打搅了,少夫人。” 但在侯府队伍前行时,派了两人暗处跟著,直到马车进入侯府,那两人亦在侯府附近蹲守。 叶楨回府下了马车,就让朝露將烧鸡都给了陈青。 一只是谢陈青今日陪同,其余的都是忠勇侯的。 她自己则带人安置了王氏和叶正卿。 叶正卿迫不及待想去拜见忠勇侯,但忠勇侯今日去了军营,且这两日都会在军营,叶楨敷衍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至於马车里的人,她没再管。 夜里她去墨院製作面具时,不曾见到谢庭舟,叶楨没深究。 直到第二日,她才知道,谢霆舟杀的不只是武德司的指挥使,还有皇后宫里的护卫头领。 第三日,封赏圣旨下来后,叶楨约莫明白了他这样做的原因。 圣旨赐忠勇侯府丹书铁券,忠勇侯继续掌管边境十万军。 谢霆舟则被任命为新的武德司指挥使,兼任大理寺少卿一职。 父子皆被重赏,这在叶楨所知的歷史中几乎不存在。 歷史长河里,天下太平后,皇帝对於武將的不世之功,既要彰显其功绩,又要確保皇权稳固。 因而通常会明升暗降,实权剥离,甚至寻个由头直接收回兵权。 谢霆舟定也是料到这个结果,才涉险入宫。 世人皆知皇帝极为在意皇后。 当年不顾百官反对,坚持要立先皇的皇后,也就是他的皇嫂为后,甚至將皇后腹中遗腹子册封太子。 听闻多年来,皇帝对皇后感情始终不变。 可大白天皇后宫中有刺客闯入,负责保护皇后的武德司指挥使和护卫统领皆被杀。 皇后安危堪忧,皇宫防卫有待提升,皇帝急需新的指挥使人选。 刚大败敌国,又果决焚杀五万俘虏的谢霆舟,入了皇帝的眼。 可叶楨想不明白,谢霆舟为何就断定,这样做皇帝一定会选择他? 还有,他为何要进武德司? 他到底是谁? 夜里,叶楨终於见到了人。 但她还没开口,谢霆舟閒閒笑道,“弟妹求活,最好什么都別问,好奇往往致命。” 可等叶楨离开后,刑泽还是忍不住问道,“主子为何篤定皇上会任命您?” 谢霆舟看著快要完成的人皮面具,淡淡道,“帝心难测,本世子並无篤定。” “那您……” 那您还进宫杀人,这是冒了多大的险,他和扶光都快担心死了。 可他也知主子有自己的理由,没敢抱怨。 谢霆舟的声音却陡然冰冷,“该死之人,让他们多活了这些年,已是便宜了他们。” 刑泽便想起,当年他带人找到主子时,主子浑身无一寸好皮,无一块好骨,护著主子的兄弟更不知死了多少…… 主子想要指挥使的位置,因而冒险进宫,若不成,主子也算报仇了。 他攥紧了拳头,那些人的確该死,就是太危险了,下次说什么他也得跟著。 扶光不曾与他们一起经歷这些,无法真正体会,“主子进武德司,可是想查山里刺客的身份,还有水无痕的事?” 这些都是武德司能接触的到的。 谢霆舟頷首。 扶光却突然跪下,“主子得空时,可否也替我家世子查一查他的冤屈?” “此话何意?” 谢霆舟凝眸。 “属下今日见柳氏马车有暗格,想起当年世子毁容一事……” 与此同时,谢瑾瑶的房內。 “怎样,可买到了?” 织云將一个荷包奉上,笑,“不负小姐所望。” 她这几日都出门,担心会被跟踪,兜兜转转去了许多地方,总算拿到了小姐要的东西。 见谢瑾瑶要打开,忙阻止,“小姐不可,听闻这药极烈,放一点便能令人失去理智。” 谢瑾瑶闻言,忙停了动作,又问,“贺铭那边情况如何?” “日日借酒消愁。” 织云奉承,“还是小姐聪慧,知道侯爷爱兵如子,定然会採纳您的意见,为他们办相亲宴。” “我们是父女,我怎可能对他连这点了解都没有。” 谢瑾瑶得意,“等贺铭和叶楨沾了这药,当眾做出丟人的事,我看父亲还怎么护他们。” 她本是行侠仗义,谁知道贺铭那未婚妻是被恶霸抢去的,长了嘴不知道说,害得她以为那女人是私逃,反帮了那恶霸。 毁她英名,简直晦气。 虽然母亲已替她善后,但贺铭是父亲军中的,听闻有些本事。 不除了他,她总觉得不安心,万一那日他清醒过来察觉了什么,到底是个隱患。 那便借这次宴会,將他和叶楨一併解决了,一箭双鵰…… 第39章 好戏开场 封赏下来,就得举办封赏宴。 忠勇侯很看重这次宴会,早早向王老夫人借了人。 来的正是王老夫人身边的崔嬤嬤和桃枝。 崔嬤嬤对京城各家情况都有了解,叶楨在她的帮助下,擬好了宴请名单送给忠勇侯过目。 忠勇侯看过没问题,再將自己的兵崽子们加上,便让人將请帖发了出去。 之后的几日,叶楨白日准备宴席的事,晚上忙谢霆舟的面具。 中间还抽空请叶正卿去京城最热闹的太白楼,吃了顿饭。 而王氏虽每日还被疼痛折磨,但不曾恶化。 有些原本还担忧叶楨当真刑克,不敢与之接触的人家见此纷纷消除顾虑,开开心心准备赴宴。 叶晚棠计划彻底落空,气得跑到王氏屋里,剪坏了她十几件衣裳。 她一早就知道在叶正卿心里,官途比女儿更重要,对他的见风使舵反而没那么气,她最恼的是王氏。 “骗子,都是骗子……” 叶楨在屋顶平静看著她发怒,叶晚棠未必在意王氏,她只是占有欲作祟,不喜欢自己的被別人抢去。 可她却抢了叶楨的一切,还要对她赶尽杀绝。 叶楨想让她逐一失去,直到一无所有,让她所有期盼终成绝望,如此才能消她心头之恨,抱前世之仇。 没再理会叶晚棠,她潜入了射姑的房间,见她情况和先前一样,又悄然离开。 她始终没想明白射姑要表达的是何意思,但却想通了射姑为何不愿透露是被人所害。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射姑在护著叶晚棠! 定是她足够忠诚,才会被母亲留在叶晚棠身边。 那么在没有证据证明自己身份前,叶楨不能轻易暴露自己。 否则死忠的射姑或许会將她的事,透露给叶晚棠。 在射姑心里,叶晚棠才是母亲认定的孩子,故而寧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她的名声。 叶楨不敢轻视射姑对母亲的忠诚,只能趁夜来看看她情况如何。 回到侯府,她直接去了墨院,今晚给面具收尾。 一个时辰后,叶楨端著托盘走到谢霆舟面前,“兄长可知,让人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是什么毒?” 叶楨不知谢霆舟医术如何,但这些日她翻了不少医书,也让挽星打听了,没有答案,便到谢霆舟这碰碰运气。 “苍狼国喜侵略,除了凶残好战,他们还喜研究各色毒药,试图用毒侵占大渊。 据我所知,当年叶惊鸿捣毁苍狼京都时,虽毁了他们的製药基地,但也留下不少毒药送往皇宫,以便御医们研究。” 他看了叶楨一眼,“武將缴获的战利品,私留一部分,已是不成文的规定。 叶晚棠给射姑用的,或许就是当年叶惊鸿留下的。” 他什么都没问,却什么都知道。 叶楨已没瞒的必要,问道,“兄长可有法子?” “看过才知。” 谢霆舟又补了句,“今晚没空。” 明日便是封赏宴,天色未亮叶楨就得早起做准备,眼下已是夜半三更,叶楨没强求。 又问,“谢云舟在敌国为探的事,兄长可有结果?” 谢霆舟睨了她一眼,倒是也学会要挟了。 “探子在敌国时化名水无痕,曾给陛下来过信,那信存在武德司的密库里,本世子想法子拿到那信,对对笔跡。” 其实在他心里,谢云舟是这个探子的可能性几乎被排除了。 叶楨亦是如此,“兄长得了信,可否给我瞧瞧?” 她想儘可能多一点线索,或许能根据这个线索,找到前世断她手脚的人。 “可。” 谢霆舟伸手,“现下这面具能给我了?” 叶楨笑,“自然,原本製作费两万两,但我与兄长交情匪浅,我给兄长打个对摺,兄长给我一万两便可。” “一万两?” 刑泽眼睛溜圆。 少夫人你怎么不去抢。 何况给主子做面具不是交易嘛,刚刚又问了那许多个问题。 叶楨看出他的不满,笑容加大,“我说会做,没说免费做。 兄长贵为忠勇侯府世子和武德司指挥使,又刚得了陛下不少赏赐,当不会赊欠我那点工钱,是不是?” 还抢走了她从县令那里得到的横財。 她要一万两,也只是要回自己那一部分。 饮月他们快到了,都是半大小子姑娘,养娃费钱啊。 她就差把缺钱写脸上了,谢霆舟莫名觉得好笑,“侯府如今你当家,你还会缺钱?” 叶楨脱口而出,“侯府的是侯府的。” 她迟早是要离开的。 谢霆舟没再为难,看了眼刑泽。 刑泽去里间,很是心疼地拿出银票交给叶楨。 叶楨习惯性数了数,十张一千两的银票数万,眉眼一弯,笑道,“兄长往后若有需要,还可找我,我还给你折扣。” 那贪財模样让谢霆舟有片刻恍惚。 当年那人初救他时,亦是拿走了他身上所有银票,数钱的模样与叶楨极为相似。 “你这些年一直在南边庄子吗?” 叶楨离开时,他终是忍不住问了句。 “当然。” 叶楨想也不想地回道,她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她真正的行踪。 翌日,叶楨早早起床洗漱,打点府中一切。 忠勇侯下朝时,便有官员直接跟著他来了府上,之后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 叶楨第一次招待这么多人,心底是有些怯场的。 但这是她今生必须走的过程,她需要抓牢掌家权,需要各方面不断强大,才能不再被害,才能报仇。 她曾隨师太们去过大法会,默默在心里將宾客们当做法会的信徒,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的人,有什么怵的,她慢慢压下心底的怯意。 又有崔嬤嬤的相助,因而虽算不上如鱼得水,也算周到。 忠勇侯担心叶楨办砸,一直留意动静,见宾客们並无不悦,心里对叶楨很是满意。 同样叫他满意的还有谢瑾瑶,她帮忙招待京中未出阁的小姐们,替她的嫂子减轻负担。 这才是姑嫂该有的样子。 叶楨却不敢如此想谢瑾瑶,她时刻提防著,因而见谢瑾瑶和叶晚棠离开,忙让挽星跟上。 “你跟来作甚?” 凉亭里,谢瑾瑶问叶晚棠。 看叶楨出尽风头,她心里很不舒服,寻了个藉口到湖边透透气,没想到叶晚棠会跟来。 这样的宴会,叶晚棠会来,她一点都不意外,但她討厌叶晚棠,不愿与她共处。 叶晚棠却是眉眼带笑,“怪不得叶楨那日说侯府如今她做主,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真没想到,高高在上的谢大小姐也有今日,我瞧著实在高兴,便过来同你说声恭喜。” 恭喜? 何喜之有? 这样嘲讽的话,顿时叫谢瑾瑶心头冒火,“叶晚棠,这是我家,休要在我家得意。” 叶晚棠噗嗤一笑,“是,你家,只不过你不能做主罢了。” 她咯咯笑著,好似瞧了多大的笑话,捂著嘴离了凉亭。 却在转弯处,隱在假山后,见谢瑾瑶气冲冲地往后院走,她眉眼露出一抹残毒。 她探不到侯府的情况,却意外地发现谢瑾瑶的婢女织云在黑市买了那种药,一旦吸入,便可让人意乱情迷。 谢瑾瑶眼下最想除掉的就是叶楨,不难猜出,那药是为叶楨准备的。 但这远远不够,她还有更好的计划,因而她故意激怒谢瑾瑶,让她不顾一切地对叶楨下手。 她好黄雀在后。 “好戏要开场了。” 她在心里笑道。 第40章 陷害叶楨 侯府的海棠开得正艷。 叶楨命人在树下摆好坐席茶果,夫人小姐们可在树下赏閒聊,饮茶吃点心。 海棠树外,是侯府的校场。 透过朵朵粉,隱隱可见军中男儿们或跑马射箭,或比武切磋的英姿…… 这是忠勇侯想出来的法子,既能让对面的未婚小姐和夫人们看到光棍们的魅力,又不会坏了男女大防的规矩。 原本,他是让谢霆舟来做此事的,但谢霆舟以今日进宫当差回绝了。 忠勇侯为了跟隨自己多年的崽子们能娶上媳妇,只得亲自上阵,自然,其余男客纷纷陪同叫好。 大家都是人精,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日的封赏宴也是相看宴。 此番大捷,忠勇侯部下小將几乎都得了赏,家中有女儿还没著落的,不由动了心思。 甚至有夫人为了能给自家女儿挑个好的,仗著已婚妇人的身份,直接扒开枝,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只要忠勇侯不倒,这些小將,个个有前途,其余夫人又怎敢落后。 见事情顺利进展,叶楨暗暗鬆了口气,端起茶水轻啜。 忽然,一婢女匆匆跑来,在她耳边低语,“少夫人,不好了,湖边有两位小姐闹了起来……” 叶楨听完婢女的讲述,让谢瑾瑶招待一眾夫人小姐,自己跟著婢女前往湖边。 谢瑾瑶见她离开,嘴角扬起一抹冷意。 叶楨到时,远远瞧见其中一人被撞进了湖里,虽被身边婆子丫鬟七手八脚地拉了上来,但浑身湿透。 她忙让人拿来披风系在对方身上,又吩咐婢女领著她去换衣裳。 被推下水的姑娘叫沈碧水,因父亲和叶正卿交好,得以跟在叶晚棠身边。 她不甘心就此离开,同叶楨道,“少夫人,您评评理,路面这么宽敞,她故意往我身上撞,还说是不小心。” “我刚刚不是让你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故意么?” 另一姑娘罗兰巧哼道,“你若不服,本姑娘还可再让你下一次水。” 她是忠勇侯副將的女儿,平日和谢瑾瑶关係要好,也习了她的囂张脾气。 刚刚她在湖边撞倒了沈碧水,嘴上说不小心,却不道歉。 沈碧水衣裙被弄脏,心里有气,认定她是故意欺负,这才吵了起来。 罗兰巧为了证明自己若故意,直接能將人撞水里,她真的將人撞下了水,就是叶楨刚刚看到的那幕。 叶楨浅笑,“两位姑娘的官司,我不清楚,但两位今日既来侯府做客,还请给侯府薄面,恩怨暂且搁置。” 等出了侯府,你们想怎么闹,便怎么闹。 见叶楨没有参与其中的意思,更没討好哄劝,罗兰巧愣了愣。 一般遇上这种事,主家不都是问清经过,再做和事佬么。 叶楨怎么不按套路来,定是她长在乡野,没人教,不懂京里的规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欲胡搅蛮缠,便听得叶楨道,“眼下正是春寒料峭时,沈姑娘还是及时换衣的好,免得惹了风寒白白受罪。 若非要断个是非,我可派人去请两位家中长辈前来,亦或者请侯爷一同过来,也可。” “二少夫人,你怕不是脑子糊涂了吧?这种女子后宅事,怎可惊动侯爷?” 罗兰巧震惊,“你到底会不会管家?” 谁家管家的,一遇到事就找家里的顶樑柱啊? 男人可都是在外面做大事的,女人依附男人而活,因而得替男人管好后宅俗务。 叶楨眉目平静,“你要在侯府宴会闹事,便是打侯府的脸,打侯府的脸就是打侯爷的脸,有人打他的脸,我身为儿媳,知会他是应该的。” 罗兰巧竟无言反驳。 谢瑾瑶让她將叶楨引到客院,她才故意寻了沈碧水的麻烦。 叶楨是主宴人,府中有事自是她来解决,等人到了,她缠闹一番,再设法將人弄到客院。 可谢瑾瑶没告诉她,叶楨会用父母和忠勇侯压她。 正不知怎么办时,听得沈碧水道,“我去换衣服,还请二少夫人莫要通知我父亲母亲。” 她是庶女,父母不会为她做主,反而会嫌她惹事。 叶楨頷首。 沈碧水看了眼罗兰巧,似害怕再被她欺负,问叶楨,“二少夫人可否陪我一起?” “海棠林那边还需我招待。” 叶楨要拒绝。 罗兰巧眼眸一亮,有了主意,毫不避讳地朝沈碧水挥拳,眼神威胁。 沈碧水瑟缩了下,揪住叶楨的衣袖,“求你了,二少夫人。” 很是可怜的样子。 叶楨不知是心软,还是也怕她们真的將事闹大,答应了沈碧水。 目的达到。 罗兰巧心中得意,“我也要去。” 免得中途出变故。 她亲眼看著叶楨进了客院,才转身去通知谢瑾瑶。 沈碧水换好衣裳,感激叶楨,又说不敢再去前头,省的再被罗兰巧盯上。 她受了惊,想在客院休息一会儿。 叶楨没意见。 只还没出院子,又有一小廝垂头跑来,“少夫人,东边屋子有个客人喝多了,不省人事,您快去看看吧。” 客院西边供女客更衣休息,东边则方便男客,分別有婢女小廝看守。 挽星闻言,便道,“既是男客不舒服,你该及时去请大夫,或稟明侯爷,让少夫人去看是何规矩。” 小廝被训斥,忙跪地,“小的实在是被那小將军嚇到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想著如今是少夫人管家,小的这才忙来通稟。 少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小的实在担心那小將军出事。” 叶楨似也害怕出事,吩咐挽星,“你去请府医。” 又看向小廝,“带我去看看。” 小廝始终垂著头,闻言,忙起身將叶楨引到了一间房中。 “人在里间,不知眼下如何了。” 进了屋,小廝这般道,却未上前,而是闪身退出,及时锁住了房门。 叶楨察觉忙拍门,却只拍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小廝露出得逞的笑,转身去追挽星,告知她男客已醒离开了客房,少夫人也回了海棠林,不必请医。 挽星不疑有他,忙也返回海棠林,却未见到叶楨。 正欲去寻时,听得谢瑾瑶大声道,“挽星,二嫂呢,怎的还不见她过来。 快到中午了,该开宴了,可別饿著夫人小姐们。” 挽星不知如何回復,谢瑾瑶又笑道,“该不是二嫂亲自去下厨了吧。” 她似炫耀道,“不瞒诸位夫人小姐,我家二嫂厨艺很是了得,说不得诸位今日有口福了。 可有人同我去瞧瞧,二嫂替我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这话明夸暗贬,权贵圈中,当家主母最多偶尔为亲近的人下厨,谁会在宴请时亲自下厨招待客人。 只有下等出身的人家才会如此。 精明的夫人看出姑嫂不睦,不愿参与侯府家事,拉著自家晚辈继续赏。 但也有不少想討好谢瑾瑶这个嫡女,或者喜看热闹的,跟著她浩浩荡荡去了灶房。 灶房告知,叶楨不曾去过。 谢瑾瑶吃惊,“那二嫂丟下一眾客人,去哪里了?” 罗兰巧似现在才想起来,一拍脑门,“她不会还在客院吧?” “这话怎么说?” 有人问。 罗兰巧便道,“我刚不小心撞了沈家小姐,弄脏了她的衣裙,便陪著她一同去客院更衣,少夫人当时也一起去的。” “莫不是客院出了事?” 谢瑾瑶焦灼,忙疾步往客院去,等在西边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时。 她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叶楨啊,叶楨,你今日死定了。 嘴上却是道,“会不会是去了东院?” 罗兰巧打配合,“那快去瞧瞧吧,可千万別出事。” 第41章 抓 奸 谢瑾瑶带著一眾人又浩浩荡去了东侧院。 老远她便看见小廝给的记號,心中瞭然,却假模假式地寻了几间空屋后,才来到了关著叶楨的房间。 房门上的锁早已被提前取掉,里头隱隱传来什么声音,听不真切。 但可以確定里面有人。 叶楨的婢女朝露突然出现,挡在了门口,“大小姐,这里不可以进。” 她的阻拦让谢瑾瑶心里篤定,叶楨此时定然在与贺铭苟且。 那药效极为强烈,不折腾一两个时辰根本无法清醒。 可怜的小婢女,知道叶楨在行丟人的事,却没有丝毫办法,只能螳臂当车地拦在她面前。 “可是二嫂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们不能进?” 谢瑾瑶佯装担忧,嘴角的笑意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叶楨还敢在外面炫耀侯府她做主,等推开这扇门,她的丑態展现眾人眼前。 她將会从云端跌入地狱,余生永永远远烂在臭泥里。 届时,她看她还怎么囂张。 区区一个婢女,不自量力又怎么能阻止得了她。 “你们不能进。” 朝露重复,清澈的眸中隱藏恨意。 她在府中这些日子打听了不少大哥的事情。 大哥老实忠厚,认真当差,却被侯夫人污衊偷窃而杖毙。 始作俑者是谢瑾瑶。 虽说知道那药效时间长,但好不容易算计成功,谢瑾瑶不想再给叶楨翻盘的机会。 她朝自己的狗腿罗兰巧使了个眼色。 罗兰巧会意,伸手去拉朝露,“二少夫人的丫鬟好没规矩,竟连主子也敢拦。” 朝露这些天的肉不是白吃的,她长了不少力气,加之仇恨使然,罗兰巧没拉动她。 反让她顶著脑袋用力撞向了谢瑾瑶。 谢瑾瑶腹部被撞得生疼,怒焰顿起,“拿下,本小姐倒要看看二嫂究竟在做什么?这般见不得人。” 织云和另一个婢女忙上前抓住朝露。 朝露拼尽全力撞了谢瑾瑶,心中痛快极了。 她记得叶楨的提醒,伺机报復一下便可,要报仇往后有机会,不可与谢瑾瑶硬碰硬,免得自己吃亏。 因而她佯装挣扎几下就顺势被困住,只嘴上道,“你们不能进,是侯爷和世子他们在里面。” 谢瑾瑶哪里会信? 她捂著疼痛的腹部,想著等解决了叶楨,稍后定要將朝露的脑袋打烂。 脚用力踢在了门上。 门砰的一声被踢开,里面的场景却不是她想的那样。 忠勇侯大马金刀坐於床前,谢霆舟和叶楨坐在一旁,地上瘫著个醉眼朦朧的贺铭,满屋都是酒味。 竟真的是父亲! 谢瑾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父亲怎么在这里? 这样想,便问出了口。 忠勇侯却没看她,而是朗声同她身后的一眾人夫人小姐们笑道,“贺铭醉得不成样子,吵著还要酒喝。 霆舟担心他喝出问题,让人寻了我来,叶楨拿来的醒酒丸也不管用,本侯只得等大夫来瞧瞧,你们也是来看他的么?” 原本眾人见谢瑾瑶那番举动,还当是有好戏看,眼下被忠勇侯的笑声醒了神。 他们来侯府是为结交,而不是看侯府笑话交恶的。 今日之事,要么是谢瑾瑶计划落空,要么根本没戏,但都不是久留之地。 有人笑说饿了,想找二少夫人討宴席吃。 忠勇侯便起身,笑著让大家先去落座,等大夫看过贺铭,他们也会过去。 陈青和吴东出现在门口,领著眾人往外走。 叶晚棠跟在人群中,眼里一片讥讽。 谢瑾瑶这个废物,在自己家,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幸好她备了后手。 “瑾瑶,你留下。” 忠勇侯声音依旧是笑著的,却让谢瑾瑶打了个寒战。 “父亲,我去招待他们……” 她不知道计划好的事情为什么成了这样,但她知道她败了。 留下將要承受父亲滔天的怒火。 然则,不等她迈动脚,忠勇侯拉住了她,在屋门关上后,蒲扇般的大掌如疾风颳在了她脸上。 谢瑾瑶的脸顿时红肿起来,忠勇侯眼里是遮天蔽日,山雨欲来的风暴。 “你做了什么?” 他在校场卖力推销他的光棍们,眼见好几个都有了著落,心中正开怀时,扶光找到他,告诉他贺铭出事了。 贺铭沉溺伤痛不肯展现自己,忠勇侯恨铁不成钢,却也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由著他溜了。 他以为扶光口中的出事,是喝多了,万没想到,他是中了情毒,且与他一起中毒的还有叶楨。 幸在霆舟回府时发现鬼鬼祟祟的小廝,察觉不对劲抓起来审了审。 在他口中得知事情,及时解救了他们。 他很难接受,算计贺铭和叶楨的会是他的女儿。 加之被解毒的两人依旧虚弱,因而他们等在了屋中。 然后,他看到了他的女儿带著一眾外人,来抓她嫂子的奸。 让他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倖,彻底消散,只剩狂怒和失望。 “你一个闺阁女子,从哪里学得这骯脏手段,又为何要害他们两个?” 尤其是贺铭。 他与谢瑾瑶並无交集。 谢瑾瑶被打懵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挨忠勇侯的打。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忠勇侯。 忠勇侯怒到极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叶楨掌家,谢瑾瑶担心侯府下人不可靠,竟对罗兰巧许以重利,借用她家的小廝,帮忙设计侯府出丑。 忠勇侯气得脑门疼,他想不通,他怎么会生出这样蠢笨恶毒的女儿。 她究竟知不知道,今日一旦她算计叶楨成功,让世人看了侯府的笑话,她谢瑾瑶的名声也毁了。 世家大族的当家夫人们,哪个不是人精,只要深想就能猜到今日之事是她所为。 一个不顾家族名声,算计嫂子,欲置嫂子於死地的小姑子,谁敢娶回家。 见谢瑾瑶还不回话,他气得反手又是一巴掌。 谢瑾瑶整个人都扇倒在地,整张脸肿成了猪头。 她终於回过神来,“女儿不知父亲在说什么?” 还不知父亲知道了多少,她不能轻易认罪。 “带过来。” 忠勇侯话落,罗家的小廝被带了上来。 谢瑾瑶浑身无力,软在地上。 忠勇侯等著她解释,等来的却是谢瑾瑶指著叶楨,“是二嫂,是她耐不住寂寞,与贺铭廝混,还想栽赃於我。” “混帐东西,还敢冤枉你嫂子。” 要不是霆舟来得及时,叶楨都要用簪子扎自己维持清醒了。 他来时,叶楨手里还死死捏著那簪子。 叶楨若有那种心思,往后她出府自由,何须非得今日,还让自己中了那种药。 谢瑾瑶当真是和柳氏一个德性,污衊人的谎话张口就来。 “再不说实话,就去庄上和你母亲作伴,往后都不得踏入侯府半步。” 朝露很失望,谢瑾瑶犯了这么大的错,被抓了现行,结果只是去庄子思过。 幸好她和二哥听了少夫人的话,徐徐图之。 否则,就算侯爷知道谢瑾瑶所为,估计也是轻拿轻放,而他们兄妹反而暴露自己,恐难逃谢瑾瑶毒手。 现在才出现在屋门口的挽星,示意她稍安勿躁,小姐今日不会放过谢瑾瑶的。 片刻后,有人大步跑来,推开了房门。 “侯爷,又出事了。” 忠勇侯没等到谢瑾瑶开口,陈青跑进来。 “沈家小姐与罗副將衣衫不整地共处一室,罗夫人母女和她打起来了。” 他口中的罗副將正是罗兰巧的父亲。 罗兰巧帮著谢瑾瑶在侯府作恶,忠勇侯还没来得及算她的帐。 她老子又在侯府惹出什么事? 忠勇侯自己不喜女色,对部下也管得严,闻言,让人看住谢瑾瑶,就要往外走。 却听得陈青又道,“沈小姐说,她是得了少夫人的指使才如此,罗夫人母女闹著找少夫人要个说法。” 谢瑾瑶虽不知这一出又是怎么回事,不过瞧著对她有利,暗暗鬆了口气。 忠勇侯看向叶楨。 叶楨起身,“我不曾示意她什么。” 挽星带著朝露走到她身边。 忠勇侯看了眼两人,“扶著你家主子。” 刚没让叶楨领人去宴席,是叶楨刚解毒时,虚弱得连站立都不能。 眼下见她能站起,那便一起去看看。 他到底要看看,今日这宴会,他们还要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谢霆舟拽起贺铭,也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头。 揭露谢瑾瑶,给贺铭一个公道,是他和叶楨先前商量好的。 但沈碧水的事,在他们意料之外,是有人趁乱想黄雀在后。 如此倒也好,等老头子看到谢瑾瑶究竟捅出多大的篓子后,父爱就不会那么泛滥了。 倒是叶楨…… 他眯了眯眸,没想到她竟会真的让自己中药,她就不怕他回来的不及时,真出什么事。 她就那么信他? 叶楨不是信谢霆舟,重生后她再不敢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她是提前备了解药,且及时捂住口鼻,只让自己吸入一点,谢霆舟回来得晚,她也能让自己安然无恙。 若她不中药,难免让忠勇侯疑心,在女儿和儿媳之间,他向来偏袒女儿。 叶楨有自知之明,忠勇侯只是公爹,不是父亲。 沈碧水出事的房间在东侧的最里间。 叶楨到时,里外围满了人。 那些人原本是要跟著陈青吴东他们去席上的,结果被一道惊叫的女声吸引了过来。 是沈碧水的婢女发现了他们。 被人撞破,沈碧水忙同被子里的男人求助,叫破了罗副將的身份。 当时罗家母女正在人群看热闹,听到沈碧水的话,袖子一擼就衝上去与沈碧水廝打在一处。 沈碧水不是母女俩的对手,这才招认是叶楨的主意。 罗兰巧见到叶楨过来,忙道,“少夫人,让沈碧水勾引我家父亲,你究竟是何居心?” 第42章 反击叶晚棠 所有人都望向了叶楨。 叶楨则看向沈碧水,“你那话从何说起?” “少夫人?” 沈碧水满脸不可置信和慌乱,“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你陪我更衣时同我说的啊,你说罗副將深得侯爷信任,又容貌上乘,胜过许多年轻儿郎。 恰好那日我见过罗副將,被他通身气派折服,这才不顾女子矜持……” 她捂脸哭得柔弱无比,“我不过一家中庶女,自知不够资格陪在罗副將身边,这才听了少夫人的话。 可您不能不认啊,否则,我哪里还有活路,少夫人,求您开恩啊……” “胡说八道。” 挽星厉斥,“你与罗兰巧爭执,被她撞下水,我家小姐好心陪你去更衣。 期间不曾多言一句,何时说的这些荒唐话,你休要胡乱攀扯。” “我没有攀扯。” 沈碧水拼命摇头,委屈至极地同眾人解释。 “三年前,少夫人刚回京,我们便在將军府相识。 她曾同我说,她羡慕晚棠小姐的出身,渴望和她一样做人上人。 还说终有一日,她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当时,我只当她说笑而已。 可如今她取代侯夫人成了掌家人,我鬼迷心窍,竟觉得在她身上看到了出路。”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他们通常觉得位卑者应该羡慕位高者。 因而对沈碧水的话信了几分,有人开始指责叶楨。 尤其罗兰巧,她没找到自己的小廝,又见谢瑾瑶被留下,猜到自己帮谢瑾瑶的事败露了。 正想如何补救时,沈碧水指认了叶楨。 无论真假,她都得帮沈碧水踩死叶楨,只有叶楨被处置,谢瑾瑶才有翻身的机会。 否则,等著她的绝无好下场。 父亲对侯爷忠心耿耿,决不允许她在侯府使坏。 至於沈碧水,妄想进她罗家门,往后她有的是机会弄死她。 因而她是所有人里,叫得最大声的。 叶楨始终平静。 “按你的说法,我让你这般做的理由是什么?” “你说侯爷手下的將士家眷里,罗夫人几个年纪大的夫人,都与侯夫人交好,视侯夫人为领头羊。 如今你掌家,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和圈子,你不止会换掉罗夫人,还有其他与侯夫人交好的,你都会寻合適的人选,逐一换掉。 侯爷底下將士们的家眷拥护你,你的权利才能抓得牢靠。” 她似难以启齿,“你还说男人没有不图年轻的,喜新厌旧是常態。 夫人们年老色衰,就该给年轻小姐们让位。” “好你个叶楨,侯爷让你当家,你还管起我们的家事来了。” 罗夫人闻言跳了起来,“你可知我们这些年老色衰的,都是跟著男人们刀山火海苦熬过来的? 操持后方,整理军需,帮忙维护百姓是日常,遇上敌军来袭,我们也是扛著大刀砍过敌首的。 如今,我们的男人们还没嫌弃我们,你倒是先替他们嫌弃上我们了,这究竟是何道理?” 这些年她將女儿丟给公婆管,不惧边境艰苦也要隨军,就是知道自己容貌不佳,而丈夫却越长越年轻。 她担心丈夫被外头的狐媚子勾了去,没想到,丈夫在边境没出问题,回了京,倒是被叶楨算计了。 这叫她如何不气? 她拉著身边另一位夫人,“那年,敌军烧毁了渡河的桥樑,我们的男人被敌军围困对岸,无食果腹,无厚衣暖身。 侯爷下令修桥,冰天雪地里,我们这些年老色衰之人,亦將自己当做男儿,下水帮忙。 她为了救丈夫,以及无数和她丈夫一样被困对岸的男人们,失去了刚怀上的孩子。 此后再难有孕,如她这般身体各有损伤的女眷,不计其数。 叶楨,你是如何生出这般歹毒心思,又可曾想过,若真如你的愿,我们这些年老色衰的糟糠之妻该如何活命? 世人又如何看待拋弃共患难妻子的男人们?若底下的將士们都是这般德行,世人又如何看待治军的侯爷?” 她字字泣血,声声质问,让在场眾人对叶楨的愤怒到达了顶点。 被她拉出来的夫人,与她往日交好,这次回到京城,公婆嫌弃她不能生养,正攛掇男人再娶,男人已有心动跡象。 因而今日罗夫人將她的事说出来,她非但不气,反而感激,觉得这是一个维护自己地位的机会。 她跪在忠勇侯面前,“侯爷,我们往日经歷你皆看在眼里,求您为我们做主。” 有了今日闹的这一场,丈夫再也不敢明著休妻另娶了。 一道从边境回来的夫人们,纷纷携手跪下,让忠勇侯严惩叶楨。 她们態度坚决,大有不罚叶楨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以至於忠勇侯也看向叶楨,“叶楨,你还有何解释?” 叶楨垂眸,“叶楨不曾教唆沈碧水勾引罗副將。” 这样的解释实在无力。 而她垂头立在那里的样子,像极了孤立无助的模样。 叶晚棠缓缓展开笑顏。 她早打听过,罗夫人这些女人,因著男人同在忠勇侯底下为士为將,又有一起在边境吃苦的经歷,早已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叶楨得罪他们,便是捅了马蜂窝。 而有沈碧水说的那番话在前,就算將来叶楨察觉身世,世人也会觉得她是因嫉妒生出幻想…… 哦,不,叶楨没有將来。 叶晚棠以帕掩面,笑得春风得意。 谢瑾瑶总爱与她爭高下,可她那双只能看到后宅的眼睛,和那点子后宅手段,是叶晚棠最不屑的。 今日,她便要让谢瑾瑶看看,她叶晚棠才是这京城第一贵女,她的手段丝毫不输男儿。 她朝王氏使了个眼色。 王氏会意,指著叶楨痛心疾首,“你这孩子……糊涂啊。 先前你露出那种想法时,我便严厉警告过你,不得胡来。 你一后宅女子,幸得侯爷心善,让你管家,你怎能生出別的野心,妄图利用为將官们择新妻,来替侯爷拉拢京中势力。 你连家都管不明白,又怎懂朝中局势,怎敢妄加揣测侯爷心思,侯爷最是忠君,你这岂不是要连累侯爷。” 她看向忠勇侯,“侯爷,是我教导无方,才让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幸在及时被发现,未让她继续作恶下去,但我再不敢留她在侯府,免她连累侯府。 还请侯爷替云舟给她一纸休书,允我带她回叶家,往后青灯古佛一生。” 王氏是刚刚被人抬过来的,这些日子她身体没变糟,就开始后悔不该被叶楨唬住,丟下了自己的女儿。 因而在叶晚棠找到她,让她今日出面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这番言论,將叶楨的罪名又提了一个层次。 结党营私,是臣子大忌。 忠勇侯刚得了重赏,多少双眼睛盯著呢,得知叶楨竟背著他试图搅风搅雨。 他如何还能忍。 眾人都等著忠勇侯发落叶楨,可他面容安静,双眸似深潭无波。 叶楨开了口,“母亲,我幼时在庄上常被欺负,便明白捧高踩低是大多数人的天性。 可您是我的母亲,我是您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的亲生骨肉,为何您就如此容不下我? 孩子的出身是父母给的,我不曾养在您身边,您与我不亲近,我不怨你,但您太低看您的女儿了,也低看真正的贵女千金们了。” “事到如今,你怎的还不知悔改,妄图狡辩。” 王氏怒喝。 叶楨却是苦笑一声,没再看她,“就算我不长在京城,无父母教养,我也知世家小姐们自有他们的风骨。 军中將官们再好,正经的世家小姐也不会自降身段同別的女子抢男人。” 她看向眾人,“在场的诸位小姐们,可曾有人愿意如沈姑娘那般自荐枕席? 大人夫人们,又有谁甘心自己的女儿夺別人夫君,去別家做续弦,做继母,往后被人指著脊樑骂一生?” 没有! 被罗夫人挑起同情和愤怒的一些真正的高门贵族,开始清醒。 便见叶楨手指著沈碧水,“只有如她这般门第不高,又在主母手底下討生活的庶女,自知前途无望,才会自甘下贱爬男子的床。 可如她这样的女子,又能为我,为侯府带来什么助力?” 她再次看向王氏,“在母亲眼里,您的女儿究竟是有多蠢,才会用这等下作女子,去迫害为国为民的將士们。 在母亲眼中,侯爷又会眼盲心瞎到何种地步,才会让我背著他如此胡来?” “你休想狡辩,谁知你是不是事情败露,才如此说。” 罗兰巧不干了,跳出来反驳。 叶楨看向罗夫人,“夫人刚说自己是与罗副將苦熬过来的,那夫人可曾真正信任过自己的丈夫? 如何就认定,他一定会嫌弃与他同甘共苦的髮妻?” “娘,別听她胡扯。” 罗兰巧见现场討伐叶楨的声音小了许多,担心她娘也被叶楨说动。 叶楨视线转向床上,被被子裹得严实的人,“据我所知,罗夫人和罗小姐都不曾看过床上究竟是不是罗副將。 只听信沈姑娘片面之词,便在此闹了起来。” 第43章 母亲,我是不是你的女儿 罗夫人心下一咯噔。 她听说床上的是自己男人,是要去掀被的,却被自己的女儿拉著去打沈碧水。 之后想著他裹著被子定是赤著身子,嫌丟人,才缩在被子里。 如今想想,她家男人虽长相清秀,却是个大老粗的硬脾气,真要是他做的,绝不会做缩头乌龟。 罗夫人开始没了底气,正欲上前时,却见床上的人自己掀了被子。 她衣衫齐整,是崔嬤嬤。 崔嬤嬤伸了个懒腰,“老身年纪大了,累一会儿就撑不住,这才寻了个房间小睡片刻。 得亏我如今是个老嬤嬤,否则被这么多人围观,还不得羞死。” 她又看向沈碧水,“你这姑娘也是,客房十几间,干嘛非要和老身挤,还惹来这么多人,扰我清梦。” 沈碧水瘫坐在地,她的谎言被戳破。 可她进来时,明明躺床上的就是罗副將啊。 怎的突然变成了个老嬤嬤,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她下意识地看向叶晚棠求助。 叶晚棠也乱了心神,罗副將是她让人借罗兰巧的名义引到此处,下了迷药的。 十拿九稳的事,怎么会出错? 她心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沈碧水向她求助,她忙要瞪回去。 却见叶楨也直直看了过来…… 叶晚棠只慌了片刻,便稳住心神。 沈碧水这些年依附她,才能与主母抗衡,不敢出卖她。 而引罗副將去客房的武婢,她早已让她离开了。 虽计划失败叫人气恼,好在她能全身而退,將来还有机会。 但叶楨看她是何意?难道猜到这些是她布局? 叶楨有这般脑子? 那她先前可是藏拙? 叶晚棠危险地眯了眯眸,却见叶楨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罗副將来了。” 罗副將扭绑著一个女子。 叶晚棠瞳孔剧震,她的武婢,怎么会被抓回来…… 难道罗副將没中药,不对,武婢亲眼看见他昏迷,沈碧水在他身侧躺下才来回稟的。 这里头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侯爷。” 罗副將上前行礼。 “夫君,你没事吧?” 罗夫人忙將他上下检查。 罗副將摆手,“无碍,但刚险些出了事。” 忠勇侯问,“究竟发生何事?绑来的又是何人?” 看到这里他也明白了些事。 罗副將的確是被算计了,沈碧水爬床前定確认过床上的是罗副將,事发后才敢不顾清白咬定他。 而崔嬤嬤帮忙操持宴会,最清楚东侧客院是提供给男宾的,不可能走错。 更不会在那般喧闹时,还沉睡不醒。 她是故意顶替罗副將,让沈碧水这些人將戏唱完。 但真正的唱戏人是谁?识破对方阴谋並及时化解的又是谁,具体详情他还不清楚,因而他问自己的副將。 却有人赶在罗副將之前开了口。 “不知罗將军为何抓我將军府的婢女?” 叶晚棠满脸困惑,她又看向自己的武婢,“不是让你提前回府看射姑吗?这是出了什么事?” 武婢被抓回实在打她一个措手不及,她只能先撇清自己。 武婢眼眸颤了颤。 她明白叶晚棠这是要弃她,明哲保身。 罗副將神色慍怒,“这女子骗我说我家兰巧寻我有急事,却在房里燃了迷药,好在我及时察觉,没想却是个会武的,一路追到门口才抓到。” 实则他被迷晕了,醒来却在另一间房,是叶楨的婢女挽星叫醒了他。 但具体情况他还来不及问明,就被挽星提醒去抓人。 这武婢则被刑泽堵在侯府不得出,他才能及时抓到人。 他质问叶晚棠,“既是將军府的人,罗某便问问叶姑娘,罗某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的人为何要害罗某?” “如你所言,將军府的確没有这样做的道理,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叶晚棠衣袖下的手,死死攥著帕子,脸上一派茫然。 罗副將哼道,“被一女子算计,於罗某来说並非光荣事,罗某没理由凭空捏造。” “我知道了,是叶楨指使的你,对不对?” 叶晚棠还没开口,罗兰巧替她找到了说辞。 她凑到武婢跟前,又將事情推到叶楨头上,“叶楨想毁我父母婚事,因而让你將我父亲迷晕,好让沈碧水趁虚而入。 只是我父亲警觉,没能让你得逞,恰巧老嬤嬤累了,歇在了这房中,沈碧水错將老嬤嬤当成我父亲……” 她自觉很聪明,將事情捋了个顺。 罗夫人此时也察觉女儿的不对劲,她似乎格外针对叶楨。 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她也意识到事情並非先前以为的那般。 因而阻止女儿继续说下去。 王氏不愿世人怀疑叶晚棠,却顺著罗兰巧的话指责叶楨,“你怎能利用將军府的人做这种下作事,你这是毁你姑母英名,还不快同罗將军道歉。” 她又看向武婢,“还有你,枉费射姑平日將你们这些武婢当眼珠子疼,便是晚棠要使唤你们,都未必能成。 如今她刚倒下,你倒是听上叶楨的话了,她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这话明晃晃告诉大家,武婢是射姑的人,她虽是將军府的人,却未必代表叶晚棠,而是被叶楨收买。 王氏会如此,在叶楨意料之中,正好给了叶楨吐露真相的机会。 “女儿嫁入侯府三年,不曾回过將军府,新婚回门,母亲让人带话,说你与父亲客居將军府,不好过於麻烦晚棠,因而不必归寧。 之后夫君遇难,女儿想回去看看父母,从父母那里得些慰藉,母亲也以女儿寡居,不好外出而拒绝。 三年不曾联络,女儿哪里有机会收买將军府的人?” 王氏面色发烫。 当年谢云舟不肯陪叶楨回门,侯夫人不想侯府名声有污,便让她出面拒绝叶楨。 对外,他们则说是叶楨记恨父母將她养在外头,不肯回门。 今日赴宴的不少人,都听过她的这个说辞,没想今日叶楨会当眾拆穿。 她心底恼怒,“前些日你不是回了將军府?” “得知母亲身体有碍,女儿著急忙慌赶去,却连將军府大门都不得入,又怎有能耐驱使將军府的人?” 叶楨自嘲,“母亲此时倒又高看我了。 当日陈青全程陪同,我有无收买,他最清楚。” 陈青看向忠勇侯,见他点头,便上前將叶楨那日被將军府要求走偏门的事说了。 总结道,“如少夫人所言,她的確不曾与將军府下人接触。” 叶楨神情悲伤,眼底隱隱泪光。 “女儿不明白,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得母亲这般不喜,要置女儿於死地? 都说父母爱子,是天性,可我的母亲却不爱我,有时我甚至想,我是不是根本不是母亲的女儿?” 眾人狐疑的目光投向王氏,若刚刚叶楨所言为真,王氏的確不对劲。 哪有做母亲的,不帮女儿,反而次次火上浇油? 叶正卿心头大惊,担心事情发展下去不可控,忙出来打圆场。 “楨儿,你想多了,你当然是我们的女儿。 你母亲没有不喜你,她只是当年生你大病一场,你祖父那时也突然病逝,后头你哥哥又战死,想到道士批命,你母亲一时钻了牛角尖。 但她心里是有你的,要带你回去,也是担心你承不住侯府富贵,刑克了自己啊。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们不求你富贵荣华,只盼你能平安健康。” 又喝斥王氏,“我知你对楨儿一片良苦用心,想將她带离这富贵之地。 可你方法过於偏激,会伤透女儿的心啊,你啊你……” 叶正卿这几日住在侯府,忠勇侯恰好这几日去军中忙碌,两人接触依旧不多,但他心头满足,因外人並不知详情,只当他们两亲家关係亲近。 为此,上峰这几日对他態度都和煦几分,谁想叶晚棠和王氏又闹出事来。 他心头是气的,因而骂王氏的语气格外真切。 王氏借势捂脸哭泣,“我害怕啊,我就剩她这一个女儿了啊。 是我的错,不该將她生在那样的时辰,都是我错了啊。” 叶楨亦落泪。 “既如此,父亲母亲当年为何又要將我嫁入侯府,在乡下为我择一寻常人家,岂不是更好?” 谢霆舟冷眼旁观几人的反应,眸光愈加深邃。 最后她將视线落在叶晚棠脸上,见她脸上难掩慌乱,谢霆舟心头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叶正卿不知有人窥破天机,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支吾半天后,重重嘆了口气,“这就是为人父母的矛盾之处啊。 既怕你命薄接不住富贵,又盼著你过得好,哎……” 然而这些话,却没什么力度,在场大多是为人父母的,真正爱孩子是什么样的,他们心里门清。 怀疑的种子已在眾人心里种下,叶楨见好就收,开始下一步。 第44章 指认叶晚棠 叶楨看向忠勇侯,“父亲,我今日才第一次见沈姑娘,她却谎称三年前与我相识,受我指使才爬罗副將的床。 表面是针对我,实则是害將官们与您离心,是害侯府惹上结党营私的嫌疑,用心险恶。 可您忠君爱国,侯府与沈家往日更无仇怨,儿媳怀疑沈家今日所为,是受敌国奸细挑唆。” 忠勇侯眼皮一跳。 这种感觉莫名熟悉。 有人趁乱闹他的宴会,他心里也是打算敲打敲打对方的。 但没想到叶楨能扯出这样一张大旗,这感觉像极了这些年,谢霆舟每次要搞事的样子。 嫌女儿丟人,却又盼著女儿真能入罗家的沈父沈母,原先一直躲著人群后。 被叶楨砸下这样一顶大帽子,嚇得忙上前。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我们根本不知这死丫头所为,更不曾与敌国细作有什么牵连。” 谢霆舟冷笑出声,“本使细想一番,侯府的確不曾得罪过沈家。 今日沈家这般坑害侯府,除了我家弟妹所说的理由,本使也想不出其他。 事关敌国细作,武德司责无旁贷,来人,带下去,审!” 他手一扬,身后部下便手脚利索地来抓人。 忠勇侯没有阻止。 他往日希望谢霆舟低调安分,但事惹上门,侯府没有任人欺负的道理。 沈母心头一慌,也顾不得在外要偽装慈善主母形象了,一巴掌打在沈碧水脸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作东西,不知廉耻还要连累家人,还不交代,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今日沈碧水在侯府闹事,先是算计忠勇侯的副將,后又污衊侯府少夫人,这是將侯府得罪个乾净。 沈家不过五品,家族也早已没落。 一旦侯府报復,给沈家落个与敌国勾结的罪名,沈家逃不掉满门倾覆。 沈碧水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是答应叶晚棠对付叶楨,顺道为自己谋一门亲事,不是来送命的。 忙指著罗兰巧,“是她无故欺我,將我撞下水,我咽不下这口气,又心慕罗副將。 这才想著进了罗家门,做她的后娘,便可报今日之仇。” 她刚向叶晚棠求助,反被眼神警告,不敢招认出她。 “你胡扯,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我那是不小心的。” 罗兰巧也慌了,父亲最不喜她囂张,若知道是受她连累,才被沈碧水算计,定饶不了她。 至於沈碧水说的理由是不是真的,罗兰巧的脑子分辨不出真假。 “你刚刚还指认叶楨,现下又胡乱攀扯我,可见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我指认叶楨,是因为她身为主宴人,没有为我主持公道,我怨她……啊……” 鞭子抽在她后背,衣裙破裂,裙下皮开肉绽。 谢霆舟嘴角泛著冷意,“沈姑娘这是將本使当三岁小儿糊弄? 敢在本使面前撒谎,带过去,严审。” 带走的却不是沈碧水,而是沈父。 也没带多远,就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沈父被高高吊起,武德司的人惯例先来顿鞭刑,再问话。 武德司有监察敌国细作之责,沈碧水又作乱在前,因而无人出言帮沈家说话。 沈父的惨叫传过来,嚇得沈母身子止不住的发抖,她家男人不是什么硬骨头,只怕抗不了多久,就得胡乱交代了。 他不交代,那下一个就会轮到她。 先不说疼不疼,一介女子被当眾吊打,她往后也无顏面可活。 又是一巴掌打在沈碧水脸上,沈母用力掐著她的胳膊,咬牙切齿。 “还不说实话,你不管我与你父亲死活,连你姨娘也不管了吗? 沈家若有好歹,你们母女又有何好下场?你连亲疏都分不清了吗?” 別人不清楚,她却是知道的,自己这个庶女这些年巴著叶晚棠,甘心做她爪牙。 迷晕罗副將的又是將军府的人,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叶晚棠教唆。 沈碧水左耳是父亲的惨叫,右耳是主母的警告,后背的伤疼得她额头冒汗。 她再度抬眸看向叶晚棠,却见叶晚棠迴避了眸光。 沈碧水知道,叶晚棠不会再管自己了。 她又看向叶楨,见她眉目始终平静,好似胜券在握。 叶楨身后是谢霆舟,沈碧水没留意,不知谢霆舟何时站在了叶楨身后。 他身形格外高大,衬得叶楨玲瓏娇小,一眼望去,沈碧水生出错觉,好似叶楨是被身后伟岸如山的男人护著。 沈碧水不合时宜地想,这便是她做梦都想要的人生啊。 有个能顶天立地的人,护著她和姨娘,做他们的依靠,可谢霆舟手中泛著死亡寒光的长鞭提醒她。 她再不说,她和姨娘都会没命的。 手指缓缓抬起,她指向了人群中的叶晚棠,“没有细作,真正让我勾引侯爷手下將官,並教我离间家眷和叶楨关係的,是叶晚棠叶大小姐。 她没指定具体哪位將官,恰那时罗兰巧故意挑衅,我为报復她,选择了罗副將。 叶晚棠便让武婢助我,將罗副將迷晕在客院,我更衣后,趁人不备留进了房间。” 出卖叶晚棠或许会死,但不招认,一定会死,谢霆舟能杀五万俘虏,绝不会绕过今日在侯府闹事之人。 沈碧水根据平日听到关於谢霆舟的恶名,心中如此权衡。 至於她爬床时,床上的人的確是罗副將,她选择不提。 她只是出身不好,为求前程才甘愿被叶晚棠驱使,並非真的没脑子。 罗副將是侯府心腹,侯爷和谢霆舟定然不希望他名声有损。 因而她想卖谢霆舟一个好。 果然,谢霆舟没追问此事,而是问道,“叶晚棠为何要这样做?” “我不知,这些年向来是她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叶晚棠需要维持在外的好形象,有些不便出面的事,便由她做了。 她不过是个打手罢了,自詡高人一等的叶大小姐,怎会同她解释原因。 “沈姑娘,你……” 叶晚棠身形一晃,“往日见你日子艰难,我略有帮扶,也允你去过几次將军府。 没想你今日为开脱,先是污衊楨表姐,后又赖在我头上。” 她行至忠勇侯面前,“谢伯伯,我不知沈姑娘如何说动將军府武婢帮他。 但您和母亲是至交好友,晚棠视您为亲伯,绝无害您之心。 母亲为国战死,將军府或许会出糊涂人,但绝不会出卖国贼。” 她以自己是功臣遗孤,將这件事与细作剥离开来,如此便能阻止武德司继续插手。 “母亲死后,晚棠一介孤女,幸得舅舅舅母相伴,楨表姐是他们的女儿,又是我唯一表姐,我更不可能害她。 但我知沈姑娘在府中艰难,一直想谋门好的亲事。 既她指认晚棠,晚棠便担下这罪责,只当交友不慎,买了个教训。” 说罢,她跪了下去,“请谢伯伯责罚……” 忠勇侯虽遗憾叶晚棠没承叶惊鸿半点风骨,但对好友之女,他素来关照几分。 但今日之事,他有自己的判断,沈碧水后头所言应是真,真正唱戏之人是叶晚棠。 他心底很失望,因而没阻止叶晚棠跪下去,却没想到,叶晚棠跪下后直接晕在了他脚边。 让他一句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王氏大惊,“快,送晚棠回府,这些时日她没日没夜照顾射姑,又被昔日视为朋友的沈姑娘栽赃,定是受不住打击……” 叶晚棠的婢女顺势抱著她要离开,王氏也让人带她跟上。 “母亲。” 叶楨叫住王氏,“晚棠才是您的女儿,对吗?” 第45章 叶晚棠自食其果 叶正卿心肝脾肺肾都跟著抖了抖。 他忙解释,“楨儿,叶家有你姑母才有今日,晚棠是你姑母唯一血脉。 她有事,我和你母亲不能忘恩负义,丟下她不管吶。” 他不想离开侯府,但现在不得不和王氏一起离开,他得替王氏描补,否则这个理由便说不过去。 同时又心惊,叶楨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还是王氏这个蠢妇表露的过於明显。 “父亲说的是,眼下表妹安危最要紧。” 叶楨忙同旁边的女子道,“苏女医,可否请你帮忙替我家表妹看看?” 苏女医便是忠勇侯为叶楨从宫里请来的那位,这些时日她常来侯府。 叶楨有意交好,给她下了请帖,苏女医也颇觉与叶楨投缘,因而赴了宴会。 闻言点头,“可以。” 王氏忙道,“將军府有用惯的大夫,不必劳烦。” 晚棠並非真的晕倒,一把脉就露馅了。 沈碧水的指认虽被晚棠糊弄过去,但难免让人对晚棠有了不好的印象,万不能再让人知道她假晕。 晚棠將来是要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声名何其重要。 叶楨在察觉叶晚棠要对她下手时,便决意毁了叶晚棠费心经营的形象。 看出她假装昏迷,怎能轻易放她离开。 叶楨很担忧,“光是从这到府门就有不短路程,再一路回到將军府,中间要耽搁不少时间。 母亲,还是先让苏女医瞧瞧吧,苏女医在宫里当差,医术极好。 如父亲所言,晚棠是姑母唯一的孩子,万不能出事啊。” 前世,在破屋里,叶晚棠居高临下地对叶楨吐露过自己的野心。 她要母仪天下。 可她的未婚夫太子失踪多年,杳无音讯,皇后不愿她继续蹉跎年华,曾提出收她为义女,封公主再择佳婿。 叶晚棠拒绝了。 她將目標投向了皇后的另外两位皇子,结果如何,叶楨没机会知道就死了。 今生叶楨要报仇,杀人诛心,她先从叶晚棠的名声下手,毁了她的希望。 坏了名声的女人,想入皇家,几乎没可能! 这会比杀了叶晚棠更让她痛苦。 因而,她预设过叶晚棠被揭穿后会有的应对之策,装晕在她考虑范围之內。 就算苏女医不出现,她也借宴会恐有宾客需要为名,请了別的大夫入府。 忠勇侯为此还夸她思虑周到。 叶楨打著为叶晚棠好的旗號,王氏很难拒绝,可见眼睫轻颤的女儿,她知道,晚棠急著离开。 王氏心一横,怒道,“够了,我不愿再同你演戏,是,我喜爱晚棠甚过於你。 因你生来不祥,只能被送走,可那是长在我腹中的亲生骨肉,你以为我不痛苦吗? 这些年,若不是有晚棠相伴,解我思女之情,恐怕我早就缠绵病榻。 她刚出生,你姑母就上了战场,我应承你姑母会將晚棠视如己出。 养了这么多年,我早已將她当做亲生孩子。 晚棠知书达理,温柔善良,她值得每一个人真心待她。 偏惹得你嫉妒,叫我如何放心她在侯府就医?” 为了叶晚棠,王氏自毁形象。 “我也不妨告诉你,真正指使武婢配合沈碧水的,是我。 当年是我鬼迷心窍,以为你及笄就能回京,可事实上你剋死丈夫,克病我与你婆母。 你一好起来,你身边的人就会倒霉。 你生来就是低贱之命,註定亲缘寡淡,不得富贵,偏你痴心妄想,还连累他人。 被亲生母亲厌恶至此,你当反思己身,还有何顏面挑唆侯爷追查今日之事。” 她將自己说成是无知凉薄的母亲,眼神无惧地看著忠勇侯。 “谢侯爷,我与她母女之间的恩怨,查下去並不光彩。 若谢侯爷要问责今日之事,只管来拿我,但请允我先送惊鸿的孩子回家。” 她清楚到底是亲家,又不曾真正出事,忠勇侯顾及儿媳面子,也不会再深究。 何况她还故意提起叶惊鸿。 只是今日过后,她將会被许多人瞧不起,可等她的晚棠將来做了皇后,谁还敢笑话她。 自有人上赶著替她找来好听的藉口,圆了今日之事,前尘往事皆会被掩於锦衣华服之下。 王氏毅然决然。 叶楨是有些震惊的。 她没想到,王氏为了叶晚棠能这般豁得出去。 原来这就是母亲护犊的样子。 “母亲误会了,我与晚棠见面不过数次,感激她替我在母亲面前尽孝还来不及,怎会嫉妒她……” 叶楨踉蹌地走近王氏和叶晚棠,脸上是不可置信和绝望的悲伤。 衣袖下的手却是做好了姿势,要不动声色地让叶晚棠摔倒在地,揭穿她的偽装。 可长鞭比她速度更快。 鞭子结结实实打在叶晚棠腿上,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以往皮都不曾破过一下,哪里受得住这疼。 惨叫划破天际,叶晚棠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受伤部位。 谢霆舟懒懒笑道,“叶夫人今日这戏唱得太好了,实在叫本使激动,本使一激动就爱舞鞭助兴。 不小心扰了叶大小姐睡觉,当真抱歉啊。” 嘴上说抱歉,却没一丝诚意。 叶晚棠这一系列反应,暴露了她的偽装。 眾人前后一联想,不难猜出,沈碧水所言为真,真正指使她爬床,並诬陷叶楨的是叶晚棠。 恰巧谢霆舟还將她的假晕讽刺成睡觉,惹得不少人低笑出声。 有人惋惜,叶惊鸿的女儿半点没隨她,还有人大著胆子议论,如果宫中知道叶晚棠今日所为,会不会撤回她和太子的婚事…… 叶晚棠自詡沉稳有城府,可顺风顺水多年,哪里经歷过这样的窘境,面对眾人嘲笑,她都顾不得寻谢霆舟麻烦,面颊滚烫地落荒而逃。 终是自食恶果。 王氏先前的自我牺牲,反倒成了笑话。 也叫人生疑。 这世间当真有人,为了维护外人的名声,中伤自己的女儿? 她为何要这样做? 眾人想不明白,便看向叶楨。 叶楨强撑笑顏,没有多言一字,只邀请眾人入席。 见此,不少宾客对她印象良好,遭遇那些,没趁机詆毁对方,也没忘记今日是忠勇侯和谢霆舟的封赏宴,时刻谨记自己的责任。 忠勇侯亦有感慨,他隱约知道叶家並不重视叶楨,但不曾深究,今日所见,让他对叶楨生出几分心疼。 故而道,“侯府永远是你的家,本侯永远是你的父亲。” 他觉得王氏那些言论,简直荒谬。 更理解不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 但他自小被老侯爷教导,女人是很复杂的生物,男人当將心思和精力放在大事上,切勿浪费时间去揣测女人的小心思。 因而他没去管王氏怎么想,而是沉思等宾客散后他该如何处置自己的女儿。 他不通女人心思,却善兵法懂谋略,看得出是叶晚棠利用了谢瑾瑶,意图黄雀在后。 可他的蠢女儿对此毫无所知。 第46章 又来告状的 谢瑾瑶不知忠勇侯所想,她从罗兰巧口中得知了叶晚棠的事。 很觉遗憾,“叶晚棠也不过如此,竟也没能对付叶楨,反自己丟了人,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嘚瑟。” 忠勇侯不想宴会半途而废,他带著罗副將继续宴请,暂没空处置罗兰巧的事,將她丟来和谢瑾瑶作伴。 罗兰巧心里很忐忑,因而迁怒叶晚棠,觉得是叶晚棠没用,没有將今日之事都推到叶楨头上,才让她如今也被关了。 对谢瑾瑶的话很是赞同。 但又替谢瑾瑶不平,“侯爷打了你,对叶晚棠却连句重话都没有,就放她离开,实在不公平。” 见谢瑾瑶神色不好,她又转过来安慰,“不过,侯爷连叶晚棠都能放过,应当更不会重罚你。” 看著谢瑾瑶肿成猪头的脸,她安慰得实在没什么底气。 父亲对她很严厉,但祖母常说,父亲是爱之深责之切,她觉得忠勇侯不处置叶晚棠,是因为她是外人,而谢瑾瑶是自己的女儿,说不定会严厉教导。 谢瑾瑶却因此心里踏实许多。 父亲放过叶晚棠,还不是看在叶惊鸿的面上。 他对故人之女都能如此宽容,自己这个亲女儿在他心里应当更有分量。 心里又忍不住庆幸,“幸好,贺铭未婚妻的事父亲不知道。 给叶楨下药的事,只要我能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应该就能將事情矇混过去。” 她摸著自己肿胀的脸,“大不了被送到庄子上和母亲一起,有母亲在身边,我也有个主心骨。 至於叶楨,等祖母来了自有她报仇的时候。” 故而,她拉著罗兰巧商量对策。 前院。 宾客散尽后,忠勇侯正准备让人送贺铭回去。 有小廝进来稟报,“侯爷,门口有个少年自称是马夫伍大的弟弟,他要为伍大申冤。” “伍大?” 侯夫人换马夫换得勤,忠勇侯又不常在京城,因而对他没什么印象。 忙有下人同他说明伍大的身份。 得知是侯夫人的马夫,忠勇侯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有何冤屈?” 小廝低了声音,“他说伍大並未偷盗,而是被人灭口,其中还牵扯贺小將军的未婚妻。” 他看了贺铭一眼,略略加重了声音,“少年说贺將军的未婚妻亦非自愿做那老员外的妾,而是被抢去的。” 贺铭昏昏沉沉间听到这句话,猛然上前抓住小廝的衣领,“你这话是何意?” 小廝是谢霆舟的人,佯装害怕,“贺將军,小的也只是传话。” 忠勇侯深深看他一眼,吩咐,“带人过来。” 伍二被带到忠勇侯面前,清瘦的少年强自镇定,將伍大无意听到谢瑾瑶和侯夫人对话,最后被侯夫人灭口的事,仔仔细细说了出来。 “你可有证据?” 忠勇侯眉目凛冽。 伍二摇头,“大哥只同我们说了这些,草民先前甚至连那女子的未婚夫是谁都不知,也无从打探。 只得日日蹲守在侯府外,这才从刚离开的宾客中得知今日有位贺姓將军醉酒。 便同人打听了贺將军的情况,这才將两者联繫起来。” “既如此,你为何不直接与贺铭联络?” 实在是今日不太平,事情都赶在一起,忠勇侯不得不怀疑。 以贺铭对未婚妻子的在意,得知此事后,定会与伍二联手。 可没证据的伍二,却跑到他面前状告他的妻女,就不怕被灭口吗? 还有,他侯府的门房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伍二朝忠勇侯磕了个头,“不瞒侯爷,原先我的確是如此打算的。 但草民的妹妹胆大包天,为了给大哥报仇,竟瞒著草民入了侯府。 草民就剩这一个妹妹了,草民担心自己鼓动贺將军报仇,会连累妹妹。 可大哥冤屈,草民不能不申,草民便只能凭著这一腔孤勇走到侯爷面前。 也赌侯爷当真如外界所传的那般,是个刚正的好官。” 忠勇侯冷笑,“倒是会给本侯戴高帽子,你那妹妹可是叫有米。” 这些时日,府中也新买了些丫鬟婆子,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楨带回的那个。 只怕此事叶楨亦有参与。 若真是如此,那叶楨便是串通外人了。 忠勇侯眼眸黑沉。 在伍二点头后,他朝陈青使了个眼色。 可陈青带人过来后,却说,“属下过去时,那丫头还跟著少夫人在料理宴会后续。 听闻伍二来告状,两人皆是意外,那丫头还嚇得跌坐在地。” 他瞧著都疼。 也不知是担心伍二被侯爷处置,还是担心侯爷怪她隱瞒身份入府。 忠勇侯闻言,眯眸打量朝露,见她嚇得瑟瑟发抖,却挡在伍二面前。 “我和二哥是大哥养大的,他从小就教我们,再苦再穷也要有骨气,不可行窃,自己又怎会行窃。 可我们太弱小了,幸好老天有眼,让我认出了少夫人,我利用对她从前微弱的恩情,撒谎卖惨,骗的她带我入府,以便查找证据。” 她垂下头很是丧气,“可惜除了打听大哥平日本分外,我还没找到证据,但我二哥所言都是真的,还请侯爷明查。” 一个新入府的小丫头,找不到证据才是常態,她没寻到证据,伍二就来告状,说明两人並没提前串通。 而是真如伍二所言,赌一赌他的为人。 忠勇侯疑心散去一些,却狐惑,不是叶楨? 那是谁? 一道頎长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逆子谢霆舟来了。 他长手长脚慵懒地在忠勇侯身边坐下,“贺铭常在军中吹他的未婚妻多好,本世子耳朵都听出茧了。 见不得他这窝囊样,想著他看人眼光应不会太差,正好瞧这小子这几日都鬼鬼祟祟守在府外,便做了回好人。” 叶楨脚步微顿,她意外谢霆舟竟將责任揽了去,这与他们先前商量的不一样。 还有刚刚他对叶晚棠出手…… 他为何要帮她? 忠勇侯看见她,示意她在旁坐下,没问她关於朝露的事。 倒是瞪了眼谢霆舟,“怎不早同我说。” 谢霆舟似笑非笑,“早说你未必信啊,谁不知道,柳氏那几个孩子都是你的心肝疙瘩。” 忠勇侯觉得这四个字讽刺无比。 贺铭扑通一声跪下,“还请侯爷允属下查明真相。” 他自小家穷,靠著不怕死才在军中渐渐有了位置,可未婚妻却不肯与他成婚,说要等他大战归来,才嫁他。 因而得知她为求富贵甘心为妾,他满心悲愤,不曾疑心此事真假。 若她当真是被害,而非嫌弃他,可他却听信传言,那他真是该死。 谢霆舟笑著提醒,“忠勇侯府的嫡女,怎会独自外出。” 定有护卫婢女跟著,拉过来审一审,比去城外查那老员外省事多了。 忠勇侯已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一边是女儿,一边是隨他出生入死的部將,最终摆了摆手,隨贺铭去了,陈青吴冬忙跟上。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拖著浑身是血的织云过来…… 谢瑾瑶和罗兰巧嘰里咕嚕商量半天,最终决定走老套路,先认错,再怀柔手段,动之以情。 忠勇侯让人来带谢瑾瑶时,罗兰巧还衝她暗暗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捶了捶胸口,示意自己绝不出卖她。 “父亲……” 谢瑾瑶酝酿好情绪,刚要哭出来,就听得忠勇侯暴喝,“孽障,跪下。” 贺铭拳头紧攥。 谢瑾瑶的僕从是他亲自审的,他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自己未婚妻当时的悲惨和绝望。 他想杀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包括他自己。 在谢瑾瑶来之前,他已狠狠给了自己几拳,因而谢瑾瑶被带过来时,他没忍住走近了她。 被忠勇侯那样怒吼,又对上贺铭猩红的双眸,谢瑾瑶精心准备的腹稿全忘了。 再看见血肉模糊的织云,她直接瘫坐在地上。 “父……父亲……” 第47章 被送去养马 她语无伦次,“织云她,她怎么了?” 忠勇侯没有再同她绕弯子,“既知打错了人,为何当时不及时挽救,反而让人被折磨死。” 织云刚刚交代,谢瑾瑶在打伤贺铭的未婚妻夏春儿后,就知夏春儿並非私逃妾室,却眼睁睁看著老员外带著一眾恶僕抓走夏春儿。 谢瑾瑶听到这话便知什么都瞒不住了。 她哭,“女儿当时害怕极了。” “你不是害怕,你只是觉得她不过是一平头百姓,是无父无母的孤女。 直到她死后,你得知她与贺铭的关係,才真正害怕。” 忠勇侯咬牙,“你那时怕的依旧不是自己害了无辜性命,你怕的是事情传出去被人笑话,怕的是本侯知道此事,会处置你。” 谢瑾瑶当时就是这般想的,所以她才会向侯夫人求助。 “知错不改,反而错上加错,视人命为儿戏,本侯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父亲!” 谢瑾瑶从未听忠勇侯对她说过这样的重话,她慌了,“父亲,女儿是错打了她,可真正將她害死的不是女儿啊。 这一次是女儿错了,可女儿也帮过许多人啊,父亲。” “你还敢提你那些混帐事。” 忠勇侯气得脸色胀红。 他原本也以为自己的女儿是个好的,可刚从织云几个婢女口中得知,谢瑾瑶所谓的行侠仗义,並非根据是非曲直,而是全凭她个人喜好。 这些年不知做下多少糊涂事,欺了多少老实人。 便是这京中不少人家的孩子都挨过她的打,偏他被蒙在鼓里,以往有討好他的官员,夸他养了个好女儿时,他还很是自豪。 那些奉承他的人里,就有自家孩子被谢瑾瑶欺凌的。 忠勇侯觉得自己的老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若非你横插一脚,夏姑娘兴许眼下还好好的。” 夏姑娘? 谢瑾瑶有片刻茫然。 她不曾打听贺铭的未婚妻叫什么。 也不关心。 忠勇侯见她这副反应,气得胸口疼。 害了人家,却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可见她对人命漠视到何种程度。 哪里有半分矜贵知理,分明就是个恃强凌弱,飞扬跋扈还没脑子的锦衣罗剎。 怎么会这样? 他的女儿怎么会这样? 忠勇侯忍住踹她一脚的衝动,沉沉吐出口气,“自明日起,你去西郊马场和女奴们一起养马,何时赎清自己的罪,何时回来。” 他看向贺铭,“是我教女无方,往后她由你监管,若觉她无悔过之心,便让她在马场养一辈子马,本侯绝无二话。” “父亲,不要啊!” 谢瑾瑶忙膝行到他脚边,“父亲,我是您唯一的女儿,是侯府唯一的嫡小姐啊。” 怎能去做养马的下贱活,还让贺铭决定她是否能回来。 她害死了贺铭的未婚妻,贺铭定恨她入骨,怎会轻易鬆口。 就算她回来了,有了去马场的经歷,往后她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京城这些人会笑话死她的。 不! 她决不能去马场,她央求著。 忠勇侯別开了眼,“贺铭,此刻起,她便交由你管了。” 他心里亦不好受,可他总得给贺铭一个交代。 贺铭这些日子的颓丧,他看在眼里,心中担忧,还恨铁不成钢地骂过他,可谁知造孽的竟是自己的女儿。 他愧对贺铭。 无法不对谢瑾瑶做出处罚,但他亦知,这样的处罚给谢瑾瑶带来的后果。 他的女儿,再难嫁门当户对的人家了。 可谢瑾瑶错得太离谱,不能不严惩。 贺铭不甘心,他想要的是谢瑾瑶的命。 可他也知对谢瑾瑶这种高门贵女来说,这已是重罚。 他更清楚侯爷再失望,也不会要谢瑾瑶的命。 因她是忠勇侯嫡女。 这世道,人与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他朝忠勇侯拱了拱手,没有迟疑,带走了谢瑾瑶,他还要去找另外那些人报仇。 忠勇侯听著谢瑾瑶的哀求,闭了闭眼。 再睁开,他吩咐,“柳氏那头也莫閒著,让她每日跟著庄上劳作,种地,洗衣,做饭,都让她好好体验体验。” 柳氏母女他们高高在上惯了,才会视底层百姓为螻蚁。 那就让他们也做做下等人。 他看向伍二,“本侯会还你大哥清白,但本侯也明確告知你,本侯不能让柳氏以命偿命,本侯可允你去庄上盯著她。 她一日三餐是否能吃得饱,由你根据她当日劳动成果而定。” 他並非包庇柳氏,而是柳氏还不能死。 如今他正当年,若柳氏死了,必定会有人,甚至宫里都会盯上侯府夫人的位置。 他的幼子还小,可以母亲不在身边,却不能没有母亲,甚至將来落到继母手里。 伍二看了眼朝露,磕头,“草民谢侯爷能为大哥主持公道,草民也信侯爷,就算没有草民盯著,侯爷也不会对侯夫人徇私。” 他依旧给忠勇侯戴高帽,又道,“大哥死了,妹妹只有草民这一个亲人了,草民想从军,想立功做妹妹的靠山,还请侯爷成全。” 侯夫人不必偿命,皆因大哥是侯府奴才。 打杀奴才,主子不必抵命,是这世道不成文的规定。 他只能忍下这口气,想法子出头,將来才有机会真正报仇。 因而他想利用这个机会,入忠勇侯的麾下,改变自己和妹妹的命运,或许还能找到父亲。 忠勇侯看穿他心思,允了,“不过,本侯手下不养废物,你需得从小兵做起,能走到什么地步,全靠你自己。” 眼下无战事,小兵想出头,不易。 伍二亦知这个道理,但他不惧。 收拾完妻女的烂摊子,忠勇侯身上似被抽乾了力气,他摆了摆手,让叶楨和谢霆舟回去歇息,自己则將罗家夫妇叫到跟前。 第48章 叶楨异常 罗副將得知女儿竟帮著算计叶楨,清秀如书生的脸,暴怒成魔。 “老子打死那个混帐东西。” 罗兰巧前脚保证绝不出卖谢瑾瑶,罗副將的拳头一亮出来,她事无巨细,什么都招了。 包括她们事后商量的怀柔手段。 谢瑾瑶往日『行侠仗义』的事,她也没少参与,罗副將气得要让她和谢瑾瑶一起养马。 “夫君,兰儿她还小,妾身往后慢慢教……” 罗夫人想为女儿求情,罗副將一锤定音,“再求情,你陪她一起去。” 他瞪了妻子一眼,侯府嫡女都被发配去养马了,他家这个还能娇贵过谢瑾瑶? 长歪的孩子,不吃苦怎么掰的回来? 於是,罗兰巧出门赴宴,连家门都没能回,就被送去了西郊马场做马奴。 罗家夫妇离开后,崔嬤嬤来辞行。 忠勇侯道谢,让人准备礼品。 世子的母亲娄氏当年来京时,王老夫人担心下人照顾不周,曾让崔嬤嬤在她身边呆了多年。 娄氏因此与崔嬤嬤亲近,忠勇侯隨妻子,对崔嬤嬤也会客气几分。 老人家来侯府忙碌多日,自不能让她空手回去,王老夫人那边也得备些礼。 崔嬤嬤笑,“侯爷不必劳烦,少夫人都给了,不只有老夫人的,老奴和医女桃枝三人都有,少夫人做事极为周到。” 还很感恩。 忠勇侯便也不坚持,后靠在椅子上,放鬆了姿態,“嬤嬤,东侧客房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事接著一事,他还没细问叶楨,眼下正好问崔嬤嬤。 崔嬤嬤笑,“侯爷说到这件事,老奴少不得要夸夸少夫人。 少夫人头回操持这样的大宴会,担心出差池,便格外谨慎,三步一小岗,五步一大岗,安排了暗哨。 罗副將一出事,少夫人的婢女便得到消息,当时她寻不到少夫人,就找到了老奴。” 那个时间点,叶楨正被谢瑾瑶下药,关在屋里。 崔嬤嬤看了眼忠勇侯,“少夫人同老奴提过,侯爷和世子这次得了通天的功绩,难免遭人艷羡,趁机捣乱。 堵不如疏,真遇上了,不如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心里好有个防备。 老奴愚钝,一时也想不出那人究竟是要针对罗副將,还是针对您,便索性將计就计。” 她嘆了口气,“万没想到,竟是针对少夫人的……” 忠勇侯目光沉沉。 叶楨苦心操持宴会,防著外人,结果捣乱的却是她的小姑子和表妹。 想到孽女谢瑾瑶,他身上就疲惫得很。 崔嬤嬤人老成精,也是叶楨没刻意防备她,因而她看出这次宴请,叶楨真正防著的是谢瑾瑶和叶晚棠。 但还是选择佯装不知,同忠勇侯说了这番话。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奇怪,叶楨就是入了她的眼。 爹娘不疼,丈夫不爱,婆婆小姑子刁难,她却依旧良善,这样的姑娘,她忍不住多帮几分。 加之看到叶楨,总忍不住想到世子他娘,或许当年她在这侯府亦需要帮助,可那时侯爷在外,她也跟著老夫人离京。 回来便是她的死讯,崔嬤嬤始终遗憾。 从过往思绪中回神,崔嬤嬤知道过犹不及,因而没再多言。 等崔嬤嬤离开后,忠勇侯又让人给叶楨送了两千两银票,是他对叶楨的肯定,自己则在屋中坐了许久。 叶楨得了银票,也赏了身边下人。 朝露也得了一两,这对她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但她却高兴不起来。 並非嫌钱少,而是担心伍二,怕他在军中吃苦,又难受没能真正为伍大报仇。 她不曾拥有过富贵,因而不懂忠勇侯的惩罚对柳氏母女的痛苦。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以命抵命才算真正大仇得报。 叶楨看出她心思,拍了拍她脑袋,“蚂蚁撼树非一日之功,莫急,你会得偿所愿的。” 她已经找到了点证据,能確定谢瑾瑶並非侯爷的女儿,但她需要一个契机,揭露此事。 这一日不会等多久的。 朝露不是很明白叶楨要做什么,但她听懂了后头那几句。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知晓叶楨並非真正坏人,今日之事有她筹谋,柳氏母女才会被处罚,因而她信叶楨。 “少夫人,我爹应该还活著。” 她投桃报李,吐露自己的秘密,“奶当年捡到爹时,他满身是伤,却锦衣华服,隔壁秀才说,听我爹口音像是京城人士,但爹受伤失忆,不记得自己是谁,因而做了奶的儿子。 奶生病,我爹为了赚钱给她治病,跟著鏢局走鏢,和劫匪打斗时失踪。 恰那时家乡先是洪水,后又爆发瘟疫,奶和娘都死了。 大哥带著我们逃荒,途中听老乡说在京城见过我爹,骑著高头大马,身后僕从无数很是富贵的样子。 我们兜兜转转来了京城,可京城太大,我们也没钱,想找爹不容易。 大哥自小跟爹学过骑马,便进了侯府做车夫,想著能跟侯夫人出门,说不定就能见到爹。” 可爹没找到,大哥先死了。 朝露藏起悲伤,问叶楨,“少夫人,往后你参加宴会,可否带上我。 大哥说爹是好人,对我们三个极为疼爱,他定也在找我们,等我找到爹,让他帮你,好不好?” 担心叶楨误会她是画大饼,又忙补充,“乡邻们也都说我爹是好人。” 叶楨没想到朝露还有这样的身世,问道,“你可记得你爹长什么样?” “爹出事时,我刚出生,二哥也才三岁。” 只有大哥还记得爹长什么样,可大哥没了。 “不过,我爹身上有块玉佩,当时他拿去当铺想补贴家用,掌柜出了五百两。 奶觉得这是爹將来找回家人和身份的凭证,就没同意当,后头髮洪水,那玉佩也没了。” 可能隨身佩戴贵重玉佩,又是京城口音的富贵人,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大哥说我与娘长的极像,爹看到我定能认出我。” 叶楨应了她。 朝露感激涕零,忙求著挽星教她规矩和做事。 她不想出门丟了叶楨顏面,也希望自己能在叶楨身边出力。 叶楨不拦她,多学点东西对朝露来说並非坏事。 至於朝露的爹能帮忙,叶楨却是没指望过的。 她自己父母亲缘浅淡,便希望身边人能得得偿所愿。 却没想到,朝露的话成了真,她爹当真成了叶楨不小的助力,这是后话。 夜间,叶楨去了墨院。 白日里,谢霆舟告诉她,他拓印了水无痕的信件。 叶楨想来看看。 “今日之事多谢兄长。” 她同谢霆舟道谢,送上自己做的点心。 谢霆舟正襟坐於案前办公,见她来,从书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却没想,衣袖被人紧紧拽住。 叶楨看到信,异常激动,她眼底浸泪,“兄长可知水无痕如今行踪?兄长告诉我,好不好?” 第49章 师父的消息 谢霆舟第一次见叶楨这样失控。 以往,她眼中总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问,“你认得这笔跡?” 叶楨点头,晶莹泪珠落下。 “是我师父殷九娘,她是叶將军的好友,当年为救叶將军深陷沼泽,我一直以为她牺牲了……” 没想到师父还活著。 叶楨激动高兴之余,顿时想了许多。 若师父才是为大渊提供情报的探子,前世,为何这功劳会落在谢云舟身上。 她被毁名声关押破屋,师父却没出现,以师父对她的疼爱,只有一种可能。 师父她被害了! 害她的是不是谢云舟,叶楨却不能確定。 前世谢云舟能顶替她得到封赏,自然也得仿的师父笔跡才行。 可只凭谢云舟就能拿到存於武德司的信件么? 叶楨不確定,她想到了前世谢云舟背后的那个贵人。 若是这样,就算谢云舟死了,师父依旧危险。 想到这个可能,叶楨更慌了。 她无意识地抓住了谢霆舟的手腕,“请兄长告知我。” 叶楨的掌心有薄茧,她抓得很用力,疼得谢霆舟微微蹙了眉。 纤细不大的手掌,力气却大得惊人。 谢霆舟拿开她的手。 叶楨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忙收回手,“抱歉!” 她太急了,以至於失了分寸。 但谢霆舟却摇了摇头。 “我亦无更多消息,只知她正在来京的路上。” 忠勇侯曾提过,水无痕是为了叶將军才入敌国为探。 这一点对得上。 但探子既是叶楨师父,就没谢云舟什么事。 且他也没查到山里刺客与谢云舟的关联。 “关於谢云舟的事,你先前所言,可是真?” 他敛眸细究叶楨,想知她有无骗她。 叶楨明白,他问的是她先前借冯嬤嬤之口,透露的谢云舟为探一事。 她说的確实是前世发生之事,因而重重点头,“冯嬤嬤的確如此说的。” 且她相信,如果不是她重生,事情依旧会是前世走向。 谢霆舟眼皮微落,不知思量什么。 叶楨却又想到另一桩事。 师父名讳九娘,与射姑也相识,射姑眨的九下眼睛,会不会就是代表师父? 射姑知道师父还活著? 那她又是如何知晓的?还是说,师父也与射姑联络过? 若真如此,射姑手中当也有师父的书信。 以射姑对叶晚棠的忠诚,必定会將此事告知叶夜棠。 怪不得! 叶楨想通了一些事。 怪不得先前那些年,叶家没对她动手,这次却要对付她。 叶晚棠心中清楚自己到底是个冒牌货,心虚之下必定害怕叶楨察觉什么。 且师父若给射姑来信,定然是提及了叶楨,不然射姑不会暗示叶楨殷九娘的事情。 叶晚棠知道有人护著叶楨,可能成为叶楨的助力,她害怕了,所以想除了叶楨。 若这个推测为真的话,那前世害死师父,帮谢云舟冒领功劳的也有可能是叶晚棠。 “兄长先前答应我,去看看射姑,今晚可否与我同行?” 射姑病好了,她便能以看望王氏为藉口,再入將军府找射姑问师父之事。 谢霆舟虽没问,但见叶楨这个时候还想到射姑,便猜到定是射姑知道些什么。 而他也有自己想查的,因而起身,“走吧。” 但叶楨满心期盼,最终化为失望。 將射姑弄晕后,谢霆舟替她诊了脉。 得出结论,射姑的確是中毒所致,毒也的確是当年叶惊鸿从苍狼国带回来的。 但解药需得以苍狼国那边的火土为引。 那土离了苍狼特殊地貌,便失了药性,想解毒,只能带人去苍狼。 本就是害人毒药,解毒又如此麻烦,当年叶惊鸿知晓此事后,便奏请皇帝销毁这种毒药。 皇帝也的確下令了。 却不知叶晚棠手里为何还留著,如今还用在了叶惊鸿的心腹身上。 “除此之外,別无他法吗?” 叶楨不甘心。 “无。” 那就只能叫醒射姑询问了,可这样的话就暴露了叶楨。 三更半夜出现在此,射姑定能猜到她会武。 一旦射姑將叶楨会武的事透露给叶晚棠,叶楨就失了先机。 往后想要报仇,拿回自己的身份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师父既还活著,却没联络叶楨,定是怕连累她,说明师父眼下的处境並不太好。 她伸手去弄醒射姑,却被谢霆舟阻拦。 “你想好了?” 叶楨点头。 报仇要紧,师父的安危更重要。 谢霆舟却拉著她出了射姑的房间,两人出门都是夜行衣。 他系好脸上面巾,看向叶楨。 可往日伶俐的人,担忧亲人之下,竟不似平日那般灵光,叶楨不解地看向谢霆舟。 她一时没明白谢霆舟要做什么。 谢霆舟看她这幅模样,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替叶楨系好了面巾。 “在这等著。” 没一会儿,谢霆舟將叶晚棠提到了射姑面前。 射姑醒来,见叶晚棠被一黑衣男子擒在手里,生死不知。 惊得眼球凸起。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我无意与將军府为敌,但与殷九娘有些恩怨未了。 听闻你前些时日在找她的行踪,告诉我,殷九娘是否活著? 若她活著,眨一下眼,別耍样,否则,你的小主子只能见阎王了。” 他的声音低沉清冷,不是往日说话的嗓音。 射姑用力眨眼。 任何人在她眼里,都不及主子的血脉重要,包括她自己。 何况,殷九娘既来信,她活著的消息迟早会公开。 因而谢霆舟之后问的关於殷九娘的事,她都答了。 可她所知有限,谢霆舟最后问道,“殷九娘给你的信在哪里?” 射姑不知,那信被叶晚棠拿走了。 谢霆舟从她表情看出答案,他弄醒了叶晚棠。 在叶晚棠还懵懂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时,袖中匕首插进了她的胳膊。 叶晚棠是睡梦中被打晕带过来的,疼痛让她清醒,却还没喊出声,匕首抵在了脖子上。 “殷九娘的来信在哪?” “什么,什么信?” 叶晚棠白日丟了大人,恨不得將叶楨和谢霆舟碎尸万段。 尤其是叶楨,因而想了许多针对叶楨的恶毒计划。 其中一个,便是利用殷九娘。 先前,她得知殷九娘还活著,射姑猜她极有可能是去了敌国为探,叶晚棠便想要殷九娘的功劳。 可她这些年一直在京城,不是冒领功劳的合適人选。 恰那时,谢云舟回京了,她便生出杀殷九娘,让谢云舟领功的念头。 没想谢云舟这个废物竟死了,加之射姑也还没找到殷九娘,计划暂得搁浅。 但今日侯府发生的事,让她迫切需要权势,这个念头再次生起,她要亲自去找殷九娘。 在殷九娘还不知她与叶楨真正关係时,利用叶惊鸿女儿的身份,从她口中套出做探子的细节。 届时,她再寻个能为她所用的人选,得了这份功劳,这份功劳便也变相为她所用。 如此,冒领之人就要赶紧学会殷九娘的字跡,她又怎能交出这封信? 可谢霆舟只看她眼珠子转动,便知她眼底满是恶毒算计,匕首划进了她脖间皮肉…… 第50章 兄长为什么帮我 叶晚棠计划再多,命也只一条。 她是怕死的,最终只得交出那封信。 谢霆舟拿了信,示意暗处的叶楨一同离开。 包扎好伤口后,叶晚棠砸烂了射姑的房间。 “他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將军府? 你又是怎么布防府中的?竟让刺客在將军府来去自如?” 一天之內,她先是鞭伤,后是刀伤,名声也损了。 那信也被拿走了,她根本没细看殷九娘的笔跡,如何再让人模仿。 叶晚棠將所有怒气都发泄在射姑身上。 面对质问,射姑闭上了眼。 將军府的確不及將军在时,那般铁板一块。 可若不是叶晚棠將府中一半护卫,派出去寻殷九娘,又担心底下人察觉她中毒真相,以她需要静养为名,將人都撤到了外院。 今晚刺客入后院,就算他们抓不到人,可会有所察觉。 射姑不愿腹誹小主子自作自受,索性闭眼装睡。 反正她也回答不了。 叶晚棠被无视,心头更加狂躁,直接一巴掌打在了射姑脸上。 “母亲信任你,让你留在我身边,结果你就是这样效忠我的?” 若射姑早些找到殷九娘,今日她在侯府就不必亲自出马,也就不会有后头那些事。 都怪射姑。 因而又是一巴掌,骂得更难听。 “若不是有我,你就得跟著母亲上战场,跟著战死,如今早成白骨,哪有这些年的作威作福……” 跟隨射姑多年的武婢听不下去了,也不忍射姑再被打,出言求饶。 “还请小姐息怒,今日之事是我等不察,非大管家之错。” 大管家为將军府操劳半生,如今人都瘫在床上,府中进刺客的事,小姐怎能怪到大管家头上。 还骂得那般诛心刻薄。 武婢的话对叶晚棠来说,无疑火上加油。 她怒目看向武婢,“既如此,那你便自断双腿,以示惩戒。” 对武婢来说,断了腿,便等同废物,在將军府再无立足之地。 所有武婢,包括床上的射姑都满眼震惊,谁都没想到叶晚棠会下这样的令。 要知道这些武婢,可都是叶惊鸿亲自挑选出来的。 她们对叶晚棠忠心耿耿多年。 见武婢不动,叶晚棠怒吼,“还不动手,你们別忘了,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其余武婢纷纷跪地求饶,叶正卿適时上前劝解…… 叶楨不知將军府的事,她和谢霆舟一路回了墨院。 从將军府拿来的信,亦是师父的字跡,且师父信中让射姑关照她。 她泪盈於睫。 师父真的还活著。 可师父也是真的身处危险,故而才不敢暴露行踪。 她究竟要如何寻到师父? 谢霆舟却道,“殷前辈既说要来京城,当是有把握脱困。 贸然寻人反而可能坏她计划,眼下你要做的,便是让殷前辈知晓,叶晚棠与你不合之事。” 如此,就算叶晚棠先找到了殷九娘,殷九娘也会对她防备。 叶楨亦有此打算,明日她便將叶晚棠害她之事宣扬出去,还得让师父知道,她眼下在侯府过得很好。 察觉谢霆舟对师父的称呼,又想到今日他多次反常行为。 叶楨问道,“兄长为何帮我。” 且帮了多次。 叶楨感知得到,谢霆舟先前对她是提防且疏离的。 谢霆舟只当不知她问得还有白日之事,回道,“每一个潜伏敌国的探子,都值得人敬重,本世子不希望他们有事。 许多时候,他们远比將士身临战场更危险。 而相对来说,敌国往往恨他们,比恨阵前將士更甚。 因而不少探子回国后,担心被报復,寧愿放弃功名,只背地得些朝廷赏赐,安度余生。 殷前辈这次为大渊提供的,是敌国的作战计划。 能探到这样的机密情报,可见她接近的並非寻常人,也足够得对方信任。” 她背叛了对方,害敌国大败,对方定然恨极,想要杀之而后快。 但殷九娘能从敌国脱身,还往京城分別给皇帝和射姑送了信,却未要求支援,可见她有自己的法子。 且看叶楨这般身手,她的师父武功自然也不差。 故而他才建议叶楨別轻举妄动。 至於谢霆舟对叶楨態度的改变,是他探知了叶楨反常举动的真正原因。 初遇时,叶楨偽装自己,连杀侯府几人,又与宫廷暗卫有牵连。 她与之前谢霆舟了解的侯府少夫人反差太大,让谢霆舟不得不怀疑她的身份。 忠勇侯作为大渊武將主力,他身边任何异常都值得谢霆舟留意几分,他甚至怀疑过叶楨是针对忠勇侯的细作。 可若叶楨才是叶惊鸿的女儿,叶家三口夺她一切,还与柳氏母子合谋害她,叶楨一系列的行为便只是报仇。 加之白日里,谢霆舟收到南边发来的消息,眼前人的確是长在庄上的那个叶楨。 谢霆舟打消了对叶楨的怀疑。 虽他看出,叶楨有所隱瞒,但不涉及家国安危,谢霆舟不会阻拦叶楨。 至於白日的帮忙,只因叶楨管家可以,侯府需要一个能让府中稳定的掌家人。 而叶楨眼下身后无依仗,唯有忠勇侯那点子庇护。 若叫忠勇侯知道,伍大的事有叶楨的参与,以忠勇侯的性格难免对叶楨不满,叶楨失了忠勇侯这个依仗,掌家就会艰难。 谢霆舟不想府中生乱。 若还有別的,那便是他从小就不喜叶晚棠,如今得知她是个假的,还这般囂张,趁机教训一二。 意识到自己竟想了这么多理由,谢霆舟一怔。 而她对面的叶楨对此並无察觉,她亦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怪不得前世谢云舟冒领功劳后,还活得好好的,定是敌国知道他根本不是真正的探子。 还有谢霆舟这人实在过於精明,许多事她不说,他亦能看的明白,往后若非不得已,儘量別同此人撒谎。 想完谢霆舟,她又在想殷九娘的行事作风,以此来推断她回到大渊后,可能藏身的地方…… “主子。” 刑泽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將军府丟出一个受伤的武婢……” 叶晚棠还没收服將军府所有人的心,再严惩武婢,难免叫人心寒。 叶正卿以此劝诫,但叶晚棠从未如此受挫,不罚心里的气出不了,最终虽留了武婢的一双腿。 但打了二十大板,將她逐出了將军府,刑泽和扶光將人捡了来。 “將军府的武婢,大多是当年的红缨军里出来的,都是上过战场的巾幗,叶晚棠说丟就丟,太折辱人了。” 红缨军是叶惊鸿组建的娘子军,曾跟著她打过许多次胜仗。 刑泽对她们很是敬佩,只不过红缨军当年隨叶惊鸿战死后全军覆没,就剩留在叶晚棠身边的这些个了。 叶晚棠却不知珍惜。 “皇帝也不知是什么眼光,竟选这么个人做太子妃,她哪里配得上……” 她哪里配得上我们主子。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扶光忙捅他胳膊,示意他闭嘴。 刑泽也反应过来,还有个叶楨在,他死死抿住唇。 他这反应让叶楨眸底微闪。 刑泽对皇帝似乎並无多少敬意,且为太子抱不平…… 第51章 叶楨搞事 自宴请那日后,叶楨算是彻底在侯府立住了脚。 大小姐妄图与少夫人作对,结果被发配去马场,下人们再不敢掉以轻心。 侯府进入井然有序的状態,祥和平静。 忠勇侯对此很满意,安心將侯府交给叶楨。 叶楨心里担忧殷九娘,却谨记谢霆舟提醒,没有妄自寻人。 却时刻关注將军府的动静,积极参加了几次京中宴会,將自己的现状透露出去。 同时,还给来京的饮月和南边庄上分別去信,让他们留意殷九娘动向。 叶晚棠原本想亲自外出寻殷九娘,信件被拿走,人又受伤后,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挽救在侯府损失的名声,她让人在城门办了几次施粥,又进宫同皇后解释自己的糊涂。 她哭诉,“娘娘,我自小在舅母身边长大,清楚舅母对表姐的口是心非,她表面冷淡疏离,心里时时掛怀。 每年都会让庄子那头送表姐的画像回京,以解相思。” 实则是监视叶楨,担心她长得过於像叶惊鸿。 “可舅母被表哥的死嚇坏了,担心再失去唯一的女儿,钻了死胡同,並非不爱表姐,而是太爱,才担心批命为真,也不想她余生蹉跎在侯府。 叶家如今只剩楨表姐这一根独苗,舅母怕楨表姐老来无依,想送她回南边嫁人,又不好开口求得侯府放人,这才剑走偏锋。 舅母待我如亲女,我想回报她,成全她。 晚棠第一次做这种糊涂事,也担心让世人知道真相,会引得別的孀居女子效仿,在京中引起不好的影响,因而没敢吐露真相。 但晚棠却不敢瞒娘娘,娘娘,晚棠知错了。” 后宫无爭斗,皇后又得皇帝独宠多年,她养成了慈和的面相。 耐心听叶晚棠说完,笑著安抚她。 叶晚棠又道,“娘娘,在晚棠心里,依旧盼著表姐余生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寡居並非女子的错,她们当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皇后是守寡再嫁,且改嫁的还是自己的小叔子,新一任皇帝,此事依旧颇有爭议,只不过碍於帝后威严,无人敢明著议论。 叶晚棠趁机奉承皇后。 又以担心身上留疤为由,向皇后討要了女医为她诊治。 之后叶晚棠又入宫陪了皇后两次,那些想瞧她笑话的人,看在皇后面上,歇了心思。 叶楨得知这些后,並未因此气馁。 母亲是为国捐躯的忠臣,於大渊有大功,她的独女是功臣遗孤,只要不是犯谋逆大罪,帝后看在母亲功绩上,为树立感念功臣的形象,也会对叶晚棠宽容几分。 百姓同样如此。 因而叶楨的报仇之路,並不容易,想夺回身份,更得步步筹谋。 溃堤千里,非一蚁之穴。 只要叶楨挖的蚁穴够多,等这些蚁穴积累到一定量,无论叶晚棠再如何挽救,也躲不过崩塌之势。 叶楨有耐心,也必须耐心平和。 自己情绪稳定,才能搞对方情绪。 挽星进来,“小姐,侯爷回来了。” 叶楨抱起帐本,让挽星带上桌上的砚台,两人前往忠勇侯的书房。 现下她要做的,是彻底解决柳氏。 “父亲,儿媳查帐时,发现府中採购的砚台格外贵,担心是底下人以次充好,从中获利,便多查了。” 她將砚台呈给忠勇侯,提笔沾墨在纸上写了个字,又触及砚台底部机关,再沾墨写了个字。 很快,后面写的字渐渐淡去,直至变成透明,不见一丝痕跡。 叶楨解释,“我才知这种砚台是府中专门定製,用来做阴阳帐。” 是谁定製的,无需言明,忠勇侯心中瞭然。 他沉声问结果,“帐册发现了什么问题?” 叶楨打开一本帐册,指甲轻微扫过,原本的墨跡下又显出另一行小字。 上头赫然写著,“修缮祖屋一万两。” 叶楨又翻出一本,如法炮製,字跡显现,也是修缮祖屋一万两。 两本帐册,时间相差只有半年,“儿媳连看了三年帐册,侯府每年都会拨两万两回祖籍修缮祖宅。” 而叶楨指甲里藏的是一种特製的草粉,是定製砚台的店家专门研製,用方便做阴阳帐的人查真帐用的。 “儿媳也大价钱定製了一个,才从店家处得知这种砚台的玄妙之处。” 叶楨同忠勇侯解释。 忠勇侯不在意叶楨出去的这个钱,他在意的是柳氏每年给祖宅的两万两,究竟用来做什么。 老侯爷十岁出头就成了孤儿,亲朋好友无人接济,他靠打猎为生,后更是被族里坑骗顶了参军名额。 因而他对老家那些人,並无多少感情。 封侯后昔日亲友寻上门,也只隨便给了些银钱应付了事,除了祭祖,极少回去。 老侯爷过世后,他继承爵位,族里那些人又求上门。 柳氏担心他落得个不近人情,忘本负恩的名声,给了一千两打发了。 当时,他想著用一千两买个清净,故而没反对。 之后的每年柳氏都会往族里送一千两,族里也没再来过人,他便没將此事放在心里。 谁想,一千两变成了两万两。 什么祖宅需要年年修缮,又修的是什么琼楼玉阁需要那么多银子。 没想叶楨又打开一本帐册,“老家那边掛在侯府名下的良田,已有万亩。 儿媳仔细翻查了所有相关帐册,查到这些良田来处大约有三种。 一是以谢家坟地名义侵占。 二是放贷百姓,利滚利,百姓还不起时,以田產偿还。 三是打著为百姓掛户免税的旗號,之后再暗地更改他们掛户的数目,以此侵占。 但帐上显示,这万亩良田每年產出的粮食,不及其余庄上千亩產出的粮食多。” 叶楨心中冷笑,只怕其余的粮食,不是被柳氏贴给了姘头,就是贴给了假死在外的谢云舟。 砰! 忠勇侯听完重重一掌拍在椅上,椅子顿时散架成柴。 好一个柳氏,原来她才是侯府最大的蛀虫,还敢背著他欺压百姓。 自己从前当真是瞎了眼了。 忠勇侯沉下一口气,“还发现了什么?” 叶楨似有为难,“有是有,但儿媳不知该不该说。” 忠勇侯那种不好的感觉又上来了。 “说。” 敢不敢的,叶楨不是都已经说了许多么。 叶楨便又將几本帐册推到忠勇侯面前,“儿媳发现,年节时,府中都会收到一些礼品。” 忠勇侯不曾拉帮结派,但身处他这个位置,少不得会被人討好巴结,有人往府里送节礼算不得稀奇事。 他等著叶楨说下去。 “每次的节礼里都有年轻姑娘喜爱的绸缎和珠叉首饰,价格不菲。 除此之外,瑾瑶每年的生辰前夕,亦会有东西送来。 但帐册標註的只是老家,无更多其他消息。 父亲,您说这个老家会不会是族里?” 忠勇侯蹙眉未言。 叶楨小心看她一眼,“儿媳目前只看了三年的帐册,不知三年前可有送这些。 小姑如今也过了及笄年纪,儿媳担心会不会是婆母给小姑相看了人家,对方才会年年送礼过来?” 她故意如此猜测。 第52章 柳氏夜会男人 叶楨的逻辑没有错。 若不是定了亲事,对方凭什么要年年给谢瑾瑶送礼? 但忠勇侯却担心事情没那么简单。 柳氏心高气傲,恨不能谢瑾瑶配龙子凤孙,又怎会轻易將她许了人家。 还不告诉他这个父亲,柳氏知道他对女儿的在意,胆子再肥,当也不敢擅自做主女儿的婚事。 若不是定亲,那么对方为什么要年年给瑾瑶送礼。 若是为討好他,也不至於连瑾瑶的生辰都送礼过来。 而他並不只瑾瑶这一个孩子,討好他的儿子或许更有前途。 忠勇侯心底越来越沉。 他问叶楨,“可还有別的?” 有的。 叶楨在心里默默道,但一下子给太多,怕你接受不了。 也怕忠勇侯不信,反而疑心是她针对诬陷柳氏,不如让他自己去发现。 忠勇侯拿起墙上马鞭,“族里那边的事,我会派人去查。 你辛苦了,回去歇著吧,我去趟庄上。” 叶楨看了眼天色,欲言又止,“父亲,即將夜幕……” 忠勇侯摆了摆手,“无碍。” 行军打仗赶夜路是常有的事,今晚不去庄上,他也睡不踏实。 叶楨眯著眼睛看他大步离开。 猜到柳氏会向老夫人和她那个姘头求援后,叶楨借庄头拜见新掌家人的机会,收买了看守柳氏的庄头。 刚刚收到庄头派人送来的消息,今日庄子附近有人转悠。 叶楨算算时间,柳氏的支援也该到了。 若是老夫人的话,直接进庄便可,无需在庄子附近鬼鬼祟祟,因而她猜来人应是柳氏的姘头。 故而刚刚才去找了忠勇侯,果然,忠勇侯得知事情后,要去找柳氏清算。 就不知他能不能及时抓个现场,叶楨缓缓踱步回屋。 “不知道老夫人回来后,会如何对付我。” 丟下柳氏的事,叶楨心里如此发问,开始盘算应对之策。 而庄上,柳氏跟著下了一天地,忙得腰都直不起来。 得到的却只有一个馒头,一碗稀饭。 她气得眼泪直流。 被留在庄上这些日子,除了织云来看她时,她藉机向老夫人求助,之后的日子一直被忠勇侯留下的护卫看著。 只有如厕洗漱时,能得片刻自由。 可这庄上的人得了侯爷指令,无人敢將她在庄上的真实情况透露出去,更不敢替她传递消息。 她在这里眼盲耳聋,除了护卫得侯爷示意,將谢瑾瑶犯的蠢一件件告知她。 將馒头稀饭全部吃完,她拿起木桶打水洗漱。 刚开始的几天,护卫虽看著她,好歹还会帮忙做些打水倒水的体力活。 可谢瑾瑶犯错后,侯爷迁怒她这个母亲,对她越来越苛刻。 想到女儿,柳氏眼泪又下来了。 是气的。 原本还指望女儿接她回去,结果非但没救她,反而连累了她。 听说谢瑾瑶自己也被送去马场了,柳氏绝望又怨恨。 怨女儿没用,白长了脑袋,却不长脑子,明明她叮嘱过的,她依旧一败涂地。 恨忠勇侯寡情,竟能对她如此狠心,枉费多年夫妻之情。 等她的澜舟袭了爵位,定要忠勇侯好看,可想到幼子如今才五岁,她崩溃了。 且不说澜舟有没有能力与谢霆舟爭爵位,就算要爭那也是十年以后的事。 这样的日子度日如年,別说十年,她怕她熬不到一年便没了命。 旋即她恨上了谢云舟,若他爭气,三年前不为了个男人私奔,或许已得了爵位,就不会有今日这处境。 可想到谢云舟不喜女子的原因,她又心虚了。 柳氏便在这些纷繁的情绪里,过了一日又一日,每日最大的期盼,就是老夫人收到她的信能早些回京。 但始终没传来好消息,她满腔怨恨地提著水进了房间。 朝两个护卫怒吼一声滚后,砰的一声关了房门。 这些日子的经歷,让她力气大了很多,但柳氏並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 矜贵的权贵主母事事有人伺候,只有下等妇才需要力气谋生。 简单洗漱后,她正欲提水去倒时,窗口传来响动。 柳氏心口一提,旋即听到三长两短,熟悉的暗號,紧张顿时化为欢喜。 窗被打开,一男子翻身进来,柳氏扑进他怀里。 低声呜咽,“你终於来了。” 昏暗灯光下,来人拥紧她,“我白日便到了,你身边有人盯著,我不便出现,等到了这个时辰。” “你再晚来几日,只怕见到的就是我的尸骨了。” 柳氏埋怨。 男子低声安慰好一番。 才將她鬆开,打量她,蹙了蹙眉。 往日光鲜亮丽的人,如今憔悴了许多,无暇嫩白的脸也不復润泽,竟生出不少细纹。 比他去年看到竟老了十岁不止。 “他当真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竟將正妻当奴才使唤。” 男人咬牙骂道,“亏他还是朝中重臣,竟连侯府顏面都不顾了。 若你在此种地的事传到京城,丟的不也是他的人,莽夫就是莽夫,没脑子的蠢货。” 这些话柳氏在心里不知骂了多少,眼下她更关心的是男人能否救她脱离苦海。 因而如此问道。 男人安抚,“老夫人今晚便能到了,我担忧你,先快马赶过来看看。” 他又问,“究竟是谁害的云舟?” 柳氏便將庄上发生的事,依旧最近侯府发生的事一併告知了他。 男子眸光阴鷙,“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云舟那个乡野媳妇闹出来的? 谢邦那个畜生,竟还为了护她,將我们的瑶儿送去做了马奴?” 柳氏落泪点头。 “云舟已经没了,你不能不管瑶儿,你一定要想法子將她救出来,她可是你的女儿啊,她有个好前程,才能助力你……” 怨归怨,但心里还是记掛女儿的。 男人轻拍她的背,示意她別急。 “我又不是谢邦那畜生,我的女儿我自然要管的。 还有云舟的仇,你和瑶儿的委屈,我都会替你们討回来。” 想到什么,他又问,“谢霆舟怎么突然回来了,这么多年他不是不回京吗?不会是来抢爵位的吧?” 忠勇侯府的爵位可是他儿子的,谁都不能打主意。 柳氏摇头,“那个煞星,若非他横插一脚,叶楨已经被我处置了。” 她担忧道,“若他是衝著爵位来的,会不会对澜儿下手? 当年我们察觉云舟喜男子的癖好,他又对我们起了嫌隙,我才冒著高龄风险,为你生下澜儿,好让侯府有个正常的继承人。 如今云舟没了,澜儿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了,决不能出事啊。” “放心,谢邦那蠢货,不知道你生下的三个孩子都不是他的,如今对澜儿上心的很。 也是我们澜儿机灵,討得他欢喜,听闻他只要在府里,每日再忙都要陪陪澜儿。 有他的重视,谢霆舟不敢轻易下手。 何况,老夫人向来不喜谢霆舟,等她回京有她护著澜儿,你放心便是。” 想到什么,他话头一转,“不过,谢霆舟这人留著终究是个祸患,还得设法除了他……” 柳氏嫌弃谢霆舟,对这话再同意不过,说完谢霆舟,她又担忧帐册的事。 男人不甚在意,“先不说以叶楨那木訥的性子,能不能发现阴阳帐的事。 就算她发现了,我也早已將那边的事安排好了,谢邦查不到什么。” 谢云舟是他和柳氏的长子,柳氏为谢云舟定下叶楨时,他不放心,还专门派人去叶楨长大的庄子查探过。 查到的情况和叶家说的一样,叶楨就是个地道的乡下丫头,除了习得几个字,没受过任何贵女该有的教导。 她连自己长大的庄子都不能握在手里,反被庄头看守了十几年,怎么懂得理家?还能查出帐册的问题? 不过,也不排除有人帮她。 因而他又对柳氏道,“真查到了,你便说那些银钱都贴补给了云舟。” 在谢邦心里,云舟是他的儿子,儿子已经死了,就算知道他多了点又能怎样,他还能跟死去的儿子算帐不成。 再说,侯府家大业大,那点子钱算什么。 柳氏见他镇定,也跟著心安了不少,只等著老夫人快些到来,带她回京。 她怀念侯府的温软大床和侯府的山珍海味了。 可她不知,此时跨进庄子的不是老夫人,而是忠勇侯。 第53章 吃翔都赶不上热乎的侯爷 柳氏在心上人面前,有诉不完的委屈,拉著不让男人走。 男人一路奔波,白日又在外面候了许久,也觉疲惫,想著护卫不敢进柳氏的房间,因而隨著她一道歇下了。 两人许久未见,柳氏虽面相老了,身上依旧光滑如初,没一会儿,男人便起了心思。 “去塌上。” 柳氏低语,声音里带著委屈和恨意。 忠勇侯不准她住从前的院子,让她搬进了下人房。 床上只铺了条老旧的被子,硬得她每天早上醒来都腰酸背痛不说,有条床腿还是坏的,庄上下人隨意寻了东西垫著。 翻个身都能发出动静,哪里敢在上面做什么。 好在,房间还有个半新不旧的罗汉榻。 男人虽嘴上各种看不上忠勇侯,却是惧他的,不敢真发出动静叫人发现,將柳氏扯到了塌上。 塌在窗边,院外有忠勇侯的人守著,像极了他每次偷偷跟柳氏去侯府,穿著忠勇侯的衣服,与柳氏在她房中行亲密之事的刺激感。 这个意外发现让他兴致愈加高涨,柳氏半年不曾有过,很快也被他带动感觉…… 两人在屋里忘我时,忠勇侯下了马。 庄头忙上前牵马。 忠勇侯问他,“夫人最近如何?” 庄头便如实同他匯报柳氏情况,不过说得简略。 白日他察觉附近有人后,就给叶楨递了消息,见忠勇侯连夜赶来,他隱约有点猜测,没敢耽搁他的时间。 忠勇侯派了护卫在此,柳氏的情况亲卫每日都有匯报,听庄头说得与护卫一样,柳氏每日跟著下地,他心头的怒焰才没继续疯涨。 “她在哪间房,我自己过去便可。” 柳氏做的事不光彩,忠勇侯不愿下人瞧了热闹。 庄头忙將柳氏的位置告诉他。 忠勇侯大步朝柳氏的院落走去,到了门口,见两个护卫都在院外,而屋里熄了灯。 他蹙眉,“睡了?” 眼下虽已天黑,但並不是很晚,庄上其他人家的屋里都还亮著灯呢。 柳氏富贵惯了,应不是会给侯府省灯油的人。 亲护卫回,“夫人饭后提了水进屋洗漱,不允属下离得太近……” 其他的他们可以不听柳氏的,但这个他们不能不听。 柳氏再落魄,如今还是侯夫人,她洗漱如厕时,他们这些男子靠太近,终究是不好,说不得侯爷也会介怀。 忠勇侯明白护卫的心思,只问道,“她平日也熄灯?”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有点反常。 护卫也意识到不对,摇头,“不曾。” 平日,柳氏都是燃到灯芯烧没自己灭的,还同他们抱怨过,灯光过於暗淡,让他们多给几盏灯…… 屋里。 尚存一丝理智的柳氏,隱隱捕捉到忠勇侯的声音,忙用力推开男人,“他来了。” 中途被打断,男人很不悦,“大晚上的,他不会来的。” 他白日都打听过了,最近忠勇侯忙得很,晚上还要帮他们带儿子,哪有空来庄子。 嫁给忠勇侯多久,柳氏便给他带了多久的绿帽,常年背著丈夫偷偷摸摸,让她格外警惕,对忠勇侯的声音也格外敏感。 她確定,“快走。” 男人听出她声音的急切,加之对忠勇侯的畏惧,理智终於回笼,披起衣裳从后窗悄悄翻了出去。 忠勇侯推门进来时,柳氏刚穿好衣裳,一张薄被將自己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窝在罗汉榻上。 心里则在担心男人会不会被发现。 “柳氏。” 忠勇侯点了灯,屋里只有柳氏,他心头暗暗一松。 得知每年有人给瑾瑶送东西,一路他想了很多,甚至疑心过柳氏是不是在外有人,瑾瑶是不是柳氏和別人的孩子。 刚见屋里反常漆黑,他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但进了屋,不曾发现其他人,柳氏不復往日华彩的脸上满是泪水,可怜兮兮地看著他。 他又觉得自己这种念头荒唐。 侯府虽柳氏当家,但不是所有人都是柳氏心腹,亦有不少他的人。 先前因著他信任疼宠柳氏,那些人便也跟著效忠柳氏,但若柳氏敢背著他偷人,那些人必定会报於他知晓。 再说,他有权有势,柳氏又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每年给瑾瑶送东西的人是谁?” 他决意直接问。 柳氏心头一惊,没想到忠勇侯连这个都发现了,她假意瑟缩了下,“是妾身从前去青州看望母亲时,路上相识的富商。 她是女子,侯爷也知这世道女子行商不易,她想寻得妾身庇护,因而討好我。 恰那次,我带在身边的是瑾瑶,得知瑾瑶爱美,每年年节或者瑾瑶生辰时都会给瑾瑶送些东西。” 心里不由夸讚自己的心上人,幸好他足够机敏,想到了这一点,因而安排好了这样一个女富商。 忠勇侯便想起,柳氏偶尔会带著孩子们去青州看望母亲,心里信了几分。 “那些礼品价值不菲,你又帮她做了什么?” 柳氏垂头,“侯爷威名在外,只需让人知道她背靠忠勇侯府,就是最大的庇护,根本无需妾身做什么。” “祖籍那些良田又是怎么回事?” 彻底打消妻子有人的念头后,忠勇侯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心头怒火大起。 “本侯在战场拼死保护百姓,你却背著本侯欺压百姓,还瞒著本侯做假帐,得到的银钱又都去了哪里?修缮祖宅又是怎么回事?” 柳氏跪在榻上,“妾身出身不好,苦怕了,总想留点私房,所以背著侯爷做下错事。 后头云舟不管不顾跑了,妾身捨不得他在外吃苦,这些年补贴了他许多。 他这三年在外头过得倒是还好,可如今……早知道,妾身还不如不让他回来,都是妾身错了。” 她话到此,捂住自己的脸大哭出声,“侯爷,妾身夜夜梦到我们的云舟,他好可怜啊……” 先前儿子是假死,柳氏有忌讳,许多死者该有的流程都做了假。 这次真死,却被忠勇侯隨便埋了,没有葬礼,连祭拜都没有。 柳氏是信轮迴的,因而这后头的哭是真的,为转移忠勇侯的注意力也是真的。 不得不说,她將忠勇侯对孩子们的爱,拿捏得死死的。 忠勇侯听了这话,果然心里也不好受,没了算帐的心思。 “这些年你犯下的错,要你命都不为过。 但澜儿还小,瑾瑶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你的命本侯暂时留著,往后便在庄上赎罪,若还敢生事,本侯定亲手杀了你。” 虽將谢瑾瑶发配去养马,但忠勇侯没想过当真不让她出嫁,柳氏若死了,谢瑾瑶就得守孝三年。 柳氏闻言,掌心下的唇暗暗勾起。 真正的爱,是时常觉得亏欠。 反之亏欠多了,便忍不住总想多付出些爱,以作弥补。 柳氏便是利用这一点,时常让忠勇侯看到、听到孩子们对父爱的渴望和缺失。 偏忠勇侯又无法常年陪伴孩子们,因而心生愧疚,时日一长,他便陷入这样的圈套而不自知。 他將几个孩子看得很重,孩子们犯错,他责怪柳氏的同时,也自责,对孩子们就相对宽容几分,连带著柳氏也得了好处,保住了命。 院外,庄头多了一个心眼,在忠勇侯去院子的时候,他绕道去柳氏房间的后门。 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猫腻,可惜他脚程慢,只看到有道人影闪过。 没抓到人,又不敢真正得罪柳氏,担心她翻身后报復。 故而没敢大喊,只敢偷偷告知护卫,自己在后院疑似看到了人影。 护卫闻言忙去查看,发现的確有脚印,便敲响了屋门,“侯爷,后院似有人闯入。” 柳氏的心一咯噔,紧张便没完全遮掩住,忠勇侯捕捉到这一点,心下一沉,“搜。” “侯爷,是男人的脚印。” 护卫稟道,“眼下应该还在庄子上。” 忠勇侯来庄上时,陈青带人跟著的,只不过他们都被忠勇侯留在了庄外。 男人顺利从柳氏屋里出来,却没想,陈青会带著人守在庄子入口。 他便绕到偏僻处,打算翻墙出去,就听得有人大喊搜刺客,陈青立即让人巡视盯紧院外。 男人担心翻出去就被陈青他们发现了,只得返回庄子四处躲藏。 忠勇侯留在柳氏屋里,细细查看,终於发现窗台有人翻过的痕跡。 先前被自己反驳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刚刚谁在屋里?” 柳氏心头慌乱,不敢看忠勇侯,只道,“妾身刚为云舟伤心,不曾发现有人。” 忠勇侯这才留意到她始终裹著薄被,沉声道,“被子拿开。” “侯爷,妾身冷。” 柳氏不敢拿开,因她来不及查看自己身上有无红痕。 而男人每次来,都喜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忠勇侯见此心头怀疑更甚,他大步过来,一把扯出柳氏身上的薄被。 却没扯开,柳氏整个人滚躺在榻上,將薄被压得死死的。 身体因害怕微微颤抖。 这明显不对劲! 忠勇侯又加了力道,就在他要將被子彻底掀开时,一道怒吼传来,“你在做什么?” 第54章 帮忙遮掩 衣著华贵的老妇人站在门口,怒目瞪著忠勇侯。 “你的拳头是用来御敌的,而不是对准自己的女人,她再有错,你也不该对她动手。” 来人正是忠勇侯老夫人。 “母亲误会了,儿子不是打她。” 忠勇侯解释了一句,见老夫人身后跟著不少人,他不愿说自己怀疑柳氏偷人。 因而上前搀扶老夫人,转了话题问道,“母亲怎么回来了?” 老夫人哼道,“老身再不回来,家里都不知要成什么样子了。” 她问忠勇侯,“你说不是打她,那是在做什么?” 忠勇侯挥退下人,这才道,“庄上刚发现可疑人。” “你怀疑她不贞?” 老夫人问得直白。 在自己老娘面前,忠勇侯也不藏著了,点了点头。 “胡闹,她还未及笄便到了侯府,与你算是青梅竹马长大,更是为你生下三个孩子,你怀疑她什么,也不该怀疑她这个。” “可……” 忠勇侯欲说话。 老夫人打断他,看向柳氏,“你为何不告诉他,是蛮奴奉我的命,来问你情况?” 蛮奴是老夫人身边的女护卫,人高脚大,像极了男子,也有些身手。 见老夫人帮她遮掩,柳氏暗暗鬆了口气,委屈道,“妾身不敢让侯爷知道,妾身向您求救了。 侯爷孝顺,知道妾身劳烦您从青州赶来,定会更加恼妾身。” 这理由也说得过去。 但,“那你为何裹著被子?” 忠勇侯问她。 柳氏微微鬆开了薄被,跪在榻上,“侯爷刚刚的表情太严肃了,妾身怕您打妾身。” 不等忠勇侯细辨真假,老夫人便训道,“邦儿,有时候眼见未必为真,耳听亦然。 老身得知家中出事,担心你受人矇骗,故而让蛮奴先来庄上了解情况。 你也知道蛮奴是根木头桩子一样的,我叮嘱她莫要惊动庄上人,她倒好连你都瞒著。” 她睨著儿子,手指虚点著屋子,“侯府下人都不住的房间,她又被你磋磨成了这副鬼模样,亏你还能想胡思乱想,我看你是打仗打傻了。” 说罢,又狠狠瞪了柳氏一眼。 不知死活的东西,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勾搭男人。 骂出来的话却是,“还有你,你长著嘴是做什么的,若不是老身回来的及时,今晚岂不是又要闹笑话。” 她替忠勇侯做主,“將那些人撤了,大半夜的闹出这般动静,回头附近的人又不知要传出什么荒唐话。” 忠勇侯见柳氏身上是穿著衣裳的,並不是自己以为的衣衫不整。 他又是个孝顺的,信任自己的母亲,便让陈青停止搜寻。 隱在暗处的男人,很快得了机会逃了出去。 忠勇侯对此不知,同老夫人道,“儿子让人去准备院子,母亲暂在庄上歇一晚,明日儿子陪您回府。” 老夫人微微頷首,看了眼柳氏,“眠眠也得了教训,明日便隨我们一道回去。” 眠眠是柳氏的闺名。 “不可。” 忠勇侯想也没想,拒绝。 老夫人沉了脸,“邦儿,你要忤逆母亲?眠眠可是你八抬大桥迎进门的正妻。 是老身的救命恩人,更是你三个孩子的母亲。 她在庄上种地的事传出去,外人会如何看你的母亲和孩子们? 当年若不是她不顾危险替母亲挡刀,母亲早就没命了,世人会说母亲忘恩负义,孩子们脸上也不光彩。” 忠勇侯知道老夫人一直感念柳氏救命之恩,对她颇为宽容。 但柳氏所为已经触及他的底线,他不打算鬆口,並將柳氏所做之事悉数告知老夫人。 这是儿子第一次拒绝自己。 老夫人心生不悦,可她了解忠勇侯,孝顺归孝顺,打定主意的时候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她起身,一巴掌打在柳氏脸上。 “你虽是我的儿媳,但我一直將你当女儿来养,因为信任將侯府交到了你手上,结果你便是如此当家,如此养育孩子们的?” 她再没为柳氏求情,一脸失望地离开了房间。 忠勇侯紧跟其后。 出了院子,她嘆口气,“邦儿,陪母亲走走。” 忠勇侯心里是吃惊的。 自柳氏到老夫人身边后,老夫人始终偏爱她,连重话都不曾说过,这次竟然打了她。 可见母亲也觉得柳氏错得离谱,母亲到底是明事理的。 忠勇侯心里这般想,搀住了老夫人。 老夫人反手挽住他的胳膊,很是疲累的样子,身子微微靠著他。 “邦儿,是母亲看人不准,让她做了你的续弦,母亲心里很难过。” “与母亲无关。” 忠勇侯安抚她,他並不觉得这是老夫人的错,更没想过迁怒老夫人。 反倒是担忧道,“母亲身子本就不太好,一路赶来定受了不少罪,等回去需得好生养养。” 提到侯府,老夫人顺势问道,“听说府中现在是叶楨当家? 可老身记得她长在乡下,瞧著也有些木訥,並不擅长这些。” 谢云舟成婚的时候,她回来过,当时並不赞成谢云舟娶叶楨。 是忠勇侯听信柳氏谗言,帮著她劝服的老夫人,加之老夫人回来时,已经下了聘,她便没再坚持,任由柳氏操办。 担心她为难叶楨,忠勇侯替叶楨说好话。 “这一点儿子也很意外,她竟用叶惊鸿的兵法来管家,且到目前为止成效很不错。” 哪里是意外,分明是惊喜。 老夫人看忠勇侯的神情,心中瞭然。 儿子很满意叶楨。 “谢家有个能干的儿媳,是好事。 只是,霆舟年岁也不小了,他的婚事该操办起来了,等他的妻子进门便是长嫂。 我们这样的人家,按理该是长嫂掌家,届时,再让叶楨交出管家权,只怕会伤了妯娌和气。” 忠勇侯还不曾想那么远,何况,谢霆舟的亲事他也做不了主,那位有主见得很。 但关於他的事,他不便同老夫人说太多,便道,“真到了那时候再说。 兴许霆舟媳妇不爱管家,也兴许霆舟將来要回边境的。 母亲,到底是谢家亏欠了叶楨。” 老夫人听出儿子的敷衍和对叶楨的维护。 不再说教,又嘆了口气,低声问,“你当真將云舟葬在了庄上?” “是。” 忠勇侯如实道,“他实在令儿子失望,人死不能復生,儿子只能多为活人考虑。” “你啊你啊……” 老夫人一下下捶在儿子背上,咬牙低语,“那可是你的亲儿子,老身的亲孙子啊。” 忠勇侯任由她捶打。 老夫人却不捨得真下手,最后拧著他的耳朵,“陪老身去看看他。” 威风凛凛的忠勇侯在老母亲面前蹲下,“夜路不好走,儿子背您。” 老夫人哼了一声,趴在了他背上。 没一会儿,热泪落在忠勇侯脖颈间,“自打嫁给了武將,老身就没一日安心的。 你和你父亲上战场,老身日日祈祷你们安然无恙地回来,好在老天保佑,你父亲得了个寿终正寢。 你也好好的,可老身怎么都没想到,头髮白的年纪,会去孙子的坟前…… 邦儿啊,母亲这一路都在想,若当年我不那么杞人忧天,担心將来两个孙子爭爵位,选择让云舟从文。 那孩子会不会就没走这弯路,会不会眼下还好好的,兴许跟他大哥一样,隨你去了战场,眼下也是爭了军功的小將军呢。” “母亲不必自责,那孩子文不成武不就,会这这条路,也是他自己的问题。” 忠勇侯心疼母亲,倒也清醒。 谢云舟文才作假的事,可是他亲自查的。 至於武功,他虽支持谢云舟走文路,却从没阻止他习武。 朝中不乏文臣身手不赖,谢云舟若是个有志气的,大可和他大哥一样,习得一身武艺。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不行。 老夫人闻言,心却沉到了谷底。 母子俩从坟地回来,已是深夜,忠勇侯担心老夫人熬不住,直接將人背进了房间。 老夫人也心疼儿子,撵他,“你今天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又叮嘱陈青,“煮些艾草给你家侯爷泡脚,去去乏。” 得了老母亲的关爱,忠勇侯笑著离开。 老夫人却沉下了脸,“將她带来。” 没一会儿,柳氏便出现在老夫人房间。 “母亲,当真不能带眠眠回去吗?” 柳氏跪在她膝前,恳求,“眠眠真的熬不住了啊,母亲。” “熬不住,你还胡来?” 老夫人低斥,“若非老身来得及时,你如今已和云舟作伴去了。” 她自然知道谢邦掀被子的目的是什么,却故意误会他要打妻子,来化解这个危机。 谢邦是武夫,若知道眠眠不贞,只怕几拳头就能要了眠眠的命。 还要连累他人。 “你胆子也太大了,再有下回,老身亲手了结你。” “他先动的心思,眠眠是女子……” 见老夫人脸色难看,柳氏將解释改为认错。 “眠眠错了,再无下次,还求母亲想想办法,带眠眠回去。” 老夫人这才道,“老身会让你回侯府,但不是这次,你再等几日。” 柳氏眼眸微亮,“母亲可是有了主意?” 只要能回去,等几日也无妨的。 老夫人便低声同她耳语几句后,沉声道,“儿媳还在,没有孙媳掌家的道理。 你且等著吧,很快,我要让叶楨亲自来接你回去……” 第55章 老夫人挑刺 叶楨没再收到庄头的消息,就知忠勇侯又被柳氏糊弄过去了。 心中不由骂了句猪队友。 隨后,她收到猪队友,哦不,忠勇侯命人送来的消息,老夫人回京了,让叶楨为老夫人收拾院子。 叶楨早有心理准备,面上得佯装惊讶,忙吩咐下去了。 老夫人虽多年不在府中,院子却一直有人打理,並不费什么功夫。 但忠勇侯是出了名的孝子,对老夫人的事格外留意。 叶楨要与老夫人抗衡,需要忠勇侯的支持。 她投其所好,从老僕嘴里打听老夫人的喜好,亲自去铺子里为她添换了几样家具摆设。 又去房挑了好些个名贵的鲜盆栽,灶上做的也都是老夫人从前爱吃的,叶楨特意叮嘱做得软烂些,好克化。 下人们便觉少夫人对老夫人事事周到,处处用心,老夫人见了也无处挑理,忠勇侯满意点头。 “母亲,孩子是个好孩子,用心且孝顺,往后她有不懂得您教教她。” 饭桌上,忠勇侯对老夫人如是道。 他担心老夫人寻叶楨麻烦,从此闹得府中不和谐。 老夫人笑著点头,“的確是个好的,这是我们谢家的福气。” 她没有任何为难,忠勇侯心下安定。 便见老夫人放下筷子,嘆道,“若早知叶楨有这些本事,让她协助柳氏管家。 这好好的侯府,也不至於落得如今这冷冷清清的模样。” 以前她回府,桌子能坐满,孙子孙女儿媳围在身边,热热闹闹的,看著很是欢喜。 眼下桌上只有她,儿子,叶楨和小孙子,她瞧著心里难受得很。 便语重心长对叶楨道,“孩子,虽然你入门时,老身不甚满意,但如今你既是侯府的人,就该以侯府为家,莫要见外才是。” 话里確实指责叶楨先前藏拙,故意看著侯府被柳氏糟蹋。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叶楨造成的,迁怒叶楨。 叶楨亦放下筷子,“祖母恕罪,叶楨先前不曾接触高门,並非有意藏拙。” 她直接將老夫人的话外音抬到了明面上。 “哦?” 老夫人面露惊讶,“老身一直觉得管家不是易事,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家,里头的门门道道光是说都得说上许久。 你倒是有天赋,瞧著竟不似生手,倒衬的老身和眠眠无能了。” 这话实在叫人不好接。 老夫人先前交出管家权的理由是,侯府家业大,她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若叶楨坚持说自己没有接触过,事实上却又將家管得不错,无疑是打老夫人的脸。 这是极其不孝的行为,寻常晚辈都不敢如此。 可若叶楨说她並非新手,那便说明她之前是撒谎。 忠勇侯討厌不诚实的人,叶楨在他心里的好印象会大打折扣。 也会让忠勇侯怀疑,叶楨对侯府没真心,她会管家自然能看出柳氏猫腻,却袖手旁观,甚至看笑话。 这更是犯了忠勇侯忌讳。 老夫人用心险恶。 但这一招谢瑾瑶已经用过了。 叶楨不紧不慢,“是叶楨的错,没同祖母说清楚。 叶楨长大的庄子附近有个尼姑庵,庵里有师太曾是州府当家主母,叶楨从她那听了一些持家之事。 但州府哪比得上侯府,叶楨终归只是听过,加之当年新婚入门没多久夫君出事,叶楨一门心思伤怀,更想替夫君尽孝,侍奉好婆母,不曾留意別的,更不敢在婆母面前造次。” 她抬眸缓缓道,“不瞒祖母,若非发生庄上那些事,叶楨至今觉得婆母是疼爱叶楨的。 叶楨信任婆母,因而觉得她什么都好。” 柳氏是老夫人儿媳,管家权也是老夫人交给她的。 叶楨进门才三年,又是儿媳,被孝道压著,连老夫人都没看出柳氏的问题,又怎有资格怪叶楨呢? 叶楨以此反击老夫人。 老夫人更不敢承认自己知晓柳氏的一切,那她將会失去忠勇侯这个儿子。 眼下再光鲜,若没有忠勇侯这个儿子,老夫人什么都不是。 她面上依旧笑著,心里已是怒意滔天。 忠勇侯並非看不出祖孙俩的机锋。 柳氏最擅表面功夫。 她不仅骗住了叶楨,也將他耍得团团转。 对此,忠勇侯深有感触,打圆场道,“確实如此,哪有婆母在,儿媳抢著当家的。 她如今也是赶鸭子上架,柳氏不在,瑾瑶又不爭气,母亲年岁大了,不能累著您。” 叶楨顺势道,“许多事叶楨依旧不懂,內心惶恐,生怕做不好,但叶楨想著用心尽心总是没错的。” 这话深得忠勇侯的心,“说得好,世间事离不开一个用心,往后当保持。” 老夫人第一次正视叶楨。 这个孙媳不简单! 她若再揪著此事不放,反会惹得自己一身骚。 故而她说起另一件事,“霆舟呢,没人告知他,老身今日回府吗?” 通知府里所有人,是叶楨这个掌家人的责任。 叶楨答,“兄长院中下人回话,他近几日忙碌,不在府上。” 她並未失责,只是人不在家而已。 事实上,她已经好几日不曾见到谢霆舟了,听挽星说,他好似去了外地去。 老夫人想抓叶楨的错处,再次以失败告终。 实在没胃口,很快便散了宴席。 忠勇侯並非閒人,陪了老夫人一日,第二日便去忙了。 老夫人想念幼孙,將他接到了自己院子住下。 小儿子有亲祖母照料,老母亲也有晚辈陪伴,不至於太冷清,忠勇侯乐见其成。 只第二日回府,发现儿子躲著他,似有畏惧之意,像极了他刚回京时那般。 忠勇侯不解,抱起儿子问话,没想谢澜舟竟嚇得哇哇大哭。 嘴上喊著,“澜儿乖,父亲別关我……” 叫来下人问话,才知竟是老夫人身边的蛮奴,將柳氏被关在庄上,还被侯爷派人看守的事,同谢澜舟说了。 谢澜舟对忠勇侯刚起的亲近,因为母亲被关再次疏离。 忠勇侯气得想杀了蛮奴,但蛮奴虽是个成人,却只有小孩的脑子。 且她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对老夫人忠心耿耿,老夫人很赏识她,忠勇侯只得让人打了她二十板子。 第56章 接柳氏回府 老夫人得知此事后,怒道,“那蛮货皮糙肉厚,二十板子长不了记性,该狠狠饿她几顿。” 蛮奴是个吃货,饿肚子比打她板子更要命。 何况老夫人还说要饿她几顿,嚇得她忙跟谢澜舟解释,“你娘犯错了,你爹才关她,你乖,你爹不关你,你別怕他。” 蛮奴有自己的逻辑,觉得只要谢澜舟不怕忠勇侯,自己就不算犯事,不犯事就不用挨饿。 可谢澜舟自小由柳氏亲自带大,他很喜欢自己的母亲。 听蛮奴说母亲犯错,他哭得更凶了,“我母亲是最好的母亲,她才不会犯错……” 蛮奴为了口粮也是拼了,极力证明,“她错了,不错你爹怎么关她,还让人看守。 蛮奴以前犯错,也是被关起来,让人看守的……” 老夫人听不下去了,让人將蛮货拖走,抱著小孙子劝哄,“蛮奴是个傻子,你別听她胡说。 你娘只是身体不好,在庄上养病,大夫说偶尔劳作於她身体有益,你父亲並不曾让人看守她……” 老夫人费了好大劲,才让小孙子將信將疑,再次亲近自己的父亲。 但终究不及前些时日那般亲昵了。 忠勇侯为此苦恼。 老夫人趁机道,“眠眠到底是澜儿的母亲,这天底下的孩子都在意母亲,你也是做儿子的,当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的母亲却被护卫看著,像个犯人,孩子年纪小,心中暂不会分对错,只有亲疏,心里定然不好受。 如今眠眠不在他身边,能陪他长大的只有你这个父亲,可若因此事,让你们父子起了嫌隙,於他成长不利。 邦儿,母亲更担心澜儿將来记恨你,要不,带孩子去见一见她,將护卫撤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很为忠勇侯掛心的样子。 忠勇侯也知柳氏在谢澜舟心里的重要性,他不想小儿子心里留下阴影。 通知柳氏配合,带著谢澜舟去庄上见了柳氏一面。 柳氏没在孩子面前胡说一个字,反而说自己在庄子很好,劝孩子要听父亲的话。 忠勇侯同意撤了护卫。 挽星將这消息告知叶楨,“小姐,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叶楨頷首。 定然是有的。 “可要奴婢趁机去杀了柳氏?” 她始终没忘柳氏对叶楨的恶毒,觉得这是杀柳氏的好机会。 叶楨阻止,“不可,老夫人费心让谢澜舟闹这一出,定然还有下一步,我们且先看著。” 那日,她收到庄子附近有可疑人的消息,猜那人是柳氏的姘头。 但忠勇侯却没抓到人,忠勇侯好歹也是沙场悍將,不会如此无能。 叶楨觉得反常,便让挽星跑了趟,探清了当夜情况。 才知,竟是老夫人的出现,终止了抓人一事。 忠勇侯不知柳氏背叛,因而轻信自己的母亲,可叶楨却知事情绝非如此。 她更震惊,老夫人竟会帮著自己的儿媳遮掩姦情。 就算柳氏於她有救命之恩,当也不至於对柳氏如此宽容。 这也是忠勇侯没有怀疑老夫人的原因,谁家母亲会让儿子头上顶著青青草原呢。 叶楨甚至怀疑,忠勇侯不是老夫人亲生的。 但老侯爷一生只娶过老夫人一位妻子,两人是患难夫妻。 听闻老夫人当年於战时生下忠勇侯,遇上封城没有粮食时,她没有奶水,是用自己的血水餵养忠勇侯,因而伤了根本,再不曾有过身孕。 老侯爷被封爵后,陛下赐他美人绵延子嗣,老侯爷拒绝了,还以军功给老夫人换了誥命。 老侯爷病逝后,老夫人茶饭不思,最后搬去两人成亲之地青州,以抚相思之情,一住就是多年。 忠勇侯得父亲言传身教,对老夫人极为孝顺,叶楨实在寻不到两人不是亲母子的痕跡,只得暂將这怀疑压下。 叶楨还怀疑过,那个男人是老夫人的人,因老夫人失察,才让他和柳氏混到一起。 老夫人担心儿子迁怒於她,只得帮著隱瞒。 叶楨识得男人的脸,但老夫人身边並无此人,她也暗查过,老夫人近日不曾秘密处置过什么人。 事情似乎比叶楨想的还要复杂。 恰此时,老夫人又利用谢澜舟,让柳氏摆脱监督。 老夫人这样做,总不能是方便柳氏和那男人继续私会。 若真是如此,叶楨要怀疑老夫人脑子是被门挤了?还是鬼上身了? 显然老夫人没有糊涂到这个程度,那么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几日后,叶楨便知道了。 柳氏和庄上妇人一起进山捡柴时,被附近的老光棍拖进了林子,险些失了清白。 老夫人得到消息后,惊得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拉著忠勇侯的手,“邦儿,让她回府吧,哪怕是让她在府上为奴为婢,或者在府上给她开一块地让她种。 也比放在外面,被人糟蹋来得强啊,你可是忠勇侯啊,真被外面的阿猫阿狗戴了绿帽。 我侯府顏面何存,你和孩子们也会被世人笑话,將来死了我都没脸见你父亲。” 忠勇侯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他不改初衷。 “澜儿已见过他母亲,往后儿子继续派人盯著柳氏吧。” 他当然不愿戴绿帽,成为京城笑柄。 但让柳氏在庄上,已是轻罚,他做不到让她回来。 老夫人苦笑,“我的蠢儿啊,澜儿会长大的啊,你能瞒他到何时? 你若觉得心里不舒坦,便在侯府择一处偏院,继续做庄上的活计,可好?” 忠勇侯沉默。 无论是让柳氏在府上为奴为婢,还是在侯府种地,都不像样子。 万一没几天这些事传出去,母亲又打著为侯府好的旗號,让他宽恕她…… 他鬆了一次口,就会有无数次,最后柳氏会仗著母亲的势,做回她风光无限的侯夫人。 “母亲,儿子知道您的心思,但您这样是不对的。 犯了错,就得付出代价,如您所言,澜儿会长大,他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心思被拆穿,老夫人索性发怒,“谢邦,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你说犯错就要付出代价,是吧,那母亲想要家人团聚,利用了澜舟,亦是错。 母亲不用你这大侯爷来罚,母亲自罚,你出去吧……” 老夫人绝食了。 一连两日,滴水未进,忠勇侯最终妥协。 他打算夜里去一趟庄子,將柳氏提溜回来,饿得气息奄奄的老夫人却將叶楨叫到了跟前。 “多带些人,好好去接你婆母回来。” 第57章 叶楨想要谢霆舟的孩子 忠勇侯有意见。 他觉得柳氏不配风光回府。 老夫人痛心疾首,“你当母亲这般舍下脸面,同自己的儿子闹,是为了谁? 有些事,就算你瞒得再好,就算你不承认,可无风不起浪,侯府的名声已经不好听了。 侯府主母回府再遮遮掩掩,只会更叫外人胡乱揣测。 等她回了府,你要打要罚隨你的便,后宅之事不比打仗,但一个不好也是能让家族覆灭的。 你今日若敢偷偷將人带回来,那便等我死后,一把火烧了,也偷偷撒在我孙儿旁边。” 儿子犟不过母亲,忠勇侯只得依了她,让叶楨带人去接。 本以为叶楨会有怨言,没想她反帮老夫人说好话,“祖母都是为了父亲,为了侯府好。” 忠勇侯顿觉叶楨真是个识大体,懂事的孩子。 担心柳氏在叶楨面前拿大,他让陈青跟著一道去了。 等叶楨出门后,蛮奴餵老夫人喝粥,笑道,“还是您老有法子,轻鬆就让夫人回来了。” 这样子不见一丝憨傻。 老夫人却並不高兴,“哪里就轻鬆了,你挨了板子,邦儿对我这个母亲只怕也失望了。” 她以往在儿子面前总是体面,知理的,这次竟用上了耍赖的法子。 蛮奴宽慰她,“侯爷是您的儿子,最是孝顺,他会理解您的。 至於那几板子,蛮奴一点都不疼,您若心疼奴,就多赏奴些好吃的。” 老夫人將几碟子点心都赏了她。 阴沉道,“孩子都是债呀,等她回来你给我盯紧了她,还有你自己,也切莫让人看出端倪。” 府里不比往日,他们都得谨慎才是。 蛮奴认真点头,“您放心,蛮奴最是听主子的话。” 老夫人便笑,“他们若是都有你这般乖,该多好。” 蛮奴便又变成憨傻模样,用脑袋顶老夫人的掌心,似宠物討宠,“他们也乖。” 老夫人不知想到什么,眼底这才浮出几分真实笑意。 叶楨午时出发,到庄上时已是傍晚。 她决定休息一晚,明日再回。 柳氏不乐意,她即刻就想回去,那硬床她一晚都不想睡。 “路上不过两个时辰,眼下动身还来得及。” 就算他们到京时,城门关了,有忠勇侯府的令牌,守城將也会给他们开门的。 叶楨笑笑不语。 陈青答,“夫人,马儿也需要休息,这是侯爷的意思。” 柳氏这才作罢,但趁陈青不在时,她同叶楨道,“你得意不了几时。” 叶楨认真问,“母亲为何如此篤定?” 因为有老夫人做依仗吗? 可这次老夫人的伎俩並不高明,甚至称得上拙劣。 柳氏的底气,的確是老夫人给的,但她不会透露给叶楨。 却听叶楨又道,“祖母似乎很喜欢您,母亲可否指点一二,儿媳如何才能討得祖母欢心?” 柳氏露出见鬼的表情。 叶真是不是傻了? 她回去是要和叶楨为敌的,老夫人是她的助力,她怎么可能教叶楨討好老夫人,让老夫人站到她那头去。 何况,叶楨也討好不了。 她敷衍道,“你生来就不討喜,老夫人不会喜欢你的。” 叶楨很受伤,“云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喜我的么? 怪不得,我自持容貌不差,也真心想与他生儿育女,共渡一生。 原来他竟是这般肤浅,听信怪力乱神之言,寧愿与男子廝混,也不愿给我一个机会。 枉费他还是个读书人,倒是我一腔真心错付了。” 旋即她又露出欣慰表情,“好在,如今侯府我掌家,没了丈夫也无妨,將来从族里挑个可靠的孩子过继,想来父亲会同意。 有钱,有娃,没男人,也是顶不错的人生,如此,我还得多谢池恆杀了我夫君。” 柳氏见听不得她这话,怒道,“侯爷与族里关係不亲近,不会同意你过继。” “那便让澜舟多生几个,让一个给我这做嫂子的养老,也不过分。” 柳氏刚要骂叶楨想得美,她绝不会同意的。 叶楨自己就否了,“澜舟是你的孩子,万一他的孩子传了你的恶毒,那我岂不是白养一场。 算了,我还是求求兄长吧,兄长心善人仗义,他的孩子定差不到哪里去。” 叶楨竟还嫌弃上她的孙儿了? 她的澜舟哪里就比谢霆舟差了,柳氏好胜心被挑起,怒火中烧。 “就他那模样,鬼见了都怕,你还指望他能娶妻生子给你养老? 叶楨,你怕是没见过他面具下的脸吧。” 叶楨幽幽道,“母亲这么清楚,母亲见过啊?” 她当然见过,柳氏心中冷哼。 谢霆舟会落的那下场,还是她所为,谁让他竟妄想与他的孩子爭爵位。 叶楨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尽收眼底,她靠近,“兄长的脸不会是您害的吧?” 柳氏敢做,却不敢认,也绝不能认。 她恼道,“你胡说什么。” 叶楨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趁柳氏心慌时,她突然问道,“母亲,云舟为什么喜欢男人?不会也与你有关吧?” 这个问题让柳氏心头又是一跳。 “我怎么知道?” “你是他母亲啊?不应该知道吗?” 叶楨走近,有些吃惊的样子。 “母亲怎么瞧著有些慌乱,莫非这事还真有隱情?父亲知道吗?” 柳氏丟下几句敷衍的话,跑了!!! 她实在招架不住,担心叶楨又问出什么,自己露出马脚。 叶楨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前世,池恆是跟著谢云舟回府的。 柳氏为什么能容忍儿子好男风,还要帮他们隱瞒忠勇侯。 叶楨怀疑她是不是被谢云舟拿了把柄。 刚刚柳氏挑衅,叶楨正好趁机试探,收穫不小。 她心情颇好,吹著小调,双手背在身后,走得悠閒。 谢霆舟从暗处走出,眸光深邃。 邢泽感嘆,“少夫人眼光真不咋地,竟喜欢过谢云舟那样的,还要与他生儿育女。” “你喜欢上谢云舟,她都不会喜欢谢云舟。” 叶楨刚刚分明是胡扯。 偏邢泽听不出来,谢霆舟看了眼他圆乎乎的脸,警告,“最近少吃些,蠢了。” 肚子过饱,影响脑子运转。 邢泽回京后胖了一圈,脑子都不及从前灵光了。 谢霆舟丟下这话,走了。 “哥,主子刚是骂我了?” 刑泽问扶光,“听主子语气怎么还有点不高兴?” 扶光点头,他也察觉到了,拉上弟弟,“听主子的,跟上。” 谢霆舟则跟在了叶楨身后,盯著那纤细背影,与印象里的人靠拢。 叶楨刚刚吹的那小调,当年救他的姑娘也吹过。 会做素蟹粉是巧合,再吹一样的小调,还是巧合吗? 第58章 是他的姑娘 春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 叶楨看著满眼绿色,感受到大自然蓬勃的生命力,生出去庄外走一走的心思。 谢霆舟跟得明目张胆,叶楨很快就察觉了。 顿足转身,“兄长为何跟著我?” “想请你再制一张面具。” 谢霆舟拿出一沓银票,递给她,“可否加急?” 叶楨没接,“多急?” “十日之內。” 时间倒是没问题,想想法子能做到。 但。 “可会给我带来麻烦?” 先前给谢霆舟做面具是为交易,但如今叶楨隱隱察觉谢霆舟身份不一般。 她后来细想过初见那日,谢霆舟当时站在坡上,望的是皇宫方向,之后他又进宫杀人,得了武德司指挥使的位置。 种种串联,他似乎和皇家有恩怨。 叶楨想赚钱,却不想给自己惹事。 “不会,是案子所需。” 谢霆舟將银票直接放进她手中,保证,“你是侯府中人,本世子亦是,不会牵累侯府和你,你可信我。” 叶楨抬眸看他,想透过面具看出他脸上的神情。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谢霆舟的语气带著几分温柔。 谢霆舟没给她深思的机会,颇为苦恼道,“若身形有差別,可有法子?” 叶楨想说,这种情况,通常是找身形类似的人。 谢霆舟抢了先,“面具给邢泽用,有些事,本世子信不过外人。 但刑泽比那人矮一些,瘦弱一些。” 算是给了叶楨一个理由。 叶楨收了钱,便得为他解忧,“兄长告诉我,差距有哪些,我来想法子?” 谢霆舟眼里隱隱有笑意,声音也更柔和了些,“会不会被人看出端倪,这件事於本世子十分重要。” 在叶楨心里,当初她救下的那人已经死了,她完全没想过,对方会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试探她。 正色道,“不会。” 她多次测验,不曾被人察觉异样。 谢霆舟眼底笑意更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寻了多年的人,竟就在眼皮子底下。 上次吃到那碗素蟹粉就该有所察觉的,偏他执著於对方的身高。 却忘了叶楨会做人皮面具,未必不能在身高上作假。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没想到,当日说要瀟洒江湖的姑娘,会安於后宅,孀居侯府多年。 “需要哪些材料你告知我,稍后我將他画像给你。” 他没敢表露自己的心情,忙说起正事。 当日,他来不及销毁那碗素蟹粉,就被一眾刺客找到,只得將素蟹粉藏於茅草下。 担心刺客在庙里大肆屠杀,牵累旁人,他引著刺客离开。 想著甩脱了刺客,再回到庙里,可他当时伤势未愈,刺客一波接一波赶来,远不止寻去庙里的那些。 若非刑泽带人赶到,他早已命丧当场,可那时的刑泽他们亦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 少年们不曾出师,仅凭一腔孤勇千里救主,又岂是宫廷暗卫的对手,死伤大半才换得他活命…… 等他返回庙中,刺客们已发现了那素蟹粉,而他的姑娘也不知所踪。 谢霆舟不用细想,也知那碗素蟹粉將姑娘带入了怎样的险境。 他试探过叶楨,她並不愿承认曾去过北地,只怕不仅仅是不愿人知晓她的行踪。 她是不愿提当年事,她怪他,甚至恨他。 谢霆舟不认为简单一句有误会,就能抹去自己给姑娘带来的危险和伤害。 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他不愿就此疏离,只能往后再寻合適机会坦白一切。 “柳氏要回去,你可有打算?” 他想弥补姑娘,得知她计划,好暗中助她。 叶楨表面一口一个兄长叫得亲,却只当他是合作伙伴,並不打算告知她自己真实想法。 “暂无,走一步看一步。” 谢霆舟便不再问,他寻了一块大石坐下,示意叶楨也坐。 开口道,“他出生就没了母亲,自小在柳氏身边长大,曾將柳氏奉若亲母。 但七岁那年他便察觉柳氏待他並无真心。 柳氏为他寻得书童,会诱导他丟下课业去喝酒,看斗蛐,甚至赌钱。 忠勇侯罚他,柳氏会心肝宝贝地抱著他,为他求饶。” 他说的是真正的谢霆舟,忠勇侯世子的故事。 叶楨知他不会无故同自己说这些,也坐了下来,静静听著。 谢霆舟继续道,“他畏惧忠勇侯,却也敬佩他,想成为他那样的沙场英雄,因而勤学武艺和兵法。 柳氏满脸心疼地劝他注意休息,说他是忠勇侯的嫡长子,就算什么都不学,將来也能承袭爵位,富贵一生。 却背地里督促谢云舟,要谢云舟赶超他,將他比下去。 他到底年纪小,藏不住情绪,此后与柳氏疏离。 柳氏察觉后,闹出不少事,可他一个孩子,身边又都是柳氏的人,如何与大人斗心眼,次次落得一个蛮横不讲理的下场。 老侯爷后宅乾净,忠勇侯不曾经歷过后宅阴私,又多於男子接触,看不出柳氏的手段,拒绝为儿子更换伺候的人。 他对忠勇侯失望,渐渐与他作对,忠勇侯越发信了柳氏的话,认定是长子的问题,他小小年纪在侯府举步维艰。 我便將扶光给了他,但最终还是没逃掉柳氏的算计。” 他摘掉脸上面具,“当年柳氏带他们兄妹三个去庙里祈福,夜里有流匪闯入。 侯府下人四处寻不到他,只得先护著柳氏和谢云舟兄妹坐马车离开。 而他最后是被扶光从大火焚烧的荒野找到,他脑后被重击,人事不知,若非扶光去得及时,烧毁的就不只是脸。 他坚称自己在禪房为忠勇侯抄经祈福,是被柳氏迷晕的,因他被丟进火中时,模糊间听到了柳氏的声音。 可柳氏却哭著否认,说自己曾带侯府下人四处寻他,侯府下人皆可作证,当时马车上並无他。” 叶楨想到了柳氏马车的暗格,“你的意思是,他是被柳氏藏在马车暗格里带出来,再丟丟在了荒野?” 谢霆舟頷首。 “他和扶光当时也有过怀疑,但他们查看了柳氏当夜坐的马车並无可藏人之处。 前些时日你助我脱困,扶光接应我时看到了暗格。 他仔细研究过,怀疑当年的马车其实也有暗格,只不过被柳氏及时修改,故而等他们再查时,才拿不出证据。” 第59章 提点 谢霆舟同叶楨道,“我信他所言,故而这仇我得为他报。 叶楨,我希望你能助我,揭露柳氏真面目,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如何?” 但其实,他要对付柳氏,並不需要叶楨相助。 叶楨也想到了这一点,“我看侯爷颇为信任兄长,兄长大可將此事直接告知侯爷。” 谢霆舟摇头,“那样岂不是便宜了柳氏? 他是个极好的人,柳氏却害得他在京城声名狼藉,害得忠勇侯误会他多年。 总要让当年之事大白於天下,让世人知道他真正是个怎样的人,才算报仇。 且你也看到了,老夫人护著她,做儿子的拧不过自己的母亲。 忠勇侯再信任我,在他心里,我到底也是个外人,而老夫人是他的母亲,他又顾及孩子们,亲疏远近,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秤。” 这些话句句说到叶楨心里。 她有武功,想杀柳氏並不难,但柳氏前世害她被世人唾弃,不让她也尝尝这滋味,叶楨如何甘心。 两人目的相同,叶楨应了。 回到庄上后没多久,崔嬤嬤来找叶楨。 前些时日,崔嬤嬤去侯府帮忙准备宴席,叶楨看出她喜欢吃真味斋的东西。 来接柳氏的路上,途径真味斋时,让挽星买了不少糕点给她送去。 自然,也有王老夫人的份。 王老夫人没想到,叶楨如此感恩。 恰好最近庄上竹林长了不少春笋,便让崔嬤嬤来问叶楨,是否愿陪她吃顿饭,尝一尝鲜笋。 长辈带著善意相邀,叶楨自不会拒绝。 只是没想到,刚要开饭,谢霆舟也去了。 王老夫人看见他,欢喜的眼睛都笑不见了。 拉著他在身边坐下,“我的霆哥儿是个有口福的,快来尝尝这鲜笋。” 又吩咐崔嬤嬤,“去灶上再加几个荤腥,瞧著好似比上回来瘦了许多,男儿郎就得多吃肉才行。” 谢霆舟便笑,“没瘦,是结实了。” 他戴著面具,身形也无多大变化,王老夫人又如何看得出他有无清瘦。 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罢了。 王老夫人心疼他,只管让崔嬤嬤去吩咐了,又对叶楨道,“稍后你也吃些荤腥,操持家业不是易事,身体健康是首要。” 刚刚她也问过叶楨,可要添些荤腥,叶楨知王老夫人喜素,而她漏一顿不食肉並不会馋,因而拒绝了。 眼下王老夫人为谢霆舟添菜,叶楨自不会推辞,笑著应好。 便听王老夫人同谢霆舟道,“听说你那祖母回京了,若她欺负你,你切记要告诉我。 你是男子,又是晚辈,不好与她衝突,免得落个不孝的名声,万一被人拿来做文章,也是麻烦。” “我凶名在外,谁敢欺负我,您就安心吧。” 谢霆舟始终带著笑意说话。 叶楨便想,他从前定也与王老夫人接触过,这亲昵实在不像是装的。 而王老夫人对世子的疼爱不似作假,连她都看不出换了人,谢霆舟对真正的世子很是了解,两人应是好友。 扶光是谢霆舟给世子的人,如今却又跟著谢霆舟,那真正的世子大抵是已经没了。 若王老夫人知道真相,定然伤心痛苦。 或许这就是谢霆舟多次出现在王老夫人面前的原因,否则,他有大把理由不与王老夫人亲近。 他在意王老夫人,亦或者替真正的世子在意。 怪不得会为了给世子报仇,矮身求到她面前,连自称都变了。 如此看他倒也算是个重情重义的。 谢霆舟余光留意她,问王老夫人,“我是她亲孙,您为何觉得她会欺负我?” 王老夫人心头狐疑,她这外孙平日可不是同她说这些的人。 再看对面乖乖巧巧坐在那的叶楨,瞬间反应过来,谢霆舟这是要借她指点叶楨。 虽不知谢霆舟为何要帮叶楨,但想到崔嬤嬤回来说的那些事。 终是道,“以往我不担心,但眼下就说不准了。 你祖母將个外来女子当成宝,偏心柳氏不是一日两日,这次柳氏吃了大亏,管家权还落到叶楨手上,你那祖母自然不甘心。 你们也別指望她明事理,她要是明事理,就不会接柳氏回去,既然到这份上她还偏心柳氏,自然就会想著帮柳氏夺回管家权。 可侯爷虽孝顺,却也有自己的底线,她们明晃晃要权,侯爷肯定不同意,那就只能迂迴行事。” 她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谢霆舟的手。 “你这个过了娶妻年纪,始终不成婚的老光棍不就是她们最好的藉口。 长媳进门,又是世子夫人,她们自然有了让叶楨交权的理由。 但她们的最终目的是管家权落回柳氏手里,那这个世子夫人就只能是个傀儡。” 能被操控的傀儡,会是什么好妻子人选? 王老夫人盼著谢霆舟成亲,却不愿他的婚事被柳氏他们利用。 所以她配合谢霆舟,將事情点出来,也是希望叶楨別稀里糊涂帮了那对婆媳。 叶楨听明白了。 这对老夫人和柳氏来说,的確是可行的招数。 在她们眼里,谢霆舟就是忠勇侯世子,她们的孙子和继子,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们打著为谢霆舟好的旗號,给谢霆舟娶妻,便是忠勇侯都没拒绝的理由。 那她该如何破解此局呢? 刚这样想,老光棍就问了,“那孙儿该如何?” 王老夫人嗔他一眼,“所以让你告知老身啊,这京城但凡叫得出名的贵女,老身多少都有些了解。 就算老身不了解,还有你婶母呢,她最好八卦,这满京城的后院就没她不知道的。” 人在家中坐的王夫人:婆母,您礼貌吗? 王老夫人和儿媳关係好,一点不心虚出卖儿媳。 知道贵女们的情况,才好破柳氏婆媳的阴谋。 但还有一种可能。 叶楨道,“她们未必从贵女里面选。” 柳氏就是个孤女,据说家里原也是种地的,家乡遭旱灾才逃难来的京城。 老夫人能给儿子选个毫无出身的孤女,未必不会给孙子也选个这样的。 王老夫人哼道,“如果她们敢这样对霆哥儿,老身就带著崔嬤嬤和你婶母去抓烂她的老脸。” 谢霆舟知道她这话绝不是说说而已。 当年得知好友死里逃生,还毁了容貌,又与继母闹得不可开交时,他赶去相助,看到的便是王老夫人將好友护在身后,一巴掌打在了侯府老夫人脸上。 她怨怪侯府老夫人护不住自己的长孙,还帮柳氏说话。 为此被大家议论许久,但老太太並不在意,又上门逼著忠勇侯將好友带去边境。 当时同样十来岁的他,很羡慕那样的维护。 第60章 挑拨 叶楨也羡慕。 同时她想到了自己的师父,不知她眼下境况如何,她至今没收到师父消息。 叶晚棠那边,亦没找到师父。 谢霆舟看出她眼里有担忧,稍一想有了猜测。 从王老夫人屋里出来后,他道,“前些日,我收到消息,有东梧的死士在兗州出没。” 东梧国便是这几年屡屡进犯大渊,最后被他和忠勇侯重创的国家。 也是殷九娘潜入为探的地方。 叶楨闻言,心便提了起来,“可是与我师父有关?” 谢霆舟点头,“我们抓了一个活口,从他口中得知,他们是东梧定安王的影卫,奉定安王之命追杀偷走东梧情报的探子。” 他们口中的探子正是叶楨的师父,殷九娘,而定安王是东梧手握重兵的异姓王,这次大战的主帅。 “那你可有我师父的下落?” 叶楨一急,又揪住了谢霆舟的衣袖。 与上次推开她的手不同,这次谢霆舟佯装没看见。 “据他交代,殷前辈出了东梧后的路线,皆指向大渊京城,最后在兗州失了踪跡。 我留了人在兗州,以必要时护她安全,若有殷前辈的消息,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再告知於你。” “那影卫可有说我师父她有无受伤?” 话问出口,她已经知道答案了,自己也曾被追杀过,怎可能毫髮无伤。 谢霆舟不瞒她,“伤了,但情况还好。” 安定王的影卫武功个个高强,若殷九娘情况不好,也摆脱不了他们。 叶楨也知这个道理。 她鬆开谢霆舟,同他道谢。 心里急著回房给饮月去信,让她带一部分人转道去兗州,另一部分继续来京。 待信发出去,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谢霆舟既有师父的消息,大可以此要挟她做人皮面具。 他却拿出银票,没提半句师父的事,可见那时他並不打算说。 后来他为何又主动告知? 叶楨將今日事情想了想,得出一个不太可能的结论。 是因为她在饭桌上想到了师父,流露出了担忧,谢霆舟才据实以告吗? 可谢霆舟为什么要顾及她心情? 叶楨觉得难以置信,又想不到別的原因。 因为这件事她到后半夜才睡。 谢霆舟同样转展反侧,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常或许会叫叶楨多疑。 但那已是他极力克制。 当年他遭遇变故,跌落地狱,是叶楨救赎了他。 他第一次情动,想过放下一切陪她游走江湖,可他们不放过他,让他与叶楨失散多年。 这些年他始终在寻她,身边出现別的女子时,也不曾多看一眼,故而他急著確认叶楨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確认后,他不愿她平白担心,想著等有了殷九娘確切消息再告知她。 可在饭桌上,她眼里的担忧落寞太甚,又叫他不忍心隱瞒,才有了后头的事。 警觉如叶楨,待她冷静下来定然会察觉端倪。 谢霆舟盯著自己的衣袖良久,坐起身,吩咐邢泽,“將去南边的人撤回,让他们与兗州的匯合。” 先前他得知叶楨做的素蟹粉是南边口味,猜想那姑娘是南边人,就派了一队人前往南边。 如今人已找到,就在身边,那就替她护著她在意之人。 门外当值的是邢泽,他知道自家主子一直在找一个姑娘。 听了这吩咐,心头狐疑,主子变心了? 谁让主子变心的? 心里的猜想还没答案,就听谢霆舟道,“从明日起你,你接近挽星,不管她们有什么需求,你都应承下来。” 他看出来了,叶楨身边那个挽星有意同邢泽交好。 邢泽没开窍,先前他懒得管,但眼下他觉得让邢泽同挽星走近些,帮叶楨一些事便不会那么突兀。 邢泽瞌睡都惊醒了,“让您变心的是少夫人啊。 可她不行啊,他是你弟媳,你们若在一起,会被世人所不容的,侯爷也不会同意的……” 谢霆舟不愿听下去,示意他出去。 邢泽不敢再多言,苦著一张脸去了扶光房间。 扶光睁眼便见自家弟弟盘腿坐在他床上,一副天塌的表情,“哥,完蛋了,主子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扶光听完邢泽的话,倒没那么悲观,“主子不会做一辈子的侯府世子,离了侯府,他和少夫人就不是伯哥和弟媳。” 他担心的是別的。 若主子当真喜欢的是少夫人,將来会不会为了少夫人名声考虑,公开自己的身份。 他跟谢霆舟多年,知道他外表冷淡,实则心善又护短。 像他那样的男人,大抵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受流言蜚语困扰。 可若公开身份…… 想著想著,他的脸也成了苦瓜色。 谢霆舟不知,还没影的事,就让两个护卫愁得一宿没睡。 他后半夜倒是睡了,眼睛黑白分明,而两苦瓜满眼红血丝。 和他们同款的还有柳氏,柳氏是兴奋的,一夜没睡。 天一亮就要去拍叶楨的门,被挽星挡在了门外。 叶楨一大早就去了山里练功,不在房內。 “婆婆都醒了,她还睡著,让她起来,早些出发。” 柳氏发號命令。 能回府后,她又神气起来了。 挽星不理会她,只展臂挡在门口,“我家小姐说,大家用过早膳再出发,夫人请回吧。” “你这奴才反了天了。” 柳氏发怒,正欲再骂,叶楨从后窗翻入,开了门,“母亲一大早过来,可是要告知我,云舟喜男子的原因了?” 陈青得了柳氏过来的消息,担心她闹事,也跟著过来了,正好听了这话。 不由看向柳氏,侯爷定然也想知道。 柳氏没想到叶楨还揪著这问题不放,低斥,“你怎能如此不敬亡夫,实在是枉为人妻。” “正因为我是他的妻,昨日见母亲神色不对,猜测母亲知道原因,才想问个明白。” 柳氏眼神闪躲,转头就走,“我怎么知道。” “母亲昨日那样子分明是知道的。” 叶楨无奈地看向陈青,嘆了口气。 “按说父亲那般铁骨錚錚的男子,生出来的儿子都该如兄长那般顶天立地才是。 也不知云舟究竟经歷了什么,才变成后来的模样,可惜母亲不肯告知……” 第61章 各怀鬼胎 陈青是忠诚的部將,回去后,就將庄上的事,包括叶楨问柳氏的话,原原本本告知了忠勇侯。 忠勇侯觉得自己对叶楨是有些了解的,叶楨不是信口胡言之人。 她说柳氏心虚,那定然是柳氏不经意间暴露了什么。 而他也始终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好男风。 略一沉默,他吩咐道,“你查一查。” 谢云舟三年前假死后,他院中不少人就被放了出去,找那些人问问,说不得他们知道些什么。 又吩咐道,“让柳氏住进佛堂,无我令不得出,你让人盯著些。” 本就是被老夫人逼著接回来的,听闻柳氏在庄上还颇为囂张,他连见柳氏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想她余生关在佛堂,別再惹事。 他也不愿再看见她。 陈青这头刚有动作,邢泽就报到了谢霆舟面前。 谢霆舟道,“暗中推一推陈青,再將这些透露给挽星。” 为了查山中刺客和谢云舟的联繫,这些时日他查了不少谢云舟的事。 虽还不知他为何喜男子,但足够助陈青揭晓答案。 又提醒了句,“別太刻意。” 没一会儿消息又传到叶楨耳中。 叶楨便知自己这段时间,在忠勇侯面前的表现起了成效。 忠勇侯拋开父爱时,想查点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她將一张纸递给挽星,“查这上头的人,別惧钱。” 纸上写的是柳氏歷来用过的马夫名单。 伍大之死让她留意到,柳氏更换了数位马夫,加之她的马车有暗格,这里头定然有猫腻。 叶楨想到一个荒唐的可能,柳氏那暗格是用来带男人入府廝混的。 既然忠勇侯去查谢云舟,那么她便从柳氏这里下手,找她偷情的证据。 柳氏不知马车暗格暴露,更不知叶楨在查她,她回来后,便先去了老夫人房中,在她面前哭得肝肠寸断。 但她混到这副境地,连累了孩子,最后还需老夫人捨出脸皮去救,让老夫人对她很有意见。 “哭够了,就滚回你的院子。” 先前她嘴上虽说让柳氏回来,在侯府为奴为婢,但心里清楚,忠勇侯不会当真如此安排。 因而她理所当然地觉得,柳氏回来了,就该回她自己的院子。 柳氏亦是如此,擦了眼泪討好道,“母亲,儿媳往后事事听您的,还请您帮帮儿媳。” 她低了声音,期期艾艾,“听侯爷的意思,府上的帐册目前只查到最近三年的,母亲能不能想办法把其他帐册毁了?” 她的心从没在过侯府,帐册自然经不起查。 虽然他们已有了对策,但她这些年实在快活,许多事便没太放心上,以至於她也记不清,那些帐册里,还有没有让忠勇侯暴怒的东西。 销毁是最安全的。 老夫人亦是如此认为,点了点头。 “还有那马车,母亲能不能要到您名下,別让它落在叶楨手里?” 上次叶楨坐著她的马车回京,她就担心了许久,好在侯爷没因马车之事找她。 昨日叶楨接她,用的是府上別的马车,她便猜叶楨这些时日当是没再用过她的马车,没发现什么。 算是虚惊一场。 但现在叶楨掌家,她的马车又是府上最好的,她担心叶楨会抢了去。 虽然她的暗格做得极为隱秘,寻常女子很难察觉。 老夫人沉著脸,也应了。 就听柳氏得寸进尺,“您別改了那暗格,万一他想进府,就不方便了。” 老夫人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不悦道,“还有什么需要老身为你善后的,索性一併说了,没得连累他人。” 柳氏便又討好道,“这些年儿媳处置了几个马夫,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媳都是寻了由头的。 可前些时日,有个马夫的事暴露了,儿媳倒不担心侯爷会查,这些都是过了侯爷明路的。 但儿媳担心叶楨不老实,还有霆舟也回来了,万一他想起当年的事……” 最后,柳氏是被老夫人赶出房门的。 老夫人气的胸口起伏,同阿蛮道,“从前觉得她是个稳妥的,没想竟惹出这么多麻烦。 她这是要毁了我的侯府啊,让她在院子里给我好好反思,一个月不得出院子。” 这是老夫人对柳氏的处罚,只阿蛮出去没多久,便折返了。 “夫人被侯爷关进佛堂了。” 老夫人在气头上,没去找忠勇侯为柳氏求情,只砸了一个杯子,怒道,“都是不省心的。” 刑泽是个尽心的护卫,谨记自家主子的话,要与挽星打好关係,情报要及时透露。 因而柳氏被关佛堂的事,又很快传到了叶楨跟前。 第一次挽星说是偷听了刑泽和护卫的对话,得知陈青动向,叶楨没起疑。 第二次,刑泽凑到挽星跟前,幸灾乐祸主动聊起柳氏八卦,叶楨怀疑了。 她眼眸微转,“你找两个人盯著谢瑾瑶,找外面的。” 挽星不解,“谢瑾瑶那里不是有人盯著吗?小姐不放心他们?” 自小姐怀疑柳氏的相好来了京城,就派人盯著谢瑾瑶了。 若谢瑾瑶当真是柳氏和那人的孩子,谢瑾瑶被罚到马场,那男人当会找机会见一见自己的女儿的。 如此,他们便能顺藤摸瓜找到那男人的踪跡,而后查到更多。 叶楨有自己的打算,催她,“你先去做,不必刻意避开刑泽,回头我再告诉你原因。” 挽星最是听话。 然后她在街上遇到了刑泽。 “挽星,好巧啊,你怎么也出府了?” 刑泽佯装惊讶,“是要办什么事吗?” 挽星记得叶楨提醒,就没瞒著刑泽,將今日出门目的如实告知。 刑泽摸了摸下巴,很是为挽星考虑的样子。 “这事还真不好隨便找人,万一对方是个不可靠的,坏事不说,再告知给侯爷和老夫人知晓,只怕少夫人还会落得埋怨。” 確实是这个理。 挽星点头很是认同,“可府上那些人,小姐用著也不安心。” 但其实小姐有小姐的御人手法,挽星到这也隱约明白了点什么。 想到自己先前还想勾搭刑泽呢,现在对方主动送上门…… 挽星的手缓缓扯上刑泽的衣袖,晃~盪。 满脸恳切,“刑泽,你得世子重用,定有可靠的人脉。 你能不能帮帮我,要是我找的人坏了小姐的事,小姐定然会骂我的,我也会自责死的。” 她记得小姐每次求师父什么,都爱晃师父的衣袖,最后师父没有不答应的。 刑泽等的就是挽星开口,但也不想太爽快,显得自己刻意。 “可以是可以,但银钱不能少,你还得请我吃顿好吃的。” 挽星也没想不给钱,白让人干活的,至於请刑泽吃饭,正好给了她接近他的机会。 於是『各怀鬼胎』的两人,进了酒楼,酒足饭饱后,刑泽为挽星找了两人。 都是谢霆舟的部下。 为了不被挽星怀疑他是刻意等在这,刑泽还藉口自己还有事要忙,让挽星先回了侯府。 挽星一回去,就將事情同叶楨说了,不过隱瞒了自己想拉拢刑泽帮叶楨的心思,免得叶楨有负担。 她问叶楨,“小姐,你是不是想让世子发现柳氏的秘密?” 叶楨点了点她的鼻子,“我们挽星越来越聪明了。” 她先前並没说破,也是有意栽培挽星,让她养成凡事多思虑几分的习惯。 挽星表现极好,她又道,“还有一个原因,谢霆舟似乎有意卖好。” 庄上的事就不说了,今日刑泽几次行为,都透著古怪。 她让挽星出去找人,也是想证实自己这个猜测。 但依旧不明原因,“谢霆舟为什么要帮我?” 挽星却觉得这很容易理解,“他定是被小姐吸引了,对小姐动了心。” 在她心里,她家小姐那么好,男人不动心才不正常呢。 就像谢云舟。 第62章 找柳氏出气 叶楨被男人背叛过,没挽星那般自信。 她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谢霆舟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 他对她態度改变,是从叶晚棠闹事那天起。 真正的武將都会敬佩母亲,谢霆舟是位出色的武將,又是晚辈,对母亲定然也有钦佩之情。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他对她才有所关照。 叶楨不是內耗的性情,她只需確认谢霆舟对她有无恶意便可。 眼下確定,谢霆舟无害她之心,叶楨便不再多想。 她让挽星在屋里休息,同朝露道,“走,我们去佛堂看看柳氏。” 柳氏被接回来,最不开心的是朝露。 挽星明白,叶楨这是要给朝露出气,她不抢功,安心在屋里吃著糕点。 反之,邢泽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他被谢霆舟罚了一天不许吃饭,他嘀咕,“主子,属下可是按你的吩咐行事啊。” 邢泽本还觉得自己今日表现极好,赶著回来邀功呢。 结果谢霆舟听完他的话直接黑了脸,让他在门口站著反思。 谢霆舟丟给他一本兵法,“三天內背熟,否则滚回边境。” 邢泽最怕看书,对著扶光快哭出来了。 扶光只得给他解释,“主子是让你帮衬少夫人,可柳氏进佛堂这样的事,不同於陈青暗查谢云舟,无需你透露,少夫人也能知道。 你多此一举反叫人生疑,少夫人又不是真正的后宅女子,挽星能得她重用,自然也不是无能的,怎会將找人的事轻易告知你?” 邢泽这才明白过来,挽星早看穿他了。 不对,挽星出门就是为了试探他。 是少夫人看穿了他,还让挽星陪他演戏。 邢泽用书捂脸,“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 扶光拍拍弟弟的肩,“后宅不比战场轻鬆,往后遇事多思多虑。” 他本就年长,在家时就见多了人心险恶,后头被送到世子身边,更是见多后宅阴私。 而邢泽自小被主子送去训练,之后又跟著去军营,没见过那么多弯弯绕绕。 可现在他们入了侯府,就不能给主子拖后腿。 担心邢泽再出错,他索性点明,“主子在意少夫人,但暂不想少夫人知道他在意。” 邢泽更糊涂了,“为什么呀?这对主子多不公平?” 大伯哥和弟媳传出去的確不好听,但至少得让少夫人知道啊,少夫人才有回应啊。 虽担忧两人未来,但邢泽也不希望是谢霆舟单方面付出。 至於叶楨看不上谢霆舟,这个念头他连想都没想过。 这一点上,他和挽星出奇的一致,都认定自家主子是这世间最好的人,看不上的都是有问题的。 扶光看了眼屋內,见谢霆舟埋头公务,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低声道,“少夫人应该就是主子要找的那位姑娘。” 否则主子不会撤了南边的人。 “当年的境况,你比我更清楚,那姑娘救了主子,刺客们找不到主子,必定会对那姑娘下手。 他们都是心狠手辣之徒,只怕少夫人当年没少吃苦,而主子又未及时出现解释。” 他想起先前在县令府上听到的,少夫人肩上有疤。 也不知是不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刑泽沉默了。 良久,“主子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 扶光摇头,“有些事不是几句解释就能抹去的,主子心里有成算,我们別坏事就好。” 刑泽便想到自家主子的经歷,明白扶光那句话的含义。 若解释有用,主子当初又怎会落得那般地步。 想到这个,他对两人的未来更犯愁了,索性蹲在地上,“算了,我背书吧。” 聪明些,没准能帮主子。 另一头,叶楨带著朝露进了佛堂。 她吩咐,“婆母近来腰身不適,睡不得软床。” 朝露会意,忙带著人將柳氏床上的被褥撤了。 叶楨再看柳氏,“父亲说母亲入佛堂是为懺悔,既是悔过,自不好穿得过於华丽,显得没有诚意。” 朝露又擼起袖子上前。 柳氏忙道,“叶楨,你敢……” 敢不敢的,朝露已经带著两个婆子下手了,柳氏身上珠釵和华服皆被拿走。 朝露趁机掐了柳氏好几把,又用袖子里藏的针扎了一通,疼得柳氏嗷嗷叫唤。 但看守佛堂的婆子不敢上前帮忙,没一会儿,婆子们又见朝露將里头的点心端了出来。 那都是柳氏刚让人送来的,还没来得及享用,叶楨就到了。 她气得破口大骂,“叶楨,你这个目无尊长的东西,竟敢磋磨婆母,就不怕我告你不孝。” 在大渊,不孝是重罪。 若子孙不孝,长辈是能上公堂的,一旦罪证落实,便是依律重罚。 叶楨眉目淡淡,“母亲罪孽深重,只怕出不了这佛堂。 余生漫漫,母亲空坐也无聊,不如趁机替父亲和祖母祈福吧。” 她让人搬了宣纸和墨砚进屋,“这是母亲求得父亲原谅的机会,母亲可莫要辜负儿媳的一片好心。” 出佛堂后,她又严令不准婆子们给柳氏偷偷送好吃的,只能照著先前在庄上,忠勇侯的吩咐,青菜白粥。 可眼下不是庄上,柳氏有老夫人这个靠山,因而她在佛堂內闹得很大声。 朝露有些担忧,“小姐,老夫人和侯爷知道了,会不会怪罪您。” 她如今私下跟著挽星一起称呼叶楨,將自己归为叶楨的人。 叶楨笑,“不会。” 忠勇侯清楚柳氏从前如何对叶楨,叶楨趁机报復,才是常人反应。 若什么都不做,反而叫忠勇侯疑她虚偽,假装大度。 而在老夫人看来,她这么快就去找柳氏的麻烦,用的还是这等手段,实在是沉不住气。 有了这个结论,老夫人就会轻视她。 朝露似懂非懂,她忐忑不安地等到忠勇侯下值回府。 结果忠勇侯非但没有训斥叶楨,反而让看守佛堂的婆子们一切依叶楨的意思行事,且规定柳氏每日要抄多少才有饭吃。 朝露便觉得叶楨真厉害,越发的信服她。 老夫人也没让人给柳氏送东西,只警告下人,不许將这些事透露给谢澜舟。 只同他说,柳氏在佛堂静修。 谢澜舟白日见过母亲,又知她在府中,没再闹著要母亲,跟著下人玩去了。 但老夫人藉口出门访友,向叶楨要走了柳氏的马车。 回府后,又以马车舒適为由,將柳氏马车占为己有。 贴上了老夫人的標籤,府中其余人自不敢再用这马车。 那也就发现不了马车的秘密。 叶楨和谢霆舟都清楚老夫人这样做的用意,她替柳氏遮掩。 “可她为何不及时撤了暗格?” 夜里,在墨院做人皮面具时,叶楨这样问谢霆舟。 谢霆舟在她旁边处理公务,闻言,放下卷宗,“许是这暗格还有用处,也或者他们篤定我们不会发现。” 叶楨动作一顿。 还有用处? 莫非柳氏如今进了佛堂,还要私会男人? 而老夫人既帮她遮掩马车的秘密,是不是意味著老夫人还要帮她將人带进府。 她觉得老夫人定是疯了,因而问道,“老夫人是侯爷的亲娘吗?” 谢霆舟得知叶楨派人盯著谢瑾瑶时,他就察觉一丝不对,按理谢瑾瑶已沦落养马的地步,又有贺铭监督,叶楨没有再盯她的必要。 他便问了下最近府里和庄上发生的事,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叶楨这句话让他听出了许多信息。 柳氏偷人了,马车暗格是她用来藏男人的,而老夫人清楚这一切,却帮著隱瞒。 所以,叶楨才有那一问。 谢霆舟亦是震惊的,他细细想了想,回道,“据我所知,他们当是亲母子。” 心下却打定主意,得好好查一查陈年往事。 正欲再说点什么,便听得扶光来报,“不好了,主子,侯爷过来了,人已朝书房来了。” 第63章 侯爷知道屋里藏了人 叶楨动作一顿,转身就要从后窗离开。 谢霆舟阻止,“来不及了。” 隔间没窗,需得到正房,从正房后窗翻出去,但忠勇侯的脚步已经近了。 现在出去,叶楨极有可能和他碰个正著。 叶楨也听到脚步声了,她四周看了看,寻找藏身之处,“不能让他发现我。” 弟媳大半夜在大伯哥的书房,无论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 何况,她会武能做人皮面具的事是瞒著忠勇侯的。 谢霆舟明白她的顾虑,將她按坐在椅子上,“莫怕,我出去。” 与此同时,忠勇侯的声音响起,“你主子呢?” 他是临时起意跃墙过来的,没给墨院护卫提前报备的时间。 还是邢泽故意大声同他行礼,守在书房外的扶光才得了提醒,通知了谢霆舟。 但叶楨还是没来得及离开,扶光心下担忧,面上维持镇定,回道,“主子在的。” 没说在哪里,忠勇侯刚要问,就见谢霆舟从隔间出来,反手將门带上。 “寻我何事?” 回京后,忠勇侯还不曾来过他的院子,今日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忠勇侯笑道,“那啥,老太太回来了,你作为长孙该过去见见的。” 谢霆舟回来这几日,一直没去拜见老夫人,老夫人颇有怨言,同忠勇侯抱怨了几次。 忠勇侯忙完手头事,这才想著过来一趟,“明早见见吧,省得传出去不好听。” 谢霆舟嗤笑,“本世子还有什么好听的名声,不是打小就被定了不孝顺的罪名么?” 若非老夫人偏帮,柳氏又岂敢那般欺负侯府嫡子,若非老夫人帮著隱瞒,忠勇侯又怎会毫无察觉,轻信柳氏。 只要想到好友年少时的苦楚,谢霆舟就没见老夫人的心思。 忠勇侯嘆了口气,“当是为了侯府嫡子的体面,可好?” 谢霆舟反问,“你在意这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没有讥讽,只是发问。 忠勇侯点头,“我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有个好名声。” 谢霆舟頷首,“好,我去。” 不为老夫人,是为好友名声。 也希望日后忠勇侯能记得今日所言,给长子一个公道。 话说完,谢霆舟看著忠勇侯,等他离开。 忠勇侯却突然来了兴致,打量他的书房,“这房间还和从前一样,一点没改。” 他指著书桌,“那时候人没丁点大,非要和我书房里一样的大桌子,说是霸气。 我说根据身量定个小的吧,还不乐意,结果坐上椅子连桌子都够不著,我只得让人將椅子做得格外高。” 他感嘆,“打小就犟啊。” 谢霆舟亦看了眼书房,他住进来后,只让人更换了寢房被褥,加了个小厨房,其余皆维持原样。 “或许只是想得到父亲关注。” 他替好友说出心里话。 忠勇侯抿唇一下下点著脑袋,似是陷入什么回忆,脸上出现悲伤神情。 “行了,你忙你的,我在这屋里转转,我记得隔间还存了不少幼时习字的手稿。” 说罢,他就要往隔间去。 谢霆舟挡在他面前,“隔间的东西都挪到了书柜里。” 叶楨需要一个安全地方做人皮面具时,他就將隔间清理了出来。 如今里头只有叶楨和做面具用的材料。 忠勇侯却没停步。 长子与柳氏闹翻后,和他这个父亲也是处处作对,父子俩都是不轻易低头的性格,之后的岁月里,两人几乎都是针锋相对。 仅有的一些温馨时光,都是长子七岁前,他在这书房陪他度过的时光。 有一次,他寻来书房,发现孩子缩在隔间角落里,说是书房有鬼,他对长子寄予厚望,怎能容忍將来袭爵的孩子这般胆小。 忠勇侯府到处都是护卫僕从,书房外亦有书童小廝,阳气鼎盛,鬼来了都怕他们。 他训斥孩子胡说,將他提溜到了外间,可之后的几次,他去书房都是在隔间找到的人。 小小人儿,用矮凳当桌,盘腿坐在角落里认真习字。 他又气又欣慰。 气儿子信怪力乱神,欣慰他哪怕害怕也如此刻苦。 故而他认真同儿子谈心,想化解他心头恐惧。 可儿子却坚持说,他在书桌前习字时,身后总有东西扯他头髮,睡著了耳边能听到女鬼哭声,却睁不开眼,还有早上起来,地上有水渍,是一排排脚印,从门外延伸到他床边…… 儿子说得头头是道,他將信將疑,查下去,最终证实都是儿子撒谎,儿子身边的书童小廝也都说不曾见过什么异常。 他怒不可遏,忠勇侯府嫡子將来是要报效朝廷,守护百姓的,怎能满口谎言。 柳氏劝他,“侯爷莫气,孩子还小,估摸是见你最近疼云舟和瑶儿,吃味了。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我们做父母的好好教便是,往后我们多陪陪霆舟,让他知道,父母没有因为有了弟弟妹妹而忽略他,他就不会用这种方法邀宠了……” 事后,他和同僚閒聊时谈及孩子吃味这事,同僚亦是柳氏一般的答案。 他因此认定柳氏说法,却没再多陪孩子,反而对他愈加严苛…… 这次回京越发现柳氏真面目,他就越不敢想从前的事。 故而回京后,他一直不曾来过墨院。 可今日他想去隔间儿子坐过的角落坐坐,他想告诉儿子,是父亲错了。 当年闹鬼的事,如今想来是柳氏所为,当时她掌家,长子身边也都是她的人,想装神弄鬼不是难事,是他糊涂,让长子在自己家受苦了。 可谢霆舟寸步不让,“你不能进。” 忠勇侯狐疑,“为何?” 在边境时,他也没阻止过他进他的房间。 难道? 他不確定地问,“是不方便?” 谢霆舟頷首,“是。” 忠勇侯暂时丟下悲伤,追问,“屋里可是藏了姑娘?” 谢霆舟睨他。 他又不是谢云舟,不藏女人还藏男人? 忠勇侯明白他意思,突然拊掌,连连笑道,“好,好,好,好小子……” 旋即又问,“哪里人,我认识吗?” 第64章 弯腰抱起叶楨 谢霆舟嘴角微微上扬,却没回他,只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忠勇侯见他这样,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用力拍在他肩上。 “行啊,小子,终於开窍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得打光棍了。” 他又好奇,“到底是哪方神圣能入你的眼?” 谢霆舟怎可能告知他。 再次碰壁,他双手往身后一背,“行吧,不说就不说。” 丑媳妇总有见公婆的时候,他不愁见不到。 走到门口时,他又往回退了一步,“你这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吧? 不会是从乱七八糟的地方带来的,或者你强行掳来的吧?” 他突然想到,好人家的姑娘怎么会大半夜来男人书房私会? “你的婚事我不干涉,但姑娘必须是清清白白的,还有必须是她自愿的。” 这些年,这人是变得有些浑的,他也怕他强取豪夺来著。 谢霆舟只差给他一个白眼,直接將人推了出去。 门一关,他进了隔间。 叶楨已经继续开始手上的活计了。 他解释,“这样能阻止他进来。” “明白。” 叶楨没看他,也不让自己深想下去。 她加快手上动作,半个时辰后,打算离开时,却听得扶光道,“墨院四周都被侯爷放了暗哨。” 叶楨现在回自己的院子,就算暗卫看不清她的脸,只怕也能寻到点蛛丝马跡。 她不能冒险。 可若现在让人將暗卫引开,只怕会更让忠勇侯好奇,万一他深挖…… 这世间,没多少事是值得细细推敲的。 但她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不走,明早那些管事可是要同她匯报的。 她也得去老夫人那里走个过场。 正愁怎么办时,一件披风披在了身上,谢霆舟道,“叶姑娘,失礼了。” 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叶楨,叶楨心头狐惑他要做什么。 就被男人弯腰打横抱起,他臂膀长,將人抱起时,叶楨的脸刚好能藏在他胸口。 身上又被他的披风遮了个严实。 忠勇侯的暗卫只见谢霆舟抱著人出院子,却看不见他怀里的人是谁。 他们一路跟著谢霆舟出了侯府,最后在权贵云集的天街被谢霆舟甩脱了。 谢霆舟將人放下,“唐突了,现下你回去当不会被察觉。” 叶楨觉得自己並没做什么,但今夜之事,以及谢霆舟这话总让她觉得,她和谢霆舟似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又说不上来谢霆舟有哪里不对。 若他不承认隔间有人,忠勇侯说不得还会纠缠。 抱著她出府,假意送她回家,她再趁人不备偷偷回府,这样忠勇侯便不会想到,谢霆舟屋里的人是她。 算是当下较好的解决办法。 可好像以他们的关係,又不该是这样。 她抬眸看向男人,见他眸光坦荡,无丝毫情慾,叶楨便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多谢兄长。” 道谢后,叶侦潜入將军府,见射姑还是老样子,她踏著轻功离开。 躺回自己床上,闭眼时脑子里不经意想到谢霆舟宽阔胸膛和有力的心跳声。 说起来这是叶楨第二次被男子抱。 第一次是她救下那人后,两人藏身寺庙的杂物间,夜里冷得厉害,男人亦是一句唐突了,將她揽在怀里为她取暖。 只那人不到二十的年纪,身形清瘦单薄,当时又重伤,失血厉害,其实那怀抱算不得温暖。 可叶楨没有父亲,她从未感受过男子的怀抱,因而印象深刻。 那一年她先是被背叛,遭遇绵密的追杀,接著又失去了母亲和师父,於她来说实在痛苦。 甘心寡居三年,也是她对自己的一种惩罚。 当年师父决意去帮母亲,却不允她跟著,勒令她呆在南边等她回来。 母亲屡战屡胜,从无败绩,叶楨便信了师父说的,那一战並无多少凶险,师父只是手痒了,想去战场砍几个脑袋。 叶楨心也痒了,便易容偷偷去了边境,却因救人耽搁…… 她常想,若当初她没有烂好心救人,而是直接去战场寻母亲和姑母,会不会能及时救下她们。 极端时,她甚至想,就算当时没救下她们,能同她们一道战死,也挺好。 师父还活著的消息,將她从极端拉扯出来。 可她却不能为师父做什么。 枕头被打湿,叶楨这一晚睡得並不好。 谢霆舟跟著叶楨去了將军府,比她晚一刻钟回家。 他在得知叶楨就是当年救她之人时,便联想到了叶惊鸿和殷九娘战死的时间。 猜想叶楨一个养在南边的姑娘,易容去边境约莫是找那两人。 因为猜到,心中才愈加忐忑。 夜幕下,他在屋顶坐了大半宿,望著的是叶楨梦华轩的方向。 暗卫没看到人,便回到了忠勇侯身边,没再盯著墨院。 忠勇侯得知姑娘是被谢霆舟抱著带走的,而天街住的又都是权贵人家。 心里是真的不踏实了。 忠勇侯世子在外名声不算好,又毁了容,別家少年到了十五六就有人惦记婚事时,侯府世子却无人问津。 且这么多年,也没能结成个亲事。 这次回京才多久,就有姑娘喜欢上了? 他越发担心是谢霆舟强人所难。 因而当老夫人提出要为谢霆舟相看时,他答应了。 他想著,既然谢霆舟中意人家,总是要好好走个明路的。 老夫人的相看就是一个过明路的机会。 母子俩刚说完这事,谢霆舟就来了。 他来兑现承诺,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抹著泪,“这么多年没见,竟长得这样高大了,若在路上见著,祖母只怕都认不出你。” 打量完,她又转为欣慰,很是喜爱的样子,“和你父亲一样,往后都是有出息的。” 谢霆舟笑了笑,“老夫人可是在责怪孙儿没去看你? 那孙儿这些年刀光剑影下,老夫人可曾掛怀过? 可曾送过一点吃食,给孙儿添过一件新衣?” 没有。 老夫人的確是想在忠勇侯面前给谢霆舟上眼药。 结果谢霆舟一记直拳打过去,反过来质问她。 老夫人极力忍住才没显露心虚。 “你这话简直是诛祖母的心,祖母怎会不惦记你。 只是你打小顽劣,若我再纵著你,岂不让你更无法无天,添衣送食的事,祖母的確未做。 可那是因为我知你父亲嘴上对你严厉,心里却极为疼爱你,自不会短了你吃穿。” 忠勇侯从前还没留意到这些,谢霆舟一提,他也意识到这么多年,自己的母亲似乎真的没给长子送过什么 而老夫人这个理由,连他听著都觉牵强,因而他没阻拦谢霆舟。 谢霆舟继续道,“谢云舟这些年在外,老夫人没少贴补他吧。 你可別说你不知道他当年是假死,柳氏是你的狗腿子,只怕不敢瞒你这事。” 他似笑非笑看著老夫人,一点没打算给她留情面。 “怎么,他谢云舟是你的孙儿,谢霆舟就不是了?” 老夫人的心虚终是掩藏不住了,“你,你混说什么? 老身以为这些年过去,你会有所长进,没想愈发变本加厉,如今连我这个祖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眠眠那个混帐怎么不告诉她,谢霆舟的嘴比以前还討人嫌。 她捂著心口指著谢霆舟,“你,你太让祖母失望了。” “祖母这话说的,好似从前对我有过什么期待一样。 我记得幼时,你可是时常说孙儿蛮横无理,难有造化,半点不及谢云舟,老夫人看人眼光著实不行。” 他缓缓起身,“父亲说你想见我,我如你愿来了,不知祖母可如意了? 若无事,我便先回去当差了,武德司还有许多事等著呢。” 门外的叶楨,嘴角扬起。 老夫人说谢霆舟没出息,不及谢云舟,如今谢云舟死的难看,而谢霆舟却成了皇帝跟前红人。 实在讽刺! 老夫人气得嘴唇发抖,便见谢霆舟似想起什么,又顿足,转身看向老夫人。 “不对,当年你是看出谢云舟是个软脚虾,知道他盖不住长孙的风头。 才故意提出让他走文科的路子,其实在替他遮瞒他的无能。 如此看来,你不是眼光不行啊,你是心偏了。” 他语气篤定,不是疑问,又走近两步,似閒聊般,“说到偏心,我还有一事不明,柳氏不过是你半道捡来的。 这些年你看著父亲为谢云舟的死伤怀,却帮著柳氏隱瞒,丁点消息都不露。 莫非柳氏是你生的,而父亲才是捡来的那个?” 老夫人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忠勇侯到底担心母亲出事,刚要阻止,就听谢霆舟又问他,“父亲,你要不要好好查一查,自己究竟是不是老夫人的儿子?” 第65章 是亲娘 忠勇侯担心老夫人真被谢霆舟气死,沉声阻止,“莫再胡说了,柳氏比我小好几岁呢。” 他以为谢霆舟的思路是,他和柳氏是被调包的。 谢霆舟却不紧不慢道,“年纪相差也不代表她就不是老夫人的孩子。” 別怪他这样想,实在是老夫人帮柳氏隱瞒姦情这事,过於匪夷所思。 老夫人气得嘴唇颤抖。 谢霆舟通医术,知道她出不了大事,又补了一句,“没准祖母这辈子不只是生了一个呢。” 这话让老夫人身子都跟著抖了。 但她及时反应过来,佯装是被气的,手指颤颤巍巍指著谢霆舟。 “你怎能如此不孝,信口辱没祖母清白,我可是你嫡亲祖母啊。” 她捶打自己的心口,哭道,“你这是要逼我去死啊,早知你会长成这幅模样,当年你母亲难產后,我就不该费心费力养活你。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得了这么个宝贝长孙。 亏我刚还想著你的婚事,霆舟啊霆舟,你对祖母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吶,才这般容不下我啊。” 忠勇侯担心谢霆舟再说出什么话,赶在他前头应了,“母亲,您消消气,孩子小,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他没有呵斥谢霆舟,反而替他说好话,让老夫人难以置信的同时,更气了。 都二十三了,战场上都磨链十来年了,他还小? 看来在边境这几年,倒是让他们父子关係更亲密了。 若是从前,谢霆舟敢这样同她说话,谢邦不只会骂儿子,说不得还会动手。 他最是维护自己这个母亲。 可如今他变了,这个意识让老夫人有了危机感。 她得儘快给谢霆舟找个女人,色是温柔刀,最能碎男人的硬骨头。 也得让眠眠儘快回到谢邦身边。 下定主意后,她似被伤透了心,“既然你对祖母成见这么深,往后晨昏定省便不劳烦你过来了。” 正合谢霆舟心意,他本也没打算再来。 他颇为好心道,“老夫人瞧著面色不太好,我略通医术,可要给你瞧瞧?” 忠勇侯觉得可行,谢霆舟气人归气人,但不会在行医时对母亲下手,母亲瞧著的確不太好,他正欲点头。 老夫人忙摆手,“不敢劳烦,你不气我,我这条命还能活。” 谢霆舟便笑笑转身离开,行至门口时,同叶楨道,“老夫人和父亲有话要说,怕是没空见你,有站著等的功夫不如去忙掌家的事。” 他偏头看忠勇侯,“我那小厨房想换个新厨子,能让叶楨给选个新的么?” 谢霆舟现在不想唤叶楨为弟妹,但直呼寡居弟媳闺名,亦是不妥,可谢霆舟不妥的事多了,忠勇侯也懒得同他计较。 挥了挥手,同叶楨道,“你祖母喜静,往后不必日日来请安,初一十五过来陪陪她便可。” 他记得从前柳氏就不是日日请安,当时老夫人的说法就是她喜静,而柳氏管家劳累。 如今叶楨管家,自也辛苦,故而他顺著谢霆舟的话,替老夫人做了决定。 老夫人看向忠勇侯,张嘴要说话,忠勇侯抢先开口。 他警告一眾下人,“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谁敢坏了世子名声,本侯绝不轻饶。” 他还特意看向蛮奴,“你也是,若敢对外透露,本侯便將你赶出侯府。” 蛮奴嚇地往老夫人身后躲。 老夫人又被儿子气到了,都顾不上叶楨了。 “邦儿,你怎能这样纵著他? 难道你是信了他的鬼话,与母亲生分了,还是怨怪上了母亲? 母亲也是后来才知道云舟还活著,可母亲又有什么办法,儿子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母亲是怕你急怒之下伤了云舟啊。” 忠勇侯听她承认,心底发寒,也有些怨。 谢云舟是他儿子,纵然知道他不成器,他又能当真打死他不成。 做父亲的只会设法纠正儿子,母亲却帮著柳氏隱瞒。 母亲说不能纵容霆舟,可她才是真正的放纵云舟。 忠勇侯脑中不由迴响起谢霆舟刚刚的话。 但他又想起老侯爷每次醉酒后,都是喊著老夫人的名字,说对不起她。 还拉著他叮嘱,老夫人生他吃了大苦头,让他切莫忘了母亲大恩。 便是临终前都满眼含泪地念著,“綺儿,莫哭,生了邦儿,往后我们再不生了,我再也不让你疼了,別哭啊,綺儿,是我混帐对不起你,我对不住你啊……” 沈綺,是老夫人的名字。 父亲对母亲的愧疚乃忠勇侯亲眼所见。 父亲也曾说过,母亲生他时,父亲刚从战场赶回,恰好婴儿落地,还是父亲亲手抱起的他。 他生来后背就有黑痣,若他被调包父亲第一个就发现。 且父母关係和睦多年,母亲亦没有这样做的道理。 所以,母亲的確就是他的亲娘。 可这个结论並未让忠勇侯开怀,既然他是母亲唯一的孩子,霆舟更是母亲长孙,她怎能,怎能…… 老夫人见忠勇侯沉默许久,便知他是真的將谢霆舟的话听进去了。 她气愤之余,是不安。 “行了,你也走吧,我还死不了。” 她神情落寞至极,“虽然那孩子怨恨我,但我作为他的祖母,却不能真不管他。 我会让人留意合適人选,再寻个机会相看相看,他那边我就不去说了,省得他厌烦,由你这做父亲的沟通吧。” 说让人走,却又拉著忠勇侯的手,语重心长,“邦儿啊,母亲答应过你父亲,要替他守好侯府,可霆舟那孩子啊…… 哎,自小就不怕祸大,听说这次他直接焚杀五万俘虏,你父亲为將一生,也抓过不少俘虏,可你见他这般极端过吗? 虽是敌军,可也是五万条人命啊,可见他心肠的硬到什么程度,刚刚他如何对母亲你也瞧见了。 母亲看他对你也无多少敬意,再这样下去,是要倒反天罡啊。 还有他一口气將俘虏全杀了,边境归於安寧,武將没了用武之地,母亲担心上头过河拆桥。 这样简单的道理,母亲这个后宅妇人都知道,他为何,为何就那般鲁莽。 邦儿啊,你得管束管束他啊。 否则那日给侯府惹来祸事,母亲死了都不敢去见你父亲,你亦愧对你父亲教导啊,孩子。” 关於俘虏一事,忠勇侯有自己的看法。 他並不认同老夫人。 身为战將,怎能因担心皇帝打压武將,就故意给敌军喘息机会,那是置边境百姓於凶险之中。 霆舟焚杀俘虏的確在他意料之外,但他却是赞成,且一直想做,却没有魄力去做的。 这件事霆舟没有错。 但老夫人的话,也让他想起老侯爷叮嘱,要孝顺母亲。 因而他没同老夫人爭辩,只宽慰她別生气之类的话,又让人请了大夫,確定老夫人虽气著了,但身子无大碍,他便藉口要忙公务离开了。 出了老夫人的院子,他去了墨院。 谢霆舟还没出门,被他堵在院中,“你刚刚那些话,可有別的依据?” 第66章 祖宗,你消停点 谢霆舟笑,“你也觉得老夫人態度可疑是不是?” 他不提依据,只说態度。 忠勇侯已经在查谢云舟,而柳氏外头有人是他从叶楨那里洞悉,並无证据。 他是不会將此事牵扯到叶楨身上的。 忠勇侯蹙了蹙眉,“只是因为这个?” 他以为谢霆舟知道了什么,才有那些话。 “你查谢云舟可查到了什么?” 让陈青查谢云舟的事,忠勇侯並无刻意瞒谢霆舟,谢霆舟手眼通天会知道他一点不意外。 “你又查到了什么?” 他反问。 谢霆舟笑,“谢云舟十四岁那年就隨同窗去楼廝混。” 那时候他是喜好女子的。 “十五岁年末,他和京中紈絝带著妓子去城外温泉,廝混几日不归,是老夫人担心他玩坏了身子,命人將他找回来的。” 说明老夫人也知道,他起初取向並没问题。 忠勇侯咬著后槽牙,“混帐东西。” 身体都未长成,就犯了色心。 母亲和柳氏不但帮忙隱瞒,还为谢云舟树立勤奋好学的虚假形象,却对他的长子苛刻。 怪不得谢霆舟会那般质问母亲。 长子十来岁跟去边境,从小兵做起,一开始没有作战经验,是跟著大部队后面捡死人的武器盔甲和救助受伤將士的。 当时人还不及长枪高,却不曾喊过一句苦。 十四岁时已然是衝锋的小將,每日不是习武就是研读兵法。 虽时不时寻一寻他这个老子的晦气,但从不曾来过骄奢淫逸那套。 谢云舟倒是好得很。 忠勇侯如今十分懊悔,当初听信老夫人的话,让谢云舟留在京城交由柳氏教养。 “十六岁那年,他似和柳氏闹了矛盾,將自己关在屋里半月不出,之后池恆便得了他重用。” 忠勇侯交换他查到的消息。 但因什么有矛盾,陈青暂时还未查出来。 谢霆舟挑了挑眉,“也就是说,他是那个时候和池恆廝混到一起的。 可池恆先前和府中一个婢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大家族里,一般不会阻止护从和婢女配对,因他们生下的孩子就是家生子,比外头买来的用的更安心。 “那婢女是柳氏院中当差的,后头掉湖里淹死了。 最近武德司忙,我查到的就这些,懒得再费功夫了,要我说,你不如直接问柳氏。” 忠勇侯沉默。 谢云舟和池恆先前都正常,改变在於和柳氏的那场矛盾,怪不得叶楨说看到柳氏心虚。 这事十有八九是她导致的。 柳氏满嘴谎言,他信不过,甚至他现在连老夫人的话都不敢全信。 谢霆舟牵了牵嘴角,知道自己的挑拨成功了。 忠勇侯瞪他,“你別瞎得意,你那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只要你那姑娘是个好的,就趁机正正经经给人定下来。 成婚后我寻个由头让你们回边境,安安稳稳过一生,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他留在京城,还进了武德司,总叫忠勇侯心头不安。 谢霆舟没查明刺客身份,绝不会出武德司,何况,他如今找到了叶楨,將来要去哪里,他得考虑叶楨的想法。 “暂时还定不了。” 忠勇侯顿感不妙,“为何?她不同意还是她家里不同意?” “她还不知我心思。” 都被拐到墨院书房了,那女子还不知谢霆舟的贼心,莫非她是昏迷著被掳来的? 一想到这个,忠勇侯要炸毛了,说教的话还没出口,谢霆舟又砸下一句。 “她眼下有个死鬼丈夫。” “別……別人的妻?” 忠勇侯手都痒了,若非打不得,他真想將谢霆舟按地上摩擦。 “你还当真犯浑了,你怎能肖想別人的妻子,你糊涂啊。” 谢霆舟淡淡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样的事,在大渊又不是什么稀罕事,陛下尚且能惦记別人的妻子,我身为他的臣子,效仿一二,想来没什么不可以。” 忠勇侯跳起来就要去捂谢霆舟的嘴,被他避开了。 他只得按著眉心,苦口婆心,“祖宗,怎能妄议天子,你给我消停点吧。” 谢霆舟幽幽道,“你怎么不打我,你以前不总爱追著我打吗?” 忠勇侯顿时就想到,从前和长子那些鸡飞狗跳的岁月,可眼前人…… “我是想打,可……” 可我不敢。 “父亲可是愧疚了?” 谢霆舟阻断忠勇侯后头的话,他又恢復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父亲若愧疚,不若就多给我些家当,往后我也是要养妻儿的,钱財不嫌多。” 忠勇侯白了他一眼。 能不能成为他的妻子还不一定呢,还养妻儿。 但也没再继续刚刚的话,这些年,他对眼前人的身份心知肚明,却彼此谁也没点破。 眼前人阻止他,是为了他好。 这世间有个词叫不知者无罪,有些事还是要装糊涂才行。 他刚也是被气狠了,才险些坏事。 忠勇侯哼道,“你敢把我未来儿媳带到我跟前,我就敢把所有私房都给你。” 谢霆舟便笑。 那你的私房存不住了。 忠勇侯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想再搭理他,打算让老夫人取消相看的事。 谢霆舟却问,“几时相看?” “你都有心上人了。” 还是个见不得光的,相看什么相看,办宴席不要钱的么。 谢霆舟一副浪荡公子样,“有心上人也不耽误相看,万一看上更好的呢。” 没人比他的姑娘更好了。 但不办宴席怎么给老夫人和柳氏搞事的机会。 且他今日看老夫人的反应,搞不好柳氏生的那几个,没一个是老头子的。 那堂堂忠勇侯岂不是绝后了。 他虽常替好友抱不平,给忠勇侯气受,但忠勇侯此人家事上糊涂,却是於国於民有功,父子一场,他不愿看他落到那般悽惨下场。 若有姑娘看上忠勇侯,他不介意背后推一把。 叶楨回到屋里,亦在怀疑谢云舟的身世。 高门大户里大多长孙得宠,老夫人眼里没长孙,反倒將谢云舟当成宝。 对谢瑾瑶也是疼爱得很,一回京就让人给谢瑾瑶送了许多东西过去。 她既甘心替柳氏遮瞒,当也知道谢瑾瑶的身世才是…… 细思极恐,这些事越想,叶楨越觉得有问题,尤其是老夫人。 谢霆舟应该也是察觉了,今日才故意说那些话,打草惊蛇,让老夫人自乱阵脚。 她问,“马场那边还没消息过来吗?” 与此同时。 老夫人吩咐蛮奴,“你亲自跑一趟,让他最近低调行事,切莫暴露了自己。 还有马场那边先別去了,免得被有心之人察觉。” 她总觉得谢霆舟今日说那些,是知道了些什么。 万一他派人盯著马场,那岂不是麻烦。 可惜,她叮嘱晚了。 叶楨房里,挽星道,“今日盯梢的人见到了画像上的男子。” 派人盯著谢瑾瑶时,叶楨便画下了柳氏男人的小像,给几人看过。 叶楨问,“可有查到他身份?” 挽星点头,“邢泽亲自查的,对方姓付名江,是青州的县令,这些时日才来的京城,按时间推算,应是和老夫人差不多时间出发的。” 武德司里,邢泽也同谢霆舟匯报这事。 谢霆舟眉峰微敛。 老夫人这些年就在青州,两人都是从青州来京,时间也一致。 “只怕是结伴出发的。” 他起身翻出外地官员名册,找到付江那一页,眉头蹙了蹙,“此人竟在青州为官多年。” 在大渊,通常情况下,县令三年就得换个地方,这人却能多年不动, 只怕身后有依仗,他合上名册,吩咐道,“查。” 夜里回府时和忠勇侯碰上,他问忠勇侯,“你可识得付江?” 第67章 侯爷持剑审女儿 忠勇侯是孝子,老夫人在青州,他自然会了解当地的官员情况。 当地官员亦会因著他的身份,主动交好,付江这人他的確知道一些,不过没见过。 他问,“怎的突然问起付江?” 谢霆舟道,“有桩案子涉及他。” 没有案子,他也能给他扯出一桩案子来。 何况,一个和柳氏牵扯,又多年不调动的人,身上定然有问题。 武德司有监督各地官员之责,忠勇侯没有怀疑。 想了想,道,“人就是青州本地的,没什么大功绩,但愿意亲民,颇受当地百姓爱戴。 县城在他的治理下无功无过,他向朝廷自书身无大志向,只想扎根老家。 加之他家族凋零,身后没什么复杂关係,与州府上峰也算不得亲近,而青州更非富庶之地,因而朝廷允其意愿。 你祖母曾同我夸讚,这些年在青州,颇得他关照,他是犯了何事?” “武德司办案,暂且保密。” 谢霆舟问,“你可有给他方便?” 想到庄上被害死的那个县令,忠勇侯不是很有底气地道,“我怎是那种人。” 付江对母亲多有关照,他会在合理范围內感谢,但绝没乱用私权。 庄子上那次是他头回破例,为的还是往皇帝手中递把柄。 谢霆舟眸子微落。 忠勇侯没开方便之门,不代表老夫人和柳氏不会借他的势。 付江没大志向,这种鬼话他可不信,没大志向的人怎敢与忠勇侯府主母纠缠多年,还哄得老夫人为他遮瞒。 如今知道付江此人,又知他是和老夫人差不多时间来的京城,谢霆舟便怀疑叶楨引忠勇侯去庄上抓姦那次,是老夫人捣的乱。 那晚出现在柳氏房中的根本不是蛮奴,而是付江。 谢霆舟相信情爱,但不信付江对柳氏只有情爱,否则,他为何要冒险让柳氏生下他的孩子,养在侯府。 不过是野心罢了。 这侯府原本该是好友的,如今好友得不到,那些暗地里的老鼠也休想得到。 谢霆舟决意多透露些。 他露出一丝困惑,“这么说,你与他关係算不得亲近,可我们查付江行踪时,发现他去了马场看谢瑾瑶。” 忠勇侯沉脸,“付江去看瑾瑶?” 他一个外男去看瑾瑶做什么? 谢霆舟点头,“还带了好些东西,瑾瑶似乎也与他相识。” 忠勇侯就想到了给谢瑾瑶送东西的人。 他问道,“你可知付江何时来的京城?” 谢霆舟答,“说来也巧,竟是与老夫人时间相同。” 忠勇侯脸色越来越沉,吩咐陈青,“备马,去马场。” 柳氏嘴里问不出真话,又有老夫人护著,但瑾瑶年轻,城府不及柳氏深。 马场。 火把下,谢瑾瑶满脸怨气地刷马,贺铭在不远处盯著,他身后还有两匹等著要刷的马。 这是谢瑾瑶今日的任务,她做事慢又偷懒,罗兰巧都忙完睡下了,她才做了一半。 “我是侯府嫡女,你是我父亲的部下,对我如此严苛,就不怕我父亲记恨你,影响你前程。” 她不做完今日的事,贺铭不放她去休息。 可她实在累得不想动,便放下身段同贺铭说好话。 “你未婚妻的事我並非有意,如今也得了惩罚,你何不宽宏大量就此原谅我,等我回去自会补偿你,我父亲也定然念你这个情。 人死不能復生,干嘛非要揪著过去不放,这满京城有大把的女子,只要你放我回去,我替你寻个名门贵女改换门庭岂不是更好……” “噗!” 她话没说完,贺铭一个石子砸进桶里,溅得谢瑾瑶一身水。 “你这个疯子。” 到底是大小姐脾气,被水一溅,心头的怒火便窜了起来,“有本事你当真將我关在这一辈子,否则等我回去定不饶你。 你也看到了,父亲並没阻止人来看我,可见他心里是有我的。” 话落,她便听到马蹄声,转头看去竟是忠勇侯。 谢瑾瑶心头狂喜,冲贺铭得意道,“看,我父亲来了,你等著被收拾吧。” 她觉得父亲半夜前来,定是来看她的。 “父亲!” 她丟了马刷迎上前,“父亲,您可来了,您再不来女儿就要被害死了。” 她將自己的双手伸出来给忠勇侯看,“您看女儿的手都起茧子了,別人都歇下了,他还故意让女儿做事,父亲,您带女儿回去吧。” 贺铭也上前行礼,並未解释。 忠勇侯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去休息。” 贺铭拱手离开。 谢瑾瑶不服,“父亲,您怎不罚他……” 忠勇侯训她,“他的未婚妻丟了性命,而你不过是长了几个茧子,他若真要磋磨你,你早就没命了。” 谢瑾瑶在马场情况如何,忠勇侯怎会不知,何须她来告状。 贺铭闻言,微微鬆了口气。 他並非不怕侯爷记恨,可他若轻易原谅谢瑾瑶,又如何对得起未婚妻。 忠勇侯来此不是给谢瑾瑶主持公道的。 “白日来看你的男子是谁?为何会来看你?” 他没提付江名字,想看女儿对此事知道多少,又能说几分真话。 谢瑾瑶心里的欢喜荡然无存,恨意再度翻涌上来,“父亲当真不管女儿了吗? 连有人来看我,你都要大半夜过来质问。 女儿这些日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父亲可知道? 外人尚且知道心疼女儿,您却一句安慰都没有。” 祖母回来了,有祖母在,父亲再心狠也不能对她有更重的惩罚。 她底气足了很多。 “如实回话,为父或许能减免你的罪责。” 忠勇侯拋出诱饵。 谢瑾瑶现在最想摆脱这里,很难不心动。 “他是付伯伯,是青州县令,女儿陪母亲去青州看望祖母时,与他相识。 他说女儿乖巧可爱,比他家里的两个女儿討人喜欢,得知女儿被自己的父亲罚到马场,他心疼女儿,所以带了许多东西来看望女儿。” 话里话外都不忘埋怨忠勇侯。 忠勇侯冷哼,“他会如此待你,还不是看在为父面上,想通过你攀上为父。” 谢瑾瑶累了一天,怒气衝天,只想证明是忠勇侯对她不够关心,脑子早就丟了。 “才不是,这么多年,他对祖母和母亲都极好,却从未同父亲邀功。” 忠勇侯继续套话,“让你祖母和母亲领他的情,再借本侯之势为他谋好处,不也一样。 否则他一个小小县令,哪来的钱財年年给你送那么多贵重物品。” “江伯伯才不是那种人,他说送东西给我,是因为觉得我是有缘的晚辈。” 忠勇侯拳头紧攥,柳氏又骗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富商女子,而是付江送的。 可付江为什么要这般记掛瑾瑶? 谢瑾瑶心高气傲,又何时竟甘心给一个县令当晚辈了? 忠勇侯脑子嗡嗡作响,听得谢瑾瑶继续道,“且付伯伯有暗下经商,家底殷实,我曾虽隨母亲去过他的府邸,不比侯府差多少……嘶……” 话及此,她突然想起来母亲叮嘱过,不可將付江家里的是事透露给別人,包括父亲。 及时剎车让她不小心咬了舌头,疼得眼中眼泪打转,“父亲,女儿好累,带女儿回府吧。” 忠勇侯却眉目凌冽,“说,你母亲为何会带你去付家?” 谢瑾瑶终於意识到不对了,“女儿也不知道,女儿知道的就这些……” 冰冷的长剑架在了谢瑾瑶的脖颈上,比剑更冷的是忠勇侯的声音。 “若敢隱瞒一字,本侯会让你再无开口的机会。” 第68章 夜半盗尸 沙场老將一身肃杀之气尽显,冷峻威严。 谢瑾瑶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又是夜里,她嚇得直接跪下了。 “是付伯伯相邀,我们每次去看祖母,他都会去拜访祖母,然后请我们去他家做客。 偶尔……偶尔也会留宿,他……他家的住宅外面瞧著不显,里头奢华,比祖母清修的宅院住得更舒服。” “你母亲也留宿?” “是,我们都住他家,祖母有时候也去,付伯伯与祖母投缘,专门在他家给祖母留了院子。” 这些年,柳氏几乎每年都会带孩子们去青州,也就是说,每年她都会住进別的男人家里。 而他的母亲非但没阻止,反而纵容。 母亲她想做什么? 忠勇侯的声音越发冰冷,“为何先前从没听你们说过?” “母亲说与付伯伯交好,是感念他照顾祖母,也是希望往后他能对祖母更尽心。 有些事若说出去,容易叫人怀疑他居心,若传出不好的话,让付伯伯为此避嫌与祖母疏离,祖母一人在青州总叫人不放心。” 且她也喜欢付江的大气,每年收他那么多东西,她对他自然有好感,替他守口如瓶不是难事。 她实在怕了忠勇侯现在的样子,担心他一气之下真砍了自己,就补了句,“您也没问过,女儿就没特意提。” 忠勇侯心中发寒,他不问,他们便瞒著他,当真是好啊。 他堂堂忠勇侯府的老夫人,那还需要討好一个县令来关照,只要他开口,便是青州知府也会上赶著巴结。 “云舟这些年,可是也在青州?” 谢瑾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听母亲说哥哥去过青州,但又离开了,具体去了哪里女儿不知。 哥哥似乎不喜欢付伯伯,言语间很是瞧不上的样子,母亲为此还骂他不知礼。” 她求饶,“父亲,女儿知道的就这些了,再无隱瞒,求父亲饶命。” 死亡威胁在前,她已经不敢去想忠勇侯接她回府的事了。 只想著等忠勇侯走了,一定要设法將今晚之事告知祖母,求祖母救她。 祖母能救母亲,定然也能救她。 可忠勇侯冷冰冰的话將她的希望砸得稀碎。 他说,“我会让贺铭带你去军营旁边的女奴所,往后你便跟著她们浣衣种地,再敢如在马场这样偷懒,谢瑾瑶,你便永无回府可能。” “父亲不要啊。” 女奴所里不是敌国俘虏,就是犯事的女子。 听说她们日日无自由,却有干不完的活,填饱肚子更是奢望,甚至还有的需要充当军妓供军中將士满足需求。 “父亲,我是侯府嫡女,是您忠勇侯的女儿,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忠勇侯定定看著她,他倒没想过让谢瑾瑶为军妓,他只是需要在查明真相前,隔绝谢瑾瑶,免她將今晚之事透露出去。 而女奴所归军营管,是他的地盘,若他不透露,付江他们找不到她。 可看著看著,他突然察觉谢瑾瑶的容貌竟无一丝像他。 先前那个荒诞的念头,在他心里深深扎了根。 另一头,叶楨也没睡,她收到消息,付江看望谢瑾瑶后,又去了庄上祭拜谢云舟。 叶楨冷笑,“他倒是忙得很。” 心中越发篤定,谢云舟也是付江的孩子。 她拿著夜行衣去屏风后更换,吩咐挽星,“你去趟墨院,就说我今晚有事不过去了。” 面具进程在谢霆舟预期范围內,今晚不去也不会耽误。 挽星领命,很快回来,只不过后头跟了个谢霆舟。 “你可是要去庄上?” 男人开门见山。 叶楨抿了抿唇,“兄长为何如此认为?” 她的確要去庄上。 同样一身黑衣的男人迈步而入,“付江今日去了庄上祭拜谢云舟,我猜谢云舟也是他的孩子。 你想让忠勇侯知道这点,却又无法直接告知。 只能让谢云舟被人祭拜的事暴露,引著忠勇侯去查究竟是谁祭拜了谢云舟。 谢云舟被埋的草率,庄子人都不知情,想要被发现,只有……” 他顿了顿,从身后拿出一把洛阳铲,“掘墓盗尸。” 哪怕埋谢云舟的地方是一块平地,可只要挖出里头的棺槨,就能被人发现。 庄子附近发现坟墓,还被盗了,庄子的人自会上报。 所有心思全被猜中,叶楨开始怀疑与谢霆舟合作是不是明智之举。 这个男人聪明得让人生畏。 但既然被猜中,叶楨也没瞒的必要,將藏於后腰的铲子也拿了出来,“兄长可是要代劳?” 盗尸不是什么美差,送上门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谢霆舟笑著跟在她身后,只不过后头还吊著两尾巴。 邢泽和扶光一人抱著一把铲子,他们才是今晚的主力军。 从怀里掏出两块帕子,邢泽递给扶光一块,为了主子能抱得美人归,他们牺牲老大了…… 四人刚出府,蛮奴从外头回来,同老夫人稟道,“奴找去付大人下榻的地方,才知他去了马场,等奴赶到马场,他人已离开,再找到他时,他从庄上祭拜云舟少爷回来。” 老夫人发急,“他怎的这般鲁莽,一天连跑两个地方,一旦被人知晓,定能猜出什么。” 蛮奴劝慰,“您放心,付大人行事向来谨慎,应当无人发现。” 老夫人还是不踏实,“侯爷可回来了?” 下人回,“回来了,不过同世子说了几句话,又出去了,说是营中有事。” 忠勇侯出门时,留了个心眼,没让人知晓他去马场,故而老夫人院中的下人无法得知他真正的行踪。 老夫人眼中的儿子,从不与她玩心眼,所以,她也没怀疑。 “世子呢?” 老夫人最不放心的还是谢霆舟。 从前的孩子和他父亲一样都有武將的赤诚,说难听点,就是一根筋,不会那么多弯弯绕。 边境锻链多年,老夫人发现他依旧直白,却精明了许多。 下人支吾,“世子回府便入了墨院,墨院里头情况小的无从得知。” 墨院內外皆护卫,外人想要探得里头消息很难。 蛮奴见老夫人不安,问道,“可要奴潜入看看情况。” 老夫人想了想摇头,“再等等。” 墨院防卫情况,她也有所了解,担心蛮奴进去,未必能悄无声息出来。 蛮奴一旦暴露,谢邦只怕会疑心,她这个母亲为何要隱瞒婢女的身手。 有时候一旦信任缺失,就能牵扯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她到底也不放心,叮嘱道,“最近都机灵点,留意他们几个的神情动態。” 这几个指的自然就是忠勇侯,谢霆舟和叶楨三人。 被她提防的三人,忙完各自的事,都纷纷往侯府赶。 叶楨和谢霆舟先回府。 分別时,谢霆舟叮嘱叶楨,“庄上的人约莫得中午才能到,你不必起得太早。” 叶楨頷首,“今晚多谢兄长。” 她原本让庄头去发现此事,再上报,谢霆舟却將扶光留下,让他等天明就引著人去盗墓现场。 叶楨也知这样更稳妥些,因而道谢。 谢霆舟笑了笑,“一条船的何须如此见外。”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上来了,叶楨突然不敢多呆,福了福礼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忠勇侯是快中午时才回来的,他是个尽职的武將,忙完私事又去了军营,处理好营中的事才回府洗漱换衣裳。 刚吃完午饭,叶楨便到了。 “父亲,庄上来报,附近有坟被盗,儿媳听他描述,那地方应是云舟。” 忠勇侯当时將人埋在何处,並没隱瞒叶楨。 叶楨神情有些不安,“可那墓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怎的就被盗墓贼盯上了,尸身也不见了……” 第69章 套话老夫人 忠勇侯腾地一下站起身,“被盗了?” 当时气头上,谢云舟连坟包墓碑都没有,外人怎知那有墓? 只算有经验的盗墓贼能发现动土痕跡,也该知道,这样隨便葬下的棺槨不会有值钱的物件,根本不值得费力开掘。 除非盗墓人的目標就是尸身。 寻常人谁会要一具腐烂的尸体? 忠勇侯想到了老夫人,想到了柳氏。 柳氏在佛堂自身不保。 老夫人若要给谢云舟重葬,应会问过他。 隨即他想到了付江。 付江与柳氏他们都相熟,昨日还去看过瑾瑶,会不会是他做的? “除了尸身不见,可还有別的痕跡?” 叶楨道,“听庄头说墓前有香烛和纸钱灰烬。” 动手之前还祭拜了! 忠勇侯眸色发暗,但又有一点说不通,对方盗尸,为何没復原墓地? 难道是故意挑衅?还是有別的原因,亦或者是有人挑拨栽赃? 刚这样想,叶楨的声音又响起,“民间有配冥婚之说,庄头说先前附近也发生过偷尸配婚的事,他们通常动手前会祭拜知会死者。 是早起的牧童听到动静,但因害怕没敢上前,只让跟著的黄狗吠了几声,就跑回庄子通知庄头他们。 墓地在侯府庄子的归属范围內,庄头不知要不要报官,故而来请示。” 是狗吠惊动了贼人,才让他顾不上收拾残局? 配冥婚的事忠勇侯也听过,不排除这个可能。 他想到谢霆舟在查付江,谢霆舟能知道付江去看了谢瑾瑶,当也会知道付江去了庄子。 是不是付江,或许该问问他。 刚这样想,人就到了,忠勇侯让叶楨先回去。 谢霆舟却对叶楨道,“此事莫要对外宣扬,让庄上的人先回吧。” 叶楨看向忠勇侯,见他点头,便应了谢霆舟。 她刚出门,忠勇侯迫不及待问道,“付江去了庄上?” 谢霆舟点头,“昨晚得到消息,他去祭拜了谢云舟。 本想告诉你的,但你不在府上。” 忠勇侯心下发沉,他因为付江去了马场。 而付江却又去看他另外一个孩子。 “云舟的尸身被盗,是不是付江做的?” 谢霆舟看忠勇侯,好似看到绿油油的光圈縈绕在他头顶。 他眼也不眨道,“我的人跟著他从庄子回来,见他在客栈歇下便撤了。” 他在收到挽星传话,猜到叶楨行动后,才让人撤的。 武德司的人也是人,不是十万火急的案子,不会日夜不歇地盯人。 谢霆舟曾被教导君子不可妄言,但他不做君子已好多年。 故而说谎毫无压力。 忠勇侯自己也是给朝廷打工的,明白打工人的感受,没觉察出这些话的破绽。 谢霆舟继续道,“至於付江夜半有没有再去庄子偷尸体,你可以去问问老夫人。 付江一个青州过来的,想来没有掐指会算的本事,能自己找到谢云舟的墓。” 这话几乎指明老夫人和付江关係不一般。 可忠勇侯才从谢瑾瑶那知道他们的亲近,他还什么都没同谢霆舟说,谢霆舟是怎么知道的? “你为何觉得是老夫人告诉了付江?” 谢霆舟斜了他一眼。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付江和老夫人同一时间从青州过来,这原不是什么不能公开的,却无人提及。 付江先是去看谢瑾瑶,又是祭拜谢云舟。 他一当地父母官,和谢瑾瑶兄妹关係都好到如此地步,按理,和回青州荣养的侯府老夫人不会不熟。 既熟,为何来京这么久不登门拜见? 寻常人不应该趁你在京时,趁机和你拉上关係么? 可他没有,岂不是有欲盖弥彰之嫌? 只怕他们是不愿你知晓他们的熟络,而谢云舟葬在何处,与付江相识的人里,只有老夫人和柳氏知道。 不是老夫人告知的,难不成是柳氏?” 忠勇侯咬了咬后槽牙,柳氏可是一直被关著的,她只知谢云舟被葬在了庄子,却不知具体位置。 谢霆舟的声音继续响起,“若付江是不屑与你这忠勇侯攀交,那他所做种种岂不是更可疑?” 忠勇侯又不是真的蠢,心里再不愿接受,也不得不承认谢霆舟的话有理有据。 “可我当真是她的亲儿子。” 他喃喃將老侯爷那些事转述给谢霆舟。 “我是父亲亲眼看著出生的,他总不会弄错自己的儿子。 而且母亲这些年对我一直很好。” 若非如此,他先前怎会那般信任母亲。 谢霆舟蹙了蹙眉。 这样听来忠勇侯的身世的確没问题。 但反常必有妖。 “有没有可能老侯爷同你撒了谎。” “不可能,我爹为人正派,对我更是疼到骨子里,他为何要找个假的母亲来骗我?” 父亲对他的宠远近闻名,他虽是儿子,却是父亲捧在手心养大的。 只要有空,父亲就会陪他,除了习武时对他严格和不让他过多参与后宅之事,只要他想要的,父亲总是笑眯眯地满眼慈爱,不曾同他失信过一次。 几十年的父子生涯,他更没发现父亲同他撒过一次谎。 和他同龄的,没有一个不羡慕他的。 就是当今陛下幼时,也曾偷偷將他叫到暗处,说要用他的皇子身份和他换个爹。 老侯爷將忠勇侯当宝贝疙瘩这件事,谢霆舟也有耳闻。 只人性复杂,这世上许多事更是叫人难以捉摸。 他今日说的也够了,便到,“那你慢慢查吧,我先回去了,对了,別忘了我的相看宴。” 忠勇侯佯装踢他,觉得谢霆舟这是忒没有人情味。 他都这样了,他还想著他的相看。 谢霆舟跳开,笑道,“我这做儿子的,总不好跟著看老子的笑话。 那就只能看看心仪的姑娘了,可也不能回回夜里想方设法见人家,办个相看宴,我也好看得名正言顺。” “她都嫁人了,怎会赴宴。” 谢霆舟笑容加深,“办个和上回一样的宴不就行了。” 上回的宴是连家眷一併请来的。 忠勇侯自己满脑子的官司,实在没精力管谢霆舟的事,却又不得不管。 “莫非你那心上人,是上次来赴宴的人之一?” 谢霆舟迈步出门,“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忠勇侯知道他不会说,便懒得再问,他去了老夫人处。 “母亲,云舟的尸身不见了。” 忠勇侯悲声道,“极有可能是被人盗去配了冥婚。” 他假意对付江的事毫无察觉。 这话砸的老夫人手中的茶盏都掉了,“怎么会这样? 谁这么大胆子,敢让侯府公子配冥婚?你可有去找?” 忠勇侯看她,为难道,“母亲,当日儿子否认那是云舟,眼下有何立场去找回他的尸身?” 老夫人急怒之下,倒是忘了这一点,被忠勇侯提醒,她捶他。 “你还有脸说,老身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狠心的爹。” 她力气依旧如以往那般,瞧著重,打在身上却极轻,似捨不得下手般。 “难道你就这样不管了?任由你儿子死后不得安寧?” 忠勇侯嘆气,“只能暗地查访,不过希望不大。 云舟被埋的隱蔽,对方都能找到,只怕是有通奇门异术的方士相助,这些人通常也擅长抹除痕跡。” 老夫人神色一僵,隨即有心虚一闪而过。 她那日出门访友,中途见了付江,告知了他云舟的埋骨处。 会不会是付江去祭拜云舟,留下香烛纸钱的痕跡,才叫人发现了那墓? 若是如此,那真是冤孽。 忠勇侯不错眼的盯著老夫人,將她神情尽收眼底,顿觉手心脚心皆是冰寒。 第70章 侯爷知道了 忠勇侯又是一声嘆,“且儿子让霆舟查了,近日附近没有需配冥婚的女子去世。 说不得作案之人是外地的,又不能闹出大动静,如此,想要找回来更难了。” 老夫人心里一咯噔。 附近没有需要配冥婚的? 那会不会是付江带走了云舟的尸身? 他曾对云舟被埋庄子很不满,难道是他衝动之下想给云舟换个地方? 忠勇侯盯著自己母亲的反应,手指一点点蜷起,最后紧握成拳。 蛮奴感受到他身上释放的杀意,看了过来。 不被亲情牵绊时,忠勇侯保持武將特有的敏锐,察觉蛮奴的探究,他视线倏然转向蛮奴。 蛮奴没有防备,心下一慌,只得佯装傻气直直与忠勇侯对视。 “蛮奴不去找,蛮奴要保护老夫人。” 老夫人被蛮奴的话拉回神,她瞪忠勇侯,“她一个傻子,你还指望她去找?” “儿子冤得很,是她盯著儿子,儿子以为她有话说。” 忠勇侯有些烦躁道,“儿子也是被这些糟心事给弄糊涂了,她一个只会吃喝的傻东西,能有什么正经事。” 他站起身,“行了,母亲好好休息吧,儿子过来也是同你说一声,免得你不知情,日后再去庄子祭他。 若当真找不回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这说的什么荤话,你可是忠勇侯,怎能连自己儿子的尸身都护不住,你就不怕列祖列宗怪罪。” 忠勇侯眉间生出戾气。 “母亲可知,霆舟曾同我说,若他战死,不必送回京城大葬。 只需將他和战士们一道埋在边境,死后亡魂也要守护边境。 他做兄长的有如此觉悟,云舟却是自己走了歪路,才落得此下场。” 无人知道,他的长子,真正的铁血男儿,和大渊千千万万个牺牲的將士们一起,几年前被永远留在了边境。 没有坟头,没有墓碑,只有巨大的坑穴,坑前的石块上记载著他们乃大渊將士,以及牺牲的年月。 这也是他为何能狠心,隨便埋了谢云舟的原因。 老夫人不知他的痛楚,她急的是宝贝孙儿的去处,语气也不好了。 “霆舟如今也会说场面话了,他是侯府世子,若真战死,那是无上荣光,怎可能寂寂无名地被葬在外头。 好了,我们不说霆舟,说云舟,你务必將他找回来,否则你別认我这个母亲。” 忠勇侯似被嚇住了,忙返回老夫人身边,哄劝道,“母亲,儿子没说不找,是不能大张旗鼓,这才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他很是无奈,“若母亲不信,儿子可指些人给母亲亲自找。” 找吧,他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势力。 老夫人打量他,见他眼底满是血丝,很是憔悴,想著谢云舟尸身被偷,忠勇侯这做父亲的心里定也不好受。 正欲软和些,就听得忠勇侯又道,“不过,母亲,瑾瑶那里,您不能再派人去了。 您时常让人送东西,那混帐以为是我心软了,在马场囂张得很。 儿子便將她送去了別地,请人好生教导一番,待她真正悔过了,就让她跟母亲前往青州,以后在青州寻个人家嫁了吧。” 老夫人又是一急,“青州哪有门当户对的好姻缘?” 她的孙女怎能隨便嫁人。 “母亲,她被柳氏惯坏了,做了许多错事,儿子已不指望她在京城能嫁什么好人家。 侯府足够荣耀了,也不需要靠儿女婚事给侯府添光。” 忠勇侯目光真诚,“母亲,瑶儿是我唯一的女儿,这世间没人比我更疼她。 儿子想给她找个能包容她,真心待她好的,家不家世的並不重要。” 老夫人还没想到反驳的话呢,他又噼里啪啦道,“霆舟的婚事也不能再拖了。 儿子戎马半生,除了霆舟,其余几个孩子没一个成器的,儿子实在挫败。 想著等霆舟成了婚,儿子便奏请皇上,將这爵位传给霆舟。 往后儿子便专心教养澜舟和瑾瑶,也能有閒暇常伴母亲左右,在母亲跟前儘儘孝。” “你才四十来岁,怎的就要让霆舟袭爵?” 老夫人不淡定了,“霆舟还年轻,你何不多带他几年?” 忠勇侯却很坚定。 “他已经足够出色了,这次大捷,他居首功,便是没有我,这一仗有他在也会贏,做忠勇侯绰绰有余。” 老夫人手指掐进掌心,她不能让谢霆舟承爵。 心里开始否了给谢霆舟娶妻的计划,“霆舟的情况你也清楚,他那容貌还有名声,想寻个好的並非易事。 但我毕竟是祖母,不会看著不管的,你先安心找云舟。 霆舟的事我会上心,只是我多年不曾在京城久住,对京城情况没从前了解,你给我些时间。” 在这时间里,她得设法让眠眠重新得到谢邦的心,扭转谢邦让爵的心思。 在澜舟长大前,他最好都別动这心思,否则別怪她对谢霆舟下手。 忠勇侯却道,“母亲不熟没关係,这事让叶楨操办便可。 上次那宴请她便做得很好,解决我底下不少光棍。” 老夫人再也绷不住,沉了脸,“你也是糊涂了,她一个弟媳,怎好给大伯哥相看。” 又不是满世界宣告,办宴是给谢霆舟说亲,为何叶楨就操持不得。 何况她眼下是侯府掌家人,由她操办也说得过去。 忠勇侯眸色渐渐幽暗。 母亲找这许多藉口,是捨不得这爵位吗? 可他的爵位在立世子时,便是定下要给长子的,母亲反对,是想把爵位给谁? 给澜舟吗? 可澜舟和霆舟都是他的儿子,母亲的孙子,於母亲来说有何区別? 何况澜舟將来是何模样还未可知,而霆舟已然出色,世人都知该如何选。 母亲却再次反常。 莫非……澜舟亦不是他的孩子? 忠勇侯彻底没了套话的心思,敷衍老夫人几句便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叫来陈青,“你秘密前往青州,仔细查一查老夫人这些年和付江的联繫,再查一查我的身世,祖籍那边你也走一趟。” 青州曾失守过,当时百姓不是逃了就是死了,见证他出生的怕是不好找。 父亲与祖籍那边的人虽不亲近,但也並非断了联络,没准他们知道点什么。 一番试探下来,忠勇侯如今也不得不怀疑,老夫人究竟是不是他的亲娘了。 可若老夫人不是,那么老侯爷为何要骗他? 忠勇侯想查清这背后的一切。 又吩咐吴东,“你亲自盯著老夫人,谨慎些。” 他今日说的那些话,已让老夫人坐不住了,忠勇侯想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更想看看付江又会做出什么。 两个亲隨皆领命下去。 他又让人请来叶楨,將为谢霆舟相看的事说了。 “需要什么人手你儘管提,若发现有什么异常,你可直接告知我,亦或者霆舟。 老夫人年纪大了,有些事不必搅扰她。” 这是已经不信老夫人了。 叶楨的计划完成得很顺利,她恭顺应话,“儿媳省得,会尽力办好此宴。” 自从叶楨当家后,府里的事就再没让忠勇侯操心过。 忠勇侯对叶楨也是越发的满意,见此不由心生感慨。 若谢云舟不是他的儿子,那叶楨也不是他的儿媳。 將来真相暴出来,这可怜的姑娘该何去何从。 他自己或许也会变成孤家寡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一片悲凉,他突然道,“叶楨,若有一日你想离府,便如实告知父亲,父亲会將这府中一半钱財赠於你。” 另一半,他想留给面具下的那个人。 若最后证明澜舟是他的孩子,那剩下的那一半,便由他们两个平分。 叶楨是女子,得多些钱財傍身。 谢霆舟过来时,刚好听到这话。 夜里做面具时,他主动提及此事,“看来老头子心里已经有数了。” 叶楨没有回应。 谢霆舟察觉不对劲,走上前,却见她垂眸发呆,“你怎么了?” 叶楨长这么大,第一次得到男性长辈的关怀,是忠勇侯给的,今日,忠勇侯决定將一半家產给叶楨。 叶楨是震惊的,震惊过后有些愧疚。 她问谢霆舟,“若有一日,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算计,他只是我用来復仇的棋子……” 会如何? 谢霆舟眸底复杂,应是会决裂。 忠勇侯有他自己的傲气。 但他知这样说,叶楨定然难受,正欲想更好的措辞时,邢泽来了,“主子,付江刚鬼鬼祟祟进了康乐公主府。” 第71章 病糊涂了 付江一个时辰后才从公主府出来。 送他出府的是公主府的大管家,態度和蔼。 具体为何事,跟踪的人暂没打听出来。 谢霆舟同叶楨道,“康乐是先皇胞妹,曾是皇家最娇蛮尊贵的公主。 当今皇帝弒兄夺位,如康乐这般拥护先皇,与先皇关係亲近的公主,本不会有好下场。 但康乐曾救过皇后性命,皇后为她求情,如今,康乐虽不及从前那般得势,却依旧是皇家不可忽略的存在。” 对外,是先皇驾崩传位给当今皇帝,谢霆舟告诉叶楨的是皇家秘辛。 “公主府的大管家是康乐亲信,付江能得他亲自相送,又是半夜入府,里头牵连不一般。” 除了模仿世子,他私下里话不多,习惯点到为止,但同叶楨说话,他不嫌费力说得格外明白。 叶楨知他是好意提点,心存感激。 她前世与付江无仇,但今生她杀了谢云舟,报復了柳氏和谢瑾瑶,她们都是付江的人,叶楨与付江註定为敌。 若付江有了公主府做靠山,叶楨想要解决柳氏她们就又多了阻扰。 她想夜探付江下榻的客栈,找机会杀了他。 谢霆舟看出她心思,“老头子如今知道付江和柳氏的事,隱而不发,他有自己的计划,必定也会派人盯著付江。 他这些年培养了几个死士,平日藏在军中,都是一等一的盯梢好手,你出现只怕会被他们发现。” 於叶楨,付江存在的意义是让忠勇侯发现柳氏的不贞。 但对忠勇侯来说,付江夺妻,戏耍他多年,是不共戴天之仇。 叶楨重生以来步步筹谋皆为报仇,最是清楚唯有亲自製裁仇人,才能发泄心头恨意。 利用忠勇侯復仇,他日知道真相,忠勇侯会生气,或许会与叶楨决裂。 但若叶楨今夜杀了付江,剥夺了忠勇侯手刃仇人的机会,他满腔恨意无从发泄,加之算计在前,说不得最后会与叶楨反目为仇。 叶楨不想与忠勇侯为敌。 再理智些,她还不知付江与公主府究竟是何关係,若杀了付江,却惹了公主府为敌,得不偿失。 “等查到他今晚目的,请兄长告知。” 叶楨看向谢霆舟,“不知我还能为兄长做些什么?” 公主府里的情况,她只能依靠谢霆舟,但叶楨不想欠人情。 关係不够亲近才会边界分明,谢霆舟眸色微暗。 他笑,“那便做碗素蟹粉吧,用菌油。” 叶楨亦笑,“好,再给兄长做两道没尝过的。” 只这饭到底没做成。 忠勇侯院里的人来了。 “世子,侯爷病了,不想惊动老夫人,还请您去看看。” 一旦请医,难免会被老夫人察觉,他底下的人便想到了谢霆舟。 往日连个喷嚏都少打的人,突然病倒让谢霆舟想到世子出事时,忠勇侯一滴眼泪也未落,却病了三日才睁眼。 他不敢耽搁,对叶楨道,“你先回吧,我去看看,素蟹粉不必做了。” 跟著下人到了忠勇侯房中,人已经烧得嘴唇起泡了。 听到他的声音,忠勇侯眼皮微动,却没能睁开。 谢霆舟替他號了脉,开了方子让邢泽去抓药。 昏昏沉沉的人却一把抓住谢霆舟,“別在府里取药。” 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现在没力气同老夫人演母子情深。 “知道,他去外面抓。” 见他衣裳全部汗湿,谢霆舟让人备了热水,给他擦身。 忠勇侯不肯配合。 下人为难道,“小的试过多次,侯爷不让。” 谢霆舟挥了挥手,“下去吧。” 他亲自来。 忠勇侯却睁了眼,眼神迷濛,双手抱胸,“我爹说,男子在外也当护好自己,不可隨便叫人脱了衣裳,我得听我爹的。” 人虽病著,力气依旧大得惊人,谢霆舟气笑了。 “现在你是我爹,我是你儿子,这是在家里,不是外面。 我爹也说,衣裳湿了就得及时更换,你爹素来疼我爹,所以,这事得听我爹的,明白么?” 忠勇侯被绕晕了,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趁他思虑间,谢霆舟替他擦了上身,换了上衣。 要换裤子时,忠勇侯反应过来了,抓紧裤头,“你爹是晚辈,得听我爹的,裤子不能脱。” 大有一副谢霆舟敢脱,他就能垂死病中惊坐起,与他干一架的架势。 忠勇侯病糊涂时,就像寻常人喝醉了一般,又娇又作,都是老侯爷宠出来的后遗症。 同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多年前谢霆舟已见识过一回。 因而耐著性子道,“我是谢霆舟,以前我受伤,你也脱过我的衣裳,为我清理伤口。 现在我替你更衣,我们才能扯平,堂堂忠勇侯不能欺负部下。” “我不欺负霆舟。” 忠勇侯渐渐鬆了手,“霆舟是我儿子,不是部下,他自小没了娘,我不能欺负他。 可……可我不是一个好爹,明明我得到过那么多的父爱,自己却做不好霆舟的父亲。” 他握住谢霆舟的手,“是不是爹对你不好,常骂你,你才想立功证明自己? 每次打仗冲前头,爹每次都跟著提心弔胆,生怕你受伤,想说关心的话,最后都变成了骂你的话。” 谢霆舟一只手被他握住,另一手手为他换衣,“上战场是为护国保家,立功是赤诚报国的水到渠成,绝非初衷所求,你不许小看自己的儿子。” “对,对,对,我的霆舟不是狭隘之人,他有大爱,有大抱负。” 他突然一巴掌打在自己嘴上,“都怪这死嘴,怎么就不知道夸夸你。 我爹就常夸我的,你娘也爱夸人,她常说我是这世间最男人的男人,往后我们的儿子定也顶天立地,铁骨錚錚。 其实她不知,我最娇气爱哭了,第一次杀敌,回来后我躲在被子里哭,是我爹哄了许久。 相看时,我第一眼看中你娘,但听闻你姨祖母不甚满意侯府,我急得半夜赖在我爹床尾哭,不帮我全了这桩婚事,我就不许他睡觉。 后头你娘怀了你,我害怕她生產有危险,却又不得不前往战场,眼泪不知流了多少。 但不敢叫你娘知道一点,我怕你娘得知后嫌弃我……” 裤子换好了,他的话也止住了。 邢泽抓了药来,拿出墨院小灶房熬药,谢霆舟便坐在床边,用玉勺沾了蜂蜜给他润唇。 忠勇侯便又开始了,“你娘走了,我心中愧疚,便想啊,那就把你培养成她喜欢的样子。 因而我不喜你哭,不喜你软弱,对你很是严苛,可我不知你竟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侧身蜷缩,抱著谢霆舟的胳膊,呜咽出声,“听兰该恨死我了,我也恨死自己了……” 娄听兰,他原配夫人,世子亲娘的名讳。 叶楨端著药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忠勇侯抱著谢霆舟的胳膊,抽抽搭搭的哭的好不悽惨。 谢霆舟一脸无奈。 等药不烫了,他拍忠勇侯,“起来喝药了,再哭营帐外的將士们就能听到了。 届时,他们传到听兰耳中,听兰该笑话你娘们唧唧,另择他婿了。” 哭声戛然而止! 第72章 啊,亲上了! 忠勇侯喝完药,便昏睡过去了。 叶楨没急著离开,“侯爷没事吧?” 瞧著情况不太好的样子。 谢霆舟摇头,“无大碍,退热了便能清醒了。” 上次比这病得更严重,醒来后又是龙精虎猛。 叶楨便没再问,也在房中坐了下来。 公爹生病,儿子儿媳守在床前,本是佳话,偏又不是亲夫妻,一时间气氛有些沉寂。 谢霆舟找话说,“怎的是你熬药?” “不知侯爷情况如何,我便在墨院等消息。” 见到邢泽要煎药,她便上前了。 谢霆舟歉声,“是我疏忽,该让人告知你一声的。” 叶楨摇了摇头,“兄长不必如此。” 她来时,院中不见一个下人,应是谢霆舟为全侯爷威严,將下人们打发了。 他自己又被忠勇侯拽得死紧,就算想通知她,他也脱不开身。 再说,他没有必须告知她的责任。 他们终究不过萍水相逢,等报了仇她是要离开的。 叶楨也察觉到枯坐的尷尬,亦寻了个话头,“侯爷从前也这样病过吗?” 刚刚那一幕,她是有些震惊的,从不知侯爷也会有那样脆弱的一面。 谢霆舟却是司空见惯的模样,应不是第一回见到。 男人点头,“他长子战死那会儿,也病过一回,比这严重。” 那时也是谢霆舟照顾的他,当时他们不算相熟,谢霆舟自己也身受重伤,那三日对他来说很是艰难,也印象深刻。 叶楨眼眸微动。 真正的世子牺牲了。 也就是说忠勇侯知道眼前这个是假的。 谢霆舟知道她在想什么,索性道,“让我替他继续活下去,是霆舟的遗愿。” 而他也需要一个能立於人前的身份。 叶楨双手交叠,右手拇指关节轻刮右边的,心头百转千回。 武將战死是荣耀,忠勇侯却瞒下此事,任由眼前人顶替儿子身份。 且瞧著他对眼前人很是不错,甚至称得上纵容。 叶楨觉得刚刚那些话,不该是她听的。 谢霆舟却又开了口,“我们数次救彼此性命,是生死之交,他的梦想是打退东梧,那亦是我想做之事。” 他看著叶楨手上动作,眼底隱隱有笑意,藏在寺庙杂物间的那些日子,姑娘思考时亦做过这样的动作。 “若非那日在山里遇见你,我本是看过姨祖母便会返回边境。 再假死將属於霆舟的荣光还给他。” 叶楨没看他,故而没留意他眼底的深意,只心里暗道,果然如她所料,是她的重生改变了事情发展。 “那件事兄长查得如何了?” “暂无进展。” 叶楨有些底气不足,想著那刺客的身份能影响眼前人的去留,对他来说定十分重要。 “那会不会是我弄错了,那刺客只是恰好出现在庄子附近,並不是谢云舟的人?” 若谢霆舟查到现在还没结果的话,只能说明刺客暂时还不是谢云舟的人。 那前世就是她出事后,刺客才到了谢云舟身边,但她被关破屋,並不清楚谢云舟那些年身边发生过什么事。 而今生和前世的发展又不同了,叶楨担心自己给的信息,会让谢霆舟走弯路,故而这般提醒。 谢霆舟则在想,叶楨身上到底还发生过什么?让她连真话都不敢讲。 叶楨没得到他的回应,又被谢霆舟盯著,只当他是怀疑自己,心里有些发虚。 恰此时,昏睡的人翻身,发出痛哼,“难受,好难受……” 叶楨忙藉机起身往床边走。 谢霆舟照顾过忠勇侯,知道他这般动作是要作妖,担心他伤著叶楨,也忙跟著起身。 两人便这般撞在了一起,叶楨避嫌后退,身后有东西绊了一下,眼见著就要摔倒,谢霆舟忙伸手拉人。 两人还未站定,好死不死,忠勇侯一脚踢了过来,谢霆舟的后腰被踢了个结结实实。 武夫的力气不可小瞧,两人踉蹌往前。 谢霆舟担心叶楨受伤,硬是拼力转了个圈,自己垫在了叶楨身下。 一切发生的太快,叶楨没想到谢霆舟会救她,更没想到忠勇侯会忽然一蹬腿,那力道她只听风声便知有多重。 先是被踢一脚,又被她砸,叶楨不知谢霆舟情况如何,忙抬头欲起身查看。 身下男人则担心叶楨,也抬起脖子要查看她,两个人的唇便这样猝不及防的空中相碰。 亲上了! 叶楨大脑一片空白! 谢霆舟心跳如鼓,他亦装的一副发懵神情。 等叶楨反应过来,他才嘶的一声,將脖子放回了地上。 疼痛难忍的样子。 叶楨便顺势佯装顾不得尷尬,忙起身,“你怎么样了?” 谢霆舟朝她伸手,“不太好。” 腰是真的疼,但装也是真的装,不至於到起不来的地步。 最后是叶楨双手將人扶起,再架著他的胳膊扶到了椅子上。 床上的罪魁祸首依旧哼著,“难受……” 然后拳打脚踢,被子早不知被蹬到什么地方。 在叶楨心里,忠勇侯是长辈,但他眼下身上没了被子,只著中衣,她背过身避嫌。 可谢霆舟伤了腰,怕是无法给他盖好被子,总不好叫生病的人再著凉。 叶楨便道,“我去寻邢泽或扶光进来,也让他给你上点药。” 谢霆舟捨不得她走,“不可,老头子生病时跟返童的孩子一样,上回还拉著我的袖子喊了半宿的爹,我的伤忍忍不碍事。” 这是实话,但当时邢泽也在。 叶楨不知他心思,想著往日威风凛凛的侯爷被邢泽扶光看到那样一幕,確实不好。 “那……” 那我去。 话还没说出来,谢霆舟又伸了手,“拉我起来,我去。” 叶楨心思澄澈,但他也不想她去盖这个被子。 他艰难起身,替忠勇侯盖好被子,哄道,“好好睡觉,別乱动。” 忠勇侯烧得正梦见他爹呢,听见这话,嘴一张,便是,“爹,我难受……” 叶楨嘴唇微张,半晌才合上,艰涩问了一句,“他醒来后会记得吗?” 谢霆舟觉得她刚刚的样子有点呆,很是可爱,笑道,“不会。” 他不想冷场,解释道,“有的人受到重大刺激,会短暂地逃避,只记自己想记的,亦或者回到令自己愉悦有安全感的时光里。” 忠勇侯便是如此。 叶楨頷首。 长子去世,母亲妻子背叛欺骗,疼若珍宝的孩子们都是情敌的,的確是不小的打击。 寻常人遇上这样的事,只怕早已是震怒癲狂,忠勇侯心里怕是恨不得將柳氏付江等人千刀万剐。 这般想,叶楨感激谢霆舟阻止了她去杀付江。 想到谢霆舟就忍不住想到刚刚的事,脸不受控制地温热。 叶楨在屋里呆得不自在,寻了藉口,“我去给侯爷熬些清粥。” 老夫人对这里的事一概不知,她胆大包天,让蛮奴带了付江进府。 “云舟的尸身是不是你带走的?” 她怒问付江,“你怎能这般衝动?万一被谢邦察觉该如何是好?” 付江在来的路上听蛮奴说过此事,否认,“不是我,我若要做也会告知你。” 老夫人冷哼,“你去马场,去庄上可告知过我? 来的路上,我几次提醒你切勿衝动,云舟已经没了,澜舟还小,一时还无法承爵,我们得格外小心,重新布局。” “那还要等多少年?” 付江反问她,“澜舟才五岁,是等十年还是十五年?我已经四十多了,等不及了。” 老夫人眉心一跳,“你想要做什么?” 付江冷笑,“做我们该做的。” 第73章 阴谋 老夫人不放心,坚持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付江还需要老夫人配合,透露道,“我请了康乐公主帮忙,此后调任京城。” “康乐公主?” 老夫人惊讶,“她怎么会帮你?” 付江眼里露出一丝玩味,“公主的駙马当年是我找回来的。” 不仅如此,他还替她解决了大麻烦。 老夫人眸中讶异更甚。 先皇在位时,指了鲁国公府的小公子韩子晋为康乐的駙马。 只等康乐及笄,两人便完婚,谁知韩子晋这个准駙马外出游学时失踪了。 韩家举全力寻了近一年,也没能寻到人,只能放弃,唯有痴恋韩子晋的康乐公主坚持找人。 且多年未嫁,生生等成了近三十的老姑娘,就在大家以为康乐要苦守一生时,老天不负有心人,韩子晋被找了回来。 两人重续前缘,当时在京城引起不小的动静。 有人赞康乐公主重情重义,也有人私下议论皇家公主竟满脑子只有个男人,不长进。 但不论大家怎么评论这事,眾人都明白駙马在康乐心里的位置。 公主对帮忙找回駙马的人自是感激,只老夫人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付江。 “怎么没听你同我提过?” 付江大多时间都在青州,又是怎么认识韩子晋还將他找回来的? 付江笑,“以前偷偷来京看你时,见过他,在外头见到便认了出来。 没同你提是因为我没想过用这个恩情,可如今不得不用了。” 他没说实话,他不告诉老夫人,是因他有自己的谋算。 担心被老夫人看出来,忙丟出別的话转移老夫人注意力。 “我得留下帮衬你们,澜舟一年內必须承爵。” 老夫人果然没深究,“他还那么小……” “若谢家父子都没了,侯府只剩澜舟时,他便不小了。” 老夫人惊骇,“你想对谢邦动手?他可是陛下器重的臣子,一个不好被查出来,你我都得人头落地。” “你亲自动手,別人就查不出来。” 付江脸上露出一丝委屈。 “从前你说大渊需要他这个武將,我们也需要他替侯府爭功,不让我出手,现在战停了,你还犹豫。 你是不敢,还是不舍? 那我呢,我空等多年,对我又何其不公? 是你说要將侯府给我,我才生出这样的野心,可我从年少等到了不惑之年,等我老了,要这侯府还有什么意思?” 老夫人转了视线,“本很快就能成事的,谁知道云舟他会出事。” 她的確从未想过对谢邦下手,她要的从来都只是谢霆舟的命。 老夫人原本想的是,弄死谢霆舟,让云舟討得谢邦欢心,她再寻个由头让谢邦让爵离开京城。 云舟是付江的儿子,云舟得了爵位,就等於付江得了爵位。 可谁知道,谢霆舟非但没死,还立了大功归京,反倒是云舟声名狼藉丟了性命。 而云舟会变成那样,都是眼前这个和眠眠,这俩不省心的东西闹的。 付江看出她眼里的责备,苦笑一声,“在你心里我终究是比不过谢邦,罢了,你不忍动手,我不勉强你,我亲自来。” 老夫人又担心他出事,忙道,“你让我想想,就算要动手也需要周密安排。” 谢邦只是信任她,但並非真的蠢笨,外人想杀他,可不容易,风险也大。 这是鬆了口了。 付江神情好看许多,“我不催你,你可以慢慢考虑,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设法除了谢霆舟和叶楨。” 杀谢霆舟是他们多年达成的共识,只此人太难杀,一直未如愿。 至於叶楨,付江阴沉了脸,他从柳氏和瑾瑶口中得知,她们会落得那般下场,皆是叶楨搞得鬼。 就连云舟的死,也与她脱不了干係。 一个乡野村妇,得了谢邦赏识就真把自己当枝头的凤凰了。 他早晚要拔了她那身山鸡毛,將她打回原形,再弄死她。 这一点老夫人没意见,“你可有计划?” 谢邦生了让爵谢霆舟的心思,的確不能再留谢霆舟了。 掌家权落回他们手中,他们也更好行事。 付江附在老夫人身边低语,“听说谢邦要给谢霆舟相看,这是个动手的机会……” 半个时辰后,付江离开,吴冬和邢泽相继到了侯爷的院子。 侯爷还在床上人事不知,吴冬无从匯报,只得一旁候著。 倒是邢泽上了前,將付江来侯府以及他和老夫人的对话告知了谢霆舟。 “主子,要如何对付您和少夫人,那廝声音太小,属下听不到。 不过属下发现,老夫人身边蛮奴的功夫远不止她先前透露的那么简单。” 他这话没避著吴冬,还指了指他,“我俩刚刚险些被她察觉。 这老夫人藏个高手在身边,还肖想將侯府给付江,她定然不是侯爷亲娘,那付江倒像是她亲儿子。” 不过两人倒是谨慎,连彼此称呼都不曾,弄得他好奇的不得了。 吴冬要同忠勇侯匯报的也是这些,但他可不敢像邢泽那样问主子话。 可见谢霆舟没有不愉,他也大著胆子试探回了句,“不一定不是亲娘。” 如付江所言,若老夫人要对侯爷下手,从前的侯爷不会设防。 那老夫人就得逞了,她没动手,可见她对侯爷还有一丝不舍。 这就不能彻底排除他们的母子关係。 但最后老夫人选择了帮付江,因而吴冬觉得,“但付江定是老夫人至亲之人。” 不是儿子也定是她十分在意之人。 谢霆舟听完並未发表言论,是或不是,已经不重要了,老夫人最终还是会对忠勇侯下手。 这便是弃了母子情分。 正欲吩咐两人继续盯著时,耳郭微动,是叶楨回来了。 他忙朝邢泽使了个眼色,邢泽功力不及他,没听到动静,但他福至心灵明白谢霆舟的用意。 夜半三更,少夫人还留著这里,定是他家主子使了坑蒙拐骗之术,能编什么理由,见过侯爷丑態的邢泽不难想到。 他们若在这,主子的鬼话就得穿帮,还怎么留住少夫人与她他多相处。 邢泽忙佯装看了眼床上,而后快速拉著吴冬往后窗走,“侯爷好像要醒了,我们快走。” 吴冬被他拉著从后窗翻了出去,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走房门?” 邢泽心道,走门岂不是要和少夫人碰著对著。 他胡诌,“我担心侯爷知道我们见过他病倒的窘態,面上掛不住,一著急,习惯性翻窗了。” 这理由算说得过去,可,“侯爷醒了,我得给他匯报去。” 他跟著跑什么啊。 邢泽怎能让他回去坏谢霆舟的事,他揽上他的肩,“哎呀,吴冬叔,有我家主子在,他会转告的。 侯爷难受得都病倒了,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此时,除了我家主子,谁能安慰他? 侯爷康健最重要,那些破事先丟一边,走,我们再去盯付江那孙。” 吴东本也是奉了忠勇侯的命令,亲自盯著老夫人和付江,想到这两人敢合谋害他家侯爷,心里怒起跟著邢泽走了。 忽悠成功的邢泽反而耷拉了眉眼,也不知这样帮主子做到底是对是错。 第74章 诡计 叶楨熬好了粥,端了一碗过来。 忠勇侯还没醒,这粥是给谢霆舟的。 先前答应给谢霆舟做素蟹粉,因著忠勇侯生病没做成,叶楨想著他病床前守一夜,应会饿。 一併带来的还有药膏,和一些醃製小菜。 谢霆舟尝了一口,吃出小菜里有菌油,是南边口味,“你自己做的?” 叶楨轻嗯了声,刚到京城,吃不惯这边的东西,柳氏又故意苛待,她和挽星只得自己想办法做些南边的小菜。 “粥在炉上温著,侯爷醒来便可吃些,灶上也留了小菜,若吃得合胃口,可让人去我院子找挽星拿。” 没特指是谁,谢霆舟若想要,叶楨不会吝嗇一点小菜。 听出她要离开之意,谢霆舟开口,“你有无听过康乐公主和韩駙马的事?” 叶楨点头。 她先前虽被困后院,但夜里没少出去,康乐公主和駙马的故事她有耳闻。 “兄长可是探听出了付江的事?” 谢霆舟实在喜欢与叶楨说话,他才拋了个头,她便猜到他要说的。 好似心意相通许久的恋人,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嘴里的粥都甜了。 咽下口中蜜,他不紧不慢,“駙马是付江寻回来的。” 叶楨微怔,“听闻公主对駙马一往情深,事事以駙马为重。” 付江对康乐有这个恩情,怪不得能让公主府大管家亲自相送。 他这个节点上去找公主,是要借公主的势为柳氏他们报仇,还是谋官? 康乐是皇家公主,有皇家人的气节,不会轻易参与別人后宅之事。 何况,付江又怎敢轻易透露他和柳氏关係,那就是后者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想留在京城。” 谢霆舟放下勺子,將邢泽探听的事告知了她。 “他应是要在宴会上要我的命,约莫是下毒或刺杀。 侯府世子死了,老头子必定迁怒你这个宴会操持者。” 这样叶楨的管家权就保不住,在付江他们眼里,没有管家权和忠勇侯庇护的叶楨,犹如螻蚁。 谢霆舟说出自己的猜想。 叶楨认同他的推测,不由也坐了下来。 “既是为兄长相看而办的宴,想来他们还得给兄长定个相看人选。” 他们自己不好近身,没准就是让那人动手。 要指使对方做这样重要的事,对方要么是他们自己的人,要么是能被利用的人。 谢霆舟笑,“没错。” 这人是谁,他们只需盯著付江和老夫人便能得知。 谢霆舟云淡风轻。 “为我相看只是幌子,我们的目的是给他们搭戏台,所以,你不必太过费心。” 他趁机同叶楨解释。 “若宴上出现任何问题,及时让人来寻我。” 这话忠勇侯也同叶楨说过。 但叶楨看得出来,忠勇侯是真心想为谢霆舟择妻。 叶楨不敢敷衍。 谢霆舟看她认真神情,心头无奈,只得又说回康乐夫妇的事。 “这世间事从来都是有两面的,付江寻回駙马,得了康乐的感激,以此为自己谋好处。 但他也因此得罪不想让駙马回来的人,比如韩駙马本人。” 叶楨眼眸微亮,等著谢霆舟说下去。 谢霆舟如她的愿,“韩駙马是鲁国公的幼子,才华远胜其兄长。 权贵世家若无例外,惯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家业,其余子嗣则会成为家族的铺路石。 与皇家结亲就是很不错的选择,但对韩子晋本人来说,则是前程尽灭。” 大渊朝的駙马不掌实权,韩子晋一旦尚公主,满腔抱负只能化为空谈。 叶楨听出话外音,“他不想做駙马,故意失踪?” “起初是否故意不得而知,但他回京后並不愿娶康乐。” 韩子晋被找回来后,鲁国公府对外声称他是失忆,不记得自己身份,故而流落在外多年。 他曾亲耳听到韩子晋对康乐承认,他並未失忆,伤好后不回京是不甘心命运被操纵。 大概他以为自己在外躲几年,等康乐嫁了人,他便能如常娶妻,再奔自己的前程,可他没想到康乐会一直等下去。 而谢霆舟更清楚,康乐会等,除了对韩子晋念念不忘,还因那时先皇已驾崩。 龙椅上那位看在皇后面上允康乐活命,保留公主之尊,却绝不允她身后有势。 一个满脑子只有情爱,却嫁不出去,与朝臣没有任何牵扯的公主,才叫皇帝放心。 韩子晋被找回来时,原本忠於先皇的老鲁国公去世,继任的鲁国公是皇帝的人。 他自然乐得一个成全皇妹的好名称,还能让韩家人帮他盯著康乐。 只这些若告知叶楨,以叶楨的聪慧只怕会猜到他身份。 谢霆舟敛了情绪,“韩子晋那边交给我。” 叶楨敏锐地察觉他情绪的变化,再想到邢泽那日的话,她捂唇打了个哈欠。 谢霆舟见她泪光盈盈,以为她犯困了,心软了,“你早些去歇著吧。” 约莫知道忠勇侯的情况,叶楨也没那么担心,她顺势离开,不愿探究谢霆舟的身份。 “小姐,您回来了。” 刚踏进院门,坐在门槛上的朝露起身相迎,“饿不饿,要不要奴婢给您拿些吃的?” 叶楨摇头,“怎的还不去睡?小孩子要多睡才长得快。” “挽星姐姐说我最近长高许多了,只怕二哥见了都会吃惊。” 朝露跟在叶楨身后,迟疑道,“后日是二哥生辰,以前大哥在时,都给我们做生辰面。 小姐,我后日能不能告假去军营外,给二哥送碗生辰面?” 她问得小心翼翼。 叶楨笑,“让挽星陪你去……” 倏然她想到什么,问道,“朝露,你爹当年走鏢是在哪里出事的?他如今年岁几何?” “青州。” 朝露答,“根据我奶捡到他的年纪推算,他如今应是四十上下。” 叶楨心口一跳,都对得上,竟这么巧么? 另一头,叶楨走了没多久,忠勇侯便醒了,是彻底清醒了。 “你怎的在这?” 他问谢霆舟,竟又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比上一次好得快。 谢霆舟也放心了,起身,“听说你身子不適,我过来看看,如今你没事,我便回去了。 先前不知你病何时能好,我也没空一直照料你,便让人秘密告知了叶楨。 她担忧你,给你熬了药,又亲自给你熬了粥,忙到刚刚才回,你吃些。” 他不忘替叶楨邀功。 忠勇侯便觉,人生还有指望,起码谢霆舟和叶楨这两个没有血缘的孩子,是关怀他的。 可欣慰了没多久,就从吴冬口中得知了付江入府之事。 心中似烈火灼烧,“告诉叶楨,七日后办宴。” 他又往老夫人处走了一趟,告知她办宴时间,请她帮忙给谢霆舟物色妻子人选。 老夫人见他如往常那般信任自己,满口答应,翌日便出府访友。 忠勇侯忍著情绪又来表了一番孝心和谢意,老夫人毫无怀疑。 连著出门三趟,她和付江选定了一人。 礼部尚书的嫡长女,崔易欢。 今年十九岁,是崔尚书原配夫人所生,曾定过一门亲事,但被继母所生的妹妹抢了去,至今仍待字闺中。 老夫人和崔老夫人相熟,知道这崔家大姑娘是个弱懦又没什么智慧,容易被摆布的姑娘,在崔家过得不如意,想嫁人脱离崔家。 崔家嫌她是拖累,也巴不得早些甩脱这老姑娘。 若她借崔易欢的命,除了谢霆舟,以崔家对崔易欢的態度,只要她给崔家一些好处,他们不会追究。 但这样的儿媳忠勇侯定是不满意的,为了迷惑忠勇侯,老夫人选了好些个京中贵女给忠勇侯。 有吴冬时时匯报,忠勇侯已然知道老夫人计划,心底恶寒,面上却是一片感激。 时间便在母子互相演戏中,来到了开宴这日…… 第75章 谢霆舟打扮给叶楨看 这次的宴会规模比上次小上许多,但却更为气派体面。 红缎从侯府大门一路铺到正院,丫鬟婆子小廝清一色的新衣新鞋。 燕窝粥,鱼胶羹被拿来做点心,泡的茶是宫里御赐下来的,连客人们漱口、洗手用的水都是用上好的乾泡製,灶上忙碌的席面更是许多大户人家都难见的珍饈美味。 穷苦百姓见了,定会嘆一句奢靡,但今日来的都是京中豪贵,他们只会感嘆侯府家底殷实。 知晓此次办宴是为给世子相看的,则觉这是老夫人对长孙婚事的重视。 想著谢霆舟这家世家底,掌中馈的如今也不是柳氏那个继母,而是寡居的叶楨,弟媳怎么都越不过长嫂,许多人不由动了心思。 老夫人对忠勇侯的说法也是如此,“咱家霆舟到底容貌有损,听闻最近在武德司大刀阔斧又得罪不少人。 他年纪的確不小了,这次怎么说也得给他定下一个无论相貌还是品性才情都上佳的女郎,我思来想去,得让侯府的尊贵为他添砖加瓦。 虽开支大些,但都是为了孩子,这做长辈的呀,一生所图不过就是孩子过得好……” 若忠勇侯不知老夫人真面目,定信以为真。 可如今他由这件事,想到了往日不曾留意的,自父亲去世后,母亲就开始奢靡摆排场了。 起初去青州,说不放心侯府,总会回来住半年,那时是听兰掌家,母亲常在他面前感嘆,“听兰这孩子当真是京城最好的儿媳,生怕我在青州吃了苦头,这一回来样样都给我最好的。 就是过於奢侈了,母亲想著你们父子博来这富贵不容易,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但听兰在王家被宝贝著长大,也不好叫她来我们家受委屈。” 听兰是他求来的,他更不舍她委屈,听了母亲这话,也只当是听兰的孝心,盼著他们婆媳和睦,便不曾问过听兰。 后头听兰去世,侯府重新由母亲主持大局,母亲又將柳氏给他做了续弦,將侯府交给柳氏,母亲再度回了青州,之后回京就没先前那么勤了。 他又常在外,就算再看到母亲骄奢,做儿子的也不好多想。 现在想来,母亲表里不一,只怕听兰那会在母亲手里也受了不少委屈。 想起原配妻子,忠勇侯总是愧疚伤怀的,但这些情绪毫无用处。 他拿了公务出来处理。 今日来的主要是各家夫人们及她们家中的小辈,不必他招待。 他露了个面,见了几个和老夫人一样辈分的便回了书房,间或听一听下人对宴会情况的匯报。 谢霆舟则在镜前挑衣,红的,蓝的,青的,白的,黑的,紫的已经试了好些套。 没一件满意的。 邢泽和扶光面面相覷,他们的主子何时这般讲究过? 两人心中门清,主子今日这反常是为了穿给少夫人看吶。 可主子身高腿长,身姿挺宽,穿哪一件都好看。 再这么比较下去,若还没一个结果,怕是要怪罪他们兄弟俩不会挑衣服了。 邢泽灵机一动,假意对扶光嘀咕,“哥,你下回別给主子弄这么多顏色的衣裳,顏色一多,眼繚乱,选择就是困难。 听挽星说少夫人惯爱素白,衣柜大多都是这些顏色,早间起来隨手拿一件就成。” 扶光担心弟弟出餿主意,“那是少夫人寡居不便穿別的顏色。” 他就觉得自家主子穿亮色最好看。 这事邢泽还真打听了,坚定道,“少夫人就喜欢素色。” 谢霆舟听了进去,最终挑了一套烟青色锦袍。 这种顏色的长袍,他从前倒是常穿,这些年在边境,几乎以玄色为主。 故而叶楨也是第一次看到穿淡色的谢霆舟,颇有温润如玉的感觉,再想到他面具下那张天姿仙容,若摘了面具,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子,叶楨不由多看了两眼。 谢霆舟便觉得让邢泽接近挽星还是有点用处的,回头得多赏,鼓励他再接再厉。 他这打扮,再加上周身气度也惊艷了不少其他女眷。 尤其崔易欢。 在谢霆舟出现后,她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老夫人余光打量她,很是满意。 待谢霆舟拜见各位,露面结束后,老夫人让叶楨招呼女眷前往水榭看戏。 今日请的戏班子是曾进宫为皇后唱戏的,在京城很受追捧,女眷们纷纷前往。 崔易欢跟著起身时,桌上茶盏不知怎的被带翻,茶水湿了她的衣裳,老夫人让婢女带她去更衣。 她同崔老夫人道,“戏班子排的新戏,今日是初唱,错过可惜,你们先过去吧,老身等崔大姑娘一道。” 崔老夫人约莫猜到她是要同崔易欢说点什么,她本就不甚喜欢大孙女,若她能攀上侯府的亲事,也不枉费崔家养她一场。 可她也清楚,自家这老姑娘怕是难入谢霆舟的眼,侯府老夫人想促成这桩婚事,少不得要用些腌臢手段。 都是后宅混了一辈子的人,要促成一对男女不得不成婚的,无非就是下药肌肤之亲这类手段。 侯府老夫人不心疼自家孙子,她一个外人,还是能得好处的外人,自不会多事。 崔老夫人笑,“听你这样说,我还真是有些心痒了。” 她带著崔家的一眾女眷先行去了水榭。 崔易欢刚换好衣裳,房门便被推开。 老夫人笑眯眯打量她,“是个標致秀丽的姑娘,这身衣裳也极衬你。” 衣裙面料是宫里赏下的上等锦缎,裙身用金线勾勒繁复图案,领口点缀细碎宝石,好看又贵气。 是在继母手底下討生活的崔易欢从不曾穿过的。 她小心翼翼摸著衣裙上的图案,满眼惊艷,“这衣裙太贵重了,等回去清洗乾净我再亲自送还於您。” 老夫人笑容更加慈祥,“不过一件衣裳,崔姑娘穿得好看便是与它有缘,送还的话可是太见外了。 以老身和你祖母的关係,別说一件,送你十件八件的也是应当的。” 说罢,她当真吩咐婢女又给崔易欢打包了几件衣裳首饰。 心里则是轻蔑,当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宴上送出去的衣服岂有还回的,难不成她侯府还有人穿她穿过的旧衣不成。 崔易欢受宠若惊,面上推辞,眼底藏不住的贪婪。 “老夫人,您对我可真是太好了,我都不知该如何回报您。” 老夫人便顺势握住她的手,“好姑娘,你瞧我家霆舟如何?” 崔易欢想也不想,“他自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儿。” 老夫人笑眯了眼,“好,好,好,当真是个有慧眼的姑娘,那你瞧得上他?” 第76章 想做你的平妻 崔易欢点头,“他那样好,我怎会瞧不上。” 想到刚刚见到的人,崔易欢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老夫人心中得意。 这世道,女子想要改变命运,嫁人是唯一途径。 她就知道像崔易欢这样的,定会上赶著嫁来侯府。 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可我那长孙啊,还没开窍,不知娶妻的好处。” 她嘆了口气,“不瞒姑娘,这次的宴会就是为了替他相看。 今日他会出现还是老身和他父亲好说歹说,他才同意,否则啊,他定躲得远远的。 可我那儿媳近来身子不好,老身年纪也大了,眼下还得让寡居的孙媳出来操持家事,实在有点不像样。 若他能娶妻,他的妻子便是正正经经的未来侯夫人,侯府怎还会没有合適的掌家人。” 她又拋出诱饵。 嫁进门便能当家,有几个女子不心动? 果然,崔易欢眼眸灼亮。 老夫人心道果然如打听的那般,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心思都掛在脸上。 但也好操纵。 她握紧崔易欢的手,“我瞧姑娘很合眼缘,若我那长孙有福气能娶到姑娘这样的,老身梦里都能笑醒。” 崔易欢垂眸,“可我名声不太好,年岁也不小,实在配不上世子。” “可这些点恰好是老身看上姑娘的原因。” 崔易欢不解,“老夫人不希望世子娶贤妻吗?” 真是个不会说话的。 老夫人忍住翻白眼的衝动,亲昵地拍了拍崔易欢的手。 “谣传哪能尽信,我家霆舟在外名声也不好,可实则他是个极好的人。 姑娘被夺亲事,没与家人翻脸,可见也是个心善顾大局的。 侯府有今日地位已经够了,霆舟的妻子人选老身不看別的,只图对方能真正对他好。 你们经歷相似,又都家中有继母,当更能理解他,更懂得如何心疼他。 好姑娘,你就將我当成你亲祖母,同我说句实话,你可愿意进侯府?往后一心一意对霆舟好。” 崔易欢便跪了下来。 “易欢愿意,易欢指天发誓,会將世子放在首位,事事以他为重,疼他,爱他,护他,若有违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还请老夫人成全。” 她这般毒誓倒是让老夫人怔愣了下。 心道这崔氏女为了嫁进侯府,竟这般豁得出去,倒也算是个有野心的。 有野心又不够聪明,当真是最好的棋子人选。 她也不再绕弯子,拿出一个瓷瓶,“老身为他娶妻的事,也是愁得夜夜难眠。 奈何家有不开窍的蛮牛,只得兵行奇招,这是助兴的,只需往他鼻尖撒一点便可。” 她维持慈爱形象,“你放心,这个对身体无碍,女子也能用,可减轻初次疼痛。” 只要谢霆舟沾了这药,再与女子苟合,必死无疑。 而崔易欢听了她这话,定然也会给自己用些,等他们魂归黄泉,她便命人及时放火,一切痕跡再难查寻。 崔易欢接了瓷瓶,手指紧紧攥著,身子也微微颤抖,“只不知世子之后会不会怪罪?” 老夫人无声冷笑。 人都死了,如何怪罪。 面上却是安慰,“霆舟是个责任心重的,只要你们事成,他必定会对你负责,將你娶进门。 你更无需担忧他会怨怪你,男人一旦开了窍,体验了有人知冷知热的好,恨不能將你放在心尖尖上,那还捨得怪罪。” 她担心崔易欢犯怵,临阵退缩,又加筹码,“侯爷说等霆舟成婚,便让他袭爵。 届时,他会隨我前往青州修养,霆舟就是新任忠勇侯,更需你协助。” 侯府夫人,还无需伺奉长辈,的確诱惑满满。 崔易欢被她说动,但又有了新的问题。 “世子是战场英雄,定然十分警觉,我该如何给他下药?” 老夫人笑,“前些日我將她母亲的灵位请到了她生前所住的听兰院。 这些时日他都会在午膳时,给亡母送祭饭,期间你有机会,我也会安排人助你。” 为了这一日,她费了不少脑筋才將娄听兰的灵位移出来,又鼓动忠勇侯命令谢霆舟送祭饭。 “可我听说侯爷很在意娄夫人,若我与世子在听兰院做点什么,怕是侯爷会怪我们对娄夫人不敬。” 老夫人突然觉得崔易欢顾虑实在多了些。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她只得耐著性子道,“侯爷確实重情重义,但听兰与侯爷不过三两载的情分。 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侯爷更在意的是儿子能不能娶妻……” 崔易欢终於被说服,拿著瓷瓶信心满满的出去了。 但老夫人並不放心,叫来下人,“盯著些。” 可別出了变故,若崔氏失败,她就得启动第二套方案。 下人跟著崔易欢到了水榭,看著她在水榭听了一会儿戏,就去了听兰院,鬼鬼祟祟四处溜达,像是踩点一般。 老夫人听了下人回稟,只当崔易欢是提前做准备,没有多疑,只让下人继续盯著。 却不知,崔易欢在下人看不见的地方,熟门熟路地从听兰院的后门出去,避开人群,一路到了忠勇侯书房外。 忠勇侯是知道老夫人要利用崔易欢的,但他没想到崔易欢会来找他。 原本不打算见,但崔易欢直接交出了老夫人给的药。 “何事?” 忠勇侯打量著崔易欢,容貌中等偏上,眼神坚定,並不像老夫人以为的那般怯懦。 崔易欢任由他打量,大大方方道,“这是老夫人给小女的药,要小女用在世子身上。 小女想脱离崔家,但並不想用这等手段,故而大著胆子用这药换取侯爷的庇护。” “要如何庇护?” 忠勇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却被崔易欢的话呛的险些喷出来。 她说,“小女想做您的平妻。” 忠勇侯艰难咽下口中茶水,脸色黑沉。 崔易欢並不怕他,娓娓道,“小女今日察觉了老夫人的秘密,却未照办,老夫人定不饶我。 崔家人不会为了我得罪老夫人,只有得了您的庇护我才能活命。 小女自不敢高攀,平妻是假的,待时机成熟,小女会假死脱身。 两次宴会,侯夫人都未出现,只怕往后都不会出现。 侯爷如日中天,少不得有人盯著您妻子的位置,小女占了这个位置,也能替侯爷省下一些麻烦。” 忠勇侯眸色一厉,“你知道什么?” “老夫人四处派人打听我,我心生惶恐,只能也留意老夫人几分。” 崔易欢不慌不忙,微微上前两步,低了声音,“小女便听到老夫人与一男子的对话,才知侯夫人早有外心。 侯爷铁血男儿,自容不下背叛之人,这两次宴会不见夫人便是证明。” 她又將与老夫人的对话告知忠勇侯,“小女几番试探,確定老夫人给的並非寻常情药,而是催命毒药。 小女並非有意窥探侯府家事,可老夫人寻上了小女,实在是没有母亲庇佑的孩子,活得如履薄冰。” 她嘆口气,“素闻侯爷护佑天下百姓,小女亦是百姓一员,处境实在不妙,还请侯爷收留。” 忠勇侯不敢信,他最近被女子骗怕了,担心崔易欢是藉此接近他。 但崔易欢没有与老夫人一起害霆舟,这个情他也承。 “此事本侯会处理,若你不放心,本侯可送你离京。” 崔易欢却摇头,“小女暂时还不能离开。” 不等忠勇侯问理由,她继续道,“小女知侯爷顾虑,小女绝非您想的那样。 说来侯爷会觉荒唐,这些年小女常会梦见一身穿鎧甲的男子,他唤小女兰儿,让小女在京中等他凯旋。 小女却始终看不清他的相貌,只记得小女梦中叮嘱,此去不系封侯印,但求谢郎平安归。 他亦应我,早日灭寇讎,许君陌上春草青……” 崔易欢眼中垂下一行清泪,胡乱擦去,笑道,“叫侯爷看笑话了,小女实在被这梦困扰多年。 得知明觉大师年底会来京城,小女想寻他解惑,故而暂不得离开,还请……” 啪! 茶盏掉落,碎了一地,忠勇侯满眸震惊的盯著眼前人,“你刚刚说什么?” 第77章 真实身份 崔易欢嚇了一跳,结巴道,“小……小女暂不能离京……” “不是这句。” 忠勇侯打断她,自行念了出来,“早日灭寇讎,许君陌上春草青。” 崔易欢接道,“此去不系封侯印,但求谢郎平安归,也可能是榭亦或者燮。” “当真是梦里听到的?” 忠勇侯凝眸审视著她。 崔易欢认真点头,“小女知道实在匪夷所思,我同母亲说起此事,母亲也觉不可思议,千叮万嘱我不可外传,免被人当做妖怪。 今日实在走投无路又不甘心余生浑浑噩噩,还请侯爷庇护,也替我保密。” 崔夫人死去多年,早已无从考证。 忠勇侯缓缓坐回椅子上。 当年他出征,听兰拥抱相送,在他耳边说出那句话,他亦承诺征战回来,陪她踏春看景。 所以不是什么榭郎、燮郎,而是谢郎。 两人私下时,她一直这样唤他,他亦常唤她兰儿。 后来听兰香消玉殞,他从不曾同人透露这两句话。 眼前的姑娘却说出了这两句话。 她是母亲为霆舟选的人,却又找上他,“你为何不將老夫人的安排直接告诉世子?” 霆舟亦护得住她。 且他更年轻,更有前途。 崔易欢摇头,“世子和您一样都是英雄,他该有位能与之匹配的妻子。 纵然我与他是假成婚,但外人不知,將来我死遁离开,他到底要落个丧妻的名头,於他再娶妻不利。 而侯爷您想来不会再娶妻,也不惧这名声。” 忠勇侯视线始终盯著她。 良久,他道,“你说的没错,本侯的確无再娶妻的心思,包括平妻。” 他不知这人为何会知晓他和听兰说过的话,可她是崔家大姑娘,不是娄听兰。 且眼前人与谣传差异太大,可见平日是个善於偽装的。 侯府不需要再多个人添乱。 另外礼部崔尚书善钻营,私下拥护二皇子,忠勇侯是皇帝的臣,不愿与之有姻亲关係。 崔易欢脸色刷的一下白了,神情也难掩慌乱。 “小女活到今日不易,小女不想死,更不想奶娘他们死。” 她突然走近,在忠勇侯面前跪下,眼泪落下,“只要侯爷收留,小女愿为妾。 小女若没了,母亲留给小女的几个忠僕定也活不了。” 隨著她的行动,淡淡的兰香味钻入忠勇侯鼻尖。 这味道过去这么多年,忠勇侯依旧觉得熟悉。 他握紧了拳,心头並无表面那般平静。 会说听兰说过的话,用听兰用惯的香,便是刚刚那哭的神態都与听兰一样。 他留意到崔易欢头上的髮簪都是兰样式的,听兰也有类似的。 “你喜兰?” 听兰喜兰,爱屋及乌,但凡和兰沾边的她都爱。 崔易欢似被忠勇侯的拒绝嚇到了,再说话就不及先前那般镇定,甚至有些討好的意味。 “小女也不知算不算喜欢,许是梦里有人喊小女兰儿,但凡与兰相关的,小女总会下意识选择。 若侯爷不喜,以后小女就不沾了,只求侯爷护我棲梧院性命。” 棲梧院是她在崔家住的院子。 这一点上,她说的是实话,若她出事,她那偽善的父亲定会任由继母处置奶娘他们。 在活命和丟下尊严为妾之间,她选择后者,且侯府有她在意之人,她必须留下。 往后的再徐徐图之。 忠勇侯再问,“你口味如何?喜吃什么?” 崔易欢脸露茫然,不知忠勇侯为何这样问,但如实答道,“小女口味偏辣,爱吃一切辣食。” 忠勇侯眸色越发难镇定。 听兰家乡在中部地带,很能吃辣,更喜辣。 若遇上心情不舒畅,亦或者有什么焦虑之事,给她一顿辣食,她便能雨过天晴。 但在有孕后,她担心对孩子不好,硬生生忍住了,偶尔馋得慌,也只敢让人做一些放在桌上闻一闻,亦或者看著他吃,而后咽口水…… 忠勇侯陷入旧绪。 地上的崔易欢却似反应过来般,问道,“侯爷问这些,可是知晓小女的梦? 母亲曾说小女这般,许是投生在她腹中时,孟婆汤喝少了,存了些前世记忆,才以梦的形式出现。” 忠勇侯也生出了这样的念头,眼前人是听兰投胎,但又觉荒唐。 便再试探,“你可知我原配髮妻的名讳?” 崔易欢摇头。 女子未出阁前,闺名不可隨意告知他人,出阁后,便冠夫姓,彻底没了名字。 她一个晚辈不知已离世二十三人的名字,也属正常。 她眼底澄澈带著点不安。 忠勇侯一字一句道,“娄听兰。” 崔易欢满眸震惊,不可置信道,“那兰儿,谢郎,难道小女梦见的是侯爷与夫人? 这怎么会?梦里的声音与侯爷並不相似……” 当然不相似,那时忠勇侯年轻,又是夫妻情意绵绵交颈低语,而经歷岁月沉淀,如今他声音多了厚重威严。 忠勇侯没看出崔易欢有撒谎的痕跡,就被她抓住了裤腿。 “若当真如此,还请侯爷看在娄夫人面上留下小女。 小女向您保证,对您绝无非分之想,只求活命。” 她眼神慌乱,完全没了主见的样子,怯怯抬头,“若侯爷不应,小女只有去求世子这一条路了。” 明明完全不同的两张脸,可忠勇侯就是看到了娄听兰的神情。 他最终应了,“留下后不得生事,否则本侯亲手处置了你。” 若她当真是听兰转世,便是霆舟的母亲,怎能与霆舟有男女之间的牵扯。 儘管如今的霆舟早已不是听兰生下的那个孩子。 崔易欢得了应诺,舒出一口气,欢喜道,“小女绝不给侯爷惹事。” “侯府的事不得外传。” 忠勇侯依旧沉著一张脸,“另外本侯不想与崔府过近,你只能为妾。” 崔易欢点头如捣蒜,卖弄机灵,“小女从不知侯府有何事,但若老夫人怪罪,也请侯爷替小女周全。” 本是要用来谋杀孙子的棋子,摇身成了儿子的妾室,老夫人定恨不能撕碎了她,得找个合適的理由,將这件事圆过去。 她成为忠勇侯的妾室,也需要个由头。 忠勇侯亦有此想法。 没查到老夫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前,还不到与她撕破脸坦白的时候。 便听崔易欢又道,“崔家虽生了我,但几次让我险些丟命,情分早已殆尽。 小女想拿回我娘的嫁妆,再与崔家彻底断亲,侯爷可否允小女狐假虎威?” 她得寸进尺,又问得小心翼翼。 全都是听兰的影子,忠勇侯咬著后槽牙,“可,但不得作恶。” 不管这人真是听兰投胎,还是別有用心,放在身边盯著总归保险些。 崔易欢乖巧应下。 忠勇侯便让她先回到宴上去,若有安排再寻人通知她。 老夫人的人还在听兰院外盯视,崔易欢確实该现身了。 她点头出了忠勇侯的书房。 忠勇侯暗地跟著,见她熟门熟路,遇上岔路连个迟疑都没有,一路顺利回到听兰院。 他从暗处找来一黑影,“跟著她。” 顿了顿,又补了句,“莫叫人害了她。” 侯府的布局,除了府中的人透露,外人很难这样清楚,而刚刚崔易欢走的,是听兰生前常走的小道。 自她去世后,这条道虽依旧有下人打理,但极少有人通行。 加之听兰院空了多年,又是从听兰院通往他书房的,就是侯府不少人都不熟悉此路。 可那个女子,却像是走了许多遍一般。 他扶著髮妻牌位,“兰儿,真的是你吗?” 另一头,崔易欢出了听兰院便回到了水榭,途径叶楨时,两人视线对上,她朝叶楨微微露出一抹浅笑。 其实她刚对忠勇侯撒了谎。 那並非梦,而是她的前世。 她本是忠勇侯原配妻子娄听兰,死去多年,却不知怎的,前段时间在死去的崔易欢身上醒来。 身为人母,醒来第一件事自然是关注儿子,想护在儿子身边。 可崔家亦是个虎狼窝,活命已耗去她不少精力,要入侯府更非易事。 恰那时,老夫人频繁外出,她费了些心思得知老夫人是想给霆舟娶妻。 外人不知侯府老夫人是何模样,可她死前窥探了老夫人的秘密。 知道那是个和崔家人一样偽善恶毒的老太太,更知她不会真正为霆舟择良妻。 原先的崔易欢怯懦不够聪明,但沉寂多年,她便顺势让人將她从前的名声传到老夫人耳中。 虽引了老夫人注意,但也让叶楨察觉了。 而她並非老夫人最满意的目標。 是叶楨推波助澜,让老夫人选定了崔易欢,叶楨做这些没瞒著她,却也不曾与她联络。 今日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她不知叶楨有什么目的,但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回到儿子身边的机会,她必须牢牢抓住。 做母亲的纵然换了身体,也不可能以儿子女人的身份出现,她只能再找上忠勇侯。 可男人的心最不牢靠,当年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她的人,在她死后很快就娶了续弦,她不知他对自己还有多少情分,因而不敢吐露真相,只敢借梦之说赌一赌。 又在忠勇侯迟疑时,让他看到自己是强装老成。 险险赌贏。 但允诺他不在侯府生事的话,却是要失言了。 当年他亦承诺会护好他们的孩子,可霆舟恶名在外,还毁了容貌,是谢邦对她失言在先。 那便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替自己的孩子討回公道,亦算一算当年她身死之仇。 第78章 计划接计划,落空又落空 老夫人对崔易欢的心思毫不知情。 快开席时,她让人提醒崔易欢该行动了! 崔易欢便趁人不备,偷偷离了水榭,却在路上遇到了前往灶房的叶楨。 两人同行,叶楨笑问,“崔姑娘为何要入侯府?” 崔易欢反问,“少夫人为何要帮我?” “因为崔姑娘並非传言的那般蠢笨,老夫人要找颗棋子害兄长,不是崔姑娘也会是別人。 有时候聪明人更懂得如何抉择,而蠢人一旦被操控往往不管不顾,能惹出天大的乱子。” 邢泽刚告诉挽星,崔易欢將药交给了侯爷,可见叶楨没看错她,她並不糊涂。 叶楨微笑,“现下崔姑娘可告知了?” 崔易欢亦露出笑,不过是苦笑,“少夫人既知我,定也知我如今处境。 我继母已经在攛掇父亲,將我嫁给藺老王爷为续弦。” 藺老王爷是当今陛下的叔祖父,去年刚做七十大寿,已死了五位妻子,传言他於闺房上有特殊癖好。 前头几位王妃皆是被折磨而死。 “与其嫁给那样一个人,不如给侯爷为妾,至少侯爷后院乾净,或许我还能活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老王爷结亲,是崔家夫妇房中密谈,当时叶楨和挽星就抱著鸡腿坐在人屋顶上。 可在家里不受宠的崔大姑娘,也知这件事,说明她在崔家夫妇身边安插了人。 前世,听关押她的婆子们閒谈,礼部尚书的继室夫人去寺庙拜佛时,被突然衝出来的疯子推下了山崖。 那疯子是原配夫人的陪嫁丫鬟,亦是崔家大姑娘的奶娘。 她被人按住时,嘴里喊的是崔大姑娘並非病死,而是被继室夫人毒害,杀继室夫人,是为崔大姑娘报仇。 那桩杀人案是几年后的事,叶楨前世未留意崔姑娘何时去世,无从推断继室下毒之事现下有无发生。 但如今的崔姑娘与从前变化颇大,叶楨自己就是重生之人,难免会多想。 她问了忠勇侯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不是世子?” 若崔姑娘也是重生之人,为何要主动入局? 能在父母房中安插人的姑娘,想来也会有別的法子摆脱被嫁老王爷的命运。 入局后,却又撇开谢霆舟,选择了年纪比她父亲还大的忠勇侯。 实在反常。 崔易欢脸上苦意更甚,“连我父亲都觉我只配给老王爷做续弦,我又怎会没有自知之明,少夫人莫要同我开玩笑了。” 她略一停顿,看向叶楨,“倒是少夫人,明明是继夫人的儿媳,为何反帮原配夫人的儿子?” 叶楨眸光坦荡,“在叶楨心里无亲疏,只有对我好或坏。 兄长与侯爷护过我,我投桃报李,同样也想护一护他们。 不知崔姑娘將来会走到叶楨的哪个分类?” 崔易欢的解释看似合理,却並不能说服叶楨。 得知老夫人將崔易欢列为备选名单后,叶楨亲自盯过崔易欢。 从前虽怯懦无能了些,却不曾害过人。 且那日崔易欢躲在暗处偷听老夫人和付江敘话时,脸上滔天恨意让叶楨都震骇。 崔易欢和老夫人有仇! 而老夫人的另一个人选,则是真正的歹毒,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二选其一,叶楨暗中推了一把,让老夫人定下了崔易欢。 但崔易欢此人显然也不简单,叶楨才有此警告。 崔易欢这次发自內心的笑,“少夫人安心,就算不是前者,也不会是后者。” 她有自己的原则,她与老夫人和柳氏的仇怨,与叶楨无关,眼下瞧著叶楨和霆舟也非对立。 那么她自也不会寻叶楨的麻烦。 余光瞥见老夫人的人在身后探头探脑,叶楨伸手抽走崔易欢手中的帕子,扬了声调。 “听崔姑娘一席话,叶楨受益匪浅,不怕你笑话,我自小就不精女工,往后有机会还需得再同姑娘討教一二。” 崔易欢脸色微变。 原主在崔家过得拮据,只能私下偷偷做绣活补贴家用,她精通女工的事父亲继母他们都不知道。 叶楨却知道! 她今日大声说出,既是迷惑老夫人,他们刚刚只是閒聊绣工,也是在震慑警告她。 连原主从前私下举动,她叶楨都能查到,那她如今更在叶楨眼皮底下。 心中戒备,崔易欢强行扯出一抹笑,“少夫人客气了。” 叶楨又笑眯眯的低语,“从这前往听兰院,会途经观景湖,父亲在那等你。” 崔易欢的心又被震了一下。 是叶楨在谢邦身边有人,还是谢邦连这个都告诉她? 她一路想著心思到了湖边,果然见忠勇侯在,但他身边还有两人。 一个是她的儿子霆舟,另一中年男子,崔易欢不认识。 见忠勇侯似不经意看过来,崔易欢假意惊慌,不敢打搅,福了福身就要转身,却慌乱间脚下一崴,跌入湖中。 入水那一刻,她明白了忠勇侯的用意。 落水的人挣扎求生时,哪里还顾得上身上的物件,事后老夫人若追究,她便可说药在水里丟了。 而她溺了水,也自不能再去执行老夫人的计谋。 並非她不愿,是无能为力! 忠勇侯用这样委婉的方式,说明他不想与老夫人翻脸。 崔易欢庆幸,她没透露自己的身份。 狗男人一如从前的在意自己的母亲,想到这个,崔易欢气得灌了口水…… 岸上的三个男人,谁也没有动! 老夫人为了方便行事,將婆子丫鬟分別聚到了正院和灶房,湖边除了他们仨没別人。 被谢霆舟邀来做客的韩駙马问,“不救人吗?” 好歹是条人命。 谢霆舟为难,“是个年轻姑娘,救了就得负责。” 本想出手的韩子晋迟疑了。 駙马不得纳妾,他若强行纳,康乐维持大度形象,也会应允,但对方到了公主府能不能活,就不好说了。 他双手一摊,那他还是別多事了。 谢霆舟就看向忠勇侯,“到底是来做客的,你真要看著人淹死啊。” 忠勇侯就打算要离开的样子,“本侯去喊人。” 听兰是会水的,还是他亲自教会的。 眼下水里那个虽扑腾,却未下沉,可见也是有些底子的。 谢霆舟拉住他,幽幽道,“等你喊人来,救的就是尸体了。” 这三人的漠视,急坏了跟踪崔易欢的下人。 若崔易欢淹死了,老夫人的计划岂不是要落败了? 可他也不能衝进去救人啊,就在他不知要不要去通知老夫人时,忠勇侯下了水,没一会儿將姑娘抱上了岸。 许是呛了水,姑娘被救上来时是昏迷著的,忠勇侯好人做到底,给她按压胸口,施救! 下人终於有了决定,他得去给老夫人匯报。 这崔大姑娘怕是不行了。 就算是行,被侯爷这样一救,也只能是侯爷的人了。 老夫人此时正带著宾客往席面走,一婢女跑来,“老夫人,夫人刚在佛堂抄经,晕倒了。” 眾人便关切柳氏怎么了。 老夫人嘆一口气,“老身这儿媳啊,为侯府操劳半生累跨了,偏她是个閒不住的。 知晓老身急长孙的姻缘,硬是拖著病体日日去佛堂为霆舟祈福。 今个儿一大早就起来了,定是又给累倒了。” 她歉意道,“叶楨已去了灶上安排,便请大家先行去席面,老身去瞧瞧。” 眾人便纷纷夸讚柳氏,又催老夫人赶紧去,不必管他们。 老夫人便顺势吩咐下人,“去书房告知侯爷一声,请他也去看看夫人。” 她一直派人盯著的,谢邦今个一上午都在书房,有他这当眾吩咐,谢邦就是装样子也得往眠眠那走一趟。 下人得令忙往书房跑,老夫人则到了佛堂。 原本柳氏被关佛堂,连老夫人都不得看望,但老夫人尽心为谢霆舟的事忙碌,感动了忠勇侯。 老夫人趁机为柳氏求情,忠勇侯这才鬆了口,看守得也不及从前那般严了。 柳氏晕在蒲团上,见到她来,偷偷睁了眼。 老夫人横她一眼,柳氏忙又重新闭上眼装晕,老夫人吩咐,“来人,夫人晕倒,抬回她自己的院子休养。” 看守佛堂的婆子担心柳氏真出事,也不敢阻拦。 柳氏一到自己房间,便睁了眼,急切道,“母亲,侯爷会来吗?” 老夫人要她今日重新得到侯爷的心,这是她的机会,她实在不愿再回佛堂了。 可她也担心侯爷不会来。 老夫人打量她,“整理一下,尤其你这张脸。” 柳氏自谢云舟死后,不曾再保养过,如今看著竟是老了许多。 可男人都爱俊俏女子。 又示意蛮奴將助兴香放进香炉,叮嘱柳氏,“等他到了,再让人点燃。” 老夫人沉声,“眠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切勿办砸了。” 她如今对柳氏是有怨言的,可忠勇侯不肯纳妾,老夫人想著柳氏到底是他的妻,一旦发生了什么,以忠勇侯的心软,必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冷待她。 柳氏忙各种保证。 安排好这边的一切,老夫人出了柳氏的院子。 跟著崔易欢的下人终於找到了她,“老夫人,事情有变……” 听完下人回稟,老夫人脸色黑沉。 怎么会好端端地落水?谢邦不是在书房吗?怎么会去了湖边?还有韩駙马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老夫人带著满心疑惑赶到了湖边时,湖边已围了不少人。 忠勇侯將人救上来后,命人通知了崔家人,其余人得知崔易欢落水,有跟著过来看热闹的。 老夫人看这阵仗,心里莫名不安,“落水了,怎么不及时去更衣,还围在这里做什么?” 她低声问下人。 下人一直在找老夫人,对湖边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茫然摇头。 老夫人指望不上他,只得走进人群,却看到崔易欢湿漉漉地跪在地上,身上披著一件披风。 忠勇侯脸色黑沉,“你看见本侯为何会怕得掉水里?再不说实话,本侯只得將你扭送官府。” 第79章 侯爷质问 老夫人心口一跳,强自镇定问道,“出了何事?” 忠勇侯同她行礼,“这女子落水,儿子好心相救,崔家却说儿子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得娶进门。 儿子怀疑这是崔家故意讹人,在审她为何落水。” 崔老夫人忙道,“侯爷,这话可真是冤枉。” 她原以为大孙女能嫁给侯府世子呢,谁知会有落水一出。 听闻是忠勇侯救的人,还按压了大孙女心口,被老子碰过的女人,做儿子的怎还会要。 若谢霆舟不要,崔家也不能再留她了,只能將她嫁给藺老王爷。 可老王爷虽是皇家的,到底没实权,年纪也大了,哪能和掌兵权得陛下信任的忠勇侯比。 崔老夫人虽不喜大孙女,但在有得选的情况下,还是愿意为孙女筹谋一二的。 女子嫁得好,才於娘家有益,崔府成了忠勇侯的岳家,忠勇侯怎么也得拉拔拉拔崔家,因而她咬死了忠勇侯。 却没想到忠勇侯並不愿娶孙女,反而將孙女当成犯人审。 还捎带上了崔家,崔家万不能落得一个,为了嫁女不惜算计侯府的名声。 可忠勇侯听不进她的解释,见崔易欢还不开口,便扬声吩咐,“来人,请大理寺。” 他这一根筋的架势,让崔老夫人有些慌,便同老夫人说,“老姐姐,我家这丫头真就是不小心落了水。 你刚也同她接触过,还赏了她不少好东西,可见你也是喜欢她的。 能入老姐姐你眼的,断做不出故意落水的事,还请你帮忙跟侯爷说说,万不能入了大理寺啊。 这姑娘家家一旦入了大理寺,她可就没活路了啊,我崔家也不能出来赴宴就折了一姑娘啊。” 忠勇侯不让她带崔易欢走,她寻不到机会问崔易欢究竟怎么回事。 但她记得老夫人留过崔易欢,又送她东西,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她猜这落水就是老夫人促成两人的把戏。 只不知为什么救人的会是忠勇侯。 但不管结果如何,侯府老夫人这个始作俑者不能不作为,让她崔家担了所有。 老夫人听出她话里的暗示,嗔了忠勇侯一眼,“姑娘家落水本就受惊,怎还能让她跪在这。” 她同崔老夫人道,“你別同我家这个莽货计较,快带崔大姑娘回去换衣裳吧,若因此风寒那老身真是罪过了。” 怕忠勇侯阻拦,她又道,“你妻子都晕倒了,你快去瞧瞧。” 忠勇侯便有歇事的架势,“只要崔家不寻本侯麻烦,本侯自也不愿在这与他们掰扯。” 崔老夫人听了这话,不干了。 这是要甩手不负责啊,那她这孙女岂不是白养了。 她又坚持要忠勇侯表个態,才肯带人离开。 忠勇侯便再次让人报官,见侯府下人真往外走,崔易欢哭了。 她道,“侯爷,小女真的是崴脚才落水的。 小女怕侯爷,是……是小女自己心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人。” 忠勇侯眯了眯眸,“为何心虚?” “谢邦!” 老夫人急了,她担心崔易欢交代出她。 “您怎能如此不懂怜香惜玉,对一个姑娘家步步紧逼。 你救她虽是好心,但有接触亦是真,女子清白何其重要,母亲做主,替你应下这门亲事,择日提亲,此事就此作罢。” 她拿出母亲的权威。 但向来听她话的儿子,这次却当眾忤逆了她。 “母亲恕罪,並非儿子没有担当,实在是儿子觉得这里头有古怪,不得不问清楚。” 他又看向崔易欢,厉喝,“说!” 崔易欢嚇得身子一抖,似彻底没了理智,“世子没开窍,不愿娶妻,让老夫人很是犯愁。 老夫人便將娄夫人的牌位请到了听兰院,让我趁世子给娄夫人送祭饭的机会,去听兰院偶遇世子……” 她难以启齿,头越来越低,声音却依旧清晰,“老夫人给了我一瓶药,让我用在世子身上,好让我们成事。 我第一回做这种事,心头忐忑不安,先是遇到少夫人,她同我聊绣工,我做贼心虚,用尽全部力气才没露馅。 谁想又在湖边遇到了侯爷和世子,这才嚇得慌不择路……” 她同老夫人道歉,“老夫人对不住,是小女无能,有负你所託,那药在水里掉了。 小女知您对世子一片良苦用心,本不该说出来,但小女不能被送官。” 老夫人气得险些咬碎老牙,“你这丫头胡说什么,老身只是送了你一瓶时新的香露,几时给过你什么药?” 既然药掉水里了,那就死无对证。 “老夫人,您怎能不承认?” 崔易欢满脸震惊,而后满脸慌乱地对忠勇侯解释,“侯爷,您信我,老夫人真的给了小女一瓶药,说是只需往世子鼻尖弄一点……还说您会让爵……世子知道了小女的好,也不会怪罪……” 她慌得没什么逻辑的,將老夫人诱导她的话一股脑说了。 “你们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谎。” 老夫人脸色难看至极,却极力维持平静,“你这越说越荒唐了,莫不是被嚇糊涂了。” 崔老夫人自觉了解孙女没城府,编不出这些话,信了崔易欢。 她早知老夫人对谢霆舟没真心,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侯府老夫人这哪是要给世子娶妻,是要送世子入黄泉啊,却利用她家的傻丫头。 孙女只是落水就被忠勇侯揪著不放,若当真谋害了世子,那崔家还不被忠勇侯掀了。 侯府老夫人这是要害死她崔家啊。 “老姐姐,我这孙女人不够机灵,容易被哄骗,但却也是个老实的,不擅撒谎。” 崔老夫人沉了脸,“都是做祖母的,你心疼自己的孙儿,老身能明白,但拉我崔家下水便是不厚道了。” 她试图將错全推到老夫人头上,崔家反成受害者。 她又对忠勇侯道,“侯爷,如今事態明了,我家这丫头是被你母亲教唆。 但她到底良善,作不了恶,才嚇得落了水,崔家欢喜赴宴,却被人当了枪使,险些还被侯爷送了官,还请侯爷给崔家一个交代。” 崔易欢听信老夫人谗言,有错,但老夫人一个长辈诱骗晚辈更是居心叵测。 其余看客也隱隱看出些什么,看向老夫人的目光便带著审视、猜度、疏离甚至愤怒。 这次的宴请虽没明说是给谢霆舟择妻,但老夫人也没刻意隱瞒。 大家心知肚明,纷纷让自家小辈精心装扮前来,却原来只是陪衬,还是给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做陪衬,心高气傲的夫人小姐们如何不气。 老夫人既早已定下崔易欢,又何故戏耍她们。 又有人想,真正疼爱长孙,又怎会给他选崔家姑娘,还用下药那等手段。 对孙子都这般无情,这样的老夫人不来往也罢。 眾人心思都写在脸上,老夫人看了,眼前一阵阵眩晕。 她风光了大半辈子,最是要脸面的,怎么都不没想会这样栽跟头。 “崔大姑娘只怕是出了癔症,老身从不曾与她说过那些。” 她坚持否认。 却听谢霆舟嗤笑一声,“祖母当真是我的好祖母,为了给我娶妻不惜让人给我下药。 可孙儿又几时同祖母说过,自己不肯娶妻。” 他双臂一展,孔雀似的转了个圈,“孙儿若不愿娶妻,今日怎会精心打扮?” 余光扫视全场,最后不经意地落在叶楨身上,“孙儿至今未婚,只因先前不曾遇到那个对的人。 却被祖母说成了不开窍的实心木头,祖母这爱胡说的毛病,当真是多年不改。 当年,我被人打晕丟进火中,明明听到继母柳氏的声音。” 他讥讽一笑,“祖母却帮著柳氏,坚持认定是孙儿自己贪玩,篤定得好似亲眼所见一般。” 这话叫眾人想起他当年毁容一事,便纷纷看向他的脸。 崔易欢亦抬眸看了过去,难受得剖心挖肝般。 披风下的手紧紧攥著,原来她的孩子,竟是被柳氏和老夫人所害。 这两个毒妇。 她艰难掩下满目心疼,震惊道,“这么说老夫人您骗我,您根本不是为了世子好?” 眾人便觉得崔家大姑娘当真有些傻。 在眾人同情轻蔑的眼光中,崔易欢突然发了狂,她起身紧紧捏著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您身为长辈,怎能如此齷齪,欺骗我一个晚辈? 我娘临死前千叮嚀万嘱咐,让我切勿行恶,我以为世子真是不愿娶妻,而您又当真看中我为孙媳,才不得不如此为之。 加之我年岁已大,再不嫁再难有出路,这才应了您的请求。 可您,可您竟是要我去害人,若我今日成事,往后我知道真相,怎有脸见亡母灵位,怎有脸活。 我与您无冤无仇,您为何要如此对我?” 她指节泛白,恨不得捏碎了老夫人的手腕,老夫人被她捏得生疼,眩晕的脑子都清醒了。 “是霆舟让你污衊老身的是不是?” 她忍著疼痛满脸无奈,“霆舟毁容,心中不平,这么多年迁怒误会老身。 你故意打翻茶盏,湿了衣裳,更衣后又同老身哭诉崔家苛待,老身心中不忍,赠你衣裳首饰。 但其实这都是你的谋划,为的就是让人误会是老身留下你,指使你,对吗?” 第80章 老夫人被实锤 崔易欢没想到她还能倒打一耙。 有这样一个祖母,她的孩子这些年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我与世子今日才见,如何受他指使。” 老夫人恢復从容,“霆舟一身武功,神出鬼没,是不是第一次见老身不得而知。 但你们是晚辈,今日污衊老身之事,老身不会同你们计较,回家去吧。” 谢霆舟比她笑得更从容。 “祖母觉得,往日最是好相处的父亲,今日为何要深究崔姑娘落水一事?” 老夫人脸上笑意微僵,感觉事情似乎又要失控。 就听得谢霆舟同忠勇侯道,“父亲,拿出来吧,否则儿子又得挨冤枉了。 您最是孝顺,但不辩黑白的孝便是愚孝,儿子知您不是这样的人。” 忠勇侯似被他说动,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托在掌中。 “母亲,这是儿子救崔姑娘时,从她身上掉出来的。 並非助兴药,而是剧毒,一个赴宴的姑娘身藏剧毒,儿子不得不审……” 他停顿了下,很是一言难尽,“没想竟与您有关,您同儿子说实话,这药是不是您给她的?” 老夫人脸色顿变,“不是我给的……” 她企图再狡辩。 吴冬押著一人上前,“侯爷,这人鬼鬼祟祟想出府,属下想著或许与此事有关,便给扭了来。” 那人正是先前负责盯著崔易欢的下人,在崔易欢指认老夫人时,担心忠勇侯会审问府中下人,打算先躲出去,被吴冬逮个正著。 吴冬在军中多年,有的是让人开口的法子,下人受不住,没多会儿,便交代自己是奉老夫人的命盯著崔易欢的。 与崔易欢所言对上了。 老夫人利用崔家大姑娘谋害自己的长孙,实锤了! 忠勇侯满目震惊和失望,“母亲,霆舟是您的亲长孙。 他虽性子耿直,不会討好卖乖,但心底最是良善,听兰走时,儿子在外征战,是您亲自抚养他。 事后儿子归来,他常同儿子念起祖母的好,在边境他也常想起您,可您为何要这样对他?” 究竟为何? 自是因为他占了嫡长孙这个名头,占了世子之位。 可老夫人能说吗? 她只能摇头,“不是老身给的,老身怎会害自己的孙儿,说不得是她自己藏的。” 这又要把事情推给崔家了。 崔老夫人正要急眼,谢霆舟朝韩駙马拱手,“还请韩兄说句公道话。” 韩子晋莫名其妙看了一齣戏,但他喜欢谢霆舟唤他韩兄,而非和其他人那般,一口一个韩駙马。 因而他很是详细地先將崔易欢落水,他和谢霆舟不好相救,忠勇侯怕出人命,只得下水的事说了说。 又作证,“那瓷瓶確实是从崔姑娘袖中掉落,被忠勇侯收下。” 实则是忠勇侯救人时,背著韩子晋將瓷瓶放进了崔易欢袖中。 谢家父子这些年不常在京城,先前与韩子晋也无接触,韩子晋没有帮他们撒谎的理由。 何况,场中眾人其实心里都有答案,老夫人的辩白无力得很。 只不过大家也想不通,老夫人为何要害自己的孙子。 若说是因谢霆舟毁容一事,两人有了齟齬,她担心谢霆舟承爵后对她不敬。 可侯府二公子已经死了,三公子还是个奶娃娃,高门贵族都以家族荣耀为重。 她是侯府老夫人,更应明白同样得圣眷的谢霆舟,活著比死对侯府更有帮助。 谢霆舟替眾人解了惑,“祖母偏疼继母,连带著也看重她的几个孩子,恨不能將这侯府全给了她们母子。 祖母若开口,这侯府孙儿可以让给他们,出府另居。 但孙儿始终想不明白,祖母缘何偏爱继母到如此地步?” 眾人觉得这已经算是侯府秘辛了,不是他们能听的。 但能来这的,都是好八卦的,脚似生了根,挪都挪不动。 老夫人被当眾质问,气得嘴唇发抖。 “她救我性命,又孝顺懂事,我疼她几分自是应该,但並非你妄言的那般……” 忠勇侯见她还在狡辩,一副对母亲很无力的样子,朝眾人拱了拱手。 “本侯多年在外,如今回来才发现家里一团糟,实在叫诸位看笑话了。” 侯府的笑话的確不少,一桩接一桩的。 但眾人听了他这话,便觉这不是忠勇侯的问题,他忙著保家卫国呢,家里又不是他管。 纷纷劝慰。 忠勇侯苦涩摆手,同谢霆舟和叶楨无奈道,“让贵客空腹至今,实在是侯府失礼,霆舟,楨儿,你们替为父好生招待贵客。” 崔老夫人慾言又止,她家的事还没章程呢,就见忠勇侯看了过来。 “崔老夫人,刚听你话的意思,你既知我母亲单独留下崔姑娘,却不等著崔姑娘一道,可是不在意这孙女?” “绝没有的事……” 崔老夫人怎能承认,正欲寻由头解释,就被忠勇侯打断了。 忠勇侯继续道,“那就是你猜到我母亲心思,打算坐地收利。 你这般纵容,事后却又咬著本侯负责,亦不厚道。 崔姑娘单纯,不知你两位老人的心思,稀里糊涂应承,最后又失误落水。 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子,本侯与她有了碰触,的確该负责。 但你崔家放纵在前,崔姑娘虽无心却也险些害了我儿,让本侯娶她,本侯心中实难平。 故而本侯最大限度,便是纳她为妾,若崔家愿意,明日侯府的轿便会上门。” 老夫人气的靠在蛮奴身上,忠勇侯这话等於替她承认,这一切都是她做的,还要留下崔易欢,“谢邦,我是你母亲……” 你怎能这般下母亲脸面。 忠勇侯打断她,“母亲,多说无益,知错就改是您教儿子的道理,眼下您要在这同儿子细说吗?” 老夫人从前觉得谢邦直肠子好操纵,现在恨透他这性格,索性装晕不语。 还没离开的眾人则听得一愣一愣的。 忠勇侯刚刚一副要吃了崔易欢的样子,现下居然说她单纯被骗,还要纳为妾室。 虽说礼部尚书的嫡女给人做妾,有些屈辱。 但崔易欢年纪大了,对方又是忠勇侯,这就算不得委屈了。 要知道两代忠勇侯都不曾纳妾,柳氏夫人又病了,崔易欢入门便是唯一伺候忠勇侯的,运气好再怀个一儿半女,不是没有被扶为平妻的可能。 崔老夫人也是这样想的,便应了。 虽为妾,总比进不了侯府强。 但是等回去,她定要好好教教崔易欢规矩,让她入侯府后,事事以娘家为重,多给忠勇侯吹吹枕边风,让他多关照崔家。 刚这样想,忠勇侯的话又砸了下来,“你既应下,那此刻起,她便是我侯府的人。 还望崔老夫人多加关照,莫要让她受了委屈才是。” 这般说,还指了个侯府的婆子给崔易欢,让她陪著回崔家。 崔家夫人憋屈得要命,又不得不忍下。 叶楨適时上前,招呼大家前去用膳,又对身边的朝露道,“你带崔姨娘去我的院子换套衣裳。” 她改口的很快,將崔易欢定为侯府的人。 崔易欢便知她和忠勇侯是一边的,而忠勇侯刚当眾夸谢霆舟,是为谢霆舟从前被败坏的名声洗白。 “这样看来,谢邦这个父亲还不算恶劣。” 崔易欢如是想道。 朝露得了令,走到崔易欢身边扶起她。 她个子矮,先前一直站在叶楨身后,如今走到前面,才將整张脸露出来。 正欲跟著谢霆舟离开的韩子晋,看清她的脸后,手中摺扇啪的一声落了地,“姍娘。” 朝露猛然抬头,问他,“贵人怎知我娘的名字?” 心里却隱隱有了猜测。 韩子晋疾步上前,“你娘可姓伍?” 朝露点头,“贵人认识我娘?” 韩子晋红了眼。 何止认识。 朝思暮想! 牵肠掛肚! 他正欲再问朝露话,就被谢霆舟揽了肩头,“韩兄,先去用膳,崔姨娘也需更衣,有什么话稍后再说。” 韩子晋想到什么,忙敛了情绪,“好,我得好好尝尝侯府的席面。” 余光却不由打量朝露,袖下的手隱隱颤抖。 朝露则看向叶楨。 叶楨朝她微微点头。 发现韩子晋经歷与朝露父亲对得上后,她便在关注韩子晋的事。 她的举动被谢霆舟察觉,叶楨也没瞒他。 谢霆舟和她想法一致,觉得韩子晋就是朝露的父亲。 今日宴请,谢霆舟露面后藉口出府办差,路上巧遇韩子晋,寻了由头將人带进了府。 没提前告知朝露,一来怕韩子晋不是,平白叫小丫头失望。 二来是谢霆舟查到,韩子晋这些年一直在暗地找乡下的妻儿,可见他並非拋妻弃子。 却多年来不曾找到人,说不得里头有人作梗。 便想著確定两人关係后,弄清楚里头缘由再告知朝露,好让孩子有个提防。 韩子晋顺著朝露的视线留意到叶楨,低声问谢霆舟,“那孩子是少夫人的婢女?” “是也不是,听闻日子艰难,叶楨心慈带她入府,却只签了短契……” 在谢霆舟拐弯抹角夸叶楨时,精心装扮过的柳氏,得到下人回稟,“夫人,侯爷来了。” 柳氏闻言一喜,忙催著下人离开,亲自点燃了香炉里的催情香。 而后躺回到床上,假意昏睡。 “眠眠,你怎么了?” 有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氏睁眼,竟是付江。 她心头一惊,“怎么是你?” 付江有些不悦,“得知你不舒服,我过来看你,怎的你竟还不欢迎?” 但其实他混进来,更想看的是谢霆舟的死,是忠勇侯断子绝孙的悲惨。 “不是……” 柳氏想解释,但又不知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告诉心上人,她躺在这里是为了勾搭忠勇侯。 可很快,她发现自己也无法解释了,热意上头,她理智很快丧失。 付江亦觉心猿意马,两人很快抱作一团…… 第81章 柳氏付江被抓现场 宴席上。 满桌美味佳肴,韩子晋却食之无味,满心只盼著早些散场,他好寻机会问朝露的事。 更想再见一见那小人儿,问问她这些年他们都去了哪里,为何她会落到侯府为婢的下场,她的娘亲和祖母哥哥们呢。 朝露没在宴上露面,菜餚珍饈倒是源源不断端上来,宴席久久不散。 听说菜品和数量是老夫人要求的。 韩子晋不由怨上侯府老夫人,没事整这么多菜做什么。 不知大渊境內,如今还有许多百姓食不果腹么,当真是个不知事的老太太。 怨完老夫人,他实在等不了,藉口酒喝多了要去方便,拉著谢霆舟一起离了席。 到了僻静处,他忙道,“请谢指挥替我寻个机会,我想单独见见那孩子。” 谢霆舟问,“不知韩兄为何要见她?” 韩子晋沉默片刻,如实道,“她应是我的女儿,我流落乡村那些年曾娶过妻。” 见他没有藏著掖著,谢霆舟这才道,“家乡发洪水,她母亲和祖母皆遇难。 她大哥带著一双弟妹一路逃荒,几年前转辗来到京城寻父,为养活弟妹,伍大卖身入侯府,成了柳氏的马夫。” “你说我大儿子也在侯府?” 韩子晋眼底蓄满水光,“那老二呢,他还好吗?是不是也在侯府?” 他离家时,老二才三岁,跌跌撞撞追著不舍他出门走鏢。 老大当时也不过六岁,懂事地安慰弟弟,“爹爹去赚银子给奶看病,很快就回来了,阿弟乖……” 可他再回去,伍家庄已被大水冲了个乾净。 听说存活的要么坐著杀猪盆,要么抓著浮木顺著水流漂走了,他再无一家人的消息。 烙进心坎的记忆,何时想起来,都会让韩子晋泪目。 好在,他终於见到了女儿,甚至马上还能见到儿子们。 他笑著擦了擦眼睛,满眸期待等著谢霆舟的回答。。 谢霆舟自詡铁石心肠,见他这样心里还是生出一丝不忍。 但最终还是將伍大被柳氏处置,伍二兄妹为大哥报仇的事告知了他。 “此事是我侯府疏忽,柳氏和谢瑾瑶虽已被父亲发落,但到底无法让伍大活过来,这是侯府欠伍大的。 得知他带弟妹来京的目的,我们只能替他们寻父,以作弥补,最终寻到了韩兄身上。” 他今日拉韩子晋过来,是要合作而不是树敌的,因而说话用了点技巧。 韩子晋满心悲愤。 但他生在权贵之家,最是明白人分三六九等,伍大成了侯府的奴,便是被无故打死,侯府也无需偿命。 这京城,每日被杖杀丟去乱葬岗的奴才不知凡几。 忠勇侯没灭老二和女儿的口,理智上说已算仁义。 可死的是他的儿子,是他苦寻多年的儿子,他拳头紧握,“我不怪你与侯爷,可侯夫人害我儿性命,我身为人父,不能什么都不做。” 谢霆舟怎会在意柳氏性命。 “我不阻你,也非我为侯府开脱,但你真觉得伍大的死只有柳氏有责任吗?” “此话何意?” 伍家庄当年流落在外的人,这些年陆陆续续回了老家。 只有他的妻儿毫无音讯,他也想过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可他並没找到证据。 谢霆舟嘆气,“说来这也是我侯府的丑事,但也是因著这桩丑事,我们才会將韩兄和朝露联繫上。” 他也没卖关子,直言道,“我那继母柳氏似与青州县令付江有牵扯。 在查付江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他半夜进了公主府,一番打听才知他就是当年寻回韩兄之人。 公主感激他,已著手將他调任京城,不知韩兄可知此事?” 当年韩子晋走鏢遇匪受伤昏迷,是付江救的他,並认出他的身份给京城送了信,这事韩子晋自然知道。 虽恼付江通知康乐,但也不得不承他救命之恩。 康乐给付江调任的事,他却是没听说,康乐也没提。 韩子晋不是糊涂人,他问,“你怀疑当年付江救我一事有蹊蹺?” 谢霆舟的確有这个猜测,但也只是猜测。 付江蝇营狗苟之辈,却藏著救駙马这样大的恩情,至今才用,有些反常。 而康乐公主这些年如履薄冰,却为了付江,冒著被皇帝猜忌的风险,插手官员调任,更是反常。 只怕当年之事並不如表面那般简单。 但没有证据的事,谢霆舟不好说,点到为止,韩子晋自会去查。 “我们出来的够久了,先回去吧,待宴席散了,我带你去见她。” 得了承诺,韩子晋也知忠勇侯不在,谢霆舟这个世子得去宴上招待,便跟著他回了宴席。 而忠勇侯则亲自送老夫人回院子。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家中和睦,对霆舟的控诉置之不理,以为当真是他顽劣,无理取闹。 可是母亲,今日我才知您竟对霆舟起了杀心,您可知儿子的心里有多难受?” 老夫人沉默不语。 在忠勇侯面前她已不想狡辩,细细回忆今日布局,到底是哪里出了差池,还是真的天不遂人愿。 捋著捋著她突然发现竟把柳氏忘了,她还在房中等著呢。 “既你认定是我要害你儿子,那我也不敢劳烦你相送了。” 老夫人终於开了口,“我来湖边前,眠眠晕倒了,你去瞧瞧吧,別出了事回头澜舟怪你。” “好端端的怎么晕倒了?” 忠勇侯很不耐烦提她的样子。 “你的妻子,我怎么知道。” 老夫人声音冷沉,彰显她生气了,“看不看隨你,总归我如今是个恶毒老太婆,也使唤不动你。” 她如此刻薄,行使母亲的特权。 纵然谢邦知道她犯错,还能真拿她这母亲如何不成。 果然,谢邦软了神情,“母亲,您何苦这样戳儿子的心,手心手背都是肉,还望母亲往后善待霆舟,莫要再让儿子为难。 柳氏既不舒服,儿子便去看看,母亲陪儿子一起去吧。” 老夫人见他终於答应,也就不驳他的面子,先將人哄过去,她再寻由头离开就是。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付江会进府,还和柳氏廝混在一处,因而见忠勇侯身后跟了不少下人,她也没阻拦。 总归她是侯府老夫人,想要儿子儿媳多相处,带走下人的权利还是有的。 可一行人浩浩荡荡刚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綺靡的声音。 老夫人意识到不对劲,忙朝蛮奴使了个眼色,想让她先进去瞧瞧。 忠勇侯却比蛮奴动作更快,他脸色铁青,一脚踢开了房门。 两个赤条条的人便展露在眾人眼前。 “柳氏。” 忠勇侯怒声震天,“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本侯眼皮子底下偷人。” 他大步上前,一脚踢在了付江的敏感处,將人踢下了床。 付江在房门被踢开时,就清醒过来了,但忠勇侯速度太快,他还是挨了一脚,疼得脸色惨白。 老夫人见付江被踢,忠勇侯满脸都是要杀人的狂怒,她感觉天都塌了。 满脑子都是救下付江,再也顾不得让蛮奴掩藏身手。 在忠勇侯再欲对付江动手时,蛮奴挡在了付江面前。 老夫人假意劝说,“邦儿,先別伤性命,问清究竟何事。” 忠勇侯心底悲愤交加,这个时候了,母亲还护著他们。 他朝蛮奴怒吼,“滚开。” 动作却故意慢了一拍。 付江趁机裹了外衣翻窗出去。 忠勇侯眸色一暗,“吴冬,封锁全府,本侯要活剐了那廝。” 第82章 柳氏身份,老夫人的秘密(必读) 因著忠勇侯的这个命令,吃完宴席本打算离开的宾客们,又吃上了新瓜!!! 侯夫人偷人!!! 还將野男人带到府上,苟且现场被忠勇侯逮个正著! 如今那姦夫裹著一件单衣逃走,忠勇侯正满府搜人呢。 听说姦夫能逃走,还是老夫人帮得忙。 帮儿媳的姦夫逃走,这样的婆婆,眾人也是活久见了。 大家不由便想到谢霆舟先前的话,不由感嘆这侯府老夫人偏袒柳氏夫人,简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太不寻常了。 纷纷同情忠勇侯,有这样一个糊涂至极的母亲,当真悲哀又可怜! 韩子晋记得谢霆舟说过,柳氏与付江有染,莫非今日来府上的那姦夫就是付江? 想到这人极有可能害过自己的妻儿,他眼一转,同眾人道,“忠勇侯这些年在战场奋勇杀敌,护我大渊安寧。 却被人劫了后院,那贼子过於可恶,韩某实难袖手旁观。 在场的热血男儿,可有愿意隨我一道替侯爷抓人的?” 就算付江没害他妻儿,偷功臣后院也不道德。 韩子晋不愿承认,这些年他心底一直埋怨付江,將他的行踪送来京城,害他与妻儿分离,不得不娶不爱之人。 今日来的男子,大多都是各家年轻后辈,都是热血上头的年纪,听了这话纷纷举手加入。 崔老夫人老眼晶亮,老天眷顾她崔家啊。 柳氏夫人犯这样的大错,命怕是保不住了,侯爷没有正妻,她孙女的机会来了。 她同诸位夫人们道,“侯爷下令满府抓人,只怕也是无奈之举,也不知那淫贼躲去了哪里。 男人们不好去后院搜查,不若我们这些成婚妇人帮忙去后院找找?” 说著话,就拉著两个相熟的中年夫人们一道往后院走,叶楨这个主家自要跟上,其余夫人们最终也都跟上了。 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脚都软了。 侯府下人已经够多,再加上那些宾客,只怕今日侯府有多少只蚂蚁都能被数清,付江在劫难逃! 可眾人掘地三尺却没找到付江?! 老夫人暗暗鬆了口气,同时也隱隱猜到付江应是躲在了马车暗格里。 她虽不知付江今日为何会来侯府,眠眠那个蠢东西为何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他廝混。 但好在付江机灵,知道藏在暗格里。 那暗格做得隱蔽,只要柳氏不说,谢邦他们应该找不到。 想到柳氏,她眼底露出一抹杀意,突然衝上去一巴掌打在柳氏脸上。 “枉我平日觉得你是贤妇,没想你竟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 付江安全了,她就有精力挽回自己刚刚的举动,“说,那男人是谁? 你都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你行这等荒唐事时,可想过自己的孩子如何自处? 若叫你父母泉下有知,你又如何面对他们?” 柳氏已穿好衣裳,被婆子押在一旁,正惶惶不安,听了这话,瞳孔猛缩。 这么多年,她对外宣称自己是孤儿,实则她的父母家人还活得好好的。 她也不是逃荒来的京城,而是被婆母买下的。 当年,为了將她名正言顺带进侯府,婆母假意製造刺杀案,要她衝出去替她挨刀。 再以她是救命恩人,又无家可归为由,將她留在身边,意图將她配给侯爷为妻。 可侯爷对娄听兰一见钟情,老侯爷也不同意儿子娶她这个孤儿。 在这期间婆母让她接触了付江,爱上了付江。 可婆母拿捏著她的家人,她不得不在娄听兰死后嫁给侯爷做续弦。 这么多年,婆母让她既做付江的女人,又做侯爷的妻。 却在她每次和侯爷同房后,以坐胎的名义送上避子汤,只让她生下付江的孩子。 她並非没有反抗过,可只要她反抗,婆母便会用她的家人要挟,后来,孩子亦成了她的软肋。 眼下,婆母这是又要拿她的孩子和家人威胁她,让她担下这一切。 可是人都想求生,她不想死。 “母亲,我是被人陷害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就……” 她解释,“当时我已没了理智,看不清来人长相,定是有人给我下药。” 却有一人突然跪在忠勇侯面前,“侯爷,小的曾是云舟少爷的小廝,小的指认夫人,五年前便与外男有染。 当时云舟少爷亦在现场,骂夫人骯脏,为此两人还大吵一架。 事后,云舟少爷关在屋里半月闭门不出,夫人以小的照顾不周为由,命人打断小的腿,將小的赶出了府。 侯爷仁慈,在街上见到小的乞討,好心將小的收回府中。 可小的怯懦,也没证据,先前不敢同您说实话,今日见夫人这般折辱您,小的再不忍隱瞒。” “你胡说。” 柳氏没想到被赶出府的人,会出现在这里,“侯爷他胡说……” 忠勇侯怒极冷笑,“柳氏,本侯此次回府察觉你行错太多,罪应当诛。 可顾及孩子们的未来,本侯留你性命,让你在佛堂静心思过,不得装扮,不得奢靡。 你说是有人给你下药,那你这妆容亦是別人给你扮的?” 眾人纷纷看向柳氏。 柳氏刚经歷情事,眉眼残留媚意,虽妆容画了,但不难看出她曾精心描绘过。 这不是主动偷人是什么? 柳氏百口莫辩,绝望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愤怒回瞪她。 蠢货! 连累付江,死不足惜! “你太让老身失望,邦儿今日如何处置你,都是你该承受的,为了你的孩子们能抬头做人,你也该承受。” 柳氏瘫软在地,她確定了。 婆母的確是要她担下一切! 她伸手去抓忠勇侯,求饶,“侯爷,妾身错了,看在孩子们……” 忠勇侯避开,“你还敢提孩子?” 他知道今日过后,有人同情他,但也少不得也会被人嘲笑做了绿王八。 可几个孩子的身世,老夫人的异常,以及付江的胆大包天都让他清楚,侯府这些事瞒是瞒不住的。 与其遮遮掩掩被人背后嘲弄议论,不如索性闹大了。 因而在查到谢云舟当年是藏在马车暗格,目睹了柳氏和付江的姦情后,对女子的身体起了厌恶反应,改与男子廝混后。 他將知情的小廝秘密带进了府,又故意让人將柳氏晕倒,以及老夫人陷害谢霆舟计谋得逞的事透露给付江。 付江这些年被老夫人和柳氏养肥了胆子,而他谢邦多年来毫无察觉,更是给了付江优越感。 他信以为真,当真来了。 “柳氏,今日你被本侯抓个现行,本侯再难饶你。” “不要啊,侯爷,求您。” 柳氏哀求。 吴冬大步进来,“侯爷,老夫人的马车有异常,里头疑似有暗格。” 他来请求忠勇侯,是否要动老夫人的马车。 老夫人身子一抖,“老身的马车怎会有问题?” 忠勇侯看了她一眼,让人提著柳氏,“带过去。” 在查谢云舟的事时,得知柳氏马车有暗格,他便想明白当年长子所言为真。 他当真是被柳氏所害,这也是他刚刚故意放走付江的原因。 处置这对狗男女前,他得给长子討个公道。 忠勇侯到时,马车围满了人。 有年轻后生一脸激愤,“侯爷,马车旁边有血跡,车厢里却不见人,但有气息,这里头定有暗格。” 他是武將家的孩子,身负武功,付江又被踢疼,加之被眾人搜捕的紧张,他做不到全程屏息,很快叫这后生察觉了。 忠勇侯頷首走近。 付江逃走后,暗卫一直跟著,因而他一开始就知道他躲在了马车里。 那血跡则是他光脚逃走,一路被划伤所致。 他內力深厚,听到马车內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呵! 原来他也会怕。 老夫人脚程慢,火急火燎终於赶了过来,正欲阻止,就见忠勇侯运起內力,一掌拍在了马车上。 马车四分五裂…… 第83章 霆楨护父 付江裹著一件单衣蜷缩在眾人面前。 他似鵪鶉抱著自己的脑袋,不敢让人看到他的脸。 在青州这么多年,虽只是个县令,但借著侯府的势和钱財,他过成了那里的土皇帝。 唯一的不满意,就是忠勇侯的爵位还没到手。 顺风顺水多年的生活,让他將一切想得简单,却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被人算计,当眾抓姦。 “你是何人,抬起头来!” 忠勇侯庄重威严的声音在付江头顶响起,他不由打了个颤。 付江不敢抬头,不只是恐惧。 从他知道谢邦这个人起,他就在心里將两人暗暗做比较,他轻蔑忠勇侯好愚弄,但骨子里却是自卑的。 无论家世能力他都不及谢邦。 因而他让谢邦替他养孩子,睡谢邦的女人,用谢邦的钱財,以此获得优越感, 他从没想过谢邦会发现,故而他一时没了应对之策。 但脖子上的冰冷长剑,自带肃杀和死亡气息。 他失禁了! “真是个没种的,敢做不敢当。” 有人讥笑出声。 老夫人看到付江这样子,心疼极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她挡在付江面前,同忠勇侯道,“邦儿,家丑不外扬,先让宾客们散了,我们关起门来处理此人。” 忠勇侯神情冷冽,“此人与柳氏多年前便有染,今日更是在本侯眼皮子底下苟合,囂张狂妄,就差在本侯头上拉屎撒尿了。” 他第一次在老夫人面前展露天子重臣的气势,以及武將的耿直热性。 “在本侯不知道的这些年,他们还不知撒野到了何种地步,只怕除了本侯,不少人都已知情。 这丑本侯要如何遮?母亲这般阻拦,究竟是为侯府考虑,还是要包庇这二人?” 老夫人自然是想救下付江,可她也知事情到这个地步毫无他法,她只能仗著母亲的身份撒泼。 “谢邦,你是气疯了不成,母亲所做皆为侯府,你竟敢质疑自己的母亲。 这满京城哪家后院没有腌臢,可你见谁同你一般闹得天下尽知? 你不为侯府考虑,也得为瑾瑶他们考虑,他们可都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就忍心见他们被这祸事牵连,毁了余生?” 忠勇侯以往最是看重孩子们,老夫人本想以此说服他。 却不知忠勇侯已经知道孩子们的身世真相,这恰恰是戳了忠勇侯的痛处。 忠勇侯忙闭了眼,紧了拳,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直接掐死了老夫人。 可大渊以孝治天下,纵然老夫人再荒诞,只要她是他的母亲,他若敢当眾弒母,他和侯府也毁了。 他还没查明老夫人和付江究竟怎么一回事,没查明疼宠他的父亲为何要骗他。 忠勇侯不甘心。 他亦答应长子,要替他护著那个人,那是长子七岁后第一次求他,他不能同他失言。 还有叶楨,这孩子被柳氏算计入府,苛待多年,亦不该再连累她捲入这无妄之灾。 內心极致的拉扯,让铁血男儿刚硬的脸上落下一行清泪。 叶楨心中触动,大步走到忠勇侯身边。 “祖母此话偏颇了,闹笑话的不是父亲,不为孩子考虑,牵累自己孩子的更不是父亲,父亲他是受害者。” 叶楨指向那破碎的马车,“这本是婆母的马车,孙媳坐过都不曾发现里头有暗格。 这贼人却轻车熟路地藏在马车里,可见他早已知晓马车有藏身之处。 趁著父亲在外征战,隨同婆母入府,鳩占鹊巢,別说父亲,便是我等都义愤填膺。 还望祖母多体谅体谅父亲,让他出了这口恶气,莫要再往他心口插刀。” 老夫人横眼,正欲骂叶楨多事。 与叶楨同一时间,走向忠勇侯的谢霆舟眉眼一沉,却是轻笑出声。 “听闻前些时日,柳氏在庄上思过时,屋里疑似出现男子,父亲抓人时,是老夫人及时出现阻拦,说那人是蛮奴。 如今想来,只怕当时那人就是眼前这廝吧,老夫人为何包庇他?” “谢霆舟,你敢污衊自己的祖母。” 老夫人怒极,也慌极。 谢霆舟却淡淡道,“有没有冤枉,审一审蛮奴便知。” 他手一挥,邢泽上前抓人,蛮奴仗著自己人前是傻子,奋力反抗。 一眾热血后生纷纷帮忙,蛮奴被擒,带了下去。 谢霆舟並非真正需要蛮奴的供词。 老夫人谋害长孙的事刚被揭露,又护著姦夫逃走,谢霆舟再说出庄子一事,眾人心里都有答案。 庄上那人就是眼前人。 谢霆舟却能趁机断了老夫人的臂膀。 老夫人目眥欲裂,“你们,你们当真都疯了。” 忠勇侯被老夫人伤透的心,因著叶楨和谢霆舟的维护,回了一丝生机。 他看也没再看老夫人,长剑高举,用力挥向了付江。 “不要!” 老夫人嘶吼阻止。 付江嚇的跌坐在自己的尿渍里,却不知忠勇侯此举只是逼他露脸。 他五官不错,养尊处优多年,竟养成一派儒雅相,但眼下他面色发白,双眼惊恐,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著。 怯懦,狼狈,畏缩,十足的小丑像。 眾人见是陌生脸孔,纷纷议论他是谁。 韩子晋一脸惊讶,“付江付县令?怎么会是你?” 有人迫不及待问,“韩駙马认识他?” 韩子晋顺势说出付江身份。 得知付江竟是青州县令,有人就想到,“侯府老夫人这些年不是也在青州?” 忠勇侯看向老夫人,“母亲可有解释?” 老夫人气喘如牛,是被嚇的也是被气的。 “你想要母亲解释什么?” 她一脸失望,“你寧愿相信两个晚辈,都不信脚踏鬼门关,辛苦生下你的母亲,你还要我说什么?” 老夫人先发制人,反而指责忠勇侯。 而后指著柳氏,同忠勇侯道,“你有质问母亲的功夫,不如问问你的好夫人,何时勾搭了外男。” 她將矛头转向柳氏,心里盘算怎么救下付江。 柳氏也被忠勇侯那一剑嚇坏了,她害怕那剑下一刻会砍向自己的脖子。 可她被老夫人操纵多年,不敢忤逆已刻在骨子里。 她解释自己装扮是为了重获丈夫的心,只是被人趁机利用陷害。 这是她一路过来想出的对策,如实说出自己打扮的目的,但坚持是被人下药,否认背叛了丈夫。 她想在不拂逆老夫人的夹缝里求得生存。 忠勇侯心里已然明白,老夫人这些年偏心柳氏是幌子,真正偏疼的是付江。 庄上那晚,她阻拦他搜人,护的也是付江。 如今要为了付江,弃了柳氏。 他不愿再看婆媳俩演戏,只想早些还了长子公道,就解决了这对姦夫淫妇。 谢霆舟知他心思,朝扶光看了一眼。 扶光走出人群,跪在忠勇侯面前,“侯爷,小的要替我家世子喊冤。” 他將当年世子被害毁容一事,大声说出,而后指著那马车。 “这马车是夫人的,夫人当年定是將世子藏在暗格带出寺庙,弃於大火中,求侯爷让夫人坦白罪行,还世子一个公道。” 第84章 柳氏死,付江被救 柳氏偷人罪名还没洗清,怎会再认下谋害继子之事。 可忠勇侯问她,“你那马车的暗格究竟是用来害霆舟的,还是用来藏男人的?” 散发寒芒的长剑指向了柳氏的咽喉。 老夫人替她做了选择,“你个孽障,枉我感念你救命之恩,那般信任你,你却想谋害我的长孙,还处心积虑在马车定製暗格,你怎能如此恶毒。” 她反驳叶楨刚刚的话,给暗格用途定了性。 “亏我一把年纪还要撒谎,更是被亲儿亲孙误会,也要替你瞒下那毒药一事。” 她气急败坏,又失望至极地去捶打柳氏。 “我想著崔家姑娘老实,与霆舟经歷相似,定能照顾好霆舟,可霆舟未必看得上她。 你知我心思,献计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並给我那瓷瓶,说是助兴药,我信以为真,谁知你如此狠心,给我的竟是剧毒。 就算如此,老身依旧不曾出卖你,只因这些年我將你当亲生女儿,可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她竟將毒药一事,也推到了柳氏身上。 老夫人说这些时,脸不红心不跳,全然一副这才是真相的理直气壮。 她自觉了解人性,就算有人不信她这些解释,时日一长,真相会慢慢模糊,出现两派言论。 忠勇侯第一次见识到母亲的厚顏,觉得从前的自己眼盲心瞎。 叶楨对老夫人刮目相看,老夫人真够无耻,又內心强大。 柳氏听了这些话,则在想继子还活著,她承认当年是自己糊涂,或许侯爷还能留她性命。 但男人最在乎自己的面子,若认定她马车暗格是为藏男人,那他定不会给她活路。 她更清楚老夫人想救付江,如果付江也是被害,老夫人就有了救下付江的理由。 思及此,柳氏牙一咬,承认了,並详细说出当年谋划。 可她忘了还有个付江。 虽早有猜测,忠勇侯亲耳听到,还是无法维持平静。 他咬牙又问,“霆舟那些年的恶名,亦是你所为,是或不是?” 连谋害继子都承认了,捧杀造谣就没瞒的必要,柳氏点头,“是,都是妾身所为。” “所以,我儿霆舟並非顽劣、蛮横、不学无术,不敬长辈?” 扶光泪目,“侯爷明鑑,世子打小勤奋好学,循规蹈矩,在被害之前,世子对老夫人和夫人亦从来都敬重。 是夫人故意指使小廝带世子去酒坊赌馆,甚至烟柳巷之地。 世子不曾动摇一分,因而夫人才更容不下他。” 世子不惧外人看法,可他清楚世子心底有多崇敬侯爷,有多希望侯爷相信他不是坏孩子。 他终於等到了这一日,不知世子泉下是否能知,可有欢喜。 眾人譁然。 柳氏夫人从前装得人模狗样,竟这般恶毒。 柳氏头垂下,“是,都是妾身刻意打压、捏造。 妾身知错了,妾身后悔了,再也不敢了,但妾身今日真的是被人陷害。” 她想著坦白从宽,却见忠勇侯的剑锋一转,抵在了付江咽喉。 “是你勾搭柳氏,还是她先主动?” 剑是皇帝御赐,削铁如泥,只一碰触皮肉,鲜血便流了出来。 付江满眼惊恐,担心持剑人稍稍用力,长剑就会刺穿自己的喉咙。 他忙指向柳氏,“是她,是她去青州看望老夫人时,逼迫下官。 下官早有娶妻,家中儿女双全,根本无心,可她是侯府夫人,她故意寻下官麻烦,下官害怕不得不从。” “你……” 柳氏不可置信。 她爱了多年的男人,会为了求生如此污衊她。 忠勇侯的声音又响起,“她何时勾搭的你?” 付江眼珠乱转,“几年前,具体时间下官不记得,但下官记得是她要借住县令府,半夜召小的去陪他。” 眼下来看,老夫人根本护不住他,只能先牺牲柳氏了。 但实情也不能说,否则孩子们的身世就暴露了。 柳氏这人没什么良心底线,唯有在意家人和孩子。 他希望柳氏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保下他,至少也要为他多拖延些时间。 前些时日,他从老夫人这里偷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能救他的命,还能让他往后前途光明。 只要对方在谢邦动手之前赶到,余生,谢邦再也不能拿他如何。 若他今日实在不能逃脱,老夫人將来也能告知孩子们真相,让孩子们为他报仇。 但他不確定,忠勇侯会不会信他的话。 可忠勇侯却没再问了,他冷笑看著柳氏,“你还有何狡辩?” 柳氏想狡辩,但老夫人威胁的眼神瞪了过来。 她知道自己完了。 付江说他在青州另有儿女,亦是在告诉她,他可以不在乎京城的孩子。 她如果敢说出实情,拉付江一起,付江定也会说出孩子的身世。 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妻子背著他,生下別人的孩子,那样,她的瑾瑶和澜舟怕是也没命活了。 柳氏瘫软在地。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是叶楨! 对,一切都从叶楨反抗开始,从那之后她一直在走下坡路。 否则,她如今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侯夫人。 只等她的云舟袭爵,她的余生只会更加荣光,是叶楨害了她。 既然她活不了,那叶楨也休想好过。 她突然起身,大笑,看著忠勇侯,“是,我是荡妇,我不止勾引了付江,早在成婚时,我便勾引了別的男子,云舟……” 云舟他便是我与別的男子所生,所以,你如今器重的叶楨根本不是你的儿媳。 你该將她赶出府去! 噗嗤! 是长剑刺入皮肉的声音! 忠勇侯意识到她想说什么,直接用长剑贯穿了她的身体。 若让柳氏將话说下去,让世人知道叶楨不是侯府儿媳,他这个公爹再留下叶楨,难免叫人猜忌他们公媳关係,於叶楨名声不利。 可若让叶楨出府,叶家不是叶楨依靠,她將难有容身之所。 忠勇侯暂没想好对叶楨的安排,因而他先杀了柳氏,本也是要杀的。 柳氏想害叶楨,可她再也说不出来了,不甘心地往下倒去。 一枚暗器不动声色打在她身上,她直直栽向付江。 那暗器本是谢霆舟用来了结柳氏,阻止她乱说话的,忠勇侯先行动了手。 血糊的女人砸在身上,付江惊惧更甚,尤其忠勇侯拔了剑,看向他,他绝望地看向老夫人求救。 老夫人心狠狠颤了一下,正欲开口阻止,有人比她更快。 “谢侯爷,你不能杀他。” 康乐公主带著一眾人疾步上前。 付江长长舒了口气,他的救星到了! 他將柳氏推置一旁,开始整理自己的外衣。 忠勇侯的剑只顿了一下,就继续刺向付江,他只当没听到康乐的话。 却被人挡下,那人是皇家暗卫! 忠勇侯眸色一震,转向康乐,“公主这是何意?为何要插手我侯府家事?” 康乐上前,“谢侯爷,本宫无意与侯爷为难,相反,本宫今日走这一趟,亦是为侯爷考虑,此人杀不得。” “一个混入我侯府为所欲为的淫贼,本侯为何杀不得。” 康乐走近,將掌中一物举到忠勇侯面前。 谢霆舟看清那物,瞳孔亦是一震。 叶楨不认识,只隱约看见是枚类似玉佩的东西,但她知道这东西定有来头,因忠勇侯垂下了手中剑。 康乐微笑,“付江之错,来日会有人给侯爷交代,但今日本宫要先带他离开,还望谢侯爷成全。” 忠勇侯定定看著那东西,不语。 付江小人得志,已从地上爬起,走到了康乐身边。 康乐打量他,蹙了蹙眉,示意旁边护从脱了鞋袜给付江。 付江挑衅的看了忠勇侯一眼,正欲穿鞋时,两道寒光闪过,他整个人矮了一截。 是忠勇侯和谢霆舟同时出剑,一人砍了他一条腿。 父子俩齐齐收势,冷眸看向康乐。 忠勇侯抽走谢霆舟手中剑,挡在他前面,“无论付江是何身份,他欺本侯在先,本侯今日绝不能让他全须全尾离开。 公主说有人会为他的错,给本侯一个交代,那便交代了再来要人。” 第85章 非凡身份 付江被砍断双腿,痛喊几声后晕了过去。 老夫人悲痛欲裂,却迟疑著没敢上前。 康乐的出现让她明白,付江虽没了一双腿,却性命无忧。 否则,刚刚忠勇侯父子的剑就不止是挥向膝弯,而是付江的心臟了。 既能保住命,她就不能过多暴露自己,只手指死死掐著扶著她的婢女。 心里一边焦灼康乐怎还不替付江请医,一边思量康乐给谢邦看的是什么。 竟能唬住谢邦,要知道谢邦从小被他爹惯著,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一根筋的很。 康乐没想在这给付江找医,她想的是儘快带人离开。 可忠勇侯府的护卫將付江团团围住了。 这是不给交代,就不让她带人走的意思了。 “谢邦,你可知他是何人?” 康乐慍怒。 她没想到忠勇侯在认出那玉佩后,还会动手,一点情面都不给。 谢霆舟冷声,“按大渊律,通姦被抓,本夫可当场诛杀姦夫淫妇,官员犯通姦罪加一等。 公主的意思,只要身份不凡便可知法犯法,隨意折辱他人?” “本宫並非这意思。” 康乐一再被下脸面,面色十分不悦,“可付江他身份特殊……” “只凭一块玉佩,公主便说他身份特殊,微臣倒是好奇,那究竟是何玉佩?” 康乐给忠勇侯看时,是背对著大家的,便是不想过多人知晓。 毕竟付江今日所犯之事的確上不得台面,要护他实在有包庇之嫌。 她不能让背后之人被世人议论。 可付江人已经晕过去,不及时救治,恐会失血过多而死。 她更信不过侯府的大夫,担心忠勇侯会趁机要付江性命。 只得再次亮出玉佩,沉声道,“这並非普通玉佩,是皇祖父仁昭帝亲手所刻,赠於和亲的和义大长公主。 並承诺只要大长公主以此玉佩为信,大渊便会不惜一切代价接大长公主回朝。 当年大渊突发瘟疫,大半百姓感染,连皇祖父和几位皇子都不能倖免。 是即將成婚的和义大长公主,也就是皇祖父的胞妹,烧了嫁衣与心上人退婚,主动和亲换取解药。 四十五年前,和义大长公主丧夫,带著一双儿女回国,路遇兵灾,为救大渊百姓她与儿女失散。 那玉佩被大长公主给了长子,连同她的一双孩儿皆失了音信。” 先皇荒废朝政那些年,也是大长公主主持朝政,最后扶持当今陛下上位。 故而大长公主在朝中地位极高,论辈分,她还是当今皇帝的姑祖母。 “大长公主为大渊奉献一生,这些年皇家从未放弃帮大长公主寻人和玉佩的下落,却始终未果。 本宫前些时日在付江身上发现此玉佩,已交大长公主確认,这枚玉佩就是她那一块。 而付江亦道这玉佩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付江极有可能就是大长公主的后人。 如今大长公主八十高龄,缠绵病榻,不便行动,让本宫將人带去给她瞧瞧,还望忠勇侯行个方便。” 谢霆舟自然是一早就认出了这玉佩。 大长公主儿女出事时,仁昭帝发动满朝文武为她寻人。 临终前,更是让当时的太子床前立誓,务必以大长公主为尊,只要大长公主的孩儿一日未寻回,歷代皇帝就得一直帮忙找下去。 从仁昭帝至今,已歷经四代帝王,这个任务也被传了下来。 虽后面的帝王对此事不及仁昭帝上心,但皇室卷宗里有这玉佩的画像,对朝中重臣来说,並不陌生。 可,“只凭玉佩如何就能断定付江是大长公主的后人?” 毕竟当年遭遇兵灾,极有可能逃亡过程中,玉佩丟失或被盗。 且他觉得太巧了,既是拥有玉佩几十年,付江怎的现在就被康乐看到了? 韩子晋亦道,“大长公主深明大义,怎会有付江这样下作卑劣的后代。 说不得这玉佩就是他偷的或捡的,康乐,你別被他矇骗。” 他稍稍低了声音,同康乐耳语,“混淆了大长公主血脉不说,也叫功臣寒心。 连与妻子通姦的淫贼都不能处置,將来若有战,武將们如何安心前往战场?” 康乐沉吟,问忠勇侯,“那侯府打算如何?是或不是总得让他先活著才好问明。” 她此番前来,有意討好大长公主,但駙马提醒的也对,忠勇侯亦是大渊功臣。 强行带走付江,只怕会引得朝中武將不满,说不得到时候皇帝亦会怪她。 忠勇侯打了个手势,忙有大夫上前为付江止血。 康乐那番话,他的確不好再当眾要付江的命,大长公主当年救了大渊所有人的命,包括他谢家祖宗。 可若让她將人带走,无论付江是或不是大长公主的后人,以大长公主对儿女的思念,只怕看在付江拥有玉佩地份上,也会保他。 忠勇侯没想过让付江活,大长公主是大长公主,纵然付江是她后人,那也不是付江对谢家有恩,何况刚刚没杀他已算还了大长公主的恩。 但大长公主对一双儿女的执拗,他也有所耳闻,难保老人家不会为了执念晚节不保。 他得证明玉佩並非付江的,甚至找到他不法得到玉佩的证据。 是的,他和谢霆舟想法一致,觉得里头有蹊蹺。 他的诉求刚已说得明白,没必要再重复,沉默著看向康乐。 老夫人在听到康乐说玉佩时,便处于震惊之中。 那玉佩……那玉佩明明是她藏了几十年的,怎的到了付江手里,还被康乐发现,牵扯出大长公主…… 她一直知道那人是贵人,可怎么都没想到竟是大长公主的女儿。 怪不得,怪不得老侯爷他…… 思及此时,韩子晋正好骂付江下作,將她从震惊中拉回了神。 她替付江愤怒,鏗鏘道,“付江就是。” 虽恼恨付江偷走玉佩,可事已至此,她只能替他坐实身份。 “他母亲生得娇贵动人,却沦为屠夫之妻,还未及笄便大了肚子。 相熟后,我才知她是与兄长一起逃难,兄长为护她身受重伤,为了给兄长医治,她嫁给屠夫。 可当时兵荒马乱,屠夫家底有限,药材也稀缺,她兄长还是未能活命,屠夫却將她看得紧。 她给我玉佩,让我带著玉佩去官府,说就会有人来救她,可我刚出门就被屠夫发现,玉佩也被他抢了去。 后头她难產而死,屠夫带著孩子离开,我也跟著侯爷隨军。 多年前我去青州修养,认出与屠夫容貌相似的付江。” 老夫人此时终於不再掩藏眼底的悲痛,“老身始终愧疚未能救她,因而对她的孩子多有看顾。” 康乐问道,“老夫人可知她名字?” “念溪。” 老夫人似陷入回忆,“她不得出门,托我替她买纸钱烧於亡兄,她告知我她亡兄名讳,忆渊。” 康乐神情激动。 大长公主远嫁后,为寄託思乡之情,私下另给一双儿女取了大渊的名字。 忆大渊,怀念家乡溪流。 老夫人说的便是大长公主取的名字,因她一双儿女还不曾回到京城,因而知道这名字的不多。 连付江都没提过此事,可见老夫人当真是认识念溪。 她又急急问,“老夫人可记得与她相识是哪一年?” “刻骨铭心。” 老夫人神情复杂,似又带著一丝不敢回忆,“她难產时我就在隔壁,是四十四年前。” 大长公主与女儿失散是四十五年前,念溪流落在外嫁於屠夫,怀胎十月,难產於四十四年前。 时间也对上了。 康乐沉沉吐出一口气,转身进了皇宫。 第86章 叶楨暴露 “母亲所言为真?” 康乐离开后,忠勇侯问老夫人。 老夫人恨他砍断付江的腿,冷笑,“亏你还知我是你母亲,我的劝诫你可曾听过。” 忠勇侯无意听她扯別的,问出心中疑惑,“母亲既愧疚,这些年为何不曾见你替她寻找家人? 侯府虽无广大神通,想来也能帮上一二。” 这不合常理。 忠勇侯觉得老夫人又撒谎了。 若付江只是旧人之子,她何必遮遮掩掩,又有谁因为愧疚,帮外人给自己儿子带绿帽的? 老夫人如今下定决心要帮付江演到底,就不会对忠勇侯多透露一个字。 “侯爷是大忙人,老身怎敢劳烦。” 她阴阳怪气。 忠勇侯更篤定心中猜想,知道问不出,索性不问了,让人將柳氏尸体抬走,对眾宾客拱手。 “今日多谢诸位仗义伸手,改日本侯再答谢。 在诸位离开前,本侯还有一事,想请诸位帮忙见证。 “儿媳叶楨被柳氏磋磨多年,本侯身为长辈多年来毫无察觉,深感愧疚。 这些时日,这孩子將侯府打理得极好,对本侯亦是孝顺恭敬。 也是近些时日的接触,本侯才知叶惊鸿很是在意这个侄女,多年书信教导,战死前亦记掛她。 本侯身为惊鸿好友,自该关照她在意之人。 故本侯今日决定,將这侯府一半家產赠於她名下,无论將来出现何变故,她都是侯府儿媳,这侯府永远是她的家。 若往后她能得遇良人,本侯会以她父名义欢喜送她出嫁。” 叶楨愕然,又动容。 忠勇侯提前安排她,是打算公开谢云舟他们的身份。 他要与付江公开为敌,亦或者他做好了与付江身后人对立的打算。 这样的情况下,忠勇侯还有心思考虑她的未来,且细心地给她留了退路。 侯府无恙,叶楨可永居侯府,若侯府有难,他则能將她及时嫁出去,让她不受侯府牵连。 叶楨又生出一丝羞愧。 “父亲,叶楨不能要。” 她对忠勇侯只有利用,如何配得这些。 忠勇侯摆手,“这是你该得的,本侯主意已定。” 老夫人震怒,“你果然没將我这个母亲看在眼里,老身还没死,侯府的事你就不必通过老身了?” 侯府是澜舟的,怎能给叶楨。 忠勇侯一副你刚刚不搭理我,如今我也不必搭理你的神情,只当没听见老夫人的叫喊,低声安排吴冬著手去府衙办理手续。 眾人也是震惊。 崔老夫人是眼红又心疼,“这自古家產都是留给子孙后代的,还不曾有將家產赠於儿媳的,这对世子和澜舟公子是否不公平。” 柳氏死了,她孙女极有可能成为正室夫人,那生下的孩子就是嫡子啊。 就算不扶正,不是嫡子,这侯府的家產也有他一份,他的就是崔家的,怎能被分出去。 谢霆舟笑,“侯府是祖父传给父亲的,后头父亲自己屡立战功又得了不少恩赐,才让侯府有今日这局面。 父亲自己的东西要如何分配,本世子不会有任何意见。” 言下之意,我这未来侯爷都没意见,你们就不必想太多。 崔老夫人不甘心,偷偷掐身边的崔易欢,想让她出来说几句。 可崔易欢怎会说,她了解忠勇侯,他既这样决定,定然是认定叶楨值得。 谁说都没用,何况她的霆舟也同意,她自不会与儿子唱反调。 皇宫里。 康乐在皇后的凤棲宫见到了皇帝,她到时,帝后正在听人匯报侯府的事。 见到康乐来,皇帝问,“康乐可是要朕给忠勇侯施压?” 他和忠勇侯年纪相仿,都是四十多的年纪,但因深居皇宫,身形不及忠勇侯结实,脸却是比在外打仗的忠勇侯年轻许多。 康乐被说中目的,点头,“皇兄,大长公主这些年对康乐颇为照顾,康乐想报答她。 可康乐鲁莽,行事不周,让事情进入僵持局面,康乐实在担心大长公主得知孙辈被伤,会病情加剧,只能前来求助皇兄。” “付江犯事在先,大长公主是朕的亲姑祖母,忠勇侯也是朕的功臣。” 皇帝微笑,“康乐,你这是给朕找了个大难题啊。” 康乐脸色微白,“康乐知错,是康乐衝动了。” 皇后替康乐解围,她轻拍皇帝的手,“好了,康乐也是一片孝心。 若那付江当真是大长公主后人,康乐也算替皇家立功了。” 她又看向康乐,“不过,你既有线索,不曾稟明陛下,而是贸然前去要人,的確衝动了。 但凡有血性的男儿,都不可能让付江活著,你搬出大长公主向忠勇侯施压,又何尝不是让忠勇侯为难。 有大长公主这样为大渊殫精竭力的,也有如忠勇侯这般奋勇为国的,大渊才能安稳,我们谢家才能稳坐这皇位。 康乐,皇家不可轻视任何一个於国有功之人。” “是康乐愚笨,康乐知错了。” 皇后便笑著看著皇帝,“皇妹既知错,便请陛下想想法子吧。” 皇帝嘆气,“你啊,这么多年对康乐好的,朕都要吃醋了。” 皇后始终温和笑著。 皇帝最终派了身边大太监亲自去忠勇侯府,打算先將付江接进宫来医治,也是看守。 再接大长公主进宫,若她明確了付江身份,则由大长公主给忠勇侯一个公道。 若最终付江不是,那便交还忠勇侯,要打要杀任由忠勇侯处置。 康乐也跟著出宫了。 沉眸看著她的背影,皇帝同皇后道,“康乐这些年倒是装蠢装上癮了。 只希望她能当真记得你多年维护之情,莫要做白眼狼才是。” 皇后笑著將头靠在皇帝肩上,温声道,“臣妾多谢陛下。” 谢什么,她没说明,皇帝却明白,揽著她的肩亦柔和了神色。 武德司副使雷策在门外踱步,皇后看见忙坐正了身子,皇帝睨向门口,“有话进来说。” 行礼后,雷策踌躇道,“陛下,娘娘,臣先前追拿闯宫刺客时,在街上遇到了侯府少夫人叶楨。” 他口中的那个刺客,便是白日潜入宫中刺杀了武德司指挥使和凤棲宫护卫头领之人。 闻言,皇后眸色一凝,皇帝亦严肃了神色,“继续说。” “当日臣追著刺客一路到了街上,可刺客却在那条街上失了踪跡。 当日那街上只有侯府少夫人的马车能藏身,可臣查过,车上並无刺客身影,亦无血腥味,只有扑鼻的烤鸡香味。 直到今日臣听闻侯夫人的马车有暗格,臣便想,会不会那日少夫人坐的马车就是侯夫人的,而刺客就藏在暗格里。” 甚至他怀疑,车厢里的那些烤鸡,也是用来遮掩血腥味的。 若是如此,那叶楨便是包庇刺客。 “臣想查一查少夫人,还请陛下允准。” 他上任武德司副使以来,还不曾有一个贼子从他手中逃脱,除了上回那刺客。 因而耿耿於怀,可忠勇侯是天子近臣,谢霆舟更是他顶头上司,他不敢贸然行动。 皇帝眉峰敛起,瞳仁散发著寒意,再无面对皇后时的温和,“查。” 想到什么,他补充道,“避开谢霆舟。” 这是不让谢霆舟知晓的意思了,雷策激动领命…… 第87章 伍家真相 康乐带著大太监陈伴君再次来到忠勇侯府时,府上宾客已走了大半。 崔家还在,因崔易欢被忠勇侯叫去说话,崔老夫人担心事情有变故,留下等她。 屋里,忠勇侯问,“见了今日种种,崔姑娘想法可有改变?” “侯爷,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小女想法如初。” 崔易欢担心忠勇侯变卦,“也请侯爷坚守允诺小女的。” 她对这个男人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不会放过付江,做好了最坏打算,不想牵连他人,故而给她重新选择的机会。 可她的儿子在这里,与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更应护在儿子身边。 何况,柳氏虽死了,但老夫人还活著,她的仇还没得报。 忠勇侯见她坚持,不再多言。 先前与崔老夫人说的是明日接人上门,但崔易欢请他多给自己三日时间,她需要点时间拿回母亲嫁妆。 忠勇侯应了,又多派了两人给她。 崔家离开后,他去见了陈伴君,要求一同进宫。 皇帝並没不允忠勇侯进宫,陈伴君自然也没拦的道理。 康乐却是蹙了蹙眉,直觉忠勇侯进宫绝非好事,但皇宫已不是她家,她无权拒绝。 离开前,她看了一圈没找到韩子晋,只当他也跟著眾宾客一併散去了。 韩子晋没有离开,他在谢霆舟的安排下见到了朝露。 朝露已知他就是自己父亲,见到人,眼泪就落了下来。 “大哥一直告诉我们,爹爹不是不要我们,他是找不到我们。 我面上应著,心里其实是不信的,乡邻都说您成了京城富贵人,身后僕从无数,那怎么就找不到我们呢,定是不想找的。 可少夫人告诉我,您这些年从未放弃寻我们……” 她嘴唇颤抖,喉咙堵得厉害,良久才哽出一句话来,“为什么没有早些呢?” 早一些,大哥就不会死了啊。 娘死了,奶死了,这些年大哥既当爹又当娘的拉扯他们,家里遭难时,大哥当时亦不过是个孩子。 洪水,饥荒,逃难,成为流民,大哥都能护著他们一路来到京城。 可她的爹爹,鲁国公府出身,康乐公主的駙马,怎么就连个孩子都不如呢。 面对女儿的质问,韩子晋满脸羞愧,他单膝跪在女儿面前,小心翼翼试探著替她擦泪。 “对不起,是爹爹无能,让你们受苦了。” 朝露扑进他怀里,哇哇大哭,“我没怪你,我只是难受大哥不在了。 你不知道,这些年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却將我们保护得很好。 可如今我和二哥有爹爹疼了,大哥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她的记忆里没有父亲,只有大哥,其实是怨的。 可大哥曾无数次同她说,若將来找到爹爹,证实爹爹不曾拋弃他们,他们就不能怨恨爹爹,爹爹定是有他的无奈。 大哥希望她认父,她便认。 韩子晋亦是泪流满面,紧紧拥著女儿。 谢霆舟好人做到底,早已打发人去军营,將新兵蛋子伍二也接了过来。 父子相见,又是一番悲喜交加的场面。 待两个孩子情绪平復了些,韩子晋一手拉一个,让他们在椅子上坐下,他蹲在他们面前。 “告诉爹爹,这些年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可有人帮你,为何伍家庄存活下来的人,都说没见过你们。” 伍二却是看著他,反问,“爹爹往后会护著我们吗?无论发生什么,都护著我们?” 韩子晋答得坚定,“自然,你们是我的孩子。” 伍二沉默片刻,才回,“是村长爷爷救了我们,带著我们兄妹三个一起逃难,也是他交代活下来的村民不要对外透露我们的踪跡。” 韩子晋听出一丝不对劲。 “村长为何要这样做?他一家如今在何地?” 村长家是伍家庄的大户,光儿子就有六个,膝下孙子亦不少。 若是朝露三个孩子都能活到京城,他们一家当也能从那场天灾里活下来。 可这些多年,他们家无人回到伍家庄。 伍二红了眼眶,“村长爷爷死了,饿死的,他们家已在北地的一个山坳落户,我们兄妹三人便是落在他们家。” 韩子晋轻拍儿子的背。 怪不得他找不到孩子们,原来他们已改了户籍。 伍二继续道,“其实一开始我们並没离开家乡,而是被村长爷爷带进了山里。 村长爷爷则带著几个伯伯下山查看有无落难的乡民,好及时救助。 却发现有人趁著洪水,故意残害村民,但凡被他们发现的活口,他们皆会溺死在水里。 村长爷爷意识到不对,又去查看堤坝,发现堤坝並非暴雨冲塌,而是人为破坏。” 韩子晋脸色刷的一下惨白,“人为破坏?” 伍二点头。 朝露也惨白了脸,因为哥哥们从没同她说过这个情况。 她一直以为是天灾。 伍二握住妹妹的手,他也是离开北地时才知道的,大哥说妹妹胆小,不必让她知道这些。 “村长说是有人要灭口整个伍家庄,所以山里不能再呆。 他带著存活的乡民们走山道往北方逃去,可洪水来得太突然。 村长爷爷反应足够快,才救下小部分人,根本来不及带走任何財物。” 身无分文的他们,在山里时,还能勉强靠野物充飢,出了大山,他们只能靠做苦力换取一点吃食。 可他们是没有户籍的流民,愿意僱佣他们的很少,只得用更廉价的价格去做黑工。 但一路逃荒拖垮了他们的身体,他们能换取的粮食很少。 “大哥要养活我们,也想跟著做黑工,可他太小,人家看不上他。 村长爷爷便让大哥看著他家的几个孩子,以此为藉口分点粮食给我们兄妹三个。 几个叔伯没意见,日子久了,婶娘们有意见,村长爷爷与爷爷关係好,不忍看我们饿死,便省下自己的口粮……” 活活將自己饿死了。 “临死前,他让大哥带我们离开,因为你在京城的消息传了过去,有人开始怀疑伍家庄的那场灾难因你而起。” 他盯著自己的父亲,“甚至有人说,是你恢復记忆回到富贵生活,不愿让人知晓在伍家庄的窘迫,不愿承认我们母子的存在,才要杀人灭口。 村长爷爷担心乡民们迁怒我们兄妹三人,只能让我们走。 但其实村长爷爷一开始就猜到那场洪水,与你有关。 所以逃荒时,他让我们改了名,对外称我们是他家的孩子。” 村长爷爷一开始就在护著他们。 韩子晋连连摇头,“我从没不想认你们,其实当年我根本没有失忆。” 这是欺君大罪,为了不娶康乐,他也只同康乐说过,眼下急著同孩子解释,便也顾不得许多了。 “你们奶待我的好,伍家庄的淳朴让我想留下,娶你们娘更是因我心仪她。 可我被人认了出来,我曾被先皇赐婚康乐公主,逃避皇婚会牵连整个鲁国公府。 我想著先回京同皇家请罪,解了这门婚约,可康乐却当著皇上的面,承诺愿意接纳你们母子……” 他突然就想到了谢霆舟的提醒。 之前他没將妻儿遭难与康乐联繫在一起,是因为时间对不上。 伍家庄洪水时,他在回京路上,还不曾向康乐和鲁国公府提及已在伍家庄成亲一事。 既然还不知道他妻儿的存在,自然就避开了嫌疑。 可若付江救他本身就是一场阴谋呢? 假设付江早已认出了他,並查到他在伍家庄的事,又及时通知了京城。 那么康乐知道妻儿的存在,远比他以为的早。 这也就说得通,康乐为何竭力要救付江,他们早有勾结。 想通这关键,他懊丧,愤怒,悔恨各种情绪交加,最后最问出一句,“你们娘是怎么没的?” 屋外,叶楨和谢霆舟对视一眼,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两个字。 付江! 谢霆舟当即派人前往伍家庄所在的县城,若拿到付江谋害百姓的证据,便是皇帝都不能护他。 第88章 要阉割他 韩子晋得知妻子是为救孩子们,被大水冲走,垂头许久不语。 地面被泪水打湿一片后,他同两个孩子道,“伍家庄的这场灾难,不是我造成的。 但却是因我而起,是我害了你娘,害了你们,还有伍家庄无数条人命。” 除了和他有关,谁会无端去害一个村子的人,终究是他低看了人性的恶。 他咬牙顿了顿,才又道,“为你们安全考虑,我暂不能与你们相认。 我会求侯爷和世子,让他们继续庇佑你们,等爹处理好了后患,爹再来接你们,可好?” 兄妹皆点头。 他们如今都有自己的位置,已不再那么迫切需要一个爹。 何况,那个家是爹別的女人的家,駙马说得好听是尚公主,其实也不过是入赘,寄人篱下罢了。 而爹没有提鲁国公府,可见爹也是信不过他们,既如此,他们兄妹又怎会主动將自己送入险境。 伍二紧紧握著朝露的手,用他们才懂的暗示,告诉妹妹,他会努力为他们博一个安稳的未来。 朝露亦回握哥哥,她也会跟著少夫人好好表现,只要她真心待少夫人,少夫人定也不会亏待她。 前些时日二哥的生辰,少夫人不但让挽星姐姐陪她去见二哥,还给发了新衣,让她穿给哥哥看,好叫哥哥安心。 少夫人和村长爷爷一样都是好人,而她对这个爹並不了解。 韩子晋隱隱明白一双儿女的心思,心头苦涩不已。 是自己这个父亲太失责了。 与孩子们分开后,他寻到了谢霆舟,“可否同世子借几个人?此番恩情韩某定会偿还。” 说来悲哀,他虽是鲁国公府的小爷,父母皆已不在,如今哥哥当家,他早已成了泼出去的水。 康乐这些年倒是对他不错,从儿子口中得到真相,他怎敢还信任公主府的人。 谢霆舟没有拒绝,也没隱瞒自己在外听的事情。 他猜到韩子晋是要接村长一家来京,提醒,“他们躲著不回伍家庄,这次未必会跟来京城。” 说到底,他们不信任韩子晋。 韩子晋迟疑,“可我亲自前往,只怕会引人注意。” 京城这边他也需要作为。 谢霆舟笑,“做父亲的都有一个通病,爱小看自己的儿子。” “你是说让我儿带人去?路途遥远,他太小了。” 还未离开的伍二出现,“我不怕远,我愿亲自去接他们回来。” 他跟著大哥来京时,还没现在大呢。 村长一家是外来户,在那边过得並不好,他想还他们当年恩情。 纵然他无法让他们在京城立足,至少也可以让他们回到家乡。 大哥说,村长爷爷死前是怀念家乡的。 他看向谢霆舟,“可否请世子护村长一家安全?” 韩子晋伤心又羞愧。 谢霆舟点头。 村长虽死了,但他的儿子们还活著,他们皆是伍家庄案的见证者。 这边说定,谢霆舟便安排亲信带著伍二秘密离京。 另一头,忠勇侯也到了皇宫,他单独见了皇帝。 “陛下,臣不认为付江是大长公主的后人。” 皇上神情温和,“起来说话。” 陈伴君极有眼色地给忠勇侯搬了把椅子。 忠勇侯与皇上自小相识,后头皇上为君,两人私下关係依旧不错。 他没有执拗,道谢后坐到了椅子上,继续道,“柳氏的三个孩子,谢云舟,谢瑾瑶,谢澜舟都非臣的孩子。” 此话一出,连素来四平八稳的皇帝都微微变了脸色。 “这次归京,臣发现了许多事,柳氏掌家这些年,挪了许多侯府家產给付江。 又帮付江利用侯府的名头暗地经商敛財,她前往青州看望臣的母亲时,带著孩子们留宿的也是付江家中。 为保守秘密,柳氏这些年频繁更换马夫,臣从这处著手,查到柳氏在嫁於臣之前,便与付江早有苟且。” 马夫这处实则是叶楨查到,报於他,他又命人深查,拿到確切证据。 他將马夫以及谢云舟小廝的供词,呈於皇帝。 又將谢云舟娶叶楨的目的,以及假死的事都如实回稟了皇帝。 “臣愚昧,这些年被他们骗得团团转,还將那几个孩子当成掌中宝。 而臣的母亲知晓这一切,却从未阻拦柳氏与付江,甚至帮著遮掩。” 他起身,又跪於殿中,“母亲今日还欲对霆舟下手,幸得霆舟命大,未能让她如愿。 放纵柳氏生下付江的孩子,养在侯府,却容不下臣的长子,事发后將这一切推至柳氏身上,母亲至今不肯说实话。 她对付江的维护,远超臣这个亲生儿子,故而臣认为,她说付江身世的事,亦不可信。” 皇帝沉吟,“你想离京亲自去查这些事?” 忠勇侯叩首,“还请陛下成全,並將臣今日所言转告给大长公主。 付江与柳氏通姦,两人合谋侯府家財,戏耍臣多年,若只是断他双腿,臣不甘心。” 皇帝问,“你想要如何?” “臣想要他的命,但臣也不想陛下和大长公主为难。” 忠勇侯抬眸,“臣要断其祸根,让他归还我侯府家產,再书面向臣致歉,说明这些年与柳氏所犯之事。 至於陛下是否还要这样的人入朝为官,则是臣不敢置喙的。” 皇帝气笑了。 与人通姦,被阉割,当眾道歉,天下皆知付江品性恶劣,他若还用这样的人,岂不是要被百姓骂昏君。 但若付江当真是大长公主的后代,大长公主说不得还真要为他谋前程,他这个晚辈帝王届时怕是不好拒绝。 现在谢邦这小子將他路堵死了,还理直气壮说不敢置喙。 他將一个摺子砸了过去,“朕看你是被以往功绩托得有些飘了,敢指使朕如何行事。 陈伴君,將这混帐给朕赶出去,让他去西北,不將老君山的土匪给朕剿清,不许回京。” 忠勇侯同皇帝告完罪,雄赳赳气扬扬似一只斗胜的公鸡,昂首挺胸出了御书房。 皇后从屏风后出来,笑道,“被宠大的人,什么时候都底气足得很。” 皇帝也笑,哼道,“他少时就是这副嘚瑟样,好似身后有天大的依仗。 明明朕才是皇子,有天下至尊之人为父,可朕活得小心翼翼。 他却將『怕什么,天塌了有我爹』这样的话掛在嘴上,打遍整个皇家学院。” “背后老忠勇侯不知替他陪了多少罪,挨过多少先帝的罚,可在谢邦面前,他始终伟岸如山,坚不可摧。” 皇后亦想起前尘往事,感慨道,“那时,陛下与臣妾都羡慕有他这样的父亲。” 可老天又让谢邦摊上那样的母亲,可见这世间事的確难有完美事。 皇帝也嘆了口气,说的却是別的事,“谢邦只字不提县令一事,他到底还是信任不过朕,要往朕手里递把柄。” 世人不知帝后感慨,只知忠勇侯得罪了陛下,要被发配去西北剿匪。 皇庄上,大长公主亦收到消息,满是沟壑的脸,每条皱纹都垂下,眉心跳动著怒焰。 皇帝骂忠勇侯的话,分明也是说给她的听的,警告她別用往日功绩说事,可若那是她家的孩子,她便不能不管。 她沉声吩咐,“收拾收拾,明日回京。” 老夫人听说忠勇侯要去西北后,长长鬆了口气,旋即又冷笑出声。 “谢邦仗著战功,就想与付江不死不休,如今好了,惹了陛下不快,往后看他还怎么欺压付江。” 想到付江,她心疼得要命,下意识吩咐,“蛮奴,去打听打听江儿的情况……” 说完,意识到蛮奴被谢霆舟抓走了,至今没有放回,气得一拍桌子,“小孽畜。” 柿子挑软的捏,她暂无法拿谢霆舟如何,就想找叶楨出气,“將少夫人叫来。” 今日种种,思来想去都有叶楨的影子,何况,谢邦竟还想將一半侯府给叶楨,那也要看叶楨有没有命拿。 可下人很快回来,“少夫人带著婢女出去了。” 叶楨收到信,她养在南边庄子的孩子们明日就要到了,叶楨早在外头买了宅子用来安置他们。 她打算再去宅子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却在街上遇到了雷策。 雷策挡在马车前,“雷某有一事请教,劳少夫人解惑。” 第89章 欲坦白 叶楨示意挽星掀开帘子,微笑,“雷副使请说。” “上次在街上遇到少夫人,不知少夫人当时坐的马车可是侯夫人的那辆?” “那日我回娘家,的確是借用了婆母的马车,更为气派些。” 这事雷策想查,並不难,叶楨没打算撒谎。 她疑惑,“不知雷副使为何问起这个?” “少夫人当真不知?” 雷策眼眸陡然一厉,似双刃射向叶楨。 叶楨被他这样盯著,双手倏然攥紧手中帕子,似被嚇到了。 但她维持侯府少夫人的体面,努力保持平静,“还请雷副使言明。” 雷策长了一副凶相,又在武德司多年,他故意释放威压时很少有人不怕他。 叶楨的反应和往日见到他的女子,没什么两样。 他近前一步,眸光锐利更甚,“少夫人可还记得,当日雷某为何叫停贵府马车?” “记得……” 叶楨反应过来,腾地一下站起身,头险些撞了车顶,好在挽星反应快,忙用手护在她头顶。 “小姐小心!” 但叶楨已顾不得自己脑袋,条件反射的往座位底下看去,想起这並非柳氏马车,才急声道,“雷副使的意思是,那日刺客就藏在我的马车里?” “少夫人一点没察觉吗?” 叶楨摇头,“那可是杀人的刺客,若知道,我怎还敢坐那马车?” 她劫后余生,“我当时还一路坐著马车进了府,幸好,幸好那刺客没在侯府伤人,否则我真是罪过了。” 旋即,她又疑惑,“可侯府当日並无发现可疑人,当时陈青也在,雷副使会不会搞错了? 若有刺客,按理陈青和侯府护卫该有所察觉才是。” 雷策並无证据证明刺客一定藏在叶楨马车里,今日拦车也不过是试探。 但显然结果不理想。 他若再坚持拦车,那就是在说侯府护卫都是吃乾饭的,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他更不能说侯府有意包庇刺客。 雷策笑道,“少夫人所言也有理,只是至今未能抓到刺客,雷某心中焦灼。 今日听闻侯夫人马车有暗格一事,恰好又遇到少夫人,便没忍住上前叨扰,还望少夫人见谅。” 叶楨客套,“雷副使亦是职责所在,能理解。” 雷策退开,车夫抖动韁绳,却在挽星即將放下车帘时,他又发问,“少夫人可知那刺客犯了何事?” 叶楨答,“武德司办案,我等不敢隨意打探。” 这回答很符合后宅女子。 马车走远后,有亲信问道,“头,可有看出什么?” 雷策眯眸,“你亲自盯著。” 没试探出什么。 但他始终觉得那日的烤鸡过於巧合,而那刺客消失得毫无道理。 “小心些,莫要让谢霆舟发现了。” 他对谢霆舟这个突降的上峰並无意见,但叶楨是侯府的人,难保谢霆舟不会为了侯府包庇她。 而他也隱隱猜到,皇上要他瞒著谢霆舟的原因。 那日闯宫的刺客极有可能就是太子,谢霆舟从军前和太子关係不错。 若太子隨马车躲进侯府,谢霆舟未必不会帮他脱身。 这世间事只要做过,必有痕跡,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他不放弃,定能找出那人。 雷策眼神坚定,很有信心。 挽星透过车帘缝隙看了眼外面,低问,“小姐,那人可是怀疑您了?” 叶楨笑的淡定,“无碍,他没有证据。” 有证据就不会有今日的试探。 柳氏马车暗格暴露,谢霆舟就提醒过她,雷策会再找上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路上遇到好吃的,都买些。” 雷策定是因那日的烧鸡起疑了,若她本身就是个吃货,那日买烧鸡就不能算作巧合。 巧了,她和挽星都是爱美食的,便是雷策盯梢也在此事上盯不出端倪。 说话间,前头刚好就是间果脯铺子,挽星当即就叫停马车,走进了店铺。 半大孩子能吃,今日买多少都不会浪费。 一盏茶后,雷策的人便见挽星提著大包小包出了铺子。 没一会儿,又进了一家滷味店,又是提了两大包上了马车。 之后的一路,但凡遇到吃食铺子,挽星都在买买买,就在那人怀疑叶楨是故意买东西,欲盖弥彰时。 他们又进了布庄,这会儿叶楨也下了马车,主僕俩挑了好几匹布,以及两袋子布头。 后头又去了米铺买了两袋子米…… 叶楨回到侯府后,那人也回到雷策身边。 “那些东西他们都留在了一处院子,那院子里有两个婆子看守。 属下听了会儿,据说是南边有人来京城投靠叶楨,这些东西都是叶楨为他们准备的。” 雷策听完,眉头蹙得老高。 今日盯梢毫无进展,便听属下又道,“叶楨回府时,又带了几只烧鸡回府,想来又是孝敬忠勇侯的。 怪不得忠勇侯会將一半身家给她,倒是个会討好人的。 不过属下瞧著那些布匹都是寻常棉布,连绸缎都没有,这侯府少夫人也够抠门的,如今半个侯府都到手了,给投奔的亲戚买寻常布料也就罢了,还买两袋布头……” 忠勇侯的家產要给谁,叶楨是大方还是小气,雷策不感兴趣,他打断亲信的话,“明日继续盯著。” 叶楨那几只烧鸡的確是给忠勇侯带的,上回本是为遮掩血腥味,买了烧鸡,结果陈青反馈,侯爷吃著觉得还不错。 今日便又买了些,这次她亲自送到忠勇侯面前。 忠勇侯在书案前看舆图,看到她手里的烧鸡笑了笑,“有心了。” 便又低头忙碌。 皇帝给他离京的机会,让他暗地查老夫人和付江的事,但让他剿匪也是真,故而他需要提前了解老君山周边情况。 “我不在京中时,家里就交给你了。 老夫人那边若有为难,你处理不得,便让霆舟帮衬一二,我也会交代他……” 一番叮嘱完,见叶楨还没离开的意思,忠勇侯这才又抬起头,“你寻我有事?” 叶楨抿了抿唇,“父亲,侯府家业叶楨不能要。” 柳氏和谢云舟已经死了,谢瑾瑶也得到了报应,忠勇侯如今也知道了老夫人的真面目,定会深究到底。 她在侯府的仇也算是得报了,原本叶楨还想借忠勇侯的势同叶家清算。 但忠勇侯最近对叶楨的好,让她不忍再欺骗利用他。 她打算坦白。 可就在她准备开口时,邢泽来了,“少夫人,府里来了几个孩子,说有急事要见您,其中一个还受了伤,是剑伤……” 听闻剑伤,叶楨再也顾不得与忠勇侯多说,忠勇侯见她慌张担忧,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第90章 叶楨发病 来的正是叶楨在南边,养在庵里的孩子们。 原本按脚程,他们明日才到,可几人担忧叶楨,想早些见到她。 便减少了休息时间,这才提前一日到了京城。 谁知竟在街上遇到了叶晚棠和叶夫人王氏。 王氏臥床多日,嫌闷得难受,便坐著软轿出来逛逛。 她身边的嬤嬤曾去庄子接叶楨,认出其中一个孩子是跟在叶楨身边的。 猜到他们来京是找叶楨的,想到上次在侯府发生的事,又听说忠勇侯將半副身家给了叶楨。 母女俩嫉妒死了,今日便想寻叶楨晦气。 王氏经过几个孩子时,突然喊自己荷包不见了。 下人们便指责是与王氏擦肩的孩子偷的,孩子被冤枉,自然要爭辩。 王氏有心找事,下人们了解她的心思,很快和几个孩子拉扯起来,说要扭送他们去官府。 几个孩子不肯,不知怎的,其中一人被推搡著往叶晚棠身上撞去。 叶晚棠身边的护卫当即拔剑伤了那孩子,名为护主。 孩子们到这时也明白过来,王氏他们是故意寻事。 年纪最大的阿狸佯装同意见官,眼神示意其余几个带著受伤的穗穗去找叶楨。 他们都是跟著叶楨习武的,其余几个明白他意思,由力气最大的阿牛抱著穗穗,泥鰍似的溜走了。 恰好被邢泽听到他们打听忠勇侯府,他关注叶楨和挽星动向,知道南边有孩子来找叶楨,便主动上前。 孩子们见他认识挽星和叶楨,连他们要来京都知道,甚至还知道他们几个的名字,便跟著进了府。 见到叶楨,几人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將事情说了。 “大姐姐,我没偷她荷包,是她故意冤枉我。” 开口的孩子叫春妮,今年十二岁,四岁时被叶楨从乱葬岗捡回去的。 她愧疚道,“有个婆子曾去过庄子,应是认出了我,他们想藉此找大姐姐的麻烦。” 大姐姐当年被叶家接回京城时,她实在捨不得,就假装是庄上的孩子,露面送了大姐姐,被那婆子看到。 饮月说大姐姐在京城艰难,他们好不容易说服饮月带他们来京。 本是来给大姐姐帮忙的,可刚到京倒先给大姐姐招了麻烦。 其余几个也愧疚地低头,“大姐姐,对不起。” 叶楨气恼王氏母女,也心疼孩子们。 忙从阿牛身上接过穗穗,安抚他们,“不是你们的问题。” 谁能想到就那么巧,过去三年,春妮都长开了,那婆子还能认出她。 王氏母女更是恶毒地对孩子下手,她对穗穗道,“別怕,大姐姐带你去找大夫。” 穗穗因失血脸色苍白,一双眼却晶亮,“饮月说见过血的才是真正的勇士,穗穗如今也是勇士了。 本来只有一点点疼,见到大姐姐后一点都不疼了。” 忠勇侯没想到一个女娃娃这么勇敢,且其余几个瞧著都有功夫底子,一个个精神头十足,实在招人稀罕,因而看他们的眼神很是稀奇。 倒也没这个时候多问。 挽星请了府医过来,叶楨让她陪著穗穗医治,她主动同忠勇侯解释。 “他们都是孤儿,在庄子旁边的庵堂长大,饮月被婆母赶出府后,也留在了庵堂,这些年孩子们便是跟著她习武。 前些时日,我想找回饮月,孩子们得知后,也都纷纷跟了过来。” 但其实庵堂的孩子们远不止这些,来的都是年纪稍大,身手不错的,而她才是他们真正的师父。 “后头饮月有事耽搁,这些个小的便先过来了,没想到会遇到我母亲和晚棠……” 忠勇侯最近查府里的事,知道叶楨有个婢女会点武功,却被柳氏打发了。 如今叶楨掌家,想寻回自己人也是情理之中,就是听叶楨还唤柳氏婆母,心里实在膈应。 便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解释,心里想著明日就写封休书送到官衙去。 “將他们在府上安置好,那个被留下的孩子,为父替你走一趟。” 叶楨原本没打算让孩子们住进侯府,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穗穗要治伤,有了今日之事,说不得王氏母女还会对孩子们动手。 可她是打算离开的…… 忠勇侯也没给叶楨考虑的机会,他说完大步就往外走了。 今日发生这么多事,他心头的鬱结还没完全散去,王氏这妇人明知那几个孩子是来找叶楨的,还故意欺负人。 怎的又是一个不配为母的货色,他从下人手中接过马鞭。 也不知究竟是为叶楨不平,还是为自己不平。 恰好在街上遇到谢霆舟,直接一鞭子將谢霆舟的马给调头了。 谢霆舟下午有事进宫,忙到刚刚才出宫,出宫就听扶光说了街上的事。 他本打算寻个由头將人带回侯府,没想王氏母女竟將人带去了將军府。 正在想找什么藉口去要人呢,就见到了气势汹汹的忠勇侯。 略一思量,谢霆舟便明白怎么回事,一夹马腹跟上了。 將军府的护卫刚在门外亮起火把,就见忠勇侯和谢霆舟到了。 还没上前问怎么回事,两人便翻身下马大步上了台阶,直接进了门。 护卫追上,“不知侯爷上门是有何事,请容小的通稟……” 两人脚步都没顿一下,等他通稟岂不是给了王氏母女藏人的时间。 因而他们很快在將军府的柴房找到了人。 王氏和叶晚棠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谢伯伯,您这是?” 叶晚棠很吃惊,她没想到侯府父子会为叶楨出头,还亲自来替叶楨找人。 忠勇侯眼神检查阿狸,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长衫,眉眼清正,颇有书卷气,被关也不见有多慌乱。 哪有半点做贼的样子,分明就是將军府故意欺负人。 “本侯儿媳的几个朋友来京寻她,却被你们误解成贼子。” 他声音冷了几分,“晚棠啊,若他当真是偷儿,为何你不送官,而是关在將军府? 还是说,本侯消息落后,不知这將军府如今竟成了能断案的官府衙门?” 这话让叶晚棠红了眼。 是气的,也是嫉妒的。 叶楨凭什么能得忠勇侯这般维护,定是叶楨借用叶惊鸿的名头,矇骗討好忠勇侯。 对,定是如此! 否则叶楨有何可取之处? 忠勇侯不是说,看在叶楨是叶惊鸿的侄女份上,才给她半个侯府么。 可她叶晚棠才是叶惊鸿的女儿。 王氏见不得女儿委屈,忙道,“侯爷,是我见他们都是孩子,不忍送官。 想著先將人关在將军府,等那些个孩子送还了荷包,便將他给放了。 不关晚棠的事,侯爷可莫听信他人谗言,误会晚棠,她才是惊鸿的女儿。” 啪! 忠勇侯一鞭子抽在王氏面前的地上,“鬼扯,本侯长了眼睛和耳朵。 你明知这些个孩子是找叶楨的,故意刁难,母亲做到你这份上,当真是叶楨不幸。” 看到王氏这样,他就想到老夫人护著柳氏,护著付江的样子。 心中窝火得很,天下怎有这些糊涂的母亲。 但他不打女人,带著阿狸和谢霆舟走了。 可隔日一大早,外头便传出叶楨勾搭公爹,与公爹不清不楚的传言。 忠勇侯气炸了,正欲亲自查传言之人,谢霆舟將名册送到了他手上。 幕后指使竟是王氏。 忠勇侯看向谢霆舟,“走,你我父子再走一趟將军府。” 他不打女人,但不代表没有法子惩治这些混帐玩意,昨日还是他手软了。 谢霆舟亦有此意。 可两人刚走到前院,便见挽星面色苍白,慌慌张张跑过。 谢霆舟心口一跳,忙拉住人,“出了何事?” 挽星就是去找谢霆舟的,见到人忙道,“世子,快……快救我家小姐,小姐她……她叫不醒了……” 第91章 梦前世真相 叶楨没有中毒,脉象亦正常,却昏迷不醒。 她是梦魘了! 不知梦中经歷何事,泪流满面,浑身颤抖,一双手死死揪著床单。 谢霆舟看得心都碎了,很想將人拥入怀中。 他看向忠勇侯,“父亲,我试试替她用针,看看可否能將她唤醒。 叶家那边父亲便带崔姨娘去吧,省得她醒来听到传言,再受刺激,我这医治就白费了。” 这句再受刺激让忠勇侯想到了王氏,叶楨好端端的突然梦魘,定然是被昨天的事刺激了。 他自己正经歷被母亲伤害的苦楚,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 叶楨只是个年轻姑娘,內心不够强大也属正常。 说到底,还是那些糊涂母亲闹的。 看著叶楨那模样,他也揪心,但他呆在这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去处理了外头的传言。 只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谢霆舟,“她虽是谢云舟的妻,但是个好的,我认她这个儿媳。 你就应將她当妹妹般上心,若施针无效,要及时让人告知我,我好进宫请医。” 叶楨嘴里开始呢喃什么,谢霆舟眼眸深敛,催忠勇侯,“知道了,你快去吧。” 忠勇侯走后,谢霆舟示意挽星带孩子们出去。 挽星想叶楨早些醒来,可留她和谢霆舟两人在,她又不放心,更怕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 外头已经在传小姐和公爹了,不能再多个大伯哥了。 谢霆舟便朝邢泽使了个眼色,邢泽伸开双臂,似展翅的老母鸡般將挽星和孩子们全拢住,往外推。 “没什么比少夫人的安危更重要,少夫人信我们主子,你也该信。” 他又在她耳边低声提醒了句,“墨院。” 挽星就想起这些时日,小姐夜里常去墨院做人皮面具,两人私下没少接触。 不曾听小姐提谢霆舟有不规矩的地方,当是可信的。 便顺势跟著走出了房门,低声叮嘱几个孩子,“世子单独给小姐治病的事,不可对任何人言,知道吗?” 都是半大孩子,已经懂得男女大防,且来时饮月没少给他们说京城的规矩。 一个个捂著嘴,点头似小鸡啄米。 挽星和邢泽又藉口让其余下人去院门守著,將他们都打发了。 在他们出门时,谢霆舟已从腰间取出针包,下针后,叶楨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他握住叶楨的手,“叶楨,醒醒。” 叶楨醒不过来。 她身处熊熊大火,入目一片火红。 是南边的庵堂著火了。 可庵里的孩子们和师太们,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晚上的素斋里被人下了药,他们都昏迷了。 有几个黑衣人拼命往各处洒酒水,丟火把,他们想烧死庵堂所有人。 叶楨想要摇醒师太,手却直接从师太身上穿过,她碰不到他们。 她又去拉阿牛和春妮,却怎么都无法握住他们的手,她急得想大喊,喉咙却似被堵住了。 大火肆意蔓延,烧出浓浓的烟雾,终於有人被浓烟呛醒。 是阿狸! 叶楨急得似个疯子,同他喊道,“快叫醒他们,带他们离开!” 她歇斯底里! 阿狸听不见! 但他在努力叫醒其他人,师太醒了,穗穗醒了,阿牛醒了,春妮醒了,可他们却再也逃不出去了。 迷药和浓烟让他们丧失了力气,门口的大火也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有孩子的衣裳沾上了火苗,叶楨眼睁睁看著火苗迅速爬满了他全身。 她跑过去抱住他,想用身体替他扑灭身上的火,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满地打滚,他才不过七岁,生来就残了一条腿,被父母丟弃。 叶楨养了他四年,来京前他刚学会杵拐走路,再见便是这副场景,叶楨痛得撕心裂肺,却无人能听到她的痛。 很快其他人身上也或多或少被烧,庵堂主持师太有些武功底子。 她拉上阿狸,“饮月带著其他人去京城救叶楨,你便是孩子里们最大的那个。 阿狸,助我將孩子们送出去,可好?” 火苗窜上了她的后背,她面容却依旧慈悲平静。 叶楨便看见,她和阿狸用內力將孩子们送出大火。 一个! 两个! 三个! 阿狸身上亦著了火,大火吞噬了他手臂的力量,第四个孩子,他们堪堪送到屋门口。 火越来越大,樑上木头断断续续砸落,叶楨耳中全是孩子们的惨叫声。 他们再也无望逃出。 叶楨在屋里急的崩溃。 有诵经声传入她耳中,叶楨转头是力竭的主持师太盘腿坐於地上,她於火中诵经,企图用最后的力量减轻孩子们的痛苦。 其余人亦艰难坐起,跟著她一道,坐不起来的则跟著诵唱。 叶楨看著大火一个个吞噬他们,他们的嘴唇满是燎泡,依旧在一张一合,直至最后咽气。 她直觉自己的五臟六腑亦被大火吞噬,疼的不能呼吸,叶楨跪在了地上,自己亦跟著死了一遍。 佛音穿过烈焰,传到屋外,让几个黑衣人面露震撼。 其中一人问,“当真要赶尽杀绝吗?这里头都是些孩子和出家人……” 夹杂著疼痛的佛音让他胆怯了。 他害怕会有报应。 叶楨听到声音,踉蹌著跑到门外。 她看到被问话的人,扯下了脸上面巾。 是蛮奴! 再无半点傻气,只有狠厉歹毒。 她冷哼,“侯夫人和叶家人过於大意,竟让叶楨在南边藏了这么些人。 若非老夫人和付爷警觉,这些人说不得就会闹到京城,徒增麻烦。” 说著话,她手中剑用力刺下,冷声道,“老夫人和付爷皆吩咐,斩草要除根!” 叶楨顺著她的力道看去。 目眥欲裂! 地上躺著的,竟是主持和阿狸用命送出来的四个孩子。 他们尸首分离,有的一剑穿心。 定是在被送出来时,就被屋外的人凌空斩杀,以至於屋里没听到半点孩子们的惨叫声。 他们没死在火里,却死在了蛮奴手上,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叶楨看著最小的孩子,不过两三岁,应是她离开庄子后,饮月他们捡回来的,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未来得及闔上的眼中,满是惊恐。 “啊!”叶楨仰天长啸,双目泣血。 “畜生!我要杀了你!” 她拼尽全力的嘶吼,终於发出了声音,身体却穿过蛮奴,穿过黑夜,来到了一间屋子。 准確说是刑房,几个披头散髮的人被捆在木架上,旁边放著炭盆。 叶晚棠手里拿著一块烧红的烙铁,面目狰狞地按在了其中一人的嘴上。 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对方却没发出一声惨叫,只抬头狠狠瞪著叶晚棠。 叶楨看清对方的脸,惊得跌坐在地。 是饮月! 是她的饮月! “庄上年年往京城送消息,说叶楨胆怯懦弱,被庄头管得死死的。 如今她不守妇道,被侯府送去悔过,却能引来你们这些人相救。 可见这些年,所谓老实木訥都是假的,她伙同庄头一直在骗我们。 既然你不肯交代她在南边的事,这张嘴便也没必要留了。” 她笑得张狂,指著其余人,“你们若不说,亦是她这样的下场。” 无人透露一个字。 她眉心怒焰跳动,从一个护卫手中抽走了剑,发泄般地胡乱砍在饮月身上。 叶楨出手阻拦,毫无用处,她无力绝望地护在饮月身上,却更清楚地感受到饮月的疼痛。 只能一遍遍的同饮月他们道,“告诉她,她想知道什么,都告诉她,先活命,饮月,先活命啊,求求你们,快告诉她,活下去……” 第92章 土匪 庵堂里看著在意之人被害,却无能为力的绝望痛苦,叶楨又经歷了一遍。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饮月几人被叶晚棠凌迟。 看著王氏心疼叶晚棠砍的手累,怪饮月他们嘴硬,命护卫將他们拖出餵狗。 听著叶正卿责怪南边庄上的人,“这群狗奴才,他们忘了谁才是他们的主子。 竟听叶楨一个丫头的话,將我们骗的团团转,我这便下令將他们都卖到最苦的矿场去。” 他又骂叶楨,“那孽障在南边养那么多人,是想做什么? 她哪里来的钱財养別的孩子,这是偷用了我多少银钱,混帐东西。 得亏她还不知自己的身世,就被侯夫人母子给关押了。 不行,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不能让她活著。” 他浑然忘记南边那个庄子,是叶惊鸿受赏所得的,因感念他们替她照顾女儿,才划到了他名下。 叶晚棠却阻止他,“父亲,她到底是您唯一的外甥女,留她一命也无妨。 不过以免她还有旁地帮手寻来,得让侯夫人虚晃一招,做出送她出京悔过的假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实则留在京城。 她冷笑,“城外那破败清虚观,是个不错的地方,便將她送去那里吧。 我看被抓的那几个身手都不错,先前还以为叶楨只是力气大,眼下看来也是有些拳脚功夫的。 软筋散不能停,锁链也得备上,到底是姐妹一场,束住手脚过於残忍,就脖子上套个链子防止她逃跑就行……” 叶楨悲痛愤怒到极致,最后竟是笑出了声。 她当真是死的糊涂,现在才知原来前世关著她的破屋竟是城外的清虚观。 还是叶晚棠替她选的地方。 叶家三口怪她隱瞒,可她当初不过是听说叶正卿夫妇不喜女子习武,想討父母欢心,才没透露。 庄子的人会帮她隱瞒,是母亲不忍她被庄头欺负,又不想与哥嫂衝突,才吩咐庄头不必说她真实情况。 后来,她跟著师父习武,也试著经商,庄子的人跟著她过上了好日子,她真正成为庄上的主人,他们自然向著她。 至於养那些孩子,起初不过是见不得他们和自己一样,被家人弃了,自己淋过雨,便想替別人撑撑伞。 后来,她希望能成为如母亲那般有用的人,就算不能上战场,也能尽绵薄之力,为大渊培养可用之人。 却成了叶家三口和侯府那几个恶人所不能容的罪大恶极,以至於他们要赶尽杀绝一个不留,究竟是她所行有错,还是他们自己心虚。 叶楨浑身被抽乾了力气,她害了饮月他们…… 待叶正卿离开后,王氏虚点著叶晚棠的鼻子,“也就你能哄住你爹。 叶楨名声都烂了,也不可能有自由,这辈子都不会抢走你的身份,何不听你爹的直接杀了,留著膈应。” 她说的隨意,好似叶楨是路边的野草,而非人命。 “太子有消息了,但听闻他另有心仪的姑娘,一直在找那姑娘,不肯回京与我完婚。” 叶晚棠神情扭曲,“女儿心里不痛快,总要找点消遣。 叶楨生来不就是女儿逗弄的玩物么,可她这些年竟敢装乖,女儿心情舒畅前,见不得她好死。” “好好好,你想留著便留著,莫气伤自己身体……” 叶楨听著母女俩的对话,浑身冰寒,颤抖得愈加厉害。 她走到王氏母女面前,双手分別掐向两人的咽喉。 可每次,叶楨都只能看著自己的手从他们的脖颈穿过。 她不知自己为何陷入梦魘,但她清楚,今日梦中所见种种,皆是前世所发生的。 老夫人,付江,蛮奴,叶家三口,原来,原来他们做的比她知道的还要多。 可笑她竟还以为在侯府的仇得报了。 她要杀了他们,哪怕是在梦里,她也要杀了他们! 叶楨一次次尝试,近乎疯魔,不肯醒来。 隨后,她听到了一声声呼唤,“叶楨,醒醒。” “別哭,哪里难受告诉我,我帮你。” “你想杀谁,我替你杀,只要你醒来。” “为何笑得这般悲愴,叶楨,你到底梦到了什么,醒来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醒来好不好?” 是谢霆舟的声音。 叶楨不停掐人的手被握住,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一点点揉搓她机械僵硬的手。 在叶楨身体回温时,她被从梦魘里拉回,睁了眼。 入目的是面具下,一双担忧焦灼的眼。 她醒得猝不及防,谢霆舟还在给她搓手,对上她的视线,他解释,“你身体突然降温、僵化,我怕你出事。” 叶楨的眼神太冷了,满是戾气,以至於谢霆舟担心自己的越矩会让她彻底疏离自己。 叶楨想起梦里那一声声的呼唤,垂眸轻嗯了声,问道,“蛮奴还在你手里吗?” 另一边,崔府听说忠勇侯来找崔易欢,以为他是亲自来接崔易欢入府的。 崔尚书还打算拿一拿岳丈的架势,可忠勇侯却直接问崔易欢愿不愿陪他走趟將军府。 关於叶楨和忠勇侯的流言,崔家也听到了,且因为他给叶楨家產,崔家还真信了。 “侯爷要带易欢去侯府是?” 崔尚书狐疑问道。 “本侯已查到今日流言乃王氏所为,要同她清算。” 若不是流言恶劣,竟指向他和叶楨,他今日可以不必来崔家,直接將那叶正卿揍一顿,问问他究竟如何管束妻子的。 可他不惧流言蜚语,叶楨一个女子,將来如何做人。 崔易欢与他虽是合作,到底明面上如今是他的女人,由他的女人出面或许对叶楨更有利。 崔易欢明白他用意,“我愿同侯爷前往。” 她也不想谢邦落个与儿媳不清不楚的名声,会影响霆舟的。 崔尚书反对,“那怎么行,你如今还不是侯府的人,不好参与。” 叶晚棠与太子的婚约还在,她颇得帝后喜欢。 崔家不愿得罪將军府。 忠勇侯见崔易欢並未退缩,问道,“你母亲的嫁妆清单整理好了吗?” 崔易欢眼眸微亮。 谢邦这狗东西是要亲自帮她? 忙点头,“整理好了,只等拿给父亲和继夫人,让他们將东西备齐。” 崔尚书听到这话,急了,“什么嫁妆?” 崔易欢一个妾室,要带走她母亲嫁妆,那怎么行? 忠勇侯现在就是个炮仗,见不得崔尚书这嘴脸,懟道,“当然是她母亲当年的嫁妆,按大渊律,母亡,嫁妆则悉数留给子女。 崔夫人只有崔姑娘一个女儿,她要入侯府,自然得带走属於她的东西。 难不成,你还打算剋扣女儿的嫁妆?” 崔尚书心道,自然是要留下啊。 否则他这满府吃喝拉撒怎么办,儿子娶妻,女儿出嫁怎么办? 他的继室是清流之女,名头好听,但根本没什么嫁妆,这些年用的都是那商贾女的。 可这些怎能对外人言。 “侯爷不知,我那儿媳是个爱享受的,她虽带了不少嫁妆入府,但几乎都被她生前用得七七八八了。” 崔老夫人忙开口,“侯爷放心,剩下的嫁妆我们会一样不少的给易欢。” 忠勇侯却看向崔易欢,“你去把嫁妆单子拿来,若有抄写的副本也一併带来。” 不等崔家人阻拦,忠勇侯同带来的婆子道,“你们也一起去。” 那两婆子有点功夫,稍后也是要带去將军府的。 崔家人无法,只得眼睁睁看著崔易欢拿出嫁妆册子。 她还真抄了副本,还不只一份。 忠勇侯將一副本递给崔尚书。 “陛下曾给本侯赐妾,本侯从前不识好歹,拂他好意。 如今本侯终於要纳妾,求陛下借两个擅长理帐的管事女官,想来陛下是乐意的。 崔夫人的嫁妆被用了多少,这些年又盈利了多少,甭管过去多少年,以她们的本事都能查得出来。 若临时纂改,转移,则是欺君,本侯相信崔尚书当不会行这种糊涂事。” 谢云舟他们几个不是他的,皇帝为了早些平息付江的事,不会拒绝他的。 忠勇侯似笑非笑,“人我今日先接走了,如此,她便是我侯府中人,也就能隨我一起去將军府了。” 怪不得崔易欢要和他做交易,这崔家也是个虎狼窝。 带著人走到门口时,他唇边透著一丝恶劣,“嫁妆还劳儘快准备,用掉的便折现,本侯会替易欢处理好此事再离京。” 崔老夫人和崔尚书一口老血梗在喉间,他们嫁女是为谋好处,不是被掏空家底。 等人出了院子,两人齐齐骂道,“土匪。” 忠勇侯听到了,冷笑,这就土匪了? 他也是为帅多年,守理惯了,倒叫京城的人忘了他从前模样,他带著崔易欢直奔將军府…… 第93章 踹趴下 將军府。 王氏靠在榻上听婆子回稟外头的情况。 “……夫人小姐们困於后宅,日子无趣,最喜欢听这些趣事打发时间。 寻常百姓对权贵后院的艷闻也是好奇的很,消息才放出去多久,街头巷尾就传遍了。 听说那忠勇侯急得连忙去了崔家,只怕是担心崔家反悔呢。 毕竟,他如今可是个妻子偷腥被杀的鰥夫,又与儿媳有染,往后想纳崔姑娘这样门第的妾室,怕是不容易呢。” 她以奉承收尾,“还是夫人您手段高明,回击了忠勇侯不说,楨小姐过不了两日,定也会回娘家求助。” 女子嘛出了事,除了依靠娘家,还能依靠谁呢? 忠勇侯先前再看重她,往后为了避嫌,只怕再也不敢管她的事了。 王氏亦是如此想的。 她冷哼,“也不知她究竟给那谢邦灌了什么迷魂汤,让那谢邦不管自己的孩子,竟要把家產给叶楨。 说不得当真就是用了狐媚子手段,否则,谢邦怎会那般替她出头。” 叶楨別的什么都不如她的晚棠,但摸著良心说,她那张脸確实盛过晚棠。 只她寡居后院,又不懂打扮,外人暂不曾留意她的容貌。 可忠勇侯与她一个屋檐下,说不得就是这样被她鬼迷了心窍。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婆子忙附和,“那定然是了。” 王氏想到什么,吩咐道,“派人暗地去南边查一查,她这些年究竟在南边做了什么。” 她怎么不知道叶惊鸿还和叶楨书信联繫?为何叶楨从不曾对她提过? 还有昨日来京的那些孩子,逃得那么快,看来都有武功底子,这样一群人为何会来京城找叶楨? 这似乎与印象里的叶楨不相符,还是查一查放心些。 叶晚棠过来时,正好听到这话,应道,“確实该查一查。” 上次她可是在叶楨手里吃了个暗亏,不能再大意了。 婆子领命下去。 王氏拉著叶晚棠的手,低问,“娘替你出了气,心情可好些了?” “可惜没看到叶楨的反应,不知道有没有在哭。” 叶晚棠靠在她肩头,语气闷闷。 王氏笑,“没有哪个女子能经得起流言蜚语,她有的是哭的时候。 你若想看,过两日,娘便將她叫回来,让她哭给你看,可好?” 叶晚棠很享受被人捧著,被人宠溺的感觉,叶惊鸿却对她要求颇多。 她心里很是恼叶惊鸿,但渴望叶惊鸿能多夸夸她,看重她。 叶惊鸿的认可远比王氏的有价值。 可她做什么,似乎都达不到叶惊鸿的满意程度,想到叶惊鸿竟会给叶楨去信,她心里的嫉妒又窜了起来。 叶惊鸿都没给她写什么信,只会让射姑那样的下人转达,要她这样,要她那样。 还有忠勇侯也是,既是看重和叶惊鸿的交情,那他的家產要送,不也应该送给她叶晚棠么? 凭什么给叶楨? 叶楨又凭什么得他们青睞? 她压著怒火,幽幽道,“叶楨到底是寡妇,又不肯领您的好心回南边嫁人,非要留在京城贪图这富贵。 如今还到处招摇,听说昨日还在街上和那武德司的雷策敘话了。” 她如今无法买通侯府下人,隨时了解叶楨的情况,只能派人盯著府外。 没想到还真盯到了。 雷策竟主动与叶楨搭话,虽然盯梢的人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但是雷策对叶楨很是有礼,还对她笑了。 那雷策都没对她笑过,还有谢霆舟也是,他们一个个地都中了叶楨的邪。 叶楨靠的不就是那张脸么? 那就將那脸毁了。 她嘆气,“我真担心她再惹出风流事。” 王氏立即明白她的意思,眼底一冷,“晚棠说得有理,她那脸確实是祸害。” 过两日,她找个机会让叶楨回娘家,毁掉她的容貌当不是难事。 这便是叶晚棠喜欢王氏的一点,王氏总能明白他的心思,並替她去执行。 “娘,我以后定会好好孝顺您。” 她靠在王氏身上,哄道。 王氏指望的不就是这些么,很是慈爱地揽著她。 女儿果然比丈夫可靠,想到丈夫,她便想起这一上午都没见到人。 便问门外的下人,“老爷哪里去了?” 叶正卿在哪? 他正在大门外的地上趴著呢。 原本,他在官衙上值,结果叶楨和忠勇侯的流言传到了官衙。 有八卦的同僚问他真假。 他才知此事,细细一想,猜到这事是王氏闹出来的。 因为叶晚棠即便要做,也不会脏自己的手,而是攛掇王氏。 他心头窝火,不是心疼叶楨,是气王氏。 在世人眼中,叶楨是他的女儿,她不贞洁,他这做父亲的也跟著丟面子。 他更怕影响自己的前途,王氏惹谁不好,要惹忠勇侯,万一他查到真相迁怒自己怎么办? 因而火急火燎要回府找王氏。 就在半道上遇到了吴东。 吴东说忠勇侯寻他有事,態度客客气气。 叶正卿心里稍稍踏实,忠勇侯没查到,否则吴东不是这个態度。 那忠勇侯寻他干嘛? 因为他是叶楨的父亲,特意过来同他解释? 还是让他將叶楨接回叶家? 亦或者忠勇侯和叶楨真有什么? 念头想了好几个,唯独没想到,他刚下马车,就被忠勇侯一脚踹趴下了。 狂怒的声音伴隨著铁拳砸下,“本侯是个糊涂的丈夫,但你比本侯更恶劣。 你日日与王氏在一处,当知她德行,竟任由她造谣毁坏亲生女儿的名声。 对女儿不慈,对妻子管束不利,还连累本侯声名,你说,这帐本侯要怎么同你算?” 崔易欢扯了扯嘴角。 谢邦倒是记得自己也没管好柳氏,不过却是先给自己找了理由。 他不在家! 著实有些厚脸皮。 但她觉挺好。 忠勇侯不知崔易欢所想,住了手,將人提起来。 “若非这將军府是惊鸿的家,本侯今日非得拆了这府邸,將那王氏找出来。 如今只能劳烦叶大人跑一趟,本侯要问问她,她让人散布本侯的谣言,究竟是有什么证据,又是何居心?” 第94章 被猪一样的抬出来 这是不打算入府,要在外面掰扯了。 叶正卿本就觉得丟人,如何还能让人看笑话。 心里气恨忠勇侯打人,但到底心虚。 “亲家定是误会了,內子虽偶尔会犯些糊涂,但怎会害自己的女儿。” 他说话留了余地,万一忠勇侯查到什么,他也好改口。 又安抚,“下官知道,侯爷將叶楨当女儿疼,根本不是谣传的那般……” 忠勇侯懒得听叶正卿说场面话。 打断他,“也不是没害过,封赏宴的事本侯还记得呢。 你若坚持要维护她,本侯便要怀疑这一切是你指使。 造谣若构成誹谤,则会根据情节判处笞刑、杖刑,情节严重者流放。 本侯打你算轻的,叶正卿,若你这官做腻了,就隨本侯去官府,否则让王氏出来,本侯没閒心同你纠缠。” 这人在侯府住的几日,他便看出来了,没什么本事,却是个有官癮的,官途看得比命重。 叶正卿见他不似开玩笑,也怕再被揍,只得去叫王氏。 想著忠勇侯总不好和女人较真。 王氏刚还念叨叶正卿呢,人就到面前了,顶著一张脸青紫肿胀的脸,却是要她去府外和忠勇侯对质。 她慌了,也恼了,“他自己行为不检,关我什么事。 老爷也是,怎能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不去。” 忠勇侯怎会那么快查到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看向办事的婆子,瞪了过去,不是说办得隱秘吗?还不快去抹除痕跡。 婆子得了暗示,溜走了。 “他既找上门,定不会什么证据都没有。” 叶正卿疼得厉害,又被忠勇侯用官途要挟,都是被王氏连累的。 气道,“这么蠢的招,也就你想得出来,叶楨名声不好,你我名声又能好?” 叶晚棠眸底划过一抹恼恨。 这主意是她提的,却被叶正卿骂蠢。 她挥退下人,“父亲这是给叶楨做爹做上癮了?先前柳氏对叶楨下手时,父亲不也没反对?” 那哪能一样? 当时柳氏可是承诺,只要叶楨替谢云舟担下一切,她便设法让忠勇侯提拔他的。 可如今呢,他招了同僚嘲笑和一顿打,还有什么? 王氏得了女儿提醒,尖声道,“她命薄自小在庄子长大,就算失德,也算不得你我教导不利。 从南边回来,她就嫁去了侯府,在侯府呆的时间比叶家还长,那也是侯府教得不好。 俗话说,上樑不正下樑歪,没准就是跟她那个婆母学的,谢邦还有什么脸面来寻我们的麻烦。” 她为自己辩解,没什么底气。 心里则想著这是將军府,忠勇侯再囂张也不可能入府抓她一个女子。 却没想到,传谣的人早落忠勇侯手里了,就差一个与他们联络的婆子。 忠勇侯放被打的叶正卿入府,就是想让王氏坐不住,引那婆子出来。 婆子从后门一出去,就被他的人逮住了。 连带著那些传谣者,一个不拉全被带到了將军府大门口。 他们当眾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证据確凿。 王氏缩在府中不肯出,叶正卿进去叫人,亦躲著不再露面。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忠勇侯带著崔易欢跨上將军府的台阶,將王氏昨晚污衊几个孩子的事说了说。 “许多人不解,本侯为何要將半个侯府给叶楨,因为谢云舟並非本侯骨肉。 他乃柳氏与付江所生,那么叶楨便也算不上本侯儿媳。 可她在侯府几年受了不少委屈,亲生父母没一个做人的。 她孝顺本侯,用叶惊鸿传授的兵法管理侯府,本侯欣赏她,认她这个儿媳。 担心出了侯府,她连容身之所都没,本侯这才为她考虑一二。 可没想到,最先跳出来对她释放恶意的竟是她的母亲王氏。 有这样的母亲,叶楨大受刺激,陷入梦魘昏迷不醒。 本侯磊落半生,岂容王氏污衊,更不能助长这隨意构陷的歪风。” 他朝眾人拱手,“先礼后兵,本侯给过王氏机会,她却龟缩不出,叶晚棠这个將军府主人,亦不曾露面。 本侯便只能自己进去寻人,还请诸位替本侯做个见证,本侯无意寻衅。” 崔易欢亦道,“侯爷若风流,这些年怎会无妾,便是我,都是因落水被救,又仰慕他才主动要求入府,他是正派的长辈,绝非谣传那般。” 忠勇侯微微诧异,她会帮忙说话。 相较公媳艷事,大家同样好奇王氏要如何解释。 忠勇侯在民间声望不错,他又自爆谢云舟身世,不少人信了他和崔易欢的解释,纷纷愿意陪他入府。 王氏得了信,要躲起来,可崔易欢却带著人进了后院。 叶晚棠想阻止,看见跟在崔易欢身后的百姓,终究没出声。 王氏挣扎,崔易欢两巴掌打在她脸上。 “侯爷良善,却被你说得那般不堪,今日你不还我家侯爷一个清白,將来谁敢行善。 无人行善,这世间全是你这般歹毒的人,让那些需要帮助之人,如何活命?” 这话百姓最有感触,他们就是需要被帮助的群体。 有人帮忙抓住了王氏的胳膊,其余妇人也纷纷上前。 王氏从未觉得这样屈辱,她好似一头猪般被抬到了忠勇侯面前。 证人皆在,辨无可辨! 可王氏怎服气,“从未听说叶楨有什么本事,更不曾听惊鸿提过,她与叶楨有联络,教过她什么。” 她企图引导百姓,那些话都是忠勇侯胡诌,用来遮掩他和叶楨的姦情。 “母亲不知道,那是因为女儿在庄上十几年,母亲不曾看望。 將女儿接来京城,安置在最偏僻的院落,女儿几日才得见母亲一面。 母亲更不曾问过女儿在庄上情况,女儿如何告知。” 叶楨醒来本是要去处置了蛮奴,听闻忠勇侯为她出头,便决意先来將军府。 王氏笑,“看吧,忠勇侯分明在撒谎,不是说她晕倒了吗?” “让母亲失望了,女儿只是昏迷了,並非死了。” 昏迷的人总有醒来的时候。 叶楨被那场梦魘耗尽了精气神,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平静地看向王氏。 “从前,女儿渴望父母亲情为此努力,经此一事,女儿醒悟了。 不爱便是不爱,女儿身心疲倦,已无力深究母亲为何会对自己的女儿,这般残忍。 今日我来,是想要同父亲母亲討要两样东西,以此做个了断。” 王氏狐疑,“你想要什么东西?” 第95章 要断亲 叶楨一字一句道,“断亲书,以及南边庄子。” 王氏想也不想拒绝,“你休想。” 她是厌恶叶楨,可怎能让她断亲,没了孝道压著,怎么掌控她。 那南边庄子还算富庶,更不可能给她。 何况,她正想查一查庄子,叶楨就討要,可见的確有古怪。 她的反应早在叶楨意料之內。 “母亲不喜我,更是多次害我,为何不肯与我断亲?” “为何?” 王氏笑容里藏著得意,“因为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如今攀了高枝就想甩了父母吗?” “我既是你十月怀胎所生,那为何又要借批命的名头,將尚在襁褓中的我丟去南边,不管不问?” “你胡说……” 王氏话戛然而止。 她看到侯府的护卫押著一个男子出现,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当年给叶楨批命的道士。 只他今日並未著道褂,而是一身绸缎锦衣。 王氏眼底有丝慌乱。 过去二十年,叶楨是怎么找到他的? 自是前世叶晚棠亲口告诉叶楨,所谓批命都是假的,道士也是假的。 叶楨重生后循著叶晚棠给的线索,找到了此人。 原本想著料理了侯府事,回到叶家,找出自己被调包的证据,再让此人现身,揭穿当年批命谎言,拿回自己身份。 可王氏和孩子们的偶遇,还有那场梦,让叶楨改变了主意。 她不能再让饮月他们和庄上的人,受她牵连。 “看来母亲已经认出了他,没错,他便是当年,母亲请来替我批命的冲虚道长。 只不过,他並非真正的修道之人,而是母亲娘家的远亲。 母亲为了送走我,煞费苦心,可见是厌恶极了我这个女儿。” 叶楨唇边溢出一抹笑,可在眾人看来,那笑满是悲愴和苦涩。 “既这般生厌,那何不给我一纸断亲书,如此母亲再也不必担心被我刑克。” 王氏气恼,“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竟敢这样和我说话。” 连道士批命都是假的,再提刑克便是讽刺至极。 她反驳,“谁知道你是哪里找来的人,冒充冲虚道长,这人我根本不认识。” 当年这人给叶楨批完命,她的人可是盯著他出了城门的,再不曾以道士身份来京,根本无人见过。 她不承认,叶楨能耐她何? 躲在书房上完药的叶正卿,听说王氏被抓到前院,偷偷过来瞧瞧,却见叶楨连当年假道士都找来了。 正欲溜走时,被叶楨喊住,“父亲可要来认认,他是不是当年的冲虚道长?” 隨著叶楨的视线,眾人都看到躲在拱门后的叶正卿。 叶正卿不好再躲,只得现身,他含糊道,“道人是你母亲找的,父亲当时並未留意他长相。” “看来父亲一样不在意我,连断定女儿命运的道人,都记不真切,那父亲可否给女儿断亲书?” 叶正卿当然不能给! 他语重心长,“你娘这次是糊涂了些,可也不至於闹到断亲的地步。 楨儿啊,我们就剩你这一个女儿了,你若和我们断了亲,我们往后咋办?” 叶楨敛了笑,冷冰冰看他。 “父亲母亲谋女儿性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往后的事?” 叶正卿心口一跳。 “你这是何意?” 隨著他话落,一个婆子被挽星扭到了眾人跟前。 那婆子跪在忠勇侯面前,“侯爷,老奴有罪,柳氏夫人当家那些年,老奴收了叶家不少好处,替他们盯著少夫人。” 她是侯府下人,在柳氏院中当差。 叶楨掌家后,就在找侯府与叶家联繫之人,查到这婆子將人关了起来,对外则说她回乡了。 婆子早被叶楨收拾得服服帖帖,继续道,“老奴还曾替叶夫人给柳氏夫人传过话。 叶夫人说,少夫人力气大,想要制服她,需得备上软筋散。 传话后第二日,柳氏夫人就装病,將少夫人骗去了庄上。 具体骗少夫人去庄上作何,柳氏夫人吩咐的冯嬤嬤,老奴不知。” 挽星接话,“冯嬤嬤的確给少夫人下了药,但是少夫人得菩萨保佑,前一晚进山采夜露寒著了。 饭后胃难受,將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才提前醒来,稀里糊涂进山,躲过一劫。” 这话忠勇侯在庄子偷听过,示意婆子继续说下去。 “庄上出事后,叶家便多番同老奴打听少夫人情况,得知少夫人无恙,叶家人很是失望。 柳氏夫人以为庄上死的当真是云舟少爷,嫌丟人,想让少夫人担下这一切。 就给少夫人安排了个与人通姦,合谋杀夫的罪名。 为了污衊少夫人,她还让老奴跑了趟叶府。 叶夫人得知柳氏夫人计划,告诉柳氏夫人,少夫人肩头有个疤痕,还提醒柳氏夫人记得偷件少夫人小衣。 幸得侯爷和世子及时赶到,没能让柳氏夫人阴谋得逞。” 庄上的事已过了热度,百姓们没有深究其中细节,纷纷不可置信地看向王氏。 “哪有这样对自己亲生女儿的,简直畜生不如。” 人群里,不知哪个妇人喊了句。 很快,一片討伐声响起,都是骂王氏和叶正卿的。 王氏心中发恨,叶楨好端端从庄上回来后,她便想过要將这侯府婆子灭口。 可查到这人回了老家,就派了人去她老家灭口,没想到她竟落在叶楨手里。 也就是说,叶楨早就知道庄上的事有叶家参与。 那先前回门和封赏宴,叶楨都是在同他们演戏。 好个贱人。 果然,她果然有问题。 叶楨將王氏表情尽收眼底,神情依旧平静。 先前,她想著暂没能力与將军府正面抗衡,只能藏拙趁其不备给他们痛击。 可如今,改变饮月他们命运更重要。 这一世,叶家休想再以主家的身份,隨意拿捏饮月他们。 她朝人群后方行了一礼,“王夫人。” 人们顺著她的视线纷纷转身,见是一官家夫人。 那妇人在谢霆舟的陪同下上前,笑著同忠勇侯见礼,而后看向眾人,“我是王御史家的,听闻我这表妹夫被人污衊,好奇之下过来瞧瞧。” 她口中的表妹夫,是忠勇侯。 而她正是王老夫人口中,那个爱八卦的儿媳妇。 娄听兰生前与她这个表嫂关係亲近,她死后,忠勇侯保持与王家来往,王夫人便一直没改口。 “结果在门外竟遇见了冲虚道长,正想问问他当年是咋给我儿子算的,怎么一点没算准,原来竟是个假的。 可我是听叶家说他批命很灵,才请了他的。” 她有些生气道,“他当初说我家儿子文曲星下凡,状元命格,弱冠前必娶妻,骗了我好几百银子。 可我家那个读书就打瞌睡,如今二十一了,媳妇影子也没瞧见。” 她的话在向眾人证实,此人就是叶家当年请的冲虚道长。 王氏的確找了个假道士,给自己女儿批了个极差的命格,藉此將她送走。 “你胡说,我根本没和你说过这些。” 王氏反驳,“冲虚道长批完命就云游去了,我的婢女亲自送他出的城,你是叶楨请来帮她污衊父母的。” “你是没同我说,但你们请道长时是不是到处说他很灵?” 当时为了送走叶楨做铺垫,王氏夫妇的確对外说冲虚道长极灵验。 王氏心中恼恨王夫人多管閒事。 “我恰好想给儿子算命,听了消息就让人去叶家请人,没想晚了一步,追到城外才追上。” 王夫人笑,“这假道长便又坐我王家马车进了城,当时我家里正好有別的夫人做客,你若不信,我可请他们来作证。” 她句句是真言,这还是谢霆舟查到的,今日又將她请了来。 王氏狐疑地看向假道长,那人对上她视线就跪下了,“他们给的钱不少,我想著挑些好听的说,能赚点是点……” 假道士毫无隱瞒,將王氏给了他多少银子,教他如何撒谎什么都招了。 王氏脸色涨红,心里恨极。 有百姓开口,“好歹是有官身的人家,又不是养不起,也没很多个孩子,为何要將自己女儿丟去南边。 实在想不通啊,就算我们穷人家,哪怕家里就剩一口吃的,也不会轻易將亲生骨肉捨弃了。” “確实不合常理,会不会根本不是她的骨肉?” “听说这些年叶家夫妇一直住在將军府,將將军府的晚棠姑娘当成宝贝疙瘩……” 第96章 戳穿王氏夫妇 眼见著百姓就要猜到真相了,王氏,叶正卿,以及躲在暗处偷听的叶晚棠,皆是心头一慌。 王氏忙喊道,“不是所有孩子都值得母亲喜欢。 自怀上她,我吃不好,睡不好,后期更是连走路都跛脚,夫君为此疏离我,有了外心,竟想纳別的女子入门。 这孽障在我腹中落定,就开始克我,克叶家,我为何不能討厌她。” 又没人规定,所有母亲都必须疼爱自己的孩子。 她怀晚棠时的確遭了不少罪,不惧被查。 至於叶正卿当时生出外心虽是她胡诌的理由,可男人想纳妾过於正常,事情已过二十年,只要叶正卿配合,谁又能查出什么。 叶正卿自然知道,这些都是王氏临时编造的理由,但还是慌乱了一下。 这细微的表情被叶楨捕捉,记在了心里。 “我不是还没纳嘛,过去多少年了,怎还揪著这个不放。” 叶正卿应和王氏,比起调包孩子,他落个风流点的名声算不得什么。 王氏继续演戏,“若非公爹及时阻止,后院姨娘不知凡几。” 就算到这个时候,她也不愿落个善妒的名声,將阻止丈夫纳妾的事,推到自己公公身上。 哭道,“公爹那么好的一个人,自这孽障出生,他便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叫我怎么喜她。” 叶楨上次屋顶偷听夫妻谈话,便疑心叶老大人是被两人所害,只是至今还没找到证据。 並非夫妇俩多聪明,而是他们够恶毒,及时灭口证人,抹除痕跡。 而王氏每次都是同样套路,先狡辩,被实锤之后则怨怪叶楨给她带来厄运,因憎恨她。 老生常谈。 叶楨从袖中拿出断亲书,递给她。 “母亲有母亲的理由,批命送走我,帮柳氏谋我性命。 你们恨我,故而不愿容我,叶楨不叫你们为难,主动写下断亲书,算是我尽的最后一点孝道。 母亲只需摁下手印,往后便再也不必为有我这样的女儿发愁。” 被调包的事,无实证,不好办,只能先断亲。 “我若不呢?” 叶楨看著断亲书,“那女儿只能状告父母谋杀之罪,请官府判我们断亲。” 王氏恐嚇,“你可知,子女状告父母乃大不孝,要滚钉板。” 她就不信叶楨敢去,再说只一个侯府的婆子作证,又算得了什么。 叶楨神情坚定,“我既被生了下来,就有求活的本能,比起诛心之痛,我寧愿受这皮肉之苦,亲断了,女儿才不会对你们有奢望。” 她在王氏身边蹲下,“自我记事起,便被说成是爹娘不要的薄命鬼、煞星、扫把星。 庄头,奶娘他们有白米饭,有肉吃,我每日只有稀粥,怕我饿死时才会赏我点剩饭。 冬日南边湿冷,他们捨不得给我厚被和炭火,好几次我险些被冻死。 是姑母去南边看我,暗地发落了庄头和奶娘,又怕你们嫌她多管閒事,再將我换去別的地方,她才让庄子的人隱瞒我的真实情况。 我也才能活到你们派人来接。 姑母告诉我,並非你们不要我,你们只是被怪力乱神矇骗,一时钻了牛角尖。 她还告诉我,也不是你们让下人苛待我,是恶奴胡乱揣测主子心思。 五岁前,姑母是我生命里唯一给过我关爱和光明的人,我信她的话。 可如今我才明白,姑母当日那些话,不过是善意的谎言。 若非你们交代,姑母又何须让庄上的人往京城送假情报,姑母只是不愿我活在怨恨中,希望我能身心健全地长大,我怎能辜负她一片心意?” 叶楨说的是实情,王氏三人却將信將疑,当真是叶惊鸿背后捣的鬼? 那叶惊鸿有无发现什么? 叶楨说完自己的遭遇,在世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起身道,“父亲母亲若还是不愿,那便去公堂吧。 老庄头和奶娘虽死了,但庄上其余人还在,他们皆是我幼年被苛待的见证者!” 有侯府下人和庄上的人作证,官府足以判他们断亲。 但叶楨並没打算真闹到公堂,因为杀谢云舟冯嬤嬤的事经不起细查,而她篤定,王氏他们更不敢见官。 忠勇侯沉声,“为父支持你,这种父母不要也罢。 往后为父会留意,替你寻个好儿郎,將来就从侯府出嫁。”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对叶楨態度的变化。 刚接触叶楨时,他没想过让叶楨改嫁,只想著给她掌家权,让她在侯府的日子好过些。 如今,他没想过留叶楨寡居一辈子,始终记掛再给她寻门合適的亲事。 崔易欢了解他,看出他的真心,也知忠勇侯此人底色良善,这也是当初她嫁他的原因。 配合道,“报官也好,顺带请官爷查查,你究竟是不是她亲生的,竟比我那继母还过分。” 女人更了解女人,她看出了叶楨今日目的。 百姓不懂那么多弯弯绕,附和道,“大有问题,一边苛待谋害,一边又不肯断亲,这是要做什么?” “我家阿黄从外头叼来的野狗崽,都当宝贝一样的疼著,这少夫人的爹娘却连狗都不如,太不正常。” “对,人家领养的孩子,都不会这样对待,少夫人还是查查自己的身世,大家也都帮忙想想,少夫人出生前后有什么可疑事发生。” 也有人喊道,“叶大人叶夫人做个人吧,放过少夫人吧。 不管她是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害她诸多,她却今日才揭发你们,足够对得起你们了。” “是啊,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可都看著呢……” 百姓的声音让叶正卿夫妇心头很是不安,而叶楨报官態度坚决。 叶正卿终是拍板,“你非要断亲,爹娘也留不住你。” 调包的事虽然做得隱秘,就怕凡事有万一,这件事绝不能再闹大。 但。 “庄子不能给你,叶家並不富裕,我与你母亲也不可能一直客居將军府,总需要些钱財傍身。 而你如今得了一半侯府,应不缺这点子银钱。” “姑母当年离开时,到底不放心,请了附近庵堂的师太关照我,传授我些谋生技能。 我奉姑母为神明,想成为和她一样有用之人,也学著她行善举。 那些年陆陆续续捡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孩子,养在了庵堂,尽我所能栽培他们。” 叶正卿是个守財奴,打断她,“你哪来的钱养孩子?” 莫不是嚯嚯了庄上的收入。 叶楨知他心思,解释,“姑母离开前,给了师太一笔银子,我用那笔银子学人做生意,有了点收入,庵堂也出了大力。 父亲查一查庄上的帐册便知我不曾动用庄上银钱,若不放心,现下便可查。” 庄上每年送来银钱的確不少,附和庄上收入情况。 叶正卿担心查不出什么,反而落了刻薄名声,便息事没再出声。 叶楨继续道,“昨日被母亲抓来的阿狸,今年十六,已是举人之身,头悬樑锥刺股,每日苦读只为將来报效朝廷。 若非父亲及时將人救出,女儿不敢想,他会落得何下场。 被晚棠护卫刺伤的穗穗,今年十二,天生对药味敏感,是种药材的一把好手。 不是孩子们机灵,跑得快,或许她已没了命。 还有阿牛力大无比,春妮弹弓例无虚发,孩子们皆各有所学。 女儿让他们来京,不过是因自己平庸,成为不了姑母那般出色的人,便想让孩子们为大渊安寧繁盛尽绵薄之力,也为他们自己谋个前程。 可母亲只因得知其中一个孩子认识我,便什么都不问,就刻意污衊,伤害。” 叶楨半真半假地说。 將孩子们推到人前,虽暴露了她,却能让孩子们不再轻易被害,如前世那般死的悄无声息。 她问叶正卿,“母亲连孩子们都不放过,父亲怎能保证,她不会迁怒庄上的人?” 別说王氏,就是叶正卿自己都在盘算,要如何处置南边庄上那些人。 竟敢谎报叶楨情况。 夫妇俩对视一眼,正欲先狡辩过去,便听叶楨道,“我几次脚踏鬼门关,皆是你们所为,生恩早以还清。 如今只想要自小长大的庄子,好护住庄上那些人不被你们伤害,你们谋我性命之事,便一笔勾销。” 受君臣、父子尊卑影响,父母害子虽是犯法行为,但通常民不告,官不究。 若叶楨坚持要告,虽不能与寻常谋杀案一样重罚,但叶正卿的官位定是保不住,说不得夫妇俩还得蹲牢一两年。 因而叶楨要求不算过分,叶正卿狠狠瞪了王氏一眼,都怪这婆娘昨日胡来。 可让出庄子又捨不得,他犹豫不决,谢霆舟心疼叶楨醒来就要与这些人纠缠。 想让她早些回府休息,朗声道,“民间都传將军府叶晚棠仁心仁德,有太子妃风范。 不知叶姑娘可知自己表姐的遭遇,对表姐的要求又有何看法?” 他精准地看向墙后躲著的叶晚棠。 叶晚棠没打算出面,听到他声音就欲从小门离开,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第97章 叶晚棠隨了王氏夫妇 邢泽笑嘻嘻地朝叶晚棠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叶晚棠只能强扯笑顏走到眾人面前。 她同忠勇侯见礼,“谢伯伯见谅,射姑刚情况不太好,下人担忧將我喊了去,忙到现在才过来。” 忠勇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她这是说谎,不真诚的人,与她多鬼扯一句都是浪费生命。 直言问道,“那你如今可清楚事情了?” “来的路上下人同我说了些。” 她嘆气,“舅母这次的確糊涂,怎能误会您……” 忠勇侯摆摆手,“不提那糟心的,你就直接回答霆舟的问题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谁养的隨谁。 这叶晚棠半点不像叶惊鸿,倒是学了那王氏的一堆毛病。 谎话张口就来,惺惺作態。 他记得当年休战时,叶惊鸿带著伤,歇都不曾歇上一日,直接从战场赶回京城接孩子。 可这孩子吃不得苦,小小年纪三天两头地装病要回京城。 叶惊鸿只得將人送回来,请兄嫂帮忙照料。 结果养成如今这副德行。 得亏叶楨没养在这对夫妇身边,否则搞不好也得废。 想到这,他琢磨出点不对劲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其实刚刚百姓们的话,他也都听在了耳里,只是没敢往那方面深想。 毕竟,叶惊鸿孕期被诊出是个女儿后,皇后就主动开口结亲。 虽说赐婚圣旨是后头才下的,可帝后和叶惊鸿的口头约定也是婚约啊。 正常人谁敢调包皇家儿媳? 那可是罪同混淆皇室血脉,是要诛九族的。 他审视地看向叶正卿夫妇,这两玩意儿真的如此大胆? 又看向叶晚棠,眼神犀利,越看越觉得像王氏和叶正卿。 就刚刚躲著偷听不现身,那股子怯懦逃避和叶正卿如出一撤。 忠勇侯眼底的嫌弃,藏都不想藏。 若真是如此,这事可就大了。 惊鸿在外拼死拼活,唯一的女儿被兄嫂换了,到死她都不知情,这是比他的命还惨啊。 这群背后作恶的混帐东西。 他眸中生出一股戾气。 叶晚棠將忠勇侯神情看在眼里,心里头怨毒了叶楨。 这几次接触,她明显感受到忠勇侯对她態度越来越差了。 她没有丝毫反思自己所作所为不討喜,只怪是叶楨从中挑唆。 自然也不愿將庄子给叶楨,可谢霆舟將她架在了未来太子妃的位置上。 她今日若不能处理好,往日费心经营的形象被毁不说,传到宫里也落不著好。 只得道,“舅舅舅母虽看在母亲面上,对我多有疼爱,但晚棠到底只是外甥女,不好过多探听舅舅家事,也是今日才知其中详情。” 她看向叶正卿和王氏,“舅舅舅母,那庄子表姐想要,便给她吧。 若舅舅舅母手头拮据,晚棠愿出钱买下这庄子,送与表姐,算是这些年晚棠对表姐疏忽的歉意,可好?” 谢霆舟嗤笑出声,“弟妹还是太心善了,人家要谋你性命,你却只要人家一个庄子。 老头子给你半副身家,多少庄子你买不来? 何须在这浪费时间,父母害子的案子,本世子还没接过,不若你给本世子一个机会,让本世子练练手。” 叶楨自知道谢霆舟这是故意恐嚇,她配合收回断亲书,一副当真要见官的样子。 忠勇侯则蹙了眉,“晚棠,並非叶楨贪图这庄子,而是叶正卿夫妇该给她的补偿。 你这年纪轻轻的,怎的听话都听不明白,还是理不清思路?” 叶晚棠那话,他听著十分不舒服,怎么从前没发现,她竟也是这么个玩意儿。 转念一想,他从前因著和叶惊鸿的关係,看叶晚棠总带著几分长辈的慈爱。 有这个前提在,难免就將人往好的想。 对谢瑾瑶他们亦是,忠勇侯心里捶了自己一下,这个毛病得改!!! 崔易欢笑,“侯爷,叶姑娘可是京中贵女,颇有才名,怎会连这简单的话都听不懂,叶姑娘这是有心偏袒她的舅舅舅母呢。” 像叶晚棠这种外表装得人模人样的货色,她年轻时也是见过的。 用表嫂的话来说,就是婊里婊气,不能惯著。 想到表嫂,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王夫人。王夫人也正看过来。 打量崔易欢,接话道,“真心疼舅舅舅母,也不会躲在屋里现在才出来,只怕是见不得叶少夫人好吶。” 她被霆舟请来后,可是从邢泽那里吃第一手瓜的。 崔姨娘去抬王氏的时候,叶晚棠就在现场,听闻拦都没拦一下。 如今又拿照料射姑当藉口,真当他们这些吃瓜群眾是傻子呢。 邢泽可是告诉她了,这货一直就在后头趴墙角呢。 叶晚棠被拆穿,心中不愉,面上满是委屈,眼底红红的看向王夫人。 “崔姑娘如今入了侯府,侯府又是楨表姐掌家,为了討好楨表姐,她才这般误解我。 夫人慧心睿智,晚棠与夫人也无冤无仇,还请夫人莫要被人误导才是。” 王夫人与侯府走得近,是因她夫家表妹娄听兰做了侯夫人,可娄夫人早死了,本该属於她的掌家权落在了叶楨手里。 该娄夫人儿子继承的侯府,也被叶楨夺走了一半。 忠勇侯如今更是成了崔易欢的男人,她话里话外都在提醒王夫人这些。 她就不信王夫人想明白后,还会同叶楨崔易欢一伙。 又对叶楨道,“表姐,我母亲走的早,无父无母的苦,我受过。 若你今日断了亲,往后真的就没有爹娘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我希望表姐再想想,庄子我会劝舅舅他们给你。” 私心里,她是瞧不上叶正卿夫妇的,尤其发生这诸多事,夫妇俩名声算毁了,有这样的爹娘,叶楨出身永远带著污点。 她怎能允许叶楨甩脱他们。 心中各种恶毒心思,面上却是满心为叶楨考虑的神情。 “叶姑娘让我对胡搅蛮缠四个字,有了確切的理解。” 王夫人赶在叶楨前头开了口。 她怎么会听不懂她的挑拨,可娄听兰之后都有个柳氏了,她还介意个崔易欢? 再说,她听兰妹妹都走了,他们王家还能拦著忠勇侯再有別的女人? 王家又不是不讲理的强盗。 倒是这叶晚棠当真如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脏还缠得乱。 叶正卿和王氏都要杀叶楨了,她还扯什么一家人。 正欲再懟点什么,崔易欢先开口了。 第98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看来叶姑娘昔日才名,有待考证啊,莫不是花钱僱人吹捧的吧? 通常自己没脑子的,才会將別人也想得没脑子。 我如今是侯府的人,与叶楨是一家人,自家人自是要团结。 而王夫人会说那些话,则是她眼明心亮,和王御史一样心性刚正,仗义执言罢了。 叶姑娘却要低看王夫人,认定她是个蠢笨的,被人轻易矇骗。” “我没有……” 叶晚棠要解释。 崔易欢摆摆手,“得了,世子將你叫出来,可不是看你扯鬼戏的。 叶家的主你能做便做,做不了就让开,人叶正卿都同意断亲了,你倒又阻拦上了,莫名其妙。 叶楨昏迷刚醒,还虚弱著呢,我们也没功夫同你閒扯。” 没看她家霆舟都不耐烦了么。 说话间,她还隨手给叶楨搬了把椅子,“瞧这可怜见的,脸都煞白了,这是强撑著呢。” 明明比叶楨还小一岁呢,说话已然是一副长辈的口吻。 叶楨察觉她善意,朝她感激笑了笑。 就被她强行按著坐下了,“哎,怪不得好端端的人,一夜之间成了这模样。 爹娘要害你就罢了,霸占你爹娘的表妹,还出口就针对你。 她这是眼瞎耳聋啊,没见你那爹娘都恨不得当场掐死你,她还劝你別断亲,居心叵测,可见平日也没少欺负你。 这是瞧著你撑不住,故意拖延时间啊,你从前也真是命比黄莲苦,这要搁我身上,怕是都活不下去了。” 叶晚棠胸口起伏,“亏你还是尚书府的嫡女……” 说话这般粗鄙。 崔易欢笑,“你也知道我娘死得早,我有娘生,没爹教。” 崔尚书听到气就气唄,反正她又不是真的崔易欢,如今也入了侯府,怕什么。 王夫人眼眸微讶。 这妹子这说话的劲,竟有点像她家兰儿,难道这就是忠勇侯愿意纳她为妾的原因。 思绪不过一瞬,她笑道,“瞧我这一根筋,刚没忍住说了实话,倒是险些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她这是配合崔易欢的话,证实叶晚棠对叶楨用心险恶。 叶晚棠这回是真要哭了。 忠勇侯和谢霆舟对视一眼,保持沉默,三个女人一台戏,他们插不上嘴。 也不能再出声了,否则他们担心叶晚棠撒泼打滚,哭爹喊娘说他们合伙欺负她。 虽然这是事实。 叶楨同样一句也插不上,就听王夫人继续道,“你们別管我,忙你们的正事要紧,我也得去接我家老爷下值了。” 老太太和崔嬤嬤没少在她面前说叶楨的好,今日外甥亲自请她来帮忙,她可不能白来。 故而又道,“今日这些事,我得给我家老爷好好说说,够他佐几盅酒了。” 她朝叶楨笑了笑,退场了。 叶正卿听了她这话,心头一凛。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王御史眼里容不下沙子,今天参这个,明天参那个的。 很能带动御史台那些御史们,也很得皇帝的心。 偏偏还有个爱打探消息的妻子,专门给他提供情报。 他这个五品小官可经不起折腾,万一,被那姓王的嗅到了別的,后果不堪设想。 “好,断亲书,我们签,庄子我们也给。” 叶正卿以为自己很果决,却不知,他越是如此,大家心中怀疑越甚。 尤其今日出场的这几个,都不是蠢的。 可王氏却不够聪明。 按下手印,交出庄子地契和下人们的卖身契后,她心头不甘。 又忍不住挑唆,“庄子的事,纵然有惊鸿叮嘱,可叶楨性情与先前判若两人,可见这小畜生在刻意偽装。 连父母都欺瞒的人,侯爷就不怕她也在欺骗利用侯爷?” 她就不想让叶楨在侯府好过。 就算她往后不能对付叶楨,还有晚棠,没有忠勇侯庇佑的叶楨,晚棠杀她如捏死蚂蚁。 叶楨將断亲书等物交给挽星收好,起身,“叶大人靠妹妹的功绩在朝中谋得一席之地,却极为厌恶女子习武,称之为粗蛮,上不得台面。 叶夫人靠著小姑子的钱財,穿金戴银享尽富贵,却嫌弃小姑子拋头露面,与男子一起作战不成体统。 这些都是奶娘常在我耳边念叨的,从前我愚钝,来京后为博父母欢心,奢望微薄亲情,压抑本性,照著父母喜欢的样子活。” 叶正卿脸色乍变,这的確是他私下抱怨的事,可被叶楨当眾说出,世人会怎么看他。 毕竟他有今日,一直是仗著叶惊鸿的势。 正欲呵斥叶楨,叶楨漆黑的眸中寒芒乍现,突然一巴掌打在王氏脸上。 “可叶夫人,如今你我再无干係,隨意辱骂忠勇侯府少夫人,我若不作为,便是置侯府顏面不顾。 还请叶夫人往后嘴上积德。” 利用忠勇侯是她不对,可王氏的恶毒心思,她怎会不知。 叶正卿被这一巴掌嚇得闭嘴了。 但王氏一直將叶楨视为低贱螻蚁,怎受得了被她掌摑,顿时满脸潮红,失了理智,口不择言。 “什么少夫人,那谢云舟都不是侯府的孩子,你怕不是忠勇侯的小姘头吧。” “啪!” “砰!” 谢霆舟的鞭子抽在了王氏身上。 忠勇侯的脚踹在了叶正卿的腰上。 无人觉得这对父子过分,甚至有人带头叫起了好。 忠勇侯和叶楨的事前头都已经澄清了,证人眼下还在地上跪著呢。 这王氏污衊的话张口就来,实在过分。 要都如王氏这样隨意辱没女子清白,多少无辜女子得丧命。 这哪里有个官家夫人的样子,简直连市井泼妇都不如。 而叶楨虽是女儿,但已经断了亲,王氏还不放过她,那一巴掌也该打。 谢霆舟和忠勇侯本也没打算就这样算了,王氏作死,正好给了他们出手的理由。 忠勇侯不打女人,只能打叶正卿,但叶正卿被踢得往王氏身上砸,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谢霆舟可没这顾虑,又是一鞭子挥出,连著王氏叶正卿一併抽了。 叶晚棠嚇得惊慌后退。 嘴上喊著,“谢伯伯,別打了,舅母口不择言,我替她向您道歉……” 第99章 抽叶晚棠(加更) 她表面总是装得纯良,实则恶毒至极。 叶楨冷眼看著,脑中是饮月他们的惨死,戾气自心中横生。 她的手又抑制不住地颤抖著。 在谢霆舟將王氏抽得昏迷后,她行至他身边,“可否借兄长鞭子一用?” 谢霆舟看了眼她微微发颤的手,將鞭子给了她。 叶晚棠怎么都没想到,叶楨竟敢当眾鞭打她。 就是她身边的武婢也没料到这一点,因而护卫不及时,让叶晚棠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 “叶楨你疯了,你仗著有人撑腰竟隨意打人,这里是將军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她可是未来皇家媳,叶楨一个野种的寡妇怎么敢。 “我为何打你,你心知肚明。” 叶楨冷声,声音有些虚弱,却清晰。 “真正指使叶夫人传我和父亲谣言的是你。 买通侯府下人盯梢我举动的亦是你。 封赏宴上要害我的还是你。 这些年,你仗著叶夫人对你的偏宠,背后对我使了多少阴招,別以为我不知道。 从前我不与你计较,是不想叶大人他们为难。 你那些花言巧语骗得了人一时,骗不了一世。 为博虚名,你城门施粥,可用来煮粥的米大多是陈米烂米,多少人因此闹肚子甚至丟命。 便是偶尔用点好米,也是碗底稀得能照人影。” 叶楨又是一鞭子挥出。 武婢们这次有防备,可不知怎的还是没防住。 那鞭子似灵蛇般,绕过她们精准落在叶晚棠身上。 “这一鞭我是替姑母打的,她那般英明神武,你身为她的女儿,不承她遗志,反学这些蝇营狗苟的招数,丟尽她顏面,不配做她的女儿。” 叶晚棠痛得惊叫出声,“我配不配不是你说的算,你就是嫉妒我。 胡言乱语冤枉我,来人,將这个疯子赶出去。” 却有一百姓喊道,“叶少夫人说的是真的,前段时间我回城,正好赶上將军府施粥,想著有免费的粥回家就能省一顿。 没想那粥清的没几粒米,回来还腹泻,吃了几副药才好,得不偿失。” 旁边的人惊疑问道,“当真?” 今日来的大多是城內的人,日子还算过得去,將军府大多在城外施粥,都是给那些流民乞儿还有周边村上百姓的。 被问话的人篤定道,“我撒这个谎做什么,只我就吃了那一回,便也没將此事放心上。 如今,叶少夫人提起,我才想起来。” “这叶姑娘也太缺德了。” “是啊,穷苦百姓本就连饭都吃不起,若腹泻哪有钱看病,这不是谋人性命嘛。” “怪不得將军府每次施粥,都选城外,却不让城內百姓排队,说什么將机会让给可怜人。 感情是因为可怜人吃出问题了,也闹不出事啊。” …… 叶晚棠又疼又羞,的確被那些人猜中了。 她想要名声,又不捨得真花钱,心里也觉得穷苦百姓不配她费粮食。 因而都是挑最便宜的买,肠胃差,底子差的人吃出了问题,她也能说是他们自己身体的原因。 那些人哪里敢同她闹,因而这么多年从不曾被人发现,没想到叶楨却知道了。 今日一切都在失策,叶晚棠想快些结束这场面,狠狠瞪向身边武婢,示意她们將人赶出去。 忠勇侯刚看清叶楨使鞭手法,眸底幽深,脸色黑沉,却还是在武婢抓叶楨时,挡在了叶楨面前。 谢霆舟亦护在叶楨身边,武婢根本挨不著叶楨,她们也不想对叶楨出手。 因为她们发现,叶晚棠这一段时间的表现,的確如叶楨所言,不配为將军之女。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否则等忠勇侯他们离开后,叶晚棠必不会饶了她们。 先前帮射姑说话被打断腿赶出去的姐妹,就是例子。 叶楨看出武婢们的心思,不想她们为难,將鞭子还给谢霆舟,转身离开將军府。 她和叶晚棠的帐,不是一时能算得清的,也不是几鞭子就能了结的。 血债若不能血偿,她余生难平,她要叶晚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崔易欢想好好待在儿子身边,確实有心交好叶楨。 离开前还不忘嘲笑叶晚棠。 “真想不通你为何会觉得叶楨嫉妒你,她在那般艰难的境况下,都没长歪,还保持一颗仁心。 你除了出身比她好,哪一点值得她嫉妒。 人要自信,不是自恋,得空还是多照照镜子。” 顿了顿,她又语调悠长,“哦,没准你这唯一的优势,都是假的呢。” 叶晚棠神色骤变,接著似站不稳似的,靠在武婢身上,声泪俱下。 “母亲,您一心保家卫国,征战沙场,疏忽对女儿的教导。 如今,女儿长成无能模样,被外人欺到家里,连他府妾室都在踩在女儿头上,女儿无顏苟活……” 她心里恨不能將崔易欢撕碎了。 崔易欢比她还小一岁,却成了大家口中的老姑娘,只能给忠勇侯做妾。 而她今年二十,未婚夫至今下落不明,帝后也没將她许给另外两位皇子的意思,她只能空耗著。 看见崔易欢,她就不由想到自己,心中怨恨悲伤交加,偏偏这个人还在自己面前跳得欢。 我定要活剐了她,以报今日之仇,她心里如此发狠。 面上却是哭戚戚。 可无人理她要死要活,大家纷纷往外走,只剩被打得不辨人脸,晕在地上的夫妇俩,和將军府的一眾下人。 叶晚棠一巴掌打在旁边武婢脸上,自己也晕了过去。 气晕的!也是疼晕的,叶楨鞭打她时用了內力,能伤臟腑。 而叶楨一行人回到侯府后,忠勇侯吩咐人安置崔易欢。 这本是叶楨的事,他却自將军府出来后,没看叶楨一眼,头也不回地往书房走。 叶楨眼睫微颤,跟在了他身后。 到了书房,她跪下,“父亲。” 忠勇侯冷哼,“你会武?” “是。” “那么当日在庄上,你与婢女敘话,是故意说给本侯听的?” 叶楨用鞭时灌注了內力,一个有內力的人,又怎会察觉不到他靠近。 “是。” “所以,王氏说得没错,你的確在利用我。” 叶楨如实承认,“是。” “好得很,你们一个个將本侯当傻子矇骗。” 忠勇侯气结,眸色发狠,从墙上取下马鞭,“叶楨,你好大的胆子。” 马鞭还没挥出,门就被推开,谢霆舟闯了进来。 第100章 侯爷把自己哄好了 忠勇侯瞪他,“你进来做什么?” 谢霆舟笑,“弟妹养的那些孩子不错,我怕不来就都被你抢走了。” 他余光快速扫过叶楨,见她並未挨打,心弦稍稍鬆了些。 “哼,谁同你抢,你先出去。” 谢霆舟怎么会出去,他一把將叶楨拉起,“本世子费心行针將她唤醒,再跪下去,回头又倒下了,还得辛苦本世子救她。” 一道马鞭挥过来,谢霆舟眸色发沉,接住了,“父亲这是要做什么?” 他声音带著慍怒。 忠勇侯也怒,“你又是要做什么?別捣乱,鬆开。” 他和叶楨的事,混小子掺和什么。 叶楨知道谢霆舟是在护她,不愿两人因她起嫌隙。 她握住马鞭,用了力道,“兄长鬆开吧,我有错在先,父亲生气是应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若她是忠勇侯,被柳氏和老夫人等人矇骗了半辈子,真心相待的儿媳也只有利用欺骗。 她也会生气的。 且这气不让忠勇侯发出来,积攒在心里,时日久了,只会更恶化他们关係。 叶楨以前不愿与忠勇侯为敌,如今她不愿与他疏离。 忠勇侯最近待她的好,很难叫她不动容,活至今日,她唯有从忠勇侯身上感受过父爱。 叶楨想珍惜。 而她更清楚,忠勇侯没直接將她赶出去,让她跟来书房,便说明,他还愿意认她。 叶楨不能不识好歹。 谢霆舟刚在外头听到忠勇侯取马鞭的动静,担心叶楨受伤就冲了进来。 对上叶楨沉静的眸,他读懂了她的心思,缓缓鬆了手。 却没离开,若老头子对叶楨下死手,他是决不允的。 可任他和叶楨平日再聪明,这回也都误会忠勇侯了。 忠勇侯取马鞭並非要打叶楨,他是要试探叶楨的武功。 故而,谢霆舟一鬆手,他便抽回马鞭,朝叶楨挥了过去,“接不住老子十招,往后別叫老子父亲。” 忠勇侯不气吗? 当然气啊! 他费心扒拉地去给叶楨討公道,结果得知这妮子一直在算计他。 有那么一刻,忠勇侯都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被柳氏他们骗还不够,还要在叶楨这里上赶著犯蠢,天下人知晓了,还不知要怎样取笑他。 可叶楨跪下就叫父亲,一副认错的態度,那脸也白的跟鬼一样,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想,叶楨爹不疼娘不爱,身处困境,只能寻求他这个公爹的庇护。 而他先前与叶楨无甚接触,又对柳氏他们多有偏护,叶楨想要求生,只能一点点在他面前揭露柳氏他们的真面目。 算起来,他还得感谢叶楨,否则不知道要做多久的活王八。 说不得还会被柳氏他们谋了性命,柳氏生下付江的孩子,又针对他的长子,可不就是惦记他的爵位么? 若他坚持不给,那他们怎会容他活命? 而且这丫头还有可能是叶惊鸿的女儿,她先前落难,他不知道就罢了。 在侯府这几年,叶楨会被柳氏磋磨,他这个做公爹的不作为,也是原因之一。 叶惊鸿的女儿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他的女人,和被他当成宝贝宠大的几个小孽畜欺负,他死后怎好意思见故友…… 思绪繁多,其实也不过剎那功夫,忠勇侯自己就將自己给劝好了。 他更气了! 觉得自己真没出息,凭什么就那么快谅解叶楨。 故而才取了马鞭,想与她比试。 除非叶楨的確有过人之处,否则,不值得他原谅。 他心里胡乱给自己找理由。 结果谢霆舟还出来捣乱,忠勇侯感觉脑袋都要炸了,恨不得抽谢霆舟一鞭子。 但他是个明事理的父亲,不能无辜迁怒孩子。 最终他將这股怨气全灌注在与叶楨的比试上。 屋里打得一片狼藉,叶楨岂止接了他十招,二十招都不止。 忠勇侯眉间的鬱结开始消散。 但他没有停手的意思,他並非看不出叶楨状態不对,可孩子犯了错,做长辈的不给个教训,她就不长记性。 他要让叶楨累趴下!!! 永不忘欺骗父亲的下场。 忠勇侯下了一个宏伟的决定。 谢霆舟哑然失笑。 忠勇侯连王氏都没打,怎会对叶楨下手? 是他关心则乱了。 不过,叶楨还虚著,得休息,不能再比试下去了。 他足尖一点,到了叶楨面前,“本世子一直想问,你这身武功谁教的?” 打的正酣的忠勇侯,险险收手才没一鞭子挥谢霆舟身上,他狠瞪了谢霆舟一眼。 怎么以前没觉得这小子这么碍眼,他语气很冲,“你早知道她有身手?” 这王八羔子也跟著骗他? 目的达成,谢霆舟閒閒抱臂。 “谢云舟出事那日,我在山中被追杀,有人帮了我。 当时山里除了弟妹,就是庄上那些人,本世子难免要疑一疑她。 直到本世子被雷策追踪,弟妹將我藏在马车里。” 他话不说全,让忠勇侯误以为他是这个时候,才確定叶楨有功夫。 这也能解释,他为何要帮叶楨,叶楨於谢霆舟有两次救命之恩。 叶楨微微睁大了眸看他,似在问,还要骗父亲? 谢霆舟笑,眼神回她,別怕,善意的谎言。 不这样,稍后忠勇侯必定事无巨细问叶楨,有些事,了解的越清楚,细究下来越容易有隔阂。 既然叶楨在意这个公爹,那便不必让忠勇侯过於清楚她的手段。 何况,如实交代的话,他们早有接触的事,也瞒不住,无疑火上浇油。 他也不想忠勇侯过早察觉,他对叶楨的心思。 “弟妹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是不便说吗?” 他又將话题引回来。 叶楨看懂了谢霆舟的意思,见忠勇侯也望过来,解释,“师父是姑母替我请的,她是江湖中人,名唤殷九娘。 答应姑母收我为徒后,师父便隱居在庵堂里,姑母战危时,她前往相助,至今下落不明。” 忠勇侯细细回想,记忆里不曾有这个人,但叶惊鸿的確有不少江湖上的朋友。 如此看来,叶惊鸿对叶楨的確在意,不惜为她筹谋未来。 想到自己的猜测,他索性直接问了,“你今日断亲,可是怀疑自己的身世?” 忠勇侯並不蠢笨,给他一点线索,他能想明白许多事。 叶楨无法说自己重生之事,只点头,“怀疑过,可没证据。” “那便不要轻举妄动。” 他將马鞭掛在墙上,坐下沉声道,“陛下赐婚叶晚棠,不是看重叶晚棠,而是因为她是叶惊鸿之女。” 只是陛下大概也没想到叶惊鸿之女会被调包,亦或者长歪成叶晚棠那模样。 “惊鸿如今已死,就算陛下疑心叶晚棠身份,没有事主,也不会轻易动她。 否则被有心之人利用,只怕要落得个亏待功臣遗孤的罪名。 惊鸿在民间威望很高,在没有实证前,陛下只会护著叶晚棠。” 维持明君形象,以稳民心。 叶楨若再明晃晃与叶晚棠为敌,说不得还会被皇家盯上,这於叶楨不利。 还有一点他没说,那就是皇上和太子如今的关係,皇上未必愿意太子有个贤妻。 “多谢父亲提点。” 忠勇侯哼道,“你既还唤我一句父亲,往后就莫再算计我。” 他也要面子的。 见他似还有话要问,谢霆舟出声,“眼下时辰不早了,將军府的事,父亲还得进宫一趟。 否则叫叶晚棠,或者別的什么人赶了先,徒添麻烦。” 他看向叶楨,“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父亲空了再说。” 忠勇侯瞬间想到了付江和大长公主,便也点了头,示意叶楨先离开。 待叶楨走后,谢霆舟却不紧不慢道,“你可知若非她能自救,会落得何下场?” 第101章 又起歹念 忠勇侯反应过来,谢霆舟说什么进宫,其实是支开叶楨。 “你知道了什么?” 谢霆舟冷声將柳氏对叶楨施猫刑的事说了。 “若她没有反抗能力,叫冯嬤嬤和谢云舟得逞,很快就会被诬陷得了脏病。 而你素来不爱管后宅的事,定不会深究其中真假,任由她落在柳氏手中。” 他问忠勇侯,“你觉得寡居女子得脏病,再以柳氏和叶家的恶毒,叶楨会如何?” 会万劫不復! 若忠勇侯与叶楨没接触,或许还没感觉,可这段时间他真將叶楨当自己孩子来著。 想到叶楨可能沦落的下场,忠勇侯心头愤怒,后怕,也心虚。 同时觉得幸亏叶楨会武功,甚至庆幸她有脑子,知道找自己做依靠,扳倒柳氏他们。 那谢云舟冯嬤嬤,还有那县令是谁杀的,他无需多问了。 定是叶楨,否则她不会有活路。 心头那口不上不下的气,终於彻底散了。 算了,孩子不易,就不同她计较了。 至於谢霆舟为何会清楚,他也没问,谢霆舟有谢霆舟的势力。 如今虽是父子,但忠勇侯心里有自己的边界,不该打探的决不打探。 他不问,谢霆舟却幽幽说道,“起初见她为遮掩伤势,主动滚下山坡,我疑心她是別国潜伏在侯府的细作。” “所以你一直盯著她?” 叶楨被群狼环伺,还惹了这人,那时的確不容易。 谢霆舟窥见他眼底的愧疚,见好就收,又提別的事,“刚听她提她师父,倒叫我想起一人。” 忠勇侯被他牵著鼻子走,“何人?” “水无痕!” “那个探子?” 忠勇侯坐正了身子。 水无痕的確是因为叶惊鸿的原因,才甘愿潜伏敌国。 给皇上的信也说要来京城,如果她是叶楨师父,要来京城看徒弟,倒也对得上。 便听谢霆舟又道,“前些时日我去兗州,发现东梧定安王的影卫出没,抓了个审了审,才知他们在找水无痕。” 水无痕偷了东梧情报,东梧人抓她很正常,但谢霆舟不是说废话的人,忠勇侯立即问道,“此事有蹊蹺?” 谢霆舟冷笑,“將军府亦在找她,现下依旧在找。” 忠勇侯不淡定了。 將军府如今叶晚棠当家,下人只能是受她吩咐,她找水无痕做什么? 她又怎么知道水无痕的? 突然,他想到了將军府大管家射姑。 听闻射姑病倒之前,曾在外许久,莫非就是去找人的? 射姑是叶惊鸿亲信,惊鸿江湖上的朋友认识她,联繫她都有可能。 若叶楨师父就是水无痕,她为救惊鸿失踪,结果却有了消息,以射姑对惊鸿的忠诚,怕是会心生奢求,以为惊鸿也活著,出门找人。 她是忠僕,出门必定会报备,那叶晚棠自然也就知道了。 叶晚棠如果是冒牌货,可不希望叶惊鸿旧友出现。 那她为何还要找人?找到提前杀了? 所以,射姑的病也是她做的? 她竟如此大胆和恶毒? 就在他以为自己猜到答案时,谢霆舟又道,“冯嚒嚒临死前,曾叫囂谢云舟此番带功回京,有大造化,而叶晚棠和这对母子有联繫。” “你的意思是,叶晚棠妄想抓了水无痕,让谢云舟领功?” 忠勇侯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这叶晚棠德行不怎样,胆子却是大得超出他想像,她知不知道,水无痕是谁? 那是捨身潜伏敌国多年的英雄,她连这种心思都敢动。 若真叫她做了太子妃,那真是大渊的厄运。 同时他又回想叶晚棠对叶楨的种种针对,愈发觉得这人是做贼心虚。 希望叶楨能早些找到证据。 不过。 “你怎么会知道冯嬤嬤的话?” 谢霆舟痞痞笑了下。 忠勇侯眉心一跳,“是你从冯嬤嬤手中救下的叶楨?还是你盯梢她盯来的?” 谢霆舟却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叶楨及时杀了谢云舟,没让侯府背上杀良冒功的罪名。” 忠勇侯想想,这倒也是。 以柳氏和谢云舟那短浅目光,若叶晚棠送他们功劳,他们还真可能会接。 不,是一定会接,那俩也是脑子没有,胆子包天的货色。 他突然想起来一事,“所以你之前同我打听水无痕的事,那时候就已经知道冯嬤嬤的话了? 为何不告诉我,你怀疑我会帮谢云舟?” 忠勇侯今日有些脆弱。 谢霆舟难得温情,“你將我们的父子情想得太脆弱了,我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 那会儿不说,只是时机未到。” 他將人拉起来,推著往门外走,“好了,时间不早了,再不进宫,宫门要落锁了。 儿子让灶房多备几个好菜,晚上,儿子陪你喝点,你快去快回。” 忠勇侯哼哼唧唧出了门。 谢霆舟很贴心,吩咐吴冬,“父亲今日累著了,就不骑马了,你去备马车。” 忠勇侯抖了个机灵,“滚蛋,肉麻。” 可坐上马车后,脸上缓缓鬆软,谢霆舟这混帐东西,平时很少在他面前自称儿子。 只怕是瞒了他些事情,歉疚呢,他那般高傲之人,又是那样的身份,愿意哄著他,这份情假不了。 他嘆出口气,罢了,这些个兔崽子都是冤孽。 丝毫没往谢霆舟对叶楨有意上头想去,只掀了帘子又换回黑沉表情。 “那几个孩子等我回来再说,你不许和我抢人。” 是人都爱才,已经见识过叶楨武艺,只怕那几个孩子的本事也不假,可不能便宜了谢霆舟。 谢霆舟知道忠勇侯不会再深究了,笑道,“好,听父亲的。” 忠勇侯放下帘子,傲娇的哼了声。 待马车走远,谢霆舟转身往叶楨院中走去。 他得再给她诊诊脉,开些补养身子的药。 想著叶楨,没留意旁边小道上的一个下人,多看了他一眼。 那人是老夫人院中的,奉命去找忠勇侯。 老夫人听到了外面的传言,也知道了今日將军府发生的事,她叫忠勇侯过去说话。 只是下人晚了一步。 得知忠勇侯进宫去了,老夫人气道,“惹事的时候,怎不长点心,现在知道进宫解释了。” 竟还为了叶楨公开云舟身份,让她的乖孙成了私生子,老夫人对忠勇侯稀薄的母子情彻底淡漠。 自从柳氏和付江的事情被发现后,忠勇侯也没来和她请安,有事也不同她报备了。 老夫人有种自己被架空的感觉,府中许多事她都无法第一时间得知,很是被动。 思及此,她对下人道,“隨我一道去墨院。” 她得找谢霆舟要回蛮奴,蛮奴是她的臂膀,也是眼睛。 可到了墨院,下人告知谢霆舟不在。 先前那个遇到谢霆舟的下人,便低声在老夫人耳边道,“小的方才瞧著世子好似往梦华轩去了。” 梦华轩是叶楨的院子。 老夫人脸色难看,“他去梦华轩做什么?” 哪有大伯哥去弟媳院子的,孤男寡女…… 莫非,他们之间有什么? 先前柳氏提过,在庄上时,就是谢霆舟带了王家那老太婆去帮了叶楨,才让他们节节败退,以至於落到今日地步。 再想到外头那些传言,老夫人眼底渐渐浮起一抹恶毒。 他们澄清叶楨和谢邦,那是没有实证,可若叶楨和谢霆舟被抓当场,还怎么狡辩? 她叫来下人,低声吩咐著…… 第102章 兄长为何待我这样好 谢霆舟到叶楨院子时,叶楨正被孩子们围著嘘寒问暖。 他笑,“父亲进宫了,我来替你复诊。” 叶楨有话同他说,打发孩子们先回房,亲自给谢霆舟斟了一盏茶。 “多谢兄长,我现下好多了,不知兄长可否將蛮奴交给我。” 她醒来时便提及蛮奴,当时眼中杀意汹涌。 谢霆舟听她再提及,便知她要做什么,点头,“可以给你,但不是今日。” 他示意她伸手,將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静默片刻才道,“你精气神耗尽太多,现在首要的是休息,別的事明日做也不迟。” 可经歷了那样的梦,有些人不杀,叶楨心神难安,睡不著。 谢霆舟起身在她案前坐下,提笔蘸墨,写下药方,交给挽星,“让邢泽带你去墨院熬製。” 墨院设了个小药房,这上头的药材,墨院都有,扶光邢泽都会配药。 挽星也担心叶楨身体,让朝露留下伺候,跟著邢泽走了。 谢霆舟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药在叶楨手心上,“吃了,我才將蛮奴给你。” 他声音柔和,却不容拒绝。 叶楨想要蛮奴,听话地送进了嘴里。 谢霆舟心中熨帖,温声道,“也不问问是什么。” 这般信任他。 话里带著一丝繾綣。 叶楨抿了抿唇,“兄长不会害我。” 她有心,谢霆舟对她如何,她感受得到。 他专门来梦华轩,不是来害的,应是给她调理身体的药。 那场梦耗损了她多少精气神,叶楨自己最清楚,若非有內力护体,她怕是走路都艰难。 可她没想到,谢霆舟给她的是安神药,且效果奇好的那种。 吃下不过片刻,她眼睛便开始打架,困顿得厉害。 “兄长,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她试图站起来,最终软在了桌子,声音也软软的。 谢霆舟笑,“现在倒是知道问了,莫怕,是寧心安神的,我自己用的,能助你睡个安稳觉。” 叶楨梦魘时反应那么大,他从她细碎的梦囈中拼凑了些,知道那是极不好的事,那场梦让叶楨有了心结,今晚註定无法入眠。 可她的身体需要休息。 谢霆舟有亲身体会,知道被心事搅扰无法安眠的痛苦。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將趴在桌上的人抱起,“睡吧,睡好了才有力气做別的。” 叶楨还没完全入睡,迷迷糊糊间又感受到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似呢喃,“为何对我那么好?” 谢霆舟垂眸將人抱到床上,替她脱了鞋袜,掖好被子,方才细声道,“你值得。” 语气里满是温柔宠溺。 叶楨竭力睁开眸,也只睁出一条缝隙,影影绰绰间,见谢霆舟在她床边坐下,又重复了句,“叶楨,你值得。 我想,你梦中为你牺牲的人,他们应是和我一样想法,所以,不必自责,过好你的人生,那些牺牲才有意义。” 叶楨困顿的意识,將这话听了进去,她眼角有泪水滑落。 可那代价也太大,几十条人命,全是她在意之人,今生若不能让他们安稳,叶楨的心再难轻鬆。 她被上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谢霆舟轻轻嘆了口气,替她擦泪,“是我不好,不该同你提这些,睡吧。” 可是他不提,叶楨就能忘记么。 那可是剜肉剔骨,撕心裂肺的痛。 只是药性彻底上来,叶楨再也想不了,沉沉睡了过去,但眉间依旧蹙著。 眼角还有晶莹泪光,谢霆舟细细地用软帕替她擦去。 角落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谢霆舟望过去,是躲在角落,不知该不该將人赶走的朝露。 她起初是被谢霆舟抱叶楨嚇到了,旋即又想小姐趴著睡醒来会难受,世子抱她去床上是为小姐好。 因她体格小,是抱不动小姐的。 后头是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了,知道世子是好人,可小姐是他弟媳,这样是不对的。 但她总觉得梦魘后的小姐,身上有股她说不明白的沉重感,让她心疼,便又觉得有人对小姐好,也挺好的。 她浅薄的人生经验,还没让她纠结个结果,就听得谢霆舟道,“你该时刻维护她,莫要让她身处任何不妥境地。” 朝露点头,有了主意,“那,那还请世子离……离开。” 她起身,还没走到谢霆舟身边。 就听谢霆舟又道,“我除外。” “为何?”朝露脱口而出。 谢霆舟倒是愣了瞬,因为別的下人是不敢问出这话的。 他笑,“往后你便知道了,如今你要做的便是守在门口,有人来便通知我。” 叶楨是他要娶之人,所以,他除外。 朝露不懂什么以后,她有了自己的决定,“我要守住我家小姐。” 谢霆舟笑出了声,“可你不会医,万一你家小姐又梦魘,你是不是还得请我?” 是! 朝露垂头丧气地出去了,总觉得世子在骗她。 可她又没有將世子搬走的能力,只能坐在门槛上,认真盯著院外。 以防有外人闯入,看到不该看的。 屋里,谢霆舟敛了笑,走到床头,弯腰替叶楨解了发,长发铺陈,他替她按揉头部穴位。 叶楨头髮浓密漆黑如缎,谢霆舟手指冷白修长,一下下从她发间穿过,黑白相间,胜过世间许多花红柳绿。 他按得格外仔细,力道拿捏得极好,叶楨的眉头於睡梦中渐渐舒展。 谢霆舟的眉间也跟著鬆快了。 门外,扶光声音低低响起,“主子,老夫人刚去了墨院找您,她身边的下人看见您往这边来了,老夫人却回了自己院子。” 没有趁机来找事,他觉得反常,故而才及时过来告知谢霆舟。 谢霆舟轻嗯了声,表示知道。 扶光便离开了。 顺道將趴门缝的朝露给带走了。 朝露有些气,“世子是不是在占我家小姐便宜。” 扶光面不改色,“那是医治手法。” 朝露便觉得这主僕俩,都在欺负她是个孩子不懂,决定等叶楨醒来,將这一切都告知小姐。 谢霆舟自然察觉到了朝露在偷看,也知她事后会告诉叶楨,可他没阻止。 將叶楨头髮理好,他在床边脚榻坐下,守著床上熟睡的人,轻柔细语。 “叶楨,我们该往前走一步了。” 第103章 剖腹取子 皇宫里。 忠勇侯將事情经过同皇帝说了一遍。 “臣担心那些不知情的到您面前乱嚼,故而自己先来跟您告罪了。 实在是那王氏太过分了,柳氏和付江闹出来的事,让臣和侯府已经成为笑话了。 她还编出那么恶毒的流言,直接让臣从王八又变成禽兽了。 要不是臣心智坚定,臣都无顏苟活了。 臣不想再和那样的人做亲家,看他们对臣那儿媳也不好,臣索性攛掇她断了亲,以后眼不见为净。” 他將叶楨断亲的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皇帝手指敲击著膝盖。 侯府最近的事的確不少,以至於让忠勇侯这沙场大將深陷后宅之事。 “你向来怕麻烦,那叶楨竟有本事让你亲自去將军府要人。” 皇帝不希望他倚重的臣子,被后宅俗务消磨意志,分散了精力。 君臣多年,忠勇侯了解皇帝,明白皇帝误会是叶楨挑唆了他。 皇帝最烦女子事多,因而他后宫乾净,不想皇帝对叶楨印象不好。 忠勇侯回,“她將侯府管得好,让臣不必为家中琐事烦心,是个不错的孩子,臣確实看重她。 不过,臣去將军府,可不是为了她。 王氏待叶楨的恶毒,让臣想到了臣的母亲,臣不能不孝,还不能拿王氏出出气么。” 皇帝神情平静,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但也没再说什么。 刚刚那句敲打,忠勇侯听得懂,已经足够了。 忠勇侯还有话说,“说到这,不知那付江的致歉书写的如何了?臣何时能对他行宫刑? 臣现在走在外头,觉得別人看我的眼神活像我脑门刻著王八二字。 这些事要传到敌国,臣怕是要被他们笑死。” 某种程度上,主帅代表的也是一国的顏面。 试想两军叫阵时,敌国以侯府这些事抨击忠勇侯。 若帝王还不能给忠勇侯一个公道,大渊將士们战前被骂得无还嘴之力,只会怨怪君王不公。 心寒之下难免丧失斗志。 皇帝心中很清楚,付江此人该死。 但大长公主让自己的皇家暗卫跟康乐去忠勇侯府,便是表明她要护著付江。 而仁昭帝又留下,皇家子孙需以大长公主为尊的遗言。 若皇帝无视大长公主,则是违背仁昭帝遗言,有违孝道。 又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皇帝按了按眉心。 “大长公主回京了,刚派了人进宫来接付江回公主府医治,朕暂给挡回去了。 她明日应会亲自入宫,届时朕会让她给你个交代,但未必能如你所愿。” 至少宫刑这个,大长公主怕是就不会同意。 “你几时能出发剿匪?” 皇帝问忠勇侯。 有些事,需要契机,更需要確凿证据。 只要能证明付江不是大长公主的孙辈,这件事便能迎刃而解。 忠勇侯也知不能逼皇帝,好在將军府的事翻了过去。 他顺势向皇帝要女官,帮崔易欢要嫁妆。 皇帝微微蹙了眉,怎的又是后宅事。 但他也不愿忠勇侯再提付江之事,最终还是允了。 君臣默契地聊了点別的话,皇帝就將人打发了,不曾提过一句叶晚棠身世,忠勇侯便知皇帝不愿掺和此事。 他刚回到府上,老夫人就派了人来请。 母子见面,再不似从前亲昵。 “母亲寻我有何事?” 老夫人如常端著架子,“听说你进宫去了,陛下可有怪罪。” 忠勇侯没坐,打算隨时离开。 “无论哪件事,我都是受害者,陛下是明君,该怪的是那些作恶者,怎会怪罪我。” 一句你是在怪母亲糊涂,险些脱口而出,老夫人死死忍住了。 从前忠勇侯孝顺她,她总是有高高在上的母亲威仪。 可现在忠勇侯对她疏离,还不是母子翻脸的时候,她得挽回儿子的敬重和信任。 语重心长道,“邦儿,那將军府是陛下看重的,你如今虽得盛宠,但帝王最忌臣子恃宠而骄,狂妄囂张,你今日所为实在不妥。” 见忠勇侯不语,她起身走到他面前,“孩子,娘知道娘让你失望了。 可你不知付江她娘死的有多惨,娘是愧疚没能救她,才想弥补一二。 但我心里始终是偏向自己的儿子,只我也没想到柳氏会那么放肆。” 她坚持將一切推到柳氏身上。 忠勇侯决定自己去查,就不愿再听老夫人狡辩,不过,他可以顺势问问付江娘的事,没准能寻到点线索。 便故作气愤,“她有多惨,能让母亲愧疚到伤害自己的儿子,母亲可知儿子心里有多难受?” 愿意抱怨,而不是冷漠远离,说明还有挽回余地。 老夫人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下,决定真真假假说点能说的。 便抹了把泪,“她年纪小,身子还没长开,偏生孩子又壮实,怎么都生不出来。 眼见著孩子再不出来就要窒息了,她自己取了簪子划开腹部。 她疼得將嘴里的软木咬得稀碎,血浸透床褥,又流了满地,那惨况娘一辈子都忘不掉。” 忠勇侯见多了死人,打仗打的肠子流一地的也没少见,可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心头突然一阵揪痛。 他蹙眉,“可她不是要逃离屠夫么?怎会为了屠夫的孩子牺牲自己?” 老夫人趁机打亲情牌,“这便是母亲天性,不论嫁的男人如何,孩子都是女人血肉凝聚而成的骨肉。 邦儿,做母亲的为了孩子能豁出一切,娘当年不也是舍了自己的血餵养你么。 娘错了,別跟娘置气了好么,娘往后再不糊涂了。” 忠勇侯应付了几句,又问,“那屠夫真不是个东西,就看著她死?” “女人生產,男人嫌晦气都是侯在外头的,等屠夫知道时,她肚子已经豁开口子了,又无好大夫,要么两个一起死,要么继续剖出孩子。” “怪不得父亲常教导我要孝顺母亲,母亲当年生我时,定也不容易。” 忠勇侯终於肯坐下来,“你虽未能助她离开,但剖腹是她自己的选择,母亲何须愧疚至此。” 似想到什么,他眉头蹙得更深了,“母亲救不了,没向父亲求助么。 父亲那会儿应已是百夫长了,当有本事將她从屠夫手中救出,亦或者帮她送出信物。” 第104章 谢霆舟想哄叶楨开心(加更) 老夫人不知忠勇侯在试探,但她没打算多说,也不能再透露过多。 含糊道,“那时候你爹被外派了,不在青州,事后才回来的,可屠夫已经带著孩子走了,什么都晚了。” 忠勇侯无法求证她话的真假,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似乎对父母的过往知道得很少,很模糊,尤其是他娘的身份。 只知是战乱时期的孤女,与父亲相识相爱走到一起,她没有娘家,也没有別的亲人。 这也是当初柳氏为她挡刀后,她要將柳氏当娘家人养在身边,父亲和他都没有阻止的原因。 可她对付江的好显然不寻常,忠勇侯沉默几息后,“她若知道付江是这么个玩意,估计后悔没將他憋死在腹中。” 老夫人心头一梗,暗暗沉了口气,提示自己隱忍。 “你说云舟不是你的孩子,此事当真,还是你为了维护叶楨故意如此说的?” 她开始问自己想知道的。 忠勇侯沉了脸,“母亲,儿子又不是疯了,才拿此事撒谎。 且付江和柳氏早就告诉了谢云舟真相。 不过谢云舟嫌弃付江身份,不愿认他,故而和柳氏大吵一架。” 老夫人吃惊,而后装出愤怒的样子,“你如何知道这些的?” 又何时知道的,不会很早就知道了吧?那柳氏和付江的事,是不是他算计的? 她瞬间起了很多疑虑。 忠勇侯抬眸看她,“母亲忘记谢云舟的小廝了吗? 那小廝当眾指认柳氏时,为了儿子顏面隱瞒了,宾客散去后,他才又说出真相,儿子气恼他诸多隱瞒,將人赶出去了。” 实则人被他送去了边境。 “他们太过分了。” 老夫人怒拍桌子,“我竟善待了两个白眼狼。” 她露出懊悔神色,放下身段,“邦儿,是娘对不住你,娘小时候没见过什么世面,后头又被你父亲保护得太好,过於蠢笨,被人矇骗了。” 忠勇侯看她演戏,幽幽道,“那母亲还护著付江吗?” “我恨不得打他两耳光。” 老夫人恨得咬牙切齿的样子,又怕忠勇侯当真要她去对付付江,忙继续试探,“那瑶儿呢,她应是我的亲孙女吧?” 忠勇侯摇头,“如今怕是只有付江知道了。” “怎么会这样?” 老夫人大受打击,隨即又振作起来。 “澜儿一定是,她怀澜儿时,我就在京城,考虑她年纪大,我命人给她送的坐胎药,时间也对得上,澜儿定是你的亲儿子。” 见忠勇侯不言,她继续道,“澜儿与你幼时是有些相似的,菩萨保佑,好歹给我留了个亲孙。” 接著她又骂柳氏,忠勇侯冷眼旁观,觉得老夫人真贪心,付江已是大长公主的孙辈了,她还將谢澜舟按在他头上,惦记他的爵位和侯府。 父亲为什么要他善待孝敬这样一个人? 忠勇侯想不明白,便又去猜想老夫人今日叫他来的真正目的。 很快,老夫人又开口,“你啊有些时候隨了我一样糊涂。 听闻叶楨在南边养了许多个孩子,且那些孩子个个有本事,那她定然也不会是什么弱女子。 可这些年她都装得老实敦厚,如今得了半个侯府,又攛掇你帮她去叶家闹,再借你的势趁机甩了身份低微的父母……” 老夫人满脸忧色,“霆舟刚刚还去了她的院中。 娘知你们一个个都心善,可娘担心她会是第二个柳氏,满心都是算计啊。” 原来又是要针对叶楨,忠勇侯心里如此想。 便听老夫人继续道,“柳氏生前念叨过几回,谢云舟冯嬤嬤他们死得蹊蹺,若叶楨是有身手的,那这些事会不会就是她乾的? 如果这些都是她所为,她面上却装成受害者,那她太可怕了。” 她用力抓住忠勇侯的手,“邦儿,她会不会是要对你不利,或是对侯府不利?” 忠勇侯迟疑,“不会吧?” 心里则在想,若不是叶楨提前坦白,他是否会被老夫人挑唆? 但对叶楨肯定是有些隔阂的,这老太太用心险恶,她始终容不下叶楨,为的还是得到侯府。 那她从前的良善慈和是偽装的,还是这些年变了? 老夫人以为他动摇,又说了许多叶楨可疑之处。 忠勇侯的脸色越来越黑。 老夫人只当是自己的挑拨起了成效,安抚道,“你安心去剿匪,娘会替你看著侯府。” 忠勇侯又变回乖儿子,点头,“辛苦娘了,不过去剿匪前我得先阉割了付江,再让他当眾认罪。” 老夫人神情一僵,“你要求的不过分,但大长公主会同意吗?” 忠勇侯没说什么,只哼了一句,好似有极大的把握能成。 弄得老夫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夜间。 忠勇侯和谢霆舟父子俩喝酒,他將老夫人所言告知了谢霆舟。 “等我离开后,你得多盯著她,叶楨和崔姨娘那边你也看顾著些。” 这两人都得罪过老夫人,他离京后,老夫人说不定会对他们使坏。 不,是一定会使坏。 谢霆舟便问,“若她作恶,我能做的底线是什么?” 忠勇侯灌了一口酒,“面上別弄太难看,侯府不能真不要名声,也別要了她的命。” 他对老夫人的感情几乎消尽,但他有心中谜团要她解惑。 大好的晚上,忠勇侯不愿再提她,就问起叶楨,“你又去给她看诊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谢霆舟便似隨意道,“元气大损,弄了点安神药让她睡下了。” 翌日早上叶楨醒来,谢霆舟去看她,又將老夫人那些话转给了叶楨。 叶楨自己是被调包的,故而下意识问道,“会不会父亲才是那个孩子。” 付江和忠勇侯同岁,他们不是没有被调换的可能。 但转念一想,说不通,那时的谢家虽还不是侯府,但比屠夫家好,哪有將自己孩子换到差地的? 谢霆舟见她眉头又微微蹙起,很想替她抚平,紧握膝上的手才没逾矩。 平声道,“老头子对她那么好,她都不曾愧疚一分,怎会对一个外人愧疚,显然都是撒谎。” 正这时,邢泽来报,“老夫人一大早往皇宫去了,说要为侯爷找付江要个说法。” 谢霆舟冷笑,“她倒是寻了个好藉口。” 叶楨也知,应是昨日忠勇侯故意说要阉割付江,让老夫人坐不住了。 真想偷听他们说什么,可惜她进不去皇宫。 谢霆舟猜到她在想什么,想哄她开心,便道,“可要隨我进宫去看戏?” 第105章 老夫人见付江 今日大长公主也会进宫,与忠勇侯拉扯付江的事,叶楨当然想亲眼看看结果。 谢霆舟便让她易容成扶光的样子,扶光性子沉闷,与人疏离,扮他比扮跳脱的邢泽更容易。 这对叶楨不是什么难事,她会製作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自然也有精湛的易容术。 邢泽看谢霆舟亲自为叶楨找新衣裳,悄悄捅了捅扶光的胳膊。 “哥,世子真是爱惨了少夫人,为博美人欢心,竟让她顶替你。” 那可是皇宫,多冒险啊。 扶光却露出欣慰表情,主子这样做自有这样做的把握。 主子倾慕少夫人,让少夫人开心,主子也会跟著开心。 这些年能让主子开心的事不多,如今有了,扶光觉得这险冒得值。 但还是叮嘱弟弟,“进宫后,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切勿让人发现破绽。” 並將自己的剑递给弟弟,稍后是要给少夫人佩用的。 这是正事,邢泽认真点头,就见他家主子挑好了衣裳,屁顛屁顛给叶楨送去了。 扶光今日留在墨院不出门,邢泽便抱著剑跟上了。 为免走漏风声,谢霆舟从后窗翻入,將衣裳递给叶楨,“新的。” 叶楨已易容成扶光的样子,她道谢拿走衣服去了隔间更换。 谢霆舟背身靠在墙上,同她说一些进宫的注意事项。 叶楨仔细听著,偶有回应。 因她还要让自己看起来和扶光一样高,一样壮实,得在衣服和鞋子里做些小动作,需要些时间。 注意事项讲完了,人还没出来,谢霆舟又道,“老夫人瞧著不安分,蛮奴是否暂时留著,让她死得更有价值些?” 叶楨动作微顿。 她没同谢霆舟说过,她要蛮奴作何。 或许她梦魘时透露了什么,也或许她醒来后的情绪来不及遮掩,叫他窥见端倪。 她记得梦魘时,谢霆舟说,叶楨只要你醒来,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语气焦灼又繾綣。 她趁著药性问他,为何对她那么好。 谢霆舟说,她值得。 还有朝露告诉她的那些,让叶楨意识到一个问题,谢霆舟似乎对她產生了情意。 不是合作,是男女之间的感情。 叶楨觉得谢霆舟的感情有些突然,且他似乎不打算在她面前遮掩。 但他又不曾明说,叶楨只能装糊涂,以免会错了意,叫人笑话她自负。 沉默几息后,叶楨应道,“好。” 谢霆舟的药让她睡了一个好觉,脑子也更清明了些。 直接杀了蛮奴,既便宜了蛮奴,也会让老夫人对谢霆舟纠缠不休。 听说,她昨日还去找谢霆舟討要蛮奴了,可见蛮奴对其重要性。 外头,谢霆舟没再说话,叶楨便专心在想,该如何弄死蛮奴,既让蛮奴体验了孩子们的痛苦,又能痛击老夫人。 老夫人不知叶楨所想,她是誥命夫人,以拜见皇后的名义顺利进了宫。 但却不是那么容易见到付江,她求皇后,“娘娘,老身近日犯了糊涂,伤透了我儿的心。 今日进宫来,是想要替我儿出口气,好修復我们母子关係。” 皇后雍容端坐,“陛下替忠勇侯和大长公主做了中间人,让付江暂在宫里养伤,老夫人若是要在宫里伤他,怕是不行。” 老夫人便膝行到皇后跟前,“有些事说出来,实在污娘娘的耳,还望娘娘见谅。 臣妇今日来,其实还有些事要问付江,邦儿他如今不確定瑾瑶是不是他的孩子。 柳氏已死,这件事不弄明白,邦儿余生都会有芥蒂,臣妇想替他化解心结。 您放心,臣妇这把年纪,伤不了付江,看在他娘的份上,臣妇也下不了手。” 她抹泪,將自己塑造成一个心软的老太太,继续道,“臣妇只当从前对他的好餵了狗,现在只想要他一句实话。” 皇后允了。 老夫人便在宫人的带领下,去了太医院的偏屋。 付江被安置在这里。 院外不少禁军把守,屋里有两个太监照看。 老夫人一人进去,见付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膝盖以下都没了。 眼底就红了。 “你这个坏东西,为何要与柳氏廝混,害我儿顏面扫地。 亏我这些年还多番照料你,可你却背著我早与柳氏勾结。” 她一巴掌打在付江胳膊上,听著很响,却並不是很痛,“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坏的人。” 付江见到她来,並没有很高兴。 他被砍断双足,就算將来有大长公主庇护,也没前程了。 大渊的官员里,没有残障人士。 是谢邦和谢霆舟毁了他,他迁怒老夫人,觉得是老夫人犹豫不决,没有早点对谢邦下手,对谢霆舟又不够狠厉。 才让他们父子活到今日,有机会对他动手。 因而他语气冰冷又疏离,“你那好儿子好孙子不是给了我教训么。” 老夫人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愣了下。 付江这是在怨她? 他怎么能怨她? 又是啪的一声打在他胳膊上,这回真用了力道。 老夫人咆哮,“你有没有良心,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丟尽脸面,甚至险些失去了侯府老夫人的富贵,你怎么还能怨我? “你怎还敢这样同我说话,是你有错在先。” 你偷走玉佩,背著我联络康乐公主,冒名顶了大长公主后人的身份,还需要我为你周全,你怎敢同我置气? 付江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他的確需要老夫人帮他,缓了点神色,“是,我有错。 可那柳氏主动勾引,我是正常的男人……” 他依旧坚持被抓当日那套说词,咬定是柳氏去青州时以权逼迫。 但他入宫后消息不灵通,不知忠勇侯已经公布了谢云舟的身世。 时间对不上,谎言不攻自破。 老夫人打断他,趁机提醒,“你还敢狡辩,云舟小廝都同我儿交代了,云舟是你和柳氏的孩子,你们竟那么早就勾结在一处。” 付江心下一沉。 很快有了应对,大声反驳,“他在污衊,你以为你儿子又是什么好人。” 柳氏死了,云舟死了,只是一个小廝的供词,还是侯府小廝的供词,並不能实锤他。 他藉机向老夫人透露当日情况。 “侯府庭院深,我一个小小县令,没有请帖如何进得去? 分明就是谢邦提前做了布局,故意设计我与柳氏。” 老夫人一直想不通付江那日为何会进府,又是怎么进的府。 听了他这话,心下一咯噔。 竟是谢邦算计了付江? 確认道,“你胡说,我儿八尺男儿,怎会往自己身上泼这种脏水。” 第106章 付江真正身份 “我虽不知,他为何要说谢云舟是我的儿子。 但他能让满府宾客帮忙抓我,可见根本不在乎顏面,又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谢霆舟,叶楨也都是帮手,你们侯府並不无辜。” 事后他仔细想过,那就是一个针对他的局,可见谢邦早已发现他和柳氏的事。 因而设了一个圈套。 既他知情,不可能没有防备,那老夫人利用崔易欢的计谋,定也早被他们勘破。 所以,老夫人败了,他也落得如此惨况。 好在柳氏识像,一人揽下所有,只是他的腿…… 想到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付江满眸恨意,“他自己无能,拴不住妻子,如今,我也失去了双腿,你们还想怎样?” 他提醒完老夫人,又试探忠勇侯的態度。 老夫人继续透露情报,“宫刑,再当眾向我儿致歉。” 付江握紧了拳。 好一个谢邦,竟还敢穷追不放。 他决不能再没了男子尊严,公开道歉更不可能,只有大长公主能帮他。 可他对大长公主女儿的事,知道的並不多。 只是无意间得知大长公主玉佩的事,又从老夫人处见过那玉佩,才不动声色向老夫人套了些话,模模糊糊知道了些。 如今,他已亮出玉佩,也冒认了身份,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老夫人进宫一次不容易,他必须问明白那人的情况。 他似求饶,抓住老夫人的手,“沈姨,你们不能如此赶尽杀绝,我已经付出了代价,再如你们所要求的,我会此生无望,会没命的。 可我母亲那般艰难生下我,我不能就这样死了,请您看在我母亲面上,饶我一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夫人知道他是装的,可还是心疼得不行。 她囁嚅著无声道,“我的儿,苦了你了,娘会帮你。” 虽没发出任何声音,但还是让付江嚇了一跳,他忙用力掐老夫人,提醒她这是皇宫,说不得四处都是眼线。 老夫人忙调整情绪,恨声道,“你还敢提念溪,你可知她怀你时,是盼著你將来长成你舅舅忆渊那般出色模样,知书识礼,正派仁义……” 老夫人借著骂人的话,將能说的情报全说了。 最后一副气愤,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踉踉蹌蹌,实则依依不捨地出了付江的房间。 窗后,叶楨和谢霆舟对视一眼,也离开了。 回到武德司谢霆舟平日办公的房间,屋里只有两人时,叶楨问,“她刚刚是不是说我儿?” 她不是很精通唇语,担心自己看错了。 谢霆舟点头,“是。” 两人的对话,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只当是侯府老夫人来找付江兴师问罪,但老太太心慈,没什么力度。 可叶楨和谢霆舟都清楚,谢云舟就是付江的孩子,付江和柳氏早有勾结,而老夫人清楚这一切,因而她和付江的对话就破绽百出。 他们对话的目的,是为了彼此传递情报,互通消息。 叶楨道,“得告诉父亲。” 老夫人已经知道那日是他的算计,父亲得有个应对。 谢霆舟頷首。 也得让他知道老夫人和付江的真实关係。 正欲让邢泽请忠勇侯,忠勇侯自己就过来了。 他下了早朝,得知老夫人进了宫,就一直磨在皇帝的御书房。 本来他是要自己去偷听的,听说谢霆舟去了,便索性陪皇帝下棋了。 “如何,他们可有说什么?” 一进屋,他便问。 谢霆舟看他,“皇后没去告诉陛下吗?” 他们偷听时,皇后的人亦在的。 否则帝后在知晓老夫人真面目后,为何还能让她去见付江。 帝后也想知道更多內情,大长公主的权势,於帝后来说始终是个威胁。 忠勇侯瞪他一眼。 皇后的確去御书房了,但人家夫妻敘话,他怎好在那碍眼。 何况,帝后有帝后的心思,哪有他问谢霆舟来得自在。 他指著叶楨,“扶光,你说。” 叶楨虽能压著嗓子模仿扶光的话,但说多了,难免露出破绽,且长久压嗓子说话,回头咽喉该难受了。 谢霆舟只得主动將听来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忠勇侯。 忠勇侯听完也顾不得好奇,谢霆舟为何今日这般积极了。 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如果付江是老夫人的儿子,那他是谁? 总不能老夫人当年生下双胎,他和付江是双生吧。 那么老夫人有什么理由,丟掉一个儿子? 思绪半晌,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极有可能他才是大长公主家的那个孩子。 那么他的生父,当真是老夫人口中的屠夫吗? 不可能。 因为他和老侯爷容貌相似,他是老侯爷的孩子。 忠勇侯闭了闭眼。 若他是念溪和老侯爷生的,而老夫人口中的故事又有原形的话。 那么真正囚禁念溪的是老侯爷…… 忠勇侯很难接受,他的父亲,那样憨厚正直的汉子,会欺凌一个还没及笄的姑娘。 害她自剖,难產而死。 这个可怕的推测,让忠勇侯从脚寒到头。 以至於有宫人寻来,说大长公主来了,请他过去一见,他都没能从那种寒意里回过神来。 “谢侯爷。” 大长公主开了口,“本宫已见过付江,他极有可能是本宫的外孙。 他与贵府的纠葛,本宫也已知晓,今日本宫请谢侯爷过来,便是想问问谢侯爷,本宫要如何弥补,谢侯爷才肯放过他?” 忠勇侯沉了口气,“只凭玉佩和他的一面之词,公主便愿意替他担责?” “侯爷或许不能理解,一个母亲寻子几十年的执念,只要有一丁点可能,本宫都愿意相信。” 她腿脚已经老迈,这几年都是软轿代步,说话间,朝身边婢女伸手。 在婢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起,往忠勇侯面前走去,停住。 “他所犯之事理法不容,但他自小没有良好教导,是本宫之错。 本宫这一生无愧於任何人,只对不住一双儿女,故请谢侯爷原谅本宫身为外祖母的自私。 他所犯之事,本宫替他向侯爷道歉。” 说罢,她便弯腰要同忠勇侯行礼。 第107章 叶楨说,付江瞪了皇帝 忠勇侯阻止了她。 他要的是付江在世间无立足之地,要的是他的命,大长公主的歉意於他毫无用处。 尤其他刚刚有了那样的猜想。 “微臣不愿与公主为难,但微臣亦不能不要顏面,否则忠勇侯府往后如何在京中立足,敢问公主可有两全之策?” 他將问题丟回给大长公主。 若忠勇侯要的是钱財权势,大长公主都可以满足他,可忠勇侯並不缺这些。 他要的也不是这些,大长公主沉默。 气氛进入僵局,虽无大吵大闹,但却暗含刀光剑影。 片刻,大长公主坐回软轿,“谢侯爷,本宫同你交个底,本宫已派人前往付江老家查证,在此之前,付江需得入公主府养伤。” 若查证付江就是她的外孙,自然,她更不能让任何人再伤他。 但在她心里,其实已然相信付江就是念溪的孩子,他说的那些都对得上。 无人知晓,就在前两日她已陷入油尽灯枯之相,她似感受到灵魂飘离了身子,是付江显露玉佩救了她,让她重新有了精气神。 就算最后查明付江不是她的后人,只要他不曾做过伤害念溪他们的事,她都会保下他,算作最后的安慰。 忠勇侯执意要动付江,那她只能与侯府为敌了。 忠勇侯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公主睿智,当知付江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了他,值得吗?” 这般不顾理法,极有可能昔日为大渊所做贡献皆会化为泡影,晚节不保。 大长公主神情沉著,每一条下拉的皱纹都彰显她的態度。 “本宫是女子,更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妇,虚名於本宫並无用处。 谢侯爷,本宫可替他向你公开致歉,你要对他施於宫刑,便请换做十鞭,本宫替他承了。” 她是当今天子的姑祖母,又有仁昭帝遗言在前,忠勇侯怎敢让她受刑。 何况,她这身子骨又哪里受得了鞭刑,届时,忠勇侯有理变无理。 大长公主这是倚老卖老,明著仗势欺人了。 付江听了,只觉畅快无比。 大长公主这样维护他,她一来,就让人將他从太医院抬了过来,往后他只需好生哄得大长公主开心,不愁报不了断腿之仇。 他都开始幻想,日后將忠勇侯踩在地上摩擦了。 便听忠勇侯问道,“他父害死您的女儿,不知公主又会如何处置?” 大长公主在得知付江一事时,便查过他的官员登记名册,上头显示付江几乎全族死绝,只剩几个不怎么往来的远亲。 而付江那个欺凌他女儿的屠夫父亲,在付江年少时,便喝酒醉死在河里。 她空有仇恨却无仇人可杀。 大长公主咬著老牙,切齿道,“开坟掘墓,挫骨扬灰!” 忠勇侯神色莫测,“好,那便请公主如是做吧,不过微臣有个条件,微臣要付江亲手撒了他父亲骨灰。 如此,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大长公主如此强势不讲理,他谢邦亦可卸甲与之要挟,但最终只会让皇帝为难。 忠勇侯和谢霆舟刚在武德司时,便料到是这结果。 因而他选择暂时退一步,让付江亲自去青州老家挖坟掘墓。 一个偷人后院,又离宗背祖的人,就算被大长公主维护,他在世人眼中,也再不配为人。 且让他先尝尝抬不起头的滋味,日后他再寻机会要他狗命。 大长公主已年迈,能护他几时。 提这要求还有一个原因,当年的事不好查。 但付江撒亲父骨灰,这样大逆不道之举,必定天下皆知,事情闹大,搅动陈年死水,说不得能从死水里搅出点线索。 这还是刚过来时,扶光给他提的主意。 扶光这小子平日不言不语的,没想到还挺机灵,思及此,他不由讚赏看了眼扮作扶光的叶楨。 叶楨接收到他视线,忙垂下了头。 大长公主也能想到付江亲自动手的下场,拒绝道,“他断了双腿,不便远行。” 忠勇侯便道,“这是微臣最后的让步,否则,微臣也无顏立於朝堂之上,不如带著孩子们回家种地。” 大长公主苍老如枯枝的手指,用力捏著软轿扶手。 忠勇侯是皇帝器重的臣子,又是刚立功回来,若她逼得忠勇侯辞官,先不说皇帝不允,只怕还会激起民愤。 到时,说不得陛下会杀付江以平民愤。 因而最终同意,“好,本宫允诺你。” 那屠户將她女儿害得那般惨,被亲儿子挖坟也算报应。 而付江本也断了腿,往后就在公主府的庇佑下做个富贵閒人吧。 好在,付江在青州有几个孩子,她接到身边好生教养,未必没有前程。 付江却不甘心,“谢邦,你用心歹毒。” 他筹谋隱忍半辈子,不就是为了能登高位,谢邦断他双腿不算,还要断他最后希望。 大渊以孝治天下,他碾碎了自己父亲的骸骨,文人墨客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他往后別说前程,出门都难。 一直沉默的皇帝蹙了蹙眉。 大太监陈伴君立即尖声道,“喧扰议政殿,掌嘴二十。” 不待大长公主出言求情,皇帝不紧不慢道,“此事实在委屈忠勇侯了。 但他识大体,不愿朕和皇姑祖母为难,选择退让隱忍,朕却不能叫他心寒。 撒灰一事刻不容缓,付江便与忠勇侯一道离京吧,就说是付江怨怪生父教养不当,不必让人知晓此事是忠勇侯所提。” 付江被打得眸底发红。 若对外说是谢邦逼他挖坟,他还能挽回一些名声,可皇帝竟如此偏心谢邦,堵死了他的后路。 正怨恨间,听得皇帝又说了一长串的赏赐给忠勇侯。 皇帝都赏了,大长公主这赔罪的怎能不表示,她歷经几代皇帝,私库堪比国库,也捨出去不少。 付江心疼极了。 那些將来可都是属於他的啊,就那样给了谢邦,他也是飘了,以为有了大长公主的庇护,连带著將皇帝也恨上了。 疼痛难忍时,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皇帝。 叶楨一直盯著他受刑,捕捉到这点,似受惊般倒抽一口冷气。 谢霆舟忙问,“怎么了?” 叶楨满脸不可置信,指著付江,,“他刚刚竟敢瞪陛下,那眼神像要吃人。” 她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皇帝第一时间看向付江。 付江满眸的怨恨根本来不及掩藏…… 第108章 又被打了 皇权社会,直视皇帝都是大不敬的杀头罪名。 更遑论,付江竟敢瞪皇帝,还被皇帝逮个正著。 大长公主忙从软轿起身,跪下,“陛下恕罪,这孩子绝不敢瞪眼,他是疼痛之下想同陛下求饶。 只他初见陛下,不懂规矩,回去老身定好生教导。” 付江掌嘴已结束,他反应过来,忙点头。 谢霆舟轻笑,“微臣打小觉得父亲偏疼谢云舟兄妹,因而他看他们做什么,都觉得是好的。 但今日微臣才见识到真正的偏疼,大长公主疼爱刚寻回的外孙,便是连他瞪人怨恨都看成求饶,慈爱之心令微臣动容。 只不过,无论他是哪般,君威不可直视,他刚刚所为已是冒犯。” 大长公主自然知晓付江行为不妥,可好不容易才从忠勇侯那里救下他,总不能再让皇帝砍了。 因而只得舔著脸继续求情,又拿出不少钱財充盈国库,方才听得皇帝淡淡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姑祖母確实该好好教导教导。 念他初犯,今日朕便不与他计较,杖责二十便出宫吧,再无下次。” 於是,付江又被打了二十大板子,肿著嘴,血糊著臀,残著腿,昏迷著被抬出了宫。 大长公主被敬多年,自打和亲回来,还是头一回这般低头求情,脸色很不好看。 “本宫的念溪那般伶俐聪慧,怎会生出他这样的孩子,定是隨了那屠夫。” 她要保付江,是因为付江极可能是她的孙辈,並不代表她看不出付江品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嘆了口气,对身边的管事太监道,“你隨他一道去青州,路上同他讲讲世家大族和宫里该注意的规矩。” 再任由他这样,指不定还会给她惹出什么麻烦。 她有多少老脸豁出去为他求情,又有多长寿命能为他求情。 可想到自己的女儿,她又道,“再寻几个好大夫,一併带去,路上好生照料。” 太监应是,见她心情不好,哄道,“派去青州接人的队伍已经出发了,再过十来日,殿下便能见到您的曾孙儿们了。 届时,他们在您面前承欢膝下,府上定然十分热闹。” 大长公主果然缓和了些神情,浑浊的老眼生出一丝期盼。 “府中仔细修缮一番,本宫也得好好调养身体,爭取多活些日子……” 可想到谢霆舟刚刚在议政殿所言,大长公主的声音中断。 她对忠勇侯还是有些了解的,谢家父子都是出了名的疼宠子女,若谢云舟是他的儿子,忠勇侯断然不会当眾说他是私生子。 那就是付江撒谎了。 忠勇侯疼谢云舟,最后落得一场空,那么她呢,会不会最终也是谎言? 她摩挲手中玉佩,是从付江手里找回的那块。 一双儿女跟著她回国,深知玉佩对他们娘仨的重要性,不会轻易给外人…… 大长公主闔上眼眸,她不敢赌,就算是护错了人,她也认了。 另一头,皇帝却很是开心。 大长公主这几年虽在皇庄养病,但遇朝中大事时,她还是会参与进来。 没有哪个帝王愿意自己头上还压著个人,尤其大长公主很是护著先皇党派的臣子。 因此,大长公主这次仗势欺人,他是乐见其成的。 甚至希望她可以再强势,再不讲理些。 被世人歌功颂德的老公主,因为徇私有了瑕疵,在朝中和百姓的声望就会大打折扣。 帝王手中的皇权就会更稳固。 因而他不会轻易处置了付江,在他看来,付江那人不安分,定还会给大长公主惹事。 何况,还得了一笔意外之財。 因而,皇帝又赏了谢霆舟,也是对忠勇侯府的弥补。 想到是谢霆舟那护卫最先发现付江不臣之举,皇帝顺带也赏了叶楨一把剑,並赞他是称职的护卫。 三人谢恩出宫。 大批赏赐送进忠勇侯府,老夫人很快得了消息,知道忠勇侯几人因何受赏后,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们竟敢踩著我儿的血肉张狂,老身若不报这仇,枉为人母。” 她同身边管事嬤嬤道,“去,给那些孩子送些衣裳鞋袜,就说他们既是叶楨养大的,如今便也是侯府的孩子,儘管將侯府当做自己的家。 若有什么想吃的,也儘管吩咐灶房给他们做,切勿见外。” 孩子们不敢收,问到叶楨面前。 叶楨已卸了妆容,换回自己的衣裳,笑道,“老夫人好意,我们莫要辜负。” 她带著孩子们去给老夫人道谢,免得將来孩子们落得一个不知理的名声。 老夫人笑得慈祥无比,摸了摸春妮的头,又问穗穗伤口如何了,叮嘱叶楨务必要请最好的大夫,给她用最好的药,切勿让孩子身上落了疤痕。 叶楨笑眯眯的一一应下。 老夫人和几个男孩也都说了话,又分別赏赐了孩子们面头首饰,砚台,宣纸之类的,最后让他们去凉亭吃瓜果点心。 她留了叶楨说话。 “从前我糊涂,你莫生祖母的气,祖母也是被花言巧语迷了眼,著了那柳氏的道。 从她嘴里听多了你的不是,便以为你当真是那样的人。 如今祖母醒眼了,知道你才是好的,往后祖母会护著你……” 老夫人夸了叶楨许多好话,叶楨便也与她虚情假意。 最后,她也得了老夫人一套头面。 那头面镶嵌的是上等的红宝石,价值不菲,叶楨摩挲上头的宝石,在想老夫人的目的。 她应是假意求和,好叫我放鬆警惕,那么,她想做什么呢? 蛰伏的毒蛇才最可怕。 叶楨不敢掉以轻心。 她將孩子们叫到身边,“我得罪过老夫人,也有碍她的利益,是她想杀之人,因而你们也不可大意……” 叶楨一番叮嘱。 孩子们纷纷点头。 春妮道,“但表面要装的以为她是好人,她才会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 大牛憨憨接话,“然后大姐姐黄雀在后。” “不对,大姐姐是將计就计。” 阿狸纠正。 孩子们纷纷阐述各自看法,十分鲜活。 叶楨看著看著悄然湿润了眼眶,真好,他们今生都还活著。 只不知饮月他们如何了,有无寻到师父的踪跡。 第109章 表白失败 老夫人给孩子们送东西的事,谢霆舟也很快知道了。 他叮嘱两个护卫,“好生盯著,切莫让她伤了那些孩子。” 两护卫知道叶楨看重孩子们,不敢大意,纷纷应是。 说完正事,邢泽很馋皇帝赏的那把剑。 “哥,给我试试唄。” 向来疼爱弟弟的扶光抱紧了自己的剑,拒绝,“少夫人送的,弄坏你赔不起。” 这话惹得谢霆舟不乐意了,“皇帝赏的。” 那是因为顶著扶光的脸受赏,这剑只能给扶光,叶楨才不会给別的男人送东西。 说完,他有点惆悵,叶楨还没送过他东西。 但,他可以给叶楨送。 念及此,他骑马出了城,半夜才回来,带了一箱子东西去了梦华轩。 叶楨已洗漱好,卸了朱釵在桌前抄经,打算下次拿到城外寺庙焚烧,为她在意之人祈福。 挽星在旁边做针线。 听到窗口有动静时,她下意识反应是世子来了,便看向了叶楨。 叶楨听出谢霆舟的脚步声,猜他夜里过来应是找自己有事,搁下笔亲自去开了窗。 窗一开,一只大箱子先被塞了进来。 叶楨困惑,“兄长,这是?” 莫不是良心发现,將先前拿走的县令那笔横財还给她? 箱子打开,虽不是县令那些东西,但远比县令那匣子里的东西珍贵百倍。 谢霆舟轻描淡写,“得了一些女子饰物,放著也是放著,给你拿著戴。” 实则是这些年为叶楨积攒的,本来都留在边境,决意留在京城后,便命人將东西送了过来,藏在了城外他私人地盘。 担心嚇著叶楨,先只挑了一箱带回来,余下的往后再慢慢送给她。 可就这一箱还是將叶楨嚇著了。 “这太贵重了。” 叶楨拒绝。 一颗便价值千金的东珠,里头足足有两壶,还有各类珍宝金饰无数。 无功不受禄,叶楨不敢要。 谢霆舟笑,“可还记得那晚我说过的话?” 不必叶楨答,他自己说了。 “我送你这些,是你值得,安心收下,若觉得过意不去……” 遇上適合我的礼物,便回送我一件。 最终说出来的话却是,“便给我做顿好吃的。” 在世人眼中,男女互赠乃私相授受,他到底不愿唐突了叶楨。 也怕叶楨觉得他过於孟浪。 害怕失去,就会小心翼翼,何况,他们之间还有桩误会未解。 但他始终记得,当初两人逃命时,叶楨以髮簪为暗器刺进敌人的心臟,满脸心疼的样子。 她说,“那髮簪可是费了我十两银子,回头你记得赔我。” 他还来不及赔,两人便失散。 寻她的这些年,但凡遇上好的东西,他总会下意识收集。 攒著攒著就攒了许多。 他话虽没说出来,可叶楨不是傻的。 若说先前不確定,如今这一箱子东西送到眼前,她怎会还不明白谢霆舟心思。 不是中意,他何须大半夜送来这些,就算他眼下身边无女子可送,亦可留著將来送给未来妻子,亦或者折现。 “兄长,將来我应不会留在京城。” 而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她试图告诉谢霆舟,他们或许不会有未来。 谢霆舟却道,“阿昭,我叫阿昭。” 不是什么兄长。 “京城我亦不是非呆不可。” 他在叶楨对面坐下,示意她也坐。 “叶楨,无需你承诺什么,我待你好,皆因我想这样做,也因你值得,你不必有任何负担。” 挽星,“……” 她觉得她不该在屋里,故而躡手躡脚退了出去。 心里狐疑,世子还有个名字么? 继而又想,或许是小名,更亲昵些。 隨即制不住的激动,她早看出来了,世子对她家小姐好,是心仪她家小姐。 她家小姐那么好,本就值得被爱,不该寡居一生。 而世子瞧著不错,至於身份问题,挽星觉得不是问题。 世子刚不说了么?他可以离开京城。 將来两人寻个別人不认识的地方隱居。 再生几个孩子承欢膝下,她可以帮小姐带孩子,小姐只管幸福,多好。 想著想著她更激动了。 叶楨压下心中微微波澜,她在想该如何处理此事。 她不厌恶谢霆舟,甚至许多时候,谢霆舟总能给她踏实感。 他们的相处亦算得上轻鬆,时常不必她多言,他便明白她要做什么。 可她未来的规划里,暂不曾考虑过感情,甚至婚事。 且將来拿回身份后,她才是那个被赐婚太子的將军府嫡女。 叶楨不贪心,从未肖想做皇家儿媳,但皇家赐婚不好退。 不过依照前世记忆,到她死时,都不曾听闻太子回来娶叶晚棠。 要么是那位太子殿下已不在人世,要么是他不愿出现。 等拿回身份,她还得设法摆脱此事。 而谢霆舟若要继续做这世子,就算她將来回到將军府,但他们也曾是大伯哥和弟媳的关係。 叶楨对谢霆舟的感情,还没浓到愿意去承受世俗眼光。 世人的流言蜚语,谩骂轻贱,叶楨前世经歷够了。 这一世,她只想活得简单些,因而最终有了决定。 既不能回应他的付出,就不该心安理得享受他的好,平白拖著人家。 可不知为何,想到以后要远离他时,心中有些酸涩。 便没留意到在她下决心的那一瞬间,谢霆舟眼底的失落。 不过,他很快掩饰过去,回到往日痞笑模样。 “好了,我大半夜扛来这些东西就为换你一顿饭,你再不应,我就饿死了。” 他捂著肚子,“近日胃口不佳,我许久不曾好好吃顿饭。” 肚子很爭气地咕嚕了一下。 为了取回那些东西,他是真的两顿未吃。 叶楨表情有鬆动。 谢霆舟再接再厉,“我曾被至亲迫害,逃亡路上落了胃疾,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只为果腹。 唯有你那手素斋,能让我吃出点人间味道。” “你先过去,待我挽个发。” 叶楨最终允诺,再不答应,眼前这人还不知要怎么卖惨。 但他刚刚所言应是真的,怪不得他要做忠勇侯世子,將自己藏在面具之下。 原来,他是被至亲所伤。 第110章 独特的叶惊鸿 叶楨速度很快,隨便取了一根玉簪將长发盘起,便出了屋。 谢霆舟没步步紧逼,他提前回了墨院,让邢泽扶光准备好食材,也没去看叶楨做饭,怕她不自在,由此疏离他。 他已从失落情绪中调整过来,叶楨並不討厌他,甚至对他也是有感觉的。 只是叶楨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也或者是自己当年的不辞而別,让叶楨不敢再轻易尝试感情。 他的错,他来弥补。 谢霆舟对叶楨有十足耐心。 叶楨手脚利索,三菜一汤不到半个时辰便好了。 是扶光端过来的,“少夫人回去了。” 谢霆舟頷首。 意料之內。 只是有些忐忑,不知叶楨回头会不会將那些东西送回来,直到他用完晚膳,跃上屋顶,见叶楨房中熄了灯,心里才踏实了。 叶楨没有归还东西,她没与自己划清界限。 谢霆舟眼底有了和煦笑意,摘了面具,回屋换夜行衣,吩咐道,“將那面具拿来。” 扶光明了他意思,很快替他取来叶楨第二回做的面具。 一刻钟后,谢霆舟出了侯府,隱没於夜色中。 翌日,忠勇侯叫了叶楨过去,他想看看孩子们的本事。 叶楨並未夸大其词,她养著的那些孩子,皆是根据自己的优势,亦或者兴趣点,择一门技能深耕。 这也是叶惊鸿得知她收养孤儿乞儿后,信上提的一点建议。 叶楨从前敬佩叶惊鸿,不只是因为她会打仗,还有她对许多事,总有独特的见解。 比如,她不认同女子无才便是德,支持叶楨多学技能傍身。 比如,她认为只有斗爭,才能赶走侵略者,实现民族自由与和平。 她告诉叶楨,男子能干的,女子亦能干,保家卫国不只是男人的事。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个人与国家共存,因而她愿为了自己的家国,为了国泰民安,征战血染衣,不平贼寇誓不休。 她还说,自己的战斗不仅是为了当下的生存和尊严,更是为子孙后代能够生活在一个没有战爭、没有侵略的和平世界里。 叶楨被她浓烈的爱国情怀,和纯粹所震撼,並感染,她坚定的执行叶惊鸿的建议。 用心栽培孩子们。 因而孩子们没让忠勇侯失望,反而比他预想的更惊喜。 力大无比的阿牛,才到忠勇侯的肩头高,他能轻鬆扛起忠勇侯,似旋风般奔跑。 春妮能在他们奔跑的过程中,用小小弹弓射掉阿牛腰间装著零食的荷包。 阿狸会在荷包掉落在地前,踏著轻功將荷包及时捡起,其余几个孩子也纷纷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且他们配合默契。 忠勇侯被顛得头髮鬆散,也顾不得形象,连连称讚。 “跟我进军营,如何?” 他问几个男孩子。 阿狸拱手,“多谢侯爷好意,小子想备考明年春闈。” 忠勇侯记得叶楨说过,阿狸是个会读书的,頷首,“可,本侯替你寻个信得过的老师。” 叶楨替阿狸同他道谢。 阿狸读书有天赋,也想入朝为官,但世家门阀在前,寒门学子想要出头不易。 若有忠勇侯引荐,阿狸的路会好走许多,叶楨不会假清高来阻孩子们的前程。 阿狸亦忙道谢。 忠勇侯满意他们的不见外,不推辞,如此,才不显生分。 他又看向其余几个。 阿牛挠挠头,“我吃的有些多,去了军营他们会不会笑话我,还能回来看大姐姐吗?” 他自小力气大,被家里嫌弃吃得多,可大姐姐说他这是优点,將来大有作为。 阿牛读书一般,他仔细想过自己的前程可能就是走武將的路子,他想做大將军回报大姐姐。 但山外有山,以他如今的本事和年纪,想要在武举拔得头筹,很难。 忠勇侯的提议他是有些心动的,故而提出自己的顾虑。 忠勇侯笑,“军中汉子都能吃,陛下也养得起,这点你无需担忧,歇战时军中有休假,可回来见你想见之人。” 阿牛几人便看向叶楨,见叶楨点头,他们很认真地同忠勇侯做了拱手礼,表示愿意入忠勇侯麾下。 忠勇侯得了几个出色的苗子,哈哈大笑。 只看向春妮和穗穗时,还是带了点遗憾,可惜军中不收女子。 不然这两个他也想收了,尤其春妮那弹弓的准头,若换成弓弩和箭,不可限量。 他不由就想到了叶惊鸿,若她的红缨军还在就好了。 叶楨不担心春妮她们去处,母亲说过,女子亦可以有自己的未来。 她会用心替他们筹谋。 忠勇侯是个行动派,当天就將孩子们交给亲信罗副將,由罗副將亲自操练,等他回来验收成果,下午又带阿狸去拜见了一位致仕的老翰林。 老翰林与忠勇侯关係匪浅,考校阿狸学问后,对这个徒弟很是满意,双方皆喜。 叶楨无以为报,默写了一套內功心法传授忠勇侯,关键时刻可保命。 又过了一日,到了忠勇侯离京剿匪的日子,他去辞行老夫人。 老夫人从付江那里得了情报,因此看忠勇侯的眼神带著审视,忠勇侯只当不知,依旧如往常离別那般,叮嘱老夫人注意身体。 又拜託老夫人替他照顾谢澜舟,丝毫不知谢澜舟不是他儿子的模样。 老夫人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端倪,难免恍惚,忠勇侯是否真的如付江说的那般,知道了一切。 便听忠勇侯道,“付江那人花言巧语,儿子担心他攛掇大长公主对付侯府,儿子回来前,您別与他们正面衝突,凡事等儿子回来再说。” 老夫人便想到付江偷她玉佩,瞒著她寻求新的庇护一事,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忠勇侯將老夫人的摇摆看在眼里,挑拨成功,心满意足离京了,付江也被抬著出了京。 隨著他们的离京,侯府暂时归於平静。 在此期间,叶楨去见了蛮奴,她被用了重刑,但却是个硬骨头,不肯透露一点老夫人的事。 叶楨便没再见她,任由她被关在谢霆舟的密牢里。 老夫人同叶楨依旧维持表面亲近,又给孩子们送了两回吃的,穿的,她还被大长公主召见了一回,回来后,主动告诉叶楨,大长公主问她关於念溪的事。 但她的平静,让叶楨越发警惕。 不过,叶楨隱约有了点猜测,老夫人大约是要从她和谢霆舟的名声下手,因她发现老夫人的人在暗处打探她和谢霆舟的接触。 日子在防备中度过,谢霆舟给叶楨送了一则好消息,他的人找到了殷九娘。 虽受伤,但情况不错,他们已出发回京。 没两日,叶楨也收到饮月的信,她们也和殷九娘匯合了。 这於叶楨简直是喜从天降。 她满心欢喜等著师父到来时,府里出事了。 穗穗,春妮,朝露三个都突发高热,尤其穗穗本就伤势未愈,竟被烧的昏迷不醒…… 第111章 老夫人灭绝人性 三人同时发病,又症状相似,太不寻常。 府医没诊出有中毒跡象,症状似风寒,但哪有三个孩子一起得风寒的。 叶楨直觉不妙,將三人挪到一处,与其余人隔绝,让府医先想法子给他们退热。 好在,府医真材实料,有些真本事,三人都退了热,穗穗也清醒了。 可还不等叶楨喘口气,后半夜三人又烧了起来,身上开始出疹子,府医瞧见惊得连连后退。 “天花!少夫人,这瞧著是天花啊。” 天花,是疫病,发病前通常发热,头痛,浑身乏力,甚至噁心呕吐,因而常被当成风寒治疗。 发热后,患者身上会出现红色斑疹,渐渐长成脓皰。 这是恶疾,大渊暂无彻底医治的法子。 担心叶楨不知其重要性,府医捂著口鼻解释。 “几十年前,老朽尚是幼孩时,大渊爆发过一次,周边与老朽同龄的孩子几乎死绝了,大人亦死了不少。 是老朽祖父带著一家及时躲进深山,与世隔绝,才避过一劫。 少夫人,此疾传染性极强,不知这三孩子究竟是如何沾惹上的,但还请少夫人及时封府。” 一旦在京城扩散开,只怕最后连皇宫都不能倖免。 届时,忠勇侯府就成了祸根,满门难存。 叶楨遍体生寒,“您可確诊?” 府医点点头,“老朽因幼时那场经歷才下了学医的心思,这些年没少了解相关情况。 少夫人,老朽有九成把握这就是天花。” “那你有几成把握医治?” 府医绝望摇头,“老朽没有把握。” 学医后他不曾再遇到过患天花的病人,“但可一试。” 叶楨微微鬆了口气,“那便请您竭力救治,需要什么药材,您告知我。” 府医已和三个孩子接触,再无出府可能,加之他已过花甲之年,研习半生,也想搏一搏,將所需全部口述给了叶楨。 叶楨仔细记下,系上面巾出了孩子们的院子。 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仨孩子这几日都不曾出府,好端端的怎会染上天花。 她当即以老夫人身体抱恙,她需伺疾为由,关闭府门,谢绝访客,府上下人亦不得外出。 让持刀护卫代替门房,看紧门户。 叶楨直觉此事与老夫人有关,可她千防万防,没想到,对方竟是用这样灭绝人性的招数。 因而叶楨先给老夫人按个生病的名头,既是隔绝侯府与其他人往来,也是將老夫人困在府上。 若这疫症当真是老夫人所为,那便让她与侯府同生共死,她休想逃离。 又命人挨个排查府上其余人,看看还有无和朝露他们一样发病的,若有,集中到一处一起治疗…… 叶楨雷厉风行,各种安排后亲自去了墨院。 她想请墨院的人出去多採购些药材、食物等生存所需进府。 墨院有自己的角门出入,整个忠勇侯府,这几日完全没与三个孩子直接或间接接触的,只有墨院护卫。 他们將疫症带出去的可能很小。 叶楨还想问问谢霆舟对天花有无法子。 可谢霆舟不在。 扶光得知事情,面色凝重,“少夫人,主子前日离得京,约莫得三四日后方能回来。 我会给他去信,您先把所需物资清单告知我,我这就命人去採购药材。” 叶楨站在墨院外,距离他足够安全的距离,將要採购的转述给他。 按理,她与孩子们接触过,不该隨意走动,可侯府需要她主持大局。 叶楨还担心稍后下人们察觉端倪,会生出乱子。 尤其还有个不省心的老夫人。 扶光全部记下,当即吩咐下去,叮嘱,“別闹出大动静,儘可能多储备。” 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叶楨好心提醒,“扶光,墨院护卫可及时撤出侯府,药材食物买来后,直接自墙外送进来便可,人不必再入府。” 这的確是理智的做法。 但扶光摇头,“少夫人,若我等弃您和侯府不顾,只怕侯爷和世子回来,饶不了我们。” “但这疫症会发展到何程度,谁也无法预料。” 叶楨沉吟,“扶光,我这般建议,还有一则原因,侯府在外需要接应,不能所有人都困在这里。” 若时间长了,生活补齐是个问题,闭府久了,难免叫人猜忌,她需要及时知道外面情况,以做应对。 扶光略作思虑,最终採用折中法子,撤了一半人出府,另一半隨他留下。 扶光也觉这天花来得蹊蹺。 更清楚叶楨在谢霆舟心中地位,世子不在,他得替世子维护少夫人。 叶楨见他坚决,还来不及再说什么,有护卫匆忙跑来。 “少夫人,老夫人要强行出府,小的们怕是拦不住。” 府门口。 老夫人朝守门的几个护卫厉呵,“瞎了狗眼的东西,连老身都敢拦。 老身约了水月庵的慧空师太,再敢耽误老身时间,老身將你们一个个全都发卖了。” 叶楨下令时,便叮嘱过,决不能让老夫人出去。 现在是叶楨当家,没叶楨鬆口,护卫们不敢放人。 老夫人心头狂怒。 她先前哄著忠勇侯,又放下身段与叶楨亲近,就是让侯府下人们以为,忠勇侯和叶楨依旧尊著她,她在侯府依旧能说一不二。 谁知,这些护卫压根没將她放在眼里。 幸好付江同她保证过,这不是真正的天花,只是发病期看起来像天花,出完痘泡后就会退热好起来。 否则她被困侯府,岂不是也危险。 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府中人以为这就是天花,而她到时便可以此责备叶楨管家不力,竟让孩子们將天花招进了侯府。 谢邦不在家,叶楨犯如此大错,谢霆舟到底是孙辈,那么只有她这个老夫人出来主持大局。 等她重新掌管侯府,再请名医確诊这並非天花,孩子们也会好起来,侯府危机解除,但管家权她不会再交给叶楨。 事情安排很顺利,孩子们发病了,叶楨如她和付江预料的那般,以为这是天花,嚇坏了,忙封锁了消息。 她怎能让叶楨如愿,她得將消息闹出来。 第112章 叶楨杀人 叶楨到时,老夫人正在发怒。 她语气平静,“祖母,你身体抱恙,需得好生静养,就莫要出府了。” 提到这个,老夫人心头就是一梗。 叶楨封府竟以她生病为由头。 枉费这些时日,她对叶楨和孩子们的好了,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计划已经开始,她也懒得再同叶楨虚与委蛇了,沉下脸,“老身身体好得很,哪里就抱恙了。” 她反问叶楨,“倒是你在搞什么鬼,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封府,连祖母都不得外出了。 还有你在家里带面巾作何?难道是府上出了什么大事? 若是如此,你可切勿隱瞒,以免造成更大祸患。” 老夫人想引出那几个孩子的事。 她身边的春嬤嬤会意,故作惊恐道,“老奴听闻少夫人那两个妹妹和贴身婢女突然都高热不退,身上还起了疹子。 她们安置的院子也与其他人隔绝了,如今又封府,莫不是她们得的是疫病?” “高热?出疹子?这听著怎么那么像是天花?” 老夫人神情大骇的样子,“那你当及时將她们送出去,封府岂不是让全府上下给她们陪葬? 她们是你的妹妹和婢女,老身知你不舍,但这侯府上下可是一百多条人命啊。 叶楨,你可莫要糊涂,天花可不是闹著玩的,你怎能为了私心不顾其他人的死活?” 老夫人意图挑起下人们对叶楨的不满。 春嬤嬤配合,“怪不得少夫人自己都戴著面巾,这是担心被传染啊,却瞒著我们。” 叶楨这会已然確定,此事与老夫人脱不了干係。 因为从始至终,她都没让人透露朝露三人具体情况,连排查其余病患,都是挽星带著亲信暗下做的,春嬤嬤是如何得知的? 除非她就是参与者。 可叶楨实在难以理解,就为了侯府管家权,老夫人竟让孩子们染上天花。 她知不知道,天花的严重性,知不知道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后果。 若侯府都没了,她爭那管家权有何意义? 做了半辈子的侯府夫人,又是多年的老夫人,脑子不该如此蠢笨才是。 以至於叶楨都怀疑,朝露他们得了並非天花。 她走近老夫人,“朝露他们三个確实不舒服,但我封府是因为祖母病了。” 说话间,叶楨行至老夫人面前,伸手,“我扶祖母回去休息。” 老夫人后退,“不用你扶,我好得很。” 脸上却不见多少躲避惊慌之色。 叶楨继续靠近,又佯装摘面巾,她清楚看到老夫人有不满,却无多少对天花的恐惧。 春嬤嬤亦是。 他们不怕天花? 绝无可能! 除非她不知道这是天花。 是府医得了老夫人吩咐,在骗她? 不对。 前世,约莫一个月后,大渊的確爆发了一次天花,蔓延到了京城,听说是叶晚棠提出种痘术,並带头试验,才化解这场灾难。 为此得朝廷封赏,被百姓感恩戴德。 而三个孩子的症状,也如前世那些婆子们口中所描述的样子。 那就是老夫人不知情。 老夫人设计了今日这情况,却不知那病是天花,她被人利用了? 是付江,还是叶晚棠,亦或者別的人? 老夫人不知叶楨已看出她的阴谋,对春嬤嬤道,“去看看,那仨孩子究竟是不是天花。” 又对其余下人道,“你们也都头脑清醒点,天花是要死人的。 叶楨不忍將她的人送走,拉上满府作陪,我身为侯府老夫人,怎能看著她如此胡来。 但你们也需得自己立起来,同春嬤嬤一道过去,將病源赶出去。” 其余下人在听老夫人怀疑是天花时,便已经慌了。 他们虽没经歷过,但都听说过,有人动摇了,问道,“少夫人,她们得的当真是天花?” 若是,那他们拼著得罪少夫人,也得先保命。 叶楨看著一眾人,頷首,“府医的確有此猜测,但她们何时感染上,我无从得知。 这些时日她们都在府上,你们不少人与她们有了接触,有没有被感染,也不得而知。 送走她们不难,但若府上陆续还有人被感染,在不断送人出府的过程中,是否能保证不传染给府外人,又是否能保证不被府外人察觉。 若侯府有天花的消息传出去,整个侯府必定会被从外封锁,亦或者全部送离京城。 就算你们今日出去了,也会被官府及时抓回。 届时,我们便失了主动权,命运彻底掌控在他人手中。” 留在府中,叶楨有五成把握能让大家活著,再加上府医,胜算会更大些。 下人们面面相覷。 世人谈天花色变,的確如叶楨所言,一旦他们知道侯府有天花,只怕不管他们有没有被感染,为了不扩散给其余人,都会要求官府对他们施於管制。 官府和朝廷或许会管侯府的主子,但未必会管这些下人。 他们若被感染上,只有等死的份,没被感染的也会被隔离,甚至为了以绝后患,將他们一併处理了。 可他们留下亦是个死。 叶楨將眾人神情看在眼里,“府医经歷过天花,为此钻研半生,我已让人备下足够药材,请他全力救治。 在此过程中,若有人不適,需及时告知,一併住到那间院子去。 平日无事,都在自己房中儘量减少走动,衣物用品用滚水煮烫。 稍后药材送进来,灶上会每日熬製清热解毒药饮,大家分批领药以做预防,我会一直在府上陪著大家。” 她声音平静,不见一丝慌乱,让不少人稍稍安心。 隨即,便听她冷沉了声音,“但若有人敢闹事,私自出府,杀无赦!” 老夫人想要的结果没达到,她不甘心,朝春嬤嬤使了个眼色。 春嬤嬤当即指著叶楨叫道,“府医若能治天花,就不会只是个府医了,少夫人说那么多,还不是想让大家跟著你一起死……”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被掀翻,重重砸在地上,一条胳膊被反扭到了身后,竟是彻底断了,只皮肉连著,手掌迅速乌黑,没出一滴血。 春嬤嬤反应过来,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下人们也纷纷白了脸。 是叶楨用一根木棍打翻她,又废了她一条胳膊。 第113章 老夫人怕了(加更) “那院子已被隔绝,下人也遣散,你不曾入內,如何得知朝露她们情况? 三个孩子这些日子不曾出府,朝露与春妮她们也並非居住同一处,偏偏就是她们三个染了病。” 叶楨用木棍指著春嬤嬤的另一条胳膊,“说,是不是你做的?” 春嬤嬤疼得几欲昏厥,目眥欲裂道,“或许是少夫人那两个妹妹从乡下来时,就带了疫病进府,传给了朝露。 少夫人为了包庇他们,如今竟要冤枉老奴……啊……” 又一条胳膊被扭断。 叶楨声音裹胁寒冰,“春嬤嬤,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会一点点敲碎你全身的骨头。 雁过留痕,只要你做过,我最终都能查出来,不过是费些时间,可你经得起我碎几次。” 特殊时期,暴力是震慑最直接有效的法子。 若不是担心春嬤嬤也被感染,见血容易传染,叶楨想將她大卸八块。 她手里有本母亲的小手札,那是当年师父去军营背母亲的兵书里,一股脑儿混在里头的。 手札上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符號,只有一页叶楨勉强看得懂。 因为那一页的字与大渊的字体差不多,只是有些缺胳膊少腿。 记载的正是关於天花种痘和预防。 不知前世叶晚棠是否是得了这手札,跟著这手札学的,但这世,叶楨决定试一试。 可老夫人是个隱患,其余下人也得先稳住。 因而,她要用春嬤嬤当眾揭露老夫人的阴谋,並趁机震慑其他人。 春嬤嬤两条胳膊尽断,疼得痛晕过去。 老夫人愤怒又震惊,还有些恐惧。 “叶楨,你疯了,你竟敢如此对春嬤嬤……” “来人,泼醒。” 叶楨没有理会她。 扶光决意留下帮叶楨,得知老夫人闹事,便跟了过来,闻言,亲自打了水来。 春嬤嬤被泼醒,身子不停抖动,浑身疼得厉害。 她怕了,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却怒瞪叶楨,骂叶楨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叶楨冷冰冰对春嬤嬤道,“三,二,一。” 春嬤嬤又断了一条腿。 有胆小的下人已经不敢看了,也有人怀疑是叶楨污衊春嬤嬤,故意拿春嬤嬤下手,杀鸡儆猴,以此恐嚇他们。 春嬤嬤痛得恨不能马上死去,她也確实感受到生命一点点流逝。 而老夫人却没救她的打算,最终她哭嚎,“少夫人饶命,我说……” “叶楨,你休得屈打成招。” 老夫人打断春嬤嬤的话,在她说出真相前,先行发难。 “那祖母可知春嬤嬤为何知道孩子们的情况?” 叶楨看向老夫人,“等春嬤嬤说了,祖母再给我扣帽子也不迟。” 老夫人心下一惊,她的確是被叶楨的残暴弄得慌了神,別说春嬤嬤,就是个汉子也未必经得起叶楨的手段。 她清晰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春嬤嬤哪里受得住这疼。 要是蛮奴在就好了,她是异族奴才,最是忠诚,骨头硬。 老夫人竟不合时宜地想起蛮奴,意识到时机不对,她忙回神解释,“她是府上老人,消息灵通些有什么不妥。” 可春嬤嬤却不敢耽搁,因为叶楨的木棍又指向了她另一条腿。 “少夫人饶命,那不是天花,只是寻常的痘病,是老奴將染病的巾帕塞进了他们三个的被褥,才让她们三个被感染的。” 她大口喘著气,不敢看老夫人,继续道,“老奴也不想,可老夫人有吩咐……” “胡言乱语。” 老夫人打断她,“叶楨,你对她用这般重刑,就是为了针对老身么? 你可知我是侯府老夫人,是侯爷的亲娘,你这是以下犯上,是不孝。” 叶楨却好似没听到老夫人的叫囂,吩咐人在不碰触被褥的情况下,將朝露的被子拿来,而后又眼神更加冰冷地看向春嬤嬤。 春嬤嬤忙又交代,“老夫人说,让大家以为这是天花,她便能以你管家不力为由制裁你,夺回管家权。” 叶楨问,“那些巾帕怎么来的?” 京城暂未发现天花,疫情应该还没到京城。 老夫人和春嬤嬤不知这是天花,那这巾帕应该不是他们自己从患疫病人身上得来的,而是有人给她的。 “我不认识他,是老夫人叫我去城南药材铺子抓药……” 春嬤嬤气息越来越弱,“对方故意撞掉我的药,而后趁机调包。 我拿回来后,老夫人便让我偷偷將巾帕塞进她们的被褥。” 老夫人心跳加快,“不是老身。” 她否认。 粗使婆子用竹篙將朝露的被子挑了来,放在地上,叶楨示意大家掩住口鼻,用刀划开了被褥,一条白色巾帕露了出来。 仔细看,那巾帕上还有黄色以及褐色污渍,应是疫病患者身上的疮脓。 证据確凿! 春嬤嬤是老夫人的人,重刑面前,自古只有下人替主子背锅,极少敢甩锅给主子的。 今日又是老夫人闹著要出府,叫嚷出了朝露他们的事,春嬤嬤说得是真是假,大家心里已然有了数。 面上不敢表现,心里已然怨恨上了老夫人。 但好在,不是真正的天花,否则,他们的命便被老夫人当儿戏般搭进去了。 刚这样想,却听得叶楨无比严肃地同扶光道,“仔细些將被褥拿去露天场地焚烧,穗穗他们的也一样。” 叶楨吩咐完,继续看向春嬤嬤,“你可知我刚刚为何用的是木棍,而不是刀剑?” 无需春嬤嬤回答,叶楨自己道,“因为你被骗了,那並非寻常痘症。 巾帕经了你手,你很有可能也已被感染,若我今日让你见血,血乾燥后,病毒会隨著乾燥的血液形成粉尘。 这些粉尘颗粒被人吸入或接触,就会引发感染。” 春嬤嬤大骇,少夫人的意思是,那是真的天花? 比她更震惊的是老夫人,她苍白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叶楨冷笑,“我的意思是,春嬤嬤这些日子一直伺候您,除了她,接下来府中最有可能被感染的,就是祖母您,所以,我才不赞成您出府。” 叶楨后头说了什么,老夫人完全听不见,她喃喃,“这怎么可能?京城没有天花的,不可能是天花……” 付江离京后一直与她有书信往来,得知她察觉谢霆舟和叶楨似乎不清不楚,她打算毁他们名声后,付江给她出了主意。 让她先用假疫病得到管家权,再行设计,以免和上次一样被动。 付江是她亲儿子,她自然信他,可叶楨却告诉她,付江命人送来的巾帕是真正的疫病。 这怎么可能? 付江怎么可能害她这个亲娘。 刚这样想,便听叶楨问,“祖母您现在是否觉得身上酸痛乏力,头也痛,呼吸困难,甚至还有些发烫?” 老夫人被她这样一问,觉得自己的確那那都不舒服。 她再难镇定了,“朝露他们三个当真是疫病?” 叶楨不答,反问,“是谁给了祖母巾帕?” 第114章 囚禁 “巾帕与老身无关。” 老夫人立即警觉,否认。 而后怒目瞪向叶楨,“难不成你对我也要屈打成招。 叶楨,殴打尊长乃十恶重罪,你若真敢对我动手,將来传出去,你在这世间难有立足之地,律法也不会放过你。 除非你能將这满府的人全杀了灭口。” 可侯府上百人,叶楨不可能当真全杀了,她也做不到让所有人替她守口如瓶。 念及此,老夫人底气又足了些。 同时觉得叶楨刚刚定是在诈她,付江不可能给她染了疫病的巾帕。 她在侯府,付江不会不顾她这个母亲安危的。 幸好,她没上当,没有说出付江。 叶楨在老夫人眼中看到了得意,她灌注內力於木棍,击在了春嬤嬤头上。 春嬤嬤当即毙命。 叶楨平静道,“扶光,弄出去,焚烧。” 她的確不能对老夫人用刑,逼她说出实情,更不能为了老夫人搭上自己未来。 但也並非什么都做不了。 “来人,老夫人极有可能感染恶疾,送她回院隔离,为避免传染,院中下人不得靠近老夫人房间。” 在老夫人偿命之前,不会再有任何人伺候她。 老夫人大怒,可下人们已经知道这场灾难是她所为,更害怕被感染,连带著她院中下人,都无人替她说话。 最后,老夫人是被两个粗使婆子,用长竹竿似赶逃出猪圈的猪一般,將她押送回了房间。 人一进屋,崔易欢便锁了房门。 她自告奋勇,“少夫人事忙,闔府上下都需要你操劳,照顾老夫人的事,便由妾身来吧。” 她將照顾二字,稍稍咬重了些。 叶楨曾察觉了崔易欢对老夫人浓烈的恨意,但崔易欢进府后很是安静。 除了每日清晨或傍晚去前院走走,其余时间都呆在自己的院子。 今日这场疫病,將她也惊动了,她主动提出照顾老夫人,叶楨又从她眼里看到那种恨意。 頷首,“有劳了。” 崔易欢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妾身是侯爷的妾,替侯爷照顾他的母亲是应当应分的,妾身必不叫少夫人失望。” 老夫人在门外听到两人对话,拼命拉门,“老身没病,你们这些大逆不道的东西,竟敢藉口疫病软禁老身,等我儿回来,老身定不轻饶你们……” 叶楨没空再搭理她,崔易欢也没多呆,跟上叶楨,“少夫人將大家留下,是不是有法子?” 她进侯府这些日子,除了早晚去前院偶遇上值和下值的谢霆舟,其余时间都在观察侯府中人和梳理自己的上一世。 因而她对叶楨也有些了解,知道她不是个糊涂乱来的性子。 叶楨同样观察过崔易欢。 侯爷父子都不在,她想要尝试种痘,府里也需要帮手。 “確实有个预防的法子,但需得试了才知道行不行得通。” 她看向崔易欢,“崔姨娘,有人利用老夫人对侯府下手,虽然我们关了老夫人,只怕要不了多久,背后之人也会趁机生事。 而我们需得在对方生事前,確保侯府所有人不会对京城,甚至整个大渊造成威胁。” 如此,大家才有活路。 崔易欢明白其中厉害关係,正色道,“少夫人,你忙你的,老夫人那里我亲自盯著,若有需要我做的,你儘管开口。” 难得有机会报仇,她一定不会让老夫人好过的。 叶楨道了好。 便听崔易欢又问,“少夫人,世子会回来吗?” 叶楨顿足,“我不清楚。” 自上次谢霆舟送了一箱子东西给她后,许是真的忙碌,也许是怕她不自在,亦或者不愿她有机会將东西送还,两人再没单独相处过。 武德司总是异常忙碌,往日扶光邢泽几乎与他形影不离,这次扶光却被留下,叶楨心头有些异样。 她不知是否是自己多想,扶光似是谢霆舟留给她的。 “你找世子有事?” 崔易欢早晚都去前院,叶楨自然会留意,次数多了,就发现了点端倪。 她似乎是为了看谢霆舟,可若是倾慕谢霆舟,当初就不会主动找上忠勇侯。 崔易欢笑,“没事,是我胆小,侯爷去剿匪,府上出了这个事,没个男子在家,总觉得不够踏实。” 隨即她又转了话头,“话说回来,这个时候府上不安全,世子不回来於他也是好事。” 她希望她的儿子平安健康,最好等风波过去再回。 叶楨亦希望谢霆舟平安。 不过她还有要事,没与崔易欢多说,便回了自己院子。 她找出珍藏的手札,將关於天花这一页內容,反覆观看,確定记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后,叶楨撕下这一页焚於火上。 前世,说不得就是她被送走后,叶晚棠拿走了这本手札,得了预防天花的法子。 这一次,叶楨绝不给叶晚棠立功的机会。 夜间,府上又发现一个孩子高热,她是侯府家生子,应是这几日和朝露他们接触被传染了。 隔日,又发现两个,一个孩子,一位老人。 因著这三人发病,下人们彻底信了天花一说,再不敢生出別的心思,个个安分地等著府医治疗结果。 如此又过了两日,朝露三人身上的水皰开始变成脓皰,伴隨著疼痛和瘙痒。 老夫人院中又发现了两例,都是曾和春嬤嬤亲近的。 许是叶楨每日命人熬製清热解毒的药饮起了作用,府上感染情况比预想的好太多。 且最先发病的三人,虽还承受著病痛折磨,但还不曾听闻有生命危险,这让府上下人们惶惶不安的心,又定了一些。 在朝露她们三人身上结痂时,叶楨收集了些豆痂,用温火烤过后,研成粉末,而后吸入鼻中。 她按叶惊鸿所记给自己种痘。 手札还记载了其余几样法子,诸如用棉花蘸取痘疮中的浆液,塞入鼻中,以感染天花,进而產生抵抗力。 亦或者直接穿上疫病患者的衣裳,以此感染等方法。 但据叶惊鸿所述,所有方法里,叶楨所用的成功率相对较高,也较稳定。 只是等痘痂成熟,需要时间,所以她及时封锁了侯府。 如今过去这些日子,叶楨担心利用老夫人的人坐不住,吩咐挽星和扶光。 “接下来我应会高热,甚至起疹,你们不必惊慌,挽星盯紧府上情况,扶光留意外头……” 第115章 各方盯梢 忠勇侯府外。 雷策站於暗处,凝望著侯府大门。 身后属下低声道,“关了好些日子了,说是老夫人病了,不便见客。 但属下发现有人偷偷往里面送药材和食物,头,这太蹊蹺了。” 他奉命盯著叶楨,可叶楨最近都不出府,他只能守在府门外。 在京城,关门闭府的情况不是没有过,但连採办都不能出来,而是让人隔墙夜半三更送进去,这就大有问题了。 雷策在武德司见多识广,心里头隱隱有猜测,问道,“除了送东西进去,可有送什么出来?” 比如,尸体。 下属摇头,“不曾发现里头有一人一物出来。” 雷策掩住口鼻,悄然靠近了侯府大门,仔细凝听里头动静。 有脚步声,亦听到了下人说话的声音,除了比平常安静,未曾察觉別的异样。 雷策远离,又回到暗处。 既知封府,当知疫病传染性,患者若死了,最好是焚烧,隨意埋在府中,只会让感染者越多。 侯府无尸体送出,说明里头暂无死人,情况还可控。 也或者是他猜错了,里头並非什么疫情,而是侯府当真发生了什么暂不可见人之事。 雷策沉吟,“继续暗中盯著,不必声张,有任何情况立即来报。” 他的目的是找出那人,而非与侯府为敌。 又站了一会儿,他便离开了。 而將军府,叶晚棠刚收到一封信。 信中说的也是忠勇侯府现况,只不过明確说了,侯府闭府的原因是天花。 叶晚棠看完信,惊得將信丟得老远,“快,热水净手。” 好似那信也不乾不净。 洗完手,她问护卫头领,“这是谁送来的?” 府上护卫如今都是她的人,武婢们忠於叶惊鸿,护卫们忠於她。 护卫头领道,“有人给了乞儿银钱,让他送信。” 乞儿也不知对方是谁,无从查知。 护卫头领亦看清信中內容,知晓叶晚棠和侯府的恩怨,问道,“可要將此事宣扬出去?” 叶晚棠很想这么做,她巴不得忠勇侯府倒霉。 可送信之人藏头露尾,未必可靠,也或者想拿她当枪使。 她需得谨慎。 “你派人盯著忠勇侯府,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若侯府真有天花,定然会死人的,就算不死人,也会有別的奇怪之处。 抓到確凿把柄,她才好发难忠勇侯府。 叶晚棠心里期盼这是真的,她缓缓展露微笑。 叶楨敢隱瞒疫情,她死定了。 还有忠勇侯,上次竟敢让她顏面扫地,若有机会,她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护卫头领则道,“小姐,忠勇侯府怎么会有疫病?” 未曾听闻京城哪里爆发了瘟疫,忠勇侯府的人怎么会得上的? 叶晚棠被他一提醒,眼眸微亮。 侯府既闭了府,送信之人又怎么知道里头有天花? 极有可能天花一事就是送信之人所为。 对方这是想害死侯府啊。 什么人和忠勇侯府那么大仇怨,叶晚棠想了一圈,除了自己,似乎就是大长公主那新找来的外孙,付江。 而付江已离京,先前又是在外地为官,说不得他清楚哪里有疫病,让人送了感染源去忠勇侯府。 “联络各地,让他们多加留意,若有察觉疫病及时来报,尤其是青州。” 如果她能发现疫病,及时上报朝廷,便是一功,再能找到预防医治疫病的法子就更好了。 她就能以此大功挽回自己的声望,说不得还能让自己婚事有个著落…… 想到什么,她忙让人掌灯,进了专门存放叶惊鸿遗物的库房。 她记得幼时,叶惊鸿曾抱她在膝上,在一本手札上鬼画符写著什么。 当时她好似同她说什么天花来著,她当时年纪小,没定性,並没认真听,这些年也早忘到脑后了。 刚刚说到天花,才隱约有了点记忆。 叶惊鸿是个很厉害的女人,据说年少时去过很多地方,懂得也很多,说不定她就有针对天花的法子。 而她死后所有的遗物都被送回了京城,她嫌晦气,本想烧掉,又得给世人做出思念亡母的样子,故而全部堆在了这库房。 她记得叶惊鸿很宝贝那手札,她想要拿著玩,叶惊鸿都不允,说什么等她长大了再传给她。 之后她受不了边境的苦,装病回了京城,与叶惊鸿接触得少,便也再没见过那东西。 但既然叶惊鸿那般说了,那手札定然是保存了下来的。 这一晚,將军府的库房亮了一夜的灯。 叶楨的梦华轩亦是。 她开始发热了,人烧得昏昏沉沉的,但在可忍受范围內。 挽星坚持要照顾她,被她赶了出去。 叶楨信任自己的母亲,她那般心怀天下之人,若非有把握,不会轻易记载下来。 可叶楨到底也是第一次经歷,她担心自己不能完全领悟,或操作不当。 不想將挽星拖累进来,何况,府里需要挽星盯著,及时报备於她。 可挽星这次却没那么听话,她急得在门外打转。 “小姐,若你不放心,奴婢也学您的样子试试种痘,这样就不怕了。” 叶楨都气笑了。 种痘后会有感染反应,若挽星也种痘,届时和她一样,她们究竟谁照顾谁。 可她没力气和挽星多说了。 却有人替她回,“等成功了,无需你要求,你家小姐也会给你种上。” 是谢霆舟。 他回来了,风尘僕僕。 经过挽星身边时,他道,“我带了药来,会保她无恙,你如今要做的,是打些热水来。” 说话间,他推开了叶楨的房门。 “你怎样了?” 他行至叶楨床边,弯腰摸了摸她的额头。 叶楨抬手阻拦,“快出去。” 她不想谢霆舟也被感染。 谢霆舟却是顺势替她把了脉,“情况比朝露她们好,看来你这种痘的法子可行。” 他人还没到,就收到扶光的信,知道了叶楨种痘一事。 “你去看过朝露她们?” 叶楨眼底有复杂。 她希望谢霆舟能帮朝露他们,可朝露她们如今正是严重的时候,她又担心谢霆舟中招。 意识到这一点,她怔住了。 第116章 两人独处(加更) 隨即,叶楨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起初发现天花时,她去找谢霆舟,是真的想让他帮忙医治,还是通知他及时撤离? 烧得迷迷糊糊的脑袋,好像突然清醒了。 叶楨確定,她更希望谢霆舟离开。 因而,她拼尽全力去推他,叮嘱,“快出去,净手,喝药饮。” 谢霆舟狭长凤眸弯成了月牙,叶楨担心他。 他没动,附身在叶楨耳边低语。 “不怕,我患过天花,再次感染的可能性很低,所以,全府上下只有我能照顾你。” 叶楨睁大了眸。 她先前猜测谢霆舟身份尊贵,当是京城人士,可她不曾听闻这些年京城爆发过天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霆舟知她在想什么,回道,“有人想算计我性命,千里迢迢从別国弄来了天花病毒,让乳娘患上了天花,乳娘再传给我,幸在被发现及时,未扩散开。” 可乳娘却死了。 这是他第二次同叶楨说自己的经歷,叶楨便知他的身份,比她之前想的还要尊贵。 若非如此,何须那般费心要一个孩子性命,寻常人又怎能做到从敌国拿到病毒。 叶楨心里又起了一丝异样,好似是心疼,心疼谢霆舟。 可她重生回来,是要报仇,是要好好生活的,不该牵扯进別的麻烦里。 谢霆舟以往的人生必定不那么顺遂,以至於如今只能借用侯府世子的身份,以后也未必是坦途。 她若理智,该敬而远之。 可叶楨看著他微微凌乱的发,和乾裂的唇,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个人,是为了她赶回来的。 叶楨心里很篤定。 谢霆舟用帕子替她擦去额上的汗,“你也不必怕,我带了药来,若此番你种痘不成,这药能保你性命。” 他不阻拦叶楨做她想做的事,可他也不敢冒险,便又去了个地方,弄来了这药,这才耽搁了回来的时间。 只是,这药只有一颗,救了叶楨便救不了其他人。 且,因著拿这颗药,他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只不过这些暂不必同叶楨说,一切等她好起来。 门外有响动,是挽星打了热水来,一桶加一壶。 壶里的水显然是用来喝的。 谢霆舟起身將水提到了屋里。 给叶楨倒了一杯,餵她喝下,自己也喝了杯。 便拿了乾净棉布帕浸入热水中,他欲为叶楨擦身。 叶楨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脸烧得更红了,“我自己来……” 话没说完,颈间的盘扣已被解开,谢霆舟眼眸平静,无任何遐想和猥琐。 他轻声哄劝,“用温水擦拭,散热会更快些,叶楨,我知道你想种痘成功。” 所以,他没有一开始就给她餵药。 叶楨想要报仇,想要护著她想护的人,只是一个忠勇侯府的少夫人,远远不够。 这次是个机会。 若叶楨能种痘成功,於大渊將是无上功德,朝廷会嘉赏她。 她会从后宅走到人前,谢霆舟知她心思,他赞同她的主见,愿意成全她。 却也不忍她受苦,谢霆舟摈弃男女大防那一套,只想让她少受些罪。 “叶楨,我会对你负责。” 他对她如此承诺。 温热的毛巾自叶楨额头,脸,脖子,手肘一一擦过。 一遍又一遍,仔细又麻利。 让叶楨的不適减轻了许多,她没再拒绝,那已毫无意义,她清楚自己的內心,她贪恋这温暖。 她看了眼谢霆舟,缓缓闭上了眼,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叶楨睡著了。 不再冒汗后,谢霆舟替她换了乾净中衣,他儼然將叶楨当成妻子在照顾,心中无齷齪。 但屋外该替叶楨顾及的名声,他还得顾及,他是秘密入府的,除了挽星和自己的两个护卫,无人知晓他来了叶楨院中。 见她睡得安详,他去院中给叶楨熬药。 药熬好,人还未醒,他便將矮榻挪到了床边,面朝叶楨侧躺著。 连日赶路,谢霆舟也很疲倦,他闔眸假寐,耳朵时刻留意叶楨动静。 半夜时,叶楨又被烧醒了,谢霆舟餵她喝了药,叶楨便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她身上开始出疹子,不及朝露他们的严重,也没长成浓皰,脉象显示也不错。 叶楨很高兴,“姑母的法子果然有效。” 她没瞒谢霆舟,將叶惊鸿记载的种痘方法告知了他。 並隱晦提示即將可能爆发的疫灾。 “我怀疑那染病的巾帕是付江给老夫人的,短短时日,他能弄得这些,我担心是大渊境內有天花爆发。 可京城却没听到消息,许是被人刻意隱瞒了,但疫病若不及时医治预防,恐会爆发更大的疫情。” 谢霆舟见她精神好了,也跟著高兴,笑道,“我与你想法一样,已让各处留意,並派人前往青州付江所在地盘查看。” 他觉得是付江辖內爆发疫情的可能性更大。 叶楨见他心中有数,便不在多提。 谢霆舟亦没有说话,四目相对,彼此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綺丽情愫。 叶楨有些心慌,忙落了眸,“你照顾我辛苦,不曾好生歇过,可要洗漱下,好好睡一觉。” 说罢,她险些咬自己的舌头。 谢霆舟是秘密入府,又接触了她这个病患,为安全考虑,最好是在她彻底痊癒前,不离开这个房间。 而谢霆舟从踏进来那一刻,便是如此打算,因而,无论洗漱,还是睡觉,他都只能在她这里。 谢霆舟笑著应了,“好,谢谢楨儿替我考虑。” 他吹了个口哨,没多久,便有人送来了衣裳和热水。 叶楨听著盥洗室传来的水声,还有他唤她的那句楨儿,耳根烫得厉害。 女儿家脸皮薄,在谢霆舟出来前,她背过身假睡。 谢霆舟不拆穿她,自己也在榻上睡下,听著他均匀呼吸,叶楨慢慢也跟著睡著了。 又过了一日,府中又感染了一人,但叶楨几乎痊癒了。 她打算说服大家种痘。 与此同时。 大长公主府收到了青州传来的消息。 付江满门被灭,妻儿无一生还,两个嫡子的头被人割下,丟进粪池。 待公主府奉命接人的人,寻到那两颗脑袋时,已被粪水泡得面目全非。 大长公主满心盼著孩子们承欢膝下,突然接此噩耗,急得吐出一口血,死死撑著才没晕厥。 “是谁?是谁要害他们?” 她忍著心中剧痛,將可疑之人挨个排查一遍,最终锁定了忠勇侯府。 只有侯府才会那般憎恨付江,而恰恰父子俩都离了京城,他们有动机,又有作案时间。 心腹幕僚便將侯府最近异常告知了她。 老公主沉默半晌,沉声吩咐,“去侯府。” 第117章 找事 叶楨按上次的方法,將痘痂研成粉末后,用水调匀,又准备了不少乾净棉花,而后召集了大家。 稍后只需大家用棉花蘸取痘浆水,塞入鼻孔便可。 痘浆经过稀释,毒性较为温和,比叶楨所用更为安全、稳定。 叶楨自己试验过,这次很有信心。 但侯府下人听说叶楨要他们去碰痘痂水,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 甚至有些忘记叶楨这些日子对他们的好,开始怨恨她恶毒。 “少夫人,我们千防万防,才不让自己被感染,结果您却要我们去碰那些东西,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是啊,少夫人,这天花好比剧毒,我们对您忠心耿耿,您怎能让我们去染毒呢。” 叶楨解释,“这是我在姑母的手札里找到的法子,姑母將之称为种痘。 种痘后也会出现一些症状反应,发烧,起疹,但都是轻症,不会像被动感染那般严重,两三天便能缓过来。” 她將自己的手腕露出,上面还有红红的疹印没有消散。 “这几日,我自己试验过,成功之后才推行给你们。 只要感染过,就算再接触疫病患者,二次感染的可能性极小,往后便再也不怕天花了。” 事关自己生死,有下人反驳,“可是少夫人,您一人成功了,不代表我们也能成功,万一失败,我们可就没命了。” “对呀,您是少夫人,吃得好,用得好,身体自然也比我们好。” 旁边人低声嘀咕了句,“说不得用的药也比我们好。” 又有老婆子道,“眼下府上虽出了几例感染者,可其他人都好好的,我们小心些,未必不能躲过去。 少夫人,老奴年纪大了,真要感染上,老奴也认了,万不敢去碰那东西,还请少夫人饶命。” 一人跪了下来,“老夫人的事我们会守口如瓶,少夫人饶命啊。” 他竟以为叶楨是要杀人灭口。 一个跪下,不少人跟著跪下求饶,有的则以为叶楨是要拿他们做试验。 挽星看得心头火气直冒,“少夫人若要你们的命,何须费那么多药材给你们日日熬汤饮? 又何须告诉你们这是痘痂粉末製成的水,直接让你们塞棉花,你们还敢反抗不成。 主子以身涉险,成功了才让你们跟著做,是要保你们的命,你们不识好歹,往后別后悔,我来。” 她毫无迟疑地用棉花蘸了痘浆水,塞进了鼻孔,梦华轩的下人们,也跟著做了。 扶光亦道,“眼下没感染,往后未必不感染,我信少夫人。” 继他之后,墨院护卫纷纷上前种痘。 府医也站了出来,“这次的疫病控制得好,皆因府上不惜银钱地供应上好药材,又做好了各种防护。 可府上也不可能一直有那么多药材给大家预防,你们也不可能都如这些日子般,歇了差事窝在房中避疫。 老朽竭尽全力才暂保这些人活命,但已精疲力尽,若再有患者,老朽有心无力。” 一旦大爆发,京城未必有那么多药材供应给寻常人,只还没发生的事,他不敢多说,以免带来不必要麻烦。 但他是医者,又是亲身经歷者,知道侯府不可能无故生疫,更知疫病的传染性有多强。 將棉花塞进鼻腔后,他又道,“少夫人在种痘之前,告知过老朽,老朽曾劝她寻两个下人先试试,少夫人不同意。 老朽又劝她,用今时这个水苗法子,少夫人却是直接將痘痂磨粉吸入鼻腔。 那个法子比水苗法更凶险,少夫人清楚,可还是那样做了。 是因为若直接吸入鼻腔都能安然挺过来,那你们用水苗法则会更安全。 少夫人不愿牺牲无辜,又亲自替你们抗下风险,有这样的主子,你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最近日夜忙碌,消瘦了许多,满脸倦色,却眼神坚定。 在他之后是崔易欢和她的陪嫁们。 崔易欢比下人们见识广,思虑的也深远,更知叶楨对挽星的重视,叶楨没阻止挽星,可见她对种痘的確有把握。 听了挽星和府医他们的话,见他们也都种了,有几个下人也大著胆子上前了。 其余人依旧不敢尝试,甚至有些做防备状,担心叶楨强行要给他们种痘,打算奋起反抗。 叶楨將眾人表情都收在眼底,神色依旧平静。 “侯府闭门多日,必定已引起他人注意,而如今我们也已確诊这就是天花,不可隱瞒不报,否则,怕是要被朝廷怪罪。” 谢霆舟告诉他,他回来的时候,便发现府门外有两方人蹲守。 一是武德司雷策的人,另一方是將军府的人。 雷策会不会告密,叶楨不確定,但叶晚棠绝不会错过坑害她的机会。 她扫视了抗拒种痘的一眾下人,“预防的法子,我已替你们找到,是否要用,全在你们考量。” 叶楨没有多劝,更没有强制要求的意思。 自己的性命自己做主,厉害关係已经说明,她不是圣母,要替他人背负命运。 下人们见她如此態度,反而慌了。 窃窃私语。 “少夫人亲自试了,她的人和世子的人也都种了,是不是说明的確安全,我们要不要也种?” “他们刚种,谁知道结果会怎样?” “是啊,要不再等等。” 可没得等了。 守门的护卫跑来,“少夫人,和义大长公主来了,说要见老夫人。” “將军府叶姑娘也来了,说府上染了天花,她担心您,想来看看您。” “她怎么知道府上有天花?” 有下人惊道。 若只是叶晚棠来了,侯府可以不开门,可大长公主来了,少夫人怕是拦不住。 门一开,朝廷便会知道,万一要將他们带走隔离,没了府上这般好的防护,或许真的会感染。 “少夫人,那痘浆水真的牢靠吗?您能给我们一个保证吗?” 有下人问。 该说的已经说了,叶楨没再多言,因为有些人或许本来就有別的疾病,感染后引起併发症。 可若不种,一旦感染,他们同样会引起併发症,且会更严重。 凡事无绝对,叶楨不会给他们保证,她不欠他们。 第118章 娄听兰去世真相 老夫人房里。 她窝在床上有气无力,这些日子,崔易欢一日只给她一个馒头,一碗清水。 老夫人养尊处优多年,平日燕窝人参不断,从没吃过这样的苦,才两日便开始头昏眼花,腿脚无力。 她大叫著要出去,可院中的人早被遣散,只有崔易欢带著两个亲信亲自看守。 求救无门! 只能儘量躺著减少消耗,可这都不是难熬的,难熬的是夜里。 她的屋中闹鬼了。 是她那个早死的儿媳娄听兰,一到夜里便出现在她床前。 她浑身血污,披头散髮,眼中流血,吐出长长的舌头问老夫人,为何要活活闷死她。 老夫人嚇得几个晚上没敢睡觉,却不敢叫喊。 因为娄听兰的確是她亲手闷死的。 她提前回府,趁著她生產虚弱时,偷偷用枕头摁在了她脸上。 娄听兰咽气后,她又从正门进府,及时来了產房,只让人知道娄听兰死了,却没给他们细看她的死状。 因而大家都以为娄听兰是难產而亡。 这是老夫人深藏多年的秘密。 她心虚,怕自己喊来別的人,叫別人也看到娄听兰的魂魄,会知晓当年內情。 被谢邦父子知道,她只怕活不了。 不,谢霆舟一定不会放过她。 那是个没什么尊卑的小畜生,他定会借著杀母之仇这个由头,要她的命。 而她发现娄听兰这个死鬼,除了嚇她,似乎要不了她的命。 又饿又惧的老夫人,用仅存的理智做了决定。 但多日不睡,她也熬不住,因而只敢白日趁机打盹。 这日,她睡得迷迷糊糊,却有人拍醒了她。 “老夫人,老夫人,您醒醒。” “蛮奴?” 老夫人看清来人,很是惊喜,“谢霆舟放了你?” 蛮奴摇头,“没有,是付爷的人趁谢霆舟离京时救了我。” 她的声音与平时有些不同,更为嘶哑,但老夫人见她脸上有伤,只当她是被谢霆舟折磨的。 “原来是江儿救了你。” 老夫人知道付江手底下是有些人的,能救走蛮奴也属正常,因而也没多想,只道,“快,带我出去,叶楨他们想害死我。” 她现在最想的便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蛮奴来了,她有救了,精神气都回了不少,她伸手去拉蛮奴,想借她的力道起身。 对方却往后退了一步。 “老夫人,我不能带走你。” “为何?” 老夫人满脸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付江回来了,还是谢邦回来了? 没有人再关我,我不必离开是不是?” 她一连几问,不曾怀疑蛮奴的忠诚。 却听到蛮奴道,“付爷说他忍辱负重多年,走到今日不易,不能再出任何闪失。 您知道的太多了,侯府如今又多人感染天花,您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说不得也已感染,出去毫无意义。” “你胡说什么?根本不是天花。” 蛮奴却很认真,“不,付爷让人送来的就是天花,侯府已经多人感染,外面也得知了消息。 朝廷很快会派人过来,到时定然会问您那些巾帕的来处。 叶楨他们不敢审讯您,但朝廷能,付爷担心您熬不住刑法,也捨不得您遭那些重刑。” 老夫人难以置信,“江儿怎么会给我染了天花的巾帕?他就不担心我也被感染么? 我可是他的亲生母亲啊,蛮奴,你是不是被谢霆舟或者叶楨他们收买,你故意来骗我的是,是不是?” 儘管这些时日,崔易欢多次在门外同她说,府上天花感染的情况。 她也听到过崔易欢主僕谈论此事,但她始终觉得那是他们故意说给她听的。 付江虽隱瞒了她一些事,但这些年对她很是孝顺,他们是亲母子,付江定不会害她。 “你不是蛮奴,你是谁,为何要假装蛮奴来骗我?” 可蛮奴却没答。 她解了腰间的酒壶,泼在了老夫人的床幔上。 老夫人大惊,“你想做什么?” 她这才发现,蛮奴身上竟背了好几个酒壶。 “付爷让奴烧死你。” 蛮奴冷冰冰的话语出口,又从腰间取下一个酒壶,对著老夫人便泼了上去。 老夫人大骇,忙朝床边滚去,她想要逃离。 可她腿脚无力,哪里逃得了。 她被蛮奴轻飘飘提起,又丟回到床上。 力道不轻,老夫人听到自己骨折的声音。 “蛮奴,我往日对你不薄,你不可胡来,也或是你听错了他的意思,我是他的母亲啊,他不可能杀我的。” 蛮奴却似没听到,又解下一个酒壶,將酒水自自己头顶淋下。 她道,“老夫人別怕,蛮奴陪您,火烧起来,浓烟会呛晕您,很快您会失去意识,不疼的。” 老夫人这回是彻底信了,付江要杀她。 因为蛮奴本就是付江送到她身边的,除了她的话,蛮奴只听付江的。 也只有付江才能让蛮奴自焚。 她绝望大喊,“来人,救命……” 蛮奴又往自己身上泼酒,而后似没有感情的动物般,吹燃了火摺子。 “老夫人您省些力气,別喊,他们都在前院种痘,听不见的。” 因为有酒水,火势燃得很快,老夫人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都睁不开。 只听到蛮奴说,“奴在旁边守著,您別怕。” 浓烟火光中,老夫人依稀瞧见蛮奴盘腿坐在地上,似打坐。 她想离开,可著了火的床幔,似火帘,挡住了她的去路,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老夫人没看见,后窗被人打开,一个浑身被酒水淋湿,不得动弹的人,被送了进来,丟在了火中。 而先前要自焚的蛮奴则从窗口跃了出去,一把撕了脸上面具。 是邢泽,他將面具自窗口丟进大火,又將蛮奴那身外裳脱了,也丟进火中。 而后关上了窗。 “可有事?” 扶光担忧问道。 邢泽笑著摇头。 他刚刚淋在自己身上的並非酒,而是水,又出来的及时,怎么可能有事。 有事的是里头两个人,尤其蛮奴,她被提前点了穴,马上就到了穴位解开的时候,她將在火中求生不能。 第119章 火烧老夫人(加更) 老夫人並没如蛮奴说的那般,很快被浓烟呛晕,她甚至更为清醒。 而蛮奴,也没她先前表现的那般淡定,大火真正烧起来后。 老夫人先是听到她倒地的声音,而后是痛哼,最后蛮奴受不住,似一个火人般在屋子里乱扑腾。 “去撞开门。” 老夫人猜蛮奴定是后悔了,她痛得受不住了,老夫人趁机利用蛮奴求生的渴望,想让她把门弄开。 而她已从床上滚到了角落里,那里没有床幔等物,火势要略微小些,可她身上还是不可避免的被灼伤了。 老夫人痛的呲牙咧嘴。 但只要门打开了,她说不定就有逃生的机会。 可蛮奴被餵了软筋散,也被割了舌头,全身又都著了火,她听到了老夫人的话,却有心无力。 只能倒在地上痛苦哀嚎,清晰感知著皮肉被大火灼烧的疼痛…… 说回另一边。 下人们见叶楨往大门方向,一副要开府门的架势,纷纷嚇住了。 担心被朝廷带走,不少人也跟著往自己鼻腔塞沾了痘浆水的棉花。 不论少夫人的法子是否可行,至少他们和大家一样了。 如此,等叶楨走到府门口时,满府没感染的几乎都已种痘。 除了谢澜舟和他院中几人,谢澜舟的乳娘坚持不肯,且认定叶楨有害谢澜舟之心,叶楨得知后,没多言,任由他们去了。 叶楨到了府门口,隔著门行了一礼。 “大长公主殿下,府上有事,暂不便开门,不知大长公主寻祖母有何事?” 大长公主带著满腔悲痛等在府门口,越等心里对侯府的怨恨越重。 因而冷声道,“本宫有何事,无需同你说,开门,本宫要亲自问她。” 按理,叶楨是谢云舟的妻,便算得上是她的曾孙媳妇,可女子出嫁,当以夫为天,叶楨却投奔了忠勇侯,忠勇侯亦护著她。 加上谢云舟也死了,大长公主便將叶楨归为忠勇侯府的人。 如今付江的孩子们被杀了乾净,她对叶楨更无好感,觉得她忤逆背叛了自己的丈夫。 何况,一个没有誥命的侯府少夫人,平日连同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叶楨听出大长公主语气的轻蔑,依旧平静道,“殿下,祖母身子抱恙,不便见客,还望殿下见谅。” 依旧没有开门的意思。 大长公主轻视她,觉得与她纠缠有失身份,直言道,“付江满门被灭,本宫不曾见过孩子们,便彻底失去了他们。 满京城只有侯府老夫人与付江家相熟,本宫想同她问问孩子们的事。” 叶楨心头一惊,付江家被灭门? 她直觉不妙,可她篤定,忠勇侯不会对付江的孩子们下手。 否则,谢瑾瑶和谢澜舟早就没命了。 谢霆舟更不会,他不是真正的侯府世子,对付江的仇恨没那么重,他也不是滥杀之人。 可大长公主今日找来,显然是认定付江满门乃侯府父子所为。 叶楨沉吟道,“殿下节哀,但府上的確不便开门,待日后方便时,民妇再登门谢罪……” “放肆!” 大长公主身边的太监喝道,“殿下遭此噩耗,亲自登门想问询儿孙昔日情况,你这刁妇却百般阻拦,莫非侯府有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叶晚棠的声音响起,“殿下莫生气,臣女听闻是侯府染了天花,楨表姐定是因此才不敢开门,这也是为殿下安危著想。” 太监声音愈加尖锐,“既是染了天花,这等重要之事,当及时上报朝廷。 少夫人却遮遮掩掩,让事態故意变大,可是要害的整个京城沦陷,少夫人这是何居心?” 果然是找事来了。 叶楨不卑不亢。 “殿下误会了,民妇不曾见过天花,並不能確诊府上就是天花。 因而想著先把侯府隔绝,待確诊后再说,以免造成恐慌。” 她回著门外的话,心里则盘算著老夫人那边的进展。 不忍大长公主与侯府闹到不死不休地步,叶楨好心提醒。 “殿下,有些事还未明確,还请殿下切勿伤心过度,以身子为重。” 没有证实付江就是自己的外孙,大长公主就先为付江妻儿抱不平,来寻侯府麻烦,叶楨觉得大长公主钻牛尖角了。 希望她能清醒点,否则若最终查明忠勇侯才是她的孙辈,两人该如何化干戈为玉帛。 可大长公主执念成了偏执,若说先前,她心里还有一丝怀疑,可付江妻儿死了,她好似又经歷了一次家人分离的苦,彻底代入了长辈的身份。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一旦失去,就显得重要无比。 听叶楨这话,只觉叶楨是在挑衅她的威严,加之叶楨一直不肯开门,她对叶楨起了杀心。 心里已经决定,要拿天花一事,好好惩治叶楨和侯府。 便听得身边护卫道,“殿下,有浓烟,侯府內著火了。” 与此同时,门內也响起下人回稟,“不好了,少夫人,那蛮奴逃了出去,竟要烧死老夫人。 蛮奴还带了酒水,火势太大了。” 叶楨忙同大长公主告罪,便要去灭火。 大长公主没有拦她的理由,但她朝自己的暗卫使了个眼色。 她身边有四名皇家暗卫,皆是仁昭帝指给她的。 且规定老暗卫死前会培养新的暗卫顶上,他们都武功拔尖,遇紧急情况时,有行走各府的权利。 先前跟著康乐阻止忠勇侯杀付江的,便是四人之一。 侯府走水,又有天花,这便是天大的事。 四名皇家暗卫,两个堂而皇之踏著轻功进了侯府,余下两名护著老公主。 叶楨只当看不见,著急忙慌地往老夫人的院子跑去。 老夫人的房间整个被烧了起来,可她还活著,隱约能听到她喊救命的声音。 “祖母,您別怕,我们这就来救您。” 叶楨指挥大家救火,她亦不惧危险,站得离火势很近,满脸担忧焦灼。 皇家暗卫观察她神情,一人转头出府去匯报给大长公主。 却不知,叶楨心里的快意。 她仔细凝听屋里的惨叫和呼救,蛮奴还没咽气,她被餵了药,不会死那么快,叶楨要她千百倍地尝尝春妮他们前世的痛苦。 老夫人身上的亦非酒水,而是避火的水,叶楨没想一下烧死她,她听著老夫人带著哭腔的求救声,手指紧紧攥住。 脑中一幕幕闪过庵堂里的惨况,前世,庵堂的那些人,亦是这般痛苦绝望。 叶楨闭上了眼,任由泪水滑落。 恰此时,有道人影跑了进来,他打湿棉被,不管不顾衝进了大火…… 第120章 半死不活 崔易欢最先看清楚那人。 心神俱裂。 衝进火中的是他的儿子谢霆舟。 “霆舟,回来。” 母性使然,让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火势那么大,进去了,未必有命出来。 老夫人害他自小丧母,哪里值得他如此相救。 可谢霆舟的速度太快,剎那便隱於火中。 她急得大喊,“快,打水,灭火,救世子。” 大家都已在提水灭火,可收效甚微。 眼见著火势没有一点小下去的趋势,而谢霆舟还没出来。 崔易欢急得爆发惊人的力量,一把扯过护卫手里的湿棉被往身上一卷,就要往火里冲。 她得救她的霆舟。 那是她十月怀胎,满心期盼生下的孩子,是她生下却不曾抚养过一日,让他被继母和祖母磋磨长大,如今也只能远远瞧著的儿子。 哪怕她可能都走不到霆舟身边,可她是母亲,无法乾等著什么都不做。 哪怕她进去了,只有一丝丝可能帮到她的孩子,她都该进去。 崔易欢心意已决。 可她被叶楨扯住了。 “崔姨娘,危险。” “放开。” 崔易欢挣扎。 她当然知道危险,但她的儿子在里面。 叶楨將她身上棉被扯掉,丟给护卫,將人带远了些。 在她耳边安抚,“崔姨娘,兄长有武功,你进去帮不了他,反而是拖累。” 话虽如此说,叶楨自己却不眨眼的盯著火中,盼著那人早些出来。 “可那是火啊。” 崔易欢挣不开叶楨的束缚,嘶吼,“你放开,我要救他,再好的武功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怎抵得过烈火。” 她的孩子已经被大火伤过一次了,若再有点什么事,她如何承受。 可叶楨习武之人,双臂如铁钳。 崔易欢挣脱不开,亦知叶楨是好心,无法再对叶楨发怒,只能低了声音绝望吶喊,“他为什么要进去,为什么要进去啊,那人不值得他救啊。” 早知会让霆舟陷入险境,前几日,她就该扮鬼嚇死那老毒妇,嚇不死也直接一包药毒死她。 是她想要折磨她,想要让自己的死大白於天下,为自己討个公道,才留了她性命。 也是她好不容易重生,想好好活著陪在儿子身边,不愿为报仇搭上自己性命。 可如今却让她的儿子有了危险。 崔易欢后悔极了,双腿发软,身子开始颤抖。 叶楨用力抱著她,眸色复杂,“兄长很快会出来,您別急。” 崔易欢没留意她称谓的变化,眼睛死死盯著屋里,期盼著下一刻,她的儿子平安出来。 直到一道人影从大火衝出,她浑身的力量又回来了。 叶楨顺势鬆了手。 崔易欢似母豹般窜到了谢霆舟面前,“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被灼烧?” 她满目担忧,泪水铺了满脸,上下打量谢霆舟。 谢霆舟察觉一丝异样,摇了摇头,抖落身上的湿棉被,除了衣摆被火舌舔舐,他瞧著完好无损。 崔易欢长长舒了口气。 但他怀中的老夫人,被谢霆舟用薄被裹著抱出,衣衫破烂,满身燎泡,整个头髮被烧没,人事不知。 崔易欢看著这样的老夫人,好痛快,可想到谢霆舟刚刚举动,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比起报仇,儿子的安危更重要。 偏偏儿子刚刚竟为了仇人,將自己置於险境。 都怪她,没早些让儿子知晓真相。 但现在不是说真相的时候,她缓缓退开。 谢霆舟看了她一眼,抱著老夫人到了安全房间。 叶楨带著府医跟了过去。 谢霆舟应诺了忠勇侯,会留老夫人一条命,叶楨也不想老夫人死得那么容易。 他们一拍即合。 决意让老夫人先半死不活,为她作的恶付出代价,待忠勇侯查明真相,再彻底同她清算。 他们还想让蛮奴死得有价值,便想著让人假扮蛮奴杀老夫人,离间老夫人和付江母子。 谢霆舟提出进火救人的方案时,叶楨是反对的。 直到谢霆舟再三保证,他有安全法子,並带著叶楨趁老夫人打盹时,亲自规划路线,叶楨衡量之后,確定他能全身而退,才同意了。 之后又给邢泽易容,让他扮作蛮奴。 邢泽对谢霆舟忠心耿耿,对谢霆舟的安危不敢有丝毫马虎,只有让他去按规划路线分別撒酒水和清水,叶楨才安心。 好在,一切按计划顺利进行。 谢霆舟不顾危险救祖母,他將有天下至孝的名声,谁也不会怀疑这场火是他烧的。 他说要替叶楨杀蛮奴,也做到了,蛮奴活活被烧死,她死前体会了孩子和师太们的痛。 而老夫人的亲儿子,付江却想要活活烧死她。 老夫人必定对付江生出嫌隙。 但谢霆舟真衝进火场那一刻,叶楨的心跳得如鼓槌,脑中一根弦紧绷著,生怕他有任何闪失。 叶楨也后悔了,不该同意让谢霆舟冒险。 故而在谢霆舟回房换衣裳的时候,叶楨寻了由头悄然跟了过去,“可有受伤?” 他一身黑衣,叶楨担心自己刚刚看得不仔细。 谢霆舟笑,“小腿有些痛,或许有烫伤。” 当时被棉被挡著,崔易欢没发现。 叶楨顿时要蹲下查看,被他拉住胳膊,“不是大事。” “你將裤腿捲起来,我看看。” 谢霆舟扮作世子多年,已养成不羈的性子,他顺势得寸进尺。 “老头子说,男子的脚亦不可隨便给人看,你若看了,便对我负责,可好?” 叶楨心繫他的伤势,瞪他,“父亲是说,男子在外亦得保护好自己,这是家里,捲起来,我看看。” 谢霆舟便听话地照做。 的確有烫伤,有叶楨手掌那么大一块。 “去清洗,换了乾净衣裳后,我给你上药。” 叶楨垂眸,催他。 谢霆舟这伤是为她受的,將老夫人弄得半死不活的办法,他有的是。 但叶楨执著於让老夫人和蛮奴尝尝被火烧的痛,谢霆舟从她话里行间揣摩到她的心思,配合她安排了这场大火。 谢霆舟察觉她的愧疚,弯腰去看她,“这点子伤连个疤都不会留……” 不值当你难受。 话没说完,怀里便撞进了柔软的身子,叶楨环住他的腰身,抱紧了他。 第121章 大长公主要惩治叶楨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 谢霆舟嘴角高高扬起,“除了你,还从未有女子挨过我的身,这回你真的要对我负责了。” 叶楨不会他的油腔滑调,只是將他抱得更紧些。 但又在他腰上拧了一把,狠声警告,“往后再不可涉险。” 他衝进火里,叶楨后知后觉的害怕,担忧,圈住崔易欢时,亦是在圈住自己,她担心自己也会衝出去。 但其实她早已命人准备好了湿棉被,若谢霆舟没有按他们估量的时间出来,她则会进去救他。 叶楨在那一刻確认了自己的心意。 她不是扭捏的性子,因而给了谢霆舟回应。 谢霆舟小心翼翼回抱她,觉得这伤伤的真值,让他心爱的姑娘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他担心不真实,又稍稍加了点力道,同叶楨道,“你再捏我一把。” 叶楨失笑,从没见过他这傻样,不同他客气,又拧了一把。 谢霆舟欢喜。 真好。 怀里的人还在,被拧的疼痛也清晰,他回,“好,都听你的。” 声音里抑制不住的笑意。 笑著笑著便想起,他还有一桩误会没同叶楨解释,不知此时时机是否合適。 叶楨刚接纳他,若知道他就是当年害她被追杀之人,会不会翻脸不要他? 还是等两人感情更稳固些? 可若不说,总觉愧疚…… 谢霆舟还没思量个结果,便听叶楨道,“崔姨娘很在意世子。” 她说的是世子,而非眼前人。 崔易欢扮鬼嚇老夫人的事,以为做得隱蔽,其实叶楨早已知晓。 扶光得她令,盯著府上每一处动静,在崔易欢第一次扮鬼时,便报给了叶楨,自然也会告知谢霆舟。 谢霆舟也在崔易欢去前院偶遇他时,就察觉了异样。 一次两次是巧合,每日都恰好在,便是刻意。 但谢霆舟从前被眾星拱月,见多了女子想要与他牵扯的心思,分辨得出崔易欢並非想要勾搭他。 可一时也想不明白崔易欢这般做的缘由,便只当不知。 后来扶光告诉他,崔易欢扮鬼时同老夫人说的话,谢霆舟才生出荒诞念头。 她是崔家大姑娘,出生前娄夫人便去世了,她如何得知娄夫人真正的死因? 这次进火时,他清楚听到她撕心裂肺地喊他,还有他出来后,崔易欢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在王老夫人身上体验过,是长辈对晚辈的担忧关爱,满含慈爱。 “人死后真的有轮迴吗?” 谢霆舟问叶楨。 他怀疑崔易欢是娄夫人转世,想想觉得很不可思议。 叶楨则觉得是娄夫人最近才重生在崔易欢身上,若一早就有娄夫人记忆,不可能忍到最近才接近侯府。 她將自己猜测告诉谢霆舟,嘆道,“世间无奇不有。” 她自己不就是死后重生么。 “若她真是娄夫人,日后怕是会同你相认。” 眼前人又该如何同她说,我不是你的儿子,你的儿子早已去世。 不说崔易欢能不能受得住,就是眼前人的身份也不能轻易暴露。 可不说,无端承受她的母爱,时日久了,心中难免有歉意。 谢霆舟也没想到,和叶楨的误会还没解释清,又多了一个崔易欢。 丟弃身份多年,他第一次有了回归身份的念头。 但眼下还不到时候。 如今看来,今日同样不是与叶楨解释当年误会的时机。 他又抱了抱心上人,“我先去洗洗。” 虽然是用薄被裹著老夫人出来的,但他厌恶老夫人,便是她没受伤,他碰触她都嫌膈应,何况,老夫人还是那满身水泡的样子。 明明没碰触到,谢霆舟总觉身上不乾净,若不是叶楨第一次抱他,他不捨得推开,他早就想去清洗了。 叶楨莫名懂了他的心思,笑著在他屋里等他。 谢霆舟出来的很快,叶楨替他上了药,两人还来不及说点什么,朝廷派人来了。 是大长公主和叶晚棠进宫告的状。 他们说侯府有天花,叶楨却隱瞒不报,同时,叶晚棠还告诉皇帝,她发现京城东市区亦有天花感染者。 东市是京城权贵府邸负责採办的地方,言外之意,是侯府的人得了天花,没及时上报医治,传染了东市。 大长公主谴责叶楨用心歹毒,请求皇帝严惩叶楨。 事关天花,皇帝忙让禁军带著御医去了侯府。 大长公主和叶晚棠敲不开的侯府大门,终於打开了。 御医做好防护,进了侯府,禁军守在侯府大门外。 確诊是天花后,御医將府中染病情况,及患者现状仔细转告门外禁军,禁军又回宫匯报皇帝。 皇帝眉目凝重,问太医院院首冯星,“你可有良策?” 冯星羞愧摇头,“天花暂无医治办法,但以臣对天花的了解,一旦有人感染,周边几乎无人能倖免。 可侯府这感染情况,远比臣从前了解的好上许多,也无人死亡,或许是侯府做了什么应对之策。 臣想亲自前往看看,或许能寻到法子,还请陛下应允。” 身为医者,他不惧凶险,要为皇帝分忧,皇帝满意,允了。 在皇帝的认知里,天花通常伴隨著死亡与快速传播,哀鸿遍野,忠勇侯府的情况,的確叫人意外。 若非御医已確诊,他都要怀疑不是天花。 大长公主进宫的目的,是为惩治忠勇侯府,见皇帝並无此意,忙道,“陛下,疫病对一个国家的伤害,几十年前大渊已经经歷过。 如今侯府已確诊有天花,当及时將他们迁出京城,隔离在郊外,以防止更多感染。 叶楨身为侯府少夫人,明知府上有天花却任由天花害人,是要置京城乃至整个大渊於危难,罪同祸国。 在封府期间,她將侯府老夫人关押在屋中,今日又一场大火將侯府老夫人烧得不见人样,有谋害尊长之嫌。 於国不忠,於家不孝,如此恶毒之辈,当处於焚刑,以儆效尤。” 第122章 叶晚棠抢功(加更) 皇帝眉眼微沉。 忠勇侯已將半副身家给了叶楨,又当眾维护她,可见其重视叶楨。 若他今日依大长公主所言烧死了叶楨,岂不是惹得忠勇侯记恨。 大长公主这要求,当真是要惩罚叶楨,还是要让忠勇侯与他这个皇帝离心。 心下思量,面上不显,皇帝平声道,“皇姑祖母,侯府大火暂未证明是叶楨所放。 天花隱瞒不报,朕也当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才可依罪处置。” 他又不是暴君,说杀就杀。 “陛下,老身今日去见侯府老夫人,叶楨闭门不开,亲口承认侯府內有天花,证明其早已知晓。 大火一事更是蹊蹺,老身想见老夫人,老夫人就身陷大火,只怕是叶楨有鬼。” 在疫病彻底被控制前,叶楨不得出侯府,见不了天顏。 原本还有个谢霆舟能进宫面圣,可他如今也入了侯府,听闻还救出了老夫人。 接触了侯府中人,便有感染风险,自不能再入宫。 侯府失了辩驳的机会,大长公主要趁机给他们定上罪名。 忠勇侯害付江满门,她只是处置一个叶楨,让忠勇侯体验失去在意之人的痛,已算仁慈。 叶晚棠也帮腔,“陛下,臣女的舅舅舅母常在家中念叨,楨表姐近日过於反常,与从前判若两日。 他们曾疑心楨表姐前些时日被人换了,臣女觉得荒唐,但这次楨表姐隱瞒天花,让臣女也不得不多想。 但凡是大渊子民,得知天花,都会及时上报,以免事態扩大,连累家国。 楨表姐却丝毫未替国家考虑,臣女担忧,恳请陛下查一查楨表姐。” 皇帝眉心跳了跳。 都说最毒妇人心,今日再次见识到了,叶晚棠竟给叶楨扣上敌国细作的帽子。 皇帝倒无此担心,他信忠勇侯父子,他们不会蠢到將一个敌国细作放在身边。 皇后也查过叶楨,敌国细作不会收养大渊那么多孩子,细心培养,教导他们爱国之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叶晚棠大抵没细查过叶楨,才会有此诬陷。 当真蠢。 但两人所言,他今日若不作为,便有偏颇忠勇侯府的嫌疑。 叶晚棠好打发,他这个皇姑祖母,可不好打发。 两人又是声势浩大进宫,侯府的事早已瞒不住,稍后少不得还有別的臣子来进諫。 皇帝下意识想按眉头,这破龙椅他是真不爱坐,成日一堆破事。 可想到凤仪宫的皇后,他只得又提起精神,正想著怎么打发这两人。 便听陈伴君唱报,駙马韩子晋求见。 韩子晋这人自打尚公主后,便吃喝玩乐,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寻常宫宴都是能推就推。 今日却突然进宫,皇帝眼眸微亮,或许与侯府的事有关。 据他所知,上回在侯府,韩子晋也是帮的忠勇侯父子。 他朗声,“宣。” 大长公主眉心一蹙,她不知道韩子晋此时进宫做什么,但她不愿侯府的事被中断。 便道,“陛下有別的事要忙,老身不便久留,还请陛下即刻发落侯府,让京城无忧,老身才好安心。” 皇帝似在思量。 大长公主便觉皇帝没有帝王该有的果决,有些后悔当初扶持他上位。 又催道,“陛下,天花影响国运兴衰,亦关係民心安稳。 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还请陛下即刻下令將忠勇侯府全府移出京城隔离,及时处置隱瞒之人……” “大长公主可是忧心天花一事?” 老公主话没说完,韩子晋便大步入內,打断她的话。 同皇帝行礼后,他將一本摺子上交皇帝,“陛下,忠勇侯世子回京时巧遇微臣,本是要进宫呈报府中天花一事。 但听闻侯府走水,他担忧家中,急著回去救人,便请微臣替他將奏摺送入宫。”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了头,“微臣今日喝得有些多,脏了衣衫,就先回府换了套衣裳。 没想惹得康乐不快,被她纠缠了片刻,未能及时將摺子送进宫,还请陛下恕罪。” 实则是他故意寻康乐不快,两人大吵一架。 他冲大长公主一笑,“听说侯府有了应对之策,殿下可以安心了。” 皇帝摆摆手,懒得与紈絝计较,翻开了摺子。 见韩子晋是来帮谢霆舟的,大长公主眼底慍怒。 “侯府早不上奏,晚不上奏,怎的本宫进宫,他便上奏。 你可莫要同他一起矇骗陛下,子晋啊,欺君乃杀头大罪。” 韩子晋生得好,人到中年依旧是一张幼態脸。 他嬉皮笑脸,“给子晋天大的胆子,子晋也不敢欺君。 谢世子將东西给微臣时,旁边不少人瞧见了,他的確在大长公主之前。 说到这个,大长公主能不能管管康乐,她越发的不讲理了,子晋快被她打压得想出家了。 子晋好歹是男子,可如今哪有一点男子的尊严……” 他囉里囉嗦抱怨了一大堆,大长公主不耐烦听,打断他,“就算谢霆舟在本宫之前上奏,叶楨这些时日隱瞒天花也是实情。” 皇帝看完奏摺,淡定许多,將奏摺递给太监,示意他拿给大长公主看。 大长公主看完,心头更气了。 谢霆舟在奏摺上说了老夫人为夺家权,命春嬤嬤拿染病巾帕害人的事。 祖母陷害孙媳,这是家丑,叶楨为顾老夫人顏面,加之老夫人坚称那是寻常痘病,而非天花,叶楨这才暂时封府,並让扶光及时去信谢霆舟。 谢霆舟也觉老夫人不会歹毒到要灭侯府满门,便让叶楨务必等他回来再说。 在此期间,府医確诊是天花,叶楨刚好知晓预防天花的法子,想趁机以身试险,成了,便將法子进献给朝廷。 谢霆舟对预防术很心动,若成对大渊来说,便是多了一重屏障,因而给了叶楨时间,想著等叶楨成功后再上报。 他来京的路上,已收到叶楨好消息。 也就是说,叶楨只是听大伯哥的令行事,女子以夫为尊,夫死则以夫家为尊,侯府如今只剩忠勇侯父子,而忠勇侯远在西北,叶楨只能听谢霆舟的。 她也没有不孝,而是在老夫人做下错事后,维护侯府名声,等谢霆舟或忠勇侯回京处置。 更没有不忠,她不顾天花危险,亲自种痘,只为献方於朝廷。 大长公主挑不出她的毛病,可人一旦记恨上一个人,决意要杀她时,越是受阻,越不甘心,连带著坏她事的人,她也一併恨上。 “谢霆舟身为朝廷命官,更当知晓天花对一个国家的危害,他却纵容叶楨……” “皇姑祖母,种痘术若行得通,这是大功。” 皇帝打断大长公主。 对一个国家来说,若能得到天花的预防术,叶楨和谢霆舟那点隱瞒就算不得什么。 他非但不能罚,还得赏。 叶晚棠眼珠子提溜转,她这几日都在找手札,一无所获。 刚听皇帝说种痘,让她隱约想起来,叶惊鸿当时说的也是种痘。 怎么做来著,她努力回想。 好似是將人的手割开,再將患者浓浆挤到伤口,让对方感染,但为何要让对方感染,她却想不太起来了,不过方法应是这样的。 对,应该就是这样。 心里有了盘算,她自告奋勇道,“陛下,臣女幼时也曾听母亲提过种痘术,臣女愿为陛下分忧,前往东市种痘。” 叶楨能做的,她也能做,绝不能让叶楨一人得了这功劳。 至於那法子,她眼下虽记不太清,但多拿几个人做实验,必定能成,叶晚棠信心满满。 第123章 寻死觅活博同情 叶惊鸿三个字在百姓心中很有分量,在皇帝心中亦然。 听说是叶惊鸿留下的法子,叶晚棠又很有信心的样子。 皇帝允了她的请求。 能多一种方法是好事,届时可两者择其优,亦或者互补长短。 虽抱怨做皇帝累,可哪个皇帝不希望自己在位期间,能有利国利民的建树,得百姓称讚。 叶晚棠本想著查到外地疫情,再进宫,但今日得知大长公主去侯府,她实在没按捺住。 结果大长公主也没能杀掉叶楨,希望落空,她实在遗憾。 好在,得了推行预防术的差事。 如皇帝所言,一旦成事,便是大功。 叶晚棠急於在东市立功,便先告退离宫了。 韩子晋完成谢霆舟交给他的任务,还急著去侯府了解女儿情况,也先离开了。 皇帝留下了大长公主。 忠勇侯府那边则让他们继续呆在侯府,待所有人安然无恙,种痘术成功后再开府出入。 安排好这些,皇帝看向大长公主。 “皇姑祖母,付江家的事,朕已经知道了,您节哀。” 他起身走下台阶,行至老公主面前,诚心劝道,“但尚未查证付江就是念溪姑姑的孩子,更无证据证明付家满门是忠勇侯所杀。 皇姑祖母,忠勇侯自小与朕一起长大,以朕对他的了解,他杀付家满门的可能性极小。” 皇帝看出大长公主今日是有意针对侯府,他不希望大长公主在民间和朝臣中威望过高,故而先前纵容她犯些错。 但没想到大长公主会如此偏执,竟到了要烧死叶楨的地步。 皇帝不愿忠勇侯府被大长公主针对。 也不愿老公主糊涂过头,將来后悔,才放下帝王身段,以晚辈身份劝诫,已是诚意十足。 可老公主却道,“老身知道陛下与忠勇侯有自小长大的情分,会替他说话。 可陛下,老身今日进宫,是为了大渊著想。” 她觉得皇帝在包庇偏帮忠勇侯,因而不愿承认自己是报復侯府。 皇帝见她听不进去,索性將侯府老夫人前些时日见付江的事说了。 “她才是付江的母亲,他们母子都在骗您。 且忠勇侯早已同朕说过,柳氏所生的三个孩子,都是付江的,而侯府老夫人知晓这一切。 若非付江是她的亲子,她怎能容忍付江如此折辱忠勇侯? 两人如此品性,皇姑祖母,他们的话不可信。” 如此推心置腹,他以为老公主能听进去,並想明白其中关窍。 结果险些被老公主气死。 老公主说,“陛下为了帮忠勇侯,竟编这些话哄老身。 老身知道您倚重忠勇侯,害怕老身对付他,陛下放心,私怨归私怨,老身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大渊,是皇家。 大渊需要他,便是老身再恨他,也不会对他如何。” 到底是皇帝,也是有脾气的,他好心相劝,老公主不领情,皇帝也懒得费唇舌了。 丟下老公主,皇帝去了凤仪宫,同皇后一通抱怨,“朕今日算是知道老糊涂三个字是怎么来的了。 从前虽爱干涉朕,好歹还算明事理,如今是越老越糊涂了。” 他將头枕在皇后膝上,“气得朕头都疼了,快,帮朕按按。” 皇后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一边替他按揉太阳穴,一边回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造化,陛下劝过了,將来她后悔便是她自己的事。” 皇帝察觉她异样,“你怎么了?” 他的皇后平日最是纯良宽厚,今日却是一副懒得管老公主死活的样子。 太反常了。 皇后不语。 “出什么事了?” 皇帝从她膝上坐起,“告诉朕,谁让你不高兴了,可是老二和老三,朕將他们叫进宫来给你出气?” 后宫无其他嬪妃,近日也无別的糟心事,皇帝觉得能气到妻子的便是两个逆子了。 皇后无奈,“孩子们很乖,没有气我,你別事事都怪他们。” “那究竟是怎么了?” 皇帝握著她的手,眼底担忧,“可是身体不舒服了?” 被问话的人缓缓摇头,转眸看向皇帝,“他回来了,从摘星阁拿走了血莲回阳丹。” 皇帝闻言,脸色顿时黑沉。 另一头,大长公主回府后,心腹送来一封信,“殿下,是付大人的信。” 付江住进了大长公主府,但大长公主並未明確认他为外孙,下人们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得唤他一句付大人。 可付江当日离宫时就被皇帝撤了县令一职,加之今日种种,大长公主再听只觉刺耳无比。 她闔上眸子,吩咐,“念。” 信中付江说已如忠勇侯的愿,亲手挖了生父的坟,撒了他的骨灰,围观百姓无不指责,唾骂他。 他哭诉自小无母亲保护,受尽欺负,如今更是被忠勇侯折辱到无顏苟活,更思念惨死的妻儿。 来信只为辞別,愿大长公主保重身体,切勿为他伤心,並求大长公主允他死后与母亲葬在一处。 如此,等到了地下,他也是有母亲庇护的孩子,再不必受人欺凌。 大长公主睁眼,看向心腹,“他在卖惨,想博本宫的同情心?” 付江目的很明显,但心腹不敢言语。 老公主自说自话,“今日皇帝跟本宫说,柳氏那三个孩子都是付江的,还说侯府老夫人才是付江的生母。 本宫十五岁远嫁他国,世人都夸本宫大义,无人知晓我那未婚夫移情別恋,生出退婚心思,而我的皇兄仁昭帝,则有了让我和亲的打算。 母国瘟疫横行本宫未必能躲过,情郎背叛,帝王抉择无力扭转,本宫只能化被动为主动。 烧嫁衣退亲,自请和亲他国,为大渊换取解药,博一个美名,赌一赌皇兄的愧疚。 却无人知晓离家远嫁的路上,十五岁的少女哭肿了几次眼睛。 那个男人年纪足以做我的祖父,第一次躺在他身下时,本宫怕得瑟瑟发抖,几欲晕厥,本宫更厌恶他身上散发的腐朽味。 每次侍寢,本宫需得竭力克制,才能忍住不乾呕。” 第124章 诉过往 大长公主缓缓后靠,重新闭上了眼睛。 “终於盼到他驾崩,本宫榻上又换成了儿子,那是个子承父妻的蛮夷之地,可本宫自小受的是从一而终的教导,学的是女训女德。 为了活命,本宫拋弃尊严,为丈夫的儿子生儿育女。 好不容易也熬死了那儿子,本宫费尽心思,千辛万苦带著一双孩儿回国。 求得不过是故国的安稳,不过是一双儿女承欢膝下,往后母子三人相依为命。 可本宫那偽善的皇兄,那该死的仁昭帝,既要做信守承诺的君王,又担心本宫有儿女会生出野心。 大长公主浑浊眼底蓄满泪水,“本宫的忆渊和念溪,陪著本宫走出了那吃人的蛮夷狼窝。 却在大渊,在本宫的故土,与本宫失散。 仁昭帝发动全民替本宫寻一双儿女,当真是好兄长,好舅舅,好一个仁君。 可这皇家还有满朝文武都是吃屎的,他们竟无人能寻到我的孩儿。 因为仁昭帝容不下和亲公主带回的孩子,却又要维持表面大度,他表面寻人,实则从中作梗,本宫当真是恨透了他。” 她脸色涨红,依旧闭著眼,可耷拉鬆弛的眼皮抑制不住的颤抖,有浑浊的泪水滑落。 枯木般的手指紧紧捏著椅子扶手,“本宫想活命,只能装聋作哑。 如今却是连死都不敢了,本宫怕下去见到忆渊兄妹,怕他们质问本宫,为何要带他们回来,既带了回来为何又护不住他们。 更怕他们质问,为何自己苟且偷生,却不去救他们。 付江出现,给了本宫弥补的机会,就算认错了,本宫去了底下亦可对他们说,本宫老了,认错了人,他们最是孝顺贴心,会原谅老母亲的。 可皇帝却要戳破真相,让本宫想骗骗自己都不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这个皇家当真是无情,没一个好东西,仁昭帝担心本宫作乱,將本宫高高架起,被世人称颂,本宫做了一辈子明事理的大长公主。 如今都黄土埋到脖子了,他的孙子,当今陛下还要求本宫清醒明理,何其残忍。 他说付江不是本宫的外孙,那本宫的外孙又是谁? 忠勇侯吗? 可他是皇帝的心腹。 皇家的话,本宫还能信吗?还敢信吗? 他谢邦当真是念溪的孩子,还是皇帝不愿本宫找到亲孙,故意將忠勇侯推到本宫面前? 本宫当真是理不清了……也赌不起了……咳咳咳……” 说著说著,她咳得厉害,似喘不过气来,心腹忙道,“殿下,您別难受,属下给您叫医。” 老公主阻止,“不必,本宫还死不了。” 咳停后,她又露出一抹讥讽,“仁昭帝给本宫四名皇家暗卫,明为荣耀,实则监视。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本宫会这般长寿,后头的皇帝们將他的话当真了,又见本宫身后无子嗣,真就將本宫当老祖宗供著,那些暗卫也真正成了本宫的人。 可是,玉佩一出现,皇家又坐不住了……” 她长长嘆口气,吩咐道,“你秘密去青州,好好查一查,本宫的念溪当年究竟经歷了什么。” 付江和侯府老夫人既有了那么一套说词,说明她的念溪的確是在青州出的事。 心腹不解,“殿下,何不直接审一审那侯府老夫人?” “本宫信不过,万一她也是皇帝的人,万一付江当真是念溪的孩子……” 顿了顿,她又道,“西北也派人过去,盯著忠勇侯……別……別伤了他。” 她到底也怕皇帝说的是真的。 老公主闔眸不再说话,心腹领命下去。 忠勇侯府內。 谢霆舟请御医接手了老夫人。 一是因为府医太累了,二则是老夫人浑身无一块好皮,如今醒了,疼得对府医破口大骂。 叶楨和谢霆舟都听不下去。 老夫人是个欺软怕硬的,换了御医,皇帝的人,她不敢骂了。 只哼哼唧唧要叶楨伺候,到这地步,她还是想著磋磨叶楨。 叶楨自不会理会。 她有很好的藉口,太医院院首冯星要与她探討种痘术。 崔易欢倒是主动,但她种了痘,脸烧得红红的。 无人跟老夫人提种痘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稀里糊涂,以为崔易欢是被感染了天花。 嚇得將她骂走了。 崔易欢扶在门边咳嗽,有气无力,“老夫人,侯爷不在,妾当替他照料您的。 您放心,妾这问题不大,过几日便好了。” 老夫人嚇都嚇死了,根本不信崔易欢的话。 她本就半死不活了,如果再被崔易欢感染,只怕命就没了。 忙道,“老身不用你伺候,你离老身远些便是孝道。” 崔易欢很无奈,“老夫人,妾身这是种痘后的轻症,真的没事。 澜舟少爷那里也是,无论少夫人和妾怎么劝说,他们就是不信,不肯种痘。 老夫人,要不妾將澜舟少爷请来,您帮忙劝劝吧……咳咳咳,种痘不会死人的……” 老夫人觉得她都要咳死了,想也不想拒绝,“澜舟好好的,你们不许碰他。” 她醒来后,叶楨就告诉她,大长公主要来见她,自然也说了要见她的原因。 得知付江妻儿全被杀,老夫人直接晕了过去,又被谢霆舟一针扎醒了。 付江心狠,要杀她这个母亲灭口,可付江的孩子却都是她的孙儿。 孙儿被害,老夫人很伤心,如今她就剩谢澜舟这一个宝贝疙瘩了。 故而看了崔易欢的情况,她是如何都不肯让谢澜舟涉险的。 同时心里怨恨上了付江。 怨他歹毒,不顾母亲死活,连儿子也不顾。 崔易欢懒得管老夫人复杂心思,得了她的准话,去了谢澜舟的院外。 御医见侯府眾人种痘后反应良好,得知谢澜舟院子的人还没种,便来劝说。 但谢澜舟的乳娘是付江的人,对叶楨有敌意,不信任她,故而攛掇谢澜舟拒绝。 御医不死心,很想亲自种一种痘,极力劝说,双方僵持不下。 崔易欢同御医道,“大人,您辛苦了,但我家老夫人不同意澜舟少爷种痘。” 主家不同意,御医没有强制的道理,只得遗憾离开。 崔易欢看著谢澜舟,缓缓展了笑顏。 她恨毒了老夫人和柳氏,但没想过迁怒谢澜舟这个小孩。 可谢澜舟自己要作死,她只能成全。 这也是叶楨的意思。 她们想要看付江和老夫人自食恶果。 第125章 崔易欢说秘密(加更) 崔易欢从谢澜舟的院子离开后,便到了梦华轩。 她没进屋,亦没让人去叫叶楨。 叶楨在前院带著冯星记录眾人种痘反应,崔易欢在她院中等了近一个时辰,叶楨才知晓。 她身上的疹印已经散了,她完全恢復了,精神极好。 得知崔易欢找她,叶楨回了梦华轩,“崔姨娘寻我何事?” 崔易欢自石凳上站起,“少夫人可否与我去水亭说话?” 水亭四面环水,无人可窃听。 叶楨頷首,约莫猜到她要说什么。 果然,崔易欢开口道,“少夫人应看出我对老夫人的恨意了吧?” 叶楨点头。 她继续道,“几个月前,我梦到了忠勇侯府娄夫人,在產房被她的婆母活活闷死的场景。 之后,断断续续,我又梦到了许多,都是娄夫人生前之事。 梦太真实,以至於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崔易欢,还是娄听兰。 因而得知老夫人有意为世子择妻,我想趁机入府,得少夫人相助,我如愿以偿。 入府这些日子,我越发將自己代入娄听兰,想为她报仇,想守在她的儿子身边。” 她还是没敢將自己重生之事告知叶楨,依旧用了梦这一说。 但在叶楨面前,比对忠勇侯坦诚许多。 她笑,“少夫人,这听起来是不是很荒谬?” 叶楨想说一点不荒谬,不过这也是她的秘密,她问道,“父亲也知道吗?” 她先前好奇,忠勇侯为何会留下崔易欢,可纳进府后,他並未真正將崔易欢收入房中。 崔易欢便將自己同忠勇侯说的话告知了她。 “人心易变,我不知侯爷对娄夫人还有多少真情,因而我同他撒了谎,但我並无害他之心,还请少夫人替我保密。” 叶楨应了。 心里则在想,忠勇侯未必不知崔易欢在撒谎,所以,才將她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你今日寻我来,可是要我將娄夫人被害真相透露给兄长?” “是。” 叶楨不解,“你为何不亲自告诉他?” 崔易欢苦笑,“近乡情怯,我所经歷之事过於玄乎,霆舟生来没和母亲相处过一日。 他受尽苦难时,身为母亲却未能给他该有的庇佑。 如今不敢奢望他对母亲有多少母子情分,只想远远看著,盼著他余生安康,莫要再对老夫人心慈。” 她如今在崔易欢的身子里,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比她的霆舟还小上几岁。 要让霆舟认她,实在是为难了她的霆舟。 她不贪心,只要孩子好好的,能陪在他身边,她便心满意足。 何况,她如今是忠勇侯妾室,父亲的妾室与儿子过近,只会给霆舟带来麻烦。 叶楨见她方方面面考虑到了,心头五味杂陈,“好,我寻机会告诉兄长。” 她没法告诉崔易欢,谢霆舟涉险入大火,还有一重原因,便是替真正的世子博得孝名。 两人感情大抵是实在好,他总是无时无刻替真正的世子考量。 世子从前被污衊不孝,他便要让世子孝名永存。 可他却无法替世子认母。 叶楨又问了一些娄夫人被害的细节。 崔易欢说出秘密,心头鬆快许多,她真诚道谢,“少夫人,谢谢你。” 叶楨想到她真正的身份,笑,“私下便唤我的名字吧。” 谢霆舟不是真正的世子,可崔易欢身体里的芯子却是侯府原配夫人,是长辈。 崔易欢也愿意与叶楨亲近,“好,那往后我们私下便以名字相称。” 重生后,她便关注侯府,自然也知晓了叶楨前后变化。 尤其叶楨对柳氏和老夫人他们的恨意,她心里对叶楨同样有猜测,可什么都没问。 叶楨喜欢她的边界感,接触这些时日,也知崔易欢对自己没恶意,更没为报仇丧失良知。 她们是同类人,叶楨对她颇有好感。 如今更多了份心疼,她状似隨意道,“王老夫人很关心府上,得知侯府有瘟疫,必定担心。 等能出去后,我想去庄上看望她老人家,同她说明府上情况,省得她担心,我在京城没什么朋友,你可愿陪我一道去?” 娄听兰自小在姨母身边长大,在她心里王老夫人好比亲娘,重生后,她早就想去见见王老夫人,却苦於没机会。 叶楨將机会送到她跟前,她高兴应道,“好,我同你去。” 心里明白叶楨好意,同时更加確定自己对叶楨的猜想。 只有同为重生之人,才能超乎常理地猜到彼此经歷。 但两人都默契的心照不宣,这边敘著话,下人来报,王老夫人身边的丫头桃枝在府门外。 如叶楨所言,王老夫人得知侯府天花后,不放心,派桃枝过来问问情况。 叶楨亲自到了府门口,將府上情况告知桃枝,请她转告王老夫人切勿担心,世子亦很好。 刚说完,谢霆舟便过来了。 “桃枝,同姨祖母说,我一切无恙,请她务必保重身体。 近些时日,庄子的人別隨意出门,亦別轻易放人进庄,我会派些人去庄子护著。” 桃枝听他们说话中气很足,放心的回了庄子。 叶楨回屋后,谢霆舟跟了来,叶楨將崔易欢的话转给了他。 確定她就是好友母亲重生,谢霆舟对崔易欢没再那么疏离,遇到会点个头打招呼,偶尔府上有事,叶楨带著她一起时,会与她说几句话。 崔易欢只觉幸福无比。 日子一日日这样过去,府上种痘的情况也越来越好。 可叶晚棠那边却很糟糕。 她的法子不见效,竟死了人,幸好她谨慎,先寻了几个乞丐试验,因而事情没有传出去,但皇帝却派人来问进展。 皇帝派来的御医正是叶晚棠的人,她气恼,“我明明记得就是那法子,怎么就失败了呢。” 御医姓李,被叶晚棠抓了把柄,一直为她所用,见叶晚棠没成效,也急,“听闻侯府那边情况很不错,要不探探他们是怎么做的?” 侯府在叶楨管家后,连平常消息都探不到,这样机密的事,他们又怎能得知。 何况,府外还有禁军把手,谢霆舟也在府上。 除非…… 叶晚棠眼睛晶亮,对御医道,“你去同陛下申请入侯府,陛下定然同意,届时,你设法將法子传给我……” 第126章 恋人间的小情趣 医者对医术痴迷,想要参与天花预防术,皇帝没有拒绝。 李御医顺利进了侯府。 但他新来的,侯府该种痘的已经种上了,不肯种的依旧关著院门拒绝。 因而他只能同別的御医旁敲侧击,探听如何种痘,但叶楨只將具体法子告知了府医和院首冯星,其余人並不知细节。 倒是他的举动引起叶楨和谢霆舟的注意,谢霆舟当即让府外的护卫查了他。 得知他是叶晚棠的人,进府前刚见了叶晚棠。 连带著將叶晚棠治死乞丐的事,也查了出来。 “此人卑劣,她想同你抢功。” 谢霆舟眸色阴沉。 “將军府的荣耀滋养出了她的野心,她也见不得我好。” 叶楨为难,“他让李御医入府偷种痘术,我们不透露,以她贪功的性子,定会继续找人做实验,伤更多无辜性命。 可透露给她,我又不甘心。” 叶晚棠抢她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如今连种痘术都要抢,凭什么呢? 谢霆舟便觉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奇妙,叶楨没有被叶惊鸿养过,可她却长成了叶惊鸿的模样。 叶惊鸿敬畏生命,从不会轻视百姓性命,叶楨亦如此。 她若狠心些,故意透露错误的法子给叶晚棠,叶晚棠定会犯下大错。 可这代价便是东市百姓感染天花,叶楨不愿坑害无辜性命。 谢霆舟摸了摸叶楨头顶,“我派人盯著,他递不出消息,叶晚棠也抢不了你的。” 在权贵眼中,百姓性命如草芥。 为了攻击敌人亦或达到自己的目的,填几条人命进去,对他们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事。 谢霆舟自小见多了,深恶痛绝。 叶楨有慈悲心,谢霆舟觉得这样的她才是鲜活的人,是自己想要相伴一生的妻子。 他愿意护著她这份良善。 叶楨却瞪他。 “別摸我的头。” 自打两人心意相通后,谢霆舟仗著身高优势,常喜欢摸叶楨的脑袋。 大掌盖在头顶时,叶楨总有种他在摸宠物的感觉。 她的瞪眼在谢霆舟看来,是女儿家在心上人面前的一点小脾气,他很喜欢。 同时总想起他先前养的那只狐狸,矜贵又傲娇,还聪明伶俐,值得被小心翼翼地呵护。 闹脾气时,则需要好生哄著。 “我错了。” 他眉眼弯弯,赔笑认错。 叶楨不依。 谢霆舟只得弯腰,让叶楨报復性地將清贵的世子爷揉成了鸡窝头,才肯罢休。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情趣,谢霆舟甘之如飴。 邢泽第一次见觉得震惊,他家主子尊贵无双,竟有人敢在他头上做窝。 看多了,便觉得实在没眼看,但却养成了隨身带梳子的习惯。 每到世子的大脑袋乱糟糟时,他会默默递上梳子。 谢霆舟便磨著叶楨替他重新挽发,两人黏黏糊糊地叫邢泽牙酸,连挽星都觉得好似从不认识谢霆舟一般。 今日亦是如此。 叶楨自己造的窝,自己梳,手上边动作,边同谢霆舟说回叶晚棠的事。 “將人困住,得把叶晚棠害死乞丐的事捅出去。” 省得叶晚棠再去害人。 若不是叶晚棠占了她的身份,叶家夫妇將她丟去南边庄子,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叶楨觉得自己身高绝不仅於此。 母亲是典型的北方高个,以她的眼光当也不会找个矮个子男人。 那自己长成南方小土豆,就是叶家三口造的孽。 “叶正卿应在外养了外室,你让人查一查。” 这个仇得一起报,她现在出不去,就让谢霆舟代劳了。 其实叶楨虽不及北方女子高,却也不算矮,且她身段曼妙,玲瓏有致。 只是谢霆舟个子格外高,两人在一处时,便显得她娇小可爱,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谢霆舟笑眯眯应著,使命必达。 李御医被抓了起来,交给了院首冯星。 他近日多番打听,冯星也留意到了,种痘术暂未公开前,就是秘方,医家最忌讳的便是偷学。 冯院首以太医院除名,李家永世不得行医为恐嚇,让李御医交代了实情。 得知是叶晚棠唆使的,不必谢霆舟开口,冯星便让禁军將事情转述给皇帝,並请皇帝终止叶晚棠在东市种痘的差事。 都需要来忠勇侯府偷师了,可见叶晚棠的方法失败了,亦或者她根本没有办法。 让她弄下去只会坏事,一旦有人因种痘术死了,百姓不知情,说不得还会惧怕侯府的种痘术。 而侯府的情况真的叫他惊喜,无人死亡,种痘的也都是轻症,估摸著再有个一两日,侯府便能恢復正常。 行医几十年,能见证天花被预防,是他万分期盼的,决不能让叶晚棠一颗老鼠屎搅了一锅粥。 想到叶晚棠在皇上面前信誓旦旦的样子,冯星蹙了蹙眉,对禁军多说了一句。 “叶家姑娘只怕並没什么预防术,要不然先前时为何不提。” 却在听说侯府有了法子后,才揽差事,功利心太强。 他知道这话会一字不差传给皇帝,希望皇帝也明白叶晚棠的恶劣,及时阻止。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叶晚棠让李御医进府的同时,並没停止拿活人实验。 割开健康人的伤口涂抹痘浆失败后,她觉得可能是乞丐身体底子差,又让人去城外抓了两个壮年男子。 本以为是寻常百姓,没想其中一人竟是王御史的小舅子方砚同。 方砚同在翰林院任职,出去游歷一年,归来后想將云游途所见编纂成书。 觉得家里不够静心,便去城外乡下租了个小院,连下人都不肯带,生活无人打理,他整个人乱糟糟的,看起来便似乡下老光棍。 方夫人掛念丈夫,没忍住去看他,却发现人失踪了。 而叶晚棠害怕天花,不敢將人抓到將军府,直接关在了城外的破道观里,只让两名护卫在外看守。 方家循著踪跡找到方砚同时,他已经染上了天花,烧得人事不知。 那两护卫警觉,提前逃了,却被谢霆舟的人给堵住了。 护卫受不住审讯,吐出了叶晚棠。 叶晚棠刚收到外地的消息,已经知道哪里爆发过天花,正欲进宫,方家扭著两护卫找上了门。 第127章 叶晚棠挨打 方家从方砚同的曾祖父起,便在翰林院任职,算是翰林世家。 不少学子得知后,纷纷跟去了將军府,討要说法。 “怎么会抓了方家的人?” 叶晚棠有些慌,在府中冲护卫头领大发脾气。 护卫头领垂头。 他没亲自去抓人,只吩咐了底下人去办,谁能想到那方砚同好好的府邸不住,会去村上住破屋。 可眼下说这些也没用,还得想解决之法。 “听说方老大人和王御史进宫了,小姐,这该如何是好?” 等他们在御前告状,只怕皇上会责难小姐。 叶晚棠怎会不知,她绞著帕子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后,低声吩咐了婢女什么,让她从后门出去。 而后看向护卫头领。 “是你想为我分忧,此事我不知情。” 护卫头领大惊,小姐这是要他承担一切,他忙要求饶,“小姐……” 叶晚棠打断他,“方砚同还没死,我好,才能保住你。 此事过后,我会给你们卖身契,放你们离开,你的儿子们將会脱离奴籍,可科考,可行商。” 她想到了叶楨用自由身诱惑下人,照猫画虎。 护卫头领没得选。 叶晚棠又拖延了一会儿,才將护卫头领带到了方家人面前。 她与护卫头领一起跪下。 “晚棠想为天花出力,可回家后竟找不到母亲留给我的手札。 得知我记不清母亲当年说的法子,他竟擅作主张找了两人实验。 是晚棠御下不严,连累了方大人,可他也是为了替我分忧,所有错晚棠一力承担,要打要杀晚棠绝无怨言。” 她没有狡辩,当眾跪了下去,又护著下人,而她的初衷本也是为了预防天花,有些学子便觉她有担当,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方家来的是方砚同的兄嫂和夫人。 叶晚棠要给东市种痘的事,他们也有耳闻,却不见推行。 如今在破道观找到方砚同,他们猜到是叶晚棠对此事没把握,才抓了人先做实验,事发才推给下人。 可他们是斯文人,心中再气,也做不出当眾廝打叶晚棠的事。 但王御史家的可顾不得那么多,她急匆匆赶来,一巴掌打在叶晚棠脸上。 “別跟老娘来这套,堂堂一品將军府自有他的规矩,若非你指使,下人怎敢胡乱抓人。 你好贪功,却无能,在我弟弟之前,已拿乞丐做了实验。 失败后才又指使李御医去侯府偷学,李御医被抓了现行,他都承认了,冯院首也上报了。 叶姑娘,別拿別人当傻子,今个儿我把话撩在这里,若我弟弟有事,我今日非撕烂了你不可,省的你给叶將军丟人现眼。” 叶晚棠被打,顏面尽失,但她更多是害怕。 王夫人怎么会知道乞丐的事。 嘴上却是反驳,“我不知乞丐的事,我最近都在忙著找母亲的手札。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上头记载著天花的防御术,母亲叮嘱我要传下去的,可它却被偷了。” 乞丐的尸体已经被烧了,他们没有证据的。 叶晚棠如此想著,便见先前出去的婢女朝她微微点头。 她站起了身,“夫人打也打了,还想要做什么,晚棠都会承受,但现下晚棠有要事要进宫上报陛下。” 第128章 取消叶晚棠婚约(加更) 恰好皇帝也正宣她进宫,方家眾人便也跟著进宫了。 与此同时,城外有两队人先后进城。 走在前头的是付江,他带著对忠勇侯满腔的恨意,还有念溪的尸骸,又回到了京城。 原想在大长公主面前好好哭一场,却得知,大长公主刚刚进了宫。 忙打听因何事,下人说不知,他便又问起侯府的情况。 听说侯府天花没死人,也没传到外头,就是老夫人被火烧了,但性命还在,他有些失望。 而侯府所有种痘者都无恙,已到了可开门的日子,谢霆舟带著冯星和禁军头领去了老夫人的屋中。 “陛下要查天花来源,满府下人皆作证,那巾帕是你指使春嬤嬤所为。 故意散播天花,乃死罪,还请如实告知巾帕来处,否则,我怕是护不住你。” 得知是谢霆舟不顾生死进火救她时,老夫人很震惊,谢霆舟又请御医为她看诊。 老夫人便觉谢霆舟虽嘴上不饶人,到底还有些人性,关键时刻,知道护著祖母。 而相比之下,付江那个逆子…… 虽恶毒,可到底是自己儿子,就在老夫人想继续隱瞒时,谢霆舟又道,“大长公主认定付江满门是侯府所为。 付江刚回京,大长公主就进了宫,侯府落了这样一个把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若实在不愿说,只能让禁军带你入宫。” 老夫人心头大怒,她是侯府的人,老公主和付江要对付侯府,便也包括她。 她都这样了,付江还不肯放过她。 气怒之下,她指认了巾帕是付江所给,却没提与付江的母子关係。 谢霆舟不急,得了她的供词,带著叶楨进宫了,冯星和禁军头领一道。 他们到时,叶晚棠也刚到。 叶晚棠抢先开口,先是认罪,说辞还是同方家说的那一套。 旋即立刻转话题,“陛下,臣女发现温州一带爆发天花,已死伤无数。” 她企图用发现疫情的功劳,掩盖方砚同的事,同时转移皇帝注意力。 和大面积爆发天花相比,她那点事就不值得皇帝关注。 皇帝闻言,果然神色凝重,“当真?” 他並未收到温州那边的奏报。 叶晚棠篤定,“臣女在温州有商铺,消息可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还有更多消息,不过事关付江,她选择隱瞒,以此要挟大长公主。 见大长公主果然如她要求的那般进宫,叶晚棠又道,“陛下,天花不可惧,臣女母亲生前留下了预防的法子。” 她突然指向叶楨,“可楨表姐却偷走了母亲留给臣女的手札,將母亲的预防术占为己有。” 叶惊鸿是个很稳妥的人,她既写了手札要留传下来,里头的法子就不可能无效。 只能是自己记错了,而叶楨说与母亲有书信往来,还得她传授兵法。 叶惊鸿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定然也传授了她预防术。 那些本该是她的,她得不到此功劳,叶楨也休想得到。 叶楨曾在將军府居住,她说她偷盗,就是偷盗。 话毕,她转头看向大长公主。 老公主厌恶被叶晚棠要挟,可她同样不喜叶楨。 “老身不曾听闻侯府少夫人学过医,却预防了天花。 若是叶將军的法子,那便说得过去了,叶將军是有大能耐的人。 只是,这世间母亲,有什么都是留给自己女儿的,少夫人这般行窃確实不妥。” 她替叶晚棠坐实叶楨行窃。 叶楨料到叶晚棠会有此污衊,並不慌张,正欲开口。 便见一道素白身影踏风而来,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姿如柳絮轻盈,一支雕琢精致的玉簪斜插高耸髮髻,臂间披帛无风飘动,似菩萨下凡。 是浮光掠影!师父独门轻功,唯有十万火急时她才会用上。 叶楨红了眼,“师父。” 殷九娘眼波流转,嗔了她一眼,“没出息,边儿去。” 隨后同皇帝行了一礼,殷九娘弯唇轻笑,“请陛下恕水无痕失礼,给民女片刻时间,先教训教训家中不懂事的晚辈。” 她自爆探子身份,皇帝頷首。 其余人都听到叶楨那声师父,叶晚棠也不例外,她理所当然以为殷九娘要教训的是叶楨。 虽不知缘由,但叶楨挨训,她高兴。 可嘴角还没扬起,啪的一声轻响在耳边响起,隨即是脸火辣的疼痛。 是殷九娘催动內力,用披帛给了她一耳光。 “你凭什么打我?” 又是啪的一下。 殷九娘冷笑,“打完我自会告诉你,为何打你。” 其余人皆好奇,可人家是得了皇帝允许的,无人敢上前阻拦。 叶晚棠想叫骂,披帛浮动,扇在脸上又快又痛,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在她的脸肿成猪头时。 殷九娘长袖一卷,直接將她丟出了议政殿。 叶晚棠狼狈的趴在地上,还没起身,披帛再至,竟是似棍棒一下下打在她臀上,周围宫人禁军皆是见证者。 叶晚棠羞愤欲死,嘶吼出声,再问,“你凭什么打我。” 殷九娘收了披帛,慢条斯理道,“因为你该打,竟敢对陛下撒谎,藐视皇权,陷將军府於不义。” 叶晚棠问的不是这个,“你胡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 殷九娘捋了捋耳边鬢髮,轻笑,“你费尽心思到处寻我,却不知我是谁,当真有意思。” “你是殷九娘?” 叶晚棠最近寻的女子,只有与叶惊鸿交好的殷九娘。 刚刚这人自称水无痕,叶楨又唤她师父,她才没將两人想到一处去。 怪不得殷九娘会给射姑来信,让她关照叶楨,原来她竟是叶楨的师父。 殷九娘嘖嘖摇头,“你这脑子当真不及你母亲万分之一。” 叶晚棠最討厌別人说她不像叶惊鸿,又被当眾打屁股,身上痛得要死,还梗著一口气。 “你不过是我母亲的寻常朋友,算我哪门子长辈,你分明就是替叶楨打我。” 她哭嚎,“陛下,母亲战死,臣女孤苦多年,如今这江湖女子竟敢在皇宫对臣女动用私刑,还请陛下替臣女做主啊。” 大长公主亦道,“陛下,今日说的是疫病大事,此女却进宫胡搅蛮缠,耽搁国家重事,实乃大不敬。” 按大渊律,大不敬之罪,轻则流放,重则凌迟处死。 殷九娘来的路上,已经听谢霆舟的人说了大长公主针对叶楨之事。 她笑盈盈朝大长公主行了一礼,眼底却寒芒乍现。 “和义大长公主烈火焚嫁衣,孤身赴戎机,忧国忧民,心怀苍生,当是慈悲如佛陀,怎的动不动就想置人於死地。 民女可是请示过陛下的,难道是民女在东梧呆了几年,我大渊如今是大长公主做主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大长公主眼底杀意汹涌,身子却是跪了下去,“陛下恕罪,老身绝无此意,不过是忧心天花之事。” 皇帝没叫她起。 老公主最近蹦躂的太厉害了,的確欠收拾。 谢霆舟上前,“陛下,臣今日亦收到温州有天花的消息,叶楨在府上种痘成功,臣便將她带进宫来为陛下分忧。” 叶楨也上前,“种痘之法,民妇的確是从姑母的手札所学,已详细將操作办法告知了冯院首。 府上眾人种痘后的各种反应以及应对之策,民妇也都详细记载成册。” 她双手奉上那本册子,皇帝示意陈伴君去取。 “我就知道是你偷走了母亲的手札。” 叶晚棠忙道,“陛下,那是母亲留给臣女的,却被叶楨盗取。” “叶晚棠,手札並非是我偷盗所得。” 叶楨沉声,“反倒是你,口口声声说那是姑母留给你的,那你可记得里头內容?” 叶晚棠当然不记得,否则怎么会失败。 便听叶楨道,“既是亡母留给你的重要之物,当珍视,频繁翻阅,甚至倒背如流,你又怎会不清楚上头內容? 姑母清楚记载,用新鲜痘浆种痘,病毒不曾灭活,致死率极高,这是错误手法,姑母用硃笔提醒,万不可尝试。 可你却將此法用在乞儿身上,可见你並未仔细看过手札。 而这手札在我十岁时,便到了我手上,你说我偷盗,证据何在?” 叶晚棠恨极。 原来当初叶惊鸿是提醒她不可用此法,她年纪小,记忆模糊,只记得叶惊鸿重复多遍,就以为那才是种痘术。 结果落得如此地步,丟尽脸面,都是叶惊鸿的错。 她狡辩,“我才是母亲的女儿,母亲亲口说要將手札给我留存,怎会给你。 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母亲赠於你的,分明就是你偷的。” “我呀!” 慵懒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殷九娘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就是那个证人呀。 楨儿对兵法有兴趣,惊鸿书信教导她,我嫌惊鸿书信不够快,亲自跑了趟,將她的兵书都背去了南边,那手札便混在其中。 得知拿错了,我欲还给惊鸿,惊鸿却道这是天意,將手札送给了楨儿。” “不可能。” 叶晚棠不愿相信。 殷九娘冷哼,“你自小不学无术,吃不了一点苦,惊鸿有心教导,你各种理由推脱。 惊鸿失望至极,东西留给你,说不得哪日就被你烧了,或是弄丟了。 给了楨儿,还能造福苍生,这不是就用上了么,还是惊鸿有先见之明。” 叶晚棠不甘失败,她看向大长公主,想让她帮忙说话。 大长公主沉了脸,可想到叶晚棠手里的把柄,还是开口,“你是叶楨的师父,自是帮著叶楨……” “不对,不对。” 殷九娘摇了摇手指,打断老公主,“除了是叶楨的师父,我还是將军府的夫人,叶晚棠的长辈。” 她不紧不慢从袖中拿出一张婚事,呈於皇帝。 “陛下,当年民女比武招亲,叶惊鸿扮作男儿,接了民女的绣球,写下这婚事,还去官府盖了印。” 她缓缓笑开,“所以,依照律法,民女是叶惊鸿的妻,也就是她叶晚棠的长辈。 惊鸿如今不在,我自该替她好生管教长歪的孩子。” 殷九娘款款走到大长公主面前,“公主殿下,这是將军府家事,您老人家就莫要插手了。” 哼,为老不尊,敢欺负她的楨儿,再敢多言,她必捅她老底,撕了她这张皮。 眾人闻言瞠目结舌。 女子取女子为妻,实属荒唐,可盖了官印的婚事又是受律法保护的。 若按婚书看,殷九娘还真是叶晚棠的长辈。 叶楨也震惊的微微张了嘴,她只知师父和母亲关係极好,但师父从未同她说过这桩事。 殷九娘看著自己的傻徒儿,忍住揉她脑袋的衝动,歪头轻轻眨了眨眼。 隨即,她看向谢霆舟,两人视线相对,殷九娘抬了抬下巴。 又转向皇帝,“陛下,晚棠欺君,又轻贱人命,身为长辈,实在没脸再让她做皇家媳,还请陛下收回她与太子的婚事。” 一直做看客的王御史和方家人,忙附和,悉数叶晚棠最近所犯之事,斥责她不配为太子妃。 谢霆舟亦拱手,“太子多年不归,说不得就是不愿娶叶晚棠这样的女子为妻,才不敢回。 叶將军泉下有知,若知自己的女儿长出这副德行,只怕也盼著能取消这门婚事。” 叶晚棠一听,天都塌了,忙眼神示意大长公主帮她,否则她就拉著付江一起下地狱了…… 第129章 棺材板盖不住 “陛下,今日首要任务是温州的天花,其余事可容后再议。” 大长公主只得再次以国事为藉口,替叶晚棠解围。 有些事只要当场没拍板,便有转圜余地。 “眼下温州天花爆发,若不及时处理,恐会以极快速度蔓延,且温州隱瞒不报,说不得其他地方已有感染。” “天花一事,已有预防之策,陛下自会下令推行,並及时隔离医治患者。” 谢霆舟反驳,“而太子乃一国储君,其妻品性关乎国家安稳,同样重要。 叶晚棠草菅人命,若不惩治,难以平民愤。” 方老翰林跪下,“陛下,我儿如今感染,生死难料,还请陛下给他一个公道。” 王御史跪下,“此女德行有亏,不配入皇家,还请陛下取消婚约。” 叶晚棠摇头,“陛下,臣女愿受其他惩罚,愿改过自新。 这婚事是母亲替臣女应下的,母亲如今已不在,若臣女连她为臣女定的亲事都没了,臣女愧对母亲。” “如今知道拿你母亲说事了,往日怎么不见你遵循你母亲教导。” 殷九娘哼道,“若你母亲泉下有知,知道你做的这些破事,棺材板怕是都盖不住,早就自请退婚了。” 她拱手行江湖礼,“陛下,我如今是她唯一长辈,她的婚事我能做主,还请陛下允民女请求。” “你那婚书如同儿戏,大渊从未有过这般例子。” 叶晚棠眼底充满恨意,“你不是我的长辈,亦做不了我的主。” “在姑母之前,大渊亦不曾有过女將军,这婚书是盖了官印,便是作数的。” 叶楨淡淡道,“这世间没有人做错了事,不需要付出代价。 你先是施粥用陈米烂米不顾百姓死活,现在为贪功又用活人做实验。 如今丟的是姑母的脸,將来入了皇家,丟的便是皇家的脸,是整个大渊的脸。” 皇帝觉得叶楨此言有理,便不著痕跡看向了屏风后,见屏风后的人点头。 他正欲开口同意退婚,便听大长公主厉喝,“够了,疫病当前,你们不想著替陛下分忧,还执著於私人恩怨。 叶將军早年亡夫,又为大渊出生入死,疏於对孩子的教导。 可叶姑娘再不济,也是功臣之女,她的婚约是陛下对她母亲功绩的恩赏。 如今,你们这么多人联合欺负一个孤女,是要抹去叶將军昔日对大渊的贡献吗? 若將学子们知晓,误以为陛下刻薄寡恩,岂不是陷陛下於不仁不义?” 她说得大义凛然,实则是看出皇帝动摇,故而以君王名声提醒皇帝。 叶楨便觉老公主虚偽无比,可见她並非民间所传的那般大公无私,也怪不得她会包庇付江之流。 正想怎么让她闭嘴,殷九娘笑著开了口,“大长公主的意思是,只要父母有功,孩子便可隨意犯错? 怪不得大长公主会仗著自己的功绩,包庇付江。” “大胆刁民,休得胡乱歪曲本宫意思。” 大长公主脸色黑沉,最近诸事不顺,遇到的也都是些不给她情面的人,让她很是不悦。 同时也恼恨叶晚棠,竟敢用付江要挟她,让她这皇家尊长自降身份与人打嘴仗。 可她被捧惯了,早已养成不服输的性子。 “付江之错,本宫已替他承担,休得在此胡搅蛮缠。” 她不承认包庇。 “殿下不是这意思便好,学子读圣贤书,有辨別是非的能力,並非糊涂虫。 叶晚棠犯错,陛下依法惩治,乃明君行径,学子们只会歌颂。” 谢霆舟同样懒得打嘴仗,“既然大长公主急著天花一事,那微臣便说天花。” 他朝皇帝拱手,“陛下,微臣还查到,青州辖內的一个村庄几个月前曾爆发天花。 但满村一夜之间被山匪屠戮焚烧,整整二百三十一条性命,无一倖免。 有村上亲戚欲为他们抱不平,状告官府,则也被屠杀家中。 连番死人,百姓害怕,再不敢对外言此事。 付江身为青州县令,辖內有天花隱瞒不报,满村被山匪屠杀焚烧他亦瞒下不奏,此乃瀆职,是欺君。” 叶晚棠身子一抖,谢霆舟怎么也知道这事。 事情被他抖出来,她还拿什么要挟大长公主。 她看向大长公主,见她整张老脸都耷拉,每根皱纹都承载著怒意。 叶晚棠瘫在地上,她知道自己再也靠不上大长公主了。 甚至还有可能被大长公主记恨,以为是她的行径透露了付江的事。 她头一歪,佯装昏了过去,只求降低自己存在感,先躲过这一劫。 大长公主沉鬱地看向谢霆舟,“付江已满门被杀,独留他这残破之躯,你还要如此赶尽杀绝?” 谢霆舟,“微臣身为武德司指挥使,监察各地乃微臣职责所在。 而微臣祖母亦亲口指认,侯府天花乃付江所为,冯院首与禁军头领皆是见证。 焚村一事是否属实,前往青州一查便知,微臣不过履行职责。 倒是付江一直不放过侯府,竟妄图用天花害我满门,大长公主身为他的长辈,该给侯府一个交代才是。” 他又看向皇帝,“陛下,微臣怀疑村子被屠一事,乃付江所为,为的就是掩盖天花。” 说怀疑,他心里已然篤定,就是付江让人扮作山匪所杀。 未免皇帝以为是侯府针对付江的私怨,谢霆舟选择让皇帝亲自去查,而他则会在他们查的过程中,引著他们发现证据。 且付江的罪名远不止於此,伍二和忠勇侯都还没回来,谢霆舟亦查到付江身后似还有人,他需要点时间。 皇帝闻言,震怒,“来人,带付江。” 他不爱管各家纠缠的官司,可事关天花,又整个村子被杀,两百多条人命,这是將他这个皇帝当死的不成。 於是付江刚到公主府,还没来得及作威作福,就又被抬进了皇宫。 第130章 揭老公主的底 皇帝发了怒,大长公主也是惧的,加之,她刚刚说自己无包庇之心,因而,只能看著付江被拖下去审讯。 大太监陈伴君亲自动手,並未留情。 付江腿上的伤还没痊癒,又长途来回奔波,元气大损,没几下就痛得死去活来。 他本是气不过,一时生了歹念,想用天花惩治忠勇侯府,却没想到由此暴露了青州天花一事。 但好在,谢霆舟没证据证明是他下令屠村。 他熬不住,想著先半真半假招了,再等大长公主想办法救他。 陈伴君將审讯结果回稟皇帝,“付江说得知村子有天花,他想要上报。 但那村子大多行商,许是露了財,被山匪盯上,叫山匪灭了村。 他见人已死,怕天花扩散,索性一把火烧了村子。 担心朝廷苛责,故而不敢让人告官闹大,杀了几个报官之人,隱下了此事。 但他不承认,侯府巾帕一事是他所为。” 付江意外且愤怒老夫人会指认他,但给巾帕一事,无外人知晓。 老夫人没有实际证据,而他则可说老夫人是记恨他,因而污衊他。 他也是这样同陈伴君说的,陈伴君一五一十告知皇帝。 儘管如此,只他招认的那些也足够皇帝勃然大怒。 皇帝一掌拍在龙椅扶手,“好大的胆子,小小县令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来人,將他押入武德司监牢,待一切查明,按罪严处,绝不姑息。” 虽然付江没承认,但皇帝心里清楚,侯府老夫人说的约莫是真的。 若非叶楨有应对之策,侯府的天花没准会蔓延京城,说不得此时宫里都有了。 付江为了报復忠勇侯,如此无法无天,皇帝已生杀念。 他看向大长公主,“皇姑祖母,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他是大长公主府的外孙,此次亦不可包庇。” 以此人脾性,若將来有大长公主府的依仗,只会更猖狂。 但杀他也需要名目,因而皇帝派雷策即刻前往青州,查实付江罪名。 大长公主看出皇帝起了杀心,只还没开口就被皇帝堵了嘴,又有方家一眾人在,不好再次倚老卖老,只能闭了闭眼,心里思量救人之法。 付江的事说完,皇帝看向叶晚棠,“冯星,將人弄醒。” 冯星是医者,一眼看出她的假晕,故意拿出大號银针,同叶楨道,“我需得扎她人中,但此针颇大,我担心叶姑娘痛醒后胡乱挣扎,伤了脸,还请少夫人帮忙按住。” 叶晚棠听了这话,担心叶楨趁机报復,眼睫轻眨,自己幽幽醒转了。 她忙跪下,“陛下,臣女失礼……” 皇帝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扬手打断她,“先前,朕念在你母亲的功绩上,对你多有宽纵。 但你最近所为实在叫朕失望,也不配再为皇家妇,今日,朕取消你与太子婚约,罚你在府中禁足一年,下去吧。” 这已是宽厚处理。 叶晚棠犯错在前,就算天下人知晓,也不会再怨怪皇帝。 “陛下圣明。” 谢霆舟出言。 方家人虽觉得处罚轻了,但皇帝已经有了裁决,他们也只得附和夸讚皇帝圣明,免得此事再有变故。 皇帝知方家人心思,派御医前去医治方砚同,以安抚方家。 叶晚棠不服,也不甘心,哭求,“陛下,求您看在母亲的面上,轻饶臣女吧。 臣女知错了,臣女今年都二十了,臣女等了太子多年啊,陛下。” 她这竟是怪皇家耽误她了。 皇帝沉脸,“太子下落不明,皇后不愿耽误你年华,曾几次提出为你重新择婿,你不愿,如今又犯大错,叶晚棠,朕对你足够仁慈。” 陈伴君看他脸色行事,忙示意两个太监將人架了出去。 有太子朱玉在前,叶晚棠还能看上谁,她觉得是皇家负了她,心头生怨,一路哭得好不悽惨。 大长公主討厌她要挟自己,可她也见不得叶楨他们如意。 想到付江被他们弄进了武德司,心里的怒焰熊熊燃烧。 “听闻谢少夫人嫉妒父母偏爱表妹,与父母断亲,和表妹水火不容,既得知她施粥有问题,想来谢少夫人平时没少关注她。 那这次,谢少夫人事先就没发现叶姑娘用乞儿做试验? 还是说,她害了人之后,叶姑娘才刚好发现?” 这是说叶楨为了抓叶晚棠把柄,故意放纵叶晚棠害人。 其心可诛! 谢霆舟眸光似开刃的剑,“大长公主手眼通天都没察觉,疫病期间弟妹被困府中,又如何得知? 叶晚棠害死乞儿一事,乃本世子察觉李御医异样,顺藤摸瓜所知。 大长公主牙口不好,莫要以为父亲上次退让,便可隨意攀咬。” 老公主察觉出点什么,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笑道,“大伯哥如此维护弟媳,忠勇侯府倒是团结。” 殷九娘见她又要败坏叶楨名声,眉眼一冷,唇角却是扬起,笑道,“自家人一损俱损,自是要维护一家人。 倒是大长公主,今日这般得閒,不必回去替韩长庚清洗骸骨么?” 韩长庚便是当年与大长公主有婚约的那位,两人退婚后,他娶了蔡姓女子为妻,生儿育女。 夫妇俩四十多岁的年纪便先后亡故,殷九娘这话让大长公主陡然变了脸色。 其余人,连带著皇帝眼里都闪出八卦的光。 殷九娘那话什么意思? 韩长庚死了近四十年了,尸骨埋在韩家祖坟,怕是都烂了。 大长公主清洗是什么意思? 王御史最为八卦,眼神瞪得铜铃大,恨不能拉著殷九娘问个明白,好回家八卦给自家婆娘听。 殷九娘不负眾望,缓缓道,“韩长庚与韩夫人一见如故,奈何有皇家婚约在身。 大长公主察觉韩长庚生出异心,主动退婚,只不知为何,殿下归国后又改了心意,恨上了两人。 在两人死后,偷偷挖出他们的尸骨,一个丟去了最南边海里,一个藏在了公主府,与大长公主日日相伴。 倒是叫他们夫妇南辕北辙,永生不得相见,好生可怜。” 第131章 师父有隱情(加更) 这消息震惊殿中所有人。 先前大家可都是以为,大长公主是为了家国大义,主动捨弃心上人去和亲的。 何等忠国爱民,无私无畏的巾幗形象。 若殷九娘说的是真的,那大长公主当年和亲,就没外界传扬的那般伟大。 大长公主被夸赞了一辈子,自己都觉得自己为大渊奉献巨大,被殷九娘一拆穿,气得脸皮都抖动。 “陛下,您就任由一介刁民这般折辱老身吗?” 她欲让皇帝处置殷九娘。 “老身一把年纪,不惧这閒言碎语,可她这般胡言,又置皇家於何地。” 她可是皇家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公主,她被区区一刁民欺负,皇家脸上又能好看到哪里去。 大长公主越发觉得当今陛下无能。 殷九娘可不惧她,“民女可没胡说,韩长庚的骸骨还在您床底下的红木箱子里躺著呢。” 若这老公主不继续刁难她的楨儿,她也不会戳她老底。 大长公主眼皮一跳,“你是谁?” 她身边有皇家暗卫,无论府中还是皇庄,防卫都是一流,这人怎么知道她的秘密。 殷九娘笑,“如您所言,江湖刁民,閒来无事,喜欢在江湖上听些八卦,恰好江湖上就有您的传说。” 江湖能人异士颇多,他们总有他们的法子探听別人不知道的秘密,加之殷九娘言之凿凿,眾人信了她的话。 看向老公主的眼神便带著探究,审视,將死人的骸骨留在身边,这得多变態啊。 往日光辉形象顿时变得猥琐无比。 王御史甚至都在想,回去得问问自家娘子,这女人將个死人骸骨放在身边是个什么心理,他最近对人的心理很有研究兴趣。 老公主怎会察觉不到黏在身上的目光,她气得连番咳嗽,咬著后槽牙,“陛下……这议政殿如今竟成为了刁民枉言之地,皇家先祖只怕地下难安。” 皇帝最是清楚,大长公主因为当年和亲之事,得了皇家多少荣耀。 他同样了解大长公主,见她这模样,便知殷九娘说的是真的。 心里也震惊,但到底有仁昭帝的遗言在,他看向殷九娘,“此事到此为止。” 殷九娘见好就收。 皇帝便转了话头,“东梧一战,你居功至伟,可想好要什么赏赐?” 大长公主很不满,皇帝没有惩罚殷九娘,反而要赏她,但也听出了不对。 这人不是寻常江湖人,竟和东梧那一战有关,她是何人,立得何功? 殷九娘拱手,“陛下,九娘心无大志,此生唯有心系叶楨这个徒儿,盼她余生安好。 她不惧凶险,亲自试验种痘术,九娘愿以自身功绩加持,请陛下封她为郡主,赐苏南为封地。” 苏南是叶楨长大的地方。 叶楨动容,“师父,万不可如此。” 潜入敌国为探多年,其中凶险叶楨就是不曾经歷过,也能想出大概。 这般得来的功绩,师父却全部要给她,她如何能要。 殷九娘瞪她,“几年不见,翅膀硬了,敢忤逆师父。” 她看向皇帝,“陛下,民女是师父,民女说的算。” 皇帝见她们师父感情好,倒是笑了笑。 “种痘术虽在侯府得以成功,还不曾全国推行,这样吧,若全国推行成功,朕便如你所愿。” 苏南不过是个小小县城,外姓郡主有名无实,对朝廷造不成什么影响,以水无痕的功绩,她的要求並不过分。 但东梧只是战败,並非亡国,若大肆封赏水无痕这个探子,说不得还得给她招灾。 皇帝有爱才之心,不愿殷九娘折损,因而觉得赏给叶楨这个法子甚好。 但水无痕的功绩不便过分宣扬,赏叶楨也需要个名头。 殷九娘知皇帝顾虑,笑道,“陛下圣明,民女多谢陛下。” 皇帝便又赏了她一座宅子,以便她在京城有个落脚之地。 殷九娘没有拒绝。 这边说妥,皇帝接下来要安排温州天花一事,眾人纷纷告退。 皇帝断了几桩官司,累得很,担心老公主又起么蛾子,让陈伴君亲自送她出宫。 谢霆舟则留了下来,一同商討天花之事。 路上,老公主同陈伴君打听,“殷九娘是何人?陛下为何会赏她?” 她从前也会打听些皇家和朝堂的事,一般能说的陈伴君都会说。 但最近发生的事,皇帝明显疏离大长公主,陈伴君这条帝王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也是根据主子態度行事。 笑道,“殿下恕罪,奴婢还真不知。” 老公主待遇有了落差,心头愈加恼恨,同时打定主意,要好好查一查殷九娘。 敢毁她一世贤名,她决不轻饶。 殷九娘连打两个喷嚏,同叶楨嘀咕,“定是那老公主在骂我。” 叶楨握住她的手,隱忍著情绪。 於师父来说,他们只是几年不见,可於叶楨来说,已是两世。 一上马车,她便抱住了殷九娘,眼泪似断线的珠子。 “师父,您还活著,为何不告诉我,我寻了您许久。” 殷九娘也是想极了她,回抱住她,轻拍她的背,红了眼,“好了,都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还哭鼻子,不知羞。 师父並非有意不联繫你,只是我决意入东梧为探,便不能露出一点蛛丝马跡,更怕连累你。” “那您也不能这么多年,一点音信都不给我。” 要不是她重生,师父这一世岂不是要重蹈前世覆辙,被叶晚棠和谢云舟害死。 “您都给射姑和皇帝去信了。” 叶楨觉得师父不联繫她,定还有別的原因。 殷九娘却拍了下她的头顶,“小不点,还吃味上了,师父这不是著急忙慌赶来看你了嘛。” 她显然不愿多说。 又拉著叶楨转了话题,“许多年没吃过你做的饭了,手艺生疏了没?” 叶楨从不怀疑师父对她的好,师父不说,定有不能说的原因。 她不逼师父,“不敢生疏,回府我就给您做,再同您说说我的事。” 师父不说,她却有她的事要告诉师父。 马车不是细说的地方,两人紧紧握著手,一路回了忠勇侯府。 而谢霆舟议完事后,被皇帝留了下来,准確说,是皇后留下了他。 眾人散去后,皇后便从屏风后出来,参与了天花一事。 皇帝亲信皆知皇后时常参与国家大事,是皇帝允许的。 谢霆舟习以为常,却没想到,皇后会问他,“霆舟,你为何要帮太子退了与晚棠的婚事?” 第132章 皇后疑心 谢霆舟眸色深敛,叫人看不出情绪,平静道,“回稟娘娘,叶晚棠此人品性有问题,微臣想给她些教训。 或许失去与皇家的婚约,才能让她痛定思痛。” 他没否认,但只说是看不惯叶晚棠。 皇后笑,眉目温和,“本宫记得,幼时你与太子关係最好,有小姑娘想亲近他,你见太子不喜,直接將那小姑娘丟进了水里。 事后,姑娘父亲告到忠勇侯面前,忠勇侯罚了你,你却始终没有解释,你那般做是为了太子。 霆舟,你对太子赤诚,他亦將你当做最好的好友,可惜,你早早去了军营,此后,本宫再不曾见他与旁的人如与你那般亲近。” 谢霆舟眸色依旧平静,“是那姑娘居心不良,肖想殿下,想赖上他。” “太子得知你被罚,央著本宫放他出宫替你求情时,也是这般说的。” 皇后似陷入久远回忆,“他自小规矩有礼,从不说旁人不是,那是他头一回说人,还是个姑娘家。 你毁容那次,他不在京城,听到消息后,连夜赶回,霆舟,他视你为挚友。” “殿下对微臣的好,微臣无一日敢忘。” 皇后凝眸看谢霆舟,“我知你对他亦是极好,今日退婚一事亦是为他考量。 所以,霆舟,你如实告诉本宫,当年他离京是不是去找了你?” 如今是不是就藏在你的府上? 但谢霆舟却道,“找过,但殿下趁微臣不备时又离开了。” 他抬眸回视皇后,“微臣斗胆,想问娘娘,殿下他究竟为何事离宫?娘娘可知他的下落?” “他没告诉你?” 皇后渐渐敛了微笑,眼神温和中带著犀利。 谢霆舟摇头,“殿下不曾说,也或许是来不及说,因当日敌军来犯,微臣上了战场,回来殿下已经离开了。” “这些年他都不曾联络你?” 皇后缓缓起身,走到谢霆舟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继续追问。 谢霆舟面色不改,“不曾。” “可他前些时日却进了宫,杀了本宫的护卫统领和武德司指挥使。 逃离途中疑似躲进了侯府马车,前些时日,他又去了摘星阁,拿走了血莲回阳丹。 那个时间点,正是侯府感染天花的时候,霆舟,你说为何这样巧?” 谢霆手拱手,“微臣不知,还请娘娘明示。 不过殿下素来恩怨分明,他杀那两人,想来是那两人该杀。” 皇后沉默看他片刻,最后又笑了,“你还是幼时的性子,但比幼时更加聪慧。 听说忠勇侯很急你的婚事,始终担心你的容貌影响婚事。 本宫近日得了几瓶上好的祛疤膏,霆舟,摘下面具,让本宫看看你的伤势情况。” 谢霆舟心下不由一紧,迟疑,“娘娘,微臣容貌可怖,实不敢污了娘娘的眼。” “摘下吧,你也是本宫看著长大的孩子,本宫盼著你能恢復容貌。” 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又透著一股强势,“你不摘,本宫便得亲自动手了。” 谢霆舟唇线抿成一条直线,片刻后,他抬手去掀面具。 皇后不错眼地看著他。 面具被掀,露出半边疤痕交错的脸,並非皇后预想中的那张脸。 猜错了,竟不是。 皇后双手垂落,正欲再看清些,谢霆舟跪下,“微臣失仪,请娘娘恕罪。” 无人说话,只有轻缓的脚步声围著他转了一圈,良久,皇后才道,“是本宫要看,你何罪之有,起来吧。” 谢霆舟戴好面具起身,皇后给了他几瓶药膏,欲告退时,听得皇后笑道,“霆舟,男子要学会怜香惜玉,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亲事了。” “微臣谢娘娘关怀,姨祖母正在为微臣著手此事。” 不想皇后插手他的婚事,谢霆舟补了句,“她视微臣如亲孙,定会替微臣择得合適之人。” 皇后明白他的心思,微微点头,“如此,本宫便盼著你的好消息。” 顿了顿,她又幽幽开口,“以太子对你的情义,你大婚他当会回来,霆舟,你说,你成婚那日,本宫能见到自己的儿子么?” 谢霆舟眸色如渊,“微臣亦盼著能早些见到殿下,可若殿下当真来了京城,却不曾现身。 怕是有不能现身的理由,只怕,微臣成婚时,要叫娘娘失望了。” 皇后笑容依旧,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里,她始终没有回谢霆舟,太子为何不归的原因。 殿中顿时寂静,气氛诡异。 谢霆舟微微攥紧了拳头,索性只去想叶楨,免得情绪波动被皇后察觉。 最终,还是皇后先开了口,“太子和你一般年岁,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 他是兄长,不曾娶妻,两个弟弟就不好赶在前头,可他们也不能再耽搁了。 霆舟,若他联络了你,你便替本宫传句话,就算他不认本宫这个母亲,也该担起储君之责,担起兄长之责。” “微臣领命。” 谢霆舟拱手告退,行至门口时,终是问了一句,“若无今日退婚,娘娘是否会让殿下娶叶晚棠?” 皇后神色莫名,“天下大多母亲都觉得自己的儿子样样好,本宫自然亦是如此,连你都觉叶晚棠不配本宫的昭儿,本宫又怎会看上叶晚棠。” “那娘娘先前为何不替殿下退了这婚?” 皇后却没再答他,重新坐回椅上。 谢霆舟等了片刻,见她闔眸,提著药膏离了凤仪宫。 他走后,皇后缓缓睁眸。 没一会儿,皇帝走了进来,“如何?” 皇后靠在他肩上,缓缓摇头。 起初她怀疑太子藏在侯府,可她派人暗下查探並无线索。 今日她坐於屏风后,看著谢霆舟挺宽身形,突然察觉他立著不动时,有几分太子神韵。 加之谢霆舟要为太子退婚,叫她生出疑虑,面具下的人会不会就是太子。 毕竟谢霆舟离京多年,又时常带著面具出入,换人並非没可能。 可她仔细看过,那张脸没有易容痕跡,他就是谢霆舟。 並非她要找之人。 皇帝揽著皇后的肩,“太子看重谢霆舟,许是不愿牵累他,不见他也是情有可原。 那逆子,朕迟早將他找出来,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第133章 谢霆舟的过往 谢霆舟出了凤仪宫,没有回侯府,这一夜他留在了武德司。 忙了大半宿的公务,后半夜提著几坛酒上了院中的老树。 武德司衙门设在皇宫一角,从树上看去,能看到东宫方向。 一场秋猎,让东宫主子再不能回宫,昔日灯火通明的宫殿,如今只燃著几盏昏黄的灯光在路上照明。 远远看去,像极了通往地府的黄泉路。 谢霆舟心口的旧伤早已痊癒,甚至连疤痕都经过处理,恢復如初,可今日却抽痛得厉害。 他仰头大口灌酒,酒水自他唇边滑落,途经锁骨,最终流向当年的致命处。 许是酒水太烈,灼得那旧伤越发疼痛,他不经咳嗽起来。 唇边扯过一抹讽刺,可不就是地府么。 东宫数百亲卫,无数暗卫皆死,若人死当真有魂,那数百冤魂夜夜叫屈,只怕比地狱还惨烈。 又是一口烈酒下喉,堵住了那咳嗽,却闷的谢霆舟脸色苍白,连手指都微微颤著。 两护卫一个在屋顶守著,一个在树下守著,在他呼吸渐粗时,两人不约而同跃上了老树。 扶光担忧,“主子,夜凉,回家吧。” 谢霆舟斜斜靠在树干,似没听到,又开了一坛酒。 心却更痛了。 他如今所处的皇宫,就是他的家啊,可再也不属於他了。 邢泽大著胆子去抢酒罈,“您若醉了,身体抱恙,少夫人会担心的。” 楨儿? 是了,他还有楨儿。 亲生母亲將利箭射进他的心口,他侥倖残留一口气逃了出去,却被无数刺客连路追杀。 是楨儿不顾危险救了他。 陪他熬过了至暗时刻,让他得以活至今日。 可楨儿今晚会陪著她所在意之人。 酒罈被邢泽夺下,谢霆舟没起身的意思,他又重新拿过一坛,卸了全身力道躺在树杈上。 楨儿好不容易与师父相聚,她有她的幸福时光,他不该去搅扰。 兄弟俩也想到,叶楨今晚怕是没空想起谢霆舟,扶光便又道,“侯爷离京前,吩咐属下照顾好您,您若有事,他会责备属下。” 谢霆舟笑,“你也学会撒谎了。” 他一个成年男子,老头子怎会叮嘱扶光那样腻歪的话,只怕是担心他乱来,让扶光看著他。 扶光抿唇,侯爷的確没那般吩咐,但他知道侯爷待主子是真心的。 他不知凤仪宫里发生了什么,但主子今日情绪明显不对,应是牵扯出深埋心底的剧痛了。 主子乃皇后与先皇遗腹子,当今皇帝弒兄夺嫂,虽立太子为储君,可皇后隔年便为皇帝生下二皇子,接著是三皇子。 皇帝自己有两个亲生的儿子,不少大臣揣测皇帝立继子为储君,是做给外人看的。 因不知情的世人皆以为,皇帝继位乃先皇临终传位。 而皇帝继位后,又娶了先皇之妻,遭百官和世人詬病。 他立先皇遗腹子为太子,告知世人,他在报答兄长传位恩情,將来皇位依旧还给兄长之子。 同时,以此事向世人证明,他是真心倾慕皇后,才愿將她与先皇的儿子立为太子。 且他的確表现得如同一个好父亲。 世人好矇骗,在他各方周旋之下,被他真情感动,果真没再议论他娶皇嫂一事。 可许多自詡精明的臣子不好骗,他们认定皇帝立主子为太子乃权宜之计。 自古帝王哪有不想著传位於子孙,千秋万代的呢。 为巴结討好皇帝,他们用极为刻薄的眼睛盯著主子,想寻他的把柄,好废黜他储君之位,替陛下分忧。 最热衷於此事的,是皇后的父亲,主子嫡亲的外祖父。 他始终觉得,只有帝后亲生的二皇子或三皇子成为太子,皇后之位才可稳固,如此,才能惠及娘家。 在抓不到主子错处后,他不惜从別国弄来天花,想害死年幼的主子。 好在,皇后心里还有这个儿子,皇帝对外亦要表现得宽容大度,命人全力医治,主子活了下来。 也因著皇后的这份在意,支撑著主子一路谨慎行走。 先皇党派的人暗地教唆主子报仇,主子自小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虽也恨皇帝杀了先皇,可先皇奢靡淫乱,沉溺炼丹,荒废政务,不顾民生是事实。 皇帝与皇后先生情,先皇夺其所爱,並欲要其性命是事实。 主子不报父仇,还有一重原因,便是看出皇后当真心仪皇帝,夫妻感情深厚。 他若与皇帝为敌,便会伤及皇后,主子孝顺,不愿皇后为难。 可先皇党派的人教唆不成,心生怨懟,主子又多了一些盯梢的眼睛。 如此艰难境况,主子从未抱怨,立德修身,勤学明理。 虽做不到与皇帝亲如父子,亦能和平共处,敬他为君,免皇后为难,免百姓遭殃。 可几年前的秋猎,主子被误会刺杀皇帝,皇后的箭便毫不犹豫地射向了主子。 她满心都是对皇帝的维护,两位皇子亦朝主子亮出武器,皇后没有任何阻拦。 他们一家四口拥在一起,往围帐退去,视主子为仇敌,独留被皇后射中的主子匍匐在地。 若非主子平日御下宽厚,得东宫属官亲卫捨命相护,城外的皇家猎场便是主子的葬身之地。 动手的是主子百般维护,信赖的亲生母亲,之后,更是刺杀无数。 父死,外祖家欲夺他性命,两个兄弟隔了一层,於主子来说,皇后便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血亲。 可皇后那一箭,不只是险些要了主子的命,还崩塌,践踏了主子的孝道信仰,让主子对血缘绝望。 扶光清楚记得主子在边境见到世子时,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霆舟,我放下杀父之仇和夺国之恨,以生命践行孝道,可孝道却杀死了我。 从前的昭临太子再也不復存在。 “哥,你怎么哭了?” 邢泽的声音拉回了扶光的思绪,扶光这才惊觉自己竟满脸是泪。 谢霆舟亦看了过来,“扶光,你在心疼本宫?” 他许是真的醉了,竟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昭临太子。 扶光忙擦去泪水,“属下是想起世子了,主子,回去吧,世子若还活著,定心疼您。” 谢霆舟最近牵起一抹讥讽。 可他的母亲却对他无一丝怜悯,想寻他回来也不过是替另外两个儿子打算。 第134章 侯爷有新线索(加更) 不愿皇后杀子的事传出去,毁了皇后名声,也担心引得先皇党再度搅事。 帝后瞒下了秋猎场上的真相,同样也瞒下太子失踪真相。 可他们的儿子长大了,该成家立业了,他这个前头长子便成了挡道的。 要拿回太子之位,总需要他这个太子现身,先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废黜了,才好扶他们上位。 谢霆舟又灌了一口酒,皇后一如从前那般精明,只靠著那点细枝末节,便疑上了他。 幸在叶楨做的人皮面具够真,幸在他早有准备,进宫前便带上了那人皮面具。 可听著她假仁假义唤他昭儿,听她焦灼老二老三的婚事,他到底做不到心绪无波。 两护卫想起他的苦楚,心疼他也不敢劝了,一人蹲著一树枝,防著主子喝醉了掉下去时,他们能及时接住。 可不能再让主子受伤了。 如两护卫所想,叶楨此时还真没想谢霆舟。 路上问了殷九娘是怎么活下来的,叶惊鸿会不会也活著。 得知殷九娘是被叶惊鸿用內力送出了沼泽,而叶惊鸿自己则陷入沼泽,叶楨落了许多泪。 进府后见到饮月他们,又悲喜交加了一场,几人好一顿敘话,方才散去。 夜里,殷九娘赖在叶楨床上睡觉,叶楨將自己重生之事透露了些。 得知徒儿前世悽惨,殷九娘气得拍碎了桌子,“老娘悔死了,怎么没早些回来,不能亲手杀了那对狗娘养的母子,老娘心头恨意难消。” 她气得都爆粗口了。 叶楨安抚她,“谢云舟尸骨已被丟进深山餵狼,柳氏的尸骨也被乱葬岗的野狗撕咬入腹,师父,你彆气,我自己报了仇。” 殷九娘心疼地抱著她,“我在东梧得知你嫁进侯府,想著谢邦那孙子还算正派,应不会亏待了你。” 没想,自己宝贝的徒儿竟是吃尽苦头,死的那般惨烈。 想想还是不得劲,她掀被起身,“不行,我现在就得去杀了那老虔婆和叶家夫妇。” 叶楨没阻止她,殷九娘走到门口,又折回床边坐下,“直接抹脖子太便宜他们了。” 她反应过来,叶楨也有杀他们的本事,要杀早杀了,可杀了之后呢? 成日为了掩饰杀人罪名提心弔胆吗,那自己的日子要不要过了。 她倒是能带著楨儿躲去江湖,可她的楨儿那般辛苦长大,怎能为了那么几个烂人,毁了自己的人生,躲躲藏藏一辈子呢。 何况,那些人作恶多端,不將他们的恶抖露出来,就让他们带著去见了阎王,还是觉得不够出气。 “你可是有盘算?” 她问叶楨。 叶楨便又將自己的计划低声告诉她。 殷九娘蹙著眉听完,最终道,“师父配合你,不过那叶晚棠又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老针对你?” 叶楨了解自己的师父,知道她外表慵懒,实则最是急性子,担心她又暴起,她握住师父的手。 一字一句道,“师父,我才是叶惊鸿的女儿,叶晚棠是叶正卿夫妇的孩子,他们在母亲离京后便调包了我们。” “什么?” 殷九娘腾地站起,她过于震惊,以至於力道太大,叶楨还是没能拉住她,让她的脑袋顶在了床顶。 她顾不得头痛,低声急问,“你如何得知?” 叶楨便又將叶晚棠前世所为告知了她,“……叶晚棠很小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做贼心虚,担心我发现,故而容不下我。” 她没说叶晚棠虽容不下她,但也留著她,愿意看著她悽惨,直到师父的信来,叶晚棠害怕,才对她动了杀手。 叶楨不想师父愧疚。 殷九娘不知徒儿的心思,用了许久才平復心中情绪。 骂道,“叶正卿那个废物,当真好大的胆子,惊鸿先前还嘆息,说自己的女儿隨了叶正卿这个舅舅,后悔当年没將她教养在身边。 没想里头竟还有这层原因,偏偏除了前世叶晚棠所言,你还没有確凿证据。” 总不能说叶楨是重生的,前世亲口听到叶晚棠承认。 到时,叶晚棠会不会怎样不知道,她这宝贝徒儿怕是要被人当妖怪烧了。 思及此,她抽空叮嘱了句,“此事切莫再告诉任何人,饮月和挽星都不行。” 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知道的人多了,就多了一份风险,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叶楨蓄著泪光点头。 师父的叮嘱在她意料之內,若说这世间有谁无条件地爱她,那便是师父了。 殷九娘又在盘算,“要不將叶正卿夫妇抓起来,揍一顿,让他们承认?” 叶楨將头靠在师父肩上,“调包皇婚是欺君的杀头大罪,左右都是死,他们不会轻易承认的。” 她安慰殷九娘,“师父也別急,我已经有了法子,会让他们自己暴露的。” 殷九娘见她胸有成竹,才缓缓鬆了口气,怜爱地捋了捋她的长髮,“楨儿,是师父不好,没能好好护住你。” 叶楨从未怪过师父,能有机会重生,再次见到师父,她无比珍惜。 师徒俩重新躺回床上,叶楨同她讲最近发生的事,包括將军府射姑的情况。 “射姑是忠僕,我当及时救出她,但又怕她过於忠诚,反而出卖了我。” 殷九娘頷首,“你考虑得对,以她对惊鸿的忠诚,必定会维护惊鸿的女儿,此事,交给我。” 她是將军府的夫人,要带走射姑不是难事。 叶楨想到她那婚书,笑著问是否是真的,又藉机试探著问她在东梧的事。 殷九娘信誓旦旦,“自然是真的。” 但关於东梧的事,她却不愿多说,“击退东梧是你娘的遗愿,师父想替她完成。 师父並未吃什么苦,你不必忧心,师父应诺你,余生我们师徒再也不分开。”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等谢邦那孙子回来,师父非揍他一顿不可。” 秘密到达青州的忠勇侯,连打几个喷嚏,陈青担忧,“侯爷,可是风寒了,要不歇歇,明日再去见那人。” 忠勇侯摆摆手,“现在就去。” 陈青在青州的这些日子,几番寻摸,找到了一老嫗,那人是个寡妇,曾给付江的屠夫父亲做过姘头。 据她透露,付屠夫当年的確娶了个贵女为妻,但那女子並非难產而死。 这样重要的消息,忠勇侯怎等得了,连夜便要见去那老嫗…… 第135章 付江生母 老嫗姓蔡,多年前嫁去付家庄,与付江是一个村子的。 只她年轻守寡,膝下无子,多年前搬离付家庄,再未回去。 付江这次回青州挖自己父亲的坟,將其挫骨扬灰引得百姓非议。 许多人不信世间真有这样的不孝子,跑去坟地求证,也有些认识付屠夫的旧人,念著旧日情分去看一看。 陈青早已到了青州,可他收效甚微,去老侯爷祖籍亦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得知忠勇侯会去青州后,他又从老侯爷祖籍返回青州,藏在付屠夫的坟坑附近,看看能否从看热闹的人里探听些什么。 便是这样,他发现了蔡老嫗。 蔡老嫗给付屠夫烧纸,骂付江是畜生,说付江隨了他娘一样恶毒。 陈青听出端倪,这才显身打听,可老嫗承认自己是付屠夫的姘头,也认识付江。 关於付江母亲的事,却是不肯多言。 忠勇侯收到消息,马不停蹄赶来。 蔡老嫗如今在镇上的小破屋里居住,忠勇侯到时,外头正下著大雨,屋里下著小雨,地上摆满了锅碗瓢盆能装水的东西。 老嫗带著蓑帽坐在门槛上,见到人来,她咧出嘴笑,露出几颗摇摇欲坠的老牙。 问忠勇侯,“你是他们的头?” 她口中的他们,是陈青留在老嫗家的护卫。 忠勇侯点头,“可以这么说,为何不让他们替你修修屋顶。” 他不敢说自己手底下的人都是良善之辈,但老嫗屋子破成这样,寻常他们都不会袖手旁观。 何况,他要来见老嫗,他们更不会放任不管。 老嫗笑容更大,“听说你是京城来的,想同我打探些事,那得带我去京城,我才告诉你。 我都要去京城了,这破屋修不修也就无所谓了,我这身子也没命回来了。” 话里还有一层威胁,她活不久了,强行逼供於她无用,大不了一死。 先前陈青已给过她银子,见她得寸进尺,欲呵斥,忠勇侯扬手阻止。 看向老嫗,“你为何想去京城?” “京城好啊,乡下百姓都嚮往,老婆子也想去瞧瞧,你应吗?” 忠勇侯頷首,“我若应了,你便將知道的都告诉我吗?” “那再下顿馆子吧,老婆子多年没好好吃顿饭了。” 一顿饭不是难事,但青州是付江的地盘,忠勇侯不想被付江的人察觉。 问道,“我让人去酒楼打包了来,我们在你这屋中吃,如何?” 蔡老嫗本是有意为难,没想他竟真同意,“你不嫌弃这破屋,那就在这吃。” 陈青亲自去的酒楼,带来了不少菜。 老嫗夹了一筷子猪肘子,入口即化,她笑,“你这属下瞧著脸冷,心倒是挺细。 这是镇上醉仙阁的菜,老婆子从前吃过,他们寻常燉的可不会这么烂。 得食客要求,才会多燉些,你们能顾忌我这老婆子牙口不好,可见你们不是坏人。” 她又吃了一口,咽下,才问忠勇侯,“你为何打听付屠夫妻子的事?” 忠勇侯答,“付江认了大长公主为外祖母,说她的母亲是大长公主的女儿。 我觉得此事有点蹊蹺,便来查查看。” “你与他有仇?他杀了你家人,还是睡了你婆娘?” 许是心头事情太多,也许是蔡老嫗是个陌生人,且是个在他手里翻不出浪花的陌生人。 忠勇侯有了倾诉的欲望,忠勇侯挥退眾人,將付江与柳氏的事说了。 蔡老嫗惊嘆,“我瞧著你是个出息的,怎的混得这般惨的地步,三个娃,就没一个是你的? 你婆娘背著你偷汉几十年,你也愣是没发现?” 忠勇侯也夹了一大块猪肘子塞进嘴里,的確可悲。 蔡老嫗露出同情神色,“他不过是个青州县令,你是京里的,看气度应是比付江那狗东西官更大。 却叫他爬上了你的头,你这是身边出了內鬼,有人帮他啊?” 忠勇侯笑,“你老精明。” 蔡老嫗有些傲娇,“那当然,年轻时,我可是十里八乡最伶俐的姑娘。” 她摸了摸满是皱纹的脸,“不瞒你说,我还曾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上门求娶的將我家门槛都踏破了,从前我可是瞧不上付屠夫。 觉得自己就是个誥命夫人的命,所以我嫁给了他隔壁的秀才,指著那秀才考取功名,带我享福呢。 谁知那是个徒有虚名的,还短命,连个子嗣都没给我留下,一年就死了,我那公婆怪我克夫。 兵灾来时,丟下我带著全部家当偷偷跑了。 一个没有依靠的年轻寡妇,太难活了,我便瞄上了付屠夫,他人虽长得丑,但有一把子力气,当是能护著我。 可有人比我更快,她长得比我还好看,听说是罪臣之女,流放途中被流匪衝散,沦落到了我们那处。 付屠夫这个色胚,被人一勾搭,魂都没了,不顾老子娘反对,坚持娶了那女人。 那女人也是命好,没多久就怀了身孕,镇上大夫还说十有八九是龙凤胎。 付屠夫越发稀罕了,恨不能將她当眼珠子宠著。 但人家是官家小姐,就算落难,心气也高著呢,怎瞧得上那满身肉膻味的屠夫。 有了身孕,自觉在付家站稳脚跟后,就拿肚子做藉口,不肯同付屠夫亲近了。” 蔡老嫗又吃了一口菜,扁扁嘴咽下,看向忠勇侯面前的酒罈。 忠勇侯早已放下了筷子,静静听著,见此,给她倒了些。 蔡老嫗喝了一口,辣得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连呸几声才继续。 “那时兵匪已经到了离付家庄不远的地界,听说,被他们抓到的女人,下场比青楼的姑娘还惨。 我怕啊,夜里都不敢睡,察觉付屠夫那一脸的欲求不满后,我使了点手段。 开了荤的男人,又是血气方刚的,怎么禁得住,睡不成自己的女人,自然就上鉤。 因著这样,兵匪占领付家庄前,付屠夫带著全家逃往青州时,也带上了我。 她那媳妇非但没同他闹,还私下让我多缠缠付屠夫,我就知道,她的心已经飞走了。 要不说我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最伶俐的呢,果然如我所料,一到青州,她就巴结上了贵人。” 第136章 话当年实情 忠勇侯等著她说下去,她却停住了,拿起筷子慢悠悠吃著菜。 “那贵人是谁?” 他直觉此人与自己想知道的有关。 蔡老嫗却吃著吃著打起了盹,忠勇侯耐著性子等啊等,等到屋里的雨都停了,她才再度张嘴。 问的却是,“你猜我今年多大?” 忠勇侯这次也是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他打量蔡老嫗。 她头髮稀疏发白,脸上皮肉鬆弛比大长公主还厉害,整个人都佝僂著,似隨时会终结寿命的样子。 瞧著起码也是和大长公主一样,近八十的年纪,可她又是付屠夫的姘头。 付屠夫若没死,如今也是六十来岁的年纪,蔡老嫗应不会与他年纪相差太大。 因而他保守估计,“七十?” 但怎么看又都觉得不止,心下只当付屠夫此人没什么底线,连大自己一二十的寡妇都不放过。 没想蔡老嫗却是笑出了声,她伸出两手比画,“刚满六十,我嫁得早。” 竟是和侯府老夫人一样的年纪,可侯府老夫人保养得当,瞧著不过五十的样子。 想到侯府老夫人,忠勇侯眸色暗沉。 从老夫人和付江在皇宫说的话来看,她就是付江亲娘的话,那蔡老嫗口中的罪臣之女便是她了。 一个罪臣之女又是怎么成了侯府老夫人,成了自己母亲的? 父亲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何要骗他。 忠勇侯一时真想不明白其中的道道。 蔡老嫗看著自己变形的手指,问他,“你再猜,我又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忠勇侯这会儿也没心情猜了,“猜不出,你老直说吧。” 蔡老嫗这几十年收穫的善意不多,她见过不少人,一眼便看出忠勇侯身份高贵,却愿意给她一份善意。 如今再看他情绪低落,便也没再卖关子,嘆了口气,“那就直说吧,是付屠夫的妻子乾的。 那是个妒妇嘞,自己瞧不上付屠夫,但他身边真有人,她又记恨在心里。 先前说到她攀上贵人,其实我也不知那究竟是什么贵人,只瞧见过一次。 怎么形容呢,年纪不大的姑娘,通身气派往那一站,就觉得是天仙娘娘下凡,多看一眼都是褻瀆。 五官精致的不似真人,老婆子活了一辈子,就没见过那么白的姑娘,就跟青楼老鴇房中的白玉观音一样。 老婆子就想啊,这样的人物,定然不是寻常人家的,说不得是个什么公主郡主的。 付屠夫那妻子好歹也是官家出身的,在她身边就跟个丫鬟似的。 她还真就心甘情愿给那人做丫鬟,日日顶著大肚子往那人家里跑。 付屠夫不乐意,可也拗不过他,听说,后来和那人处成了手帕交,那贵人的丈夫回来后,为答谢她陪自己的妻子,还给了她一大袋粮食。 兵祸横行,那时候很多人家都开始断粮了,付屠夫虽有点家底,可逃亡一路也花得七七八八。 这一大袋子粮食,让付屠夫彻底闭了嘴,也让他那妻子更加有了去贵人家中的理由。” 忠勇侯听到这里,面上平静,心里已然波涛汹涌,“那贵人的丈夫是做什么的?” 蔡老嫗深深看他一眼,別有深意,“是个军汉,听说还是个军中小头目。” “可知他姓什么?” “周还是邹来著。” 忠勇侯闭了闭眼。 父亲封侯之前,姓周,是战时立了大功,被封忠勇侯时,才被赐予国姓,改了门庭姓谢。 他忍著情绪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付屠夫的妻子果然產下一对龙凤胎,竟是连孩子都不顾了,依旧往那人家里跑。 两个孩子要娘,时常哭的嗷嗷叫,付屠夫气得上门找人,却进不了门,那人家里有人把守的。 可孩子哄不住啊,他就抱著两孩子去人门口,那贵人心慈,听到孩子哭声,便让他进了屋。 付屠夫这才知晓,那贵人也怀著身孕呢,但情况不甚好,军汉这才请了付屠夫的妻子帮忙照看一二。 可照看也没照看到连家和孩子都不顾啊,见妻子对別人,比对自己孩子都上心,付屠夫迁怒贵人,言语刻薄了贵人几句。 没想那贵人长得像个瓷娃娃,也脆弱如瓷娃娃,当夜便见了红。 军汉被派了任务外出不在家,留下的两个护院都不是善茬,一副要找付屠夫拼命的样子。 他妻子求了贵人,那贵人阻拦,两护卫才罢休。 可谁知,贵人见红一直不见好,两日后,竟提前发动早產了。 他妻子忙让付屠夫逃,付屠夫平日常听妻子说,那军汉视贵人如命,又凶悍异常,见护院都如此,担心军汉回来会要自己的命。 趁著护院著急贵人难產,又是给军汉报信,又是请稳婆的空档。 他听妻子的话,收拾东西连夜要逃,可他妻子却不肯走。 付屠夫说,他妻子是担心贵人真出了事,回头军汉天涯海角也不放过他们。 她陪著贵人几个月,在军汉面前还有点脸面,所以留下来周旋,待事情平息她再回去找付屠夫。 为了让付屠夫相信,她还留下了女儿……” 蔡老嫗说累了,歇了一会,才又继续道,“可我知道,这女人啊,是有別的盘算呢。 果然,付屠夫再也没等到那女人回去,兵灾平息后,他带著付江去青州寻人,早已人去院空。 多番打听才知,那贵人终究还是难產死了,不过那军汉倒是在战时多次立功,听说升去了京城做官。 他便以为他那妻女,定然是被军汉迁怒,收了性命,提心弔胆回了付家庄,再也不敢提在青州的事。 可几年后,他发现儿子兜里有钱了,逼问儿子没结果,反而自己掉水里淹死了。 接著他父母兄弟亲人也断断续续出事,人家都说付家定是做了什么大恶,才会被报应,都快死绝了。 可我却想到了那女人,担心自己也会出事,卷了东西正要逃走,被人敲了一闷棍。 醒来便在青楼,鞭打,跪瓷片,老虎凳,猫刑等等那些青楼折磨人的招数,我全部受过。 最后被丟去青楼的暗室,做了最下等的娼妓。” 第137章 回京拆穿老夫人(加更) 她笑,那笑容格外诡异。 “我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十几岁丧夫后,为了活命都能主动勾搭付屠夫。 虽不甘沦落青楼,可只要能活命,陪男人睡便睡吧,这般听话的妓子,哪里用得上老鴇用刑。” 她又看向自己扭曲变形的手指,“何况,青楼可没夹手指这刑法,手毁了,遭恩客嫌弃,怎么接客。 我这一辈子,唯一昧著良心做过的恶事,便是勾搭了付屠夫,那这般糟践我,报復我的只有他的妻子了。” 忠勇侯问,“付屠夫的妻叫什么名字。” 这是蔡老嫗一直没提,他也没问的。 “舒六娘。” 蔡老嫗看向他,“现在该我问你了,当年军汉是不是將她带去了京城,她如今是什么身份?” 听蔡老嫗所言,忠勇侯几乎断定侯府老夫人就是那屠夫之妻。 可老夫人的名字叫沈綺,但她也有可能改名字。 “我认识的那人不叫舒六娘,但她对付江很是袒护,应就是付江的亲娘。 她如今是忠勇侯府的老夫人,也是她作证,说付江就是大长公主的外孙。” 老嫗笑,“名字不一样有什么,她本就是罪臣之女,哪敢用真名,我在青楼时,还叫过桃红呢。 我想过她有大造化,却没想到,她会成为侯府老夫人。” 在他们这些寻常老百姓眼中,一个百户都是不敢得罪的,县令那更是天大的官了。 侯府老夫人,那是怎样尊贵的存在啊,那舒六娘可真是命好啊。 蔡老嫗眼里有恨意,“这贼老天可真不公平啊。” 她又看向忠勇侯,“那军汉可是成了她的丈夫?” 忠勇侯点头。 蔡老嫗丟了筷子,“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舒六娘虽长得不赖,可这天底下是没有女人了吗? 有过那样仙人一般的妻子,那军汉是怎么看上舒六娘这个已婚妇人的?” 忠勇侯也想知道。 “若见到舒六娘,你还能认出她吗?” 蔡老嫗又重新捡回筷子,放在破烂的衣服上擦拭,“化成灰都认得。 否则你以为我这把骨头要去京城,当真是要享福的吗? 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我没多少日子了,京城再富贵,也与我无关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当年我为了逃出青楼,染了脏病也不敢治。 就是为了让老鴇子將我赶出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老得回到家乡也无人认出,也不敢叫他们认出,生怕再被报復。 得知付江有了出息,在青州做上了土皇帝,我便知道那毒妇定然过得不错。 付江打小就不爱读书,能考什么功名,只能是她暗中相助。 好人多灾难,祸害遗千年,苦了一辈子,死前若是连仇人的面都不能见上,我蔡月牙就是死了,也得从黄泉路上爬回来。 什么大长公主的外孙,分明就是屠夫和罪臣之女的后代,他们倒是真敢想。 你同我细细说说,他们究竟是怎么哄骗那什么公主的?” 忠勇侯示意陈青去查那些年的罪臣名单,再查一查付江当年科考的事。 而后將老夫人和付江同大长公主说的话告知蔡老嫗。 蔡老嫗听完,作恍然状,“怪不得她在那贵人面前那样殷勤,感情那真是个郡主娘娘。 以她那钻营的性子,定是早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才那样討好巴结。 付屠夫走得匆匆,我们几乎是討饭回到付家庄的,哪有什么玉佩。 我估摸著是舒六娘用了什么手段,哄了贵人的玉佩,藏在身边多年。 见付江和你那婆娘的事败露,担心护不住付江,才將那玉佩拿了出来,保付江的命呢。” 忠勇侯记得康乐拿出玉佩时,老夫人的表情是有吃惊的,可见玉佩不是她给付江的。 极有可能是付江自己偷的,但如今看来,有一点蔡老嫗说对了。 那玉佩是被老夫人藏著的,若结合老夫人先前的话。 应是念溪拿出玉佩托老夫人替她报官,但老夫人表面应承,暗地昧下了玉佩。 那她口中念溪被囚禁的事,只怕也是真的。 “你说那贵人家中有护院,那她能自由出入吗?” 蔡老嫗翻了个白眼,“不能出门,我怎见过她,舒六娘的话不能信。 不过她那般好看的人,出门怕是容易招惹麻烦,就我看她都转不动眼珠子,男的瞧见怕是走不动道了。 我也就见过那一回,之后的確没再见她出来,都是舒六娘上门寻她。” 忠勇侯微微鬆了口气。 父亲在他心中如神龕,他实在无法將他与欺凌女子的匪徒掛鉤。 可既是如此,念溪为何不將玉佩给父亲,让父亲帮他呢? 父亲为何又要让舒六娘假扮他娘,提都不曾提过念溪此人? 想不通,便留在路上慢慢想,忠勇侯同蔡月牙道,“我带你去京城,我们即刻出发。” 蔡月牙却不动,“若非那军汉给了她富贵,她哪有本事害我。” 她脸色渐渐阴沉,“那军汉是你爹吧?” 忠勇侯不愿瞒她,点了点头。 约莫就是了。 蔡月牙冷哼,“所以,我会遭遇那些,你爹也有责任,你认不认。” 忠勇侯再次承认。 “戏里常说,父债子还,你爹造了孽,你得补偿我。 等我帮你拆穿那毒妇,你得將我的尸骨送回付家庄,就葬在付屠夫的那个坟坑里。 你若应,便发誓,否则去了京城我也不帮你。” 叶落归根,这要求不过分,忠勇侯应了。 蔡老嫗便催著他即刻上路,她想快一些拆穿舒六娘。 而京城。 殷九娘心中到底还是难平,等叶楨睡著后,她先是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黑布一盖,嘴一堵,擼起袖子一顿胖揍。 老夫人满身的烧伤,水泡破了里头全是嫩肉,这一顿揍下来,直接成了血人,晕死了过去。 殷九娘这才稍稍消气,又悄无声息躺回到叶楨身边。 叶楨在她起身时,便醒了,见她回来,顺势滚进她怀里。 殷九娘如叶楨年少时带她那般,轻轻拍著她的背,哄她入睡。 叶楨被她这一拍,倏然想起了谢霆舟,出宫后就没再见过他,不知他今晚回府了没。 早上得知他没回府,不知为何,叶楨心里有些不安,正欲让人打探,扶光匆匆来了,“少夫人,主子有难,还请相助。” 第138章 察觉异常 叶楨闻言,心口有些慌。 “他怎么了?” 原来,睡了一晚,皇后还是疑心谢霆舟,便在两位皇子进宫请安时,让他们带著谢霆舟去泡药泉。 皇后近些年来身子不好,皇帝专门为她建造了药泉。 所谓药泉,实则就是融了药汤的温泉池子,泡一泡,可强身健体,益气活血。 皇后泡过一段时间很是受益,便又打造了一个药池,用来嘉赏有功之臣,或亲近的命妇,以帮皇帝稳固皇权。 药泉泡了对身体有好处,但也能让人露出真面目。 因为再好的易容术和人皮面具,也经不起温热的汤药水长时间浸泡。 叶楨製作的人皮面具亦不例外。 皇后以谢霆舟为皇帝分忧辛苦为由,又让两位皇子作伴,谢霆舟不好拒绝。 但也並非全然没有法子躲开。 可扶光和邢泽兄弟俩心疼谢霆舟,想让叶楨分些精力到谢霆舟身上,好治癒他內心掩藏的伤痛,过得开心些。 兄弟俩私下一琢磨,便由看起来很老实的扶光回府向叶楨求救。 但扶光觉得主子的身份就算要透露给叶楨,也该由主子自己来。 因而,组织语言,“武德司近日太忙,主子昨晚在武德司忙了一宿未睡。 皇后娘娘得知后,恩赏主子去泡药泉,主子想问问少夫人那人皮面具有无遮掩的法子。” 叶楨没有怀疑扶光的话,她自己做的东西,自己清楚,谢霆舟一旦泡久,就会露馅。 既然会让扶光来求助,可见他的身份决不能暴露,叶楨平復情绪,想了想,问道,“几时泡药泉?” “下午。” 叶楨心头有了主意,“老夫人昨夜痛得难受,滚下了床,如今情况愈加严重了。 你先回宫,稍后我会亲自前往宫门,请他帮老夫人请御医。” 祖母病重,忠勇侯不在家,谢霆舟总不好还留在宫里泡汤。 扶光听说叶楨会亲自去接谢霆舟,心里很是高兴,忙拱手垂首,退了下去。 殷九娘看出端倪,“你们?” 在兗州就是谢霆舟的人先找到的她,叶楨会向大伯兄透露自己的情况,殷九娘便猜到两人关係不会差。 她快到京城时,又收到谢霆舟的书信。 信中说了些叶晚棠针对叶楨的事,请她配合一起將叶晚棠的皇家婚约给取消了。 虽未提是为了叶楨,但殷九娘看出谢霆舟有帮叶楨之意。 大户人家最是注重男女避嫌,大伯哥和寡居弟媳,殷九娘心里便有了猜测。 叶楨没瞒师父,將自己与谢霆舟生情的事告知了她。 但暂没提谢霆舟不是真正的世子,只问,“师父,有什么法子,让人皮面具就算是泡汤也不会露馅吗?”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用老夫人做藉口,总不是长久之策。 而且谢霆舟进武德司已不短的时间,皇后先前不赏,今日却突然赏了。 叶楨担心並非巧合,若是如此,更得设法应对。 她的易容术是师父教的,或许师父有法子。 殷九娘没问叶楨是替谁问的,也没干涉叶楨和谢霆舟的事。 在她看来,她的徒儿不是个胡来的,心中有自己的成算。 姑娘长大了,总有情开的时候,做长辈的虽担心孩子情路受挫,但也不能事事拘著她。 有些路总得让她自己走一走,做师父得儘可能做好她的后盾就是。 念及此,她怜爱地捋了捋叶楨鬢边的发,“师父想想法子,可能需要些时间。” 师父什么都不问,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叶楨觉得幸福极了,抱著她的胳膊,“师父,您是世间最好,最开明的师父。” 殷九娘点著她的眉心,“油嘴滑舌。” 大伯哥便大伯哥吧,只要楨儿喜欢,只要谢霆舟真心待楨儿,忠勇侯若敢反对,她就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其他人就更没反对的权利,她的楨儿总不能当真寡居一辈子。 师徒俩亲近了一会儿,殷九娘便说要去街上转转。 他们昨日来到忠勇侯府,见过春妮几人后,便让叶楨替他们种了痘。 许是殷九娘几个底子好,也许是春妮几人的天花快痊癒了,痘痂毒性没有之前强了,殷九娘几乎没什么症状。 叶楨便让熟悉京城的挽星陪同。 饮月有些轻微发热,则留在府中,挽星他们刚走,饮月就来了。 “小姐,谢澜舟的院子不对劲,关门闭窗的,奴婢还瞧见有人鬼鬼祟祟从角门出去了。” 她从前在侯府呆过,一回来立即进入了角色,替叶楨留意府中情况。 “奴婢怀疑是有人感染了天花,派人跟著了。” 连应对都给叶楨想好了,特別贴心。 可这样好的饮月啊,上辈子却死得那样惨,叶楨將一块糕点递到她嘴边。 “知道了,你才刚种痘,应好生休息,別太辛苦。” 谢澜舟那边她一直派人盯著,饮月可以不用亲力亲为。 糕点是饮月喜欢的栗子味,她接过咬下一口,笑道,“谢小姐,奴婢一点不辛苦,奴婢精神好著呢,小姐还有什么事儘管吩咐。” 她早就盼著与小姐团聚了,终於回到小姐身边,饮月觉得自己满身的劲。 叶楨看她鲜活的模样,心头欢喜,也明白饮月想效力的心情。 又递给她一块糕点,待她吃完,才道,“继续盯著谢澜舟便可。” 付江在青州的孩子都死了,而邢泽向挽星透露过,付江被忠勇侯踹了那一脚,往后子嗣艰难。 谢瑾瑶被忠勇侯藏了起来,那谢澜舟就是他的独苗了。 得知付江回京,叶楨特意鬆懈了角门防守。 付江辖內爆发过天花,侯府天花又是他所为,他应该最清楚天花的可怖性。 年幼的孩子更是危险。 而整个侯府只有谢澜舟的院子没种痘,这並不是秘密,如今侯府种痘成功,京城也开始推行了,付江若关心儿子,当会让人通知谢澜舟种痘才是。 就算他被下了大狱,他还有底下人,甚至可求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为了他的妻儿,都与侯府作对了,得知谢澜舟是付江仅剩的儿子,自不会拒绝付江要求。 可无人来管谢澜舟。 这太不合常理了。 让叶楨不得不怀疑,付江是不是还有別的孩子,亦或者他的儿子们根本就没有出事。 第139章 谢霆舟打算坦白 谢霆舟忙完手头的事,眼瞧著上午过了大半,正欲给自己找点事,好推脱皇后的嘉赏。 便听得扶光稟道,“主子,老夫人昨日身上疼痒难受,婢女不敢替她抓挠。 她竟自己滚下了床,靠摩擦减轻痒痛,满身血泡全破了,眼下情况很是不好。 府医束手无策,少夫人只能来请您替老夫人请医,如今少夫人就在宫门口等著。” 他声音大得整个武德司都能听到,底下属官闻言,忙道,“指挥使,您赶紧去吧,这边有我等。” 谢霆舟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扶光背著他去找了叶楨。 叶楨这是来替他解围来了,他心里自然欢喜见到叶楨。 但面上淡淡,“让她先回去,本使应了两位王爷之约。 府医没法子,满大街都是医馆,让她多寻几个大夫便是。” 反正他和老夫人不合的事,不是秘密,听得老夫人有事,就连忙出宫,才会引人怀疑。 扶光故作为难,“可普通的医者,老夫人不配合,府医祖宗十八代都被她骂遍了。 连他刚出生不久的孙女,都被老夫人诅咒了,少夫人亲自伺候,也被老夫人挠伤了好几处。 老夫人自己也疼得用脑袋胡乱撞,如今一脑袋的包,少夫人实在担心老夫人,也想请您回府劝劝老夫人。” 他早上听了叶楨的主意,便猜到老夫人可能是昨晚真的挨揍了。 回来找谢霆舟前,便顺道拐去了老夫人的屋子,一看,他都惊到了,老夫人的脑袋简直没了人样。 额头肿得跟寿星公似的,人也昏迷不醒。 他猜不是叶楨师父乾的,就是饮月那些人做的。 故而大声將老夫人的现状推到老夫人自己头上,说出老夫人的难伺候,又趁机替叶楨宣扬孝顺名声。 谢霆舟心头对扶光表现很满意,却依旧身形未动,事不关己道,“还能打人,说明情况还好。” “现在不好了,老夫人將自己撞晕了,府医担心扎醒了,她又对自己下狠手,少夫人也是两相为难……” 武德司的属官们听不下去了,有人劝道,“指挥使,您还是去看看吧。” 別让侯府老夫人自己把自己玩死了,火烧后多疼啊,还满身血泡都蹭破了,想想就忍不住打个寒战。 谢霆舟不为所动。 但主僕动静闹得那么大,宫里能有什么秘密,很快便传到了皇后耳中。 皇后再想试探谢霆舟,也不能真让谢霆舟不管侯府老夫人。 否则,谢霆舟在老夫人情况不妙时,和两位皇子去泡汤泉,回头传出去,世人连两位皇子都要谴责。 毕竟,侯府老夫人谋害谢霆舟在前,世人或许会理解谢霆舟。 可大渊以孝治天下,两位皇子更应以身作则,明知谢霆舟此举不妥,依旧纵容,就是大错。 最终,谢霆舟是被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劝出了宫,且御医陪同。 叶楨依旧等在宫门口,见到他精神尚好,暗暗鬆了口气。 早间扶光来找她时,她一开始的確很是担忧,但冷静下来,她便想到,她能用老夫人作筏子应对皇后,谢霆舟又怎么想不到。 甚至他还能有別的更多的法子,可扶光却寻上了她。 在她说来宫门找谢霆舟时,扶光那发自內心的微笑,更叫叶楨猜想谢霆舟或是遇上什么事了。 她朝谢霆舟和御医分別福了福礼,將老夫人的现状说了说。 谢霆舟见她额头微微有薄汗,应是在日头下晒了不短的时间,有些后悔自己拖久了。 待御医给老夫人看诊后,他便將叶楨带去了墨院。 给她倒了杯茶,“抱歉,让你久等了。” 叶楨接过喝了口,打量他,见他眼底有些红血丝,脸上也有些倦意,问道,“你还好吗?” 谢霆舟昨晚酒后,眯了一会,醒来便整理好了情绪。 被叶楨这一问,压下去的情绪似又冒出来了些,他拥住了叶楨,將头埋在她的脖颈。 良久,他闷声,“叶楨,我心仪你,无论將来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定地相信这点。” 他如此直白,加上靠近了,身上还残留著淡淡的酒味,让叶楨愈发清楚,谢霆舟定是遇上什么了。 他平日不会轻易喝酒的。 叶楨回抱住他,“好。” 谢霆舟便觉得被皇后射空的心口,又被填满了。 他將人又拥紧了些,似要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叶楨问他,“出什么事了?” “对上要我性命的至亲了。” 这话让叶楨心口一缩。 多么奇怪的组合,却又带著无穷的杀伤力。 至亲本该是以命相护的存在,可却要他的性命。 亲人的背刺远比外人的伤害,更叫人伤痛。 怪不得扶光会去找她。 “听闻城外南塔山顶的日出极美,我想去看看,你可否陪我?” 叶楨不知如何宽慰他,就想著陪他去看看美景。 “好。” 谢霆舟明白她的心意,便觉自己什么都不说,实在愧对她的真情。 可在他弄明白当年那事真相前,身份贸然告知她,恐会给她招来麻烦。 但叶楨救他一事,谢霆舟不想再隱瞒了。 他放开了她,执著她的手面对面坐下,谢霆舟略带忐忑,“楨儿,其实……” 其实我们多年前便相识,我就是你当年救下的那人,这些年我一直在寻你。 可话没说完,门外便传来扶光阻拦的声音,“两位王爷,我家主子在更衣,请两位王爷稍等片刻,容属下去回稟。” 是皇后的两个儿子后脚跟来了忠勇侯府。 得知谢霆舟在墨院,两人竟是直接来了墨院。 接著是三皇子寧王带著笑意的声音,“都是男子,你家主子又没成亲,怕什么。” 扶光当然怕啊。 少夫人还在里头呢。 屋里的两人对视一眼,谢霆舟打开了后窗,叶楨默契地飞身出去。 窗口被轻声关上,门便被敲响。 谢霆舟打开了门,在门口同两人行了礼,没有让两人入內的意思。 寧王打量他,“你衣裳换好了没?” 他和叶楨同岁,今年二十,比谢霆舟小三岁,二皇子云王则只比谢霆舟小一岁。 侯府世子幼时虽与太子亲近,但和两位王爷也算相熟。 第140章 拌嘴(加更) 寧王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不等谢霆舟回答,他便自己又开了口。 “原先说下午陪你泡汤泉,听说你家老夫人身体抱恙,这汤泉是泡不成了。 刚好城外马场得了一批好马,我和二哥想去看看。 不过,母后让我们代表她来探望老夫人,本王与二哥不便直接过去,你陪我们一道去看看,看完本王就出城了,晚了,好马都被挑光了。” 他嘰里咕嚕一个人把话说完了,显然將看老夫人当做一项任务。 谢霆舟迈出门槛,“微臣这便陪王爷过去。” 他很清楚,皇后这是给两个儿子做脸。 侯府老夫人情况变糟的事在宫里传开,很快就会在京城传开。 虽然侯府闹出不少事,但在外人看来,老夫人都是忠勇侯的母亲。 俩王爷亲自登门探望,彰显皇家对忠勇侯府的重视,同时也是两位王爷礼贤臣子。 幼时,他常说服自己,皇帝不是他的亲生父亲,给他太子之位,让他活著,没有虐待他,已算仁义。 皇帝对自己的儿子比对他好,是应该的,因为他们是亲父子。 他让自己不嫉妒,不生怨,反而要护著弟弟,因为弟弟与他是同一个母亲所出。 如此,能让母后高兴,母后见他懂事,就不会丟下他。 可后来,他发现在皇后眼里,他和那两个儿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同样的事,皇后会为老二老三用心筹谋,却会严厉苛求他自己想办法。 谢霆舟心中思绪蔓延,面上丝毫不显。 一直沉默的云王开口,“可要等你换身衣裳?” 他记得扶光刚说谢霆舟回院更衣的,眼下谢霆舟依旧是早上的衣裳。 谢霆舟嗤笑,“先陪你们过去吧,省得回来还要换。” 寧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悄悄话般,低声问了句,“你现在嫌弃她到如此地步了?” 连进了趟老夫人的屋,出来都要换衣服。 谢霆舟不语。 寧王也没在意他无礼,只小声同云王嘀咕了句,“这傢伙还和小时候一样,不討人喜欢,也就太子能治得住他。” “王爷也和小时候一样,说人坏话都不知道避著人。” 谢霆舟淡淡回击。 寧王反驳,“本王说的是实话,就是说给你听的,哪里需要迴避。 我说你被忠勇侯带去边境教导多年,怎的这脾气就没一点长进。 我好歹也是一王爷,你就不能有臣子的自觉,让让我?” 从小,他和这人吵架,就没贏过。 “王爷也没拿出王爷该有的气度。” 又是一句回击丟过去。 谢霆舟心道,皇后教了你这么多年,也没將你教得有长进。 寧王不甘心服输,两人就一路打著嘴仗到了老夫人院中。 云王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神情始终淡淡,在寧王吵不贏要擼袖子,或谢霆舟將寧王气的暴起时,才会和两句稀泥。 到了老夫人房门外,他收起摺扇,一视同仁点了点寧王和谢霆舟的胳膊,“好了,莫要耽搁时间。” 寧王被他提醒,这才想起稍后的正事,深吸一口气,要想平復心情。 却被屋里传出的腐臭味混著药味呛得险些乾呕。 他忙捂著嘴,瞪谢霆舟,这廝没说老夫人臭了啊。 绝对故意的,怪不得他说回去要换衣服。 谢霆舟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眼下是夏季,又是大面积烧伤,味道自然不好闻。 还是这般不带脑子。 云王也蹙了蹙眉,两位王爷都是身娇肉贵,既没上过战场,也没做过什么危险的事,平日哪里接触过什么异味。 屏息入內,走了个过场,便又出了老夫人的屋子。 寧王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你爹还没回来,你可別把人弄死了,回头不好跟你爹交代。” 忠勇侯府的事早在京城传遍了,他自然也知道,他觉得以他对谢霆舟的了解。 老夫人被烧伤绝对有谢霆舟的份,这人可不是吃亏的主,老夫人都几次要他性命了,他怎么还会进火救人。 谢霆舟没好气,“要你提醒,若不是老头子愚孝,走之前叮嘱我看好家里,你以为我乐意救她。” 他一副怨气十足,又憋屈的样子,让寧王狐疑,自己猜错了? 起火与谢霆舟无关?他是因为承诺忠勇侯才救人的? 话说回来,这人討厌归討厌,但的確是个极为守信的人。 旋即,他摇了摇脑袋,管他有没有关呢,和他又有什么关係。 倒是看谢霆舟这表情,他刚刚吵输的心情好了许多。 便提步朝外走,“行了,人看过了,本王先走了。” 云王问谢霆舟,“可要给你挑一匹?” 谢霆舟不客气,“那便多谢殿下了,两匹三匹不嫌多。” 云王失笑,格外好脾气,“好,给你两匹。” 寧王呲牙,“土匪。” 送走了两人,谢霆舟回墨院换了衣裳,便去找叶楨。 恰好听见饮月同叶楨说谢澜舟的事,“出去的人的確是带了药进府,十有八九是真的感染上了。 奴婢就奇怪了,既然感染上了,为何不大大方方求医? 那奶娘是真不怕谢澜舟死啊,还是说她防著我们?” 叶楨想了想,“你將老夫人不肯让谢澜舟种痘,谢澜舟感染天花的事传出去。” 饮月得令下去后,谢霆舟也让邢泽將这消息传给付江。 他同样想到了叶楨的怀疑。 付江对谢澜舟態度不对。 他在后窗吩咐,声音不大,但足够叶楨听清楚。 叶楨打开后窗,趴在窗台,双手撑著下巴看他,眉眼弯弯,“小时候,师父带我去听书,听到公子哥翻姑娘的窗,师父咬牙切齿,说將来若有谁敢翻我的窗,她必打断对方的腿。” 谢霆舟看了眼自己的双腿,笑著弯腰也撑著下巴趴在了窗台上。 “师父不会,因为她知道她的徒儿捨不得。” 叶楨耳根微微泛红,“脸皮真厚。” “嗯,你替我做的。” 叶楨,“……” 还真是。 刚刚要说的话被中断,谢霆舟便决定看日出时,跟她坦白,“夜里我来接你。” 叶楨笑说好。 两人趴著窗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时间过得很快,邢泽回来。 付江得知谢澜舟感染,並无多大反应。 叶楨和谢霆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口。 “给侯爷去信。” “给老头子去信。” 让他查查付江灭门情况,付江的儿子极有可能没死,那这灭门案就有问题。 邢泽吃了满嘴的狗粮,转身离开,要不要这么默契。 被嫉妒的两人相视一笑。 后半夜,叶楨悄然起床,躡手躡脚打开了窗口跳了出去,谢霆舟在窗外接住。 殷九娘闭著眼睛拳头咯咯响,忍住了,女大不由娘,徒儿大了由不了师父。 第141章 叶楨跑了 谢霆舟放下叶楨,牵著她的手,两人踏著轻功离开了侯府。 出了城,有谢霆舟提前准备好的马。 两匹。 一黑一白。 白的在月色下,皮毛亮得发光,叶楨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尝试摸了摸马脖子,见它没有牴触,叶楨又摸了摸马脸。 “这马真漂亮。” 谢霆舟笑,“它叫衔环,是我在边境抓的野马,训了足足一月才驯服,你试试。” 也是他给叶楨攒的好物之一。 “为何叫衔环?” 这名字取得有些怪,叶楨生出一丝好奇心。 谢霆舟眸色深邃,跨上黑马,“追上我,我便告诉你。” 话毕,黑马便似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叶楨来了兴致,亦翻身上了衔环。 殷九娘跟到这里,就没再继续了。 臭小子知道准备两匹马,没趁机共骑占她楨儿便宜,可见品性还算有保证。 就是心里有些酸酸的,明明只是看个日出,总有种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被登徒子哄著夜奔的错觉。 她跃上高树,凝望两道身影消失在月色里,直到什么都瞧不见。 正欲下树回侯府时,下意识地望向东边方向,手也不自觉地摸向平坦小腹。 良久,她似自言自语,“楨儿才是我的孩子,我有她便够了。” 叶楨不知师父心思,她终於追上了谢霆舟,也是谢霆舟放慢了速度等她。 衔环是一等一的好马,但黑马松芝是跟隨谢霆舟多年的战马,马与人早有默契,而叶楨初次骑衔环,人和马都需要適应,故而落了下乘。 到了山脚下,谢霆舟翻身下马,走到衔环身边,朝叶楨伸手。 叶楨顺著他的力道跳下马,便被他牵著一路往山上走。 “我们走上去,等到山顶,差不多就该日出了。” 他想与叶楨一起走走,平日在府上,两人要么在梦华轩见面,要么在墨院,都是避著外人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外头手牵手,漫步前行。 谢霆舟一步一步踩的踏实,他想他得早些处理好自己的事,往后光明正大牵著叶楨在人前,执手到白头。 叶楨本就是陪他出来散心的,自不会拒绝。 且她重生后,大多时候忙復仇的事,难得有这样的閒情。 如谢霆舟所言,两人爬到山顶时,天边裂出一道金线,日头刚刚探出头来,將整个山顶都染成了暗红色。 两人並肩而立,看著暗红的天地慢慢转为耀金色。 叶楨被眼前景象所震撼,生出难以言状的感动,望著眼前崭新的朝阳,好似心里也被注入无限希望。 谢霆舟亦觉心中阴霾被新阳驱散,他想同叶楨余生都能並肩看日落日出。 他拉著叶楨在石头上坐下,眼眸赤诚。 “楨儿,有件事我要向你坦白,你若生气便打我,但请你给我时间,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他这般严肃,倒叫叶楨生出丝丝不安,“何事?” 叶楨一瞬间想了许多,是要说他的身份,还是他原本有婚约,亦或者他们的將来问题。 谢霆舟將叶楨双手合於掌心,比叶楨还忐忑,好似怕她下一瞬就跑了。 “当年我在京城遇难,部下为护我全部牺牲,刺客穷追不捨,我早年在边境养了些人,便一路逃往边境。 可我伤势太重,奄奄一息间得人相救,与那人相处中,我对她心生情愫。 想著若我能活命,便娶她为妻,陪她过她想过的生活。 可又一拨刺客寻来,我来不及与她告別便重新踏上了逃亡之路。 也连累她陷入险境,这些年我一直在寻她,刚刚你问我,那马为何取名衔环。” 察觉掌心的手一僵,他忙將掌心拢紧了些,不自觉带了些力道,又觉得这样有禁錮之意,终是又稍稍放鬆了些。 对叶楨一字一顿道,“衔环,取自救命之恩,结草衔环之意。 楨儿,当年对不起,我草草藏了那素蟹粉,给你惹来大麻烦。” 掌心的手终是拢不住,叶楨腾的一下站起身。 “你是那人?” 谢霆舟亦起身,“是。” “可我亲眼看见他死了。” 叶楨不知自己该是什么心情,刚刚新阳升起时,她还生出与身边人朝朝暮暮的心思。 可转瞬,对方却告诉他,他就是当年那个害自己被追杀,害自己未能及时赶去救母亲和师父的人。 少女年少懵懂第一次动心,就遭遇到了拋弃和背叛,儘管他说他情有可原。 “刺客来得太突然,我当时只来得及將素蟹粉藏在茅草下。 想著引开他们,解决了他们便回来寻你,可我没想到她会派出那么多刺客,我根本杀不完。” 叶楨的反应在谢霆舟意料之內,可还是叫他心慌。 解释抹除不了当年给叶楨造成的伤害,亦有狡辩推责之嫌。 可不解释,误会只会更多,谢霆舟害怕失去心爱的姑娘。 “叶楨,要我性命的,是我的亲生母亲,是我对她还心存奢望,故而低估了她要杀我的决心。 以为刺客就寻去寺庙的那些,没想远远不止,她甚至还请了不少江湖杀手。 若非邢泽带人赶到,我的確已经死了,可邢泽他们当时大多也只是未出师的半大孩子,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未免更多无辜性命被我牵连,我只能假死摆脱追杀,叶楨,你信我,我並非有意暴露你。” 他拉住她的手,“我知道自己给你惹了多大的祸事,这些年我一直在寻你。” 叶楨甩脱他,“不,你不知道。” 她足尖一点,运起轻功飞快离开。 叶楨跑了,谢霆舟的心便是紧紧一抽,身体比脑子更快,忙跟上了。 一路急奔,叶楨寻到了城外的清虚观,这是前世关押她的地方。 谢霆舟说,他知道给自己惹了多大的祸事,不,他不知道。 因为应对那些刺杀,她拖延了去找师父和母亲的时间,心里始终自责。 前世甘愿寡居,既是为了还父母生恩,更是惩罚自己。 最终被柳氏和叶家三口算计。 她在道观前站定,望著杂草丛生的庭院和荒废的大门。 唇边牵起一抹苦笑,她呆了几年的地方,却感到如此陌生。 因她是被蒙著眼睛送进来,因她像条狗一样被锁著脖子,能活动的范围只有房间那方寸之地。 第142章 弥补不了 谢霆舟站在叶楨身后,不知为何,一到这道观,他只从叶楨背影,便能感受到她浓浓的悲伤和恨意。 他没有靠近,亦没再出声解释,只静静跟著。 叶楨突然运起一掌,拍向了清虚观的牌匾,牌匾一分为三。 下一瞬,她飞身而起,踢碎了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而后是香炉、石碑,以及地上镶嵌的八卦阵图。 灰尘繚绕间,叶楨进了道观,一间间房门踢开,她在寻上一世关押她的那个间。 在后院的一个杂物间內,叶楨驻足。 此时的房间,房樑上还没嵌入锁链,亦没有两条板凳支起的床板,只有些零零碎碎的杂物和厚重灰尘。 弹丸之地,却困了叶楨多年。 叶楨走到窗旁,从窗口往外望去,能看到一片翠绿后有个小茅屋,是道观供香客所用的茅厕。 茅厕旁有菜地,还有別的屋子。 前世,她被关进来时,这窗便钉死了,只余细小的一条缝,局限了叶楨的视线,那片翠绿是叶楨仅能看见的天地。 她靠那翠绿的变化来判断岁月更迭,无数次,她想逃离,可每日的饭食和饮水里都有软筋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吃不喝会死,吃了喝了便如同患上软骨症的废物,连这后窗都撬不开。 叶楨想活,但不愿如此屈辱地活,她忍著饥渴想要恢復力气,想拼死一逃。 却被来此消遣的叶晚棠发现。 叶楨始终记得她那日的样子,雍容华贵,高高在上,踩著她的手指用力在地上碾压。 她笑得轻蔑,“叶楨,你以为我留你活著,是为了让你逃出去? 不,我只是想看你,如一条废狗般在我面前哀求。 叶楨,你求我,求我放过我,看在占了你身份多年的份上,我定……” 她停顿,戏謔般缓缓说道,“我定叫你更加绝望。” 饭食和水里再没加药,但屋里却燃上了香,那香燃在屋角,是叶楨脖间的锁链够不到的地方。 每日吸入那样的香,叶楨力气一日比一日消散,严重时,她甚至都无法从床上爬起,看一看窗口那细缝外的景物。 每到此时,婆子们就会暂停个几日不点香,让叶楨一点点恢復力气。 在叶楨燃起希望时,屋里的香又飘飘渺渺地烧起,融入空气中,周而復始,折磨摧毁著叶楨的心志。 还有庵堂的惨况,饮月他们的惨死,这一切的一切…… 叶楨又是运起內力,一掌轰在前世燃香的角落。 她其实怪不上谢霆舟。 人是她主动救的,不知自己的身份,错將叶正卿夫妇当亲生父母,为报生养之恩入侯府,亦是她自己的抉择。 没有察觉柳氏母子的阴谋,更是她自己的问题。 可有些事经不起细想,若谢霆舟那个时候没有独自离开,他们一直在一起,她就不会嫁入侯府。 就不会有后头那些事。 叶楨倏然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盖,任由泪水滑落。 如今知道谢霆舟的境况,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那时候他的確身不由己。 她也想起两人重逢后的种种,谢霆舟起初对她冷淡防备,素蟹粉后他的试探,接著態度的改变,他开始护她,帮她,皆因他认出了她。 叶楨还想起,自己当初救下谢霆舟时,同他抱怨的话。 她说,“那髮簪可是费了我十两银子,回头你记得赔我。” 他应了。 所以,那夜他扛著一箱子珍宝去了她房间,他说是给她带著玩的。 可那些东西无一样不好,他一个男子又是临时从哪里弄来那么多好东西。 结合那叫衔环的白马,叶楨便明白,那些东西都是谢霆舟记得自己当初的承诺,一点点给她攒的。 若当日刺客寻到寺庙的杂物间,谢霆舟没有引开,而是去找她。 那么寺庙的其余人或许会遭殃,叶楨同样会被刺客发现。 而后跟著谢霆舟一起逃亡,或许死了,也或许活著。 可如果终究只是如果,叶楨想怨,却怨不起来。 故而她气得蹲在地上哭,又不知该气自己过於清醒,还是不够清醒。 谢霆舟小心翼翼拥住她。 无声哭泣变成呜咽,最后是放声大哭。 “你卑鄙。” 叶楨哽声骂谢霆舟,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他早就认出了她,却不敢告诉她实情,等为她找到师父,等她动了心,他才告诉她,让她怨不得,舍不下。 “是,我卑劣,还无耻,刚刚怕你不要我,还想博取你的同情。” 谢霆舟眼眸亦红了,嗓子沙哑。 “先前我在想,就算解释清当年的事,我也抹除不了对你造成的伤害,但我可用余生去弥补。 今日,我才明白,有些事我永远都弥补不了,楨儿,告诉我,我该如何做,才能让你好受些,才能让你不离开我?” 与叶楨重逢后,他便查过她,她的反常,对侯府和叶家那些人的恨意。 知道叶晚棠是冒牌货,恨极了她,却没拆穿她,不是不想,是没有证据。 那么叶楨又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她说山里刺客是谢云舟的人,可他至今没查到两人之间的牵连,並非他无能,而是那刺客根本就不是谢云舟的人。 他也看得出,叶楨没有撒谎,那出入在哪? 还有叶楨梦魘时的痛苦和滔天恨意,以及对崔易欢的猜测,都让谢霆舟心里隱隱有了念头。 直到今日,她衝进这道观一系列的行为,让谢霆舟確定。 叶楨她亦是活了两世之人。 这一世的她与这道观並无牵扯,却带著那样大的仇恨摧毁这里。 谢霆舟想到了庄上的猫刑。 挽星对外说法是叶楨胃不舒服,將饭食吐了出来,故而药性弱了才及时清醒。 那个理由他一直没信,如今他推测,叶楨定是那时候重生了。 才挣脱了猫刑,及时杀了冯嬤嬤谢云舟他们。 那么前世呢。 前世,柳氏阴谋得逞,叶楨万劫不復。 她那样恨这里,只怕这里是她前世遭难之地。 而这一切非他所为,却与他有脱不开的关係。 第143章 將来要给叶楨招上门婿 叶楨是聪明的。 哪怕她哭得如此伤心,在这样的境况下,只凭谢霆舟那些话,她还是及时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 可转念一想,她一直知道谢霆舟这人聪明的可怕。 先前自己身上的种种,他未必没有怀疑,可自己还是来了这清虚观,还是任由他跟著。 是因为內心深处,她其实信任他,也想要他知道自己的委屈吧。 谢霆舟问她要如何做? 叶楨不知道。 可她知道,她想师父了。 鬆开谢霆舟的肩头,叶楨报復性地將眼泪鼻涕全擦在他肩头,便要回城。 不想谢霆舟跟著,她丟下一句,“將这里夷为平地。” 殷九娘回忠勇侯府后就没怎么睡著,一直在床上盘腿运功,收势后正欲起身洗漱。 便见宝贝徒儿眼睛红红,鼻子红红地从后窗爬了进来。 是真的爬。 一到府里,想到马上要见到师父了,叶楨心里委屈得不行,又不想被下人看到,就还从后窗入屋。 她也不知脑子抽了什么筋,突然就不想用身手,回归到最本真的状態。 似孩子般手脚並用地往里头爬,偏后窗又高,越爬越委屈。 后窗一有动静,殷九娘就察觉了,转头望去,见徒弟那模样,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心口就是一慌。 “楨儿,这是怎么了?” 叶楨刚爬上窗台,听了师父的话,直接倒栽葱似的往下掉。 殷九娘忙飞身过去將人接在了怀里。 叶楨自然知道师父能接住她,就像幼时,无论她是爬墙还是爬树,亦或者下河,只要师父在,她心里永远是踏实的,从不胆怯。 因为她知道,师父永远会及时护住她。 而谢霆舟是第二个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她一把抱著师父的脖子,委屈巴巴直掉眼泪。 除了上次重逢,殷九娘都多少年没见过叶楨的眼泪了,一时间,心都碎了。 忙捧著她的脸问,“这是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想想自己看人眼光应该没那么差啊,又想自己徒弟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便又问道,“还是出什么事了?他人呢?” 看日出多浪漫的事啊,她这老母亲心態,还担心浪漫过头,自家白菜被占便宜呢。 结果就这副样子一个人回来了。 叶楨重新將脑袋埋进她怀里,除去谢霆舟身份,將能说的都闷声说了。 殷九娘以为叶楨是救了侯府世子,想到叶楨前世的苦,也心疼得紧。 但宝贝疙瘩寧可拆道观也没打谢霆舟,更没同他说什么决裂的狠话。 可见,她心里是真的爱著谢霆舟,也没想与人家分开,只是一时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回家找亲人闹一闹委屈。 便故作生气道,“好个混帐东西,你好心救他,他却害得你吃尽苦头,勾得你心动,又拋弃你,实在不像个男人。 认出你后,还故意不告诉你,將你骗得团团转,走,我们不呆这破侯府了。” 话毕,她便拉著叶楨起身,“皇上给师父赏了宅子,我们这便搬过去。 等你封郡主的圣旨下来,师父便替你找那谢邦要了和离书。 將来师父再给你寻摸好的,想嫁就嫁,不想嫁,咱们就找个郡马上门,不要那混帐东西了。” 叶楨眼泪一滯,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这样,可还啥都没说呢,就被殷九娘拉到了梳妆檯前,洗了脸,重新上了妆容。 殷九娘又替她挑了一套淡紫色长裙,“去,换上,女人心情不好就要將自己装扮得美美的。” 她眼神催促,大有一副你不换,我替你换的架势。 刚换好,殷九娘就要拉著她出门,態度坚决,不打算再回来的样子。 “师父,你容我再想想。” 叶楨开口,她眼下还没想好,不想衝动行事。 殷九娘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將人带出了门。 谢霆舟拆完道观回府后,就听挽星说殷九娘气呼呼地带著叶楨走了,还是打扮的漂漂亮亮那种。 心头就是一慌,他没跟来,而是让暗卫暗中护著,是不敢逼得太紧,想给叶楨静一静的时间。 可怎么静静就静跑了? 邢泽扶光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们替谢霆舟准备马匹时,还幻想著两人进展呢。 好嘛,结果少夫人一个人先回来了。 听挽星说,少夫人哭得可伤心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少夫人哭啊,可见是真伤心了。 殷前辈还说要带少夫人搬出侯府,將来要给少夫人招上门婿。 兄弟俩都很替自家主子担忧。 谢霆舟慌乱一瞬后,倒是冷静下来了,挽星他们都还在呢。 若真要搬走,必定会带上他们的,且他心里觉得叶楨不是那样的人,否则在道观便与他决裂了。 想归如此想,到底还是寻了出去。 拐角处的崔易欢,眸色闪了闪。 她本是来寻叶楨的,却在叶楨院中听到了谢霆舟的声音,还有挽星那些话。 意识到谢霆舟和叶楨可能生情,如今又闹了彆扭后,崔易欢眸色复杂,手中帕子也紧了紧…… 叶楨被殷九娘拉著出了府,马车却没去殷九娘的宅子,而是到了將军府门口。 “师父,这是?” 殷九娘没答,却问她,“如今可清楚自己的抉择了?是继续同他在一起,还是分开?” 她故意嚷著要带叶楨走,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就是让她想清楚自己的內心。 叶楨此时也明白过来师父用意,说出心里话,“我没想与他分开,又觉得没出息,师父,我如此是不是很矫情?” 殷九娘轻轻抚了抚她的脸,笑道,“是有点,但师父觉得你已经很棒了,每个人都有矫情的权利。 谁规定你一定要懂事明事理,委屈自己? 不开心就要闹出来,这世间没人值得你憋屈自己,包括师父,也包括他谢霆舟。 可若理解他,原谅他,想与他继续走下去,才是你真实想法,你便遵从自己的內心。” 她语重心长,“楨儿,庵堂眾人和饮月他们的死,是恶人所为,你不该背负在自己身上,更不必觉得与谢霆舟在一起,就是对不起他们。 这世间事,常有阴错阳差之说,他当年亦是为护你和寺庙的人才离开,只不过天意弄人,叫你们错失彼此。 不过,若他往后再敢欺骗隱瞒你,亦或者丟下你,你便记得拧下他的狗头。” 叶楨靠湿了眼眶笑出声,“好,我定拧下他的狗头。” 她的心思,师父都知道。 殷九娘见她释然,拍拍她的肩,“走,去將军府,心里不痛快,千万別內耗自己,应该去找仇人撒气。” 第144章 忽悠射姑 叶晚棠在宫里被殷九娘打得抬回了將军府,顏面尽失,至今不能下床。 听得管家说,殷九娘带著叶楨上门了,她恨得牙痒痒。 可她屁股血肉模糊,动一下都能疼得要去半条命。 脸也还没消肿,很是难看,她不愿叫叶楨看了笑话,也不想见殷九娘,就只当不知她们进了府。 想著没人搭理,殷九娘她们呆不了多久就会走了。 可没一会儿,王氏身边的老嬤嬤便苦著一张脸过来了。 她进来就在床前扑通一声跪下,“表小姐,求您救救我家老爷和夫人吧。 叶楨带了个女人进府,那女人自称是將军府的夫人,要赶我家老爷和夫人出去呢。” 將军的丈夫早就死了,將军府还能有什么夫人啊。 叶晚棠却是心里一咯噔。 先前殷九娘在宫里拿出婚书,她只当她是为了给叶楨出气,才用长辈身份压她。 没想她竟还敢来將军府说自己的身份,两个女子有婚书,她就不嫌传出去丟人吗,还敢四处招摇。 偏那日在宫里,皇帝没有否认那婚书,便是认可的意思。 殷九娘有功劳在身,皇帝看重她,她此时再与殷九娘起衝突,皇帝应是会帮殷九娘。 而叶正卿和王氏最近实在拖后腿,上次被谢霆舟抽打后,他们也是至今还在床上躺著。 “她的確是母亲的故人,我这一身伤也是她打的。 你便同舅舅舅母说,此人不好惹,让他们暂回叶家,日后,我会寻机会再將他们接回来。” 这是任由殷九娘赶人出去的意思了。 老婆子震惊,表小姐对老爷夫人不是最孝顺吗,怎的就不管了? 別说老爷夫人不想走,她都不想走啊。 叶家的府邸哪能和一品將军府比,就是走出去身份都不一样。 婆子想要再哀求,叶晚棠朝婢女檀歌使了个眼色,直接装晕。 檀歌会意,亦苦著脸说叶晚棠的不易,半拉半拽將婆子弄出了屋,陪著她一起去见王氏。 小姐不想管舅老爷他们,但是外头的名声还是要的,她得过去把这话说圆了。 房里一清净,叶晚棠便睁了眼,眼底全是烦躁和愤怒。 她最近屡屡不顺,叶楨的帮手越来越多,她不能再衝动,得蛰伏,以寻得良机再给殷九娘和叶楨痛击。 至於叶正卿夫妇,让他们回叶家也好。 在將军府住了这么多年,他们儼然將自己当成了將军府的主子。 尤其叶正卿先前竟还在她和叶楨之间摇摆不定,此事,叶晚棠一直记恨著。 而王氏虽帮著她,但也私下常妄想用长辈身份禁錮她。 叶晚棠现在无心管他们。 王氏听了老婆子传的话,心都凉了。 “叶家多年没住人,宅子早就破败,如何还能住人,晚棠她……” 王氏不敢置信,在心里道,她可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怎能任由一个外人来府中作威作福,將她的亲舅舅舅母赶出去呢。” 婢女抹著泪道,“舅夫人,您体谅体谅小姐吧,她刚还疼得晕过去了呢。 那殷九娘手里的確有和將军的婚书,先前在宫里就是凭著这婚书,自詡是小姐的长辈,將小姐打成那样子。 还替小姐退了与太子的婚约,被陛下禁足,小姐如今的年岁,您说没了婚约,又要耽搁一年,她这是要逼死小姐啊。 將军和老爷都去得早,可怜小姐无人庇护,只能任人欺负,她不是不想帮您,是她自身难保啊。” 话里话外,都是殷九娘欺负人,诉完叶晚棠的可怜。 她又道,“您求我家小姐,还不如求求那叶楨。 说不得就是她记恨您和舅老爷,才攛掇的那殷九娘来府上耀武扬威。” 檀歌不知叶晚棠和王氏的真正关係,但她觉这些事都是王氏处理不了叶楨,才连累了叶晚棠。 她是叶晚棠的贴身婢女,叶晚棠嫁得好,她才会跟著好。 若太子回来,她陪嫁到了东宫,说不得就能成为太子的妾室,甚至贵妾。 等將来太子登基,她便也是宫里的娘娘。 可如今这一切都毁了,叶楨是罪魁祸首,她自然就不待见生出叶楨的王氏。 又敷衍了几句,便藉口要照顾叶晚棠,离开了。 王氏和叶正卿心头又慌又怒,他们辛辛苦苦,冒著那么大风险换女儿,是为了享福。 怎甘心回去,王氏沉眸思量著什么。 殷九娘以主人的姿態通知叶正卿夫妇搬出去后,就跟著叶楨去见射姑。 射姑比先前瘦了许多,依旧是只有眼珠子能动。 见到殷九娘,射姑眼中有惊喜,拼命眨著眼睛。 殷九娘知道她想问叶惊鸿的事,决意来个善意的谎言。 “当初我和惊鸿一起陷入沼泽,我活了下来,惊鸿极有可能也活著。” 射姑忠心,叶惊鸿死了,射姑才想著替叶惊鸿护好她的女儿。 可若得知叶惊鸿还活著,射姑的忠心就会回到叶惊鸿身上,叶晚棠就要往后排了。 殷九娘嘆气,“可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日后惊鸿回来得多失望,多难受。” 射姑因叶惊鸿可能还活著,而亮起的眸子又暗淡了下去。 是她无能,没教好小姐,愧对將军。 “你虽是惊鸿的婢女,可她向来將你当妹妹。” 殷九娘继续道,“如今我回来了,叶晚棠便交给我,你安心去医治身体,可好?” 射姑眨了眨眼。 將军让她留在叶晚棠身边,她不能离开。 殷九娘弹她脑壳,“我与惊鸿的关係,旁人不知,你还不知。 惊鸿的女儿,我自会当成自己的孩子,惊鸿视为妹妹的人,我也会替她护著。 你如今这模样,就算惊鸿还活著,你未必能等到她回来。 她將叶晚棠交给你,可你却没管束好她,你得活著亲自同惊鸿认罪。 再说,你如今这模样,还能为叶晚棠做什么……” 殷九娘说服了射姑,还让她同意了由武婢们护送。 出了射姑的院子,殷九娘朝叶楨眨了眨眼,似在说。 学会了吗? 师父今日又教了你一招。 等射姑解毒回来,叶晚棠的冒牌身份也该揭穿了,射姑就顾不上追究她了。 何况,她说的是护好惊鸿的孩子,叶晚棠可不是。 第145章 带走射姑和所有武婢 檀歌回去的路上,听说殷九娘和叶楨去看了射姑,便將此事同叶晚棠说了。 叶晚棠不希望殷九娘和射姑过多接触,虽然射姑如今口不能言,也对她足够愚忠,但总怕有个万一。 心想,射姑病了这些时日,也到了该入黄泉的时候了。 便低声吩咐檀歌,“她照顾我一场不易,如今生不如死地躺著,於她也是痛苦。” 檀歌当即明白她的意思,“小姐自身抱恙,还心繫大管家,实在有情有义。 从今晚开始,奴婢替您给大管家送补药羹汤。” 败身子的药,吃个几回也该咽气了。 那些个武婢们一个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会发现的。 叶晚棠如今落魄,需要下人的忠心,握著檀歌的手,哄道,“你我主僕一荣俱荣,等我恢復荣光,必不亏待你。” 檀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也巴不得叶晚棠能重新站到高位。 否则,她刚刚同王氏废话什么,她將同王氏说的话,如实回稟叶晚棠。 “您对舅夫人那么好,他们也该回报您了。” 她刚刚那样挑拨,王氏定然恨极了叶楨,说不得现在就在想法子对付叶楨呢。 叶晚棠觉得她说得没错。 做父母的就该为子女多筹谋考虑,希望这次王氏別让她失望。 不过想到王氏到底能力有限,她又低声吩咐檀歌,让她將殷九娘潜入东梧为探的事,透露给大长公主。 殷九娘在宫里掀了大长公主的老底,大长公主如今定然恨极了她,说不得会將殷九娘的身份公开,惹来东梧人的报復。 就算大长公主不这样干,也会以別的法子对付殷九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得多为大长公主提供些消息,让她替自己衝锋陷阵才是。 檀歌听完马上就出了府,叶晚棠刚想眯会儿,就有下人来稟,“小姐,他们要送射姑去治病,还让所有武婢跟著。” “什么?” 叶晚棠惊得从床上爬起,扯得臀部痛得她眼泪花子都出来了。 “快,去拦住。” 射姑是中毒,根本不是病,出去岂不是露馅。 若真给治好了,万一被那殷九娘给挑唆了,与她为敌怎么办。 再说武婢们离开了,谁保护她,靠那些护卫吗? 想想,叶晚棠不放心,还是让下人替她整理衣衫,她得亲自去阻拦。 武婢们早对叶晚棠不满了,先前是射姑压著,他们不敢造次。 如今射姑同意离开,將军府的护卫们哪里还拦得住红缨军出身的她们。 护卫和其余下人们被武婢们逼得连连后退,殷九娘和叶楨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 直到一行人即將走出大门叶晚棠才急急追上。 “你们想带射姑去哪里,休要害她。” 叶晚棠一出声,就给殷九娘和叶楨扣了罪名。 殷九娘和叶楨不约而同眉毛一挑,师徒俩决意带走射姑时,便猜到叶晚棠这反应了。 所以才会在大门口被她追上,否则就叶晚棠招揽的那些护卫,射姑早就出府了。 殷九娘笑,“我们好心带射姑治病,怎成了害她,你若不信问问射姑。” 射姑拼命眨眼睛,表示认同。 叶晚棠便知道,今日必须將射姑留下,因为射姑被殷九娘蛊惑了。 若在平时,射姑必定会先维护自己。 可殷九娘不会给她机会,她朗声道,“惊鸿先前扮作男子,我们阴差阳错有了婚书,得知她身份,我们便义结金兰。 惊鸿承诺,这婚书虽荒唐,但有效,她的家便是我的家,射姑是她看重之人,我自不能看著射姑出事。 將军府既治不好,我便送她出去治,晚棠,你若真关心射姑,当赞同才是。” “我就是关心射姑,才不忍她这般境况还被带出去折腾……” 殷九娘就似只听懂了前头的话,欣慰道,“你关心就好,那便不要阻拦了。” 又朝武婢们道,“你们先送她去我的住处,明日我便安排你们护送她离京医治。” 她的住处指忠勇侯府。 叶晚棠急得自己就要去拉射姑,叶楨不动声色推了背著射姑的武婢一把,武婢顺势跨出了將军府。 叶晚棠被皇帝禁足,出不了府,无法挽回射姑,急得额头冒汗。 偏谢霆舟似路过,盯著射姑看了看,下马走近扣上她的手腕。 片刻,蹙眉道,“本世子瞧著她状况不对,好奇诊脉,竟是中毒。” 他厉眸看上叶晚棠,“將军府替她医治这么久,没发现她是中毒吗?” 叶晚棠心神一乱,但她戴了兜帽,无人看清她神情,“中……中毒?我不知道射姑怎么会中毒,你定是诊错了。” 谢霆舟有心哄叶楨,早就让人请了名望不错的大夫在附近,佯装路过。 他也懒得同叶晚棠演戏,直接喊住那大夫给射姑诊脉。 从大夫口中得到证实后,武婢们一个个跟斗鸡眼似的。 殷九娘也蹙了眉,“晚棠,外头都在传你对射姑有情意,亲自照料她,也为她请了宫中御医,却没发现她是中毒。 如今又阻拦我送她离京医治,该不会这毒是你下的吧?” 叶晚棠忙狡辩,“射姑待我忠心耿耿,我怎么会对她下毒,她先前在外许久,说不得是在外头被人算计了。” “可我想起来,叶晚棠替射姑请的御医,是那个受她指使,去侯府偷学种痘术的李御医。” 叶楨慢吞吞道,“李御医都能替你去偷师,应也会替你隱瞒真相。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射姑虽得姑母叮嘱,在你走歪时要劝诫你,可你也不能对她下此毒手。” 门外路人纷纷指责叶晚棠。 最近发生的事,百姓对她的印象已经很差了,她都草芥人命了,害自己的管家也不是不可能。 实情被说出,叶晚棠镇定不了,“叶楨,你满口胡言,你將我害到这样地步,今日又闹这一出是还想害我……” 叶楨没搭理她,示意武婢们背射姑离开,省得射姑看叶晚棠吃瘪,她又不忍心,要反悔留下。 武婢们听了叶楨的话,越想越觉得是叶晚棠给射姑下的毒,因为他们最清楚,叶晚棠对射姑的劝导有多不耐烦。 哪里还敢留在將军府,背著射姑撒丫子就跑了。 將军府的下人们看向叶晚棠,似在问要不要去追。 叶晚棠牙齿都要咬碎了,现在去追,只会让人更疑心她。 得另想办法,同时在心里骂王氏,当真是废物,怎么还没想出回击叶楨的法子。 刚这样想,就见王氏凌乱著发,很是悽惨地冲了过来,直直要往叶楨面前跪去。 第146章 赶走王氏夫妇 叶晚棠眼眸一亮。 再是断了亲,在世人眼里,叶楨也是王氏生的。 只要王氏配合说些哀求的话,大家便会以为是叶楨逼得自己母亲下跪,叶楨再有理由,都会被世人戳脊梁骨。 这一跪跪的真好啊。 叶楨眼疾脚快,移动位置,同时朝殷九娘看了眼。 师徒多年亲如母女的情分,让她们极为有默契。 殷九娘不著痕跡弹出一粒石子,打在王氏脚上,王氏被打偏方向,扑通一声跪在叶晚棠面前。 偏她自己还不知,以为是身上的伤没好,一时跑得急,脚步不稳。 开口就嚎,“你这丧良心的,让外人赶我们出府,这是要赶尽杀绝,逼著我们去死啊……” “舅母!” 叶晚棠气死了,连人都没跪对,就开始嚎,眼睛是长在脚底板上么。 就算是哭嚎,好歹带上姓名啊,平白让人误会,故而打断王氏,提醒她。 王氏这才知道,自己跪错了,忙要转头去跪叶楨。 她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叶楨要逼死亲爹亲娘。 將他们一家三口害得这么惨,还想请封郡主,等她背上不孝的名声,她倒要看看叶楨还怎么做郡主。 却听得叶楨斥责叶晚棠,“你对你舅舅舅母也下手了? 他们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事事护著你,你怎能连他们都下得去手?” 王氏要解释,却被殷九娘按住了,然后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可在外人看来,殷九娘是在扶她起身,“叶夫人,你是长辈,就算这些年看晚棠脸色过活,也不该跪晚棠一个晚辈。” 王氏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满脸惊恐。 殷九娘安抚她,“別怕,有我在,不会再让晚棠隨意害人,我这便让人送你回叶家。 不过,这孩子变成这样,也是被你们夫妇惯坏的,没让她承一点惊鸿的善良。 所以,在我掰正她之前,你们不可再住进將军府了,免得她又仗著有你们宠著胡作非为。” “我没有……” 殷九娘这是说的什么鬼话,叶晚棠想要反驳。 却被叶楨打断了,“叶晚棠,他们虽为了你屡次谋害我,没有做父母的样子。 可他们到底生了我,就算他们不要我这个女儿,我与他们如今也无关係,但也不能看著你加害他们。” 路人点头,觉得叶楨有情有义。 王氏眸子瞪大。 这是她要说的台词啊。 她本来要对叶楨说,就算你攀了高枝不认我们,我们也是你的亲生爹娘。 你先是让婆家將我与你父亲打得遍体鳞伤,今日更是仗著外人的势,要將我们赶出去。 可怜我与你父亲先是丧子,后又被女儿拋弃,如今苟延残喘,唯有晚棠愿意看顾我们,你连这个都容不得,是要逼死我们啊。” 她还想给叶楨磕头,求她给自己一条活路。 世人同情弱者,更注重孝道,做母亲的磕头跪求,他们会下意识忘记之前的事,站在她这一边谴责不孝女儿。 可她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反被叶楨抢了话,她气得面部扭曲。 叶晚棠叫道,“你们胡说,我为何要害他们,根本就是你们在赶她出府。” “你为何害人你自己清楚,或许是嫌他们烦了,或许是他们知道你什么秘密。” 叶楨淡淡道,“也或许根本没有理由,就像我活著不碍你的事,你却容不下我。 还有那些被你害死的百姓,被你抓去做实验的乞儿。 叶晚棠,你当真一点不像姑母,我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姑母的女儿。” 这句话就是叶晚棠的逆鳞,她一巴掌打向叶楨,叶楨顺势偏过脸,倒在地上。 叶晚棠清楚知道自己根本没挨到叶楨,却听得清脆的巴掌声响。 而后是叶楨以袖捂脸,嚶嚶哭声。 门外的眾人看去,只觉叶晚棠当真过分。 王氏觉得这一巴掌打得好,却突然眉心一蹙,而后是剧烈的,又有些熟悉的疼痛传遍周身。 是那晚她在盥洗室摔倒的疼痛。 叶楨以袖遮脸,吹动手中玉哨,王氏疼得痛呼出声。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能开口时,身上的碎骨撕肉般的痛让她根本说不了话。 殷九娘怒目瞪向叶晚棠,“你对她做了什么,可是也给她下毒了。 你怎能如此恶毒,我真该替惊鸿好好管管你。” 她又恨铁不成钢地朝门房喊道,“家丑不外扬,她毒害舅母,你们不关门还等著外人看笑话?” 將军府的大门被关上了,但看热闹的百姓却没离去。 府內,叶晚棠不承认是自己所为,但殷九娘以將军府长辈的身份,让饮月他们將她送回了房中反思。 殷九娘让王氏他们搬出去时,叶晚棠没有阻拦,还让檀歌说了她身不由己的苦衷,將军府的下人们就信了殷九娘主子的身份,无人上前阻拦。 叶晚棠自食其果。 玉哨不停,王氏痛得满地打滚,殷九娘假意拿出一粒丹药。 怜悯道,“你们这也是自作自受,將她惯得毫无人性。 这丹药价值千金,若非看在你是惊鸿嫂子的份上,我不会拿出来,你信就吃,不信现在就搬出去,我能救你一回,可救不了第二回。” 王氏第一次遭遇这种疼痛时,就怀疑是叶晚棠下的手,如今又开始起疑了。 叶楨刚刚的话,叫她后背发寒,她可是捏著叶晚棠最重要的把柄。 若她和叶正卿死了,这世间就再没人知道,叶晚棠真正的身世了。 晚棠最近连连受挫,太子婚约也没了,將军府嫡女的身份,就是她最后的保障。 她清楚叶晚棠多看重这身份,还真有可能对她下手。 王氏將丹药送进了嘴里,上次发痛,殷九娘都不在京城,所以,她不怀疑是殷九娘搞鬼。 更是始终小看叶楨。 丹药入喉,身上的痛便减轻了,很快又消失了。 她愈加觉得是叶晚棠给她下毒了,保命要紧,也顾不得败坏叶楨名声了,连忙收拾行李搬出了將军府。 叶正卿將信將疑,但殷九娘儼然在將军府做主的架势,下了死令,他不走也得走了。 將军府大门再打开时,是叶楨几人离开,殷九娘唱戏唱全,暂时留了下来,在將军府当家做主。 见门口还有不少百姓,殷九娘让下人们给大家送了不少糕点,隱晦请大家帮忙隱下今日之事。 她越是如此,叶晚棠谋害舅母的事传的越快。 叶晚棠知道后,气的狠狠捶床。 半夜,外间守夜的婢女传来打盹的声音后,床幔里的叶晚棠睁开了双眸。 轻手轻脚掀了床褥,在床內侧一处用力按下去后,床板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暗道。 她忍著身上剧痛,下了暗道,七拐八拐走了不短的时间,在一间密室停下。 密室里,一身形挺宽的男子背对著她,叶晚棠从他身后拥住他,“你要替我报仇。” 男子没有拒绝,“好,你想怎么做?” 叶晚棠满含怨恨和委屈,“杀了射姑,杀了殷九娘,让叶楨生不如死。” 第147章 一吻化前尘 叶楨从將军府回来后,谢霆舟便去了她的院子。 他將一张纸递给叶楨,“这是射姑解毒的法子和药方,医术一般的大夫依照此方都可替她解毒。 你们可从京城聘个大夫一路跟去苍狼,路上也能照料一二,若没有信得过的,我可给你找一个。” 叶楨接过,“那便你安排吧。” 她在京城只认识一个苏医女,人家是宫里当差的。 经过师父的开解,她也想明白了,既然內心还想和他处下去,那这男人不用白不用。 谢霆舟唇边笑意漾开,“好,我来安排。” 还愿意让他帮忙,说明他俩还有希望。 “道观我拆了。” 他认真匯报自己的任务。 叶楨转向他,幽幽问,“你还有什么瞒著我?” “有。” 谢霆舟忐忑又上来,“我的身份暂不能告诉你,並非不想说,是不知者无罪。 但若种痘术全国推广成功,你得封郡主时,便能知道。” 得了封赏就得入宫谢恩,除了谢皇帝,命妇臣女还得去拜见皇后。 而他与皇后容貌相似。 但其实他这番话已经透露得足够多,叶楨瞳孔微缩。 什么身份用得上一句不知者无罪? 山里初遇他望向皇宫方向,忠勇侯对他態度恭敬,皇家四处在找太子,白日闯宫杀人,坚持要取消叶晚棠与太子的婚约…… 叶楨眉心越蹙越深。 突然,唇上一片温热。 叶楨睁大了眸,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再没心思想別的。 谢霆舟吻了她。 两唇相触不过片刻,谢霆舟便挪开了,轻喃,“別往下想,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认识的从来都只是谢霆舟。” 而非昭临太子。 谢霆舟在拆道观时,已然有了决定,他要回到皇宫,捡回自己的储君身份,护他想护之人。 从前他在皇宫谨慎隱忍,是因那里有他在意之人,如今那里再无他在意之人,他坚不可摧。 回去一事他有自己的计划,不会连累侯府和叶楨,但凡事怕万一,叶楨要如忠勇侯那般佯装不知情,是最好的。 可他又不忍再瞒叶楨,因而透露了那些,他知道以叶楨的聪明,定能猜到。 果然,他从叶楨的表情看到了答案,故而他用亲吻中断她的思绪。 这也是他一直想做的事。 叶楨觉得谢霆舟这男人真狗,故意透露给她,却不准她往下想。 『新仇旧恨』一上来,叶楨咬住了谢霆舟的下唇,很用力。 很快,两人唇齿间有了血腥味。 是叶楨对他的惩罚,却也激起了男人的慾念,谢霆舟一把揽住她的腰,弯腰加深了这个吻。 叶楨用力在他腰间软肉拧了一把,过往恩怨在这个吻里翻篇。 良久,谢霆舟抵著她的额头,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用指腹擦去叶楨唇边血跡。 却说叶楨,“你真傻。” 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爱他,得知他的身份和过往,也无畏惧,丝毫没因担心被他牵连而退缩。 她的爱如此纯粹又宝贵。 谢霆舟视若珍宝,心里发誓,此生绝不负。 与这边的温情不同,康乐公主府,一派剑拔弩张。 韩子晋半夜归来,便见康乐衣著整齐地端坐於房中,身后是几个脸长横肉的婆子。 大有一副找麻烦的样子,韩子晋却只当没看见,大咧咧往床上一倒。 “你最近在忙什么?” 康乐忍著怒意问道。 韩子晋如往昔般吊儿郎当,闭著眼道,“我一閒散駙马,除了喝茶听曲儿还能做什么?” 心里却在盘算著,女儿的天花虽好得差不多,但脸上却落了疹印。 谢霆舟从皇后那得了几瓶祛疤膏,给了叶楨,叶楨都分给了几个孩子。 朝露擦了疹印有些淡化,但也不知道那药膏够不够,毕竟满身都落了疹子的。 还得想个由头,同皇后討要几瓶,春妮和穗穗也得继续涂,他们是叶楨在意的人,叶楨对朝露好,他得替朝露报恩。 “在哪听曲,和谁一起?” 康乐追问。 她发现韩子晋最近行踪诡异,时常半夜才回,她的人未能查到他究竟去了哪里。 韩子晋似困极了,没理她,闭著眼睛將鞋子脱了,丟在地上。 他最近想方设法去侯府照顾女儿,行踪反常,康乐会跟踪他在他意料之內。 因而他请谢霆帮忙隱藏了行踪,自不会再主动告诉康乐。 有人拽住他的衣襟,“韩子晋,回答本宫的话。” 康乐恼怒他的无视。 韩子晋冷笑,“当年我说自己已有妻儿,你死皮赖脸要嫁,一副对我深情不悔的样子,如今我连出去,都要同你报备行踪了?” “你怎能如此对我说话?” 康乐恼怒更甚,更多是委屈,“你我有婚约,我嫁你理所应当,在你家人都放弃你时,是我一直在寻你。” “我要你寻了吗?给我们赐婚的先皇早驾崩了,我下落不明,你若要改嫁,谁会阻你?” 韩子晋也坐起身,睨了眼那些婆子,“你今日闹这大动作,又是想让世人知晓,你对我多么情根深种,怀疑我在外面有女人,故而大半夜在这吃醋吗?” 他开始穿鞋,语气嘲讽,“所谓深情不过是你塑造给皇帝看的假象。 当年不嫁,也並非爱我多深,而是差的你看不上,好的嫁过去也会被皇上忌惮。 康乐,这些年你利用我,將自己偽装成一个满脑子只有情爱的公主,让皇帝放鬆戒备,不累吗?” 康乐眸色一震,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杀意。 隨即一副受尽委屈的怨妇状,“韩子晋,你有没有良心,你怎能如此糟践我对你的感情?” 她不依不饶,扯著他的胳膊,哭道,“你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才如此待我?” 韩子晋眯了眯眸。 他只是身不由己,並非愚蠢,康乐的真正心思他早已明白。 这些年不去拆穿她,不过是见她从高处跌落,又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求生也可怜。 可如今知晓自己家破人亡,极有可能是康乐所为,他再懒得同她演戏。 但康乐的反应似乎过於强烈,他更没错过她眼底的杀意。 他一直以为康乐偽装自己,只是害怕被皇帝忌惮,可这些年皇帝並未为难她,他只是拆穿她心思,至於杀他吗? 还是说,原因远不止於此? 第148章 扮作女菩萨 韩子晋似被她哭得无奈,深深嘆了口气,“好了,我近日心情不好,对你冲了些,但在外头真没人。” 他继续解释,“得知付江为了掩盖天花,竟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 我由此想到了伍家庄,底层百姓在天灾人祸面前那般渺小。 当年伍家庄也是被一场洪水冲毁,我那妻儿至今音信全无,寻了这么多年都没寻到,只怕是早已遇难了,这种境况我如何有心情找別的女人。” “当真没別的女人?” 康乐一副恋爱脑的样子。 韩子晋对天发誓,康乐信以为真,表了一番情意。 男人似情动,附在她耳边低语,“你不是问我最近在做什么吗? 我参了禪,想到一些有意思的事,今晚你扮作女菩萨,如何?” 康乐明白他此话的意思,嚇了一跳,“怎能褻瀆菩萨。” 心里却暗暗鬆了口气,韩子晋从前的確有几分才干,可后头他在乡下呆了几年,早就被消磨了斗志。 尚公主后更是彻底活成了紈絝,成日就没个正事,更没个男人样,怨恨她时,也只敢在闺房一事上折辱她。 可她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忍辱负重,这点子折辱又算得了什么。 今日的要求虽过分了些,可韩子晋还是那个韩子晋,那她便扮一扮这菩萨又何妨,只当逗弄宠物了。 宠物自然指的是韩子晋。 韩子晋不知康乐所想,他不以为意,“若真有菩萨,天下怎会有那么多受苦人?” 他缠她,康乐似很为难地最终应了。 婆子们被挥退,康乐娇羞著一张脸让婢女去准备行头,最后不忘嗔了韩子晋一眼。 韩子晋搂著她的肩,“我去洗洗,稍后给公主殿下好好赔罪。” 他著重咬重好好二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夫妻之间的暗语,让康乐娇羞的垂头。 韩子晋则入了盥洗室,便沉下了脸。 康乐这些年信佛,可她刚刚竟同意扮作女菩萨与他行夫妻之事。 他不信佛,都不敢如此褻瀆菩萨,康乐演得太过,反而似在遮掩什么。 韩子晋自得知妻儿的事后,就再也没碰过康乐,今晚本就是试探,自不会当真做什么。 因而,在屋里梳妆的康乐听到盥洗室一声“哎哟!” 接著便是连连痛呼声。 是韩子晋摔了。 女菩萨的衣衫送来了,可韩子晋摔疼了腰,不能伺候公主,只能让人將他抬回了自己的院子。 几日后,他寻机会联繫上了谢霆舟,隱去夫妻秘事,他告诉谢霆舟康乐有问题,请他帮忙查一查。 他无人可用,最近频繁麻烦谢霆舟,也是虱子多了不愁,嘿嘿道,“你放心,將来我定报答你。” 如今能拿出来的就这点承诺了,韩子晋便觉得这些年,活得真是窝囊啊。 谢霆舟则淡淡道,“眼下就可报答。” 他先前便查到付江身后有人,怀疑过是康乐,但康乐这些年偽装的太好,今日从韩子晋提供的情报看,只怕十有八九了。 韩子晋眼眸一亮,“怎么报答?” 一刻钟后,韩子晋信誓旦旦离开了。 叶楨房內,饮月双眸沉鬱,“外头都在议论师父入东梧为探的事,说大渊此番能打败东梧全是师父的功劳。 还说世子当初果敢焚杀五万俘虏,亦是得了师父提点。” 虽言语都是夸讚,细想全是恶意,夸大师父功劳,拉踩大渊將士,引得將士对师父不满。 更叫她担忧的事,各国在他国安排细作,已是诸国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京城必定有东梧细作,东梧此番大败,由此引起东梧朝堂动盪,还被烧杀了五万俘虏。 百姓再这样大肆宣传师父的功劳,简直是在东梧细作心里火上浇油,他们必定恨极了师父。 为替母国报仇,细作定想要师父的命。 挽星亦愤愤,“还有卑劣之徒,说师父一个女子入敌国为探,定然牺牲颇多,当请陛下重赏。” “也有人说,师父能探得如此重要情报,多亏有副好相貌。” 就差明说师父去东梧是靠牺牲色相了。 叶楨脸色虽也不好看,但还算平静,只问,“可查到谣言出处了?” 饮月摇头,“师父刚来京城,得罪的就那几个,左不过就是那些人。” 叶楨心中有猜测,叮嘱,“著重查一查大长公主,要拿到实证。” 饮月气势汹汹出去了。 叶楨问挽星,“谢澜舟如何了?” 挽星恨声道,“小白眼狼,出气多,进气少,估计就这两日了。” 前些日子,叶楨让人將谢澜舟感染天花的事传了出去,付江没反应。 大长公主得了信,去牢里看付江,同付江確认谢澜舟的身份,付江否了。 既不是付江的孩子,大长公主便也没管了。 没想谢澜舟和乳娘还当真感染上了,他们依旧不信任叶楨,只自己偷偷出去抓药。 叶楨见谢澜舟年幼,也曾片刻心软,让府医过去瞧瞧,府医却被谢澜舟砸了出来。 小小孩童听信乳娘的话,觉得府医是听了叶楨指挥要去害他,连带著將叶楨也骂了一顿。 叶楨就再也没管了,他辱骂叶楨,谢霆舟没捏死他就算不错了,怎会管他。 但叶楨也不想落得一个不顾小叔子死活的名声,正欲將事情推到老夫人头上。 谢霆舟赶在她前头做了,因而京城人都知道,是侯府老夫人以死相逼,不肯让叶楨和侯府老夫人管谢澜舟的事。 大家骂侯府老夫人糊涂,也有人猜谢澜舟应该是付江的儿子,侯府老夫人恨付江让忠勇侯做了活王八,因而故意让谢澜舟死。 老夫人失了势,在侯府再没了耳朵和眼睛,对此毫不知情。 也有心慈的妇人,觉得孩子无辜,盼著忠勇侯早些归京。 京城的一切,忠勇侯都知道。 除了谢霆舟和叶楨的信,还有罗副將事无巨细的及时匯报。 他也会及时给京城通消息,因而叶楨知道,他找到了指认老夫人的证人,正带著人在回京的路上。 她同样也知道,忠勇侯找到了付江藏起来的儿子们,且將他们全部抓了起来,做出他们被杀的假象。 按消息传递速度,这两日付江儿子们出事的事,就该传到京城了。 付江先前儿子多,不在意一个谢澜舟,如今以为其他的儿子都死了,谢澜舟当真就成了他唯一香火了。 他必定会设法让大长公主上门。 叶楨直觉师父的事,就是大长公主做的,那她就在这侯府等著大长公主上门,让她看著谢澜舟咽气。 第149章 自导自演灭门案 殷九娘的事只传了半日,就被另一桩事给覆盖了。 和义大长公主挖出昔日未婚夫韩长庚夫妇的尸骨,將韩夫人蔡氏的尸骸丟去南海,而韩长庚的尸骨则被大长公主藏在床底下,夜夜相伴。 连带著大长公主当年为何和亲的真相,也被传了出来。 传出这些的是康乐公主的駙马,韩子晋。 他与一群紈絝勾栏听曲,喝多了,嘴没把门。 其余紈絝不信,醉酒的韩駙马要强,拍著胸口保证自己消息绝对可靠,是方家为方砚同进宫討公道那日发生的事。 他若有半句虚言,就叫他后半生不举。 紈絝们鬨笑闹开,事情便一传十,十传百,席捲了整个京城。 有人暗地去方家求证。 方家本见皇帝那日阻拦殷九娘,有维护大长公主顏面之意,便忍著没对外透露。 但方砚同至今还没脱险,而大长公主竟还帮著叶晚棠。 他们连带著也恨上了大长公主,便隱晦坐实了韩子晋所言。 得了证实,流言便传得越发剧烈。 罪魁祸首醉酒醒来,得知自己闯了祸,害怕地求到康乐面前,请她陪自己去长公主府赔罪。 康乐快气死了。 她费心討好大长公主,駙马却將人往死里得罪,可又不能不去。 公主府她才是当家人,若不化解这恩怨,大长公主定会连她一起恨上。 韩子晋脱了上衣,背了荆条跪在了大长公主府,诚意十足。 府內,大长公主的脸色黑沉得几欲能滴出水来。 “莫须有的事,本宫不与他们计较,让他们滚回去。” 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 好在韩子晋是个紈絝,她不理会,眾人便会疑心流言的真实性,再让人將殷九娘的事推起来,这事就能过去了。 当年挖出那两人后,便將他们的墓穴还原了,这么多年没人发现。 韩蔡两家总不能再去挖坟求证,更不能来搜公主府。 只是,韩子晋怎么会知道那日的事,当日,他並不在宫中,是谁告知了他? 大长公主刚生疑惑,很快就有下人送了答案进来。 “殿下,那韩子晋不肯走,在门外认错,说是不该因与康乐拌嘴,就半夜出府乱溜达。 不该在发现一蛐蛐后,跟著蛐蛐从狗洞钻进了將军府,听到了叶晚棠咒骂您的那些话,更不该醉后失言將事情说了出来……” 下人的话还没说完,老公主气得就一茶盏砸了出去,“好一个叶晚棠。” 原来是她! 她先前拿付江的事要挟自己,自己未能帮到她,叶晚棠定是因此记恨上自己。 前几日,又將殷九娘的事透露给她,企图將她当刀使。 偏她也恨殷九娘,想著先处理了殷九娘,再收拾叶晚棠。 没想她如此大胆,竟敢背后咒骂她,还叫韩子晋那个不靠谱的给听到闹了出来。 外头围观的人听了韩子晋的解释,无人怀疑他撒谎。 因为將军府的武婢们都走了,护卫头领也因方砚同的事被发落了,如今將军府一派颓势。 而韩子晋这些年给人的形象,的確是能半夜钻狗洞的,叶晚棠被罚禁足,连亲舅母都能下手,咒骂人的事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这更应证消息是真的。 昔日捧著的神竟如此猥琐恶毒,百姓有种被骗的愤怒,对大长公主府指指点点。 甚至直接开骂,说她偽善,怪不得会是非不分护著付江那样的畜生…… 大长公主在门內听到这些话,气得腿都好了,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眸色阴沉,“该死,这些人都该死。” 而武德司的大牢內。 有人提著食桶靠近付江的牢房,低声,“主子恕罪,公子们出事了。” 付江惊得猛然抬头,“什么意思?” “有人找到了公子们的藏身之处,趁我们不备时,害了他们。” “怎么会找到?” 付江几欲嘶吼,他亲自选的地方,那样隱蔽,怎么会被找到。 但这里是武德司,对方几番周折才能来见付江一面,並不是能细说的地方。 有狱卒过来,催道,“动作快些,牢里其他人还等著分食呢,磨磨唧唧。” 那人点头哈腰赔罪。 狱卒站著等他去给下一个犯人分食。 提著食桶的人只得离开,两人再无机会说话。 直到所有的犯人全部分食完,返回灶房经过付江时,付江极快地对他道,“找公主救澜舟。” 那人脚步不敢停,微微点头便出了监牢。 谢霆舟在暗处看著这一切,示意邢泽跟上。 付江瘫软在地。 他在青州的秘密,远不止与柳氏的那些事。 担心家人去了公主府暴露,也为挑起大长公主和忠勇侯府的矛盾,让大长公主帮他对付忠勇侯,他自导自演了一出灭门戏。 不知情的嫡子们,被他以搭救的方式藏了起来,想著等他日后完全得了大长公主信任,再设法让他们现身。 因而,在得知谢澜舟被感染天花后,他並不是那么急。 他想著只要自己不承认谢澜舟的身份,忠勇侯府的人就不会不管谢澜舟。 而大长公主的情分,用一点便少一点,他还等著大长公主相救呢。 若是谢澜舟真没熬过去,那也是他的命,他也不差这一个儿子。 可现在他的儿子们没了,谢澜舟就不容有失,只有让大长公主將他接到身边,才能让自己放心。 大长公主府外,韩子晋一副大长公主不说原谅,他就不肯走的认错架势。 鲁国公府的人也来了。 现任鲁国公是韩子晋的大哥,而被挖坟的韩长庚则是两人的大爷爷。 如今,亲弟弟信誓旦旦说大长公主挖了自己大爷爷的坟,鲁国公就是做给外人看,也得过来问一问此事真假。 “应是真的啊,我听著那叶晚棠骂的格外真切。” 韩子晋睁著一双清澈愚蠢的眼睛,问自家大哥,“总不能是那叶晚棠半夜没事编排的吧?” 鲁国公狠狠瞪了眼韩子晋。 他真是不喜这个弟弟,尚公主后没给家里带来一点好处,如今还招惹了大长公主。 鲁国公一点不想来,可若他连祖宗都维护不了,还如何在世间立足。 他抬手敲响了大长公主府的门,心想只要大长公主否认,他便佯装相信,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一个大爷爷而已,他出生他就死了,哪里有什么感情? 却听得韩子晋新找的小廝,气喘吁吁地跑来,“駙马爷,小的挖了,那俩坟里头的確是空的,您大爷爷和大奶奶的尸骨果真被盗了啊。” 鲁国公闻言都炸了,“你竟派人去挖坟?” 韩子晋则欣喜地起身,扯掉身上的荆条,穿好衣裳,“嚇死我了,原我还以为是自己错怪冤枉了大长公主。 这回证据確凿,该大长公主给我一个说法了,她凭什么挖我大爷爷大奶奶的坟。” 他还不忘邀上妻子康乐,“公主,走啊,一起帮大爷爷討公道去。” 又很忙碌的叮嘱小廝,“你记得也跟蔡家说一声,他们家姑奶奶的骨头都被人挖了。” 第150章 坐地堵门等交代 蔡家原也是公卿世家,如今落魄的在权贵圈几乎透明。 外人不知,他们却是清楚,是大长公主打压的,原因他们也猜到一二。 自家的姑奶奶嫁给了老公主的未婚夫,遭老公主记恨了。 奈何老公主得皇家看重,百姓爱戴,他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低调做人。 收到韩子晋的消息时,蔡家主正犹豫要不要去趟大长公主府。 去,怕事后遭到大长公主更狠的报復,不去,心里不甘,也会被世人骂软骨头。 得知鲁国公已经去了后,他咬一咬牙也带著人往门外走。 却见自己的叔叔,蔡家年纪最大的蔡瑜杵著杖立在大门口。 见到侄子过来,蔡瑜道,“老头子陪你们走一趟。” 蔡家主有些吃惊,他这个叔父年轻时就没什么作为,唯一叫人高看的一回,还是当年兵灾时弃文从军。 从小兵一路做到校尉,却又以腿伤为由自请卸甲,閒赋家中,蔡家落魄后,他更是一再让蔡家忍让低调, 很是没出息的样子,今日不知为何要出面,但孝道还是让他劝道,“叔父,您年纪大了,腿脚亦不好……” 蔡瑜抬手打断他,“走吧,蔡家也该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了。” 说罢,自己先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了。 蔡家主不太明白他那话的意思,但忙跟著搀住了他。 一行人到时,见百姓纷纷谴责老公主,被打压多年的旧恨让蔡家主用力叩响了公主府的大门。 百姓都在看著,老公主再避就是心虚了,將床底下的箱子藏进密室,公主府的管家打开了大门。 他脸色凝重,“公主年近八十,还被造此谣言,已气得病发。 公主一世清白,不愿遭此侮辱,昏迷前吩咐老奴带诸位入府搜查。 若没搜到,还请诸位莫要再听信谗言。” 韩子晋一副懒货的样子,犯难道,“这不好吧,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老实人,怎能隨便搜公主府。 再说大长公主府占地面积在京城数一数二,岂不是要跑断腿,太累了。” 言下之意,这么大个地方,一个箱子还不是隨便藏,他们哪里搜得出来? 蔡家主经他提醒,报仇的心也冷静下来,大长公主是皇家人,他们敢搜府就是打皇家顏面,更是违法。 何况,既敢让他们进去搜,那必然是藏好的,他们不会有收穫的。 便道,“两位老人的尸骨的確不见了,空穴不来风,作为子孙我们不能无动於衷。 但搜府之事我们亦不敢做,只想听殿下亲口说一句真言,殿下是大长公主,只要她当眾解释,我们便信。” 管家准备说公主晕了。 蔡家主先开了口,“殿下昏迷有醒来的时候,我们不会入府打搅,只在这府外等著。” 以老公主对蔡家的报復,流言十成十是真的。 这样隱秘的事,既传了出来,老公主肯定担心对方有证据在手,应不敢当眾出来否认。 否则也不会任由韩子晋闹这一场。 而他们这些受害者亲人,不吵不闹,卑微地等在府外,只为给已故先祖要一个说法。 老公主却迟迟不现身,百姓便会觉得是大长公主心虚、仗势欺人。 失了民心的大长公主,如同拔了牙的老虎。 只有推倒这压在蔡家头上的庞然大物,蔡家子孙才有出头之日。 说罢,他带头在公主府的门前盘腿坐了下来,蔡家其余人,除了腿脚不便的蔡瑜,全都身姿端正地坐在了地上。 韩子晋眼眸微亮。 谢霆舟让他做这事时,便叮嘱他记得拉上蔡家,甚至预想了蔡家人的反应。 没想到蔡家主果然如谢霆舟预料的那般。 他忙哀嚎配合,“啊,要一直等啊,万一殿下今日不醒,我们岂不是要在此过夜?” 旋即他又给自己鼓气,“罢了,大哥总骂我没出息,这回我便出息一回。 为了我已故的大爷爷,为了韩家的顏面,等就等吧。” 他也在地上坐了下来,只没片刻,就蹙了眉头,“这地上真硬。” 转头吩咐小廝,“去,给爷搬椅子来,多搬几把,我大哥和公主也不能累著,对了,被褥也別忘了,夜里凉。” 小廝麻溜跑了。 鲁国公也不情不愿地在他身边坐下,恨不能锤死他。 明明隨便进府搜搜,做个样子各自找个台阶下,这事就结束了,他非得多事还多嘴。 韩子晋只当不知鲁国公的不满,他满脸愧疚地对康乐道,“公主,对不住,连累你跟著我受苦了。 也不知大长公主何时能醒来,要不你先回去吧,反正我是上门的駙马,这韩家祖宗的事你不管也不打紧的……” “駙马別说了。” 康乐咬牙打断他,她比鲁国公更想锤死韩子晋,可面上却还得道,“皇姑祖母绝不是那样的人,等她醒来自会给我们解释。” 心里却想著,该如何將这闹剧收场,闹下去,大长公主必定记恨,她堂堂公主也得陪著韩子晋在这大门给人看猴戏。 可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自己的婢女神色慌张朝她使眼色,康乐心里不妙,藉口如厕带著婢女避开人群。 “殿下,付江的儿子们死了,他要大长公主去接谢澜舟。” 一到僻静处,婢女忙开口。 康乐蹙眉,“怎么会出事?” 婢女將付江属下的话,转告了下,康乐眉心川字愈来愈深。 最终还是敲响了大长公主府的小门。 康乐见到了大长公主,先跪了下去,“皇姑祖母恕罪,是康乐管教不严,让他给您惹出这样大的麻烦。 此事他有错,但在宫中污衊您的殷九娘更有错,康乐愿弥补自己的过错。” 她只能將事情扯到殷九娘身上,减轻大长公主对自己的迁怒。 而她口中的弥补,则是刺杀殷九娘。 大长公主沉鬱的眸子静静看著她,没有拒绝,便是任由康乐所为。 康乐这才又说起进府的目的。 大长公主脸色更难看了,“本宫亲口问过他,他否认谢澜舟是他亲子。” 如今这个当口,却求著她救人。 “康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本宫。” 第151章 公主府接人?打出去 如谢霆舟猜想,付江背后的確是康乐。 早在付江二十来岁时,便投奔了康乐,做了他的马前卒。 这些年,付江借著忠勇侯的势,没少替康乐效力。 这是连侯府老夫人和柳氏都不知道的秘密,付江自导自演杀了满门,亦是康乐授意。 付江甘心对自己妻儿下手,自是有更大诱惑,而这诱惑是康乐给他的,亦或者说是他们多年筹谋。 只这些,康乐不敢告诉大长公主。 她为难道,“康乐亦不知,是付江的亲信曾隨他去过康乐府上。 得知谢澜舟命在旦夕,才火急火燎求到了康乐面前。 康乐猜,或许是付江担心自己错事太多,被您知道,您会嫌弃他,不认他。 以为自己不承认,侯府的人会將谢澜舟当成忠勇侯的孩子,悉心看顾……” 她似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忙解释,“康乐也是怕那谢澜舟当真是您的后代,故而替他传了这话,康乐这便出去,不打搅皇姑祖母休息。” 康乐这些年为求老公主庇护,没少与她相处,清楚老公主对后代的执念有多深。 她刚刚那些话,精准拿捏了老公主的心思。 老公主不敢赌,让人拿著她的令牌去忠勇侯府接人。 叶楨得知消息后,眼也不抬,“谢澜舟和大长公主府有什么关係。 听说大长公主自己都晕著,怎么会来侯府要孩子,还不知是哪里来的骗子,儘管打出去便是。”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打的时候別忘了將谢澜舟奄奄一息,情况危急的事说出去。” 饮月几个刚到京城的,知道叶楨从前被欺负,满腔愤怒正没地方发泄呢。 得了令,带著侯府的护卫一哄而上,將来人打得鼻青脸肿,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最终灰溜溜回了公主府。 大长公主前些时日都踏进鬼门关了,最近发生的事倒是激起了她的斗志,让她身体愈发好了。 听说叶楨非但不放人,还將她的人打了,气得一拍桌子,“本宫倒要看看,本宫亲自去,她敢不敢动本宫。” 若敢动皇家公主,她正好有藉口送叶楨归西。 管家担忧道,“殿下,鲁国公府和蔡家的人还在大门堵著呢。” 这要是被他们发现了,那殿下晕厥的事,岂不是暴露了。 都能出府了,却不能去府门解释一句,这不就明著告诉百姓,殿下心虚么。 管家觉得,殿下若理智,就不该此时出门。 大长公主有些迟疑,可想到回来的人说,谢澜舟都要没命了,那点迟疑又散了。 付江废了,他在青州的孩子们也都死了,那谢澜舟就是她和义大长公主府唯一的香火。 她咬牙,“派人去后门探探,再拿套寻常的衣裳来,本宫从后门出去。” 等她接到人,就马上回府,届时,便是叶楨传谣说她出了府,她不认就是。 公主府大门口。 小廝贴心,不只是给韩子晋搬来了椅子,还带了不少吃的,喝的。 韩子晋就跟出来郊游一样,吃吃喝喝,好没正形。 他还客气,要请蔡家人吃,但蔡家人只道谢,不动手,依旧个个坐得笔直。 鲁国公倒是真渴了,可他要体面,只能强忍著。 韩子晋便分给围观的百姓,百姓人多,分不均,他又让小廝去果脯铺子买了许多零嘴。 百姓吃人嘴短得了他的好处,便不好走了。 也想著这紈絝駙马,到了饭点肯定是要吃饭的,没准到时候他们也能得一份,抱著这心思,公主府门口的人,没少还增。 康乐眸色幽暗,她此时都有些怀疑,韩子晋是故意为之了。 可看著他那和平常一样吊儿郎当的脸,又不確定了,但韩子晋將人都拖在这里也好,能方便后门行事。 她並不在意谢澜舟的死活,可谢澜舟如今是付江唯一的儿子,若他死了,康乐担心付江会出卖自己。 正思量间,见韩子晋抱著肚子往人群外窜。 康乐眉心一跳,忙喊住他,“駙马,你这是?” 韩子晋一副要拉裤襠的表情,“太无聊了,一不小心吃得有些杂,肠胃受不了了。” 顶著一张中年幼態脸,说著有辱斯文的话,鲁国公嫌弃的眉头都打了结。 怕他还说出丟人的话,对康乐道,“公主让他去吧。” 康乐在外得装深情,怎能阻拦丈夫如厕,只得放了手,但不放心,让身后太监跟著,免得韩子晋乱跑,看见不该看见的。 可韩子晋跑得飞快,老太监压根跟不上。 他边跑还边啊啊啊地喊叫,谢霆舟提前安排好的人便佯装好奇,也跟著他跑了起来。 大长公主府门前那么大动静,几乎全京城都知道韩子晋今日是个散食童子,跟著他还有热闹看,其余路上的百姓见状,便也跟在了他身上。 如此,大长公主府刚从后门出府,还没走一会儿,就被韩子晋带著浩浩荡荡的人给堵了去路。 他依旧抱著肚子,不耐地冲马夫道,“闪开,闪开,別当著本駙马如厕。” 平日谁敢嫌大长公主府的马车碍事? 但今日是秘密出府,大长公主坐的是寻常马车,马夫也只敢低喝,让韩子晋离开。 韩子晋本就是接到了谢霆舟的消息,得知老公主从后门出府了,他才赶过来,怎会离开。 大长公主在车內蹙紧了眉头,不愿徒增波折,难得的选择了退让。 车夫和护卫们听令,也软了態度,儘量让著韩子晋,免得生事。 可韩子晋却一副憋不住的样子,一把掀开车帘子,“兄台,抱歉,我腹泻,能不能借马车行个方便……咦……大长公主?” 旋即他做惊喜状,“殿下,您醒了,您这是要去跟大家解释吗?早知您这么快就能醒,我就不让小廝买那么多零嘴打持久战了,害的我吃的肚子疼。” “啊……” 他一夹屁股,“哎呀,不行了,忍不住了……” 第152章 刺杀 將老公主暴露后,韩子晋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扯下马车帘子堵住屁股,藉口憋不住,溜了。 溜之前还不忘大吼一声,“你们等错地方了,殿下在后门呢。” 早有百姓去前门通报了。 眾人听到消息快步朝后门跑来。 韩子晋的小廝哭丧著一张脸,跑到了康乐面前,嚎道,“殿下,駙马这次好像真惹上大麻烦了……但駙马真的是憋不住啊。” 康乐听小廝嚎完事情经过,险些站不稳。 她好不容易將责任推掉了些,韩子晋这不省心的,却给她惹来更大的祸事。 大长公主装病躲避被抓现场,偏还是她替付江传的话,让大长公主不得不出门,康乐不敢想,大长公主此时有多大的怒火。 只怕杀了他们夫妇的心思都有,可她眼下决不能得罪大长公主,忙疾步去替大长公主解围。 大长公主的確杀心四起,她被蔡韩两家以及无数百姓围住了。 他们问她既然没晕,为何不出来给他们一句真话,而是从后门出去。 老公主气得脸皮抖动,偏马车帘子还被韩子晋扯掉了。 密密麻麻的眼睛盯著她,似要將她看穿,也似嘲讽,她连迴避都不能。 大长公主从未觉得如此狼狈难堪。 而谢澜舟还等著她去救,她只能强作镇定,“本宫从未挖过韩长庚和蔡氏的墓,让开。” 心里打定主意,无论殷九娘手上有没有她挖坟的证据,今晚她都要殷九娘死。 鲁国公得了这话,忙告罪退开。 蔡家主还要说什么,被叔叔蔡瑜拉住了。 大长公主便这样僵著脸,坐在没有遮拦的马车,到了忠勇侯府,身后跟了无数百姓。 她知道蔡韩两家没继续纠缠,百姓纷纷让道,並非她的解释让他们相信,而是他们畏於她手中权势。 但此后他们心中对她再无敬意,她的声望將一落千丈。 大长公主用力攥紧了拳头。 “去告诉叶楨,谢澜舟是付江的孩子,本宫要接他去公主府医治。” 她已没了同叶楨周旋的心思,也顾不上世人眼光,只想接了人就走。 叶楨很快到了府门口,额上还有些汗意,说话也喘,似是急跑过来的。 “殿下来得正好,民妇不知里头弯弯绕绕,但澜舟到底只是个孩子。 祖母严令不准我管他,我不敢违抗,但澜舟情况实在不好,我正在劝祖母鬆口呢。 若殿下能带他就医,那再好不过,人命关天,殿下快请吧。” 叶楨一脸担忧,好似刚刚打人的事不存在。 大长公主朝旁边人看了眼,几个人立即衝进侯府,没一会儿就將谢澜舟用软轿抬了起来。 “殿下,小公子情况不妙。” 下人如是回稟。 大长公主年纪大了,担心承受不住种痘后的反应,因而没种痘,眼下不敢接近,只远远看著。 可这一看,她的手便用力抓紧了扶手。 那孩子岂止是不好,脸都变成了黑红色,瞳孔涣散。 叶楨神色不忍,“殿下恕罪,也怪不得祖母死活不准给澜舟医治。 付江给侯府投天花病毒,又派人刺杀祖母,祖母如今日日承受火烧后的折磨,生不如死,自是恨付江。 可付江自己也狠心,明知澜舟是他的儿子,明知祖母恨他,他却晾著孩子不管,等人快不行了才请您来救人……” “快回府。” 大长公主黑著脸,她知道这是叶楨的挑拨,可她却听进去了。 付江不信任她,却又利用她,害得她落得今日地步。 她用漫长的一生,歷经磨难,受尽苦楚,费心经营才贏得百姓敬重,如今全被付江毁了。 当然,叶楨,侯府老夫人沈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康乐,韩子晋他们都该死。 她暗暗吐出一口气。 一切等將人救回来再清算。 围观的百姓又跟著老公主浩浩荡荡走了,只有蔡家人留了下来。 蔡瑜让蔡家其余人先回去,自己走到叶楨面前,自报家门后,“老朽有事想见谢世子,事关老侯爷。” 侯府內,韩子晋正同谢霆舟说著刚刚的事,“怎么样,我表现还不错吧。” 多亏他在伍家庄住了几年,同淳朴的乡邻们处久了,学会放下脸面了,否则他未必能这般豁得出去。 谢霆舟想到他的表现,抽了抽嘴角,提醒道,“付江的人今日去了武德司,出来后又去了你府上,你想个法子儘快与康乐撇清关係。” 武德司的监牢在皇宫,虽有他故意放水,但付江区区一个县令,他底下的人却有本事混入武德司。 那人出宫后又找了康乐,还能让康乐替付江传话。 加之,他年幼时,康乐曾怂恿他替先皇报仇,他念在康乐是亲姑姑,不曾同帝后提及此事,但也因此疏离了康乐。 现下看来,康乐这些年不曾消停。 她若犯事,韩子晋身为駙马亦会遭殃。 韩子晋闻言,立即应了,“她嫁我是想偽装自己,可若我一直给她惹麻烦,她兴许就能休了我。” 他摸著下巴思量,该怎么给康乐惹更大的祸事。 便见叶楨领著蔡瑜过来。 韩子晋有眼色,“我去看看朝露,回去接著唱大戏。” 另一头,谢澜舟刚被抬进大长公主府,就咽了气。 大长公主眸色发红,嘴唇抖动著让人將他送去城外烧了。 而后一人静静坐在窗口许久,才吩咐道,“告诉康乐,若不能拿下殷九娘的人头给谢澜舟陪葬,她这公主也不必做了。” 管家小心看了老公主一眼。 谢澜舟的死与殷九娘並无关係,殿下执著殷九娘的命,可见殿下最在意的,还是自己。 这样的殿下,又怎能忍受今日之事,管家担心被迁怒,小心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老公主又叫来两名皇家暗卫,“叶楨和沈氏。” 夜半,將军府。 无数条人影在府中穿梭,他们似在找什么人。 而秘密返回忠勇侯府的殷九娘,和叶楨並肩躺於床上,两人皆双手枕於脑后,搭著腿。 “楨儿,你说那些废物若在將军府找不到我,会不会杀了叶晚棠?” “我希望如此。” 叶楨笑,“但他们应该会寻来侯府。” 话落,便听的窗台有响动,殷九娘冲窗口幽幽道,“老娘还在呢,你就敢当著老娘的面爬窗,小心老娘打折你的腿。” 谢霆舟跃进来,摸了摸鼻子,“皇家暗卫出动了,晚辈过来助力楨儿。” 一炷香后,忠勇侯府传来了打斗声。 半个时辰后,又有不少人加入,打斗声越来越剧烈。 接著,是云王和寧王带著禁军赶到,抓了几个活口…… 而城外,忠勇侯和前往青州查案的雷策相遇,一同进了城。 第153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忠勇侯府一晚上涌入三批刺客。 第一批是两个皇家暗卫,他们是来刺杀叶楨和老夫人的。 两人仗著自己身手好,分头行动,可老夫人被谢霆舟藏了起来,暗卫遍寻不著,反惊动侯府护卫。 叶楨这里,有殷九娘和谢霆舟,三人武功都算顶尖,皇家暗卫不是对手,重伤昏迷。 第二批来的是康乐安排去將军府刺杀殷九娘的,他们在將军府没找到人,便找来了侯府。 侯府早有准备,只留了几个活口,其余全部斩杀。 第三批则是东梧潜伏在大渊的细作,因外头流言记恨殷九娘,一直伺机刺杀。 侯府里头的打斗,让他们觉得有可乘之机,结果两位王爷带著禁军出现,所有细作全部落网。 禁军半夜出动,很快整个京城权贵都惊动了。 大家纷纷过来探情况,但整个侯府外都有禁军把守,再往里一层,是侯府护卫和武德司的衙差,一点消息都透不出来。 无人知晓侯府內现在是什么情况。 康乐在房中来回踱步。 她为弥补大长公主,今晚派人前往將军府刺杀殷九娘。 派出去的都是她精心培养的死士,殷九娘就算有几分本事,一对多,又是趁其不备,死士们当能成功。 可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回来復命。 偏刚韩子晋还过来闹了一场,说自己当眾腹泻,丟进顏面,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 她忍著心中焦灼,好一番安慰才將人哄走。 却听得说侯府內有打斗,连禁军都出动了。 而將军府平静如常,康乐便知死士们寻去了侯府,可一场刺杀怎么惊动了禁军?还是两位皇子亲自到场? 她派人去打探消息,去的人什么消息都没带来,只说侯府內刚刚战斗激烈,应是有不少刺客入府。 康乐便想到了大长公主,谢澜舟死了,老公主定是记恨上了叶楨和侯府老夫人,也派了人过去。 便让人暗地观察大长公主府,得知他们也在探听侯府消息。 康乐生出不安。 老公主的人应该也被困在侯府不得出了。 可那四个皇家暗卫的身手有多好,康乐是知道的,他们不仅武功顶尖,还因著有代表皇家行走各府的权利,对各府邸都熟悉。 按理刺杀叶楨和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夫人,当如牛刀宰鸡般简单。 可他们却没成功,还有了如今的局面。 康乐后背开始一阵发麻,难道侯府早已察觉他们的动机,提前布下天罗地网? 那自己的那些死士呢? 他们是死了,还是被抓了活口? 侯府是不是提前和皇帝串通好了,所以禁军才出现得那么及时? 那皇帝是不是看出了她这些年的偽装? 先皇在位时,她曾仗著先皇这个亲哥哥的纵容,常打压几个看不惯的皇子。 尤其当今皇帝,她最是不喜,没少为难他。 这些年是大长公主护著她,自己也足够低调,才没被皇帝报復,若是被皇帝拿了罪证…… 康乐心中一片慌乱。 正惶惶不安时,韩子晋又来了。 他抱著个枕头,委屈巴巴地推开了康乐的房门,闷著头就要往床边走去。 结果看到衣衫完好的康乐,在屋里站著,惊得尖叫,“啊,康乐,你大半夜不睡做什么?” 不等康乐说话,他又道,“你也嫌我丟人,气得睡不著是不是? 还是你怪我得罪了大长公主,给你惹了麻烦? 我知道我没用,做什么都不成,如今更是成了京城的笑柄,可我也不是故意的,是人都有三急,我哪知道我会腹泻……呜呜呜……你嫌弃我,你就休了我算了,省得我在这碍你的眼……” 康乐真烦著呢。 听著他这莫名其妙的话,气得头都要炸了,“够了,韩子晋,大半夜你发什么疯?” 这是他们成婚以来,她第一次对韩子晋如此厉色。 韩子晋似愣了下,想著从前在乡下时,那些妇人是怎么同自己男人闹的。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出了声,“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这没活路了啊。 我今日丟了那么大的人,夜里睡不著,就想求一点公主的安慰,可公主竟还骂我,这是我年纪大了,不討喜了,被嫌弃上了啊。 枉我们夫妻多年情分,我一个有志儿郎折了脊樑做了这上门駙马,此后再无前途,成日只能招猫逗狗,被人背后议论。 可你竟因这点事就冷落我,连你都瞧不起我,那不如赐我一丈红让我死了算了……” 韩子晋不重样地哭诉,声音悽惨悲凉,惊天动地,还时不时地捶打自己的心口,亦或者拍一拍地面。 康乐生在皇家,接触的也都是私下再有情绪,表面也会维持体面的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举动,还是自己的枕边人闹出来的。 她震惊的同时,又觉得丟人,厉喝一声,“滚出去。” 这样的韩子晋就跟烧开的水壶成精似的,轰隆轰隆的,闹得她太阳穴突突跳,脑袋都疼了。 能被先皇钦定为駙马,韩子晋当年自不会差,可如今,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康乐眼里闪过厌恶,耳边的嚎声又响起,“你终於说出你的心里话了,我就知道其实你早就瞧不上我了,你早就动了休我的心思……” 韩子晋不肯走,赖在地上鬼哭狼嚎。 下人过来拉他,他抱著房柱说自己生是康乐的人,死是康乐的鬼。 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公主府都亮起了灯,可他是駙马,康乐平日又表现得很在意他,他不走,下人们也不敢动他动粗。 康乐倒是能让暗处的死士將人丟出去,可下人们的都被嚎醒了,这些下人里兴许有皇帝的眼线。 这个节骨眼上,她更不能暴露自己偷养死士的事。 最后,康乐敷衍地解释了几句,就去了旁边院子,留韩子晋冷静冷静。 门一关上,韩子晋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嘴上依旧嚎著,人却到了康乐放私印的地方。 从怀里拿出和离书,狠狠戳了上去。 他想了许久,觉得自己终究是好人,怕是惹不出更大的祸事。 且康乐越是有问题,越是要维持虚假形象,更不会与他和离。 不如他仿著康乐的字跡,自己写一封和离书,再寻他那些狐朋狗友想法子去官衙备案。 第154章 太子失踪真相 康乐不知自己被动休了韩子晋。 她此时无心管他,因侯府那边终於有了消息。 今晚的刺杀,侯府抓了许多活口,那些活口皆被塞进马车,由谢霆舟陪著两位王爷直接送进了宫。 活口究竟是哪些,无人知晓。 康乐再也坐不住,她穿上带著兜帽的披风,敲响了大长公主府的后门。 “皇姑祖母,殷九娘太狡诈,康乐失败了,那些都是康乐从江湖僱佣的杀手,康乐难安,不知他们是否会出卖康乐。” 大长公主闭著眼睛,靠在软榻上。 她此时內心也焦灼,那两皇家暗卫再没回来,无论他们是死是活,只要瞧见他们的脸,皇帝就能认出他们来。 而她很清楚,皇帝早已不满她势大,他不会替自己瞒下这两人的身份。 无须审讯,天下人將会知道,她派人入侯府刺杀。 她嘆出一口气,缓缓睁了眼,似呢喃,“康乐,付江当真是念溪的孩子吗?” 康乐心头微惊,不知她此时为何会问这个,小心道,“康乐也不知,他有玉佩,当是真的吧?皇姑祖母还没查出来吗?” 大长公主看向她。 她的人查到付屠夫的確娶了一位贵女,且看得很紧,但具体详情却无人得知,因为知情人都死绝了。 老公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又问道,“你今晚派出去的当真都是江湖杀手吗?” 康乐眸色一闪,正欲开口。 老公主冷冷道,“康乐,本宫眼睛是浑浊了,但没瞎。 你那些小动作瞒不过本宫,本宫之所以还护著你,只因本宫盼著皇家和睦。” 不,其实她恨透了皇家。 她希望皇家出乱子,她喜欢看著仁昭帝的子孙互相残杀。 因而她保下康乐,保下先皇党派的那些臣子,让朝堂內部斗爭不断。 世人皆以为她是为了皇家和睦,大渊安寧,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为著心底的仇恨。 只要大渊还是谢家的,她的尊荣就不会变,只有朝堂不稳,皇帝也才会更敬著她这个辈分最高,在百官和皇室都说得上话的长辈。 “当年秋猎是你的人冒充太子,射杀皇帝后藏了起来,让皇后以为太子弒君,为护丈夫对亲儿子动手。” 她眸光阴沉,“皇后本只是想射伤太子的手,让他不能再对皇帝动手。 是你的人动了手脚,让皇后的箭射向了太子的心口,之后在皇后派人寻回太子时,你又派出无数刺客刺杀太子。 康乐,你好大的本事,连钦天监监正都成了你的裙下臣。 明明那日是雾靄天气,你却让他算出晴朗天,而后趁著雾靄看不真切,算计了一出皇后与太子母子割裂的戏码。” 但其实真正用內力催动箭头偏向的,是她的皇家暗卫。 她早已察觉康乐的不臣之心,更知她的计划,担心康乐不中用,故而她黄雀在后。 刺杀太子的人里,亦有她的人。 皇帝年轻时无上进之心,更知皇位与自己无缘,担心被太子忌惮,早早做了閒散人。 若非因著皇后,他不会有后头的弒君造反,可他的能耐摆在那里,根本无治理国家的能力。 她喜欢看皇帝无能,然后再扶持別的有能力的亲王,让他们兄弟相残。 重复皇帝与先皇的悲剧。 可谁知太子小小年纪,便显出不凡,有这样的太子在,其余亲王如何有机会? 康乐的阴谋出现得及时,她顺水推舟。 只是。 “太子不是糊涂人,就算当日雾靄遮蔽视线,没看清皇后对准的是他的手腕,就算你派人冒充皇后的人追杀太子。 可以太子的脑子,事后当会察觉端倪,故而本宫好奇,康乐你用的什么法子,竟让太子坚定地以为,他的亲娘要杀死他?” 以至於,绝望伤心到连太子之位都不要。 老公主不紧不慢的话,一字字敲在康乐头顶,她的手心一片汗湿。 她以为自己这些年掩饰得很好,没想到,没想到全在老公主眼皮子底下。 可老公主没有揭发她,反而帮了她。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这江山,为了这皇家,想到外头关於老公主挖墓的传言。 康乐突然生出怀疑,或许老公主当年根本不是自愿和亲? 她是被逼无奈,故而怨恨皇家,才让皇家內部不安寧? 康乐记得很清楚,当今皇帝之所以能成功上位,是大长公主的扶持。 之后她又帮著自己离间皇后母子,让太子多年不得回宫,太子多年未归,朝臣早就各种上奏,要求重立太子,给皇帝招惹不少麻烦…… 康乐正觉得自己想明白时,就听得老公主的问话。 她垂目,“康乐恨他们害了皇兄,康乐想要报復,康乐与皇后亲近,知道皇后在意太子,而皇帝在意皇后。 只要皇后和太子分崩离析,皇后必定痛苦,她痛苦,皇帝就不会好过。” 她说了前奏,顿了顿,才开始回老公主的话,“皇后宫中的护卫头领,是康乐的人。 皇后信任他,多次派他出去寻太子,在太子眼里,他代表的就是皇后。 找寻变成追杀,太子自然心凉,护卫头领再同皇后说,太子憎恨、心寒皇后对他动手,故而不愿回宫。 皇后伤害了自己的儿子,本就愧疚,太子恨她是人之常情,她不会怀疑。 何况,护卫头领是皇后在先皇身边受苦时,屡次为皇后豁出性命之人,往日对皇后忠心耿耿,皇后很难疑心他的忠诚。” 但实则,那护卫头领本就是她故意安插在皇后身边的。 虽是女儿身,可她生在皇家,对权势追逐是皇家儿女的天性。 只是她觉醒得比旁人更早些,因而小小年纪就有了布局。 可惜先皇不爭气,死得早,其实她內心深处是恨大长公主的。 若非她,当今皇帝根本上不了位。 但康乐最会审时度势,她需要大长公主的庇护和助力,故而仇恨不敢透露一份。 “竟只是这样么?” 老公主语调幽幽,拖出意味不明的尾音。 康乐迎上她的眸子,“康乐再不敢隱瞒皇姑祖母,康乐做的就是这些。 越是在意,越是容易心凉,绝望,伤痛,皇后对太子动手时,在太子看来,自己的母亲就已经选择了外人,放弃了自己。 何况他本就是先皇之子,与皇帝有杀父之仇,他自也会疑心是帝后容不下他,故意污衊他弒君,好趁机除了他。 加之皇后亲信对他下死手,太子自然就信了。” 老公主看不出康乐撒谎的痕跡,但她始终认为不仅於此。 转而,她又想这世间,无论皇家还是百官,不知有多少人盼著太子死。 她能浑水摸鱼,其他人未必不会。 云王,寧王,其余亲王,甚至他们的拥护追隨著,都有可能。 第155章 想做女皇(加更) 康乐见大长公主不语,膝行到她身边,哀求,“皇姑祖母,康乐糊涂犯下错事,往后再也不敢了。 昔日得您庇护,康乐求您再庇护康乐一次。” 她决不能暴露,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跡都不能让皇帝发现。 老公主却挑起她的下巴,“康乐,想做女皇吗?” “皇姑祖母?” 康乐心头震骇。 老公主云淡风轻,“本宫很欣赏叶惊鸿,本宫记得她封將那日说过的话。 她说男子可做的事,女子亦可,康乐,本宫可替你瞒下这次的事,那你有无这胆色?” 康乐想吗? 做梦都想。 否则为何小小年纪,就四处收买人心,安插棋子? 她也坚定自己能做得好,连皇后那种靠男人上位的,如今都能帮著皇帝处理朝政,她生来就是凤女,为何不能君临天下? 但她担心是大长公主的试探,迟疑不敢出声,只做出惊慌失色的样子。 老公主看穿她把戏,淡淡道,“回吧,老身该歇了,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这是要收回刚刚话的意思。 同时在告诉康乐,她年纪大了,威风不了几日,只能扶持年轻者上位。 康乐咬了咬牙,退后一步,双手撑在地上,头磕了下去。 “求皇姑祖母助我,此恩康乐毕生不忘。” 老公主哼笑一声,“记得你今日承诺,否则便是老身入了土,你往日所为也藏不住。 回去吧,康乐,回去做好你无脑,满心只有情爱的公主,待时机成熟,本宫自会通知你。” 她声望被毁,皇帝怕是要对她动手,甚至要她的命,唯有重新扶持君王,她才能再度掌握话语权。 而康乐有这样大的把柄在她手里,是最好的傀儡。 早在康乐对太子下手时,她便看出康乐的野心,但康乐势力还不够,需要她的相助。 亦或者说,他们彼此利用。 康乐离开后。 心腹疑惑,“殿下怎么不逼问付江的身世?” 老公主看了眼茶盏,心腹会意,忙端到她嘴边,老公主一口口慢慢抿著。 没一会儿,有道黑影落在屋中,“主子,他们两个被抓了,忠勇侯和雷策也回来了。” 屋里静謐几息。 老公主笑,却是回著心腹的话,“是或不是,很快就会知晓了。” 剿匪成功会有捷报传来,不曾听闻捷报,忠勇侯就先回来了。 他自不敢违抗圣旨,擅离职守,只能是剿匪已成,只对外瞒下此事。 可见他这次离京真正目的,是去青州查陈年旧事了,而皇帝知晓一切。 “替本宫更衣吧,本宫也该进宫了。” 穿好衣裳出门时,她慢悠悠丟下一句,“奉命去西北盯著忠勇侯的,解决了吧。” 连要盯的人离开了都不知道,何必活著浪费口粮。 皇宫內。 殷九娘站在帝后面前,笑道,“陛下,民女以身为饵,引得东梧细作悉数落网,可有奖赏?” 皇帝亦笑,“你想要什么赏?” 各国细作潜伏,的確叫皇帝难安,前几日,谢霆舟入宫,说殷九娘可助他拔出东梧细作,但需要禁军相助。 皇帝允了。 没想到还有额外收穫,除了老公主身边的皇家暗卫,还有十几个死士。 眼下两个皇子和谢霆舟去审讯留下来的活口,殷九娘趁机来討赏。 在看到皇家暗卫时,皇帝便猜到今日刺杀,是侯府和殷九娘一起给大长公主下的套。 敢算计大长公主,皇帝倒是好奇,殷九娘想要什么赏赐。 殷九娘拱手,“民女想用此功换陛下娘娘护叶楨三回,可好?” 帝后对视一眼,皇后开了口,“先前你用功绩换她封郡主,如今又是为她,你们师徒关係倒是好。” 殷九娘笑,“她是叶惊鸿送给九娘的孩子,九娘视她为亲女,自想给她更多。 可这孩子命运多舛,主动或被动得罪了不少人,民女能耐有限,只能求陛下娘娘护一护她。” 皇后眸色几不可查地暗了暗。 是啊,天下母亲都该为自己的孩儿筹谋,可她这个母亲,到底是失职了。 皇帝察觉她心思,握了握他的手。 他同意了殷九娘的请求,想早些打发了殷九娘,好安抚爱妻。 殷九娘胆大包天,得寸进尺,“陛下,口说无凭,可否赐墨宝一副。” 皇帝瞪她,“君无戏言。” 竟还敢怀疑他的诚信,他可是天子。 可殷九娘才不怕。 比眼前帝王有气势的她都见过。 她嘿嘿笑著,一副皇帝不写,她就不走的架势,皇帝只好给她写了个凭证。 皇后看殷九娘眼睛不转地盯著皇帝写,被她对叶楨的爱护之心感动,扯了扯皇帝的袖子。 “陛下,温州天花死了不少人,可因著叶楨的种痘术,也免了不少人被感染而死。 种痘术也在其余各州府开展,算是种痘成功了,不如將那赐封郡主的圣旨一併写了吧。” 殷九娘忙同皇后道谢,说了一长串的好话,將皇后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皇帝喜欢听。 笔墨一挥,亲自写了圣旨,待明日让太监前往忠勇侯府宣旨。 殷九娘喜滋滋地走了。 皇后看著她背影,“叶楨很幸运。” 有个这样护著她的师父。 “昭儿是受我连累了。” 皇帝忙安抚,“不是你的错,是那兔崽子气性大。 但他是个明事理的,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朕相信终有一日他会想明白。 等他回来,你再同他好好解释,你那日射杀他,只是阻止他犯下弒君大罪,並非有意伤他,他会明白你的苦心。” 皇后苦涩摇头,“他恨我,若回来早该回来了。” 她还试探过谢霆舟,就算面具下的不是昭临太子,他定也有机会见到昭儿,將她的话转告於他。 可昭儿依旧不曾出现,他定是对自己这个母亲失望透顶。 想到什么,她恳求皇帝,“陛下,那件事我们通过谢霆舟告诉他真相吧……” “不可。” 对皇后一向温和的皇帝,厉声打断了她,“朕决不能牺牲你,真相公开,他的储君之位也难保。 朕早就做烦这皇帝了,他得稳住他的太子之位,將这江山接过去。” “可他究竟何时回来?” 见妻子落泪,皇帝呼出一口气,“他不回来,朕就找他回来。 也是先前那些人无用,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人,还叫混帐东西將朕留给你的保命丸偷走了。 想想朕就恨不能踹他屁股,等谢邦回来,朕让谢邦去找,谢邦的本事你总信得过,朕会恐嚇他,若他找不回太子,他脑袋也別想要了。” 刚被太监领著过来的忠勇侯,闻言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想拔腿就跑…… 第156章 帝后过家家 理智让忠勇侯稳住脚步。 他不能跑,跑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领路太监对此毫不知情,去了帝后跟前回稟。 皇帝欣喜,“说曹操曹操到,快,让他进来。” 忠勇侯一点不想做这个曹操。 本没想这么快进宫的,结果刚进京就听说了侯府今晚发生的事,让人將蔡老嫗送回了府,他担心谢霆舟与大长公主槓上,不是老公主的对手,这才急急进了宫。 谁想竟听到这么惊悚的话。 暗暗吐了口气,忠勇侯进了殿,行礼,“陛下,老君山土匪悉数招安,几位当家已隨队伍出发前来京城。” “招安了?” 皇帝眸色欣喜更甚。 地方摺子都说老君山的土匪人多势眾,如何难缠,如何横行乡里,厌恶朝廷和官府。 他以为忠勇侯过去,会有一场恶战。 忠勇侯便將那边情况说了说,大致就是地方官府奏摺所述不实,老君山的土匪虽凶悍,但极少鱼肉良善百姓。 只是官府將他们名声恶化,才叫百姓们畏惧,以讹传讹。 但实则他们大多是无地可种的可怜百姓,亦或者被乡绅恶霸欺压走投无路之人,甚至还有战场退下的老兵。 忠勇侯剿匪之前,便命人佯装投奔,秘密潜入老君山,才了解了实情。 见里头不少人青壮汉子,他起了招揽之心,而土匪们的要求並不高,不过是吃饱穿暖,有事可做,有屋可住。 出发前,皇帝给了忠勇侯酌情行事的权利,土匪们的要求,忠勇侯估量了下能满足,便没专门来信请示皇帝。 皇帝听闻,连夸了两句好,不知想到什么,同皇后感嘆道,“你我虽天下至尊之人,但困在这深宫,许多事还真是別人让我们看什么,我们才能看到什么。 皇后,你好生养著身体,待日后我们好好出去看一看。” 妻子这些年因著太子的事,鬱结於心,身体可见的差了许多。 他很怕皇后身子坏下去。 接著又道,“你看谢邦是个能耐的,朕交给他的事,从未有让朕失望,每次完成的都比朕预想的还好。” 他轻声细语哄著,没有一点帝王架子,似寻常人家的丈夫,“这次他定也能找回太子。” 忠勇侯扯了扯嘴角,他一点都不想成为皇帝哄妻的工具。 便见皇帝正了正身子,轻咳一声,恢復君王威严。 先说此番忠勇侯有功,会重赏,接著便將半年內寻回太子的任务砸了下来。 最后威胁,寻不到人提头来见。 皇后暗暗扯了扯他的衣袖,暗示君无戏言,若忠勇侯找不到人,他还真要杀了忠勇侯不成。 她知道自己儿子,很小的时候便在外头培养了不少人,很是能干,她派出去那么多人都没寻回来,忠勇侯半年未必做得到。 皇帝明白皇后的心思,在她耳边低语,“这只有你我三人。” 皇后顿时明白皇帝意思,不是当眾说的,便可不做算,皇帝不发难,谢邦还能自己主动提醒皇帝杀他。 被父亲宠坏的谢邦可没那么老实。 躬身立在他们身侧的陈伴君也听懂了。 他不是人? 同时又无奈,觉得两主子当这帝后当的跟过家家似的。 心里也盼著太子回宫,至少太子比这两位老成稳住多了。 忠勇侯也听到了那话,但是一时没明白两人的暗语,只当他们又当著自己面打情骂俏。 不由就想到娄听兰,他们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光,想著娄听兰,思绪就有蔓延到了崔易欢身上…… 那两人还等著审讯结果,一时没得睡,就嘀嘀咕咕说著悄悄话,这个则思维发散到了天边。 门外太监的唱报让三人归了位。 帝后忙坐正身子,还给彼此理了理衣裳,忠勇侯则敛了神情。 是谢霆舟和两位皇子到了。 谢霆舟在门口看到帝后动作,眸色暗了暗,隨著两位皇子入內行礼。 寧王行完礼,一屁股坐在帝后脚边,將头靠在皇后膝上,“母后,儿子困死了,累死了。” 皇帝踢他,“二十岁的王爷了,还这般,不嫌丟人,起开。” 他真的很烦儿子和他抢媳妇。 “二十岁我也是母后的儿子啊。” 他躲都没躲,和皇帝顶嘴,“再说这又没外人。” 显然平日没少在帝后跟前得宠,才不惧帝王威严。 皇后忙笑著看向陈伴君,示意他去给寧王准备吃的。 寧王得意地朝皇帝哼,“还是母后疼我……” 云王轻咳一声,“好了,寧弟,正事要紧。” 他很有哥哥的威严,寧王忙坐正身子,做出手指封唇的动作。 帝后得他提醒,也忙肃了神情。 谢霆舟眸色深敛。 从前,他们一家四口私下也常如此,但每次只要他出现,他们就会恢復皇家人该有的样子。 起初,他觉得他们言行与他所学的宫廷礼仪不符,后来年岁渐长,他见过民间人家的相亲相爱,便有些羡慕且渴望融入。 但他们都会在他出现后,立即恢復严肃神情,好似他是个打搅者。 可母后私下的宽慰,又让他觉得许是他性子不討喜,他们玩不到一处,故而拘谨,並非嫌弃他。 可秋猎一事后,他才明白他的確就是个局外人。 咬了咬腮边软肉,谢霆舟让自己收回思绪,多年过去,渴望母亲关注的少年早已被杀死,再想这些实在矫情。 可鼻头还是有些涩意。 “你可有受伤?” 浑厚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忠勇侯在上下打量他。 涩意褪去,谢霆舟笑,“別小看你儿子。” 忠勇侯心一虚,当著帝后的面他可不敢认这个儿子,忙转移话题,“审讯得怎么样了?” 寧王是个嘴快的,“有两个是大长公主的皇家暗卫,撬不开他们的嘴,不过我猜应该是去杀你母亲和儿媳的。 东梧细作倒是都交代了,他们这次全力出动是为了杀殷九娘,其余那些个也是去杀殷九娘的。” 顿了顿,他看了眼谢霆舟,继续道,“不过他们不肯招认受谁指使。” 虽不搞懂谢霆舟为何要他这样说,但谢霆舟说这样能帮父皇分忧,那就照他要求的来吧。 第157章 老糊涂 寧王大嗓门,大长公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她眸色闪了闪。 太监唱报,她由人抬著入內。 白日都能站起来的人,晚间入宫请罪,又只能坐软轿了。 由人搀著,她颤颤巍巍地跪下,“陛下,老身是来请罪的。” 从前她极少对皇帝行跪礼,最近短短时日她跪了几次。 “哦?” 皇帝故作不知,“皇姑祖母请什么罪?” 大长公主沉了眸,皇帝这番明知故问,看来的確是要对她下手了。 她嘆声道,“老身这把年纪被殷九娘造谣,一口气咽不下去,便想让她吃点苦头。 江湖女子多诡譎,不知她究竟藏身何处,老身分別派了人前往將军府和忠勇侯府,没想却惊动了陛下,是老身之过。” 她將刺杀说成只是给个教训。 且不承认刺杀侯府少夫人和老夫人,性质便完全不一样了。 大长公主身边的皇家暗卫,从入训第一天起,便是先学会挨打,承受住各种酷刑后,才开始习武。 如此,將来落入敌方手中,才不会因受不住酷刑而出卖主子。 大长公主很篤定,自己的暗卫不会招认去侯府的真正目的。 而皇帝此时亦有自己的心思。 培养暗卫都是从孩子开始,又有多少孩子能在没有习武之前,就能经得起那些惨烈酷刑。 因而能培养出来到大长公主身边伺候的,都是百里挑一的顶尖人物。 仁昭帝虽只给老公主指定了四名皇家暗卫,但是为防止老暗卫丧命,无人及时接替,因而这些年大长公主一直在培养新的暗卫。 她手底下到底有多少暗卫,皇帝不清楚,这也是他忌惮的原因之一。 “皇姑祖母,殷九娘於大渊社稷有功,你派人刺杀,会让百姓觉得我皇家忘恩负义。” 皇帝只当没听明白她的狡辩,將刺杀罪名扣了回去。 老公主平日最喜以为皇家著想为由,干涉皇帝诸多事,皇帝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將她这次的个人行为上升为皇家行为。 身为皇家大长公主,做出让皇家被百姓谴责的事,有负皇家圣恩,危害祖宗家业绝不可轻饶。 大长公主怎么会听不明白皇帝意思,心中不喜,但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她今日进宫,便是做出有所捨弃的打算,“陛下怪罪的是,老身有错,老身愿交还皇家暗卫及暗卫集训地。 只求陛下看在老身年迈无几日活头的份上,放付江一条性命。” 皇帝微微蹙了眉,问陈伴君,“雷策可回来了?” 雷策传信,这两日会到京,信中也简单提了付江罪行,皇帝本就没打算留付江性命,罪名確凿更不可能放。 忠勇侯回,“臣刚回京时,与他撞上,雷副使因是见夜深,才没入宫。” 皇帝便让陈伴君传雷策。 眾人等的过程中,谢霆舟问,“大长公主的意思是去將军府的死士,也是您派去的?” 老公主决意替康乐扛下此事,且她刚刚在门外听得清楚,那些死士並没招认。 因而很乾脆承认,“是。” 谢霆舟便没再问了。 寧王看看他,终於回过味来了。 他们明明审出死士是受康乐指使,谢霆舟却要他撒谎,感情是故意说给大长公主听得。 这是要先扳倒大长公主,再收拾康乐啊。 这两公主的確都不省心,谢霆舟说得没错,果真是替父皇分忧。 不过谢霆舟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聪明的都有点像太子那只狐狸了。 该不会太子真是被他藏起来的吧,回头得试试。 但眼下他还得配合谢霆舟行事。 故作閒聊般看向忠勇侯,“谢侯爷,你怎的先回京了?不是去剿匪的么?” 忠勇侯拱手,“回王爷,臣招安匪徒后,去了趟青州,想查查家中老母的旧事。” 寧王来了兴致,“你是不是也怀疑你娘不是你娘?” 他就是这样认定的,否则哪有亲娘那样对儿子。 若是他未来王妃背著他偷人,被母后知道,母后必定弄死对方给自己出气,绝不会包庇。 想到自己打了个什么比喻,他暗自呸呸了两声,他做什么咒自己。 只是他还不知道,日后这样的事,还真在他身上发生了。 忠勇侯默了默,便將从蔡老嫗口中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寧王听完,脑子转了转,惊声道,“侯府老夫人不是你娘,是付江的娘,她才是嫁给付屠夫的那个?” 忠勇侯点头,“的確如此。” “那你娘是谁?不会大长公主的女儿才是你亲娘吧?” 他眼珠子在忠勇侯和大长公主身上转了个来回,“那你才是大长公主的外孙?” “微臣不知,本想著带蔡老嫗回府,同母亲问个明白,得知侯府被刺杀一事,微臣便先入宫了。” 谢霆舟想到找上门的蔡瑜,看向皇帝,“陛下,微臣今日得知一桩陈年旧事,事关微臣祖父和念溪郡主。 蔡家蔡瑜是知情人,还请陛下允蔡瑜和蔡老嫗等人进宫。” 皇帝凝眸看了他一眼,怎的又扯上蔡家了? 但谢霆舟有此请求,定是有让他们入宫的原因,允了。 谢霆舟亲自去宫外接人。 寧王则看向大长公主,“若付江不是您的后代,您就不必救他吧?” 犯了那么多错事,杀几百次头都是轻的,这老公主还倚老卖老,仗著身份为难父皇。 他父皇这皇帝做的可真不容易。 大长公主从忠勇侯的话中回过神。 若按忠勇侯所言,那忠勇侯才有可能是自己的外孙。 可忠勇侯是皇帝的人,他和皇帝合谋,借著剿匪暗地去青州。 万一那蔡老嫗是他收买,故意和皇帝一起欺骗自己的呢? 在她第一次救下付江时,皇帝不提付江身份,分明就是有心让她为付江徇私,刻意打压她的声望。 “殿下,老身盼了多年,只凭一个乡间老嫗的话,老身不敢赌。” 就算付江不是,但她已决定与康乐共谋大事,而这付江显然是康乐的人。 不知掌握了康乐多少秘密,若他穷途末路,嘴上无把门於康乐不利。 不如先留在手中,等事成,她再同他清算欺骗之事。 寧王瞪圆了眼。 这是还要维护了? 隨即抬头看了眼皇帝,父子视线相撞那一刻,似在说,老糊涂! 忠勇侯看了眼老公主,没有失望,只是觉得老公主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甚至怀疑付江有蛊惑人心的手段,让这老公主迷了头。 第158章 进宫说实情(加更) 忠勇侯府。 带蔡老嫗他们进宫,是叶楨和谢霆舟提前谋划,所以,叶楨知道稍后谢霆舟会来接人。 故而蔡老嫗一入府,叶楨就让老人家先吃了些东西,再洗漱一番换了乾净衣裳。 趁著蔡老嫗吃饭的功夫,叶楨也跟她说了下要进宫面圣的事。 担心老人害怕,叶楨替她理了理衣裳,安抚,“老人家,稍后我陪您进宫,您如实说便可,莫怕。” 衣裳是叶楨选的,料子舒服又低调。 蔡老嫗摸著布料,笑得门牙晃荡,“以前总听说有权有势的人家难相处,对穷苦人动不动就打杀。 偏我遇上了两个好的,苦了一辈子,没想到临老了,还能享几天福,这辈子值了。” 跟著忠勇侯来京的路上,忠勇侯便让人给她重新置办了行头,担心她身子受不住,还花钱买了个婆子一路照看。 这刚到侯府,叶楨又是给她准备软烂可口的吃食,又是给她新衣裳。 面目慈和,对她没半点嫌弃,蔡老嫗心里很是感激,胆子也大了起来,同叶楨如常聊天。 “不过我还真是有点怕,活这么大年纪,还没见过皇帝老爷和皇后菩萨呢,你若能陪我进宫那最好了。” 叶楨自在乡下长大,见到蔡老嫗便不由想到在南边那些对她有善意的阿婆们,笑道,“好。” 她本也要进宫的。 蔡老嫗便又问,“我听说进宫跪错了,都有可能被打板子,是不是真的。 我见过县令打人板子,那屁股都捶烂了,瞧著真疼,我这身上没二两肉,不会一板子下去直接就咽气了吧?” 她不怕死,可也不想疼死。 “您放心,不会的……” 叶楨又是一番轻声细语安抚。 蔡老嫗才终於又笑开了,“怪不得你公爹一路上都夸你好,你还真是个好闺女,你那公爹也是个好人。” 她又笑著將自己为难忠勇侯的事,同叶楨说了说。 两人聊了一会,蔡老嫗觉得自己可以了,完全不用紧张,就把帝后当庙里的菩萨,她去菩萨面前说点心里话而已。 可当谢霆舟进来接他们进宫时,她腿又软了,可怜兮兮地看著叶楨,“闺女,能不能拉老婆子一把。” 走不动道了。 饮月很有眼色地將她背上了马车,而侯府老夫人也被抬上了另一辆马车。 因皇帝还在等著,宫道冗长,谢霆舟直接让马车驶进了宫门。 下了马车,看见恢宏宫殿,蔡老嫗的脚又软了,叶楨和谢霆舟只好一人扶一边,在路上与蔡瑜叔侄遇见。 蔡瑜与谢霆舟见礼,不经意间看清蔡老嫗的脸,眸色震了震。 谢霆舟察觉他神色变化,又见太监迎了出来,示意蔡瑜先入內,別的事稍后再说。 身上散发腐臭的侯府老夫人则等在殿外,待传唤再入內。 眾人行了礼,皇帝继续看向雷策。 而叶楨则不动声色又看了眼皇后,眼睫微颤,虽之前猜到了,真確认心里还是震惊的。 谢霆舟真是太子。 外头传言,太子几年前秋猎失踪,帝后看重太子,这些年一直在寻他。 可谢霆舟说他是被至亲所伤…… 叶楨又偷偷看了眼皇后,旋即垂落了眸子。 雷策在他们前头到,叶楨他们来时,他正在说付江的罪证。 青州辖內爆发瘟疫,付江不仅不上报,还勾结山匪屠了整个村子,最后一把火將村子烧成灰烬。 谋杀二百三十一条性命。 在药铺外將染了天花的巾帕,给侯府老夫人的那个人,雷策也找到了,对方招认画押。 以及付江这些年与富商勾结,暗里搜刮民脂民膏,敛財的事也都查了出来。 雷策说完,看了一眼谢霆舟。 他此番去青州查案,太顺利了,像是有人將证据全部送到他面前。 证据反覆核实,都是真的。 他怀疑是谢霆舟。 谢霆舟只当没察觉他的视线,深藏功与名,垂眸视线落在面前的叶楨身上。 证据確凿,皇帝有了杀付江的理由,“大长公主,律法在前,付江罪无可恕。 皇家暗卫身负守护江山之责,却刺杀对江山有功之人,是非不分,该杀。 大长公主年迈病疾缠身,往后便在皇庄修养吧。” 皇帝这是人要杀,暗卫也要,还要禁她的足。 大长公主咬了咬牙,问蔡老嫗,“付江的亲娘是谁?” 她气势凌厉,蔡老嫗本就紧张,被她这样盯著,心底很怕,不由看向忠勇侯。 这一路来京,他们还算接下了良好友情,一害怕就下意识依赖他。 忠勇侯见状,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您如实说便可。” 蔡老嫗似有了些底气,这才將事情全部说了,一开始有些磕绊,说著说著后头就越发顺畅,甚至大胆了。 她对大长公主道,“那付江从小就不是个好的,隨了她那个娘。 她娘根本就不是您的女儿,那个像菩萨一样的贵人才是您的女儿,您可別被他们母子给骗了。 付江这种坏种,出生就该被溺死,付屠夫愚蠢將他养大,让他害了这么多人,当真也是造孽,这不死后遭报应被自己儿子挖了坟。” 她本是好心劝慰,可却叫老公主越发怀疑,她就是忠勇侯请来的骗子。 尤其忠勇侯蹲在她身边,像极了威胁她。 不,她不能上当,付江她得救下来,是或不是,往后她自己亲审。 万一是皇帝他们合伙骗她呢。 沉默几息,她又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陛下,老身愿用这个换付江一条性命。” 册子被陈伴君呈到皇帝面前,皇帝看完眼眸微亮。 这册子上记载的都是先皇党派的一些罪证,这些年,他被先皇党派的人缠得焦头烂额,若能除去这些人,他这皇帝也能做得轻鬆些。 可付江此人罪恶滔天,若是都饶过,他岂不是成了昏君。 但册子虽有登记,一些实证却握在老公主手里。 皇帝正左右为难时,谢霆舟开了口,“陛下,微臣这里有一封祖父临终绝笔信,看完这封信您便会明白一切。” 他看向大长公主,“付江的確不是大长公主的后代,我父亲才是念溪郡主的儿子,念溪郡主亦非我祖父囚禁。” 第159章 当年真相 此话一出,空气静謐。 虽大家已有猜测,但谢霆舟敢这样当眾说出来,可见已实锤。 皇帝忙让陈伴君將信拿过来,看完,他眉目越来越沉。 大长公主盯著皇帝,她亦想看那信,想看看信中究竟写了什么,她的女儿又遭遇了什么。 可见皇帝那神色,她莫名有些不安,有些不敢面对当年之事。 “谢侯,你刚回京,这信还不曾看过吧?” 忠勇侯的確没看过,但送蔡老嫗回府时,叶楨同他大致说了。 “回陛下,还不曾看。” 皇帝又看了眼大长公主,“这本是老侯爷给谢邦的信,但里头牵扯颇多,传阅过於费时,便让陈伴君给你们念念。” 陈伴君忙接过信,读了起来。 信的开头是一个故事。 无父无母的年轻后生,被族里坑害顶了服兵役名额,从了军。 后生自小以打猎为生,有一把子力气,集训时表现优越,故而被上峰看中,於兵灾来临时,將他一个新兵编入主力部队。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后生杀过动物,却没杀过人,第一次开战,心里很是犯怵,可不砍向敌人的头颅,自己的脑袋就会被对方砍下。 为了活命,他牙齿打著颤,高举大刀挥向对方。 第一次出战,他杀了七人,得了上峰夸讚,可退出战场许久,他的手都在抖,看什么眼前都是一片血红。 自那次后,每次战后他都会狂躁,控制不住自己,失去理智。 他不敢让人发现自己的问题,怕被当成疯子处置了。 又一次大规模战爭爆发,他手刃几十个敌军后,再次犯病,担心伤及无辜,便將自己泡在池塘里,却遇到了一对兄妹被兵匪追杀。 兵匪对女子各种污言秽语,动手动脚,兄长身负重伤,根本护不住她。 钻入鼻尖的血腥味和女子的呼救,激发了他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狂躁,他提刀冲了上去。 兵匪被他杀个精光,他杀疯成魔,无差別攻击,险些连那兄长都一併杀了。 女子及时抱住他的胳膊,求他放过自己哥哥,她愿做他的妻,报答救命之恩。 软唇主动亲上来,本就没了理智的人,直接丟了刀,压在了女子身上。 一场欢愉结束,后生的理智才回笼,也才看清女子的容貌,尚且稚嫩…… 之后是老侯爷的懺悔,“邦儿,那女子是你的生母,而那后生是我。 她绝望之中想为兄长求一条生路,我却禽兽不如,当著他兄长的面冒犯了她,害她本就奄奄一息的兄长,被当场气死。 事后,我更知她尚不到及笄的年纪,我羞愧难当,也害怕被她报復,因他们兄妹衣著华贵,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惊慌之下,我只得將她藏起来,暗地打听她的身份。 却有人主动寻上我,让我看住她,若叫她逃离,她的命不保,我周氏一族也得陪葬。 那时,我才知自己惹了多大的祸,才知你母亲竟是和义大长公主的女儿。 为父见识不多,但也知道阻止你母亲回京,又能灭我周氏一族的人,绝非寻常人。 为父怕死,可也愧对你母亲,因而將此事悉数告知了你母亲。 你母亲以为我骗她,让我放她离开,可不到半刻钟,她便被人送了回来,我也因此挨了两剑。 更糟糕的是,你母亲有了身孕,她的身子尚未长成,却要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我自知罪孽深重,怕极了,你母亲恨我,也不愿生下我的孩子,求我给她墮胎药。 可当我偷偷抓了药,熬好后,你母亲端起碗还不曾入口,那药就被从外射来的匕首打翻。 我们才知我们一直被监视著,那次我又挨了一顿打,且被调去做了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 这是背后之人对我们的警告,我想摆脱他人操纵,因而努力往上爬。 而你母亲是个极为善良的人,我伤害了她,她却在看出我有战后心魔时,开导我,替我化解这心结。 这样美好的女子,我动了心,而她也好似认了命,再不提离开之事。 后头还结识了朋友,那人叫舒六娘,是罪臣之女,为求生嫁给了屠夫。 许是两人遭遇雷同,她们关係很好,我不喜那女子,总觉她过於功利,可你母亲却因认识了她,脸上开始有了笑容。 这是我一直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事,因而我默许了舒六娘与你母亲的来往。 后头我又要被调离青州执行任务,便只能拜託她帮忙看顾你母亲。 谁知,在我完成任务匆匆赶回来,推开家门时,看见的却是舒六娘在床尾替你母亲接生,而你母亲正在用磨利的髮簪划开自己的肚皮。 我以为她是恨我,才如此报復我,可你母亲却告诉我,她早已不怪我了。 她说只有她死了,你我父子才可活命,她说她生不出来,让你在腹中多呆片刻都是危险,她说她想要自己的孩子好好活著。 她求我別让你知晓自己的身世,求我尽一切能力护你平安喜乐。 如何需要她求,你是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怎捨得让你受一点委屈,可当时我更想她活著,我让人请大夫,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母亲没给自己留后路,我对她的亏欠一辈子都还不上了,故而她求我別因舒六娘丈夫將你母亲气难產,而迁怒舒六娘时,我也应了。 舒六娘成了你的奶娘,在你母亲下葬那日,监视我们的人再度出现,他们要我娶舒六娘为妻,彻底抹除你母亲出现的痕跡。 我反抗,趁我不在家时,他们出现在你的摇床前欲取你性命,舒六娘救下你,她的女儿因此丧命。 你从前总夸我勇武,每次听著我都亏心,因我实在配不上你的夸讚。 我再次妥协,娶了舒六娘,且对外公开,你是她所生。 那些人困住你母亲时,不允她用先前姓名,她便为自己取名沈綺。 舒六娘成了你娘后,我亦让她改名沈綺,儿子,无数次我让你记住沈綺恩情,是想告诉你,让你记住你的亲娘。 可我却不能明言,因我用战功换来忠勇侯爵位,被赐封国姓时,我才知道背后之人竟是天下至尊之人,你母亲的亲舅舅仁昭帝。 他亲口同我承认,是他不愿你母亲兄妹回到京城,是他在抹除你母亲的一切痕跡。” 第160章 叶楨造谣 念到这里,陈伴君看了眼皇帝。 见皇帝点头,他才继续念道,“仁昭帝明令告知我,你身份曝光那日,便是身死之死。 纵然他驾崩,新皇亦会接手此事,而我若瞒下此事,你依旧是侯府世子,凭本事获得朝廷嘉赏,將来承爵享侯府尊荣。 此时,我才真正明白你母亲当年自剖举动,她早已猜到是仁昭帝。 更知一个安分的公主,不会叫帝王如此忌惮,在她的儿子死后,还要困住她的女儿。 而既让帝王如此戒备,又能带著他们兄妹从和亲国返回故土的大长公主,又岂是无能之辈。 他们兄妹在青州失散,藏身之处也是在青州,青州不算大,又怎会找不到。 不过是没有子女的公主,才能让帝王安心,因而不敢暴露真正实力去找寻,主动放弃了一双儿女。 而仁昭帝本可以直接杀了你母亲,却只是困住她,你母亲便赌他对外甥女还有那么一点感情。 因而自杀,想换取帝王怜悯,为你我父子求得一条活路。 仁昭帝也的確如你母亲所猜想那般,觉得外甥女先是被自己母亲放弃,又嫁给了猎户出身的粗鄙军汉,最后还难產而死,他生出一丝同情,故而再未为难你我父子。 我也暗地查过大长公主,她的確不及表面安分,让她知晓你的身份,怕是会將你拖入无尽麻烦。 我怯懦胆小,自私又无能,为了你能安稳,只能选择继续瞒下去。 但我也怕事有万一,便於临终前写下这封信,交於挚友蔡瑜。 叮嘱他,若有一日,舒六娘作乱,亦或大长公主与你牵扯上,或是別的於你不利之事发生,便让他將此信交由你手上。 吾儿,父亲乡野出身,除一身蛮力,並无智慧,不知此举於你是好是坏。 若为父做错,连累吾儿,请吾儿务必前往青州无相寺后山骂我,也顺道见见你亲娘,父周大山绝笔。” 老侯爷觉得被赐国姓,是妻子用命给他换来的,他受之有愧,故而信中用回了自己的姓氏。 陈伴君念完,忠勇侯已是泪流满面,叶楨並未告知他后头这些。 他看向蔡瑜,“蔡叔,我父亲说无相寺是什么意思?” 父亲死后不是被葬在谢家祖坟吗,怎么会…… 但心里隱隱有些猜测。 还有让他务必前往无相寺,以他对父亲的了解,父亲这是在提醒他,若皇家对他不利,便不必愚忠,务必先逃命。 蔡瑜满脸沧桑,嘆气,“你父亲知晓你母亲的身份,担心她死后还被人打搅。 便寻了具死尸代替她埋了,而你母亲则被他送去了无相寺,请庙里做足法事后,葬在了无相寺后山。 他这一生只有你母亲一个妻子,早想好了死后与她合葬,又怕惊动他人,故而让我偷偷將他尸身调包,送去了青州。 你別怪他,他不告诉你,都是为了你好。 除了怕你丟命,还因他知晓你有报效朝堂,心繫百姓之心,更有一身本事,当好好活著有自己的一番作为。 他也不是有意伤害你母亲,我曾见过他发病,他连自己都砍,是无理智下才犯下错事,却用了一生去赎罪,那次之后他再没碰过女人。 他更不是自嘲的粗鄙无知,相反,你父亲是个心胸宽阔真正有大义的人,不曾让你对皇家,对朝廷有一丝不满。” 说这话时,他还不忘瞄一眼大长公主,意思是相对老侯爷,大长公主是个道貌岸然的。 “因他清楚,大渊需要忠心能干的武將,朝堂安稳,百姓才安。 他希望这世间再无女子,经歷你母亲所经歷……” “你们好大的胆子!” 大长公主尖锐的声音打断蔡瑜,“竟敢编造这样的书信,污衊仁昭帝。” 她不愿承认这书信是真的。 忠勇侯冷声反驳她,“这是我父亲笔跡。” 蔡瑜脸上也带著怒意,“书信是否编造,大长公主心里最清楚。 您口口声声说要寻回自己的后代,一个恶贯满盈的付江被您百般维护。 如今,真正的外孙就在您面前,您却不愿承认,大长公主敢说原因吗?” “因为她心虚,假仁假义做久了,便自己都信了,以为是真的,被揭露时,便不敢面对真相了。” 叶楨出声,“民女也曾被父母遗弃,倒是有些明白祖母的绝望。 她剖腹取子,只怕更大原因还是因为,被亲生母亲捨弃,更清楚自己母亲的心思,绝望之下选择成全母亲。 这世间有什么痛,能比得过被血亲捨弃甚至伤害呢?” 这话叫皇后眸色一颤,看向了叶楨。 叶楨眼皮不抬,只当不知皇后在看她,继续道,“付江身世经不起细究,公主却坚定地维护。 不过是因为他那样的小人,能无底线地巴著您,舔著您,不会为了自己的母亲追究过往真相,只会顺著您告诉他的,给您乖乖当孙子,您便能自欺欺人,以为自己弥补了儿女。” 而忠勇侯有自己的是非曲直,本身亦身居高位,也无需討好巴结大长公主。 何况,他还是皇帝心腹。 大长公主生性多疑,总担心忠勇侯会和皇帝一起合谋害她。 说到底,她最爱的还是自己和权势,子女不过是她得到权势之后,身边冷清时才偶尔想起的幌子。 “放肆!” 大长公主怒吼,“你一个无品无级的竟敢如此与本宫说话……” “陛下,民女要状告大长公主,告她故意大肆宣扬民女师父为探之事,害师父被东梧细作刺杀。 若非陛下英明,及时派出禁军,只怕此次凶多吉少。” 叶楨打断大长公主的话,“民女还要告大长公主,草芥人命,派皇家暗卫刺杀民女。” 说完,她抬眸看向大长公主,“叶楨刚刚出言是为祖父祖母和父亲抱不平,此乃孝道,孝道无贵贱。 您自持身份高贵,殊不知自己德不配位,根本不值得人敬重,叶楨今日反驳您,更是为陛下和眾多被你矇骗的百姓不平而已。” 不等大长公主说话,叶楨又是看向皇帝,“陛下,民女曾无意中听到叶晚棠威胁大长公主,说当年瘟疫实则乃大长公主所为,她和亲戎机国求解药,也不过是自己弄巧成拙不得不为之。” 第161章 老公主被暴打 叶楨就是故意造谣的。 但也是她和谢霆舟的怀疑。 既然大长公主並非表面那般深明大义,那怎可能为了家国百姓主动和亲? 一个正义,心繫百姓的皇家公主,又怎会在得知付江用天花害人后,依旧选择护他。 看完老侯爷的信,又从蔡瑜口中得知老公主对蔡家的打压,越发觉得这人品性有问题,怀疑和亲之事有蹊蹺。 谢霆舟便当即去翻阅了相关实录,和一些詔令奏议,发现瘟疫爆发前,老公主曾外出游歷过。 而外地上书的奏摺提到,有疑似戎机老皇帝的人微服入大渊游玩。 老公主这些年往死里打压蔡家,瘟疫爆发时,蔡家又是折损最严重的一家,韩长庚的岳父岳母就是死在那场瘟疫里。 老公主和亲的陪嫁贵女名单里,又有蔡氏夫人的亲妹妹蔡令仪。 两人便猜测,会不会是老公主早就发现了韩长庚和蔡氏生情,想要报復蔡氏。 却不知想了什么主意,藉口外出游歷,刚好叫戎机老皇帝看上。 不知是老公主和老皇帝合谋了这场瘟疫,还是老皇帝为了得到老公主,故意弄了这场瘟疫。 不然怎么那么巧,只有戎机才有瘟疫解药? 说不得仁昭帝就是事后反应过来,才记恨老公主呢。 所以,叶楨才当著皇帝的面有了这番污衊,也是试探老公主反应。 至於为何要扯上叶晚棠? 那是因为护送射姑的武婢传信来,他们一路被多次刺杀。 幸得谢霆舟路上有安排,他们才安然无恙。 叶楨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事是叶晚棠乾的。 被禁足了,还能派出那么多人刺杀射姑,这点倒是叫她意外。 那就让皇帝都好好查查吧。 她那话一出,老公主整个身子都僵了,虽只是那么一瞬,但盯著她的叶楨和谢霆舟清楚地看到了。 如叶楨所说,老公主早已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时日一久,她自己都以为自己是为大义牺牲了。 真相猛然被揭露,她才会来不及掩饰,可很快,她也反应过来,朝皇帝哀哭,“陛下,她这般污衊老身,是要逼死老身啊。” 可她的反应皇帝也看得真切,皇帝心凉了半截。 若这都是假的,那皇家这些年还真被老公主骗得团团转。 恰此时,叶楨哼道,“民女听得清清楚楚,若不是叶晚棠用此把柄要挟您,您为何会帮著她针对民女?” 眾人便想起,上次侯府感染天花,老公主巴巴前去闹事,又入宫要皇帝烧死叶楨。 叶晚棠被罚,老公主帮她求情,这次更是直接派皇家暗卫刺杀叶楨。 寧王最先不干了。 “用瘟疫害自己的母国,丟下一双儿女不顾,最近又不分青红皂白包庇付江,如何还配做皇家公主。” 他跪在皇帝面前,“儿臣请求父皇严惩和义大长公主。” 老公主这些年在皇家耀武扬威,不知欺压了父皇多少回。 有拉下老公主的机会,他怎可能放过。 云王亦附和。 大长公主狡辩,“陛下,请勿听信谗言,若事情真如她所言,仁昭帝怎会在老身回大渊后,赐老身皇家暗卫,怎会让歷代皇帝替老身寻子女。” 叶楨冷笑,“谁说给你暗卫就一定是保护,而不是监视呢?” 大长公主心头一惊。 这小蹄子怎么什么都知道,又叫她说中了。 正欲反驳,听得谢霆舟道,“据我所查,第一代暗卫,在仁昭帝去世后,也相继去世。 后头顶替上来的,极有可能被策反,才让世人被蒙蔽,將监视误以为是保护。” 皇帝眸色越来越沉。 若这些都是真的,那老公主定然是恨皇家的。 他突然想到,祖父仁昭帝死后,他父皇继位,对大长公主虽客气,但並不亲近。 是从他的皇兄继位后,大长公主才真正有后头的尊荣,先皇沉迷炼丹和女色,连政务都交给大长公主。 可之后也是大长公主帮忙推翻先皇,扶持他上位,却又护著先皇党派,皇家这些年並不安稳…… 想到这一切都有可能是大长公主搞的鬼,皇帝起了杀意。 忠勇侯与皇帝君臣多年的默契,顿时明白皇帝心思,当即道,“陛下,微臣此番去青州,还查到付江灭门案,乃他自导自演。 他的嫡子並没死,而是被他藏了起来,眼下人已被我带来京城。” 大长公主闻言,震惊道,“你这话是何意?” 忠勇侯淡淡道,“字面意思,为了借你对付侯府,他杀了自己满门。” “亦或者是为了掩盖什么,担心他们来了大长公主府会暴露。” 谢霆舟淡淡补充。 杀人诛心。 老公主一下子跌坐在地,她这些年被捧的越发自负,没想到会被付江这样利用。 蔡瑜却走到蔡月牙身边,“你与我家小姑母容貌相似,恰好也姓蔡,可否告知令堂姓名,她又是哪里人士?” 蔡月牙正看戏呢,没想会被问到她头上,如实回道,“我娘叫蔡令仪,是哪里的我不知道,娘不说,但我没有外祖家。” 她这话出口,大长公主猛然看过来,之前她鼻孔朝天,並不曾细看蔡老嫗容貌,仔细一看,又是脸色一变。 蔡瑜红了眼眶,怒目看向大长公主,“请公主解释一下,为何蔡家陪嫁和亲的蔡令仪会在大渊? 公主当年回京时,不是说我家小姑母死在了戎机吗?” 大长公主眸色避闪,“蔡令仪的確死在戎机,或许是她故意假死,逃回了大渊,也或许此人母亲並非蔡氏令仪……” “我呸!” 一口粘稠的唾沫吐在了大长公主脸上,她来不及惊叫,只见蔡月牙双手捏著鼻子一擤,一坨绿色的鼻涕糊在大长公主嘴上。 老公主下意识乾呕,就被蔡月牙压在了地上,“我娘被奸人所害,卖去军营为妓,幸得我爹救了她,才脱离苦海。 可她被那奸人打断手脚,一辈子下不了地,手上更是连针线都拿不得。 我娘每次看著自己的断手哭时,都只告诉我,她只是伤心不能亲手为我缝製一件衣裳,其余再不肯多提。 原来我娘竟也是官家小姐,是被你这老毒妇害的啊。” 说罢,她啪啪两耳光打在老公主脸上,又起身朝著老公主的膝盖死命踢踩。 “我刚就看不下去了,忠勇侯这娃娃多好啊,你都不要,偏要付江那坏种,感情你们是同一货色……” “住手,殴打皇族乃诛九族的死罪……” 又是一脚踢在心口,蔡月牙无惧无畏,“我九族就剩我一个了,隨便你诛。 再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都嫁给蛮子,如今是回娘家打秋风的,算什么皇家人,敢害我娘,我打不死你。” 叶楨上前假装劝蔡月牙,却明著暗著往老公主身上招呼,老公主疼的叫都叫不出来,只目光四处寻求帮助。 殿中一眾人,无人上前,皇帝抬头看天,皇后看门外,忠勇侯一眾人则都看著自己的脚尖。 寧王和陈伴君很有默契的,走到殿门口,一人关了一扇门…… 第162章 打完老公主,打老夫人 在老公主被打得面目全非,趴在地上如死尸时,谢霆舟拉开了蔡月牙。 “付江罪行罄竹难书,大长公主为保他性命,撒泼打滚,不惜自伤来威胁陛下。 蔡婆婆,你虽一片好心劝诫阻止她,但老公主执迷不悟,將自己折腾成这样,你尽力了。” 叶楨符合,“是啊,蔡婆婆,大长公主坚持要为难陛下,我们苦心婆心劝不动,根本就劝不动。” 蔡月牙又往老公主身上狠狠踢了一脚,“哎,不劝了,不劝了,犟跟头驴似的。 也是皇帝老爷孝顺,这样是非不分的玩意,在我们乡下那是要赶出去,哪能任由她在娘家打几十年秋风。” 皇帝和寧王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父子俩如出一撤的神情。 竟然还可以这样? 早知道能这么简单粗暴,他们这么多年还忌惮老公主干嘛? 且被蔡月牙这样一说,他们也觉得对呀,大长公主都嫁出去了,可不再是皇家的人了,娘家待她好,是情分,但不是义务。 皇帝这样想,腰杆子都挺直了许多。 寧王眼里闪著兴奋的光,“哎,她还仗著年纪大,和父皇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你看看,堂堂皇家公主,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成何体统,真是为难父皇了……” 片刻后,陈伴君亲自去太医院,为老公主请医。 没一会儿,老公主为了救付江,倚老卖老要挟皇帝不成,最后又用自残威胁皇帝的流言,便在宫里传遍了。 一刻钟不到,消息又传到了宫外,版本更夸张,更详细。 东城的官太太问手帕交,“你知道吗,大长公主拿刀子逼迫皇上饶付江性命。” 手帕交,“听说了,我还听说,这付江压根就不是老公主的外孙,老公主自己也是知道的,还是坚持要保他,是不是被付江下降头了啊?” “別,可別说那些怪力乱神。” 她靠近对方耳朵,“我倒觉得啊,或许是有什么不正当关係。” 南城茶楼过路商客,“原来那些皇家暗卫是用来监视大长公主的,却被她说成是保护。 嘖,这脸皮比我们这些行商的都厚啊……” 另一早茶客接话道,“她还收集了朝中许多官员的罪证,想拿这些跟陛下换付江的命。” 那些准备进宫帮老公主说话的官员,听到这个消息,纷纷调转马车打道回府了。 西城的大爷磕著菸斗,“听说大长公主哭的绿鼻涕掛到嘴巴上,吸溜吸溜的。 我以为贵人们都没鼻涕呢,没想到闹起来,比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还难看啊,呕……” 北边护城河,一群洗衣妇人亦在嘰嘰喳喳议论著老公主的事,连带著她最近的各种行为都被扒拉出来分析了一遍。 老公主在世人眼里,彻彻底底没了威望,甚至被许多人盼著快些死。 而皇宫里,老公主还不知这些,她慢悠悠醒转,刚要和皇帝告状,让他杀了蔡月牙和叶楨。 就听得叶楨道,“陛下,舒六娘冒充我祖母多年,买下柳氏,两人合谋演了出救命之恩的戏码,將柳氏安插在侯府,意图嫁给父亲。 祖父不同意,舒六娘便趁娄夫人生產之际,用枕头將娄夫人活活闷死。 之后屡次加害兄长,更是与柳氏付江之流合谋,企图夺侯府爵位和家產,还请陛下严惩。” 她將仁昭帝逼老侯爷娶舒六娘一事隱下,保全皇家顏面,皇帝对此很是满意。 正欲頷首让叶楨呈上证据,就听得叶楨又道,“父亲英明,没叫他们得逞。 他们母子察觉大长公主有做女皇之心,又忌惮陛下,故而投奔大长公主。 三人狼狈为奸,借著认亲名义,实则是迫害忠良,以削弱陛下势力,好达到大长公主谋逆目的。” 皇帝嘴角抽了抽,好一张会说的嘴,眼神却是鼓励,你会说,你多说点。 大长公主被气得喘息如破旧风箱,艰难叫冤,但眾人只当没听见。 叶楨说完了,看向蔡月牙,眼神传递消息,该你了。 经过殴打大长公主一事,蔡月牙胆子大了,觉得帝后比县令老爷还慈和,往地上一跪。 “皇帝老爷,那舒六娘也害了老婆子……” 她嘰里呱啦將舒六娘害她之事都说了,问道,“皇帝老爷,老婆子没几日活头了,临死之前能不能当面问问仇人,她为何要这样害人?” 她一副不问就死不瞑目的样子,但眼底燃烧的熊熊火焰,让皇帝知道,还有大戏。 皇帝允了。 总归忠勇侯是他的人,侯府所为只会对他有利无害。 於是烧得半熟的老夫人,被抬进了宫殿。 一股烧伤后腐烂的臭味扑鼻而来,皇帝用袖子替皇后捂鼻子。 陈伴君忙去点香。 谢霆舟拱手,“微臣失礼了,还望陛下恕罪,烧伤后她自己作妖,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弟妹那时候还不知她非亲祖母,孝道使然,不敢忤逆她。 但弟妹和崔姨娘每日还是兢兢业业照料她,只她学了老公主做派,喜欢弄惨自己,企图让外人谴责后辈。” 皇帝沉吟,“这叫为老不尊,遇上这样的长辈,晚辈也无奈,不是你们的错。” 舒六娘为何会成这样,皇帝心里有数,这句话看似在说舒六娘,实则在说老公主。 老公主喘气更厉害了,“陛下,你也要逼死老身吗……” 皇帝没看她,视线落在蔡月牙身上,没必要再和大长公主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开一场戏。 蔡月牙是真恨舒六娘,当即蹲在她身边,“舒六娘,还认识我吗?” 舒六娘清醒著被抬进来,就听到了谢霆舟和皇帝对话,隱约明白自己身份暴露了。 再看懟到面前的一张脸,虽苍老了许多许多,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蔡月牙,这狐狸精怎么还没死? 还跑到京城来了,怪不得自己身份暴露了,原来是她。 但舒六娘什么都没说,满面茫然的样子。 她若说认识,岂不是不打自招。 可蔡月牙连老公主都打了,还差一个舒六娘吗。 一脚用力跺在她手上,碾压,“我叫你害我,不是你自己让我多依靠付屠夫,还说让我进门做妾,事后又报復我。” 一根银簪递到她面前,叶楨很诚恳,“蔡婆婆,这个省力气。” 第163章 给老夫人剥皮 舒六娘身上的皮被掀了。 叶楨和蔡月牙一起乾的。 她们还很有礼貌地背对著帝后,怕污了他们的眼。 忠勇侯和谢霆舟父子俩,非常默契的站在两人身后,做起人形屏风。 蔡瑜得知舒六娘害过蔡月牙,也一瘸一拐站到了忠勇侯身边,蔡家家主跟著叔叔走。 所有人默许了叶楨他们的举动。 舒六娘惨叫不断,嚇得老公主都不敢出声了,满眼惊恐,生怕那银簪下一刻落在自己身上。 “住手,住手……” 舒六娘求饶。 无人搭理她。 叶楨同蔡月牙道,“她害你那么惨,你却好心帮她挑烧坏的死皮,蔡婆婆,你真的是太善良了,好人会有好报的。” 蔡婆婆总说她没几日活头,但刚刚搀扶她时,谢霆舟顺势给她把了脉,身体亏空的厉害,若好生调理还有些年头的。 蔡月牙回捧,“你也是好闺女,我听你公爹说了,她老暗算你,你还这么孝顺。 瞧瞧,你给她弄掉死皮后,还帮她刮脓水,多贴心啊……” 两人似说悄悄话般嘀嘀咕咕。 皇帝和忠勇侯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前者,“你找来的这两人有点疯批啊。” 但是瞧著好爽啊。 后者,“陛下今日配合得很好啊,早这么配合,能少受多少委屈。” 前者微微点头,以往是他太拘於身份了。 皇后则不动声色打量谢霆舟,谢霆舟老神在在,想著等这些事结束,得带叶楨出去玩几天。 寧王直接在叶楨身边蹲下了。 看叶楨將面上一层皮挑掉,簪子用力刮在里头嫩肉时,他觉得自己的肉都疼,结果这两人管这叫好心? 他果然还是见识少了。 舒六娘受不了了,哭嚎,“我错了,蔡月牙,我不该报復你,求你停手。” 叶楨停了动作,温温柔柔,“你是谁?” 蔡月牙附和,“对呀,你谁啊?” “我……我是侯府老夫……啊……” 簪子又用力刮著,舒六娘再不敢隱瞒,“我是舒六娘,是付屠夫的妻子,可我也是侯府老夫人,是周大山的妻子。” “不对,祖父的婚书上写的是沈綺,你又不是沈綺,怎么可能是侯府老夫人呢。” 簪子在嫩肉上用力划拉,舒六娘疼得头皮都紧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是魂魄开始离体了。 但又被蔡月牙用力一簪子给戳了回来,她哭道,“对,我不是沈綺,真正的沈綺死了,我是舒六娘,是付江的亲娘,我都说了,你们饶了我吧……” 叶楨便又挪到老公主面前,恨铁不成钢道,“听到了吧,付江是她儿子,不是你孙子。 舒家先前是州府,因贪墨被流放,这人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按排行才混了个六娘,是舒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流放期间,害怕吃苦,勾著衙差钻了小树林,才得了逃命机会,又勾搭了付屠夫,生下付江那个坏胚。 你说你,自己好好的儿女不要,抢著给这种人生的儿子当长辈,就不怕你死后,你一双儿女找你算帐啊。” 这些都是忠勇侯查到的消息,告诉了叶楨。 故而今晚叶楨主动站了出来,忠勇侯是男子,更是英雄,叶楨不愿日后她被有心之人钻空子,谴责,叶楨觉得和老夫人大长公主她们的撕扯还是她来合適。 老公主年迈后,最怕的就是死后面对儿女,被叶楨一说,身子颤了一下。 她望向忠勇侯,“外祖母是被付江他们矇骗的,我只是太在意念溪的孩子……” 忠勇侯別开了脸。 他心里很清楚,大长公主此时认他,並非真的把他当外孙,不过是想拉拢他,求得活路。 可他为何要帮一个放弃自己母亲,屡次害侯府的人? 血缘並没那么重要。 如今留在他身边的两个孩子都非他所生,他们却待他真心。 就是蔡老嫗,一路上也会时不时问他一句,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 而地上这两个,一个明明猜到他身份,却不愿认,一个表面虚情假意,背地恨不能要他命。 他转身走到老夫人身边,问道,“听兰是你害死的?” 老夫人看帝后纵容叶楨他们,又见大长公主都成那样了,知道大势已去。 不想再受皮肉之苦,她承认了,“是,是我做的,可我对你並非没有真心,否则早就对你下手了。” 忠勇侯木著一张脸,一脚踢在老夫人身上,“本侯不打女人,但你连人都不是。” 这个时候,还跟他说那些,难不成他还得感谢她? 他这一脚,很重,老夫人顿时呕出一口血。 老夫人突然生出满腔的愤怒,忠勇侯虽不是她生的,可她却將他当过儿子。 她接受不了被忠勇侯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好歹也是我奶大了你。” “让你做了这么多年侯府老夫人,这恩情早还清了。” 没有亲情束缚,忠勇侯脑子清醒得很。 “那我女儿的命呢,若不是为了救你,她就不会死。” 噗! 噗! 两银簪同时插进老夫人的身体里。 叶楨,“说不得你女儿就是你故意害死,好向祖父挟恩图报。” 蔡月牙,“你从前为了巴结贵人,压根不管子女,却突然要付屠夫留下女儿,我就知道你没存什么好心。” 说罢,她还不忘欣赏地看了眼叶楨。 这闺女和她还真有默契。 两人真投缘。 老夫人敢跟忠勇侯吼,可不敢跟叶楨他们犟,咬著牙闭上了嘴。 蔡月牙逼著她开口,“说,那孩子是不是你故意弄死的?” 眼见著裤腿被捞起来,又要掀皮了,老夫人怂了,“是,我从念溪嘴里知道,她身份不得放在明面上。 就生出等念溪死后,留在周大山身边的心思。” 这话让殿中相关人都是眸色一凝。 她怎么知道念溪会死? 忠勇侯问了出来。 老夫人自知已无活路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我在舒家伏低做小,做梦都想扬眉吐气。 你们以为我为何还要在念溪身边巴结討好? 因为我早看出以她的身子骨,很难顺利產下孩儿,我便攛掇她为了孩子多吃。 她不懂吃多了,孩子太大反而更危险,周大山那莽汉也不懂,生怕亏待了念溪,想方设法弄好的来。 付屠夫对我也算好,可与周大山对念溪相比,差远了,同为女人,为什么我总是过得不好的那个。 屠夫只会杀猪卖肉,还与寡妇私通。 而周大山满心满眼都是念溪,为了念溪,豁出命去博功名,我听念溪说过,她说周大山迟早会有大出息。 这种有大出息的男人就该是我的,看著念溪肚子一天天变大,我开始倒数她的性命。 我故意刺激付屠夫,让他迁怒念溪,念溪果然早產,我又假装焦虑,一直告诉她,孩子再不出来,会活活憋死。 在此之前,我们閒聊时,我便同她说过有妇人剖腹取子的事。 我假意方便替她接生,將头上磨得尖锐的髮簪放在了床上……” 第164章 阉付江 砰! 老夫人被忠勇侯一脚踩断肋骨,晕了过去。 忠勇侯再听不下去了。 他们父子这些年何其糊涂,竟都被这毒妇杀了妻子。 “陛下,舒六娘害我母亲,妻儿,罪大恶极,请陛下依律法將其处於极刑。” 舒六娘后头那些话,皇帝是蹙著眉头听完的。 当真最毒妇人心吶,幸好他后宫乾净。 当即便依著忠勇侯所求,判舒六娘於明日菜市口凌迟处死。 叶楨將人弄醒,让舒六娘亲耳听著自己的下场。 舒六娘招认一切,是想求个痛快,没想落得个千刀万剐,嚇得忙求饶。 “邦儿,邦儿,娘错了,娘也苦啊,你父亲表面敬著我,却从未真正將我当做妻子,邦儿,娘也是被逼的啊……” “付江知道念溪是被你害死的吗?” 叶楨打断她的哭嚎。 老夫人自己都要死了,再顾不上付江了,忙道,“知道,我曾同他说过。” “是你让付江拿著玉佩去骗大长公主?” “没有。” 老夫人忙否认,“那玉佩是念溪难產时,我趁机偷拿的,一直被我藏得好好的。 没想被付江给偷走了,他和柳氏通姦被谢邦抓住,我担心他被杀,才帮他作证,想让大长公主保他性命……” 叶楨朝抬人的太监微微笑了笑,示意自己问完了。 舒六娘便被捂住嘴,抬了下去。 叶楨便看向大长公主,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嘲讽的笑,却像是说了许多。 大长公主羞愤,恼恨,她知道大家在嘲笑她被付江母子骗得团团转。 她恨付江母子,同样也恨叶楨这些人,包括皇帝。 但是她还得活下去,只要康乐成事,她就还能恢復往日尊荣。 正欲哀苦摆脱罪责,就听得外头砰砰砰的巨响。 谢霆舟拱手,“陛下,是登闻鼓!” 防止百姓一点芝麻小事都敲鼓,求皇帝做主,朝廷有规定,凡敲登闻鼓告御状的都得杖责三十。 有了这条规定,不是人命关天,京兆府这些衙门处理不了的,通常都不会敲响登闻鼓。 今日鼓响,怕是出了大事。 皇帝肃容了脸,忙让人去查看。 查看的人很快过来回话,“陛下,是韩駙马带著伍家庄百姓状告前青州县令付江,带人趁洪涝期破坏堤坝,害堤坝下游伍家庄全村被淹。” 又是灭村之举! 皇帝眸色一沉,当即让人將告状之人和付江都带了过来。 韩子晋被伍二和村长的儿子扶著进来。 他昨晚写好和离书,一大早就將昔日狐朋拉了起来,用他的路子去官府將和离书备了案。 而后直奔城外与带著村长一家回家的伍二匯合。 伍二寻到村长一家时,恰遇他们被当地人欺压,伍二救下他们,又將当年实情告知。 村长儿子儿媳得知洪水並非韩子晋所为,又有谢霆舟的人作保会护他们安全,加之在北地再难活命,便跟著他们一路来了京城。 韩子晋愧对伍家庄,故而自己做了敲鼓人,挨了那三十杖。 一入殿,他便將当年伍家庄洪水真相朗声说出,“……陛下,当年微臣重伤流落伍家庄,得他们好心相救。 却因此给他们惹来灭村之祸,他们本是善举,却善无善报,微臣愧疚痛心,今日跪请陛下还伍家庄一个公道,还这世间良善一个公道。” 说罢,重重朝皇帝磕了三个响头。 村长的儿子们和伍二也跟著磕头。 付江被抬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心里莫名不安。 等看到满脸肿包的大长公主时,那种不安更甚了。 他还在狱中等著大长公主救完谢澜舟,再来救他呢。 大长公主也承诺过,就算他罪名被查实,也会想法子和皇帝做交易,让他假死逃生。 可他今日突然被抬来这里,大长公主瞧著似乎也不好…… “跪下!” 付江被丟在地上,两名武德司衙差便將他按匐在了地上。 皇帝冷声,“付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为一己私慾,毁坏堤坝,害伍家村满村百姓。” 付江心头一惊。 这么多年前的事,怎么也翻出来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几人,只认出了韩子晋。 心下就是一沉,当年的事怎么也暴露了? 但嘴上却是喊冤。 皇帝不耐烦听,看向谢霆舟,示意用刑。 谢霆舟会意,拖著付江就到了殿外,人往地上一丟,抽出旁边衙差的长刀往付江襠部一插。 寧王拉著云王过来帮忙,结果一到就看到这样一幕,下意识夹紧了自己双腿。 侯府的人怎么都这样。 但粗暴归粗暴,效果却是极好。 付江嚇得都抽搐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襠部,裤子被钉住,只差微毫他就要断子绝孙了。 嚇得一额头的汗,险些失禁。 便听谢霆舟道,“憋回去,敢殿前失仪,斩你十八段。” 殿前失仪是死罪,付江害怕,双手捂著自己的襠部,“我是冤枉的,我没破坏堤坝。” 谢霆舟冷笑,“你娘刚也嘴硬,如今已被押入大牢,只等明早凌迟。 付江,大长公主已知你不是她外孙,不会保你,你恶贯满盈,多这一桩不多,不想受罪,如实交代。” 若不是付江这摊东西稍后还要抬回去,他刚就直接切他要害了。 付江闻言朝殿內大喊,“外祖母,救我。” 无人回应。 大长公主就算知道付江有康乐的秘密,想保他,也不敢。 付江身份被拆穿,她已没了救人理由,再救只会惹人怀疑。 付江得不到回应,这才相信谢霆舟说的是真的。 眼珠子飘忽不定,想应对之法,就见眼前寒光一闪,剧痛传来。 “啊!” 他被切了! 谢霆舟收刀又指向他的襠部,“说,为何要毁坏堤坝,受谁指使?” 第165章 瘫痪煎熬等死 付江招了。 他说他早些年偷偷来京城看舒六娘时,见过韩子晋,知道他是康乐的未来駙马。 得知康乐苦寻韩子晋多年,在青州发现韩子晋后,他想卖康乐一个人情,將韩子晋送回康乐身边。 但韩子晋已有妻儿,担心韩子晋又返回伍家庄,这才想著人情做到底,直接將韩子晋妻儿和邻里一併解决了。 他揽下一切,只说康乐不知情。 这可不是谢霆舟想要听的。 他看向寧王和云王,“这人十分不老实,两位殿下可要试试手?” 谢霆舟嫌噁心了。 两位王爷也看出付江没完全说实话,先前谢霆舟从死士口中审出康乐时,他们也在现场,故而不难猜出,谢霆舟此番审付江的目的,是挖出康乐。 康乐表面蛰伏,暗地却养了那么多死士,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他们身为皇子,自然不希望自家的江山被外人惦记。 故而两位皇子都没拒绝,又是一番重刑。 担心付江受不住,半途死了,他们还让御医给餵了药,让他晕不了,死不成,疼得死去活来。 嚎哭声传到殿內,让大长公主心里很是焦灼。 她担心付江交代出康乐,若康乐也被皇帝盯上,她们大业成不了,怕是如今的地位也难保。 风光大半辈子,死后本该享受皇家独有的无上荣光,怎能悽惨收场。 故而听到谢霆舟回稟,说付江承认,自己害伍家庄百姓是受康乐指使时,大长公主按捺不住了。 “那个满嘴胡言的骗子,竟还敢牵扯出康乐……” 自己手里还有皇帝想要的东西,叶楨他们指认她的那些事,也没有实证,皇帝不能违背祖训真拿她怎样。 大长公主想趁机为康乐开脱。 可谢霆舟打断了她的话,“付江乃两位王爷亲审,大长公主这是看不起两位王爷? 还是不分青红皂白护人上癮了?付江废了,又护上康乐了? 既那么喜欢护人,怎不见你护护自己的儿女,护护自己的外孙?” 大长公主被噎得面色涨红。 “放肆,你岂敢这样对长辈说话。” 她只当谢霆舟是念溪的孙子,那就是她的曾外孙,这样不孝,不要也罢。 叶楨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这老公主的命真硬,刚刚她和蔡月牙那样造,她竟然还能叫囂。 她朝谢霆舟看了一眼,无声道,“激她。” 默契使然,谢霆舟已能精准地捕捉她的眸光, 看懂她意思后,冷笑一声,“別乱攀亲,你我非同类,我是人。” 言下之意你不是人。 大长公主与皇帝同一根系,若在平时,谢霆舟这样骂,难保不会被追究辱骂皇族之罪。 但皇帝只当没听见,一心吩咐人去抓康乐。 忠勇侯更是再看都没看大长公主一眼。 大长公主张口就骂。 叶楨假意喉间有痒意,抬手以袖掩鼻,宽袖挡住了她的嘴,她顺势从袖中拿出玉哨。 谢霆舟继续刺激老公主,“且入侯府刺杀的死士已交代,他们皆是受康乐指使,才刺杀殷九娘。 微臣倒是好奇,殷九娘刚来京城,与康乐无冤无仇,康乐为何容不下她? 该不会是大长公主授意的吧?那么大长公主定然也知道康乐私下养了不少人,却帮著她瞒著陛下,你们这是想造反?” 心思被猜中,大长公主又怒又惊,正想倚老卖老逼迫皇帝阻止谢霆舟,突然脑袋和心臟突发剧痛。 她用力捂著自己的心口,努力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很快,就口歪眼斜地倒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事情发生不过一瞬,皇帝心头欢喜,表面道,“御医,快,给大长公主看看。” 叶楨轻咳一声,似咳走了喉间痒意,不动声色收回了玉哨。 她让谢霆舟激怒大长公主,再在她震怒之下用內力堵住她脑补穴位,让她形成中风瘫痪之症。 当然,这一招对平常人效果不大,可老公主年纪大了,身体本就老化,叶楨也是第一次尝试。 没想,还真成功了,也是谢霆舟配合得好。 她唇边勾起一抹冷意,大长公主有仁昭帝的遗言庇护,皇帝身为仁昭帝的孙子,不能隨意处置她。 当年瘟疫以及和亲真相,一没有证据,二过去几十年,皇帝都换了四个,无人再知其中细节。 皇帝强行处置,有违孝道,同时也是將死去的仁昭帝架到了无能,识人不清的境地。 死去多年的老祖宗还被世人翻出来唾骂,於皇家来说,脸上无光。 叶楨猜测,皇帝不会將当年之事曝光,最多是剥夺大长公主的一些权益,不会过多处分。 可他们已经得罪死了大长公主,等她缓过气来,必定强势反扑。 叶楨不想给敌人留喘息的机会。 所以让大长公主瘫痪,再慢慢煎熬等死是最好的办法。 而今日她也算看出来了,皇帝亦不喜大长公主。 现在人瘫痪了,只要皇帝不蠢,就知道將人留在宫里拿捏。 果然,皇后起身走到大长公主身边,语重心长,“皇姑祖母,为了付江和康乐,你將自己折磨至此,何必呢?” 她一句话撇开了谢霆舟,坐实老公主中风,是执迷不悟担忧付江和康乐。 至於老公主刚刚骂付江的话,她曲解成,“你既知他是骗子,並非你的外孙,你就该放下。 国有国法,陛下依法治天下,你莫要再为难陛下。 眼下你病成这样,陛下焦灼担忧,本宫身为陛下的妻,自该替陛下分忧。 往后皇姑祖母便在本宫的凤仪宫调养吧,待身子好了,本宫再命人送您回公主府。 您几十年不曾在宫中久住,只怕也不习惯,本宫会命人去公主府將你用惯的东西带过来。” 大长公主急得眼珠子快脱框了。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要將她囚禁在皇宫?还要趁机搜她的公主府? 不可以! 绝不可以!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眼,艰难地伸手企图阻止。 皇后悲悯地握住她的手,“本宫明白您的意思,您府上那些个下人仗著您年纪大了,背著您胡作非为,您放心,本宫会帮您好好肃清公主府,您且安心在宫中养病。” 第166章 康乐的皇帝梦 大长公主这个时候终於想认忠勇侯,想要他的帮助了。 忠勇侯却只是对她嘲讽一笑,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 大长公主满心悲愤不甘,瞪著一双老眼任由自己被抬往凤仪宫。 皇后孝顺,亲自跟去照料。 但刚到凤仪宫,她便派了心腹带著禁军前往公主府,给大长公主搬东西。 皇后有令,大长公主人又还在宫里,公主府的下人们不敢阻拦。 只能看著禁军和宫人在大长公主府进进出出。 既是拿老公主用惯之物,自然府中上上下下,尤其老公主藏物件的地方都得找一找。 毕竟能被老公主藏起来的,定然都是她的宝贝,帮她带进宫,有利於她身体恢復。 然后,装著韩长庚骸骨的红木箱子,就这样被抬到了眾人面前…… 与此同时,皇帝也將大长公主派皇家暗卫刺杀殷九娘,事后觉得愧对皇家,自愿交还所有皇家暗卫的消息传了出去。 並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前往大长公主府接手此事。 两位王爷到时,红木箱子刚被打开。 里头骨骸都被盘包了浆,油光蹭亮,正好和韩子晋先前传言吻合。 寧王指著老公主的心腹们厉喝,“拉下去,审。” 总有骨头软的受不住严刑,招认了,寧王便让人大张旗鼓將韩长庚骸骨送还鲁国公府。 但也有骨头硬的,仗著老公主树大根深,竟拔剑与禁军打了起来。 两位王爷及时將事情报於皇帝,皇帝当即让忠勇侯从西郊大营调兵支援。 如此,老公主底下那些人手,被杀得七七八八,老公主藏著的朝廷官员的罪证,也落入皇帝手中。 而隨著韩长庚骸骨一路被抬去鲁国公府,老公主挖坟的事,也彻底被坐实,路上所见之人无不骂她。 得知老公主如今中风瘫痪,有人拍手叫好,有人骂她这是遭了报应,还有人觉得帝后过於仁慈,竟还留她在宫里伺候。 但对於百姓来说,仁慈君王比暴君更得他们的心,故而百姓越发谴责大长公主。 民心向背,往日那些追隨大长公主的官员,更不敢冒头了。 说回康乐公主府。 康乐从大长公主那里得了承诺后,便回府安心眯了一会儿。 她內心深处始终瞧不上皇帝,帝后不是大长公主的对手,这次也不会是例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睡前想著大长公主要扶持她为女帝,唇边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甚至还在梦里,梦见自己穿上了明黄龙袍,君临天下。 而自先皇死后,那些轻视她的人悉数匍匐在她脚底下。 皇帝父子更是跪在她脚下,求她饶命。 康乐是在梦中笑醒的。 醒来她问心腹,“宫里可有消息传来,大长公主出宫了吧?”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心腹却凝重地摇了摇头。 “忠勇侯和雷策等人也进宫了,之后谢霆舟又回了趟侯府,坐著马车进了宫,马车里还有何人,不得而知。 对了,蔡家叔侄也入了宫,但具体为何事,属下还不曾探听到。” 康乐看了眼外头,蹙了蹙眉,快天亮了,大长公主还没摆平此事? 还是因为雷策来了,坐实付江罪名,大长公主还想救付江,所以与皇帝周旋? “再去探。” 心腹领命,想到什么,又提了句,“駙马提著包裹说是被您伤透了心,往后一別两宽,再也不回来了。” 康乐忧心宫中情况,此时哪还有心思管韩子晋,只当他是閒的闹彆扭。 摆摆手,“不必管他。” 从韩子晋娶她住进公主府那日起,鲁国公府就没他立足之地。 离了公主府,他还能去哪里,闹个几日,吃了外头的苦,自然就回来了。 很快大长公主在宫里撒泼,自残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 康乐还没闹清楚大长公主究竟怎么回事,韩子晋告御状的事又传了过来。 和韩子晋一起的还是伍家庄的百姓。 康乐被大长公主安抚的心,彻底稳不住了。 伍家庄怎么还有活口,还和韩子晋接上头了。 她又忙派人去打听,得知韩子晋被杖打时,一个半大孩子还喊他爹。 康乐眸中厉色尽显,朝心腹恨声,“付江怎么办事的,韩子晋的野种怎么还活著。” 心腹不曾插手此事,不敢应,倒是担心別的。 “殿下,这事告到了陛下面前,如今付江又在宫中,付江会不会受不住刑法……” 招认出您? “不会。” 康乐尖声打断他,好似这样就能让自己没那么慌张。 “有大长公主在,她会救出付江,也会替本宫平下此事。 她是皇家辈分最高之人,又有仁昭帝遗言,对皇帝更有扶持之恩,皇帝不会不给她顏面,否则便是忘恩负义。 以往追隨拥护大长公主的臣子们,也会替她不平,但凡帝王哪有不在意名声的。 皇帝不会对大长公主如何的,他不敢的……” 她安慰自己,声音却越来越虚。 因她很清楚,大长公主那样自负的人,绝不可能放下身段撒泼的。 康乐更清楚大长公主的底色,是个十分自私的人,就算付江真是她的外孙,她也绝不会自伤来为付江求情。 那么只能是他伤。 皇帝对大长公主动手了? 他怎么敢? 还是抓到了大长公主什么实证? 康乐腾的从椅子上站起,“通知下去,让死士带著瑞儿及时撤出京城。” 瑞儿是她的儿子。 不管猜测是否为真,她得先给自己留有后路。 只是,她的人还没撤出去,皇帝的人就到了。 被带去皇宫的路上,康乐遇上禁军抬著侯府老夫人去大理寺。 得知付江身世暴露,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等听到了大长公主瘫痪,以及大长公主府內发生的事。 康乐的腿都软了。 第167章 夫妻互撕(加更) “皇兄,康乐冤枉!” 到了圣前,康乐强作镇定喊冤,想试探皇帝究竟知晓她多少事。 可皇帝只沉默看著她。 康乐心虚,被皇帝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但同时又確定,除了伍家庄的事,皇帝应是不知她其他事情。 刺杀殷九娘的死士,要么没招认,要么被大长公主摆平了,故而她转向韩子晋。 “駙马,你信我,伍家庄的事与我无关,我是对你情根深种,可我从未想过害人啊。 都是付江想从我这里得到恩情,擅作主张,我真的不知情啊。”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演戏,付江已经承认了,他会害伍家庄都是受你指使。 康乐,一整个村子啊,上百条人命,你好歹毒的心思。” 韩子晋满脸怒容,再无半分吊儿郎当,“你平日念佛,假装替伍家庄百姓超度,替我妻儿祈福。 康乐,你不去唱戏当真可惜了,可苍天有眼,陛下英明,不会如我这般被你愚弄,该你遭报应的时候了。” “韩子晋,你我夫妻一体,你怎能如此咒我?” 话里威胁,若我不好,你身为駙马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想让韩子晋撤销此案。 没想,韩子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你现在当著陛下的面,还演,就不怕陛下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昨日白间和晚上,你分別两次入大长公主府,期间不知密谋了何等大事,嫌我碍事,回来就给我写了和离书。 白纸黑字,还盖了你的私印,现在你的恶行被揭露,又想拉我下水了。 我呸,你个表里不一,人面兽心的毒妇,你我如今可是一点干係都没有了。 这些年你假装对我深情,暗地豢养面首,別以为我不知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谢霆舟说了,康乐罪行不小,和她能离多远离多远。 “你胡说,你怎可如此污衊我,我是你的妻啊,你究竟是受了谁的挑唆,才让你这般害我。” 事情到这里,康乐也反应过来了。 这一连串的事情,包括韩子晋酒后吐露大长公主的流言,皆是阴谋。 韩子晋早已背叛了她,虽恼恨,但也可藉此说他被人利用,陷害自己。 当年的事,只有付江一个人证,而殿外的付江血肉模糊不成人形,可以是屈打成招,也可以是受人指使,故意攀咬她。 那么她对韩子晋的深情人设,就决不能崩塌。 一个满心只有情爱的公主,皇帝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就算要罚她,也不会重罚。 这些年她在朝中也並非没有人脉。 却听得韩子晋冷笑,“伍家庄全村遭难,我如何还配在京城安享荣华。 妻儿生死不知,下落不明,我还有何资格做他人父亲,所以,我偷偷给自己下了绝嗣药。 康乐,与你成婚时,我便没有生育能力,你说说你那一双儿女是如何来的?” 他又看向皇帝,“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康乐她绝非表面那般老实。 她假意对微臣深情,不过是掩饰她真正面目,微臣愿接受御医诊脉。” 康乐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以为自己偽装得很好,没想到韩子晋才是真正的高手。 他既早知一双儿女不是他的,却能装得毫不知情。 那他这些年蛰伏在自己身边,还知道了些什么,他是不是早就恨上了自己,才有了今日报復? 康乐好不容易铸起来的镇定,又崩塌了。 御医很快过来,替韩子晋把了脉,“回稟陛下,从脉象看,韩駙马的確已无孕育子嗣的能力。” “不,他定是最近才服了药,他不知与谁勾结,要置我与死地。” 康乐跪下,“皇兄,求皇兄看在康乐当年救过皇后的份上,信我一回。 康乐这些年安分守己,满心只盼著能早些寻回他,与他生儿育女廝守一生,怎会与別的男子有牵扯,是奸人要害康乐,还请皇兄救命啊。” 御医拱手,“殿下,微臣行医几十年,韩駙马究竟是最近失去生育能力,还是已绝嗣十几年,微臣还是能看出来的。” “康乐,你还有何话说?” 始终沉默的皇帝终於开了口,“你对皇后有救命之恩,但当年对朕更有谋害之举,朕留你性命和公主之尊,已是替皇后报答了你的恩情。” “可康乐真的冤枉啊……” “你冤个屁。” 韩子晋捂著被打疼的屁股,都不耐烦听她嚎了,“我韩子晋是不聪明,但也不是蠢的。 新婚之夜,你分明就不是处子之身,还假意拿个沾血的元帕糊弄我。 知道我为何每次房事都故意折腾你么,因为与你亲近我实在噁心,我想让你知难而退。 这些年我都成了天下第一忍了,没揭穿你是我心慈,你还演上癮了,信不信我还能透露更多。” 他现在后悔死了这些年瞎仁慈,以为康乐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討生活不易,特么康乐才是真正的毒蛇。 康乐脸皮再厚,被当眾揭丑,也忍不住面红耳赤,她反击韩子晋。 “你当年为了逃婚,假装失忆,在外成亲生子,才是真正的欺君。” 韩子晋往地上一跪,“陛下,康乐这纯属污衊,臣当年被人重伤的確失忆。 倒是她骗了臣十几年,又害的臣家破人亡,却装的深情贤良,臣才是受害者,求陛下替臣做主。” 康乐不就是仗著没有证据才如此狡辩嘛,那他也能,反正当年他假失忆的事,只同康乐说过。 何况,他当年流落伍家庄时,还是先皇在位,就算欺君也欺得是先皇,他年少就察觉了,皇帝与先皇可不对付,皇帝应是不会为了先皇的事为难自己。 皇帝从昨晚到现在,看足了戏,但也的確累了,额头突突的,脑袋里一抽一抽的疼。 是这些年勤政落下的头疾,他按了按太阳穴,看向了门外。 谢霆舟刚自请去堵康乐的人了,怎的还没回来。 康乐和韩子晋还在底下撕扯,康乐坚持喊冤,皇帝听著她那尖锐的声音,想到年少时,被康乐带著人堵在废弃的宫殿。 她尖酸刻薄骂著自己母妃的话,继位后,皇帝並非不想除掉康乐,除了皇后求情,最大原因是大长公主的阻拦。 如今大长公主已不成气候,皇帝无需再忍,一拍龙椅扶手,“够了,康乐,你这些年私自豢养死士已是大罪,派死士刺杀於国有功的殷九娘,罪上加罪。” 康乐身形一颤。 死士交代了?大长公主没替她扛下此事? 正欲再嚎,谢霆舟压著几人进来,“陛下,这几人是康乐的死士头目,他们带著数百死士正护著韩瑞撤出京城,已被微臣尽数拦下……” 第168章 贬为庶人 豢养死士被实锤,康乐辨无可辨。 她被贬为庶人,公主府乃皇家恩赐,如今应悉数归还皇家。 自皇帝开口这一刻,她再无踏进公主府的资格。 也就是说除了她今日身上这套行头,和两个孩子,她一无所有了。 高高在上的公主,受不了这落差,她拼命向皇帝求饶。 皇帝冷声,“康乐,朕留你性命,只收回你公主的尊荣已是仁至义尽。” 见皇帝这里再无转圜余地,康乐瘫软在地,心底恨意横生。 报復,这是皇帝的报復。 她生来富贵,褫夺她的一切,远比杀了她更痛苦,皇帝想故意折磨她。 而她这些年秘密积攒的財物,因她突然被带进宫,来不及秘藏,都將落入皇帝手中。 康乐不甘心! 皇帝冷漠看著她,他留康乐一命,的確是有磋磨的意思。 但更多是因为,康乐蛰伏这么多年,豢养了那么多死士,这些年又岂会安分? 留她一条命,逼她到绝路,才会让她暴露更多。 皇帝沉吟片刻间,便见康乐转头扯上了韩子晋,“我不曾写过和离书,我还是你的妻,是鲁国公府的儿媳……” 康乐想要抓牢鲁国公府,让自己有立足之地,方能东山再起。 “陛下救命。” 韩子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呈上和离书,“陛下明鑑,和离书千真万確,当晚府上下人皆听得她叫微臣滚。 微臣被她欺压多年,如今她带著两个野种无地可去,又想赖上微臣,简直欺人太甚,还请陛下救我。” 皇帝看了眼陈伴君。 陈伴君会意,接过和离书仔细看了看。 不亏是帝王贴心小棉袄,看完他並未將和离书给皇帝,而是还给了韩子晋。 “陛下,这和离书的確是康乐笔跡,私印官印皆齐全,为真。” 但其实他和皇帝都看出来了,韩子晋这和离书来路不正。 康乐既要偽装,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和离。 但皇帝既要逼康乐上绝路,自不会再让她和鲁国公府牵扯上。 陈伴君明白帝王心思,故而一句话定了康乐和韩子晋的和离为实。 就算日后闹出点什么,也扯不到皇帝身上。 不待康乐再闹,陈伴君命人將康乐拖出了宫,且一路公布康乐罪名。 韩子晋和伍家庄百姓连连跪喊皇帝英明。 皇帝看向村长的几个儿子,“谢指挥使已將伍村长之事稟明於朕。 老人家有情有义,有仁有德,是朕治下不严,未能护好朕的子民,朕心甚愧。 朕会派人护送你们回乡,於国库分拨银钱助整个伍家庄重建家园。” 村长几个儿子又是一番感激和跪谢。 京城是繁华,可他们做梦都想回到自己家乡,这次回京,他们甚至连老村长的尸骨都带上了,就是盼著有一日能带著老父亲叶落归根。 且有了皇帝的夸讚和护送,他们往后在家乡的日子不会太艰难。 皇帝示意几人起身,感嘆一句,“你们今日所得,皆因当日所种善因。” 老村长一家不顾自身危险,救助村民,又在察觉危难时带著大家逃难,是善举。 皇帝意在告知天下百姓,恶有恶报,善亦有善报,主张大家行善,这於大渊民风发展是好事。 等韩子晋带著村长几个儿子,与等在宫外的其余村民匯合时,皇帝的那番话也在京城传开,隨即传往大渊各州府。 天子愿意管著底下老百姓,还向老百姓道歉,让百姓对皇帝印象好了许多。 甚至让地方不少作恶事情都减少了不少。 自然,这是后话。 而付江和侯府老夫人一样,也被判处凌迟,两人明日一起行刑。 所有人离开后,皇帝留下了忠勇侯,问道,“你可要单独见一见大长公主?” 忠勇侯清楚皇帝话里真正含义,是在问他是否要认大长公主。 他摇了摇头,明確道,“陛下,这些时日发生许多事,臣与大长公主之间再无和解可能。” 母亲是母亲,大长公主是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先前未必没猜到他才是念溪的孩子,可大长公主对叶楨他们动手时,没丝毫手软。 这样的亲人要来堵心吗? 何况,他看出皇帝並不希望他认亲。 皇帝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大长公主总觉得朕走到今日,全依仗她。 可在朕心里,你才是那个一路扶持朕的人,谢邦,朕先前並不知仁昭帝对老侯爷的威胁。” 忠勇侯忙跪下,“微臣惶恐。” 他怎敢如此居功,至於仁昭帝对父亲的威胁,忠勇侯信皇帝说的。 歷代皇帝,都是驾崩前叫上储君到床前秘密交代重要之事。 而皇帝是弒君夺位,先皇怎会將歷代皇帝传承的秘密告诉皇帝。 无人告知,他自然就不知道,在真相大白后,身为帝王,不愿臣子误会,主动解释,忠勇侯已心满意足。 皇帝看出他对自己没有埋怨,鬆了一口气,两人又说了一些话后,他道,“行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忠勇侯告退,待走到门口时,听到皇帝又道,“对了,休息好了別忘了寻太子的事。” 迈出去的脚微顿,忠勇侯心头又添了一桩事,想著回去和谢霆舟好好商量商量。 回到府上,他先去了谢澜舟的院子。 得知谢澜舟不是自己儿子时,忠勇侯是愤怒的,可那个孩子也是他疼过的。 如今人没了,心里说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便大刀阔斧將谢澜舟的院子整理了下,该处死的处死,该发卖的发卖。 一顿操作下来,心里终於舒畅了些。 叶楨被封郡主的圣旨也到了。 忠勇侯发自內心替叶楨高兴,大手一挥,全府皆有赏。 下人们得了赏赐,纷纷道谢,好话不断往外跑。 忠勇侯听著府里的说笑声,便觉得生活还有盼头。 正当他也露出笑容时,便见崔易欢朝他缓缓走来。 第169章 踩死你这个老帮菜 崔易欢行了礼,“侯爷,明日舒六娘行刑,妾身可否前去观刑?” 忠勇侯从未束缚过崔易欢的自由,这样的话本不必过来问他。 但她过来了,忠勇侯便知,崔易欢当是还有別的事寻他。 便道,“你想去便去吧,注意安全。” 皇帝虽没公开当年真相,只说罪臣之女趁老侯爷打仗时,杀了老侯爷妻子,冒名顶替。 但舒六娘谋杀娄听兰等罪名却没隱瞒,加之她先前就意图谋杀谢霆舟。 如今外头百姓对舒六娘骂声一片,明日行刑必定不少人围观。 从前,眾人聚眾围观行刑导致踩踏的事,也常有发生,故而,他有此提醒。 崔易欢致谢,见他再无別的话,主动提道,“府中最近发生了许多事,如今恶人受到应有惩罚。 妾身想著,是否该办点喜事,冲一衝,好叫大家往后越来越好。” 忠勇侯看向她,“你想作何?” 崔易欢笑,“侯爷世子和少夫人的生辰都不在这个时候,妾身便想到了世子的婚事。 听闻王老夫人对世子很是喜爱,可否请王老夫人替世子相看相看。 若有合適的,便定下来,如此,府上便能办喜了。” 拐了一圈,原来是霆舟的婚事。 可崔易欢並非他真正的妾室,两人只是交易,她日后是要离开的,为何要管谢霆舟的婚事? 忠勇侯不由想到吴冬给自己的信,信中提到崔易欢这些日子对舒六娘的恨意。 再想到崔易欢当初做梦的那番说词,忠勇侯眸色微闪,“本侯懒得管他的事。” 也管不著。 崔易欢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態度,心里有些不满,“侯爷,世子年岁不小了,您就不急他的婚事吗?” 做父亲的怎么能不管儿子呢,人家和霆舟一样大的孩子都启蒙了。 谢邦他这个父亲到底怎么当的。 忠勇侯不动声色,“本侯急有什么用,他不愿娶本侯还能押著他娶不成? 就算押著他娶了,本侯也不能押著他和人姑娘好好过日子。 行了,这个事你也別管了,他若觉得孤身一人开心,本侯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你看本侯当初不就是被押著娶了柳氏么,结果落了什么好。” 我儿子才不会像你一样糊涂。 不,我儿子定比你有福气。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崔易欢气死了。 谢邦这混蛋,自己婚事没处理好,对女人失望,就连儿子的亲身都不管了。 还让她的霆舟照著他的经歷比。 呸呸呸! 老糊涂的话不作数,她的霆舟余生定会比谢邦幸福千倍万倍。 要不是留意到儿子对叶楨有意,她才不愿凑到这狗男人面前说这些。 她也不是介意叶楨的身份,接触这么久,她也知叶楨是个好的,当初是被柳氏算计入了侯府,至今还是完璧。 只要两人真心喜欢,她是支持的。 可两人到底是大伯哥和弟媳的身份,至今还没公开,定也是担心世俗眼光,还有就是怕谢邦这狗东西不同意。 那就只能做父母的来为孩子筹谋。 否则这样私下来往,难保不会被人发现,一旦传出不好的话,再结亲总归不好看。 她不愿自己的孩子,將来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原想著,让谢邦这个父亲和儿子好好聊聊,说不得霆舟得了父亲的关爱,或者被谢邦逼著娶亲,他就將心事同谢邦说了。 谁想,谢邦这混帐老帮菜,竟对儿子的婚事一点不上心。 “侯爷助妾身脱离崔家,於妾身有大恩,妾身想回报侯爷。 世子是侯爷唯一的孩子,妾身这才关心世子的婚事想替侯爷分忧,倒是没想竟是妾身多事了。” 她给自己找了个关心谢霆舟的理由,继续围绕那个话题。 “可世子龙章凤姿,万一有姑娘真心待他,愿与之共渡一生,侯爷这不管不顾的,岂不是误了世子。 將来他年纪大了,身边无贴心人,膝下无孩儿,老来多淒凉。 亦或者哪日世子突然开窍想成婚了,无人正確引导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也是给侯爷填愁不是。” 崔易欢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容易叫人怀疑。 可事关儿子的大事,她顾不得了。 重生后原本以为报仇是条艰辛路,谁想有叶楨和霆舟在前,比她预想的容易太多太多。 她甚至都没怎么出手,仇人就得到了报应。 如今,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儿子能开心幸福。 可她做梦都没想到,忠勇侯给她的回应竟是嗤笑一声,“你想多了,他那张毁容的脸,就能嚇退大半姑娘,还姑娘对他真心。” 崔易欢气得直接一脚跺在忠勇侯脚上。 谢邦这个混蛋,儿子被毁容本就命苦,他竟敢这样说他。 “啊,有虫子!” 她惊叫,又是一脚跺了下去。 碾了碾,踩不死你个老浑蛋。 忠勇侯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底却藏著一抹瞭然。 他好像確定了什么。 同时又想,崔易欢这般急著来找自己说霆舟的婚事,是不是霆舟和那有夫之妇的事被发现了? 回头得问问霆舟,这事的確不能再拖了。 崔易欢不知忠勇侯是故意试探她,慌张退后。 “侯爷恕罪,妾身看见有虫子往您脚上爬,一时担心,下意识想替您踩死,不小心弄疼了您,妾身不是故意的。” 不等忠勇侯做出反应,她扭身就走,“是妾身多事了,妾身这就回去反思。” 谢邦这靠不住的玩意儿,她多余来找他。 看著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忠勇侯甩了甩脚。 这是多愤怒,才对他用这死力气,脚趾肯定肿了。 可越是如此,越有问题。 忠勇侯去了谢霆舟的屋里,“你和叶楨如何得知听兰是被舒六娘闷死的?” 宫里的那出戏,是谢霆舟和叶楨一起谋划的,叶楨在宫里说出听兰被害真相,他下意识觉得是谢霆舟查出来的。 刚刚看崔易欢反应,他有了別的想法。 谢霆舟没瞒他,將崔易欢装鬼嚇老夫人的事,同忠勇侯说了。 “怎没见你在信里提?” 吴冬也不知道,否则吴冬定会去信告知。 谢霆舟丝毫不心虚,“如今你知道也不晚。” 第170章 自爆身份(加更) 忠勇侯便知,眼前人是故意的。 他本就替真正的霆舟不公。 得知听兰是被舒六年所害,而自己毫无察觉,还对舒六娘孝顺有加。 只会更替他们母子不值,难免就想为难为难他。 忠勇侯对妻儿愧疚归愧疚,但和眼前人又是两码事。 他回击,“陛下让我半年內寻回太子,否则提头去见。” 看你怎么收场。 来啊,互相伤害啊。 谢霆舟睨了他一眼,眼睛平静无波。 “眼下无战事,將士们閒著也是閒著,多做些拔刀相助,见义勇为的事,於你来说也是功绩。 你儘管依令行事,用心找就是了。” 他將用心二字咬得略重了些。 半年时间,够他回到皇宫了。 而这半年,让忠勇侯借著寻他的名义,替他前往大渊各地体察民情,收集地方官员的罪证,一举两得。 忠勇侯听懂了他的意思,心里骂了句小狐狸,还是开口问道,“你……” 你打算回去了? 谢霆舟幽幽看向他,“如果她是娄夫人,你还是想想,怎么还她儿子吧。” 崔易欢对自己的关注,谢霆舟一清二楚,若得知儿子没了,还不知要多难受,又要和忠勇侯怎么闹呢。 忠勇侯的心颤了一下。 若这人回到皇宫,儿子去世的消息便也瞒不住了。 他的確不知要如何面对真正关心霆舟的人。 气氛沉默良久。 忠勇侯收敛情绪,將崔易欢找他的事说了,“你最近是不是又將那女子掳来府中了? 女子名节大於天,你若真心喜欢她,就不该如此对她,万一事发,將来她如何在这世间立足? 我虽不轻视女子,可这世道就是如此,男女生来就不平等。 同样的事,男子或会被人夸风流,最多议论几句,於女子那是要丟命的。” 他意有所指,“再说了,你想想以后。” 若他真的回到皇宫,做回太子,帝后会允许他娶一个有夫之妇吗? 就算帝后允许,对方婆家会同意吗,同意了世人又怎会怎么骂他。 帝王之路本就不易,再弄这样一件事,只会更艰难。 当今陛下不就是个例子嘛。 谢霆舟笑,“你放心,我有成算,不会让她难做。” 听他如此说,忠勇侯也没再多言,他始终没想到叶楨身上。 回了自己院子,洗去一身风尘,他让陈青在刑场附近的茶楼定个好位置。 省的崔易欢在底下被人挤著。 想到蔡月牙和叶楨和舒六娘的恩怨,估摸著她们应也会去观刑,又让陈青多定了个包间。 如他所料,叶楨和蔡月牙的確也是要去观刑的。 只不过,谢霆舟早就替他们定好了位置。 忠勇侯自己也去了,见此还给了谢霆舟一个讚赏的眼神,这小子比在边境那些年有人情味多了。 他叮嘱他將叶楨当妹妹照料,他还真做到了。 崔易欢则是面目担忧。 儿子对叶楨这样细心周到,显然是情根深种了啊,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旦生情,言行举止多少会有些暴露。 她瞧儿子看叶楨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哎! 得在別人发现前,让两人的事名正言顺。 可她如今只是侯府妾室,谢邦又是个不顶用的,她该怎么做呢。 愁绪一生,暗暗瞪了眼旁边的忠勇侯。 这狗东西今日不忙吗,怎的也有空来看观刑,不过沾了他的光,她倒是也能在楼上看了。 只昨天的事还气著,她懒得搭理忠勇侯,假装专注窗外刑场。 犯人还没带到,刑场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又等了片刻,才见衙差抬著舒六娘母子过来。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叫骂声,还有各种往母子俩身上丟烂菜叶、臭鸡蛋、甚至石子的。 崔易欢看著畅快无比,眼神死死盯著舒六娘,等著她被千刀万剐。 突然一道踉蹌的身影衝进了她的视线,那人手里举著藤条往舒六娘身上招呼。 崔易欢腾地一下站起身,她再也坐不住了。 是姨母! 姨母定是得知她被害真相,赶来打舒六娘了。 可姨母的样子瞧著很不好,她得下去。 崔易欢没有丧失理智,无论是崔家大姑娘,还是侯府小妾,都没有下去搀扶王老夫人的理由。 “侯爷,妾身想起有东西忘了给少夫人,我这就给她送去。” 忠勇侯自也看到了王老夫人。 崔易欢这样大的反应,更让他篤定,眼前人就是他的妻。 只有娄听兰才会那样在意王老夫人。 他佯装不知,淡淡嗯了声。 崔易欢出现在叶楨面前,叶楨猜到她目的,主动开口,“崔姨娘,我看见王老夫人了,想去將她搀来这里,你可否陪我同往?” 说话间,已经握住崔易欢的手往楼下走。 崔易欢心头感激,低声道,“谢谢。” 刑场上,王老夫人手上举著藤条,拼命往舒六娘身上打。 “你这黑心烂肝的玩意儿,我的听兰那么乖,我平日一句重话都没捨得说她,你怎下得去狠心。 她才刚生產啊,刚闯鬼门关回来,你就活活闷死了她,你到底是不是人啊,我打死你个老毒瘤……” 刑场不可扰乱,但因著王家在京城颇有地位,衙差们没动手,只嘴上驱赶著。 王御史夫妇一人一边搀著老母亲,哄著劝著。 昨日娄听兰被害真相一传出来,知道王老夫人对娄听兰的在意,夫妇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告诉老人家真相。 免得事后老人家怪罪。 谁想,老人家一听消息,又气又自责,竟晕了过去。 到昨日晚上才醒来,醒来就要往京城赶,夫妇俩好说歹说才劝住了,同意早上回京城。 刚刚老人家一下马车,就折了路边柳枝,缠成了鞭子不顾阻拦地爬上了刑台。 若不是刑场不能杀人,只怕她得扛著刀朝舒六娘身上砍。 叶楨两人到后,忙帮著一起搀扶。 瞧著孱弱的老人,被一腔恨意支配,竟爆发惊人的力气,一把揪住舒六娘的囚服,死都不肯鬆手,哭的肝肠寸断。 几人担心强行拉人,会伤著王老夫人不敢真使力气,可任由她这样下去,只怕老人身体也受不住。 崔易欢眸底猩红,仇人將会受到惩罚,可姨母心里的悲痛却难化解,怕是日后身体都会受影响。 在王老夫人被拽得对舒六娘拳打脚踢时,崔易欢抱住了她的胳膊,啜声道,“姨母,您若有事,兰儿会心疼的……” 第171章 相认 崔易欢说这话时,用的是王老夫人的乡音。 王老夫人嫁来京城就少有机会回家乡,年纪大后越发思念家乡,娄听兰贴心,时常与她用乡音交谈,以解老人思乡之情。 熟悉的乡音,还有这一声姨母让王老夫人浑身一震,她猛然停了动作,不可置信的看著崔易欢。 “你?” 崔易欢搀著她,依旧用家乡话同她道,“先去茶楼,我再慢慢同您说。” 他们的家乡话不好学,更难听懂,叶楨几人都没听懂。 但舒六娘听懂了,因她母亲和王老夫人是一个地方的,因为听懂,所以惊恐。 她见鬼似的看著崔易欢。 鬼,竟真的有鬼。 真的是厉鬼索命来了。 劝好了王老夫人,崔易欢借替王老夫人捡掉落的髮饰空隙,同舒六娘冷冷一笑,“阎王说我死得实在冤,所以又让我回来送你下去了。” 曾为婆媳,她清楚舒六娘能听懂她的乡音。 “鬼……鬼……” 舒六娘颤抖著,瑟缩著,却见叶楨也缓缓蹲下,“地狱的油锅已经架好,等你受完这千刀万剐,就该挨炸了。 炸完再滚刀山,拔舌,剔骨,火海等等,十八层地狱轮番来,老夫人慢慢受著吧。” 这声老夫人无比讽刺。 这些话更叫即將受刑而死的舒六娘害怕,她失禁了。 腐臭味加尿骚味,让刽子手很是不满,因而行刑的时候,刻意放慢了动作,让受刑者痛苦加倍。 叶楨一行人又回到茶楼,但显然人多並非说话的地方。 崔易欢的事暂且按下不提,眾人从二楼往下看著舒六娘母子,痛哭哀嚎,无不痛快。 王老夫人手里捻著佛珠,眼睛死死盯著楼下,泪流满脸。 许是大仇得到,又回到了儿子身边,崔易欢反而平静。 叶楨紧紧握著饮月的手,脑中翻腾的是庵堂那些惨烈的记忆,剧痛和大仇得报的快意,让她身子微微颤著。 饮月只当她是害怕,以手挡住她的视线,“小姐,恶人伏诛,不看了,没得脏了您的眼。” 她比叶楨大几岁,在她心里,无论叶楨多厉害,始终都是那个需要被好生呵护的孩子。 叶楨轻轻拨开她的手。 她得替前世惨死的眾人看著,看著舒六娘得到应有的报应。 楼下,付江生不如死,疼痛让他开始骂舒六娘,他觉得自己落到如此境地,全是舒六娘的错。 是舒六娘为了富贵丟弃了他,却又在老侯爷不肯碰她,生不出別的孩子后主动找上他。 养大了他的野心后又迟迟没能弄死谢邦,害他落得如此地步,至死都没能得到谢邦的爵位。 骂到后面,他诅咒舒六娘死后不得轮迴,再也不愿与她做母子。 舒六娘身心俱痛,她亦骂付江忘恩负义,怪付江连累了她。 在母子彻底撕破脸后,她突然无比想念忠勇侯,半死不活的她艰难转动脖子,想从刑场找到忠勇侯的身影。 最终她什么都没看到,瞪著一双眼咽了气。 行刑结束,楼下散场,王老夫人藉口感谢叶楨和崔易欢刚刚搀扶之情,要请他们去王府做客。 叶楨清楚,王老夫人是想同崔易欢问个明白,便陪著崔易欢上了前往王家的马车。 忠勇侯已有怀疑,自然要跟著。 谢霆舟则是留意叶楨刚刚神色不对,担心她,便也藉口记掛王老夫人的身体,跟著到了王家。 但王老夫人到底是女眷,一番寒暄后,便让王御史陪著各怀鬼胎的父子俩,她则带著叶楨和崔易欢去了內院。 “昭寧郡主。” 王老夫人称呼叶楨的郡主封號,如实道,“我有些话想问问崔姨娘,还请郡主稍坐片刻,若郡主觉得无趣,也可让崔嬤嬤领著你赏赏我这院子。” 她从崔嬤嬤口中得知,叶楨和崔易欢关係不错,刚刚又是她陪著崔易欢去的刑场,故而她不愿拐弯抹角支开叶楨。 叶楨笑,“您和从前那般喊我叶楨便可,我正想到处走走,那便劳烦崔嬤嬤了。” 崔嬤嬤很乐意,笑道,“走,老奴带郡主看看我家老夫人养的花。 若喜欢您挑上几盆好的,稍后带回去,我家老夫人也是欢喜的。” 王老夫人亦笑,“老泼皮,学会拿我的东西做人情了。” 转而对叶楨道,“她说得对,你有喜欢的儘管挑去,我那儿媳不懂欣赏,放著也是浪费。” 刚过来问婆婆和两位女客想吃什么的王夫人,“……” 得,她也別问了。 自己做主吧。 叶楨离开后,王老夫人挥退了屋中下人,仔细打量崔易欢。 “你刚刚那话是何意?” 崔易欢见到如同亲娘一般的姨母,早就千万种思绪了。 如今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她扑通一声跪在王老夫人脚边,抱著她的膝盖嘴一张就哭了出来,“姨母,是我,听兰……” 她抽抽搭搭將自己重生的事,说给了王老夫人听。 王老夫人又震惊,又惊喜,但也有些怀疑,故而问了许多两人才知道的私密事。 崔易欢一一答了上来,最后还不忘哄道,“定是姨母这些年虔心向佛,佛祖看在姨母的份上,才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呜呜呜,姨母,兰儿好想您,兰儿早就想去见您了。 少夫人心慈,原本也是等府上事解决了,就带我去见你。 没想到姨母会为了我,赶来刑场打那老毒妇,呜呜呜,姨母,您对兰儿太好了。” 姨母体面了一辈子,若非恨到极致,做不出闹刑场的事,姨母对自己有多好,崔易欢一直清楚。 加之老人家年纪大了,得知自己被害真相只怕要自责,崔易欢不愿老夫人余生在愧疚中度过,故而没有隱瞒自己的身份。 她知道姨母绝不会將她当成妖怪,只会欢喜她回来。 王老夫人的確欢喜,但也听出別的,担忧道,“叶楨也知道你的事?” 崔易欢知道她担心什么,忙道,“姨母放心,少夫人是好人,她一直在帮我,且她看破並未说破。” 她又將自己如何进得侯府,入府后叶楨如何对她等一系列事告诉了王老夫人。 谢霆舟对叶楨生情的事,暂且没提,她担心老人家思想不够开明。 加之看自家孩子什么都好,怕她觉得叶楨配不上霆舟,再给两个孩子添波折。 王老夫人听了她的解释,稍稍放了心,问道,“那侯爷和霆舟也知道?” 第172章 要拿下侯爷 崔易欢道,“都怪兰儿不够聪慧,谢邦应该是怀疑了,霆舟那么聪明,叶楨能看出来,他约莫也能看出来。” 何况两人是那种关係,只怕叶楨早已告诉霆舟了,否则霆舟为何会改变对自己的態度。 只这些多说,难免会叫姨母察觉到两个孩子的情丝。 她继续道,“眼下我和霆舟的年纪,还有我们的身份,有些事还是不戳破的好。 能这样和霆舟共处一个屋檐下,日日都能看到他,姨母,兰儿很知足。” 这些日子,她屋中总是平白多些珠宝绸缎,上好药材,还有各色珍饈美食,不用想也知是她的霆舟让人送来的。 虽不能听他喊自己一声母亲,但她如今的年纪能陪儿子到老啊。 这是世间多少母亲渴望,却不能实现的事,崔易欢很惜福,也不敢贪心。 王老夫人微微頷首,又问,“那你三年后呢?当真要离开?” 崔易欢连忙摇头,“姨母和霆舟都在这,我怎么会离开,先前那是权宜之计,骗谢邦的,侯府可是我和我儿子的家。” 至於以后,崔易欢咬了咬牙,大不了拿下老帮菜,真给他做妾室。 到时候,就算自己假意要走,已有了夫妻之事,谢邦也不会让自己走的。 不过那是三年后的事了,眼下先管好儿子的事。 自己养大的孩子,听她这话,王老夫人便清楚外甥女打的什么主意。 如今侯府上头没长辈,外甥女和掌家的叶楨关係又处得好,留在侯府的確是个不错的选择。 且言语中虽有怨,但到底也是彼此倾慕才结成的夫妻,只怕外甥女对谢邦还有情。 只是,她拧了拧眉,“万一他又娶了妻,你当如何?” 忠勇侯才中年,又是天子近臣,他的婚事未必没人打注意。 “他敢!” 崔易欢眉毛一竖,“他都这个年纪了,还娶什么妻。” 一个柳氏已经害惨了她儿子,若老帮菜还敢再弄个继母磋磨自己的儿子,她跟他没完。 说著,她又气愤地,把忠勇侯对谢霆舟婚事態度,自己气的踩忠勇侯的事告知了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怜爱的將外甥女拉起来,“傻闺女,你就没听出他那是在试探你吗?” 崔易欢悻悻,將头靠在她的肩上,“当时气昏了头,后头反应过来了。 只要我不承认,他总不能逼著我承认,再说,我如今和姨母相认,有姨母护著我,兰儿可不怕他。” 王老夫人想到舒六娘敢在听兰生產时动手,就是因为那时听兰身后无人,泪水便出来了。 “是,姨母会护著你,就算往后姨母不在了,你表哥表嫂,还有你侄子都会护著你,姨母再不叫我的兰儿受委屈了。” 那个时候,她的兰儿该多绝望啊。 只要想到当年他们全家调任外地,独留外甥女一人在京,不知在舒六娘手里吃了多少苦,她就心痛懊悔不已。 好在,老天有眼,让她的兰儿又回来了。 崔易欢忙替她擦泪,“姨母別瞎说,您会长命百岁的,兰儿只想姨母护著。 所以,姨母为了兰儿,好好调养身体,多护护兰儿,好不好?” 她都打听过了,姨母得知她噩耗后,就大病一场,之后身体再不如从前。 这些年更是在庄上礼佛养病,怕是她的死成了姨母心结,故而她如此开解。 王老夫人看著撒娇的外甥女,含泪笑道,“好,姨母好好调养身体,爭取多活几年,好好陪陪兰儿……” 甥姨俩敘了许多话,崔易欢帮著王老夫人换了乾净衣裳,重新挽了发,才结伴去找了叶楨。 王老夫人感激叶楨,也是为外甥女能在侯府过得好,她送了好些名贵花草和珠宝首饰给叶楨。 用餐时,也对叶楨很是关照,对崔易欢反而没那么重视。 倒叫忠勇侯看迷糊了。 没相认? 还是自己猜错了? 不应该啊。 听兰和王老夫人亲如母亲,好不容易见上面,应不会瞒著姨母啊。 还是说王老夫人不信? 他留意两人神情,想看出点什么,却什么都没看出来,连两人哭过的痕跡都没有。 忠勇侯这个钢铁直男,不知道女人哭后还有胭脂可遮,他开始食之无味了。 王老夫人见此唇边隱隱带著笑。 她怪忠勇侯吗? 怪的。 当年忠勇侯可是跪在她面前信誓旦旦保证,会护好听兰。 可他失言了,对听兰的儿子也忽略了,若非她厚著脸皮闹,说不得霆舟都没了。 那她的听兰重生回来,得知儿子没了,该怎么活下去。 但王老夫人心里也清楚,忠勇侯是武將,外出征战是他的责任和使命。 所以,她不曾针对忠勇侯,可也做不到將外甥女重生的事,告诉忠勇侯。 若他真对听兰还有情,定也会自己察觉出来的,就让小两口自己慢慢折腾吧。 又让崔嬤嬤给叶楨夹了一筷子菜,王老夫人便对忠勇侯道,“侯爷,莫客气,你也多吃,再让王直陪你多喝几盅。” 因是亲戚关係,王家晚辈又不在家,人不算多,故而没分桌。 王御史听了老母亲这话,忙给忠勇侯倒酒,“对对对,侯爷,难得相聚,今日无事,你我不醉不归,待吃了晚饭再回去。” 叶楨平白得了王老夫人那么多东西,便想著回报一二。 笑道,“若是如此,那晚辈便厚著脸皮蹭了晚膳再走了。 老夫人院中景色实在怡人,我和崔姨娘喜欢得紧,如此我们下午还能再去院子里逛逛。” 王府可是崔易欢长大的地方,她巴不得多呆些时间。 王老夫人也想外甥女多陪陪自己,知道叶楨好意,笑道,“好好好,那便吃了晚饭再回去,让老婆子也热闹热闹。” 谢霆舟看叶楨心意行事,也朝忠勇侯举起了酒盅。 就这样,忠勇侯被王御史和谢霆舟灌醉,下午歇在了王府客院。 谢霆舟则混到王老夫人身边,美名其曰陪姨祖母。 崔易欢看出他是想陪著叶楨,又怕別人察觉,便提议打叶子牌。 王老夫人因娄听兰復活的事,精神头一下子好了许多,陪著玩了几把,累了就把儿媳抓来顶上。 自己也不捨得去休息,坐著旁边看著,一下午其乐融融。 第173章 梦里奇怪的女人(加更) 忠勇侯睡得迷迷糊糊,觉得有人靠近自己,警惕心使然,他一跃而起,扼住了对方咽喉。 待看清来人时,忙鬆了手,“你怎么样,可有弄疼?” 崔易欢被他掐得眼泪都出来了,委屈道,“咳咳咳……我好心过来喊侯爷去用晚膳,侯爷竟掐我……咳咳咳……还问我疼不疼,侯爷要不掐自己试试。” 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心里没数吗? 真是疼死她了。 这个蛮汉。 看见崔易欢白皙脖颈上清晰的手指印,忠勇侯歉意道,“抱歉,我不知是你,我去给你拿药膏。” 他正做梦打仗呢,有人靠近这才下了重手。 崔易欢眸色微闪。 先前都还自称本侯呢,现在都我了,难道他確定是自己了? “不用了,惊动王家人不好看,等回府妾身自己擦点药,侯爷往后也莫再隨意对妾身动手了。 妾身一个弱女子,经不得您掐几下,说不得就要见阎王了。” 若非她如今是忠勇侯的妾室,她才不过来请他去吃饭呢。 浪费她与姨母相处的时间。 这痕跡更不能叫姨母看到,平白让她担心。 崔易欢又从隨身荷包拿出脂粉,將指印遮了遮,又將衣领拉高了些,这才出了忠勇侯休息的房间。 忠勇侯看著动作行云流水,终於反应过来,女人哭过之后,是可以用脂粉遮掩的。 而自己这个丈夫做得有多失责,他自己最清楚,如果听兰恨他,並不愿与他相认,央著王老夫人帮忙瞒著他,以王老夫人对她的疼爱,必定会配合她的。 想通之后,他不动声色走到崔易欢身后。 崔易欢心头也警惕,在岔路口回头看他,“妾身刚被丫鬟指路过来,眼下回去倒是一时记不得路了,侯爷能否带路?” 谢邦想试探她对王府是否熟悉,哼,她偏不走。 忠勇侯则在想,听兰果然是不想认他,现在还装不认识王府的路来迷惑他。 他走到崔易欢身边,指著右边道,“往这走。” 崔易欢望著与膳厅南苑北侧的路,僵著腿朝前。 王府祖上就是望族,府邸不小,从这路绕过去,没半个时辰,他们走不到膳厅。 她今日穿的鞋子刚刚合脚,但走多了路,鞋头则会挤脚,说不得半个时辰下来,脚趾都会起泡。 崔易欢可不想让自己的脚白白受苦。 且她觉得谢邦一定是故意的。 他一个行军打仗的將军,以前没少来王府,怎么可能认错路? 忠勇侯余光始终留意她神情,尤其她刚刚那不情不愿走这条路的样子,他更加篤定,她就是娄听兰,不想自己认出她,才故意装的对王府不熟悉。 崔易欢不知忠勇侯心思,在走了一炷香后,她哎呀一声,假装崴了脚就往地上倒去。 她不想走了。 忠勇侯眸色一紧,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你怎么样,哪里疼?” 他不知崔易欢是装的,心头担忧,就要去脱崔易欢的鞋袜。 “不可。” 崔易欢忙阻止,低声道,“侯爷,妾身应是扭了下脚,没多大事。 妾身將来可是要离开嫁人的,在侯爷面前脱鞋褪袜於理不合。” 她挣扎著自己起身。 被脱了鞋袜,岂不是就穿帮了么。 忠勇侯本就担忧,听说她还要离开嫁人,心里更是堵得慌。 直接手指搭上崔易欢的脚脖,轻轻捏了捏,询问,“可痛?” 崔易欢点点头,“有些,怕是不好再走路了,麻烦侯爷帮妾身喊个婢女过来。” 等王家婢女来了,就会带著她走正確的路,她就不必跟著谢邦兜圈子了。 忠勇侯检查了她的脚,见没肿,这才稍稍放了心。 隨即一把將人抱了起来。 先前不知崔易欢就是听兰,如今知道,他怎可能还放他离京嫁人。 若听兰恨他,那他就给她时间,他也会尽力弥补。 崔易欢终於不用多走路了,目的以另一种方式实现。 但面上却是一副受惊的样子,拼命捶打忠勇侯,“侯爷,这不妥,快放我下来……” 忠勇侯淡淡道,“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你崴了脚我抱你,没什么不妥,就算你我什么都没有,人家也不信。” 崔易欢一噎。 竟无力反驳。 但隨即,她双手抓住忠勇侯的两只耳朵,惊道,“可是侯爷,妾……妾身晕高……快……快放我下来……哎哟……好晕……” 反正老夫老妻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狗男人要抱那就抱吧,但她可不能白白错过折腾他的机会。 似將忠勇侯的两只耳朵当做救命稻草,崔易欢双手紧紧拽著。 忠勇侯心里十分无奈,他的怀抱能有多高? 听兰这是有多恨自己? 可就是如此,他还是没掉头,依旧走了错误的路。 就在崔易欢觉得自己双手都酸了时,两人终於到了膳厅外,他才放下了崔易欢。 眾人看著忠勇侯一双红肿的耳朵,皆默契的不提。 可王夫人忍不住啊。 他们在这等两人过来用膳呢,久等不来,她正要派人去寻,被婆母阻止了。 如今这忠勇侯耳朵又红又肿,跟煮熟了一样,她好奇啊。 可她嘴刚张开就被丈夫塞了一块肉。 王夫人不想被噎死,只得放弃说话,先把嘴里的肉处理了。 王老夫人笑著招呼两人坐下。 忠勇侯午间喝多了酒,晚膳便和王老夫人一样吃了碗清粥,倒是给崔易欢夹了不少菜。 夹的全是崔易欢前世爱吃的,王老夫人看著眼底有丝丝笑意。 一家四口,在王家连吃两顿后,终於离开王家回了侯府。 叶楨今日感到很疲惫,让饮月和挽星收拾王老夫人送的东西,她则洗漱完早早便睡了。 这一夜,她又入了梦。 梦中,身形高挑的女子,一头利落短髮,黑色贴身衣,黑色皮手套,宽大黑色长裤。 她背对著叶楨,站在一块巨大的石碑前。 碑的下方刻著密密麻麻的字,女人手指轻抚那些字。 叶楨隱约可见,那些字和叶惊鸿手札上缺胳膊断腿的字类似。 她想走近些,却似有一道无形屏障阻隔了她,让她无法上前看清碑文上的字和女子的脸。 只依稀听得那人呢喃,“我们胜利了,我替你们看过了,这盛世如我们所愿,大家吃得饱穿得暖,家家团圆,我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场景一换,又是那个女子,依旧是一身黑衣,只不过这次不是石碑,而是一排排整齐的塑像,那些塑像都是孩子。 叶楨远远看著,只见女子从身上巨大的包里掏出一把把色彩鲜艷的东西,放在每个塑像前。 这次距离远,叶楨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她似在擦泪…… 第174章 怀疑那女子是叶惊鸿 叶楨好奇这女人是谁,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些石碑和塑像应是与亡者有关,在大渊战时牺牲的將士们,死后会被同葬,再立一个墓碑,简单记载年月以及牺牲的人数。 听谢霆舟说真正的忠勇侯世子,就是和战死的將士们一起被葬在巨大的坟坑里,拥有一个共同的墓碑。 而梦里这巨大的石碑应也是墓碑,上面烫金的革命先烈四个字叶楨是认得的,那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叶楨猜应是牺牲者的名字。 结合女子说的话,这些牺牲的应是她的战友。 叶楨不知这是哪个国度,但从女子穿著和周边环境看,可以確定不是大渊。 但能被立碑纪念的定是英雄,那这女子当也是。 再看她身姿笔挺,叶楨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叶惊鸿。 她很好奇,想近身看看女子的脸,想看看和母亲一样都是英雄的女子,面容是何模样。 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冲不破那道屏障,就在她运起內力想用內力衝破屏障时,叶楨被拉离了梦境。 睁开眼,昏暗的灯光下是熟悉的床帐。 叶楨醒了。 她脑袋突突地疼,眼眶也酸胀灼热得厉害,似往日风寒了般。 叶楨眨了眨眼,挤出一点眼泪润了润眼睛,这才拍著自己的脑袋从床上坐起。 脚榻上立即有了动静。 饮月的声音响起,“小姐,怎么醒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说话间,便端了热水到床前。 叶楨看了眼外头漆黑的天,接过抿了口,问她,“你怎么没去睡觉?” 她极少要婢女夜间在屋里值守。 饮月担忧道,“奴婢担心小姐白日看了那些,夜里惊梦。” 所以抱著被子守在了叶楨床前。 叶楨笑,“我无事。” 人都杀过那么多,怎会被仇人伏诛嚇到? 她倒的確做了梦,但不是惊梦。 想到梦里所见,叶楨微微蹙了眉。 第一次入梦魘,是见到饮月他们情绪波动太大,今日观刑,她內心亦不平静。 这个梦难道也是自己情绪所致? 可上次的那个梦是前世发生,这次梦里的场景那么陌生,应与自己前世无关。 但好端端的自己怎会梦到不相干的事? 叶楨眉头越蹙越深。 庵堂眾人,饮月他们都是自己在意之人。 会不会这次梦里的这个女人,也和自己有关係,所以才会被梦到。 还有梦里那些文字,和母亲手札上的一样,怎么会那样巧? 叶楨也只在母亲手扎上见过这种字。 她当即下地穿鞋。 梦里的那个女人,会不会,会不会就是自己的母亲? 都是沉入沼泽,师父活了,母亲未必活不了。 万千世界,无奇不有,叶楨知道自己只是这个浩瀚世界的微小一栗。 可她直觉自己不会梦见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她得去找师父。 师父对母亲的了解比她多。 饮月见她大半夜起身,忙问,“小姐,你怎么了?” 叶楨一边穿衣一边回道,“我要去找师父。” “小姐,眼下是半夜,师父定然已经睡了,您若害怕奴婢陪著您,奴婢不睡。” 叶楨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饮月,我恨舒六娘他们入骨,看到他们死,我心里只有痛快,並无害怕,我找师父是有別的事,你別担心。” 饮月见她不似说谎,这才放下心来,“我陪你去。” 於是,刚入睡梦的殷九娘就被两徒弟吵醒。 她睁眼看著坐在床尾的两人,幽幽道,“幸得师父没做亏心事,否则得被你俩嚇死。 说吧,大半夜不睡觉,找我作何?” 叶楨在她身边躺下,“师父,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殷九娘知道她白日去看行刑了,看著活生生的人被一刀刀剐成白骨,就算胆子再大,心里当也有阴影的。 便也以为叶楨的梦和白日的事有关,手从她的脖颈穿过,揽住了她。 又摊平另一条胳膊,看向饮月。 饮月嘿嘿一笑,將头枕在了殷九娘胳膊上。 她和挽星小时候也常跟著小姐钻师父的被窝,饮月也甚是怀念师父的怀抱。 殷九娘一手揽一个,轻轻拍著,嘴里不饶人,“都大姑娘了,害不害臊,说吧,什么梦。” 叶楨便將梦里所见说了说,抬起脑袋看殷九娘。 “师父,我记得您说过母亲她年少时,天涯海角的游歷,见多识广。 您也说过,这世间除了大渊,东梧,苍狼等国家,还有许多个別的国家。 您说会不会母亲也还活著,只不过活在別的国度,而她寻不到回家的路,亦或者忘记回家的路了?” 饮月也已知道叶楨的真正身份,听了她这话,也抬起头眼眸灼灼地盯著殷九娘。 殷九娘做梦都盼叶惊鸿活著,可只凭那样一个梦,如何就断定她一定还活著? 不想让俩小的抱有太大期望,將来失望。 一把將俩脑袋按回自己胳膊上,“楨儿想的不是没有道理。 但惊鸿对家国苍生的牵掛,远超你们的想像,她满心都只有天下百姓。 身手好,又聪慧,若她真活著,必定会想方设法回到大渊。” 没回来,要么梦里的人根本不是,要么就是回不来。 两人都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饮月急问,“有没有可能她失忆了?” “从她对石碑说的那些话,失忆的可能性不大。” 担心徒弟难过,殷九娘又安慰,“不过惊鸿的確与旁人不同,或许她身上也能有什么奇遇。” 她是知道叶楨重生一事的,叶楨第一次梦魘,也没瞒著她。 因而,殷九娘心里其实也认同,这个梦应是和叶楨有关。 只是梦里给的消息太少了。 思量片刻,她搂著两脑袋坐起身,“走,去叶家。” 路上,她同两徒弟解释了缘由。 她刚认识叶惊鸿时,叶惊鸿虽也武功高强,但性子跳脱又贪玩,並无后来的心繫百姓,为天下安寧捨生忘死的精神。 否则也不会在她招亲时,扮作男子凑热闹,搅黄她的招亲 改变是从叶惊鸿离开大渊一年后,回来便召集江湖好友,隨她一起助朝廷击退苍狼。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惊鸿从不提,先前我只当她受了情伤才有此改变,眼下我倒觉得应是她先有了改变,才拋弃楨儿的父亲。” 叶楨的梦让她反应过来一件事,有没有可能惊鸿亦是梦回前世,亦或者后来的惊鸿,早已不是从前的惊鸿。 故而性子才翻天覆地有了变化。 楨儿都能重生,那个本就奇奇怪怪,与旁人不同的叶惊鸿,为何不能也是重生? 第175章 叶楨父亲 叶楨明白了殷九娘的意思。 师父怀疑母亲也是重生之人。 殷九娘继续道,“叶老大人在世时,惊鸿时常回叶家,我们去叶家找找,看看有无线索。” 顿了顿,她又看向叶楨,“顺便找找有没有你父亲的线索,或许你父亲能知道些什么。” 叶楨惊愕,“我父亲还活著?” 她前世到死,都不曾听闻叶晚棠的父亲有出现,故而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真的死了。 殷九娘沉吟,“应是还活著的,惊鸿查出身孕时,我曾问过她孩子的父亲是谁。 惊鸿不肯提,只说对方並不知孩子的存在,也不能让他知晓。 能被惊鸿忌惮的男子,定不是寻常之人,想来没那么容易死。 但她的孩子总需要个来处,因而当初是我扮作男子与她成的婚,之后又佯装病逝,以糊弄世人。” 叶楨震惊更甚。 师父从未同她说过这些,但转念一想,从前师父並不知她才是母亲的女儿,自然不会同她说这些。 “所以,师父您和叶將军是真的既有婚书,又有婚礼?” 饮月也震惊。 殷九娘想起从前那些事,也笑起来。 “当年我比武招亲,是为继承家业,惊鸿捣乱之后,明白我的苦衷,继续扮作男子,与我写下婚书。 之后,她担心將来世人嘲笑她的孩子,也怕未婚有孕成为她报效朝堂的阻碍,我便也扮作男子,给了她一个已婚丧偶的身份。” 说罢,她还似开玩笑道,“所以,楨儿,我不只是你的师父,我还是你的父亲。 你是惊鸿送给我的孩子,无论遇到何事,都不必害怕,你身后永远有我在。” 叶楨心底有些复杂。 她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突然感觉师父对母亲的感情似乎超出了朋友。 当年,母亲在南边看到她,想为她请个武学师父,一封信寄出,师父很快就赶了过去。 且为了兑现对母亲的承诺,多年来隱居庵堂,对她尽心尽力。 叶楨暗暗咬了咬舌尖,阻止自己的思绪。 师父是她敬重在意之人,她不该胡乱想她。 饮月却没想那么多,问道,“师父,那您的家业继承了吗?” 她记得师父那些年一直陪著他们身边,不曾离开。 殷九娘摇头,“没有,后头觉得爭得没意思,让给我兄长了。” 饮月听她这样说,一句您的家业是什么,生生咽回了肚子。 师徒仨再没说话,踏著轻功到了叶家。 先是去了叶惊鸿从前的院子,院子多年无人居住,已有荒废跡象。 三人在她闺房和书房都翻了翻,没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殷九娘退回房门口,眼睛似雷达般將整个房间扫射了一遍,最后挪开床,在墙上仔细检查,发现有鬆动的砖块。 三人面色一喜。 撬开,露出里面的暗格来,可暗格是空的。 “我只记得惊鸿喜欢在墙上凿暗格藏东西,却忘记了她会將东西带走,是我糊涂了。” 她都离开叶府二十多年了,若真有要紧东西怎么会留在这里。 可將军府她住得很少,正想著再去什么地方找线索时,听得叶楨道,“师父,那有字。” 她手指著暗格里头。 殷九娘拿著夜明珠靠近,看了看,朝饮月伸手。 饮月忙拔出隨身携带的匕首。 殷九娘將內力灌注於匕首上,直接將那块刻著字的青砖切了下来。 “时晏,叶惊鸿。” 叶楨看著被並列刻在一起,由一个心形图案圈住的两个名字,问道,“这个时晏会不会就是我的父亲?” 殷九娘点头,“约莫就是了。” 她认识的叶惊鸿总做男子打扮,於男女情事上完全没开窍。 两人也曾一起游歷不短时间,不曾发现叶惊鸿有心仪男子。 一切从叶惊鸿离开的那一年有了改变,自那次后,她便察觉叶惊鸿心里藏著个人。 因叶惊鸿被封女將侯,曾有许多人为她保媒拉縴,亦有男子主动追求,都被她拒绝。 “楨儿,饮月,再找找,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线索。” 与此同时,城东的一座宅子里,叶正卿正捧著一本册子,眉眼乱转。 这是他多年前,在妹妹叶惊鸿的闺房暗格里找到的。 是叶惊鸿的日誌,这上头的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但不妨碍他从中提取到有用消息。 叶惊鸿孩子的父亲叫时晏,是某大国的掌权者,那国家国力昌盛,版图面积更是大渊的好几倍,实力远非大渊能敌。 他上次被忠勇侯父子殴打,又被殷九娘赶回叶家后,上峰拜高踩低,对他也极为不待见。 还趁他养伤期间,让人顶了他的职位,如今,他空掛一个官衔,却无差事,甚至连个办差的桌案都没有。 叶晚棠那个不爭气的,也被皇上罚了禁足。 叶正卿一生都在追求青云路,可他担心再这样下去,他连这官衔都会被扯掉。 这些日子,他也设法走动,但收效甚微。 他得罪了叶楨,忠勇侯庇护叶楨,由此迁怒於他,如今叶楨又被封为郡主。 只怕他往后的路更加艰难. 所以,他翻出了叶惊鸿的日誌,他得重新为自己找出路…… 另一边,殷九娘几人再无別的发现,就去了叶正卿的院子。 叶正卿不在。 三人又到了王氏的院子。 只有王氏一人。 “他应是去了城东。” 叶楨在旁边屋顶坐下,低声同其余两人道。 先前她怀疑叶正卿在外头养了外室,便命人盯著,没想还真叫她猜著了。 叶正卿在城东养了个外室,外室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最大的都十六了,只比叶楨小四岁。 也就是说,在他的长子从军前,叶正卿便在外头留了根。 今夜,他不在家里,只怕又是偷偷去了城东外室家中。 叶楨眸色泛冷,侯府那边的仇已经得报,眼下该轮到叶家了。 正想著怎么將叶正卿养外室的事透露给王氏,就听得王氏嚶嚀一声。 叶楨眉心微蹙,好奇王氏在做什么,和饮月默契地跑到王氏屋顶。 一人掀了一片瓦,朝下望去,顿时脸色难看。 第176章 给王氏找个男人(加更) 王氏半眯著眸,將手伸向了腹下,嘴里不断发出叫人脸红的声音。 饮月无声啐了句,“呸,不要脸。” 隨即拉著叶楨离开。 到了旁边屋顶,饮月將王氏举动告诉殷九娘,“这王氏太不要脸了。” 殷九娘亦沉了脸,“走,回去,没得脏了你们眼睛。” 叶楨则想著心事。 之前她撞见过王氏缠著叶正卿行夫妻之事,从两人交谈中,知道王氏是个耐不住寂寞的。 如今身上伤还没好,就有心思想著那档子事,可见王氏对这方面颇为沉迷。 原本,她想著让王氏察觉叶正卿养外室的事,两人內訌闹起来,说不得就能让她从中找到她被调包的证据。 可现在看来,她或许该给王氏找个男人,让事情闹得更大些。 心里有了主意,叶楨收回心思,耸了耸鼻尖,“师父,你来月事了?” 她在师父身上闻到了血腥味。 殷九娘面上有抹不自然,笑道,“嗯,快回去吧。” 叶楨便当她是刚刚来的月事,想著三人临时决定出门,师父应是没带所需之物。 便道,“师父,这里离侯府近,你就陪我们回侯府吧,你住將军府我始终不放心,我也想你多陪陪我。” 殷九娘也就刚回京城时,陪叶楨在侯府住过两日,之后一直住在將军府。 说是要帮叶楨盯著叶晚棠。 可自打知道叶晚棠还能派人去刺杀射姑后,叶楨就担心叶晚棠对师父出手。 但殷九娘每次都拒绝。 这次亦不例外,“以你我的轻功,侯府离將军府不过片刻功夫,师父对外既说是將军府的夫人,自然得住在將军府。 等你拿回自己的身份,搬回了將军府,我们不是就可以长久相伴了么……” 到底是师父,说词一套一套的,叶楨拧不过,只得让她继续回將军府,而她和饮月也回了侯府。 翌日,蔡家人上门,他们想接蔡月牙回蔡家。 但蔡月牙不是很想跟他们走。 她请叶楨陪她去找忠勇侯,两人到了忠勇侯的书房,蔡月牙扯著忠勇侯的衣袖,垂著头,脚不安地踢著地面。 “我是信任你,才跟你来京城的,他们说他们是我娘的家人。 可我都到要入土的年纪了,我娘也死了几十年了,我和他们从前不认识,我怕他们现在可怜我,將我接回去,之后就不管我了。 你答应过要管我,还答应了我死后要送我回去和付屠夫合葬的,你可不能失信。” 先前在皇宫她胆子大了一回,但回归到日常,想到自己的出身和过往经歷,再对比京城的繁华富贵,蔡月牙又生出怯意。 只有忠勇侯和叶楨能让她安心些。 可蔡家说是她外祖家,而忠勇侯又与她非亲非故,她担心忠勇侯会让她回蔡家。 忠勇侯看她神情不安,耐心道,“我允诺过你的事,永远作数。 这侯府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蔡家那边我会同他们说,若你日后想去看看,便让叶楨陪你过去看看。” 蔡月牙伸出小拇指,“你当楨闺女的面,咱拉个鉤,这样楨闺女便能给我作证了,嘿嘿。” 忠勇侯失笑,与她手指勾了勾。 蔡月牙满意了,拉著叶楨欢欢喜喜出了书房。 刚好与谢霆舟碰个对著。 皇帝从大长公主那里得了不少官员罪证,武德司被授命查办这些官员,谢霆舟昨日从王家回来,夜里见叶楨睡著了,便去武德司忙碌了个通宵。 但叶楨昨日神態,晚上又反常早睡,始终让他不放心,便抽空回了趟府。 他打量叶楨,见她眉宇间难掩倦色,微微蹙了蹙眉。 是没睡好吗? 但身边还有蔡月牙和下人,他担忧的话没问出口。 状似同蔡月牙道,“陛下这次会罢免一些官员,蔡家人能力不错,这些年被大长公主打压得不得出头,这次应会被陛下启用。” 他已决定回去做太子,蔡家是文臣,他打算收为己用,只有势力足够强大,他才能护叶楨无忧。 叶楨明白他话中含义,点头表示赞同。 她也打听过蔡家,的確值得收拢。 便也对蔡月牙道,“若蔡家起来了,於蔡婆婆来说也是好事,平日可当亲戚走动走动。” 如此,两家的关係就更为紧密了,待谢霆舟回到东宫,蔡家便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 蔡月牙不知自己成了两人的聊天工具,她眼珠子转了转,“那我就更不能回蔡家了。” 她神秘兮兮的,示意两人低头,一手揽一个,“我知道的,你们这些当官的也需要帮手。 我如果跟他们回去了,他们可能当时感激一下侯府,可若我一直在侯府,他们若真在意我,是不是得常来侯府走动走动? 这样来来往往的,两家关係不就亲近了嘛,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叶楨和谢霆舟对视一眼,同时对蔡月牙笑道,“还是您老睿智。” 两人的確有些意外,蔡月牙竟能想到这一层。 蔡家书香门第,家风也算清正,他们不会不管蔡月牙的。 得了两人夸讚,蔡月牙笑得不见牙,也不见眼。 谢霆舟便顺势要请蔡月牙去新开的药膳酒楼,说要给她补补身子,叶楨自然得陪同,谢霆舟还让人通知了崔易欢。 崔易欢一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子需要自己这个工具人。 老母亲没有丝毫犹豫,得了信便出了门。 书房內的忠勇侯抬头问陈青,“刚是不是世子来了?” 他好像听到谢霆舟的声音了,怎的半天不进来。 陈青便將谢霆舟来过,又请蔡月牙三人吃饭的事说了说。 忠勇侯怔愣。 谢霆舟到他书房外,不是来找他的? 而是找蔡月牙的?他和蔡月牙的关係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还把崔姨娘也带上了?” 陈青点点头。 忠勇侯一拍桌子,“混帐东西,家里现在拢共就这么几个人,他请她们去补身体,就怕多我一双筷子?” 不行,他也得去。 几人不知忠勇侯也追了出来,点好菜,等著上菜的功夫,叶楨寻了个藉口下楼。 她刚上楼时,看到了韩子晋。 叶楨可没忘要给王氏找人的事。 要说叶楨信得过的人里,谁对京城男子了解,怕是没人比得过韩子晋。 第177章 一家人 韩子晋是带著伍家庄乡邻们一起来的。 乡邻们明日便要离京返乡,韩子晋得知新开的酒楼做的是各种调理身子的药膳,想著大家身子都亏空的厉害。 便在他们回乡前,带他们过来吃顿好的。 叶楨另开了个小茶间,让朝露將韩子晋请了过来。 因要说的事不便叫孩子听到,叶楨让饮月带著朝露去门口守著。 “郡主寻我何事?” 自己与叶家夫妇不合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叶楨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將自己目的说了。 “最好是能让王氏上心,又能守得住秘密,待事情了结,我会给他一笔钱財。” 韩子晋有些震惊。 叶楨竟要给她娘找男人。 但没多问,应下了。 叶楨知道他今日来酒楼的目的,便笑著让朝露跟著他一併去和乡邻们告別,没多耽搁韩子晋的时间。 回自己包间时,让饮月將韩子晋那边的帐给结了。 叶楨自己在南边开过酒楼,知道这酒楼菜价不低,而康乐公主府已被抄家,韩子晋如今也没了駙马收入,只怕手头並不宽裕。 韩子晋得知饭钱已付,猜到是叶楨所为,也知她这样做的原因。 心中感激,开始在脑中寻摸自己三教九流结识的狐朋狗友,看看他们哪个符合叶楨要求。 一顿饭结束,心里已然有了目標,他带著一双儿女回到了自己新买的宅子。 宅子不大,但算温馨。 拉著两孩子坐下,韩子晋同两个孩子说出自己未来打算,“爹想参加明年春闈,在爹考中前,爹想让你们还留在忠勇侯府,可以吗?” 隨著伍家庄乡邻们来京告御状的事传开,伍二和朝露的身份也曝光了。 父子三人已明著相认,鲁国公府没有任何表示。 韩子晋也信不过鲁国公府,他如今只是白身,而康乐虽被贬为庶人,但韩子晋怕她还有残余势力对两个孩子下手。 思来想去,他觉得让孩子们留在侯府是最安全的。 他如今能信任的人,也只有谢霆舟和叶楨。 又怕两孩子误会,忙解释,“你们別多想,爹不是不想和你们一起,爹是担心……” “爹,我们明白的。” 伍二打断他的解释,“我也会在军中好好努力,爭取早些出人头地。” 朝露亦点头,“在小姐身边挺好的,有春妮,穗穗他们和我作伴,小姐对我也很好。” 两个孩子依旧没想过依赖自己。 韩子晋心里有些失落,但孩子们愿意认他,没有恶语相向,他觉得已经很满足了。 他在孩子们面前郑重立誓,“你们放心,爹一定好好读书,给你们爭气。” 等他有了官身,孩子们也能有更好的前途。 伍二兄妹感受到他的诚意,笑著齐齐点头,“我们信爹。” 韩子晋得到鼓励,信心满满,先是千叮万嘱將儿子送回了军营,又陪著朝露到了忠勇侯府。 见叶楨他们还没回来,他便替叶楨寻人去了。 韩子晋满心都想著自己的任务,没有留意身后一双恶毒的眼神。 康乐被抄家后,將身上行头全部典当,换了一些银钱,在城西租了个小宅子,安置了下来。 她担心皇帝会派人监视她,不敢有旁的动作,只借著怨恨韩子晋,盯梢韩子晋出来过两回。 本是为打探外头情况,没想却看到韩子晋满脸慈爱地看著伍二和朝露,心里恨意顿时汹涌。 这些年她虽是利用韩子晋,可她对韩子晋並不差,两个孩子也叫了他多年父亲,可这个男人,如此凉薄,竟害她和孩子到如此地步。 等皇帝放鬆了警惕,她必定要让那两个野种死无葬身之地,她要韩子晋后悔背叛自己。 说回另一头,忠勇侯巴巴追了出去,在谢霆舟几人刚动筷时,他推开了包厢。 颇为怨气地看了眼桌上眾人,自顾自在崔易欢身边坐下。 几个女人动筷的手皆是一顿,他们把侯爷忘记了! 忠勇侯看几个女人的反应,怨气更大了。 就没一个想起他。 但三个女人,没一个是他能骂的,他只瞪向不孝子谢霆舟。 “武德司不忙吗?怎的还有空出来?” 谢霆舟不紧不慢地吩咐小二,再上一副碗筷。 “再忙也得吃饭,蔡婆婆跟著你千辛万苦来到京城,京城开了新店,总得带她过来尝尝。” “对对对,世子这娃有孝心。” 蔡月牙不知京城大户人家通常各吃各的,寻常时候很少聚在一起用餐,只按自己在乡下的思路。 家里拢共四口人,外加她这个客人,做儿子的將其余人都带出来吃好吃的,独留老父亲一人在家。 想想,她也觉得好像有点理亏,忙帮谢霆舟说好话。 “世子是要叫你的,是我怕你太忙,没敢打扰你。” 小二拿了碗筷来,崔易欢忙接过替忠勇侯盛了一碗汤,“世子刚点餐时,还说著要帮您打包一份呢。 可见世子心里始终记掛侯爷,有这样孝顺的孩子,妾身真替侯爷高兴。” 忠勇侯听两人睁著眼睛,替谢霆舟说瞎话,又看向叶楨。 拢共就三个女人,已经两个偏帮兔崽子了。 叶楨乖巧一笑,起身用公筷替忠勇侯夹了菜,“父亲尝尝。” 她没有胡扯乱帮,忠勇侯觉得自己还没被完全拋弃。 也没白疼叶楨,心里终於好受了些。 崔易欢见忠勇侯渐渐缓和的脸色,撇了撇嘴,大把年纪还这么幼稚。 忠勇侯则在想,谢霆舟突然对蔡月牙这么好,是不是想要拉拢蔡家? 恰在此时,见谢霆舟给蔡月牙夹菜,他心里越发篤定了。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何时给別人夹过菜? 这混小子是要拉阵营,回去继承皇位啊。 至於谢霆舟后头又给叶楨和崔易欢夹菜,他觉得谢霆舟那是为掩饰自己目的,捎带上的。 崔易欢见忠勇侯眼神在谢霆舟和蔡月牙身上来回,心里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这货以前是怎么追上自己的,儿子和叶楨互动都这么明显了。 他的眼神却落在蔡月牙身上,他脑子是被柳氏和舒六娘那对婆媳给忽悠傻了吗? 第178章 哥,你想不想做皇帝 忠勇侯不知崔易欢心里对她的鄙夷。 在谢霆舟说要带蔡月牙逛街时,听得崔易欢和叶楨要陪同。 他清了清嗓子,“你说得对,蔡婶子是我带来京城的,我理应多陪陪她。” 混小子说得对,再忙也得吃饭,同样,再忙也得抽空陪妻子。 夫妻分別几十年再相聚,他为了追妻,偶尔懈怠公务不必心虚,陛下也会谅解的。 谢霆舟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付帐的人有了。 崔易欢没错过他那一抹笑,感嘆儿子聪明的同时,愈加觉得忠勇侯跟个二傻子似的。 她一手挽著叶楨,一手挽著蔡月牙,走在了前头,她怕自己憋不住嫌弃的情绪。 父子似俩护卫紧紧跟在后头。 皇帝在宫里忙得焦头烂额,得知侯府父子俩大白天的不当差,陪著女人们逛街去了。 心里很不平衡,將两儿子喊进宫,差事一交代,他也溜到皇后的凤仪宫躲懒去了。 寧王还约了人去看戏呢,被叫来做事,一顿抱怨。 得知此事是忠勇侯父子引起的,他不由埋怨,“忠勇侯最是敬业,定是被谢霆舟给带坏了。 但那谢霆舟也是奇怪,他什么时候变得爱陪女子逛街了? 这逛街的对象也奇奇怪怪,一个没什么关係的老妇人,一个弟媳,一个他爹的妾室,又不是他媳妇……” 寧王自觉窥见天机,將奏摺一合,凑近云王,“哥,你说会不会是谢霆舟看上了那崔姨娘,忠勇侯察觉了什么才跟著的?” 他没怀疑叶楨,是因为他清楚谢霆舟有多討厌谢云舟,下意识觉得,以谢霆舟孤傲的性子绝不会看上谢云舟的女人。 “无凭无据,不得胡言。” 云王沉声,“身为皇家子怎能如此恶意揣测臣子,若传出点风言风语,你这岂不是害了侯府。” “我这不是觉得奇怪,才和你说的嘛,你又不会传出去。” 寧王嘟囔。 云王接过他手中奏摺,仔细查阅,嘴上训弟,“君子应慎言,谢家父子对父皇忠心耿耿,你我当感激,理应维护,而不是给忠臣製造麻烦。 寧弟,这江山是父皇的江山,你我跟著享了富贵荣华,替父分忧是本分,你不该有如此大的怨气。 同为母后的孩子,太子十岁便被父皇带著处理朝政,一日休息不到三个时辰,你我却无忧无虑长至今日,该知足了。” 寧王敬重哥哥,但也害怕他的嘮叨,忙求饶,“我错了,往后再不敢了。” 不过听云王提到太子,他犹豫问道,“哥,你说太子他不肯回家,是不是恨上我们了?” 云王將处理好的奏摺放在一旁,才问,“若母后那一箭射向的是你,你会如何?” 寧王顺势偷懒,丟了笔盘腿坐下,似思考,“会恨吧,那可是我的母后。 不过,那也不能怪母后,谁让他对父皇下手,父皇对他那么好。 我们当时也是怕他对父皇不利,才针对他。” 云王沉吟,“或许其中有误会,我始终觉得以他对天下安寧的追求,不会做出造反之事,只是父皇皇后不愿再提此事……” “那就把他找出来,真有误会,当面说清就是了。” 顿了顿,寧王看向自己的兄长,低声问,“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想不想那个位置?” 云王温润的脸,又沉了下来,直接一个爆栗敲在他脑门,“慎言。” “我是怕他恨上我们,回来后要杀我们,若是如此,那我自不希望他成为新帝,我还没活够呢。” “他不会的,若他要杀你我,早杀了。” 云王很篤定,“他能白日闯宫杀人,还全身而退,闯你我府邸不是难事。” 何况,他们没事还成日在外晃荡。 寧王闻言安了心,“想想也是,我们虽不是一个父亲,不算亲近,可也没什么齟齬。” 云王頷首,指了指面前一堆奏摺,“这些东西,不仅让人头疼,还束缚人的自由,有我们眼下的日子好吗?” 见寧王还在偷懒,他一个笔头敲过去,“不想被父皇再抓壮丁,赶在他回来前,弄完这些赶紧出宫。” 寧王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翻开了一本奏摺。 一县令说当地水库乾涸,百姓无水灌溉农田,想从隔壁县借水,但隔壁县令担心自己水源也不够,拒绝。 上奏求助皇帝,请皇帝给隔壁县下令,让他们答应借水。 寧王一头懵,问云王,“这个怎么批啊,要不要同意啊。 同意了,万一隔壁县也缺水,咋办?” 云王看了眼,温润的殿下也没了主意,咬了咬笔桿子,“拿不定主意的就放一边,留给父皇做主。” 寧王满脸喜色。 得了,又少了一本。 “哥,我觉得我们还是帮忙將太子找回来吧,父皇年纪大了,不帮忙於心不忍,可帮忙又委屈我自己。 太子那人天生就是做这个的料,就刚刚那水源的事,他肯定有更好的主意。” “你说得在理,可去哪里找呢?” 寧王哑火了。 他也不知道啊。 陈伴君听著两人的话,暗暗嘆了口气。 帝后为了不让后头两个皇子与太子相爭,从小就將两人散养。 以至於两人至今不会处理政务,只怕这些奏摺,晚些时间陛下还得重新过一遍。 他抬头望了望天,內心祈祷,“菩萨佛祖,保佑太子快些回来吧。” 否则以这两位殿下的本事,未必能守得住这江山啊。 大渊眼见著日子越来越好了,可千万別再內乱了啊。 “哥,我有法子了,找谢霆舟啊,他是太子的好友,我们盯著他,说不得就能找到太子。” “有道理,上次他还帮太子退婚来著……” 正认真祈祷的陈伴君被寧王一嗓子嚎的,嚇了个机灵。 喜怒不形於色,怎能如此没有城府,越发觉得屋里两位不是帝王地料。 双手合手求得更加虔诚。 谢霆舟可不知陈伴君对自己的呼唤。 他趁机替叶楨挑了许多好看的衣裳首饰,自然也没拉下世子他亲娘。 而蔡月牙看什么都新鲜,但她最钟情於金子,可她头髮稀疏,带不了什么髮饰。 於是,谢霆舟替她选了一条金灿灿的黄金抹额,一条金灿灿的项炼、两个金灿灿的手鐲,以及十个金灿灿的戒指, 第179章 寻人(加更) “哎呀呀,这这这太破费了,我怎好意思……” 蔡月牙嘴上客气,身体却很诚实地配合谢霆舟,將自己装扮成了个在阳光下,亮瞎人眼的老太太。 最后还不忘呲著七零八落的牙齿,眼巴巴问道,“我能不能再要一样东西?” 她指了指自己的牙齿,“从前见老鴇嘴里金光闪闪的,她第一次让人打掉我牙齿时,我就发誓等我发財了,我也要弄几颗金牙。 还要雕上梅花的那种,比她的好看千万倍,嘿嘿……” 她没发財,用的是人家的钱,但她现在比那老鴇和舒六娘幸福多了。 今日买的这些首饰,她没打算真要,將来都会留在侯府。 但这金牙她还真想要。 没牙死了去见付屠夫,多难看啊。 大金炼子大手鐲都买了,不差几颗金牙,谢霆舟很豪爽,“镶。” 他刚好认识从宫里出来的老银匠,带著人直接去了对方家中。 金牙需要定製,得两日后再来取。 一天下来,拢共花了好几万,全记忠勇侯的帐。 忠勇侯有些心疼,但见大家都很开心,他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他也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的开心了。 眼见著又快到晚膳了,忠勇侯索性再大方一次,带著大家又去了中午的酒楼,直接用了晚膳再回去。 韩子晋下午又去了趟侯府,听闻叶楨还没回来,他直接等到了天黑。 不便去叶楨的院子,他去了墨院请谢霆舟帮他喊人。 相恋的男女恨不能时时在一起,谢霆舟只觉和叶楨怎么呆都不够。 得了机会,亲自去喊叶楨。 韩子晋满心感激谢霆舟,觉得他当真是个仗义的兄弟。 在叶楨到后,便將自己定好的人选告知叶楨。 是个家世落魄的公子哥,妻子病逝,只剩一个儿子相依为命,这些年与不少富家夫人们牵扯,靠她们的接济生活。 但儿子越来越大,他不愿叫儿子发现自己谋生的手段,想赚一笔带著儿子去外地生活。 此人容貌身形都上乘,哄女人很有一套,又有把柄在韩子晋手上。 叶楨递给韩子晋十张银票,“两张是他的定金,让他试试,其余是给你的。” 韩子晋没拒绝,“谢谢。” 那晚光想著和离,忘记卷钱財了,他眼下的確不富裕。 且他不是光找人就行,这件事叶楨不能出面,后续都得他盯著。 只是。 他期期艾艾,“能不能不让朝露知晓。” 韩子晋也怕儿女知道他干的事,对他有不好的印象。 叶楨应了,叮嘱道,“小心些,莫要露了马脚。” 韩子晋拍著胸口保证,绝不会出错。 隨后去找了忠勇侯。 他听朝露说了,阿狸在老翰林那里读书,很是受益。 韩子晋当年已是举子,这些年也没完全荒废学业,但还是怕叫儿女失望,想找个老师保险些。 忠勇侯窥见谢霆舟有培养心腹的心思,又见韩子晋最近和谢霆舟走得近,答应了。 谢霆舟终於寻到机会关心叶楨,小两口腻歪了一会儿,得知叶楨昨晚没睡好,便早早放她回去休息,自己也去武德司忙去了。 叶楨回去后,並没休息,洗漱一番换上夜行衣,又去了叶正卿在城东的宅子。 叶正卿今晚不在这里,应是回了叶家。 外室和两个孩子都已睡下,叶楨摸去了叶正卿的书房。 她想看看,叶正卿这里有没有母亲的东西。 却不知,此时,叶正卿正趴在將军府的狗洞拼命拱著身子往里钻。 他在將军府住了多年,做惯了大老爷,哪里会留意狗洞。 还是韩子晋传大长公主流言,他才知將军府还有狗洞,刚刚找了许久,才找到位置。 钻进去后,凭著对將军府的熟悉,他一路到了叶晚棠的院子。 叶晚棠身边下人发现他,正欲叫出声,就被他捂住了嘴。 “嘘,我找晚棠有事,別惊动那殷九娘。” 心里则感嘆,这將军府是真的落败了,如今的防守差的他到了晚棠院外,才被发现。 这要是来几个刺客,杀人简直如切瓜,晚棠的脑袋很悬啊。 思及此,他愈发坚定心中所想。 叶晚棠见到叶正卿,颇为意外,“舅舅半夜寻我有何事?” “的確有要事,你让他们先出去。” 叶晚棠见他神色凝重,朝婢女们使了个眼色。 婢女们退下后,叶正卿走到她跟前,“我知道惊鸿的一些秘密……” 他將自己从日誌里提炼的消息,告知了叶晚棠,“这是惊鸿不愿公开的,原本我不该透露给你。 可你如今都二十了,又被退了婚,等你禁足结束再去议婚,只怕很艰难。 我自不能看著你前途尽毁,辗转反则多日,我替你想到了这条出路。 只要找到他,有了这么一个父亲作保,大渊皇室绝不敢轻瞧了你,届时,別说是做太子妃,就算做皇后也使得。” 叶正卿眸色真诚,一脸为女儿谋算的神情。 但实则是他没有人脉可驱使。 而叶晚棠到底是叶惊鸿的女儿,手里接手了不少叶惊鸿的人脉,就算被禁足,也不会无人可用。 只要叶晚棠寻到了人,他作为对方的大舅哥,自然也会跟著水涨船高。 而叶晚棠届时也会感激自己,於她危难时为她筹谋之情。 叶晚棠的確有感激,但不多。 她很清楚,叶正卿此举的真正用意。 若非叶楨不愿再与叶正卿来往,说不得叶正卿还会拿著这日誌去找叶楨。 但眼下这个消息对她的確重要,她面上感动道,“还是舅舅对我好,舅舅放心,若寻到父亲,晚棠必不忘舅舅恩情。” 將军府再不是她的天下,她如今在府上都十分警惕,再不敢私下叫叶正卿父亲。 叶正卿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叶晚棠能不能儘快找到人。 “晚棠,你有几分把握?可得加快行动,那叶楨如今是郡主了,我担心她会来寻你的麻烦。” 他故意拿叶楨恐嚇,刺激叶晚棠。 叶晚棠咬牙切齿,“舅舅放心,我不会叫你失望。” 等叶正卿离开后,她又去了密室。 而本该在將军府的殷九娘,此时敲开了一家当铺的后院。 门房打著哈欠开门,还来不及骂人,就被一块令牌懟到了脸上。 看清令牌,门房忙跪下,“大……大小姐!” 殷九娘衣袖一掸,关上了院门,“將管事寻来。” 门房不敢耽搁,片刻后,拉著一老者到了殷九娘面前。 老者面露欢喜,“老奴终於又见到大小姐了,太好了,阁主知道定然高兴……” 殷九娘淡淡道,“不必来那些虚的,今日我来,是想请玄音阁帮忙找一人。” “大小姐要找何人?” “时晏!” 第180章 狗血一 叶楨白跑一趟,叶正卿的书房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出了城东,跃上京城最高的酒楼楼顶,叶楨俯瞰整个京城,想著自己的心事。 跟著师父去叶家,是为了找到关於母亲的线索,却意外得知了父亲的名字。 之后他们便想著先找到父亲,或许父亲能知道母亲的事。 可只凭一个名字,想要在这世间找到一个人,何其艰难。 叶楨想,她的目的是证明母亲还活著,並找到她。 那她的主线应是母亲,而非寻父。 父亲这个词於她来说,太陌生了,叶楨两世的生命里都不曾出现过这个角色,她对父亲並无多少渴望。 那就拋开这些,直接寻母亲,入梦或许是最快捷的方式。 先前两次入梦,都与极致的悲痛有关,或许她可以试著调动自己情绪,再试试。 有了主意,叶楨正欲回府,便见底下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叶楨眸子微眯。 那人虽蒙著脸,穿的也是一身黑衣,但叶楨只凭身形和举止便能认出,那是叶正卿。 叶正卿一个没武功的,大半夜的不睡觉,连下人也不带,在街上四处乱窜做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叶楨悄然跃下酒楼跟在了他身后。 叶正卿七拐八拐,竟到了相国府的一个角门。 他长短不一地学鸟叫了几声后,角门开出一条缝,叶正卿极快地钻了进去。 等了片刻,叶楨从高墙翻入。 院中已不见了叶正卿的身影,但从周边环境和布局,可判断这是相国府的后院。 前堂后寢,高门大户里,后院一般是女眷居住活动的范围,男子夜间虽也会来后院妻妾房中休息,但在后院见外客的可能性不大。 且看叶正卿刚刚那做贼的派头,他这是半夜和相国府的女眷私会来了? 叶楨拧了拧眉。 相国李恆乃百官第一人,歷经三代帝王,权势滔天,叶正卿敢撬李家墙角,他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什么人?” 有凌厉的男声打断叶楨的思绪。 是相国府巡逻的护卫。 叶楨忙敛了气息,將一粒石子弹在旁边打盹的猫身上。 猫惊叫一声窜了出去。 另一个护卫带著笑意道,“原来是大小姐的狸奴。” 之后再无怀疑离了后院。 护卫这般警惕,叶楨不敢大意,从怀中拿出面巾將脸遮了个严实,才去寻叶正卿。 叶楨猜测,叶正卿从此处角门入內,要见的人就在这个院中。 又能让门房给叶正卿开门,应是这院里的主子,叶楨直接摸到了正屋。 果然如她所料,她在正屋里找到了已经宽了衣袍的叶正卿。 屋內是带著床顶的罗汉床,叶楨无法从屋顶窥见对方容貌,只能翻身入窗,可床帐遮得严严实实,只依稀听得女子对叶正卿的埋怨。 嫌他让自己等太久。 叶正卿赔笑,“距离不近,大半夜又不敢骑马来,叫您等久了,是我的不是,我这就给您赔罪。” 隨即是男女特有的鼓掌声。 叶楨想捂耳朵,又想听他们还会说什么,正犹豫不决间,耳郭动了动,转头看去,是谢霆舟。 两人一个窗內,一个窗外,耳边是男女欢愉的淫迷之音,叶楨耳根微烫。 这是她第二次偷听叶正卿行事,被谢霆舟抓到了。 “出来。” 谢霆舟朝叶楨伸手,无声启唇。 恰此时,屋里传来女子的声音,“稍后我给你些银子,你买个身手好的奴才。” 叶楨驻足凝神听著。 女子继续道,“往后让他用轻功带你过来,我刚等的都要睡著了……啊……你轻点……討厌……让你轻点不是让你隔靴搔痒,你这人怎么这么老实……” 叶正卿声音带著委屈,“我很在意您的感受,我怕弄疼您。 还有我担心自己看人不准,买的奴才不牢靠,万一將您我之事传出去。 我听说黑市有崑崙奴,那些人一根筋,最好驯化,认了主就死忠,就是价格有些贵……” “多少钱?” 叶正卿卖力如勇士,嘴上確实迟疑胆怯的样子,“得……得五千两。” 女子嗤笑,“我还以为多少呢,给你一万,去买个崑崙奴,其余的好好补补身子……” 之后便是不堪入耳的对话。 叶楨这一耽搁的功夫,谢霆舟脸都黑了,直接翻身过来,一把將叶楨抱了出去。 谢霆舟將人抱离了相国府,在旁边一处高地將人放下,那位置能观察到角门方向。 叶楨解释,“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叶正卿又怎么搭上她的……” 她不是有偷听长辈房事的癖好。 “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是老的没正形。” 谢霆舟善解人意,但嗓子却带著沙哑。 他不是圣人,和心上人一起听了活春宫,软玉在怀,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幸在他有面具遮面,只是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叶楨察觉他的异样,忙转了话题,“你怎么来了?” 谢霆舟支起一条腿,暗暗鬆了口气,“武德司查案,刚好在这附近。” “那你知道那女子是谁,对吗?” 叶楨眸色微亮。 若不是与相国府有关,谢霆舟怎么会来此处。 谢霆舟頷首,“李相国的小儿媳苏氏,成亲多年,不曾有孕。” 叶楨留意到后头四个字,脑子转了转,“她想怀上叶正卿的孩子?” 否则谢霆舟不会刻意提苏氏无孕。 可叶正卿都四十多了,瞧著也没见多健壮,对方怎么就选上了叶正卿? 两人的身份年纪,按理都不该有交集。 谢霆舟知她所想,眸色复杂,“稍后再看看。” 半个时辰后。 叶楨看到叶正卿又鬼鬼祟祟从角门出来,又是一番七拐八拐。 在另一座宅子前停下,门刚敲响,便有一只大手將叶正卿拉了进去。 隨即传出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怎么这么晚才来,可是在她那里待的捨不得出来。” 又是叶正卿那不要脸的赔笑,“您误会了,我家到您家,再到这里距离都不近。 大半夜又不敢骑马,到了那边被她抱怨了一通,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我都快累死了,又怕您等急,歇都没敢歇一下就来见您了,您若生气,儘管撒我身上好了……” 第181章 狗血二 叶楨头皮都麻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谢霆舟,一双晶莹眸子难得露出茫然。 屋里的男人是相国的小儿子? 叶正卿这是陪完妻子,又陪丈夫? 怎么会有这么乱的事? 还不等谢霆舟给叶楨解惑呢。 门內已经给了答案。 啪的一声。 应是巴掌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但叶楨直觉应该不是脸。 接著便是那男子的声音,“让爷久等,確实该好好撒把气,这院中凉床是爷新得的宝贝,就罚你趴上头……” “都依您,就是您能不能可怜可怜我,帮我往上走走?” 叶正卿声音可怜又哀求,“若是能换个更高的位置,將来我也能买个离您更近的宅子,这样爷您就不必等我大半夜了……” 叶楨再次被谢霆舟抱离了事发地。 久久不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而后是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比谢云舟和池恆带给她的震撼更大,更叫她反胃噁心。 叶正卿啊。 她从前当做父亲的人,如今虽知道自己身份,可血缘上他也是自己的舅舅。 本该做祖父的年纪,居然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夹著嗓子娇娇弱弱谋求好处…… 叶楨终於明白谢霆舟刚刚那复杂的神情了,想来他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被赶出將军府后,叶正卿在官衙受排挤,四处找门路。” 谢霆舟道,“相国的小儿子李承海好男色,叶正卿年纪虽不小,脸还看得过去。” 又放得下脸皮和身段。 別说叶楨听吐了,他刚刚胃里也翻滚得厉害。 连带著將自己那点綺丽心思都给按下了。 “先前只是发现李承海对叶正卿有那个心思,这些日子忙別的事,便没留意。” 在外人眼中,叶正卿就是叶楨的生父,事关叶楨声誉,故而他没让底下人插手,自己亲力亲为。 没想才几日,叶正卿就豁出去了。 谢霆舟求生欲满满,生怕叶楨怪他隱瞒。 叶楨此时哪还有心思怪谢霆舟,满脑子都是叶正卿弄出来的狗血事。 她对相国家的事不了解。 一来没交集,二来李相国虽有权势,对外行事却颇为低调。 但从刚刚男子和叶正卿的对话来看,李承海是知道叶正卿和妻子廝混的事。 难道? “苏氏没能生育,真正的原因是李承海?所以他从中牵线,將自己的姘头介绍给自己的妻子?” 谢霆舟点头,“李承海家中一妻三妾,皆无孕,对外说法是正妻有孕前,妾室不得有子嗣。” 见叶楨对李家的事不了解,谢霆舟多说了些。 李相国一生有两妻,原配是家里给他找的童养媳,比他大几岁。 当时李家败落,是这童养媳一边供著丈夫读书,一边伺候公婆。 另一个是李相国平步青云后,心仪的女子,女子是世家出身,不甘为妾。 李相国也不愿落个忘恩负义,拋弃髮妻的恶名,加之对原配也有感激,在两个女子之间周旋后,取了世家女为平妻。 两位妻子眼下都住在相府,表面一团和气,內里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但两人在维护李家声誉一事上又出奇的默契,因而这么多年,外人並不清楚內情。 而李承海是相国平妻所生,很得相国疼宠,但原配的儿子颇有建树,膝下又有三个儿子,光从子嗣上就压了平妻这一头。 平妻怎甘心,又捨不得为难儿子,只能將压力转移到儿媳苏氏身上。 谢霆舟淡淡道,“苏氏这些年四处寻访问药,不得喜果。” 所以,真正不能生的是李承海。 他不能生,就给自己的妻子找个男人,还是和自己有关係的男人。 叶楨人都麻了。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怪不得她刚入相国府就被护卫察觉,可见里头防卫严密,可叶正卿一个没有身手的人,却能进出相国府的后院。 原来如此。 但从苏氏的话里来看,苏氏应是不知这一切是自己的丈夫操控。 她应是受不了婆婆给的压力,才想著找人,叶正卿在李承海背后推动下,正好入了她的眼。 而叶正卿这个不要脸的,男女通吃,还两边谋取好处。 不知那李承海会不会答应叶正卿的要求。 叶楨不由想到前世。 前世,叶晚棠虽没能嫁给太子,但因著母亲的功绩和天花防御的事,在京城过得风生水起,和两个皇子关係也很好。 听说叶正卿也连升几级,还颇得寧王看重,叶楨一直以为,叶正卿是跟著叶晚棠鸡犬升天…… 不会也是用了这些齷齪手段所得吧? 叶楨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一阵恶寒。 “有没有可能,他不是我外祖父的儿子?” 她虽没见过外祖父,但在南边时便听过不少外祖父的事情。 是个正直仁义,两袖清风的老御史。 这叶正卿哪里有一点外祖父的样子,本是觉得叶正卿给叶家祖宗丟脸了,叶楨隨口一说。 没想谢霆舟颇为认真地想了想,“没准还真有可能。” 因著叶惊鸿的原因,他多少有留意叶正卿,一直觉得他就是个遇事躲在妹妹身后,没本事却有官癮的软脚虾。 如今,又做出这些事,万一那日闹出来,没得连累叶楨名声。 所以,叶正卿必须不是叶家的儿子。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叶楨不是叶正卿的亲女。 叶楨也在想,要在叶正卿这些事情暴露前,找到自己被调包的证据。 多做一天叶正卿的女儿,她都嫌噁心,儘管他们如今已经断了亲。 但,谢霆舟是要回去做太子的,自己本就有个寡居的身份,若再有个这么荒唐的父亲,会让叶楨嫁他之路多一道阻碍,那些想阻止他们的人,也多了一个理由。 叶楨没因谢霆舟的真正身份而退缩,自她决心爱他那日,便想好了要与他共度一生…… 与此同时,殷九娘从当铺回到將军府,下意识地溜达去了叶晚棠的院子。 想看看她在做什么,既藉口盯著叶晚棠在將军府住下,总也得真干点实事。 可床上是空的,没人! 被子凌乱,殷九娘摸了摸,冷的,可见人离开床有不短的时间。 值夜的下人在屋里背靠著房门打盹,將门堵得死死的,屋里的人想出去,得值夜的人让开才行。 可见,叶晚棠並非从房门出去,窗口也没有爬过的痕跡。 殷九娘眸子眯了眯。 难道叶晚棠的屋內还有密室? 第182章 密道 殷九娘正欲找密道开关时,听得外头传来檀歌的声音。 “小姐,奴婢知道您被禁足,在家里待得烦闷,可这是陛下的命令,您就忍忍吧。 那水榭夜里凉得很,您怎能偷偷跑去那边吹凉风呢。 幸好奴婢发现了,您快把披风裹上吧,万一风寒了,您得多难受啊。” 接著就是门被用力踢开的声音。 守夜的婢女被她这一踢,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人还没反应过来呢,檀歌一脚踹在她腹部。 “没用的贱蹄子,让你值夜守著小姐,你连小姐出去,床上没人都不知道,眼皮子一耷拉就是睡。 若小姐风寒了,明日不舒服,看我不剥了你的皮,还不滚下去给小姐打热水来。” 那婢女被她一顿骂,才知小姐不在房里,而自己丝毫没发现。 想到自己值夜前,床帐就已经放下,自己並没掀帐查看,惊得一身冷汗,忙爬起来去打热水。 檀歌扶著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叶晚棠,往床边走去。 床帐掀开,她將人扶到床边躺下,“小姐,您先去被子里暖暖,等热水来了,奴婢再伺候您泡脚驱寒。” 殷九娘於暗处看著,眼底露出一抹疑惑。 叶晚棠竟没开口说一个字,她什么时候那么乖顺了? 再想到她刚被遮得连脸都看不见,又直接被塞到了床上,殷九娘怀疑是被檀歌扶进屋的不是真正的叶晚棠。 可疑竇刚起,就听到床帐內传来叶晚棠不耐烦的声音,“你有完没完? 到底我是小姐,还是你是小姐,成日没事就是睡睡睡,我骨头都睡酸了,又哪里来那么多困意? 陛下只是不准我出府,又没说不许我出院子,你一个奴才管得比陛下还宽。” 檀歌被骂,很是委屈,忙退出了床帐跪下,“小姐,您彆气坏了自己,奴婢不是要管您,奴婢是担心您,您误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色披风从床帐丟出来,砸在檀歌身上,“行了行了,本小姐知道你是为我好,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真担心,让人多弄些热水来,我直接泡个热水澡,这总行了吧?” 而后殷九娘便看到檀歌抹著泪去叫热水,又扶著叶晚棠从床帐出来,去了隔间盥洗室。 那张脸的的確確是叶晚棠。 殷九娘担心床上有猫腻,趁两人不在,掀了床帐查看,除了凌乱的被褥,床上並无其他人。 又围著床查了一圈,也没发现有机关之类,便只当是自己想多了,悄然离开了。 而檀歌在她离开后,对叶晚棠微微点头。 叶晚棠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冷声吩咐,“暗道不可泄露,將人处理了。” 檀歌得令出了房间,钻进院中的一处假山,从假山打开密道进去,走到叶晚棠床底的地下位置,將一个被点了穴道的婢女拉了出来。 这婢女是刚被她搀著冒充叶晚棠的。 在叶晚棠从地道回到床上时,婢女被丟下了暗道,因而殷九娘才没发现异样。 婢女嘴里被塞了布,惊恐地看著她。 檀歌勾唇冷笑,“怎么办,小姐不想你活呢。” 话毕,她抱著婢女脑袋用力一扭,婢女死不瞑目地咽了气。 她又扛著尸体,从密道走到后院的枯井旁,將尸体丟了进去,才拍拍手,返回了叶晚棠身边。 叶晚棠舒服地靠著浴桶,指著一套昂贵头面。 “赏你的,幸得你机灵,提前提醒我改了密道入口,今晚又能发现她过来,及时通知我上来,否则,怕是她要起疑了。” 檀歌谢恩后,奉承,“也是小姐聪明,將床板改成了只出不进,只能从里头打开。 就算殷九娘怀疑,將整个房间搜查一遍,也不会找到打开密道的开关。” 因为打开密道的机关,如今被移到了假山后,根本不在房间。 人进了密道,可以从密道打开床板回到房间,房间的人想进密道,只能去假山。 殷九娘不可能將全府挨个搜查一遍。 何况。 “她刚什么都没查到,现在应该不会再怀疑您了。 不过小姐,这个人留在府中始终是个祸患,还得设法除了才是。” 叶晚棠当然想杀殷九娘,“可刺杀射姑的人都失败了,想杀殷九娘不是容易事。” 外头的事,她都听说了,大长公主,康乐,东梧细作三拨人都没能成功,她不能贸然尝试。 檀歌试探道,“小姐,可不可以请那位帮忙?” 她也是最近才知小姐的房间,居然有密道,小姐常从密道私会男子。 但那男子是谁,小姐却没透露。 她垂眸看了眼叶晚棠身上的红痕,能让小姐甘心伺候的男子,定不会是等閒身份。 若是她能多知道些小姐的秘密,小姐便会愈加重用她,小姐需要人帮忙笼络男主子时,定会想到她。 檀歌始终觉得奴籍出身的她,想要出人头地,就只能靠做男主子的侍妾上位。 得知叶晚棠私底下有男人,她是十分高兴的。 叶晚棠很清楚檀歌的心思,“眼下不是时机,再等等。” 上次派出去刺杀射姑的,就是他的人,全军覆没,她刚又请了他帮忙找时晏。 若再让他杀殷九娘,他怕是要烦她了。 没人喜欢索求无度的人,她得一点点来。 她也没打算让檀歌接近那人,檀歌的野心太大,若不是之前的婢女知道她和王氏真正关係,她担心婢女泄密,秘密处置了婢女。 如今下暗道无人替她打掩护,她都不会让檀歌知道暗道秘密。 但眼下还需要檀歌的忠心,叶晚棠哄道,“檀歌,我们不会憋屈太久的,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你跟著我做人上人的。” 等她找到父亲,荣光更胜从前时,檀歌这种成日想著爬未来男主子床的奴才,她一刻都不会多留。 不,不必等找到父亲,那人已经答应帮她,只要她脱离眼下困境,她就会除了檀歌。 檀歌不知叶晚棠对她下了杀心,还在试探,“小姐的意思是,那人能帮您解除禁足,还是帮您对付叶楨,他是谁呀?” 第183章 私密算计 叶晚棠到底没忍住,沉了脸,“檀歌,不该问的別问,你只管听令行事,往后自有你的好日子。” 那人是她的依仗和退路,她怎能轻易让外人知道。 夜间,再入密室与男子私会时,叶晚棠显得闷闷不乐。 “怎么了?” 男人挑起她的下巴笑问,“谁惹我们太子妃生气了?” 叶晚棠顺势红了眼,泪盈於睫,“连你也欺负我,我都被退婚了,你还故意拿这话来笑话我。” 说罢,她梨花带雨,嚶嚶哭著。 她长得虽无倾城绝色,但王氏早早给她找了教养嬤嬤,教的都是女子如何绕指柔的功夫。 这一哭,男子心都酥了,“好了,莫哭了,退了那个,还有下一个。” 叶晚棠睁著湿漉漉的眼睛,状受到了极大震惊,红唇恰到好处地张著,让男人很有採擷的欲望。 “你是说会有新的太子?” 心里则是得意,她早就看出眼前人有颗不安分的心。 若他真坐上那个位置,那么她定要抓牢他。 她这辈子註定就是凤命。 男子却轻佻地衔住她的唇,“寧王今年二十,还不曾开过荤,你觉得他如何?” 手滑到裙下,將人微微往上提了提,严丝合缝时,他轻笑,“太子多年不归,储君之位总不能一直空悬。” 叶晚棠吃惊,“你的意思是,要让寧王成为下一任太子,还要將我让给寧王?” 不是他自己要那个位置? 面上却是一派委屈,“自及笄那日,我便成了你的人,此后满心满眼都是你,你怎能將我送给別的男子,呜呜呜……” 男子双手后撑,衣襟大敞,閒閒歪在榻上,狐狸面具遮去了他的大半张面容,只余一双凤眼和薄唇在外。 薄唇沾了叶晚棠的口脂,此时微微上扬,显得魅惑又凉薄。 “小晚棠,不想解除禁足吗?” 叶晚棠当然想,男人也答应了帮她。 可她没想到,男人的方法是让她去勾搭寧王。 男人恶劣地动了动,“若寧王夺了你的清白,就不得不娶你。 而皇家让你空等太子多年,本就亏欠你,怎还好意思禁足你。 皇上身边拢共就剩两个皇子,你得了自由,又成了寧王妃,岂不是离太子妃之位又近了一步?” 叶晚棠隨著男子的举动上下晃动,身体的感觉让她意识有些发散。 可事关她的前程,她必须保持清醒,她附身抱住男子脖颈。 咬了咬內唇,让意识回拢,“可我不喜欢寧王,我只想与你廝守一生。” 寧王没什么脑子,她並不看好他。 男人看出她的口是心非,停了动作,眼底划过一抹扫兴。 “谁说你做了寧王妃,就不能继续做我的女人? 小晚棠,届时你会发现,那会比现在更刺激。” 叶晚棠要的是权势,是母仪天下,而不是与男子的私情。 只要她走到了至尊之位,这些不过是唾手可得的消遣。 “你果真不再爱我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自她被退了与太子的婚约后,她明显感觉这人对她没以前在意了。 虽然他比从前话多,也比从前愿意哄著她,可叶晚棠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错。 她起身,捡起衣裳,挺著脊樑一件件穿上,“將军府眼下虽落魄,但我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 你想摆脱我,我会难受,但多年感情,我愿意成全你,你走吧,此后我会命人封了这密室。” 多年私下来往,她虽失了清白,可也知晓他不少秘密。 她不信,他敢和她决裂。 果然,男子从榻上坐起,从背后將人拥在怀中,“想什么,小晚棠,我可捨不得放开你,这一辈子,无论你嫁给谁,都只能是我的。 可我总不能真看著你被禁足一年,何况,你府中还有个殷九娘。 万一那日她对你下手,我岂不是要心疼死,你是一品將军府嫡女,生来尊贵,往后也只能尊贵。 寧王不够聪明,但却得帝后疼爱,是你不错的选择。” 叶晚棠不解,“为何不是云王?” 男子將头搁在她下巴,懒懒道,“因为云王比寧王要稍微聪明那么一点,不適合做傀儡皇帝。” 顿了顿,他眼底意味不明,心道云王也看不上你。 叶晚棠不知男人腹誹,她转身看向男子,“你想让寧王和云王互斗,从中获利,再操控寧王。” 想到男人身份,再想想自己听过的歷史故事,觉得这个法子的確比直接夺位来得更安全。 而她要的一直都只是凤位,枕边人是谁,於她来说分別不大。 “聪明。” 男人亲了亲她的头顶,在她耳边曖昧,“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小晚棠,届时別忘了我调教你的招数。” 叶晚棠想到这些年与男人的缠绵,心头微微一酥。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大事,压下心头悸动,她问,“可我如今在府中不得外出,如何接触寧王?” 叶晚棠有自信,只要接触了寧王,定能拿下他,且让他听从自己。 男人笑得不正经,“山人自有妙计,眼下,先让我验验你的学习成果。” …… “阿嚏!” 忠勇侯府。 寧王连带几个喷嚏,谢霆舟嫌弃地用卷宗挡住脸。 待寧王消停了,才对邢泽道,“寧王爷风寒了,备车送他回宫看诊。” 自他那日逛街回来后,寧王和云王这两货就赖著他,恨不能夜里都一左一右睡在他身边。 两人这般为了什么,谢霆舟心里清楚。 同时又很无语,没见过这样盯梢人的,也不知这两位是真没脑子,还是刻意为之。 但谢霆舟烦了,这两货在,他都没机会去看叶楨。 “本王没事。” 寧王忙阻拦,还拍了拍自己胸口,“本王身子好得很,倒是觉得是有人在骂本王。” 他凑近谢霆舟,“谢世子,不会是你嫌我和二哥碍眼,在心里骂我们吧?” 谢霆舟面无表情地將人拉上了进宫的马车,“王爷康健不容有失,臣亲自陪王爷去看看。” 既然赶不走,那就给他们安排点事。 第184章 叶楨的屈辱 谢霆舟带著两人在宫里走了个过场。 寧王坚持说自己身体没问题。 谢霆舟也很坚持地表示怀疑,於是,寧王为了证明自己身体很好,主动要和谢霆舟比试。 云王看出这是谢霆舟的激將法,想提醒寧王,可已经来不及了。 寧王被谢霆舟打得累趴下了。 谢霆舟无差別攻击,也没放过云王。 两位王爷都成了他手下败將,被护卫们各自抬回了府。 谢霆舟这晚终於得了机会去见叶楨。 叶楨却不在梦华轩,饮月也跟著走了,挽星一问三不知。 因为叶楨离开的时候,她正在找邢泽商量明日一起去摘槐叶。 叶楨这几日胃口不好,挽星担心叶楨是苦夏,想用槐叶汁和面做成凉麵,给叶楨开开胃。 谢霆舟脸色阴沉。 被两位王爷缠的,他都不知道叶楨胃口不好。 瞪了眼邢泽,他亲自跑了趟將军府,叶楨也不在將军府。 “主子,少夫人白日还在府上,会不会夜里出去转悠了?” 邢泽问道。 谢霆舟睨了他一眼,对扶光道,“扣他两月月银。” 平日没少给他银钱,让他与挽星套近乎,好多关注叶楨。 结果光顾著和挽星吃吃喝喝了,连叶楨去了哪都不知道。 这一晚,谢霆舟去了许多地方,叶家、叶正卿在城东的宅子、相国府、李承海的私宅,但都没发现叶楨踪跡。 而被他四处找寻的叶楨,此时正在城外的破道观。 重生后,叶楨刻意让自己情绪稳定,这几日,她为了调动恨意好入梦,她將前世惨烈反反覆覆想了几遍,都没能成功。 便想著或许是在府中,情绪没能彻底外放,才来了这破道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不想让身边人担心,故而想入梦的事只有饮月知道,今晚也只带了她出来。 破道观被谢霆舟移为平地后,地面坑坑洼洼,叶楨一步一步踩在上头。 想著自己幼时在庄上被欺负,想著师父母亲相继出事,想著她嫁入侯府后被磋磨,叶家夫妻的冷漠,想著柳氏母子对自己的陷害,想著叶晚棠一次次来道观对自己的欺辱折磨…… 许是侯府那些仇人已经得了报应,而叶家三口如今也风光不再,许是师父和饮月他们如今就在身边,叶楨再难有最初的滔天恨意。 直到她逼著自己细细回想,埋在心底,刻意不去细想的屈辱…… 那日,阳光落在窗台的缝隙处,才中午时分,两个婆子突然解了她脖间的锁链,將她架到了隔壁房间的浴桶里。 浴桶里是牛乳混合著热水,上面浮著厚厚花瓣。 她们按著她,將她从上到下洗得乾净后,只用布巾裹著她,將她抬回先前关押她的房间。 那简陋破败的房间,已被布置一新。 浑身无力的叶楨被她们丟在新床上,她们分別按著她的手脚,给她身上擦香膏。 婆子们带著恶意的目光,仔细检查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叶楨清楚记得她们的话。 “嘖嘖,那下头先前都烂得流脓了,没想到如今竟好的一个疤痕都没留。” “若是留了疤,贵人怎么看得上,二公子可是说了,只要她將贵人伺候得好,我们都会有赏的。” 其中一个婆子举著磨得锋锐的刀,刮向了叶楨的腹下,嘴里还不忘嘀咕,“这贵人的癖好也是奇怪,怎喜欢光禿禿的。” 另一人轻蔑嘲笑,“肯定是嫌她脏唄。” 叶楨屈辱得目眥欲裂,却什么都做不了,房间的一切都被重新布置,有了改变,唯有那墙角的香始终燃著。 婆子们退去前,只给她留了一层纱衣,也带走了那屋角的香。 在叶楨稍稍恢復点力气时,房门被推开,一个带著狐狸面具的男子出现。 他说,“原本像你这样似乞儿般被关押了几年的人,我是瞧不上的……” 轻佻的眼肆意打量叶楨,“但眼下瞧著……似乎还不错。” 黄金打造的套脖,套在叶楨的脖颈,阴寒冰冷的手捏著叶楨的下巴,“往后,你便是我的狗了,只要你让我开心,將来我便让你穿了衣裳走出去,如何?” 不如何! 叶楨记得他附身下来时,自己一口咬在他耳朵上,膝盖拼尽全力撞向他的要害。 那样屈辱的活著,她寧愿死。 男人一手捂著耳朵,一手捂著襠部,大喊著要將叶楨碎尸万段…… 叶楨眼底一片血红,双拳紧握,她至死都没能有身衣裳蔽体。 她恨自己死前没能弄死他,更恨自己至今不知那张狐狸面具下,藏的究竟是何身份。 饮月得了叶楨的令,在一旁守著,可见叶楨满眼的恨意,她心疼的紧。 她家小姐从不曾行恶,为何要经歷那么多磨难。 如今为了找寻母亲线索,硬是逼著自己去回忆痛苦往事。 她家小姐又没刨这贼老天的祖坟,贼老天为何要给她家小姐这样多的磨难。 就在她想上前抱抱她家小姐时,一道高大身影从她面前掠过,停在了叶楨身边。 叶楨闭目沉浸在愤恨中,突然被拥入温暖的怀抱,记忆让她下意识挣扎。 直到耳边传来,“楨儿,是我。” 是谢霆舟啊。 不是那叫人噁心的面具男。 叶楨不敢睁眼,她怕自己会委屈,会卸了这满腔恨意,將自己缩在谢霆舟的怀里,强逼自己睡去。 谢霆舟便这样蹲在地上,一动没敢动,直到叶楨传出均匀的呼吸。 他才敢抱著人回府。 將叶楨安置在床上,挥退其余人,谢霆舟沉声问饮月,“究竟怎么回事?” 叶楨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她一直在很努力地生活,不会突然跑去那破道观。 饮月知晓谢霆舟对叶楨情意,刚將叶楨那个奇怪的梦告诉谢霆舟。 床上的人便有了动静,一句呢喃,“谢霆舟,我好疼。” 便叫谢霆舟的心也跟著碎了,他將人抱在怀中,“楨儿,別怕,我在。” 第185章 重生真相 叶楨再次入了梦。 梦中,她看见自己被砍掉手脚,对方却不肯即刻要她的命。 面具男子缺了一只耳朵,勃然大怒,指著一个护卫,“去,牵狗来,给我咬掉她一双耳朵。” 叶楨在梦中是清醒的,她清醒地感知到耳朵和四肢传来的疼痛,也清醒地知晓这是前世的梦,而眼下谢霆舟就在她身边。 疼痛难忍时,她嚶嚀出声,她说,“谢霆舟,我好疼。” 隨即她感知到自己被人紧紧拥在怀里,不似梦中的自己,那般绝望无助地任人凌迟。 最终,她被活活疼死。 死后,她瞧见谢云舟带著池恆急匆匆赶来,诚惶诚恐同对方道歉,被对方一脚踹在了襠部。 “废物,你不是说那迷香能让她失了力道么?” 谢云舟捂著襠部,脸色惨白地跪地,“您消消气,那香是叶姑娘提供的……” “谢云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晚棠也急急赶来,“这香的確是我提供的,但这么多年叶楨因著这香,骨头就没硬过。 今日这事,谁知道是不是你侯府那些婆子办事不利,提前撤了香,让她恢復了力气。” 她挽著男人的胳膊,满脸关切,下令將道观所有看守叶楨的婆子们杀了。 恰此时,叶楨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惊慌失措跑来。 是山里刺杀谢霆舟,却被叶楨杀死的那个刺客。 原来他不是谢云舟的人,他是面具男子的奴才。 他跪在狐狸男子面前,“主子,不好了,太子带人寻来了。” 话刚落,一道残影自他头顶掠过,直奔道观。 叶楨下意识跟著残影入观,她看到来人跪在地上,脱去外袍,颤著双手捡起她七零八落的尸体小心放在他的外袍上。 他说,“对不起,现在才找到你,是我来晚了。” 那声音,那背影都太过熟悉。 叶楨怔愣。 原来,自己前世死后,谢霆舟竟来过京城,还替自己收了尸的。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替自己报仇。 同时心里又冒出一点点埋怨,他怎么没早一点到。 她真的很疼。 念头刚起,她看见谢霆舟又脱了一件衣裳,將她尸体盖住,柔声道,“叶楨楨,別走太快,等我替你报仇。” 他吩咐邢泽,“守好她,若她有损,你提头来见。” 男人转过身来,双眸如刃,拔出背后长剑。 叶楨看清了他的脸,的確是谢霆舟。 他脸上没有面具,亦没有大鬍子,是他身为昭临太子的那张脸。 下巴有胡茬,眼下两团乌青,唇因乾燥裂了几道血口子,因是赶路所致。 叶楨心里的那点埋怨散了。 是她易容太过,又抹去了所有痕跡,才让他寻了她这么多年。 可当年她被叶家三口盯著,出门只能易容,后头因救谢霆舟又被刺客连番追杀,险些丟了命,担心给身边人招灾,只能抹除一切痕跡。 而如今越了解,越知道谢霆舟处境艰难,他自己每日尚处於危险之中,却不曾有一日放弃寻她。 她如何还能怪他。 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叶楨跟了出去。 她看到谢霆舟一剑刺在谢云舟身上,池恆欲拦,被谢霆舟带来的人割了脑袋。 她看到谢霆舟满脸杀意地,斩断了叶晚棠的手脚,划画了她的脸。 叶晚棠惊恐求饶,他面无表情將没了手脚的人用绳索捆在了马背上。 冷声道,“在你算计她时,就该想到自己的下场,叶楨楨並非无人维护。” 他低了声音,满是自责,“只是护他的人来晚了。” 叶楨看到狐狸面具的男子,亦被谢霆舟砍断手脚,阉割祸根,用绳子捆在马背的另一边。 血肉模糊的谢云舟被绳子捆著,缀在马尾。 有人送了棺槨和寿衣来,谢霆舟关了门,仔细替她擦洗,缝合,装棺。 他將棺木背在身上,骑著毛髮雪白的衔环,驱赶著拉著谢云舟三人的松芝,一路到了宫门口。 叶楨听到皇后问他,“昭临,你是太子,这样值得吗?” 他一剑剐在面具男子身上,笑道,“叶楨楨是这世间唯一真心待我之人,昭临觉得值得。” 又一剑片在叶晚棠脸上,他语带鄙夷,“此人乃五品小官叶正卿之女,取代叶楨,冒充一品將军府嫡女多年,死有余辜。” 叶楨震惊。 前世,谢霆舟竟查到叶晚棠是冒牌货,他如何查到的,可是找到了什么证据? 可惜,梦里的情节似被撕掉书页的话本,一段一段的,並不连贯。 叶楨还想看看那面具男子的脸,可场景一换。 是谢霆舟背著她的棺槨,一步一叩爬上了山顶寺庙。 鬍鬚发白的和尚眼带怜悯,“人死不能復生,施主节哀。” 谢霆舟显然没听进他的话,春去秋来,他背著她拜了许多寺庙,跪了许多道观。 他求他们助她起死回生。 有官员苦口婆心,“您是太子,当担起储君之责,怎能为了一个女人沉迷怪力乱神。” 洪灾乾旱时,百姓指著他骂,怪他不作为。 他始终沉默,渐渐黑髮染了白,身形愈加消瘦。 海边,他背著她,哑声道,“叶楨楨,这天下没有我,还有別的太子,而你只有我,我亦只有你。 我们再试试,若还不成,我便陪你上路,你莫怕。” 巨浪中,谢霆舟抱著她的棺槨与海狼(鯊鱼)缠斗,被海狼咬断手臂时,叶楨大哭。 算了,谢霆舟,別管我,你自己逃生吧。 她的哭喊是无用功,他根本听不见,执著地抱著她的棺槨,到了大洋彼岸。 陌生的国度。 叶楨看到一女子抱著自己的棺槨痛哭流涕,“对不起,是我信错了人。 我战死在华国危难时,愧疚不能战斗到革命胜利那一刻,想起前世记忆时,得知大渊亦面临著如华国一样的侵略,满心只想著保家卫国,却忽略了你。” “你的確该同她道歉。” 面容俊逸,气势逼人的中年男人,忍著泪意,嘶哑咆哮,“你扮作男子潜入大魏做我护卫,却在觉醒记忆后,怕我阻拦你回大渊做你救苦救难的菩萨,带著身孕偷偷离开。 寧愿將孩子交给品性有亏的兄嫂,都不肯让我知道女儿的存在,让她吃尽苦头,叶惊鸿,本王真想揍你……” 画面一转,叶楨看到面容慈祥的女子,问跪在面前的两人。 “若献出全部功德,死后將入地狱受万般折磨,下一世,亦会歷经千般磨难,你们可想好了?” 谢霆舟坚定点头,“她值得,求您復活她。” 叶惊鸿磕头,“我愿献出我的一切,求您復活我的女儿。” 满脸怒容的中年男子,狠狠瞪了女子一眼,亦跪下,嘴里却是维护女子,“祖母,她刚从异世回来,若再没了功德,只怕再无轮迴。 孙儿身为孩子父亲,对女儿的苦难一无所知,实在失责,献出功德乃理所应当。” 女子縹緲声音传来,“那便三人共献吧……” 第186章 共同的敌人 “山里那个刺客,他真正的主子是个带著狐狸面具的男子。” 这是叶楨醒来后,对谢霆舟说的第一句话。 刺客与谢云舟无关,谢霆舟早已確定,可面具男子是谁,他没问。 他此时更关心的是叶楨,因她梦里喊疼,还哭喊著让他算了,先自己逃命。 她在他怀里颤抖的厉害,谢霆舟感知到她的痛苦和绝望,心都要碎了。 “不要再入梦了,叶楨楨。” 谢霆舟拥著她,“我会儘快回宫,你想做的我都替你做,往后再无人害你。” 在叶楨喊疼的那一刻,谢霆舟做了如此决定,他不打算再等半年了。 前世经歷他无力更改,那就护好她的今生。 她要寻时晏,找叶惊鸿,那他就回到东宫,以大渊太子的名义替她去寻。 只要他们在这世间,总能找到。 “面具男子应与叶晚棠有关,我不知道他是谁……” 叶楨顿了顿,细细回想梦里的一切,“但他找上我,应是与你有关。” 那人说过,他原本是瞧不上她的,他对她似乎也无多少情慾,他希望她做狗,更多是折辱,得知太子出现,他也没意外。 第一次梦魘里,叶晚棠提到太子有心仪的姑娘。 叶晚棠因此不痛快,就拿她撒气,將她关在破道观慢慢折磨。 以叶晚棠的心胸,必定认为太子不愿与她成婚,是因为那个姑娘,她定会恨极了那姑娘,且要追查她的身份。 面具男子被叶楨所伤后,叶晚棠及时赶了过去,言行举止都透露两人关係熟稔。 且叶晚棠知道面具男子去破道观的目的。 故而叶楨猜测,前世,应是叶晚棠查到自己就是太子要寻之人,又清楚面具男子对太子的嫉妒,才会指使谢云舟將她献给面具男子。 这就对得上面具男子说的,我本瞧不上你。 但他嫉妒太子,想要太子的一切,那么他会看上被太子找寻多年的自己,就说得通。 而前世的叶晚棠,一直顶著太子未婚妻的名头,若不是太子离京,她本也该是太子的妻。 谢霆舟身形一僵。 是他给叶楨带来了苦难? 叶楨告知谢霆舟这个,可不是要他的愧疚。 她从他怀中起来,与他面对面盘腿而坐,將梦见情景,和自己的推测告诉了谢霆舟。 “那人能让叶晚棠和谢云舟伏低做小,可见身份尊贵。 我来京城后,几乎不与人来往,之后更是被关道观几年,不见天日。 这世间长得比我好看的女子也多的是,所以我才怀疑他是衝著你来的,我无怪你之意,你更不必自责。 坦诚告知你这一切,是因为若我推测为真,那个人今生必定也在暗处盯著你。 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嫉妒太子,这是一条重要线索。” 叶楨摘下谢霆舟的面具,眸色凝重,“谢阿昭,你费心让我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连带著我也改变你的今生走向。 我们不能辜负这重来的机会,我们要好好活著,一起把那人找出来,杀之而后快!” 谢霆舟心中五味杂陈,到底还是他牵连了叶楨。 “我曾养过一只狐狸,因此喜爱收集狐狸面具。” 他认同叶楨的分析,那人应当真是嫉妒他,勾搭他的未婚妻,戴他喜爱的面具,更对他心爱的姑娘动手。 “当年,皇后斥责我弒君,手中弓弩射中我心口。 这些年只要我露出一点太子端倪,追杀的人就从不曾断过。 我也怀疑过,是不是有人浑水摸鱼,冒充帝后的人杀我。 可皇后亲信,凤仪宫的护卫头领亲自將剧毒三更天送到我面前。” 谢霆舟看向叶楨,“三更天是先皇在世时炼製的,世间唯有两颗,都落在了皇后手中。 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我的外祖父便是死於此毒,是皇后亲手所赐。 护卫头领斥责我不孝,身为先皇遗腹子,本该谨小慎微,我却占著太子之位不放,让皇后在中间两头为难。 又斥我趁秋猎弒君,害得皇后不得不为护驾杀子,而我却不体谅皇后难处,没有乖乖被杀,而是逃离出京,险些连累皇后名声。 只听帝后调令的武德司指挥使,也拿著皇后令牌对我穷追不捨,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得不让我相信,帝后他们容不下我。 直到你在山中流露对刺客的恨意,我觉察不对劲,才疑心刺客身份。 但我已查实,那刺客的確是宫廷暗卫。 若你梦中为真,他真正的主子是面具男子,那说明有人將手伸进了皇宫。 能做到这一点,可见对方在宫里是有根据的,且颇得皇后信任。” 谢霆舟在心里想了几个可能,又道,“你说前世我带著你的棺槨四处求神拜佛,这一处亦不对劲。” 叶楨接话,“若皇后要杀你,在你现身后就是最好的机会。” 可谢霆舟活得好好的,还带著她去了海外。 “那你打算如何做?” 谢霆舟沉吟,“先前我以为秋猎是帝后给我设的局,没有公开也是因著这局经不得深查,因我本身就不曾谋反弒君。 我乃先皇子嗣,他们一旦公开,先皇党必定藉机寻皇后麻烦。 眼下看来或许其中还有蹊蹺,那便从秋猎一事开始查起。 只是事情过去多年,慢慢查费时费力,故而我想直接从大长公主身上下手。” 她既非表面那般淡泊名利,暗下定会留意各处动向。 尤其那会她手里还有皇家暗卫,定对当年之事有所了解。 叶楨点头,“她还恨皇家,说不得她也从中作梗了。” 想到什么,叶楨又道,“对了,还有康乐,这两个公主都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得她也掺和了一脚。 还有那两王爷,也查一查。” 叶楨的怀疑思路很简单。 谁希望太子不好,谁就有嫌疑。 太子离京后,谁是获利者,谁就有嫌疑。 两位皇子有储位之爭,又得皇后信任,这是首要怀疑目標。 毕竟不是谁都能从皇后手中拿到三更天和令牌的。 而两位公主,表面上瞧著与此事没多大干系,但若太子一直留在京城,以太子的本事,两位公主哪有机会搞这么多小动作? 第187章 暴揍兄弟俩 她虽什么都没说,但那一副我男人就是厉害的神情,逗笑了谢霆舟。 他將人拥进怀里,“对不起。” 叶楨从他怀中挤出脑袋,“你觉得喜欢我,是错?” 谢霆舟一愣,“自然不是。” “那为何道歉?” 虽推测自己被面具男子盯上,是和谢霆舟有关,可叶楨有自己的理智。 当年救谢霆舟是行侠仗义,她没错,谢霆舟因此对她生情,多年找寻不放弃,同样没错。 错的是作恶的人。 “不要用別人的错惩罚自己,我们要做的是过好自己的生活,让仇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双手揪住男人的耳朵,“太子殿下若实在愧疚,余生就再对我好一些,我也会对你再好些。” 若一定要细纠因果,谢霆舟放弃江山只为復活她,恩同再造,这又如何算呢。 与其各种纠结內耗,不如过好当下。 谢霆舟便觉自己实在幸运,能得如此明事理的姑娘。 但心里还是觉得亏欠叶楨。 “我即刻派人渡海寻找一个叫大魏的国家。” 叶楨梦中她父亲自称本王,叶惊鸿曾是他的护卫,加之砖头上还有他的姓名,应不会难找。 “好,但梦里他说我母亲刚从异世回来,而那会儿是几年后。 按时间推算,现在这个时间,我母亲还在异世,並不在大魏。” 叶楨不知异世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但字面意思她是理解的。 联想到梦里那个奇怪的女子,简而言之,母亲还活著。 只是不活在同一个维度,但几年后她会回来,於叶楨来说,这已是好消息。 这一世,她定会好好活著等母亲归来。 谢霆舟说做就做,当即派了一拨人连夜离京。 “这些年我培养了不少人,忠勇侯麾下將士亦有一半是我的势力。” 而以他和忠勇侯的父子情,他很確定一旦自己回宫,忠勇侯会站在他这一边。 他仔细將自己有哪些势力,哪些钱財一一告知了叶楨。 两人敞开心扉,再无秘密。 將他的令牌放在叶楨掌心,“人和钱你尽可用,但我有一个要求,往后莫要不声不响离开。” 这一晚上,他差点將京城翻了个遍,越找不到,心里越慌乱,生怕叶楨出了事。 確定叶楨不在京城后,他就想到了破道观,才急急赶来。 叶楨有理由,“我不是见那两王爷粘著你嘛。” 提到两王爷,谢霆舟脸色阴沉下来,他要去將两人各揍一顿。 余梦还在,叶楨今晚註定睡不著,她拽著谢霆舟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谢霆舟便將叶楨给他做的,第二张人皮面具拿了出来。 这时,叶楨才知这第二张人皮面具竟是东宫护卫统领,孟同和。 当年秋猎是孟同和带著东宫眾人,护著太子逃离,最后为护主而死。 谢霆舟摘了面具,用回原本面目,而叶楨扮作了孟同和。 两人第一站,先去的寧王府。 寧王白日累惨,在床上四仰八叉呼呼大睡。 谢霆舟想到他缠著自己,害得他失去叶楨行踪,毫不惜力一拳砸在了寧王肚皮上。 寧王痛得张嘴要喊,叶楨十分及时地將一团布塞进了他嘴里,同时用衣裳束住他的双手。 待看清两人面容,寧王先是一惊,后又是一喜,太子果然出现了。 但见谢霆舟的拳头密密麻麻砸下来,他心头生出惧意和愤怒。 太子不会真的要打死他吧? 他凭什么打死我,我又没得罪他。 脑子里的思绪还没理清呢,两人就闪身离开了。 只留下满脸青肿的寧王在床上发愣,若不是身上疼痛实实在在,他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隨即,他扯掉嘴里布团,发出愤怒的咆哮,“来人,有刺客……” 谢霆舟和叶楨悄默默看了会,才从寧王府后院溜走。 叶楨问,“是他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且先看看。” 皇家最不缺擅长偽装之人。 约莫过了一刻钟,两人便见寧王坐著马车往皇宫方向去了。 第二站,云王府。 云王外形君子如玉,睡姿也儒雅。 同样的招数,谢霆舟拳头砸下去,叶楨配合堵嘴捆手。 “呜呜呜……” 云王看清谢霆舟,怔愣之后,满眼都是惊喜。 好似在说,太子你回来了。 谢霆舟並未因此心软,对两个弟弟一视同仁,砸了寧王多少下,云王也得了多少下。 这两货平白享受百姓供奉,却成日游手好閒不知为百姓做点实事。 他陪叶楨逛街那日,皇帝偷懒叫了两人去处理些简单政务。 结果两人不知是当真无能,还是装的无能,没真正解决一个问题,最后全被皇帝推给了武德司。 谢霆舟想起这些,觉得两人的打挨得一点不冤。 但两个弟弟反应则不同,云王脱身后並未惊动府中护卫,似有心让他离开。 “云王从前和你关係如何?” 谢霆舟想了想,“比寧王往我跟前凑的次数多,也更细心些,但也算不上亲近。” 到底不是同一个父亲,且他们的父亲还抢走了他父亲的皇位,又有底下人挑唆,关係能好到哪里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两人也看见云王府的马车驶向了皇宫。 叶楨迷惑,“他们这是进宫告状?还是向皇后匯报你的行踪?” 谢霆舟问道,“可要去看看?” 他既这样问,叶楨便知他有安全法子入宫,她也是个胆大的,头一点,“看看去。” 片刻后,谢霆舟带著叶楨到了皇宫附近的一座宅院里。 叶楨看著荒草丛生的院子,“这里哪?” 离皇宫这么近,府邸主子身份定不低,可这院子却荒废了。 谢霆舟掀开枯井井盖,“藺王府,这曾是第三任藺王妃住的院子。 藺王妃死后院子闹过鬼,老藺王心虚让人封了院子,之后再无人烟,我回京后让人挖了密道,从这可直通皇宫。” 叶楨微诧,“折磨死了好几个王妃,崔易欢差点嫁过来的藺老王爷?” 这男人竟將密道挖人家府上了,就算是被皇帝发现了,也寻不到他头上。 够狠! 谢霆舟眉目淡淡,“就是他,此人膝下无子,仗著辈分荒淫无度,便是被发现,死的也是他一个。” 这样的皇家蛀虫,谢霆舟一点愧疚都无。 第188章 偷走老公主(加更) “父皇,母后,救命啊,儿子快被打死了……” 凤仪宫里,帝后握著手正睡得香甜。 嚎哭声將两人从睡梦中惊醒,皇后当即起身要下床,“是老三在哭。” “你慢点,起太急小心又头晕,他嚎得中气十足,能有什么大事。” 皇帝嘴里嘀嘀咕咕,手上却快速帮著皇后披衣。 隨著帝后起身,殿中灯火亮起,顿时通明。 寧王踉蹌著进来,往皇后面前一跪,“母后,太子他打我,您要为儿子做主。” 皇后看著肿成猪头的寧王,既心疼,又按捺不住內心欢喜,“这是怎么了?” 太子他回来了吗? “儿子夜里睡得好好的,床边突然立了两个人,儿子还没喊出来呢,拳头就砸了下来。 儿子看得清清楚楚,打我的就是太子,还有那孟同和做帮凶。” 皇后追问,“你没看错?” 寧王疼得齜牙咧嘴,“他又没遮脸,靠得那么近,儿子看得清清楚楚。” 他撒娇,“父皇,母后,太子欺人太甚了,我没招他,没惹他,平白叫他一顿好打。 你们下令追捕他,儿子要当面问问他为何打儿子,若没理由,儿子就要打回来……” 这边诉著苦。 云王也顶著亲娘难辨的脸来了。 看著伤势一模一样的两张脸,皇帝沉了脸,“你也是太子打的?” 云王难堪地点了点头。 皇帝仔细对比两张猪头脸,都是右眼乌青,左脸肿胀,下巴泛红,连头上两个鼓起来的角都一样。 显然,对方不是要这两小子的性命,纯粹是发泄撒气。 “可知他去了哪里?” 寧王,“他们神出鬼没的,府兵没找到人。” 云王,“半夜被人摁在床上打,儿子觉得丟人,没喊人。” 皇帝叉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气笑了,“的確丟人,被人打了,没抓到人,连人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进宫告状。” 两人被骂得齐齐低了头。 皇帝看著,更气了。 他怎么生出这么两个玩意儿。 皇后心急太子下落,问两儿子,“你们最近做了什么?” 太子不会无故打人的。 她这一问,寧王想起自己最近做的事,惊叫起来,“他果然藏在侯府。” 不等皇后追问呢,他就噼里啪啦把自己和云王一起盯著谢霆舟的事说了。 “父皇,母后,定是他不希望我们继续缠著谢霆舟,才故意打我们的。” 云王则道,“会不会谢霆舟就是太子,白日他不愿我们跟著,故意找我们比试……” 他话还没说完,寧王亮了眸,“对,肯定是他,父皇母后,你们现在就派人去侯府抓人,等掀了他的面具,看他还有何话说。” 可皇后已经看过谢霆舟面具下的脸。 若今晚打人的是他,那他定会早早做了准备,不会轻易叫他们抓到把柄。 皇帝想通关键,指著两皇子,“都是同一个娘生的,怎的后头就出来两棒槌。” 盯人有他们这样盯的? 没有太子的半点聪明。 寧王是进宫来告状求安慰的,没想到还被父皇嫌弃了,忍不住嘀咕,“爹不一样啊。” 云王还附和的点头。 皇帝气的倒仰,直接赶人,“滚滚滚,以后不是死人的大事,半夜不许进宫。” 待两人走后,他还是气不顺,同皇后嘀咕,“明明是他们出生不带脑子,还怨朕。” 分明是同父同母,他们蠢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跟他有什么关係。 皇后安抚了他几句后,说道,“最近酷热难耐,陛下可否带眾臣前往避暑山庄?” 皇帝迟疑问道,“你还是觉得谢霆舟就是太子?” 皇后摇头,“我不確定,但总想试试,陛下年轻时最喜游水,已好些年头没游过了。 等到了避暑山庄,陛下可好好尽兴,但为安全考虑,需得身手好的儿郎陪同。” “好,就这么办。” 皇帝拳头砸进掌心,“朕提前不透露,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省得他提前有防备,他就不信抓不住这混帐东西。 殿外。 谢霆舟带著叶楨装扮成太监,垂头立在一旁。 寧王骂骂咧咧走过,“浑蛋谢霆舟,若叫本王知道是他搞的鬼,本王非打回来不可。 还有那孟同和敢绑本王,还往本王嘴里塞破布,本王记下了。” 骂完他又怪云王,“二哥你干嘛不喊护卫,说不定就將他抓住了。” “万一他被误伤,母后难做。” 寧王叉腰,“那你还进宫告状。” 云王眸色微闪,“母亲一直想寻他的下落,我进宫是想让母后得知他在京城。” “母后就是偏心,父皇也偏心。” 寧王很不服,“不行,我明日还得盯著他,我就不信盯不出破绽……” “你不怕他再打你……” 兄弟俩渐行渐远,叶楨看向谢霆舟,眼神似在说,“他们怀疑你了。” 谢霆舟抿唇一笑,“不怕。” 殷九娘已经在给他想法子,让面具下水不露馅了。 皇后凤仪宫外不少禁军把守,他们刚虽没听清里头究竟说了什么,但以他对帝后的了解,他们对他的试探,约莫就是下水之类。 叶楨见谢霆舟有成算,也稍稍安了心。 隨后,跟著谢霆舟进了凤仪宫的偏殿,大长公主被安置在这里。 一粒药丸弹进去,殿中宫人纷纷倒地,谢霆舟和叶楨闪身入內。 床单一裹,两人將昏迷的老公主带出了凤仪宫。 谢霆舟本就对皇宫熟悉无比,进武德司后更是借职位之便了解宫中布防。 两人顺利將老公主带出皇宫,直接藏在了城西不起眼的杂货铺里。 这铺子是谢霆舟在京城的眼线,两人默契决定先將老公主丟这吃点苦头,之后问话就容易些。 一晚上干了不少大事,眼下天还没亮,叶楨戳了戳谢霆舟的胳膊,“下一站,將军府?” 她先前就好奇,叶晚棠怎还有人手派去刺杀射姑。 若她推测为真,那面具男子喜夺太子的东西,而太子这些年都不在京城,面具男子应会趁机对叶晚棠下手。 再看梦中两人熟稔,说不得这个时候,两人已经勾搭上了。 那刺杀射姑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面具男子派出去的。 叶楨想去將军府走一趟,看看能否找到面具男子的线索。 第189章 劫空將军府 叶晚棠不知叶楨正在来將军府的路上,她窝在男人怀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引寧王过来?” 她出不去,只能寧王来將军府了。 男人捏了捏她,嗤笑,“先前还寧死不屈的,现在就等不急了?” 叶晚棠捶他,“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大业,再说你在屋里关几日试试,看看会不会想出去。” 她都被关得长毛了。 再不出去,京城都该忘记她叶晚棠的存在了。 男人垂眸肆意打量叶晚棠的身体,“知道你闷,我最近不是日日来陪你么?” 叶晚棠察觉男人的轻浮,蹙了蹙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人变了。 以前他浪荡名声在外,但两人私下亲密时,他却是沉闷又带著矜贵,却从不留夜的。 慾念也没现在强烈,可最近这些时日,男人几乎夜夜都来,好似对她很有新鲜感,怎么都不够。 “你最近可是遇上什么开心事了?” 她试探。 男子笑意微敛,抬起叶晚棠的下巴,探究她神情,“怎的会这样问?可是我近日过於热情,叫你不喜了?” “怎么会不喜。” 叶晚棠不愿叫他看出自己的怀疑,“我只是有些患得患失,害怕往后你对我没这么好。” 她忙转移话题,“对了,我父亲可有消息了?” 男人凝视著她,“暂无,据我所知,周边几个国家掌权者没有姓时的。” “我母亲年少时曾渡海去过別的国家,会不会是海的另一边?” 怕男子不尽心,她诱哄,“我母亲担心他抢走我,故而隱瞒我的出生。 我母亲的本事你是知道的,连我母亲都觉不是他对手,可见他实力雄厚。 若有他给你做后台,我再联络母亲昔日旧部,你定会心想事成。” “可你如何確定,他一定会认你?” 叶晚棠信心满满,“他不知我母亲女儿身,情难自控下,都愿意接受自己喜欢一个男子。 若知道我母亲是女子,还为他生了个女儿,他怎可能不认我?” 这些时日她可是好好研究了那日誌的。 男子沉默几息,轻笑,“放心,事关岳丈大人,我绝不敢懈怠。 不过,远洋出海寻人,费用不低,你也知我底下养了不少人都需要钱財,朝中关係更是需要钱財开路……” 叶晚棠听懂他话里的意思,“钱財方面你放心。” 叶惊鸿当年可是挣下不小家业,尤其攻进苍狼国时,得了她这辈子都挥霍不尽的財富。 朝廷赏赐的產业,这些年也在射姑打理下发展良好,不过射姑中毒后,她不放心旁人,便將大部分產业卖了换做金银,囤在了库房里。 將军府不缺钱財。 何况,等她坐上后位,整个国库都有她一半,叶晚棠从不曾为银钱发愁。 男人眸光带笑,动手动脚,“那往后我便仰仗小晚棠了。” 没一会儿,两人便嬉闹起来,叶晚棠趁机摘了男人面具,见是自己熟悉的那张脸,心里的怀疑彻底消散。 却不知,此时叶楨两人已经入了將军府。 叶楨先去了殷九娘的院子,远远发现檀歌鬼鬼祟祟在院外盯著。 两人便绕开殷九娘的院子,直接去了叶晚棠的寢臥。 臥房无人,只有个值班婢女,正靠著门打盹。 叶楨怕惊醒她,给婢女下了点迷药,对谢霆舟无声道,“你放哨,我搜屋。” 闺阁千金,半夜不在房间,可婢女却堵著门。 果然有问题! 屋里有蹊蹺。 叶楨將房內全部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异常,想著不能空手而归,从柜子里找了条床单,顺手將看到的银票金银珠宝全部打包。 谢霆舟回到东宫要掌权,钱財不能少,叶晚棠的东西本就是她的,不拿白不拿。 將屋里值钱好带走的东西搜刮乾净,叶楨立在屋中再次梭巡这房间。 有师父在府中盯梢,叶晚棠还敢半夜不在屋里,檀歌也不睡觉,盯著师父动向,显然是给叶晚棠放风。 叶楨很篤定,叶晚棠这屋里有能让她及时回来的暗门。 她再次寻了一遍,没找到机关,却找到了叶晚棠藏起来的日誌。 翻了翻,叶楨认出这是母亲的笔跡,来不及细看,先收进怀中,拉著谢霆舟出了寢臥。 同他低声嘀咕一番,“……你先把这些东西带出去,我在这盯著,回来时你在檀歌面前晃一晃。” 既然机关不在屋里,那就在外头。 可院子这么大,找到天明都未必能找得到,不如惊动檀歌,让檀歌演示给她看。 谢霆舟明白叶楨意思,叮嘱她小心,便背著巨大的包裹出了將军府。 檀歌坐在暗处打著哈欠。 小姐今晚又要见那男子,担心殷九娘又半夜去屋里找人,便让她盯著殷九娘,发现异常好及时通知她。 可殷九娘功力深厚,她不敢靠近,只敢在她院外远远盯著。 酷暑的天气,夜里不止热,还蚊虫多,檀歌心里不由生出埋怨。 自己將军府一等丫鬟居然要做这种下等活,回头定要给小姐好好诉诉苦,让小姐再多打赏她一些。 想到小姐的那些珍宝首饰,檀歌眼里露出贪婪的光,想像著自己將来也能如叶晚棠那般珠光宝翠,享受荣华富贵。 心里的怨气都没那么重了,就期待天快些亮,等小姐出来了,她也好去睡觉。 刚想到睡觉,眼前一道黑影掠过,檀歌猛然惊醒。 有人! 檀歌第一反应,是殷九娘半夜又去盯梢叶晚棠了。 她忙朝叶晚棠的院子跑。 在她身后,谢霆舟示意扶光去找殷九娘,又让邢泽带著一群人往库房而去。 叶楨刚问他可有法子悄无声息劫空將军府。 谢霆舟必须有法子。 这將军府的一草一木都是属於叶楨的,留在叶晚棠手里,说不得还会被她拿来贴补別的男人。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全部带走。 密室里,叶晚棠正在兴头上,突然听到暗道口传来的铃鐺声。 这铃鐺是系在入口暗门上的,只有打开暗门时,铃鐺才会响。 而整个將军府,除了她就只有檀歌知道机关在哪。 叶晚棠忙推开男子,“是檀歌在提醒我,定是那殷九娘又去我房中了。” 她得赶紧上去。 男人被扰了兴致,眼底闪现一抹杀意,“那人留不得了。” 第190章 找到密室 “殷九娘武功好,杀她不容易。” 叶晚棠一边穿衣,一边抱怨,“寧王的事你抓紧,等我得了自由,成了寧王妃,再来对付她。” 男人不以为意,“她身手再好也是人,是人就得吃喝,你若捨得陪进去几个下人,怎可能弄不死她。” 叶晚棠想想在理,一边往密道走,一边应男子,“我先上去,晚间再说。” 男子看著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忙也勾起自己的衣裳,穿好后也从另一道暗门离开。 匆忙间,纵情时摘掉的狐狸面具被遗落在床底下。 “怎么回事?” 叶晚棠回到床上后,並未发现殷九娘,便问檀歌。 檀歌也茫然。 “奴婢在她院外守著,似看到一道黑影,担心是她又来了,就忙跑来通知您。” 可到了院子,她並未察觉其他异样。 叶晚棠望向倚著门打盹的婢女,让婢女守在这里是做给殷九娘看的。 但她又不想婢女察觉她的事情,因而给她下了点药,眼下婢女依旧昏睡…… “你看见黑影往这里来了?” 檀歌摇了摇头。 她是被上次殷九娘突然出现惊到了,下意识觉得那黑影就是殷九娘来找小姐的。 叶晚棠心里骂了句蠢货,將昏睡的婢女踢开,打开门出了屋。 见院中静悄悄的,巡逻的两个护卫如常从院门走过,不见慌乱。 又去了假山后,见机关也没有动过的痕跡,心里稍稍安了些。 训斥檀歌,“往后不可鲁莽。” 府中防卫虽不如从前,但也不至於来了人都没反应,何况还有个殷九娘在呢。 若真有贼子入府,殷九娘就先发现了。 但也不排除来人是和殷九娘一伙的,甚至刚刚的確是殷九娘过来了。 她喊住两个巡逻护卫,“隨我去殷前辈处看看。” 得去殷九娘的房间看看,她才能彻底安心。 推开殷九娘的房门,见殷九娘正起身看著自己,像是刚刚被她惊醒。 叶晚棠彻底踏实了,府中没外人,否则殷九娘不可能还睡得好。 刚刚应是檀歌看错了。 “殷前辈,晚棠刚刚梦见你出事了,不放心,忙过来看看。” 她给自己半夜出现,找了个藉口。 殷九娘一脸嫌弃,“巧了,我也做了个梦,梦见你死了,死的很惨,千刀万剐的真可怜。” 叶晚棠,“……” 真是个討人嫌的老女人。 既然確定府中无事,她也懒得和殷九娘多说了,“殷前辈无事,我就放心了,那便不打搅你睡觉了。” 殷九娘却道,“都已经打搅了,不如坐下聊几句。” 扶光可是让她拖住叶晚棠的,这送上门来的怎能轻易让她离开。 “我虽討厌你,但你是惊鸿的女儿,如今混成了二十还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看在惊鸿面上,我也不能不管你。 我瞧著京城好男儿不少,你告诉我,你可有看得上的。 若对方也愿意,我便求到皇帝跟前,让他给你们赐婚,这样我对惊鸿也有交代了。” 叶晚棠很怀疑,殷九娘怎会好心管她的婚事,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故意试探自己? 她推说自己满心只有太子,从前不曾看过旁人。 “那就从现在开始,你好好看看其他男子,半年內我必须將你婚事敲定。” 殷九娘態度坚决,大有一副不嫁她就不罢休的架势。 叶晚棠怀疑,殷九娘有所图谋,应付道,“殷前辈说笑了,托你们师徒的福,我如今不得外出,如何能相看別的男子?” “那是你自己犯错在先,怎能怪別人。” 殷九娘说教,但又嘆口气,“不过你说的也是,你这禁足一年,回头想成婚更难了。 要不我明日去求求陛下,就说带你去庙里为惊鸿祈福超度,你趁机相看相看?” “陛下会听你的?” 自由让叶晚棠来了兴致。 若真能去庙里,要见到寧王比在府上容易多了。 殷九娘有些得意,“总得试试,不过你先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好替你寻摸。” 殷九娘顺势拉著她絮叨。 另一边,谢霆舟跟著叶楨到了假山机关处,一人转动开关,一人用內力镇住铃鐺,以免里头的人还没离开,被惊动。 只是等他们到时,男子早已离开。 但房中漪糜的味道还没散,说明叶晚棠刚刚在这里与男子私会过。 “不是两位王爷?” 叶楨拧眉。 两位王爷今晚都在各自府上,还被谢霆舟打成了猪头,总不能还有兴致来和叶晚棠私会。 谢霆舟留意到床底下的狐狸面具,捡了起来。 “这是几年前的灯会,皇帝允皇家眾人出宫与民同乐,我在小摊上买的。” 他指著面具后的一道划痕,“因背后有瑕疵,无人看中。” 被他买下带回了宫,他突生变故离京,所有东西都留在了东宫。 这面具並不值钱,能进东宫拿走他东西的人,身份必然尊重,却连他这再寻常不过的面具都要占为己有。 可见叶楨推测八九不离十。 此人嫉妒他。 而他先前谨慎,不愿叫人抓到把柄,喜怒都极少表露,喜好更是,知道他喜欢收藏狐狸面具的不多。 谢霆舟心里隱隱有了猜测。 凝眸看向两道暗门,心里估测暗门后密道的通向。 叶晚棠能及时回到房间,说明其中一条是通向她的房间,她的房间已经翻找过,没有再回去的必要。 因而谢霆舟带著叶楨走了另一条通道。 通道不短,为了照明,墙上还装了夜明珠,叶楨直接用匕首將夜明珠给抠了下来。 叶晚棠这败家玩意儿,为了私会男人,真捨得下本钱。 这可都是她母亲用命换来的。 谢霆舟想著仓库里的扫荡大军,的確不能再给叶晚棠留下值钱的东西,免得她日子过太舒坦。 也动了手。 夜明珠本就镶嵌得不深,又有谢霆舟帮忙,两人几乎没怎么耽搁的一路到了通道口。 看著头顶的圆形出口,两人对视一眼,谢霆舟跃上去的同时,叶楨手中暗器也蓄势待发。 以防上头有人偷袭谢霆舟时,她能及时出手护他。 但一切很顺利。 谢霆舟上去后,叶楨也跃了上去。 让叶楨惊讶的是,出口竟也是藺王府的后院,只不过不是谢霆舟挖的那个院子。 “这齣口往下不低,说明那人也有武功,並非文弱书生。” 叶楨又梳理出了一条线索。 就是不知这藺王爷知不知道。 第191章 私情曝光 谢霆舟想到心中猜测,看了眼天色,“走吧,我先送你回去,稍后你还得去將军府接师父。” 叶楨会心一笑。 知道叶晚棠和面具男子扯上了,今日他们又搜颳了將军府。 她担心叶晚棠狗急跳墙,对师父不利,的確生出让师父去侯府的心思,话还没说,谢霆舟就先看出来了。 两人回了侯府,谢霆舟换上侯府世子的装扮,於府中等消息。 天亮蒙亮时,邢泽回来,“主子,库房能搬的都搬走了,收穫不小,光金子就有二十多箱。” 还有十几箱银子和无数珍宝,没想到叶晚棠这么富裕。 但这么多东西就弄那么几个废物护著,也是个没脑子的。 谢霆舟叮嘱,“东西藏好。” 这些都是叶楨的,往后都是要还给叶楨的。 “主子放心,兄弟们也撤了,我哥在等殷前辈。” 谢霆舟起身,“走吧,上朝去。” 他也得出现了。 將军府里。 在殷九娘给叶晚棠画饼画得实在无饼可画时,她终於收到了扶光的信號。 可以撤了! 往嘴里丟了个血囊,一把推开叶晚棠,“你对我做了什么?” 叶晚棠正听殷九娘说话呢,突然被推得摔倒在地。 疼得她火气上来,还没开口骂,就见殷九娘朝她喷出一口血来。 叶晚棠被喷了一脸,惊叫出声。 殷九娘扶著心口,指著叶晚棠,“你对我下毒? 我就说你怎的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房间看我,原来竟是要害死我。” 她踉蹌著往外跑,嘴里喊著,“叶晚棠,亏老娘念在你是惊鸿女儿的份上,为你筹谋婚事,你个狼心狗肺,人面兽心的玩意儿……咳咳咳……” 又是咳出一口血。 叶晚棠也被嚇了一跳,事情发生太快,她甚至都没闹明白怎么回事。 但她知道,不能让殷九娘这样叫嚷著跑出去。 “来人,快,扶住殷前辈。” 话外音,抓住她,別让她跑出去。 叶晚棠突然想起男人的话,她怀疑可能是男人对殷九娘下了手。 可除了檀歌,只有殷九娘院子的几个下人,不见一个护卫出现。 叶晚棠又喊了几句,依旧无人应和。 檀歌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忙跑去查看,一看嚇一跳,下人们东倒西歪都睡得香甜。 等殷九娘跑到將军府大门口时,库房被搬空的消息,也传到了叶晚棠耳中。 “什么意思?” 她问被冷水泼醒的护卫,“什么叫仓库没了?” 护卫擦了擦额上冷汗,“昨夜有盗贼潜入,小弟们被迷晕了,他们將库房搬空了。” 叶晚棠眼前一黑。 她的金子,她的钱財都没了? 都……被搬空了? 旋即想到檀歌昨晚的发现,她疯了似的朝自己的院子跑。 值夜的婢女还在睡,她放银票珍宝的地方,全没了。 日誌也没了。 她又跑去假山进了密道,看见原本亮如白昼的密道,如今漆黑一片。 连墙上的夜明珠都没了? 叶晚棠天都塌了,她咆哮出声,“快,给我抓住殷九娘。” 一定是殷九娘! 她说她怎么会好心跟她扯婚事呢。 当时是夜里,下人们大部分都睡了,府中有些安静也是正常,她便没多想。 可若是她从殷九娘处回来,定能察觉到不对劲。 殷九娘定是怕她发现,才故意绊住她。 她咬牙切齿,亲自往府门抓殷九娘。 被她恨得牙痒痒的殷九娘,此时正虚弱地拦住上朝官员的马车。 “救命,叶晚棠给我下毒,要杀我,劳烦大人替我去忠勇侯府喊一喊我的徒儿,让她来救我……” 殷九娘为探的事,被老公主传得人尽皆知,官员认出了她。 与忠勇侯走得也算近,官员忙让殷九娘上车,要送她去侯府。 殷九娘谢过官员好意,只说怕自己死在马车上,连累官员到时说不清。 官员闻言,忙让小廝去侯府喊人。 將军府位於天街,是许多官员入宫的必经之路,没一会儿,路上便堵了不少官员。 而报信的小廝,没走多远就遇到去上朝的忠勇侯和谢霆舟。 得知殷九娘出事,忠勇侯忙让陈青去通知叶楨,谢霆舟扶著殷九娘坐下,给她把脉,“是中毒。” 旋即往她嘴里塞了粒丸药。 忠勇侯已听別的官员说明情况,一点没怀疑,心头狂怒。 “心思如此恶毒,丝毫无悔过之心,今日本侯要替惊鸿好好教训教训这混帐。” “算了,到底是惊鸿的女儿。” 殷九娘撑著身子,艰难阻拦,“她也不会承认的。” 叶晚棠刚赶来,就听到两人对话,心里也气,在门內大喊,“她撒谎,我根本没给她下毒,反倒是她带著人洗劫了將军府。” 殷九娘无奈苦笑,“我知道我以长辈身份自居,住在府上遭你嫌弃。 可那是因为你是惊鸿的女儿,我不忍看你长歪,想教导一二,从不曾惦记你的家產,你何须对我下毒,还如此污衊。 昨晚你半夜跑来我房中,我不曾离开你的视线,如何带人盗窃?” “你自是有你的帮手,殷九娘,將我府上钱財还回来,否则……” “否则你要如何?” 叶楨飞身过来,先是检查了殷九娘,確定她用的是血囊,没有受伤,低声同她说了句什么,便转身走向叶晚棠,抬手就是两耳光。 “师父用心教导你做人,你却要害她性命,我打死你个没有良心的。” 叶晚棠自不肯承认,叫嚷著是叶楨师徒合伙盗取她的家產。 “既你不肯承认,那就报官。” 叶楨拉她的胳膊,叶晚棠挣扎间,衣裳鬆开,整个肩头被露了出来。 夏季天亮得早,眾人清楚看见她肩头清晰红痕,注重礼节如忠勇侯的忙背过身去,也有官员意味深长的看著叶晚棠。 一个被禁足的闺阁千金,身上却有男人留下的曖昧痕跡,这足够他们遐想许多。 殷九娘似现在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你要对我下手,原是我在府中碍你的眼了,这次我便看在你母亲面上放过你,再有下次,我定揪你报官。” 师徒俩都提报官,再看叶晚棠那样,眾人对殷九娘中毒一事更是深信不疑。 叶楨又是一巴掌,“原是自己不检点,弄丟了家產,竟还想污衊到我和师父头上,若不是师父为你求情,今日我非和你拉扯到底。” 之后,她朝官员道谢后,便扶著殷九娘佯装气鼓鼓离开了。 叶楨从没想过拿女子名节做文章,可叶晚棠自己不检点,便也怪不得她。 被害人不报官,外人也不会去深究殷九娘中毒真假,而叶晚棠没想过殷九娘是假中毒。 因而她只让下人去官府报了府中失窃一事,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官府也只说查到再通知她。 外头却传出了两个版本的流言,有的说叶晚棠禁足期间,私会情郎,被情郎哄骗了所有家產。 有的说叶晚棠担心殷九娘和她抢家產,同情郎一起合伙转移家產,还想杀殷九娘灭口,但人家身手好,逃了出来,叶晚棠便污衊人家盗窃。 叶晚棠气的哭肿了眼睛,给皇后写了好几封信,想请皇后给她公道,但皇后也无暇理她。 因为老公主被偷了,皇后正四处派人找老公主。 寻了两日无果后,皇后將谢霆舟叫到了跟前…… 第192章 母子话当年 “霆舟,和义大长公主失踪了。” 皇后眼眸紧紧落在谢霆舟脸上。 谢霆舟佯装惊讶,“怎会失踪?” “宫人被迷晕,早间醒来便发现人不见了,本宫寻了两日无果,今日召你来,便想让你儘快秘密將人找回。” 老公主虽声望不及从前,但她当年和亲真相涉及仁昭帝並未公开,纵然她最近犯了不少糊涂,从前功绩还在。 若有人再拿仁昭帝遗言说事,恐会对皇家不利。 她这个照顾老公主的皇后,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皇后嘆了口气,“霆舟,以你对太子的了解,你觉得此事有没有可能是他所为?” “娘娘为何疑心是太子?” 谢霆舟反问,“有没有可能是大长公主的部下?” 他可没忘老公主替康乐扛下刺客一事,老公主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会主动替康乐背锅,可见两人私下有交易。 再联想康乐的野心,谢霆舟不难猜到老公主是想扶持康乐。 既如此,她又怎会真正交出全部势力? 帝后定也是想到这些,才留下俩公主的性命做诱饵,可皇后还是疑上了太子。 虽然她疑心得对。 叶楨第三次入梦的內容,让谢霆舟决心探一探皇后对太子的態度。 故而如此发问。 皇后今日叫谢霆舟过来,亦有试探之意,“大长公主失踪那晚,太子打了寧王和云王。 而老公主失踪,本宫和陛下都会惹上麻烦,那孩子记恨我们。” 这话让谢霆舟心臟有阵阵发紧的痛意。 他恨皇后吗? 恨的。 可这些年他都不曾对皇后他们下手,並非他没有能力。 是他不愿看到皇家再起波折,引起天下动盪,是他內心深处对那份生养之恩的仁慈。 但皇后却认为这是他的报復。 谢霆舟深敛情绪,“娘娘的意思是老公主失踪,是殿下对娘娘的报復,那娘娘恨太子么?” 皇后对他已有怀疑,他不如索性问个明白,反正他不承认,皇后也不可能拔了他脸皮去求证。 皇后忙道,“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会记恨他?” “可殿下当年逃亡到边境时,曾亲口告知我,他心口的那一箭乃娘娘亲手所赐。” 谢霆舟抬眸凝视皇后,一字一顿道,“殿下一路被追杀,奄奄一息,浑身无一处好皮。 他说是孝道杀死了他,且不会放过他,他不愿连累侯府,故而离开。 娘娘,东宫几百条人命皆为护殿下而死,娘娘赐他三更天剧毒更是让殿下的心坠入地狱。 若是殿下有心报復,决不会等到今日,亦不会如此草率。” “你这话是何意?” 皇后脸色刷的惨白。 她几时置太子於死地了?那一箭竟是射向了太子心口吗? 可护卫头领分明回稟,太子只是伤了手腕,並无大碍,但因憎恨她和陛下才叛逃出京。 谢霆舟却没回她,自顾道,“听家父说,陛下和娘娘让他半年內寻回殿下。 微臣斗胆,请娘娘看在殿下多年尽孝的份上,放过他。” 后头他说了什么,皇后听不见了,她再次发问,“你说太子亲口告诉你,是本宫要置他於死地?” 谢霆舟留意她的每一个表情,“不是娘娘吗?” “本宫怎么会派人杀他?” 皇后再无先前端庄,她脚步虚浮的走到谢霆舟面前,“他是本宫十月怀胎,费心保下的孩子,是本宫寄予厚望的长子,他怎么会认为本宫要害他?” 谢霆舟不语。 皇后似想到什么,忙转身去了內寢,没一会儿,她亲手端著一个匣子出来。 “本宫当年得了两颗三更天,一颗本宫赐给了本宫生父,因他企图用天花谋太子性命。 本宫是女儿,更是母亲,谁要本宫儿子的性命都不行,包括本宫的父亲。 为了儿子,本宫连自己的父亲都能除去,又怎会给自己的儿子下毒?” 她再顾不得皇后仪態,只想向谢霆舟证明,自己无害太子之心。 “最后一粒三更天一直被本宫锁在柜子里,这些年从不曾离开过凤仪宫。 当年本宫射击他,也是想阻止他犯错,本宫瞄准的是他的手,並非心口,这里头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她极力解释。 若眼前人就是太子,她希望他们母子能就此说清,解除误会。 若眼前人不是,她也希望他能替他转告给太子,好让他早些回家。 谢霆舟看著匣子里的药丸,的確是三更天。 可当初护卫头领手里的也是三更天,但被他毁掉了。 所以皇后手里的这颗,並非护卫头领逼著他服下的那颗。 当年是皇后亲口告诉他,这世间只有两粒三更天。 她之所以还留下,是因协助先皇炼製此丹药的天师,曾放言若身中剧毒,可用三更天以毒攻毒,或能捡回一条性命。 皇后便將此药留了下来。 眼下看来,这世间並非只有两粒三更天。 要么皇后骗了他,要么是皇后自己也情报有误,还有別的人从先皇手中拿到了三更天。 谢霆舟根据皇后的神情判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而所有可疑人中,能从先皇手中拿到此药的,除了大长公主,就是先皇的胞妹,他的亲姑姑康乐公主。 “娘娘,微臣当年看到的殿下,的確是心口中箭。 若非殿下心臟位置较常人略有偏移,娘娘的那一箭已是要了殿下的性命了。” 谢霆舟面色依旧平静,“且殿下逃到边境时,身边只有一群半大的孩子护著。 其余人皆被武德司指挥使和凤仪宫护卫头领带去的人所杀。 他们两人,一人有娘娘的令牌,一人拿著娘娘的三更天,娘娘要殿下如何敢回宫?” 谢霆舟刻意再次提到东宫所有人被杀,皇后这次也终於留意到这话。 震惊道,“孟同和也没了?” 那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人。 谢霆舟看她神情,已然確定了什么。 当年刺杀他的那些人,的確不是皇后所派,否则皇后不会不知道孟同和已经死了。 那晚他刻意让叶楨扮作孟同和出现,也有试探之意。 谢霆舟摇了摇头,“微臣不曾见过孟统领,听殿下说,他们都是为护他而死。” 虽確定那些事非皇后所为,但凡事无绝对,他们母子分开多年,谢霆舟无法肯定,皇后日后不会责怪侯府隱瞒。 因而他暂不打算暴露自己太子身份,能说的也就这些。 皇后再问別的,他只当不知。 在凤仪宫又呆了片刻,谢霆舟以找老公主为由,离了宫。 他一走,皇后就让人將皇帝请了来,將谢霆舟所言告知了皇帝。 “我还是太子妃时,李默便跟在我身边,多年忠心耿耿,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竟会背著我追杀太子。 怪不得昭儿不肯回家,不顾危险,白日闯宫也要杀了李默,都是我愚笨。” 李默是凤仪宫护卫头领。 皇后红著眼,“我都不敢想,昭儿这些年在外头吃了多少苦,谢霆舟说他身边都只剩些半大的孩子。” 一群孩子啊,如何能护好太子。 皇帝听了亦凝重了脸。 李默多次为皇后豁出性命,乃皇后亲信,而武德司指挥使亦是他提拔出来的。 两人亲信皆背叛,他这皇帝做得属实无能,做父亲更是失责。 第193章 太子身世 皇帝一时间还想到了许多。 “你箭术不差,既瞄准了他的手,又怎会射进他的心口?” 他同皇后道,“还有那天气也有问题,朕记得清楚,当时钦天监呈报的明明是晴天,到了那边却是大雾。” 事后,钦天监监正主动过来认罪,说自己能耐不济,测错了天气,自请辞去钦天监监正一职。 皇后也想到了这个,“钦天监监正有问题,那人当年请辞后便云游去了,这些年再不曾在京城出现……” 想著想著,皇后后背一阵发寒。 凤仪宫护卫统领,武德司指挥使,钦天监监正,若他们都被人收买,亦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另有主子。 秋猎本就是场离间皇帝和太子的阴谋…… “那要杀你的也不是昭儿,是我们误会他了。” 皇后声音带著颤,紧紧抓著皇帝的手,“儿子没有要杀你,我却朝他射了箭,將他一人丟在猎场,丟给了李默那些居心叵测的贼子……” 她突然朝自己用力打了一巴掌,“我不配做他的母亲。” 怪不得儿子不回家,怪不得儿子说是孝道置他於死地。 先是被冤枉,后又被遗弃,之后更是无数追杀,她的昭儿该多难受啊。 偏她愚蠢,轻信了李默等人,以为当真是儿子和他置气,才不愿回京。 可笑她还自詡知道儿子早早在外培养了人手,这些年定然过得不错。 皇后闭著眼,紧紧咬著唇,她该如何弥补。 皇帝忙抓住她的手,不忍她再打自己,“有心算无心,要怪也怪不得你,是我为君无智,为父无能。” “不,怨不得你,你本也是为了我们母子,逼著自己坐上这个位置。 你身后无依仗,先皇又留了那么多烂摊子,你为我们母子做的已经够多,够好。 真正有错的是我,我不该屈从父亲答应嫁给先皇,更不该在嫁给先皇后再连累你,还连累了孩子……” 她突然睁眼,哀求地看著皇帝,“公开昭儿的身世吧? 先皇遗腹子的身世让他背负了太多,我想让他知道你才是他的父亲。 想让他知道,你从未嫌弃过他,他自小就渴望有个正常的家,我们给他一个正常的家,或许这样他就会回来了。” “不可,那样世人如何看你,又如何看他。” 皇帝拒绝得很坚定。 “我不在乎了,在世人眼中我嫁给小叔子,早就是个寡廉鲜耻的女人。 这些年,是我自私,是我害怕被人嘲笑,才不敢告诉他真相,是我对不住他。 可眼下我只想要我的儿子出现,想告诉他,他的母亲没有要杀他,没有要拋弃他。” 看著失去冷静的皇后,皇帝无奈,“你何须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你心里很清楚,不告诉他真相是为他好。 他是你做先皇后时与我怀上的孩子,若叫世人知晓他身世,他还如何做太子,如何做未来的君王。” “可那是先皇给你我下药,他想利用我除掉你,昭儿是无辜的。” “世人不会管那些的,无论有怎样的內情,他们都只会带著最恶意的目光去看昭儿。 你忘了那些虎视眈眈盯著他的人了吗?一旦他身世暴露,丟的不只是储君之位,还有可能是命。” 皇帝知道如何让皇后恢復理智,“比起被人骂奸生子,我寧愿他做我的继子,寧愿他將我视为杀父仇人。 皇后,眼下我们要做的,是揪出幕后真凶,否则,他只怕还会被伤害。” 听到太子还有危险,皇后果然渐渐冷静下来。 皇帝这才继续道,“你还记得我当年为何要组织那场秋猎?” 记得。 因为他们察觉有人接近太子,想挑唆太子找皇帝报杀父之仇。 挑唆之人被他们秘密处置,但帝后担心太子心思动摇,便想著借秋猎与太子交心,隱晦告知他身世。 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太子手中弓箭朝便皇帝命门射去。 有太子被挑唆怂恿的前提在,帝后才没怀疑那个要弒君的『太子』,並非真正的太子。 “所以,从挑唆开始,我们就已经走进了对方的阴谋。” 皇帝点头。 既然这一切都是对方策划,那太子秋猎弒君,甚至太子的身世,对方都知道。 无论他爆出哪一条,於太子都是灭顶之灾。 皇后起身,眉目带著戾气,“决不能再让昭儿受到伤害。” “是,所以我们不能衝动,在揪出幕后真凶前,得弱化太子的存在。” 一旦他们表现得在意太子,对方极有可能就会出来抹黑太子。 “我会透露有重立储君之意,你也可开始为老二老三择妃,届时那些人的心思都会放在他们兄弟身上。” 兄弟俩年纪都不小了,也该替他们的兄长分担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皇后担忧,“让他们兄弟爭储,会不会一发不可收拾。” 纵然他们兄弟不爭,底下官员也会拥护他们相爭,储君之爭有多残酷,皇后经歷过。 哪一个孩子受伤害她都会难受。 “因不能告知太子身世,我们觉得愧疚,故而给他太子之位以作弥补。 剥夺老二老三公平竞爭的权利,亦觉亏欠,便想著多给他们父母关爱。” 皇帝沉声,“为人父母,我们想著公平,可这世间到底没有公平,尤其是皇家。” 或许,一开始,就是他们夫妇天真了。 兄弟仨对父母安排毫不知情,谢霆舟还没出宫,又被两弟弟拦住了。 宫廷不缺好医好药,两人脸上已消肿,但青紫还在,本该躲在府中维持皇子威严。 但寧王实在憋不下这口气,攛掇著云王出来了,他们得继续盯著谢霆舟。 想快点找到太子,將他也揍成猪头。 他的心思赤果果写在脸上,谢霆舟微微勾唇,“刚听皇后娘娘说了两位殿下的事,微臣实在愧疚。” 寧王听了他这话,叫喊,“果然是你搞的鬼……” 话还没喊完,就听谢霆舟继续道,“若知道两位殿下夜里要挨揍,白日微臣就该手下留情的。 这样两位殿下也不至於虚脱得毫无招架之力,被打成这样。” 寧王气得要死,伸手就要去扒拉谢霆舟的面具。 被云王阻拦了,云王眼神传递消息,“你这样会打草惊蛇的。” 寧王只得默默收回了手,问谢霆舟,“你去哪?” 谢霆舟只当看不见两人眉眼官司,“大长公主丟了,娘娘让微臣去找人。” 寧王最粘皇后,就是被揍成了猪头,也是日日进宫给皇后请安的,老公主不见的事他是知道的。 他对云王没秘密,他知道等於云王知道。 兄弟俩正愁没藉口跟著谢霆舟,寧王眸色一亮,“替父皇母后分忧,是本王的责任,我们帮你一起找。” 寧王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好,自己很机智,暗暗在身后朝云王给自己点了个赞。 可等他跟著谢霆舟到了春风楼时,整个傻眼了。 “你到青楼来找老公主?她那么老了,难不成还被偷来卖到青楼?” 谢霆舟眸光落在一红衣男子身上,搭上两人肩膀,揽著两人往里走,“微臣探到这青楼乃大长公主的產业……” 余下的不必他说,云王接了,“若是老公主的人进宫带走了她,或许就藏在这楼里。” 谢霆舟笑而不语。 老公主还在他的杂货铺饿著呢,等他问明情况,自会送回皇宫。 他今日来这,可不是为了老公主。 寧王不知自己被利用,也看见了红衣男子,兴奋喊道,“小皇叔!” 第194章 为你豁出这条命 將军府。 叶晚棠趴在王氏怀里哭,“叶楨当真该死,府中钱財一定是她攛掇殷九娘偷走的。” 她恨死了。 也委屈死了。 她是想重新出现在世人视野,但不是以那样的方式。 被叶楨那一拉,她的名声全部都毁了,全京城都知道她还未出阁就有了男人。 外头的传言,她都不敢细听,偏她眼下还没了钱財。 她真是生吃了叶楨的心都有。 “往后我该怎么做人,还能有什么前程,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呜呜呜……” 到底是自己女儿,王氏虽气上次被赶出去时,叶晚棠的冷漠,可见她哭得这样伤心,还是忍不住心疼。 “胡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听说你给宫里去了信,宫里怎么说?” 提到这个,叶晚棠更气了,“宫里没反应,衙门只说在查,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他们都是见我如今失势,才如此待我,那可是母亲留给我的家產,那么多,竟全被偷了……” 將军府有多富裕,王氏是知道的,现在都没了,她也肉疼。 但叶晚棠一直哭,她只得先安抚女儿,待叶晚棠哭声稍稍止住后,她低声问她,“那男子是谁?他是不是能助你?” 她是了解叶晚棠的,若对方身份普通,她不会轻易与之牵扯的。 女儿的目標一直明確,掌权做人上人,男人只是她的踏脚石,王氏很支持女儿的想法。 只要有了权力,还会缺钱財吗? 一旁的檀歌忙竖起耳朵,却听得叶晚棠道,“檀歌,你出去守著。” 檀歌只得不情不愿地出去,王氏看出端倪,蹙眉,“这是个不老实的?” 叶晚棠眼泪又落了下来,趴在王氏肩头,低声哭道,“娘,女儿太难了,您要帮帮我。” 她许久没这样叫过自己了。 王氏欣慰的同时又莫名觉得不安。 叶晚棠便哭著在她耳边,將叶正卿给她日誌的事说了。 “只要找到时晏,女儿就有母仪天下的机会,您余生就有享之不尽的富贵。 可眼下女儿无人可用,您刚也瞧见了,连贴身婢女都是个天天想著爬床的,只能请那人帮我。 女儿允诺给他钱財,若失信女儿担心他不尽心,也会坏了形象。 殷九娘如今走了,女儿再不会让她进府,您和爹搬回来好不好?” 王氏震惊,叶正卿没有和她提过时晏这个人,他竟瞒著她这样大的事。 同时她也明白叶晚棠的话外音,让他们搬回將军府,为叶晚棠提供钱財。 若是从前,王氏定然欣喜,可现在她迟疑了,“晚棠,你连清白都给他了,让他帮忙寻个人不是应该的吗,怎的还需要给钱?” 她不愿拿出自己的私房,那是她余生的保障。 这是叶晚棠没想到的,她以为只要说出时晏身份,王氏必定支持。 毕竟这些年王氏在她身上捞了不少好处,也盼著她出息。 “娘,许多时候男人比女人更现实,若女儿不再有价值,事事攀附男人,男人的心是会变的。” 她一品將军府嫡女,有自己的矜贵,不愿在钱財上对男人折腰,显出自己的落魄。 相较之下,她寧愿哄王氏,“艰难只是一时的,只要您出钱找到时晏,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到时候女儿加倍还您。 娘,女儿现在正是艰难的时候,您忍心丟下女儿不管吗?” 若不能从王氏这里拿到钱,那她刚刚岂不是白哭一场。 叶晚棠心里对王氏表现很不满,但她眼下的確没有別的办法,只能露出可怜神情,巴巴看著王氏。 王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你让我回去和你爹商量商量,好么?” 她找了个藉口,先离开了將军府。 王氏对女儿的怜惜,是建立在不伤害自己的利益之上。 可现在晚棠的情况实在糟糕,王氏担心叶晚棠没有翻身机会。 回去后,她没找到叶正卿。 自打他们被赶出將军府后,叶正卿每日忙忙碌碌,说是在四处找门路,王氏时常看不到他的人。 叶正卿连时晏这样大的事都瞒著她,可见他的前程规划里早就没了她。 丈夫满心只有自己的前程,女儿也想利用她,王氏心里很不安。 但叶晚棠是她唯一的孩子,叶正卿又是个没用的,往后她或许只能依靠晚棠。 可那些钱都是她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她不敢赌。 不愿出钱,也不想得罪女儿,王氏左右为难,晚饭都没了胃口。 夜里,新来的护卫钱尤进了她的房,“夫人瞧著不高兴,可是有人欺负夫人了,夫人告诉小的,小的替您出气。” 他满眸关切,逗笑了王氏。 “你一个小小护卫,能如何替我出气?” 钱尤眼里担忧更甚,脸上出现怒容,“当真有人欺负您?您有没有事,可有哪里受伤?” 他上下检查王氏。 “您告诉小的,那人是谁?小的虽只是个下人,可小的还有这条命,就是豁出这条命,小的也绝不会叫你白白受委屈。” 王氏许久没被这样维护过了,心里有些触动。 但她不能告诉钱尤真相,只含糊道,“有我不能得罪的人,想要我陪她赌上我的下半生。” “那人可是夫人心仪的男子?” 钱尤神情忐忑,眼底却有醋意,好似很担心被王氏拋弃。 王氏喜欢他为自己吃醋的样子,故意不解释,只嘆,“钱尤,我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抉择。” 钱尤起身,將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小的愚笨,不懂贵人们的烦恼。 不过既是要赌上夫人的下半生,夫人不妨想想自己想要的下半生是什么样的,是否容易实现?” 他打开自己提来的食盒,从里头端出一碗燕窝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餵到了王氏唇边。 “夫人夜间没怎么吃,小的从酒楼打包了这个,听说燕窝对女子好,夫人吃点好不好?” 王氏垂眸,“你特意去酒楼买的?” 燕窝粥她在將军府那些年吃了许多,並不稀罕。 但这碗上等燕窝粥並不便宜,钱尤一个新入府的护卫,月银不高。 “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个?” 前两日,钱尤偷偷摸摸送给她一个金簪,花光了他所有月钱。 钱尤有些侷促地放下勺子,“小的將我娘给我娶媳妇的钱用了,小的这辈子能遇上夫人,是小的几世修来的福分,不会再有娶妻想法,只想討得夫人欢心。” 他又温柔轻哄,“夫人,这世间没有什么比您的康健更重要,饿著对身体不好,您吃一口好不好?” 王氏看著那碗燕窝粥,思量钱尤的话。 刚嫁进叶家时,她还没那么大野心,能有寻常富贵生活便好。 是看著叶惊鸿越走越高,看著叶惊鸿的孩子还没出生,便被定为皇家妇,富贵离自己那么近,近得触手可及。 叶惊鸿生產当日离京,她觉得是老天给她的机会,她换了两个孩子,之后的二十年,每天都盼著成为未来皇后的母亲。 可最近无论是她还是叶晚棠,屡屡挫败,丈夫和女儿都与自己离了心。 叫她对从前的期望丧失了信心。 钱尤问她余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王氏很篤定,自己对富贵权势的执念依旧在。 可那需要付出她的所有,还要再度搅和进与叶楨他们的爭斗中。 “夫人。” 勺子再度餵到唇边,钱尤小心翼翼甚至带著恳求的眼神,“夫人,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氏张了嘴。 她想,最近被钱尤小心呵护的日子,其实也很好。 第195章 挑 拨 王氏在钱尤的投餵下,吃完了那碗粥。 没一会儿,叶正卿的小廝过来回稟,“夫人,老爷今晚陪同僚去城外庄子喝酒了,需得明早回来,老爷让您先睡,不必等他。” 小廝替叶正卿说好话,“夫人,老爷眼下在衙门艰难,他担心被彻底排挤出外,只得先捧著上峰。 老爷说了,等他情况好转,必回来好好陪陪夫人。” 类似的话,这些日子王氏听多了,摆摆手示意小廝下去了。 叶正卿已经许久不曾碰她了,就算回来也是纯盖被子装睡。 漠视她的需求,又何尝不是感情的冷淡,还有对她这个人的否定。 夫妻多年,这种伤害似钝刀子割肉。 钱尤从屏风后出来,从背后抱住王氏,“夫人別难受,小的会誓死陪著您。” 因丈夫冷落而冰寒的心,被年轻滚烫的身子渐渐回暖。 王氏嗤笑,“谁说本夫人会难受。” 先前的確难受,可最近她不是也有了钱尤。 他年轻,健壮,比叶正卿容貌更甚,且重视在意她,愿意哄著她。 王氏如此安慰自己,任由自己沉沦。 一场欢愉过后,钱尤替她擦拭身体,將一个枕头塞进她的腰下,“夫人,小的听说腰后靠枕容易受孕……” 王氏做梦都想再生个儿子傍身,可一直不得如愿。 她怀疑是叶正卿的身体出了问题,故而和钱尤在一起后,没想过要怀上钱尤的子嗣,以免被叶正卿察觉。 没想钱尤竟自作主张,王氏眸子冷了下去,“你想做什么?” 一个下人还妄想父凭子贵? 钱尤似不敢说,迟疑许久才豁出去了。 “小的见夫人因老爷难受,便暗下跟踪了老爷,发现老爷在城东养了外室,生了两个儿子。 最大的今年十六,和叶楨的弟弟阿狸走得很近。 小的替夫人不值,夫人满心都在老爷身上,可老爷却背著夫人在外头生了別的孩子。 那叶楨对夫人薄情寡义,屡次伤害夫人,老爷却让外室子接近討好她。 小的担心哪一日,老爷带著那外室母子和叶楨相认。 届时他们一家五口和睦,夫人您孤单无依,小的这才斗胆,想让夫人也有个自己的孩子在身边。 小的也见不得老爷如此欺负夫人,想要替夫人报復老爷。” 他似害怕,一口气说完。 王氏惊怒交加,“你说的可是真的?” 钱尤发誓,“夫人若不信,小的可带您亲自去看看。” 翌日,王氏扮作寻常妇人,跟著钱尤去了叶正卿城东的院子。 她看见一美貌妇人送两个少年出门,那两少年眉眼间都和叶正卿相似。 尤其年长的那个,和王氏战死的长子叶云横有八分相似。 无须再多打听,王氏都能確定,这两孩子就是叶正卿的。 王氏满心愤怒,恨不能立即上前撕烂了母子三人。 钱尤阻止了她,“夫人,大公子牺牲,如今老爷膝下无子。 男子在外养外室,最多被人非议几句,您闹出来,说不得老爷破罐子破摔,直接將人接回叶府。 眼下他们还和叶楨有接触,叶楨如今又是陛下亲封的昭寧郡主,万一叶楨认了他们,帮著他们认祖归宗,您这一闹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小的更担心他们亢壑一气对付您,若叶楨给外室子撑腰,让外室子记在您名下,他们就是叶家嫡子……” “休想。” 王氏接受不了这个。 “我绝不会让他们进叶家,更別想成为我的嫡子,叶楨算什么东西,她凭什么管我们家事。” 钱尤不语,只眼眸担忧地看著她。 王氏也渐渐冷静下来。 她如今没有儿子,叶正卿的確能以此为理由,要求她接纳两个外室子入府。 若是从前,她有晚棠撑腰,叶正卿还会顾忌,可眼下晚棠自身难保。 而叶楨反而成了郡主,身后又有忠勇侯府做依仗,若她帮著叶正卿…… “叶楨恨我们,还和叶正卿断了亲。” 王氏似宽慰自己。 钱尤嘆气,“夫人,毕竟是亲父女,若老爷诚心同叶楨交好,他们的关係未必不能改善。 叶楨是个寡居女子,將来侯府世子娶妻,叶楨未必还能掌家,到那个时候,她也是需要有娘家兄弟的。” 顿了顿,他又道,“小的还打听到,那大的外室子学识很不错,万一他在叶楨的扶持下走上仕途,於夫人很不利。” 王氏难以接受,她不死心,跟在了两少年身后。 果然看见两少年与阿狸碰面,三人有说有笑,很是熟稔的样子。 叶楨对阿狸有多在意,王氏是知道的,当初为了阿狸那个小孽畜,叶楨可是让忠勇侯父子狠揍了他们夫妇,还与他们断了亲。 若两外室子通过阿狸与叶楨交好,叶楨未必不会心软。 王氏又想到,之前对付叶楨时,叶正卿都缩在她和晚棠身后,他甚至还在叶楨和晚棠之间左右摇摆过。 难道,那个时候叶正卿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刚这样想,就听得钱尤道,“夫人,是叶楨来了。” 不远处,叶楨下了马车,眉眼带笑与阿狸他们三人说话,之后带著三人进了书斋。 没一会儿,三人手里皆拿了不少书本,应是叶楨给他们买的,三人齐齐同叶楨道谢。 叶楨眉眼和善,脸上始终带著笑意,看他们的眼神格外温和。 王氏看得心里格外不舒服,叶楨竟对两个外室子那般好。 同时又很担心钱尤的话成真,在看到叶楨带著三人上了酒楼后,王氏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血。 “不行,决不能让叶正卿带著两个外室子与叶楨交好。” 钱尤也似没了注意,“就怕老爷將从前的恩怨都推到夫人身上,他们到底是血缘父女。 夫人或许不知,如小的和叶楨这般,自小没有父亲在身边的,格外渴望亲情。 除非,叶楨不是老爷的孩子,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牵绊。” 王氏细细咀嚼钱尤的话。 叶楨的確很渴望亲情,但她本就不是叶正卿的孩子,可叶楨的真正身世决不能提。 那怎样在不暴露她身世的前提下,否定她和叶正卿的父女关係?最好连甥舅关係都否了。 王氏有些焦灼。 她得想个法子,让叶楨和世人知道,叶楨不是她和叶正卿的女儿。 可有什么法子呢,王氏陷入沉思。 茶楼上,叶楨临窗看著王氏的马车远去,微微勾了勾唇。 她起身同两位外室子道,“我家阿狸不小心弄坏了两位的书籍,实在抱歉。” 又同阿狸道,“虽给两位买了新的书本,但到底还是你莽撞。 阿姐还有事先走,你便留下陪两位公子用膳,稍后务必亲自送两位公子回去……” 两位外室子早已知晓叶楨的身份,本就有心结交,自是一番客套。 叶楨从酒楼出来后,便让马车驶进了一条暗巷,再出来,便是一副道士装扮。 手中拂尘一扬,叶楨往城门方向而去。 待看到叶正卿的马车进城时,她大步走到马车旁,嘴里嘀咕,“造孽,印堂显青,肾水枯竭,元阳亏损,此乃大限將至之兆。 若能及时服用九阳回春丹,或还有一救,可惜了,可惜了……” 第196章 算 命 叶正卿近日很是疲惫。 苏氏求子心切,几乎日日都要。 李承海吃味,每每在叶正卿陪完苏氏后,都要发泄般地折腾叶正卿。 叶正卿被这对夫妇连番闹腾,有苦难言。 偏苏氏给钱大方,李承海也兑现诺言,让叶正卿在衙门重新立了足。 且还承诺,只要叶正卿让苏氏怀上,他便让叶正卿连跳两级。 叶正卿人到中年还豁出前后,不就是为了官途。 李承海的承诺就像是拉磨驴子面前吊著的饲料,叶正卿就是那头驴,眼看著就能成功,他怎能放弃。 只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得这样折腾,何况他已不年轻,故而他只能偷偷服用固肾益精的药物。 好在能堪堪应付苏氏,却几次累晕在李承海面前。 再大的官也得有命在,叶正卿也不是没脑子的,便寻了个大夫,让苏氏知道,频繁过度反不利於受孕,终於在苏氏这里得到喘息机会。 想著也得躲避李承海,好好调养下身体,便寻了藉口去了城外,谁料,李承海后脚就找了过去。 叶正卿再次累晕前,觉得还是回叶府最安全,好歹还有个王氏做藉口。 早上应付完李承海,捂著后头就爬上了马车。 一路瘫在马车里,昏昏沉沉的,就听得车外说什么肾水枯竭,大限將至的话,把他嚇得忙挑开了帘子。 因他很清楚,自己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会是那个下场。 马车外,是一童顏鹤髮的道士,正目不转睛往城外走。 对死亡的恐惧让叶正卿叫住了道士。 扮作道士的叶楨,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蹙了蹙眉,“要前途不要命,贫道亦无法……” 他没有停留,也没趁机说什么贫道观你印堂发黑,需得做法消灾之类的话,反叫叶正卿信了几分。 他再次喊住道士,“道长,你刚刚说那话是何意?” 叶楨瞥了眼他的下身,给他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摇了摇头,依旧脚步不停地朝前走。 “道长,还请上车敘话。” 道士的眼神让叶正卿心头一惊,他与李承海夫妇的事,极为隱蔽,听这道士的话显然是知道的。 不管真是掐指算出来的,还是別的途径知道的,叶正卿都不能让道士就这样离开。 他朝一旁新买的崑崙奴使了个眼色,示意崑崙奴將道士带上马车。 若是前者,那他得让道士给他好好算算前程,还有解一解眼下的困局。 若是后者,那他就不能留这道士性命,免他出去胡说。 崑崙奴人高马大,往叶楨面前一站,似一堵肉墙,那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他拦住叶楨去路,“上马车。” 叶楨似有所畏惧,不情不愿上了马车,还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都怪你这死嘴,没事多什么事。” “道长口中的大限將至,可是指我?” 叶正卿开门见山问道。 叶楨翻了个白眼,“不是你,难不成是我。” “可我刚在马车,並未掀帘子,你如何看出我印堂显青,元阳亏损?” 叶楨又翻了个白眼,“道家术法博大精深,天眼你懂不懂,你那一身死气几里开外,贫道就闻到了,那还需要看你面相。” 开天眼这种事,叶正卿倒是也听过。 不过王氏就曾请人扮过假道士,他担心眼前这人也是人假冒的,便问,“那道长还知道些什么?” 叶楨老神在在,“算命五两。” 五两不算多,叶正卿递了过去,叶楨接过塞进道袍里,“手伸出来。” 叶楨一边摸骨,一边絮絮叨叨说叶正卿的生辰八字,“庚戌年庚戌月初八生的,日子倒是不错。” 生辰虽说对了,但若有心想要探听他的生辰並不难。 叶正卿並未全信,等著道士编下去。 “……生而富贵,本该有大好前程,可惜家有辛亥壬辰更强命格,挡了青云路。” 道士继续絮叨。 叶正卿面色渐渐凝重,叶惊鸿就是辛亥年壬辰月的生辰. 叶惊鸿为將后,父亲时常让他行事低调,莫要给妹妹招惹麻烦。 甚至在他上进求官时,泼他冷水。 他觉得父亲就是担心家有一品武將,他再在文官一途上冒尖会遭皇家忌惮。 所以父亲非但不肯帮扶他,反而自己早早致仕,害得他至今都只停留在五品。 而叶惊鸿那些年,也从不曾帮过他,甚至还揪了他几处错处,耽误他升迁,可不就是挡了他的青云路。 “辛亥年壬辰月生辰的那个,会如何?” 叶楨朝他伸手,“这又是一个命格,一百两。” “你刚说算一个五两。” 叶正卿有些不悦。 “命与命不一样,这个是顶级富贵命,算不算隨你。” 叶正卿更气了,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凭什么他官运比不上叶惊鸿,现在连算命,他都要比叶惊鸿的命廉价九十五两。 但最终还是拿出一百两,他倒要看看,这道士能不能算准叶惊鸿。 叶楨收了银票,闭著眼,手指飞快掐著,“辛亥年壬辰月甲午庚午,辛亥年壬辰月甲午庚午…… 金木相成,水火既济,財官双美,天生贵气,幼时有磨难,得遇贵人化解。 才貌双全,命中得贵婿却劳燕分飞,官运亨通,位极人臣……” 叶楨突然睁了眼,定定看著叶正卿,“但卯午相破,需防小人妒害,否则难逃早逝之危,此人已故!” 叶正卿心中一顿。 一品將军,大渊第一女战神,深得皇上看重,可不就是位极人臣。 世人都以为叶惊鸿的丈夫是个早死的江湖客,唯有他知道,那人是一国掌权者,且两人早早分开。 竟都算对了。 若说这道长是提前打听了,能算到叶惊鸿的生辰和幼时经歷。 可关於时晏的事,叶惊鸿是连父亲和他都不曾说过的。 他也是通过日誌才知道。 至於有小人妒害,叶正卿有些心虚,他是做梦都想將叶惊鸿拉下来,这样他才有出头的机会。 可惜,他还没出手,叶惊鸿就死了。 叶正卿神情又严肃了几分,看来这道士的確有几分本事。 便道,“我的命还未算完,道长可知我前途如何?” 又是一个白眼丟过去,叶楨道,“你被色鬼缠身,死气已至,命都快没了,哪里有什么前途。” 叶正卿心头大惊,“可有法子破解?” 第197章 忽悠 “执念太深,贫道亦无法。” 叶楨佯装无奈地摇了摇头。 道士前头算准了那么多,叶正卿已经信了。 现在听叶楨这样说,犹如宣判他无药可救,叶正卿心头顿时慌乱。 “你要多少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道士也不像是对財帛无动於衷的。 叶正卿想用银钱砸对方。 “你不是说及时服用九阳回春丹,就能救命么?” 其他事可以挪后,先保命要紧。 却见道士还是摇头,且掀了帘子有下马车的意思。 他忙示意崑崙奴挡住,並语带威胁,“道长既算到了我的事,自该知晓我身后之人是你惹不起的。 若今日道长不能给个破解之法,道长也很难走出这京城。” 叶楨似被他恐嚇住,退回马车上,“真正的破解之法在你,不在贫道,你拦住贫道也没用啊。” “怎么说?” 叶楨无奈,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九阳回春丹虽可助你恢復元阳,保住性命,但你继续折腾自己,也是白费我的药。” 叶正卿伸手去抢,叶楨避开,“一万两,少一分都不行。” 那么贵,叶正卿捨不得,打算让崑崙奴出手。 却听得叶楨道,“贫道不愿惹事,绝非怕事,施主若要用骯脏手段,就也別怪贫道不客气。” 她语气凌厉,身手灵活,竟眨眼间到了马车外,朝叶正卿气哼道,“命中三子,已折损一子,皆因贪念所致,竟还不思悔改。” 叶正卿心里又是一惊,他在外头生了两个儿子,十几年从无人发现。 长子出事,的確和他贪功有关…… 这人连他儿子们的情况都知道,叶正卿再也不敢强抢,他担心道士用神神鬼鬼奇门怪术报復他。 忙跟著下了马车,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这是一万两,我买你的药。” 叶楨傲娇一笑,“晚了,现在两万。” “我就这么多。” 叶正卿心里恼恨得要死,可又畏惧道士的本事,更怕他说的是真的,自己真的死期將至,才忍痛拿出一万,没想对方还坐地起价。 叶楨一副不愿与叶正卿纠缠的样子,转头就走。 叶正卿见她態度决绝,忙拉住道士衣袍,“余下的钱在马车里。 道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將药卖给我,隨我上马车拿钱。” 叶楨可不怕他出阴招,镇定地跟著他上了马车。 她这般无惧无畏,反叫叶正卿不敢再做什么,又抠抠搜搜从身上摸出一沓银票,递给了叶楨。 叶楨数了数,刚好两万两,將银票丟进身上的布袋里,拔了瓷瓶瓶塞,同叶正卿道,“张嘴。” “我看看先……” “此丹乃贫道用术法加持,方能炼製,你那满身淫秽之气,碰了会降低药效。” 叶楨不甚在意,“你若坚持要看,也不是不行,回头药性不好別赖贫道。” 花了两万才买来的丹药,必须要有效果,叶正卿忙张嘴。 心想自己没碰这药,回头没效果就能找道士拿回两万银票。 可谁想,倒进嘴里的药简直比黄莲还苦,叶正卿下意识地想吐出来。 叶楨用拂尘堵著他的嘴,“一旦入口,概不退货。” 又苦,又乾巴,还超大粒,叶正卿想著自己的性命,翻著白眼努力咽下。 但奇异的,他竟感觉到身上恢復了不少力气,这药真有用。 叶楨摸了摸布袋里厚厚的银票,眸色划过一抹冷意。 这药可是谢霆舟亲手调配,用了不少固神补阳的药材,还加了些许兽药和黄莲。 能让人短期內恢復元气, 便宜叶正卿了。 她故作起身,“好了,银货两讫,往后戒色,好自为之吧。” “道长定还有別的法子是不是?” 叶正卿又拉住叶楨的道袍。 相国府还有两祖宗等著他伺候,连升两级也没到手,他怎么能戒呢。 就算他眼下想退出,李承海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叶楨扯回自己衣袍,“贫道说过了,破解之法在你自己。” “一千两。” 叶正卿继续用钱財诱惑,“替我逆天改命。” 却接受到道士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善动天机要遭反噬的,一千两就想拉著贫道和你一起找死。 再说你已改过一次,如今不是正在遭反噬……”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叶楨忙捂住嘴。 叶正卿没有大智慧,却有些小聪明。 他立即捕捉到关键点,忙將身上最后的银票拿了出来。 “一万两,请道长帮我。” 他隱隱觉得道士的话,是指他调包孩子一事。 若对方连这个都能算出,那当真是神人了。 又岂会没法子替他逆天改命? “若道长能助我,我必还有重赏。” 叶楨接过银票,微微一笑。 叶正卿身上这三万两,是他这些日子从李承海夫妇身上所得。 叶晚棠对王氏大方,却不会轻易给叶正卿银钱,加之叶正卿又不能如王氏那般帮叶晚棠理家,从中捞好处。 这些年各种官场打点,还要养外室和孩子,实在不算富裕,今日能这般大方,可见叶正卿是彻底信了她。 便也不再卖乖子,“你要想改运,要么放下执念,要么捨去本不该属於你的。” 叶正卿的执念就是登高位,做大官,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不可能放弃做官。 因而问道,“道长可否言明,本不该属於我的是指什么?” 叶楨白了她一眼,“二十年前,你占了人家什么? 所谓人各有命,便是每个人的命都是生来註定,你却因一己贪念,改了他人命格。” 叶正卿心头惊涛骇浪。 这道士果然算到了调包一事,“请道长指点,我该如何做?” “最好的法子便是各归各位。” 各归各位,便是要公开调包之事,那他哪里还有活路? 就在叶正卿怀疑道士胡言时,听得他又道,“福薄之人承不了大富贵,最终一场空,还会连累至亲。 反之,善动命格贵重之人,必遭反噬,反噬的苦果你正在吃。 若无法归位,就先撇清与命格贵重之人的关係,减轻反噬,再设法改运。” “断亲不算撇清关係吗?” 叶楨又是一白眼,“贫道今日天机已泄露过多,不可再多言,你若信,便照做,得了成效再带上银钱去城外清虚观,贫道会助你改运。” 说完,便身形极快的离开了马车。 崑崙奴想拦,根本来不及。 叶正卿一路心事重重回了府。 按道长说法,他最近的诸多不顺皆是调包孩子的反噬,那福薄之人承不了大富贵,指的就是叶晚棠。 而叶楨是那命格贵重之人,只有与她划清界限才能改变他眼前困境。 叶正卿想到叶晚棠眼前处境,越想越觉得道长所言有理。 他和王氏都给叶晚棠选了那么好的路,她却生生將自己折腾成如今模样,还连累他和王氏,可不就是福薄承不了富贵。 “没用的废物。” 叶正卿低骂了句,“不行,得想个法子,彻底划清与叶楨界限。” 反正叶楨恨透了她,他也不指望还能从她哪里得到什么好处。 可断亲都无用的话,要怎样才算划清界限呢? 否认她是自己亲生? 叶正卿这头愁眉苦脸,叶楨则欢喜的回到暗巷换回自己的装扮。 她要回去和谢霆舟分赃,刚到侯府门口,就见谢霆舟立在门口望著她。 叶楨含笑上前,“你怎么在这……” 可是在等我。 换来的却是谢霆舟冷冰冰的话语,“弟妹矜持些,你我过近有违伦理纲常。” 第198章 找到面具男子 叶楨神色微僵。 旋即也冷了脸,“兄长说的是,你我过近的確有违纲理伦常,但兄长是否过於自大。” 她径直从谢霆舟身边走过,走到谢霆舟身后的崔易欢面前,“你怎么在这?” 崔易欢日常在谢霆舟回府的时候,来前院散步,却被扶光暗下告知,请她到府门走一走。 刚到府门就听到谢霆舟那伤人的话,虽闹不明白小两口究竟怎么回事。 可她很清楚,叶楨刚刚的確是和谢霆舟说话,同为女人,她知道叶楨心头有多难受,处境有多尷尬。 忙配合她,“我祖母病了,我想明日回崔家看看,听说你外出了,就到府门等你了。” 叶楨是掌家人,崔易欢是侯府妾室,出门要请示叶楨没毛病。 她觉得自己帮叶楨描补的不错,却还是担忧地看了眼叶楨。 摸著良心说,谢霆舟那话太伤人了。 叶楨缓和神色,挽著她的手往府內走,“走吧,我让库房给你准备些回门的东西。” 眼神都没给谢霆舟一个。 谢霆舟摸了摸鼻子。 待叶楨两人离开后,一身红衣的男子,带著两位皇子从墙后走来。 红衣男子调笑,“依本王这双阅女无数的眼睛来看,的確是谢世子自作多情了,少夫人对你可没那意思。” 寧王则幸灾乐祸,“没想到今日还能看到你的笑话……哈哈哈,本王来得值。” 云王清了清嗓子,“谢世子刚刚那话有失风度了。” 谢霆舟眼神似有难堪,“近日在春风楼被女子缠得烦了,如今看谁都似洪水猛兽。” 想想又觉將叶楨比作花楼女子不妥,找补道,“弟妹平日虽与本世子保持分寸,但她刚下车就朝本世子笑,本世子正在想案子,没察觉身后有个崔姨娘,也怨不得本世子会误会。 何况,我身为兄长,对弟妹有教导之责,这话也是提醒,算不得过分……” 他似给自己找理由,又似找不下去了,最后眉眼一冷,瞪向三人,“你们干嘛不提醒我? 老头子视她为亲女,要是她告到老头子跟前,老头子少不得要寻本世子麻烦。” 他很是苦恼又不耐烦的样子。 红衣男子哂笑,“本王怎知你会说哪些,又如何提醒。” 谢霆舟似寻不到三位王爷的错处,就將气撒在刚回来的邢泽身上,“磨磨蹭蹭,叫本世子久等,这个月月钱別想要了。” 邢泽一头莫名,但谢霆舟已接过他手中韁绳,翻身上马走了。 寧王问其余两位,“这人真小气,要不要跟?” 红衣男子摆了摆手,“本王昨夜在春风楼一宿没睡,累了,回府补觉了。” 寧王吃惊,往后退了两步,离红衣男子远了些,“小皇叔,你这般胡闹,也不怕皇婶找你闹。” 他口中的小皇叔,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弟弟,梁王。 梁王母妃曾帮过皇帝,皇帝对这个最小的弟弟便多了几分关照。 加之梁王比两位皇子大不了几岁,三人算是一起长大,关係还算亲近。 梁王不甚在意,“她嫁我前便知我是何模样,有什么好闹的。” “那你也该注意些,別年纪轻轻就坏了身子。” 男子大笑,手中摺扇拍了拍寧王的肩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等你日后有了女人,便懂了。” 寧王撇嘴,“本王才不会呢。” 那日跟著谢霆舟去春风楼,无意中碰到小皇叔,得知他是春风楼的熟客。 为了找老公主,他们仨跟著小皇叔在楼里混了两日,那春风楼的姑娘看见他们仨,就跟饿狼看见肉般,热情难以招架。 別说谢霆舟会误会叶楨,要是现在有个姑娘靠近他,他也会退避三舍。 实在是被春风楼那些姑娘们弄怕了。 偏他这小皇叔乐在其中,日日左拥右抱,夜夜眠花宿柳。 寧王自小看惯了父母恩爱,理解不了梁王风流行径,忍不住又劝了些让他保重身体的话。 梁王似听进去了,笑道,“可若不去楼里寻乐子,这日子也实在无趣,不若你陪我抓蛐蛐,我们斗蛐蛐去?” 寧王有些犹豫,他很忙啊。 又要盯谢霆舟,又要帮忙找老公主。 梁王见他为难,笑道,“那便罢了,还是同楼里的姑娘们玩著更有趣。” 寧王也不知抽的那根筋,听他这样说,就应了,“行,我陪你去。” 抓蛐蛐一般是晚上,谢霆舟晚上也该睡了。 梁王浪荡一笑,“好小子,说话算话啊。” 叔侄俩又说了几句,约定抓蛐蛐时间,梁王便藉口困了,离开了侯府。 寧王兄弟对视一眼,还是决定跟上谢霆舟。 可被梁王那一耽搁,哪里还有谢霆舟的影子,他们猜谢霆舟应是回了武德司,便追著往武德司去了。 却不知,谢霆舟离了他们的视线,便潜入了藺王府,守株待兔。 果然,没多久,他便看见刚刚喊著回府睡觉的梁王,掀了通往將军府的暗道,跃了下去。 谢霆舟心中猜测被证实,这才去了武德司。 另一头,叶楨回了后院,便要交代管事替崔易欢准备回门的东西。 崔易欢阻止,“崔家待我如何你知道,哪里配我带好东西回去,不过是为了孝道走个过场,我自己准备就好。” 叶楨和儿子的事没有公开,刚刚儿子那样伤了叶楨,她也不好明著劝。 就道,“男人这种东西,时常说话不过脑,世子平日为人不错,许是有什么误会,你莫气著自己……” 叶楨脸色很不好看。 不是气谢霆舟。 而是谢霆舟刚刚与她说的那话,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暗號。 找到前世面具男子的暗號。 叶楨知道谢霆舟这几日都和梁王在一处,今日会说出暗號,可见他已经確定,梁王就是前世害死自己那个面具人。 且那人刚刚就在附近看著。 谢霆舟在怀疑梁王时,便同叶楨说过此人的情况。 风流无度,在朝中没有官职,富贵閒散一个,没想到竟藏得那么深。 想到前世被他折磨而死,叶楨的心情如何还能好。 因而崔易欢发现自己越劝,叶楨的脸色越冷,怕自己帮了倒忙,索性离开,让谢霆舟那混帐自己来赔罪吧。 叶楨知晓崔易欢好心,但此事不能告知於她,就让库房准备了不少好礼,送到了崔易欢的院子。 既送到了崔易欢的院子,便是崔易欢的东西,至於她要不要带去崔府,全凭崔易欢做主。 崔易欢见叶楨心情不好时,还记得给自己这么多东西,越发觉得是儿子不对,该好好教一教。 想可自己如今身份尷尬,不能训儿子,但忠勇侯可以,便替叶楨跑去忠勇侯面前告状了。 第199章 离开前安排 忠勇侯天天琢磨怎么追回小娇妻,偏崔易欢对他爱答不理。 现在主动找他,加之他对叶楨也是真心疼爱,为了在崔易欢面前有个好表现。 他气呼呼的,表示要去教训谢霆舟。 却被殷九娘拦住了去路。 谢霆舟在府门同叶楨说那话时,府门有不少护卫和下人。 叶楨管家严厉归严厉,对下人也是真的看重,下人们的心早已偏向她,纷纷为她抱不平。 因而这事很快传到殷九娘耳中。 殷九娘早就想揍忠勇侯了,子不教,父之过,眼下正是机会,她哪里还会错过。 谢邦行军打仗厉害,可论武功,他还是比闯荡江湖的殷九娘略逊一筹。 殷九娘將人揍得鼻青脸肿后,雄赳赳气扬扬走了。 忠勇侯委屈极了。 那是太子啊,又不真是他儿子,他如何教,怎么能赖他头上。 可见崔易欢就在边上,他眼珠子一转,气愤道,“这混帐东西,在边境时就没少惹事,本侯一天到晚忙著给他善后。 本以为有长进了,没想到又开始犯浑了,害得本侯这把年纪还被女人打,偏还打输了,顏面尽失。” 他作势要抽鞭,“今日本侯不打断他的腿,难消心头之气。” 崔易欢来告状,是觉得儿子对叶楨过分了,想让他口头教一教儿子,可不是让他动手的。 见忠勇侯一副杀人模样,她哪里敢让忠勇侯去找谢霆舟,忙拉住忠勇侯,“孩子都这么大了,他做得不对,侯爷好好教就是,不好再打的。 再说,若教他知道是妾身同你告的状,往后记恨上妾身,妾身如何在府中立足,还请侯爷消消气。” 忠勇侯似被她说动,喘气如牛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本侯就看在你的面上,暂留他一双腿。”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可不揍他一顿,本侯这气实在难消。 你不知道,自打他去了边境,就跟本侯对著干,时常故意给本侯惹麻烦。 本侯好好的裤子,他悄默默给本侯划开,再用针线松松缝著,待本侯操练一使劲,裤子就裂开,害得本侯在十万將士面前丟脸。 有次他不顾危险带人去抢敌军物资,生死不知地被抬回来,本侯守了他几天几夜。 混帐东西醒来没有感谢,反而趁著本侯睡著,在本侯脸上画王八。 本侯重伤时,他从楼里找了两个妓子伺候本侯,说是要替本侯纳妾。 故意寻本侯麻烦是家常便饭,本侯没被气死都是命大……” 他气恼的絮絮叨叨说著,本是要告知崔易欢自己为父的不易,想要博得她一点点同情。 可说著说著,想起死去的儿子,再想谢霆舟已在筹谋离开,崔易欢很快就知道儿子没了。 忠勇侯红了眼,说不下去了,索性装晕,倒在了崔易欢怀里。 但眼角泪光闪闪。 崔易欢起初认定他是装晕的,但怎么推都推不醒,一个大男人还落了泪,便只能当他恨铁不成钢,被儿子气晕了。 再回想他刚刚说的那些话,虽觉是他先伤了儿子的心,才让儿子那般,但也不得不感嘆他为父的不易。 將人送回了房间,担心他醒来还会去找儿子麻烦,只得守在床前。 忠勇侯偷偷睁开眼,见她坐在床边,便马上装作梦魘般抓住了崔易欢的手。 嘴里喊著,“霆舟,你这个混帐东西,老子打死你,你休要跑……” 府里的情况,扶光很快告知了谢霆舟,谢霆舟略一思忖,就知道忠勇侯安的什么心。 今日对叶楨冷言冷语,是不確定梁王是否猜到他的太子身份,担心他如前世那般盯上叶楨,刻意表现的厌烦叶楨。 另一重则是他决心恢復太子身份,將来以太子身份求娶叶楨。 在他离开前,谢世子明面上离叶楨远些,对叶楨来说有利无害。 叶楨这里两人已商定,故而叶楨能极快听懂他的暗號,並配合他。 可崔易欢那边他暂不能言明,又不忍见她独自承受丧子之痛。 便趁著梁王攛掇两位皇子跟踪他时,闹了府门那一出。 崔易欢对叶楨的良善,殷九娘揍忠勇侯,忠勇侯趁机与崔易欢亲近。 皆在他意料之內,亦有他暗中推动。 这些时日相处,他察觉崔易欢对忠勇侯並非全然无情。 若能让夫妇俩重修旧好,有了忠勇侯的陪伴,將来面对丧子之痛时,崔易欢也能有所支撑,说不得两人还能再孕育子嗣,如此,生活也能有些盼头。 而忠勇侯不顾欺君之罪,替他隱瞒身份多年,又给予他从未得到过的父爱,谢霆舟有心报答。 “走,回府。” 谢霆舟决定给老两口再添一把火。 “世子,你怎么回来了?” 崔易欢被忠勇侯拽著手不得离开,见到谢霆舟主动送上门,心口就是一紧。 谢邦可是梦里都气势汹汹,喊打喊杀的,这傻孩子现在跑回来,不是往枪口撞嘛。 不想儿子挨打,崔易欢忙道,“侯爷没事,眼下正在气头上,世子先寻个地方避避。” 时间一长,忠勇侯的气也该消了,儿子这顿打就能躲过去。 可谢霆舟却嘖嘖道,“怕什么,他连个女人都打不过,怎可能打得过本世子。” 还凑到床前,不怕死地用手指戳了戳忠勇侯,“果然是老了不中用,这点伤就晕了。 崔姨娘你还年轻,陪著这老头实在委屈,要不本世子帮你离开吧。” 忠勇侯就是再想装晕,听了这话也没忍住,从床上暴起就要追著谢霆舟打。 “你这个混帐东西,嘴没把门……” “本世子哪句说错了?” 谢霆舟一边躲,一边叫,“你年纪都够当崔姨娘的爹了,本世子心善不忍她跟著你蹉跎,有什么错? 还有让本世子与叶楨保持距离的是你吧,本世子也是听你的话,那你被殷前辈揍,不冤啊,干嘛还要叫囂著打我。” 忠勇侯被气得倒仰。 他是提醒过谢霆舟与叶楨保持距离,可他没让谢霆舟当眾伤叶楨啊。 何况,那是多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不是不了解叶楨嘛。 还有,崔易欢本就是他的听兰,他凭什么攛掇她离开,可这些他无法当著崔易欢的面吼出来。 只能去抓谢霆舟。 他都下定决心了,无论他是何身份,等会抓到人,他都要装傻充愣將他揍一顿。 可他身上本就有伤,根本抓不到人,反被谢霆舟一掌劈在后脖颈,晕了! 谢霆舟拍拍手,“早说了你不是我对手。” 装晕哪有真晕效果好。 將晕倒的人丟到床上,他还不忘和崔易欢道,“本世子说的是真的,若你想离开,本世子能帮你,保管给你找个年轻有才的郎君。” 崔易欢眉心突突跳著。 她觉得这娃也不是不能打。 再看床上人事不知的忠勇侯,顿时觉得他独自带著儿子的那些年,也实在是不容易,怪不得刚刚都气哭了。 家有熊娃,夫妇俩一致对娃,关係顿时亲近了许多。 而谢霆舟气完忠勇侯后,又离府办差,到后半夜才悄咪咪回府,敲响了叶楨的窗台。 他们约好,今晚要去审大长公主。 第200章 表白 窗台敲响,谢霆舟非但没等到叶楨打开窗,反而听到里头反插窗栓的声音。 顿时预感不好。 果然听得殷九娘冷冷的声音传来,“谢世子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既告诫我家楨儿要矜持,谢世子今日又为何做这登徒子?” 谢霆舟无奈,只得歉声道,“请师父放我进去解释。” 殷九娘倒也没犟,开了窗,冷声道,“解释吧。” 显然没有让谢霆舟入內的意思。 谢霆舟看了眼屋內,殷九娘的身后没有叶楨,便猜到她应是被殷九娘使了手段。 明白殷九娘今日举动是为了叶楨,谢霆舟沉思两息,掀了面上面具。 因著要去审老公主,今日他没带人皮面具,面具下是太子那张脸。 殷九娘不认识太子,但她知道谢世子脸有伤疤,眸色微震,“你不是谢霆舟?你是谁?” 谢霆舟知道殷九娘和叶楨关係的亲厚,也没隱瞒,朝殷九娘拱手行礼,“东宫昭临见过师父。” 这话的意思是告知殷九娘,与叶楨生情的一直是他昭临太子。 故而他跟著叶楨唤殷九娘师父。 殷九娘心头惊骇。 江湖人不与朝堂打交道,却也会关注朝堂动向,尤其她在东梧为探多年,自会更加留意母国消息。 昭临太子失踪多年,原来竟藏在忠勇侯世子这张麵皮下。 怪不得楨儿让她帮忙想法子,让人皮面具下水不露馅。 原来是为了眼前人,也就是说她那个傻徒儿早知道这人的身份。 殷九娘不在意叶楨喜欢的人是谁,只要是她喜欢,对方也真心待她便可。 但她在意叶楨的安危,立即问道,“你这些年为何不回宫?” 若昭临太子被帝后甚至整个朝堂不容,她便要考虑是否让徒儿继续与这人有瓜葛? 这人身份暂不能暴露,殷九娘便往后退了几步,好让谢霆舟进屋说话。 谢霆舟翻窗进来后,目光先在屋里寻了一圈,见叶楨睡著,呼吸均匀,应是被殷九娘点了睡穴。 这才轻声將自己的事,包括今晚要去审大长公主的事告知了殷九娘。 “师父放心,事情我已查了七八,待拿到秋猎被污衊弒君的证据,我便回到东宫,往后必护好楨儿。” 殷九娘其实得知府门那一幕,见叶楨並无多少伤心,便隱隱猜到有缘由。 只她心疼叶楨从前遭遇,觉得忠勇侯糊涂有推脱不掉的责任,这才趁机揍他一顿。 江湖儿女,揍一顿昔日恩怨了,往后他们便欢欢喜喜做亲家。 而眼下为难谢霆舟,也是因她察觉谢霆舟的异常,想替叶楨把把关,倒是没想到竟是个太子。 而这一切,他並没瞒著叶楨,刚进屋又是先关注叶楨,殷九娘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 “既楨儿知晓这一切,还愿意陪你走下去,我自也不会做那不识趣的人。 但你需得向我保证,无论如何不可將楨儿带入险境。 若她有事,无论你是何身份,我殷九娘必倾尽全力与你不死不休。” 谢霆舟郑重保证。 殷九娘这才行至叶楨身边,解了她的穴道。 叶楨幽幽醒转,无奈道,“师父……” 怎能趁她没防备,点她睡穴呢。 殷九娘对上叶楨,却是笑容慈和,“这是师父今日要教你的,不要对任何人大意,哪怕对方是师父……” 她目光看向谢霆舟,“亦或者是他,都该隨时保持你应有的警惕,明白吗?” 叶楨约莫也知道师父用意,点了点头,“徒儿知道了。” 殷九娘便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 两人也没再耽搁,一路往杂货铺而去。 路上,叶楨突然问谢霆舟,“你可擅女子妇人科?” 谢霆舟微顿,“不擅,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学医是为保命,没特意涉猎女子范畴。 叶楨摇头。 不是她。 是师父刚刚为偷袭她,假意抱著她睡觉时,她闻到师父身上的血腥味。 师父身上无伤,那就只能是月事。 她记得前头不久师父来过月事,按时间推算,这个时间点,应是爽利了。 更不到第二次来月事的时间,再联想到先前师父不肯跟她回侯府,还有从不用香的人,这次回来突然用起了香。 叶楨觉得师父的身体应是出了问题,那香是为掩盖她身上的血腥味,避去將军府也是不想她发现。 所以才有此一问。 既然谢霆舟不擅长,又事关师父隱秘事,叶楨便寻了个话题敷衍了过去。 谢霆舟见此,也隱约猜到与殷九娘有关,提醒道,“先前给你看诊的苏医女,她在宫里当差,当擅此道。” 叶楨將此事记在心里,打算找个机会见一见苏医女。 而殷九娘在两人离开后,也回了自己房间,换了月事带后,去了忠勇侯的院子。 白日揍了忠勇侯,这半夜又造访,陈青吴冬包括被忠勇侯寻了各种理由留下的崔易欢,都很是防备。 没想到,殷九娘开口就是对忠勇侯道,“谢侯爷,眼下你无妻,我无夫,你娶我如何?” “咳咳咳……殷女侠莫要开玩笑。” 忠勇侯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呛得连连咳嗽,忙看向崔易欢。 殷九娘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床前,非常认真道,“不是开玩笑,你我年纪相当,又都是惊鸿的朋友。 我虽出身江湖,但容貌身手尚可,年轻时也学了些管家的本事,配你不算委屈。 而你不过四十出头,若无意外起码还有三四十年活头,总不能一直孤身,就算我不嫁你,外头定也有人惦记你的正妻之位。” 说完,她还不忘看向崔易欢,“崔姨娘,你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崔易欢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大胆的女子,一时被惊到了,但理智还在。 “殷女侠为何突然想嫁给侯爷?” 白天还將人按著往死里揍呢。 殷九娘笑,“我想给我家叶楨找个师公,將来若她夫婿欺她,能替她出头,做她强有力的后盾。 看来看去,谢侯爷最合適,他有权,相貌也不错,身子康健,还大方,对叶楨也算疼爱,是非常合適的人选。” 当著心上人的面被夸赞,忠勇侯心里是有些开心的。 但他可不敢露出一丝得意,免得崔易欢误会他乱招惹別的女人。 忙道,“叶楨是本侯儿媳,本侯本就是要护著她的。” “那不一样,我视她为亲女,若你成了她的师公,她便也是你的亲女,儿媳怎能和亲女比?” 殷九娘抿了抿头髮,露出一抹娇羞,“今日你被我打,我看出你有让著我,这一点深得我心。 反正我要嫁人,你也无心上人,不如你我凑一对。” 说罢,她还朝忠勇侯拋了个媚眼。 忠勇侯被她这个媚眼惊了个激灵,脑子都变聪明了。 谢霆舟反常地来气人,现在殷九娘又反常地来勾搭他。 这太不对劲了。 灵光一闪间,被打疼的脑子顿时悟了。 这两人都是来帮他的,忙拉住崔易欢的手,正色道,“感谢殷女侠对本侯的认可,但本侯心仪易欢,也已决定將她扶正。” 殷九娘顿时拉了脸,“你不会是看不上我,故意寻此藉口拒绝我吧。” 忠勇侯忙道,“天地良心,本侯句句发自肺腑,殷女侠才貌双全,定能择得良婿。” 殷九娘不信,狐疑的看向崔易欢,“他说的是真的?” 第201章 拉帮结派 崔易欢心头也有怀疑。 但她入侯府就是为了儿子,如果能重新做儿子母亲,哪怕是名义上的,也能与儿子多些接触机会。 成了正妻,也有了不离京的理由,正合她心意,她怎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她不愿承认,在殷九娘说要嫁给忠勇侯时,心里有些闷闷的不舒服。 不过,她也担心忠勇侯是拿她做幌子,等拒绝殷九娘后不兑现承诺。 故而装作茫然,神情似在说,我不知道,侯爷没同我说。 殷九娘沉了脸,“谢邦,你果然是敷衍我。” 忠勇侯解释,“本侯还没来得及与易欢说。” 他挠了挠崔易欢的手心,“易欢,你可愿做我的正妻,做这侯府嫡母?” 心里很清楚,崔易欢为了儿子,大抵是愿意的,可还是忍不住忐忑。 崔易欢眨了眨眼,“侯爷说的是真的,不后悔?” 忠勇侯举手做起誓状,“本侯心之所向,绝不后悔。” 一副恨不能把心剖出来的样子,崔易欢也不去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羞涩地点了点头。 谢邦当著殷九娘的面这般说了,当不会反悔的。 她终於能名正言顺,听儿子喊自己一声母亲了。 思及此,她突然就湿了眼眶。 忠勇侯约莫明白她的心情,突然觉得自己愚蠢无比,在確定听兰身份后,怎么就没想过要扶正她呢。 但转念又一想,自己胆怯,怕听兰记恨自己,怕听兰不愿意,更怕听兰身份这层窗户纸捅破,两人相处反而不如当下。 好在,听兰再次要成为他的妻了。 可若是儿子的事爆出来,听兰只怕要恨死他,甚至离开侯府了。 扶正一事拖不得。 “家中无长辈,叶楨也没经验,崔家那边靠不住,我明日去王家,请姨母替我们操办操办,可好?” 他口中的姨母是王老夫人。 忠勇侯知道她们甥姨已相认,由王老夫人出面,听兰定是欢喜的。 崔易欢自没什么意见。 殷九娘看著两人,暗暗翻了个白眼,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也不知这两傻蛋咋弄的。 幸好自己出手了,但她可不是白出手。 “谢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殷九娘佯装发怒,运起內力將崔易欢往门外推,“劳烦你先出去下,我要好好同他说说。” 一副还没放弃,恨嫁的样子。 崔易欢是个没有身手的弱女子,被她掌力一推就出了房门。 殷九娘又是一挥袖,房门便合上了。 忠勇侯虽看出她无伤崔易欢之心,是將人稳稳噹噹推出门外的,但还是有些不悦。 便听得殷九娘吼道,“谢侯爷,你说,我究竟哪里比不得崔姨娘?” 不等他回话,殷九娘又低了声音,“想要娶她,便配合我。” 忠勇侯彻底闭嘴,等著殷九娘继续说下去。 殷九娘在他对面坐下,“太子回宫,你膝下便没儿子了。 届时,你的小夫人只怕难原谅你,打铁需趁热,若舍不下,就得及时抓牢。” 否则,等崔易欢知道儿子没了,未必还愿跟这糟老头。 忠勇侯一惊,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想来你也看出来了,那孩子闹一场是为撮合你二人,可你进展太慢,我只能亲自出手。” 殷九娘继续道,“谢邦,我今日助你之情,记在楨儿头上。 但他的情,你得亲自还他,谢邦,父子一场,希望你能竭力助他。” 与叶楨有关的事,殷九娘都格外关注,故而也察觉了崔易欢对谢霆舟的不同。 叶楨非但没吃味,反而与之交好,有谢霆舟的地方时常拉上崔易欢,便叫殷九娘心里生了疑。 因而仔细查了查崔易欢。 得知谢霆舟真正身份,再想他今日各种表现,她便大著胆子猜到崔易欢的真正身份。 楨儿能重生,崔易欢为何不能。 自然她也留意到忠勇侯对崔易欢的在意。 太子要回宫,傻徒弟又认准了他,那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便只能替他们多拉助力。 她看中了忠勇侯的势力,就只能先买忠勇侯一个人情,且將他拉到一条船上。 故而直接挑明谢霆舟的真正身份。 忠勇侯问道,“你如何知晓他的身份,你想做什么?” 殷九娘耸了耸肩,“他告诉我的。” “他为何会告诉你?” 忠勇侯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呢。 就听得殷九娘道,“我希望你和我一样,能永远支持孩子们,站在他们这一头。” 太子被污衊,离宫多年,帝后毫无察觉,可见是对不靠谱的父母。 何况,太子並非皇帝亲子,殷九娘担心太子回宫后的路並不好走。 万一哪一日,太子与帝后真正反目,他需要如忠勇侯这样的助力。 而殷九娘了解忠勇侯,某种程度上是和叶惊鸿一样的死忠,愚忠。 若无原则问题,忠勇侯定会看在多年相处份上,支持太子,可若涉及忠诚,殷九娘担心忠勇侯会摇摆。 故而直白恐嚇,“谢邦,从你收留太子那日,便已背叛了皇帝,所以你只能扶著太子往下走。 否则,你私藏太子的事,便会传遍江湖,而后是全大渊。” 殷九娘决定自己做个恶人。 施恩加要挟,让忠勇侯彻底站在太子这边。 忠勇侯的脸有些黑,他明白了殷九娘的用意,可他不明白殷九娘为何会帮谢霆舟。 这般想,便问了出来。 殷九娘轻笑出声,“怨不得你想抱得美人归,还需得太子和我出手。” 於感情一事,简直就是个榆木疙瘩。 榆木疙瘩在心中一起,脑子里不期然闪现另一张刚毅的脸。 殷九娘忙压下,戏謔道,“你先前说,要替我楨儿择得良婿,將来让她从侯府出嫁,可算数?” 忠勇侯点头,“自然算数。” 他连半副身家都给了,怎么会失言。 思及此,他终於反应过来,“你是说,叶楨和他……他……他们……” 殷九娘点了点头。 忠勇侯难以置信,但隨即往日忽略的许多事一一在脑海浮现。 再想想殷九娘和太子能有什么关係,她满心只有她那徒儿,若不是叶楨和谢霆舟有关係,她今晚何必自毁清誉,主动求嫁。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亏他前些时日还夸那小子听话,懂得照顾弟妹了。 这哪里是听他的话,分明是狼崽子起了色心啊。 他忘了自己脑门白日被捶过,用的力道不轻,疼得他齜牙咧嘴。 忍不住骂了句谢霆舟,“混蛋。” 当时是谁口口声声说,看不上谢云舟的妻的,还他信了他的鬼话,从没往那处想。 结果身边人都知道,就他还傻乎乎的。 殷九娘是个好演员,听他打得那么响,忙佯装是自己打的,“谢邦,既你认定了崔姨娘,我便也不做那不要脸的。 但若叫我知道,你只是用她来哄骗我,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隨后也不管忠勇侯同不同意,拿起他的手,击了个掌,低声道,“我就当你同意了,男子汉大丈夫敢食言,我就真拆散你们了,將你那小媳妇拐去江湖,给她找十个八个小郎君。” 不等忠勇侯说什么,她就风风火火出去了。 走到崔易欢身边,殷九娘上下打量她,“我除了年纪比你大点,没觉得哪里比你差。” 她似自言自语,“他肯定是忽悠我的,若十日內没扶正,我非打爆他的狗头,让他娶我不可。” 殷九娘气哼哼地走了。 崔易欢一时也看不出两人是真的还是演的,忙进了屋,就见忠勇侯眼神悲切地看著自己。 她心里一咯噔,谢邦不会是被殷九娘打怕了,要反悔吧。 便试探道,“她说十日內没扶正,还来打你。” 忠勇侯沉沉点头,“我现在就去找姨母。” 心里则在想,听兰都愿替谢霆舟和叶楨打掩护了,可见她对儿子是真的疼爱。 往后知道真相该如何是好。 杂货铺里,叶楨和谢霆舟对府中的事毫不知情,两人坐在老公主对面,悠閒悠閒的吃著糕点。 老公主这几日都只能喝点汤汤水水,保证饿不死就成,见两人吃得香,拼命咽口水。 荣华富贵了一辈子,就是在戎机艰难的日子,她也没挨过饿,因而第一次体会到饿肚子的痛苦。 肚子咕嚕嚕响了许久,两人都没搭理她。 直到她觉得自己嘴里的唾沫快咽干了,才听得谢霆舟淡淡道,“当年秋猎,证明太子清白的证据在哪?” 第202章 折腾老公主 老公主被谢霆舟掳来好几日了,她想过无数被掳来的原因,唯独没想谢霆舟是为了太子。 可太子的事怎么能说呢? 眼下她也开不了口,故而摇了摇头。 谢霆舟笑,“宫里將寻你的任务交给了我,你说若我將你拋尸臭水沟,等在水沟里泡个几日,再將你的死嫁祸给你的旧部,或者康乐,亦或者梁王,还是藺王好呢?” 老公主神情慍怒。 似在说,“你这个不孝的小畜生,我可是你的曾外祖母。” 同时心底又隱隱有些不安,谢霆舟连提了几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上慈才能下孝,老太太,你在我眼里可不配做什么长辈。” 他突然掀了面具,露出昭临太子那张绝色倾城的脸。 “这些年追杀本宫的人里,有不少是你的人吧?你我之间的帐,只丟臭水沟怕是都算不清的。” 老公主万没想到,谢霆舟的面具下竟是太子。 那日,她睡意朦朧间只看见两个太监打扮的人,之后谢霆舟出现过一次,她便以为自己是落在了谢霆舟手里。 再看谢霆舟除了饿著她,並无其他动作,心里是没那么惧的。 只当谢霆舟是报復她先前针对侯府,故而折磨她。 可若掳她的是太子,且他还知道自己这些年所为的话…… 老公主心里生出一丝惧意。 同时又在想,太子是今日借谢霆舟身份出动,还是当初凯旋迴京的本就是太子?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 是烤鸡的味道。 伴隨著叶楨冰冷的声音,“只丟臭水沟的確便宜她了。 不若请几个书生,匿名將她的事跡写成话本。 让天下百姓也了解了解,咱们这和义大长公主,当初为了报復情敌,是如何勾结戎机,给自己的母国带来瘟疫。 又是如何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挽回不了未婚夫的心,只能选择博仁昭帝的愧疚和虚名,千里和亲的。 戎机老皇帝还没死,她就为了后路与老皇帝的儿子勾搭上。 归国后,为自己的前程捨弃一双子女,却又在世人面前装出慈母假象,这些都別忘了写。” 叶楨端著烤鸡离老公主又近了些,“世人都喜听闺房艷事,再给她编些暗地豢养面首,为策反皇家暗卫,主动献身等等事跡。 真真假假,百姓们定然喜欢看,传得也更快,等她臭名昭著,再给掛到她名下的春风楼门头上。 届时,何须你我动手,疾恶如仇的百姓,也会將她埋进臭水沟的。 不过,写话本子也需要时间,在这之前就让她再体验体验挨饿的滋味吧。” 似想到什么,她又问谢霆舟,“你手里可有冰窖?” “有。” “那就再丟冰窖里,让她再尝尝受冻的滋味,让人看著些,差不多冻死时及时弄上来,等缓了神再丟下去,这样老殿下才能印象深刻。” 毒妇! 老公主无声咒骂,一双眼睛恨不能剐了叶楨。 可叶楨所言,每一个字都戳在了她的痛楚。 被捧了一辈子的人,做梦都想名留青史,纵然后头发生付江的事,让她声望再难如从前。 可她也决不能成为史书上遗臭万年的那一笔,她是皇家尊贵的公主,是金枝玉叶,更不能烂在臭水沟。 肚子又是一声咕嚕,老公主咽下口水,哀求地看著谢霆舟。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选择先服软。 谢霆舟见她神情鬆动,这才取了银针,几个穴位扎下去。 老公主嘴不歪,眼不斜,能开口了。 並非太医院那些人没办法,而是皇后不想给老公主医治。 意识到这一点后,老公主主动开了口,“秋猎弒君是康乐布局,老身也是前些时日才知道。 太子,老身从不曾派人追杀你,但老身的確对不住你,在得知康乐所为后,没有及时告知帝后。 可那时因著付江的事,老身处境艰难,帝后对老身也已失了信任,未必还会信老身的话。” 她將所有事都推到了康乐身上。 最后,还不忘挑拨太子和帝后的关係,“加之皇后事事维护康乐,你失踪这么多年,帝后也不曾找回你。 老身一时也摸不准他们究竟是真的找不到你,还是不愿找回你,不敢贸然行动。 太子,老身从无害你之心,相反,老身早已看出你帝王之才,比谁都盼著你能早日登位,重塑我大渊皇室辉煌……” “丟冰窖去。” 谢霆舟见她还在耍话头,也懒得听。 他已不是三岁小儿,皇后是护过康乐,但真正纵容包庇康乐的是眼前这人。 两名黑衣人立即现身,將老公主送去了冰窖,叶楨还让人在冰窖门口,摆了几只香味浓郁的烤鸡烧鸭。 让老公主真正经歷了一番饥寒交迫是何滋味。 如此反覆几次,老公主终於受不住,將实情吐露。 “给老身一床棉被,一只烤鸡,一壶暖酒,老身就给你康乐陷害你的证据。” 这不是什么难事,谢霆舟允了。 烤鸡和暖酒入喉,老公主这才继续道,“当年的钦天监监正吴翰藏在青州,他才是康乐一双儿女的亲生父亲。 这些年他一直在南边替康乐培植势力,冒充太子刺杀皇帝的那人,亦在他身边,你现在派人去抓,还能来得及。” 她以为谢霆舟立即就有行动。 却听谢霆舟问,“你手里的证据藏在哪?” 老公主表面维护先皇党派,私下收集他们罪证以此拿捏他们。 谢霆舟可不信,老公主手里不撰著康乐的把柄,就敢扶持康乐。 老公主闭了闭眼。 她不想亮出所有底牌,可奈何她经不得谢霆舟和叶楨两个的折腾。 最终都被两人一点点撬了出来,连带著她隱藏的势力,和藏起来的钱財,也全都落入谢霆舟手中。 “当今陛下昏庸无能,皇后虽为太子生母,可云王寧王亦是她的儿子,她与皇帝鶼鰈情深,太子想登位只怕不易。” 老公主做垂死挣扎,“老身愿助太子一臂之力,只求一个体面死法。” 谢霆舟重新带回面具,“大长公主的心意,本宫领了,需你出面时,自忘不了你。” 老公主以为自己还有翻身之地,还来不及欢喜,昔日熟悉的疼痛袭来,她再次中风了。 谢霆舟根本没有送她回宫,亦或者让她现在就死的打算。 想到还要继续承受饥寒交迫,老公主恨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叶楨將人提回破床上,笑道,“思来想去,你那些话本子我还是得编,能赚不少呢,也算是你最后的价值了。” 皇帝要维护皇家威严,不愿暴露仁昭帝,那就隱去仁昭帝的事不提。 老公主也用化名,如此就算皇帝看到话本子,也不好主动代入。 谢霆舟支持,“楨儿放心,决不叫人查到你身上。” 虽说叶楨眼下不缺钱,但她想做,谢霆舟便愿意让她高兴。 老公主这样的人,也不配体面死去。 “呃呃呃……” 老公主气得要死,却什么都骂不出来,只恨自己为何没早些发现谢霆舟就是太子,没及时弄死叶楨。 拔了牙的病虎再也翻不出浪花,叶楨走出杂货铺时,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折腾了半宿,天已经蒙蒙亮了。 谢霆舟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叶楨泪眼朦朧,真的困了,也不同他客气,趴上了他的肩头。 谢霆舟背著心爱的姑娘,一路踏著轻功入了梦华轩,却见满头肿包的忠勇侯,立在后窗瞪著两人。 第203章 忽悠王氏私奔 叶楨的瞌睡瞬间醒了,忙从谢霆舟身上下来,“父亲。” 眼见为实。 忠勇侯彻底信了,从鼻子里哼出声来。 叶楨有些侷促。 她知道忠勇侯迟早会知道的,可她还没想好如何同他解释。 叶楨在意忠勇侯的看法,不愿他觉得自己不检点。 “父亲,我……” 刚张嘴,谢霆舟便抢了先。 “当年救我的人是叶楨楨,几年前我便心悦她,一直在寻她,发现她身份后,亦是我缠著她。” 忠勇侯又是一哼。 亏他先前还担心他和有夫之妇乱来,没想他看上的竟是叶楨。 叶楨可不就是有个死鬼丈夫么。 他还傻傻派人盯著,结果他们两个在他眼皮子底下好上了。 自己先前还说,若谢霆舟把他未来儿媳带到他面前,他就把所有私房都给他。 那时候他只觉得谢霆舟笑得莫名其妙,现在觉得自己是真傻。 叶楨不是早就在自己面前了么。 想到被谢霆舟瞒得死死的,忠勇侯从王家回来后,就睡不著,等在了这里。 “本侯要扶崔姨娘为正妻,你身为侯府世子,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不能揍他出气,就多薅他点银钱,往后给听兰养老。 谢霆舟刚从老公主那里得了不少呢,怎会吝嗇银钱,笑道,“好。” “我也会表示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楨弱弱道。 忠勇侯哼她,“用不著你出钱,姑娘家握好自己的钱財傍身,將来出嫁也记得聘礼不能要少了。” 反正这人有钱。 叶楨乖巧点头,“全凭父亲把关,父亲说过的,若將来叶楨再嫁,就从侯府出门,您永远是叶楨的父亲。” 忠勇侯的心瞬间就软了,觉得自己没白疼叶楨。 又想若按叶楨这说话,他岂不是將来能做太子的老丈人? 老丈人可比冒牌父亲有威严多了,还能趁机磋磨磋磨未来女婿。 瞬间觉得心里又好受了些,哼道,“我是你父亲,自然要替你把关。” 反正按殷九娘的说法,他已经和太子在一条贼船上了,那就选个最有利的身份吧。 但想到叶楨也瞒了他,心里还是酸酸的,不找点么蛾子心里过不去。 便给她找了点事,“你今日陪易欢回崔家,莫叫人欺负了她。” 之后,梗著脖子走了。 这事就算翻篇了。 叶楨长长舒了口气。 殷九娘在隔壁屋顶看著,唇角微微扬起,她没看错,忠勇侯是个好的。 不过,助力还是越多越好。 自古有龙椅,就有夺嫡之爭,她可不信云王寧王当真没有心思。 就她老爹留给她的玄音阁,她那有野心没本事的兄长都想抢,何况这是江山呢。 殷九娘再次敲响了先前当铺的门。 楨儿说时晏是大魏的,玄音阁已经派人前往,可对方是否真的能成为楨儿助力,不好说。 但玄音阁重回她手中,她就能让玄音阁为楨儿所用,太子若败,她还可带著他们隱匿江湖。 叶楨在侯府没找到殷九娘,却从崔易欢处得知殷九娘求嫁一事,顿时明白师父用意。 心下动容师父对自己的疼爱,也觉自己该更努力,便让人给韩子晋去信,王氏那边可以收网了。 给师父找医的事也不能耽搁,等陪完崔易欢,她便去寻苏医女。 这般想著,叶楨快速收拾妥当,就和崔易欢出了门。 叶家。 王氏的乾呕声再次传来。 自早膳吃了一口鲜虾粥,王氏就一直胃部不適,闻不得一点重味。 连平日喜欢的薰香,此时都能让她胃部翻涌,叫她好一顿难受。 钱尤替她顺著背,满眸担心,“夫人,小的陪您去看大夫吧。” 王氏摇了摇头。 她心有猜测,可又觉得不可能。 休息了半个时辰后,觉得胃里舒服了些,便让人又送了膳食进来。 可还来不及拿起筷子,桌上鱼肉的味道,让她胃里再次翻涌。 王氏生养过两个孩子,觉得自己这症状像极了有孕。 可先前她与钱尤在一起,都是用了避子措施的。 决心要钱尤的孩子,也不过数日,就算怀上了,也不会这么快有反应。 倏然,她想到什么,问钱尤,“你是否漏用了那个?” 钱尤有些懵,“什么?” 王氏指了指床头暗几,那里藏著小肠衣,是她和钱尤在一起后,用来避孕才买的。 之前每次,她都盯著钱尤用,可也没法全程盯著。 钱尤似这才反应过来,“夫人的意思是,您可能有了?” 王氏盯著他,她想要孩子是一回事,钱尤自作主张耍滑头又是另一回事。 钱尤被她盯的有些害怕,忙道,“用的,每次都用的……” 他支支吾吾,“就是有次小的孟浪了,中途滑落过一次,小的想再用上,夫人嫌小的磨嘰,丟开了……” 王氏经他提醒也想起,有次她特意熬了补汤去找叶正卿,却被他拒绝。 她觉顏面丧失,便找了钱尤,当时带著报復的心里,行事激烈了些,但在关键时刻是让他在外头的。 难道这样都怀上了? 知道不是钱尤刻意为之,她脸色也缓和了些,“准备一下,我们去医馆。” 她和叶正卿许久没同房,不能叫大夫入府,否则真有孕,一切就瞒不住了。 钱尤忙不迭应声去准备。 担心被人发现,两人专门寻了一处偏僻的医馆。 如王氏猜想的那般,她被確诊怀了身孕。 钱尤高兴得像个孩子,小心翼翼摸著王氏的肚子,“夫人,您放心,小的这条命就是你们娘俩的,以后你们就是小的的天。” 见他那珍视的神情,王氏心里也有些高兴,同时又有报復的快感。 只这些情绪一到府中,就被檀歌的到访打破了。 叶晚棠催王氏拿钱。 王氏想了想,跟著檀歌到了將军府。 “晚棠,你父亲这些时日不见人影,我还没寻到机会同他说这事。” 叶正卿倒是回过府,但王氏没同他说这些,眼下如此搪塞叶晚棠。 叶晚棠是不信的。 叶正卿就那么些地方,就算他不回家,王氏也能去衙门寻她,又不是死了,怎可能找不到人。 说到底,还是不肯出钱罢了。 可梁王说了,已经有法子让寧王来將军府了,梁王兑现承诺,她也该守信,拿出银钱。 “娘,您膝下无別的子女,將来只能依靠我,我们母女一荣俱荣,你把钱財拿出来,等女儿事成,您也跟著沾光。” 王氏下意识想摸小腹。 不,她如今不只是只有叶晚棠。 “晚棠,叶正卿他可能养了外室,还有別的孩子,他背叛了我,你能不能替我出头?” “有確凿证据吗?” 叶晚棠有些意外,但她眼下无暇管这些,也觉得叶正卿没那个胆色。 “您別瞎想,就算他真有外室子,您是正妻,若高兴就將外室子养在自己名下,若不高兴,將他们打杀了便是。 娘,眼下女儿的事才是最要紧的……” 她又给王氏画了许多大饼,但这次王氏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丈夫背叛了她,她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可口口声声说护著她的女儿,却无视她的伤心愤怒。 最后,叶晚棠几乎强制地要王氏拿出钱財,王氏只得敷衍地应了,说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再来。 钱尤看出她神色不对,一回府,忙道,“夫人,恕小的斗胆,您这几次来將军府都不高兴,往后別来了。 您如今是双身子,自己开心最重要。” 王氏抚上自己的肚子,“可不能不来啊。” 叶晚棠盯上了她的钱財,不会善罢甘休的。 钱尤突然跪在她面前,“夫人,若您信得过小的,跟小的走吧? 小的必会伺候好你们母子,我们可以寻个小城,虽不及京城繁华,但小的有身手,您有钱財,必定能比京城过得快活。 您不是还想报復老爷嘛,您就假死离京,留下遗书说叶楨非您和老爷的亲生女。 这样叶楨也不会再提拔老爷和外室子,而您也能天高海阔过您自由自在的生活。 到时候小的再偷摸回京,解决了老爷和那外室母子替您报仇。 日后,晚棠姑娘若真出息了,您想回京时,便把过错都推到小的身上……” 第204章 异 常 王氏心动了! 她有富贵梦,可眼下跌落谷底的叶晚棠想要她全部身家。 身孕也来得猝不及防,叶正卿这些时日都没碰她,若她再不能与之同房,身孕便遮瞒不过去,到时候反而被动。 还有她想了这些日子,也没想到如何离间叶楨和叶正卿。 留遗书假死的確是个法子。 可是。 “我该如何脱身?时间也来不及。” 要清掉手中宅子铺子,將家当全部折换成银票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叶晚棠明日若拿不到钱財,只怕后日就会派人硬抢了。 將军府嫡女就算被禁足,要从她手里拿东西还是容易的。 钱尤真诚道,“小的曾帮过灵光寺的主持,夫人若想离开,可藉口前往灵光寺祈福,届时,我们在那里脱身。 就是夫人手里產业出的急,价格方面可能要亏些,但总比將来被老爷给那外室子强。 夫人不想离京,小的也会誓死护好夫人。 但叶正卿想攀附叶楨和忠勇侯府的事,我们得重新想法子。 还有您的身孕,也得想法子保住,老爷已有两个有出息的儿子,怕是不及您重视这个孩子,否则也不会让您这么多年都怀不上。” “不,我们离开。” 这话字字如刺,顿时让她下了决心。 之前她怀疑叶正卿不行,可叶正卿外室子都有了,那说明是叶正卿不想她生。 他这样做,定是给他那两外室子铺路,嫡母无子,外室子才能登堂入室。 那她手中钱財最终不是被晚棠拿走,就是便宜了那两外室子。 到时候,叶正卿一家和睦幸福,她却要余生无子,孤独终老。 凭什么! 她得生下这个孩子,必须生下自己的孩子。 至於晚棠那边,她留下也帮不上忙,还有可能將自己搭进去。 如果晚棠命里有富贵,將来真出息了,她就说自己是被掳走的。 她是晚棠的亲娘,握著她最大的秘密,晚棠不能不管她。 而眼下晚棠落魄,这秘密除了鱼死网破,对晚棠没什么拿捏作用。 王氏很清楚,自己绝对无法容忍叶正卿父子过上好日子,那会让她余生都痛苦,难有快活。 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如钱尤所言,手中產业亏些,总比便宜了別人强。 既下了决定,她便让钱尤去安排,自己则先敷衍叶晚棠,爭取一日內將自己的事整理好。 王氏不知自己压根没怀上,之所以有孕吐反应不过是被钱尤下了药。 这一切都是叶楨的布局。 而叶楨也猜到她最后的选择,早早安排了人及时接手她的產业。 因而,王氏虽亏了些,但手中產业都出售得很顺利。 只等钱尤那边安排好,遗书一写便可离京。 叶楨得到这边的消息时,正在崔家的凉亭听曲品茶。 崔易欢同父异母的妹妹崔易姍,带著崔家几个姑娘作陪,崔易欢则在老夫人的院子,陪著生病的崔老夫人。 见饮月同叶楨低语说了些什么,崔易姍笑问,“郡主可是需要些什么,儘管开口。” 叶楨就是个陪行的工具人,能在崔家有什么需求。 不过,她今日过来,倒是听说这崔家嫁崔易欢不成,竟又决心將崔易姍嫁给藺老王爷。 先不说这藺老王爷是个什么德行,就那年纪都够做崔易姍的祖父了,寻常女子遇上这种事,眼睛都要哭肿了。 可她却没在崔易姍脸上看到一丝愁苦,甚至崔易姍瞧著还挺开心。 叶楨觉得有些反常,便顺势问道,“听闻崔姑娘不日便要嫁入藺王府,本郡主瞧著崔姑娘满面红光,想来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本郡主便提前恭喜了。” 和崔易欢处久了,叶楨对崔家这些人多少也有些了解。 这崔易姍表面软弱纯良,心思却很是歹毒,和叶晚棠是一丘之貉。 叶楨对她很没好感,说话便也没那么客气。 且谢霆舟一再提醒,世人拜高踩低,在恶人面前得学会拿起郡主架子,叶楨被提醒多了,也渐渐適应了自己这郡主身份。 她很喜欢昭寧这个封號,用谢霆舟的话说,两人共一个昭字,註定就是夫妻缘分。 但师父却嘀咕,瞧著就像兄妹。 想到谢霆舟当时那神情,叶楨忍不住扬了扬唇。 她这样子在崔易姍看来,像是嘲讽。 脸上的笑意便摆不出来了,用帕子半遮半掩,做委屈状。 “藺王爷心慕的原是姐姐,可姐姐偏偏那么巧落了水,成了侯爷的妾。 崔家是诚信人家,既与藺王府通了气,这事便不好推諉,易姍身为崔家女,为崔家分忧是应该的。” 叶楨听懂了。 崔家为了拿崔易欢换取好处,与藺老王爷商定了婚事。 没想崔易欢在父母房中安插了眼线,提前得了消息,成功留在了侯府。 到嘴的鸭子飞了,藺老王爷不干了,要崔易姍代替姐姐嫁过去。 听说和藺王府结亲的主意,还是崔家那继室夫人提出来的,想害继女不成,如今赔上自己的女儿,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过,出了崔家后,叶楨还是同崔易欢提醒了句,“你那妹妹瞧著不太对劲,你若再回崔家,还是小心著些。” “我一点都不想来。” 崔易欢嘆气,“不过,崔老夫人的確病得不轻。” 她身为孙女,若老夫人缠绵病榻想见她,她不能不来。 尤其,她即將要做侯府正妻,若有个不孝的名声,也会连累忠勇侯父子。 叶楨想了想,“要不我让绵绵跟著你?” 绵绵,也是她收养的孩子之一。 今年十五岁,名字和外形都瞧著软绵绵,实则和阿牛一样,天生力大,一拳能打穿墙的那种。 先前跟著饮月找师父,回到叶楨身边后,绵绵就不想离开了。 说什么自己无大志向,有饭吃,有被盖便足矣。 如今赖在梦华轩做个了扫地丫头。 她一身武艺,叶楨觉得扫地实在委屈她了,而崔易欢身边还真没会武的人。 崔易欢知晓叶楨好意,也不同她客气,“若绵绵姑娘愿意,我自是高兴的,你放心,我决不亏待她,除了府上的月钱,我再私下给她一份。” 在崔老夫人病好前,她少不得还要回崔家,有个会功夫的丫头在身边,的確会安全许多。 见她接受,叶楨便让挽星回府跟绵绵说一声,她带著饮月提前下车,去找苏女医了。 第205章 不治之症 苏女医今日休沐在家,但叶楨想到从崔家出来,应是下午,不好登门拜访。 便提前递了帖子,约了她茶楼见面。 叶楨估算著时间,提前到了茶楼,等了片刻,苏女医才进来。 两人虽无深交,但也不陌生。 苏医女问道,“今日怎想到约我,可是哪里不舒服?” 问完觉得不妥,笑道,“抱歉。” 她性子孤僻,没什么深交的朋友,有人约她大多是为了看诊。 因而下意识如此问。 叶楨也笑,“看来往后我得多约约你。” “行,我正愁没朋友陪我上街逛逛。” 两人笑说了几句,叶楨这才道,“有一人,年纪近四十……” 隱去殷九娘身份,叶楨將她发现的情况说了说。 “今日来,就是想问问苏女医,她这是何缘由?” 提及病症,苏女医严肃了神情,“原因很多,气血失调,臟腑失衡损伤,亦或者小產都有可能导致你说的现象。 除了这个,她可还有別的症状,诸如盗汗,昏沉,亦或是腹痛症状?” 叶楨认真想了想,“我不太清楚。” 师父有意瞒著她,便很难叫她看出来。 苏女医沉吟道,“崩漏,过於频繁都不是好事,需得及时医治,若可以,最好是让我把把脉。 你放心,她若不愿暴露身份,可覆面纱,医者自会守口如瓶。” 这世道,夫人大多以得女科病为耻,早些年大渊不兴女医,几乎都是男大夫,妇人们得了病,只能躺家里等死。 还是叶惊鸿做了女將军后,大渊女子的地位有所上升,皇后趁机鼓励女子学医,有了女大夫,因女科而死的女子才少了许多。 但大多数患者还是会遮遮掩掩,所以,一开始叶楨不提对方姓名,苏女医无丝毫意外。 叶楨听说需得及时医治,心里很是不安,师父始终不肯说在东梧那边的事,叶楨担心是师父出了大问题。 又问了些细节,这才急急赶回府上。 她回家时,殷九娘已经回来了,正歪著榻上假寐。 “师父。” 叶楨在她身边坐下,“师父怎的白日休息,可是累著了,还是身体有哪里不適? 若师父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知我。” 师父脸上擦了粉,她判断不了师父的脸色。 殷九娘起身,敲了敲她的脑门,“小孩子家家的,怎么想那么多,你师父还年轻,身体好得很。 倒是閒的无聊,只能睡觉打发时间,我想著过两日去会一会老友,消遣消遣,你这可有事?” 若徒儿有需要,她也可以晚点回玄音阁。 叶楨摇头,“师父要去哪里?” 殷九娘笑了笑,“江湖。” “东梧的探子先前一直追杀您,您此时外出会不会不安全?” 叶楨有些担心,她更担心师父是因为身体问题,故意躲著她。 殷九娘不知叶楨所想,为了叫她放心,笑道,“定安王发起兵变,眼下正忙著谋权篡位,暂无暇顾及我。” 至於以后,殷九娘落了眸,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她得先替楨儿筹谋。 殷九娘曾在东梧为探,会留意东梧情况,叶楨没有多想。 她心里还是惦记著殷九娘,听师父刚刚那话的意思,只怕她也难以劝说她去看诊。 那就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未免师父怀疑,叶楨佯装无事地与殷九娘聊了一会儿,又提到王氏的事,说要提前庆祝王氏入局,今晚她亲自下厨。 殷九娘没有怀疑,点了两个菜,在叶楨离开后,重新躺回榻上。 只是再没叶楨在时的精气神,整个人软瘫在榻上。 却在饮月过来请她用膳时,重新恢復往日神采,丝毫不见一丝病容。 殷九娘以为自己再次瞒过了叶楨,佯装很有胃口的,忍住胃部不適吃了不少。 但在眼皮子忽然沉重时,她便知道,叶楨察觉了。 两婢女看著突然趴倒在桌上的殷九娘,同时问出了声。 “小姐,您这是?” “师父怎么了?” 叶楨没有回答,连声吩咐。 “饮月,去请苏女医入府。” 她离开前和苏女医说好,若有需要便派人去请,苏女医看到饮月就会过来。 “挽星,帮我扶师父到床上去。” 两婢女虽困惑,但身体比脑子快,叶楨话落,他们便行动起来。 人扶到床上,叶楨又让挽星打了热水来,当擦去殷九娘脸上脂粉时,叶楨的手颤了颤。 没有脂粉掩盖的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好在,饮月用了轻功带人,苏女医来得很快。 叶楨忙抓住人,“劳烦你帮忙看看。” 苏女医也不磨嘰,人一到便坐到了床边替殷九娘诊脉。 片刻,她蹙眉,起身看了看殷九娘的舌象,又按了按她的腹部。 面色凝重道,“血脱气散乃危症,瘀血內阻,患者应是小產后,且似有胞宫破裂之症。 她平日除了恶露,应还常伴有腹中绞痛,她应用过上好的保命药,那药能续命,却於带下科无医治之效。” 苏女医看了眼叶楨,“小產失血和感染未能及时医治,本就会导致臟腑衰竭。 那药虽能短期续命,但极损臟腑,时日一长,再难医治。” “竟这么严重?” 叶楨脸色亦惨白。 师父自打归来,一直表现得很康健的样子,若非察觉她月事不对,师父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这样瞒著她。 直到……直到…… 叶楨不敢深想,“苏大夫,求您救她,无论需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苏女医摇了摇头,“叶楨,以我的医术,救不了她。 准確说,据我了解,整个大渊都无医者可治…… 除非能拿到血莲回阳丹,但我也只是听说过,並未真正见过。” 顿了顿,她终是低声道,“我听闻陛下为了娘娘,曾寻过此药。”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到手。 但若真到手了,世间仅此一粒,以皇帝对皇后的看重,只怕也不会让出此药。 苏女医认出了殷九娘,也知她为探的事跡,在她心里,殷九娘这样的人和叶惊鸿一样值得敬佩。 但她无能为力,心里很是惋惜,“我开些桃仁承气汤,替她清理腹中积液,如此她能好受些。” 叶楨道谢,心里打定主意要拿到那回阳丹。 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若没有血莲回阳丹,会如何?” “勉强撑撑,还能活个一年半载,能看到你成婚了。” 回她的是殷九娘。 她醒了。 既被叶楨知晓,她也不必再装,懒懒躺在床上,“並非师父不想治。” 是没得治。 来京前,她便寻过许多大夫,都朝她摇头。 倒是这苏女医还提了个血莲回阳丹…… 叶楨握紧了拳,“会治好的。” 只要世间有此药,她便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若真在皇宫,大不了她进宫去偷。 殷九娘一眼看穿她心思,招了招手,“放心,师父没想过死。” 大不了,她和叶楨一起去偷。 苏女医莫名懂了她们师父的想法,忙去隔壁房间开方抓药了,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知道。 叶楨抿了抿唇,“怎么会小產,是为了我吗?” 她害怕师父是因著赶来见她,才掉了孩子。 到这份上,殷九娘也没什么瞒的了。 “当年我从沼泽逃生,是定安王救的我,前两年他察觉我心生离意,纳了我为妾。 离开东梧前,我並不知自己有身孕,五个月时,被东梧皇派去的刺客击中腹部。 孩子与我无缘,刺客穷追不捨,我只能先保命,服了墮胎药。” 可月份不小,孩子又在腹中被杀死,寻常墮胎药根本无用,孩子怎么都落不下来,伤了根本。 最终还是她亲自动手。 又得知叶楨在京城不安全,顾不得调养身子,一路赶往京城。 自然,这些她不会告知叶楨,免她背负不必要的包袱。 可就算她没说,叶楨也猜了个大概,等殷九娘喝了药睡下,她便去找谢霆舟,想同他打听回阳丹和皇宫布局…… 第206章 携款而逃 谢霆舟不在府中。 早上送叶楨回来后,他便带人去收缴老公主的隱藏势力了。 临上朝时,才堪堪赶回来。 回来便见叶楨以手支著头,坐在桌前发呆。 “怎么没睡?可是出什么事了?” 叶楨见到他回来,便红了眼眶。 虽忧心焦灼师父的事,但理智尚在,知晓擅自闯宫的危险和可能带来的麻烦,故而等在了这里。 想著了解清楚,再做谋划。 只等待过程中,不由就想了许多。 “怎么了?” 谢霆舟忙上前。 叶楨吸了吸鼻子,將殷九娘的事告诉了她,“师父对我恩情太重了,我此生都难以报答。 谢阿昭,无论用何种手段,我都想要师父好好活著。” “竟是如此。” 谢霆舟微微鬆了口气。 先前府中感染天花时,他便將血莲回阳丹偷了来,当时是为预防叶楨种痘出事,后头叶楨无恙,这药便也没用上。 他也就没刻意告知叶楨,这药的名字。 如今殷九娘要用,他自不会吝嗇。 不过,听了叶楨刚刚那话,他忍不住问了句,“若是伤及你性命呢?” 叶楨毫不犹豫,“师父於我如同父母,鸦雀尚且知道反哺,我又如何能退缩。” 但想到谢霆舟为復活她所做种种,她抱住他,“阿昭,我亦会珍视自己性命。 因我知道我如今不只是自己,我还有你,我会儘量护好自己。” 这样想起来,叶楨觉得自己要还的恩情太多了,师父,谢阿昭,饮月他们,还有忠勇侯。 同时又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她得到了那么多的关爱和善意。 谢霆舟摸了摸叶楨脑袋,“总算没白疼你,还知道顾及我。” 若叶楨为了殷九娘不管不顾,豁出一切,他心里也是会不舒服的。 谢霆舟到此时,也终於明白世间为何会有那么多吃味的戏码。 不由笑著摇了摇头。 他也只是一寻常人,有七情六慾,有贪嗔痴。 也不忍叫叶楨多担心了,將人带到藏东西的暗格前,拿出一个匣子递给叶楨。 “喏,你要的东西。” 叶楨惊诧,“你怎会有?” 谢霆舟便將拿药的事说了说,“皇后身体並无大碍。” 是皇帝爱重她,才替她寻了这药以防万一,如今,他自己也有了心上人,倒是理解了皇后当日护著皇帝的心情。 这些年的恨意也隨著对真相的了解渐渐消散,“等回了宫,我再寻机会给她炼製一些调养身体的。” 以为千难万难的事就这样解决了,叶楨感激地在谢霆舟脸上亲了下。 谢霆舟便顺势抱著人在椅子上坐下,“累了一夜,今日不去上朝了,再陪我会儿。” 等回了宫,再想见面就不及侯府这样方便了。 心头大事已了,叶楨也不急著离开,將头靠在他肩上,两人相偎,岁月静好。 將军府里,叶晚棠就没那么好了。 王氏昨日没送钱来。 “今日你带人过去,务必將所有钱財全部带来。” 叶晚棠脸带戾气地吩咐檀歌。 先前她风光时,叶正卿和王氏巴著认她,事事宠著依著她,如今她落难了,作为亲生父母的他们,却弃她於不顾。 在叶晚棠看来,若不是自己,王氏手里哪有那么多钱財,所以,她要回的也不过是她自己的东西。 可檀歌一大早到了叶家,却没见到王氏。 管家说,城门一开,王氏便前往寺庙祈福了,还得在庙里住上两日。 檀歌只得回去如实回稟。 “这个时候祈什么福?替谁祈福?” 叶晚棠蹙紧了眉头,心里想著王氏应是故意躲著她。 便又让檀歌去找叶正卿,让叶正卿从王氏那里拿钱。 叶正卿和她一样,盼著能早些找到时晏,要的又是王氏的私房,叶晚棠觉得叶正卿定会配合。 她从未想过王氏会带著钱財偷偷离京,因她知道王氏对权势的看重。 檀歌等到傍晚,才等到叶正卿回府。 將事情说了说,叶正卿果然没拒绝,叫来王氏院中的管事嬤嬤,“你给表小姐拿些银钱,回头夫人回来,我和她说。” 却被管事告知,王氏带走了所有钱財。 “她拿那么多钱做什么?” 叶正卿狐疑。 他最近忙著应付李家夫妇,还得琢磨和叶楨划清界限的事,实在顾不上关注王氏。 “夫人说,想多捐些香火,好请菩萨保佑叶家,保佑老爷。” 王氏的私產,叶正卿大致也是了解的,王氏先前去庙里拜佛,可没那么大度。 他不由生了疑,亲自去了王氏的房间。 用来装珠宝首饰的匣子空了,博古架上的古董字画不见了。 又打开柜子箱笼翻了翻,稍微值钱的东西全没了。 “这是怎么回事?” 管事嬤嬤茫然,“夫人说老爷最近四处奔波,很是辛苦。 她想为您分担,便让老奴將值钱的都拿去当了,折现成银票,好给老爷打点用。” “银票呢?” 叶正卿眉心突突跳著,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管事嬤嬤更茫然了,“夫人说会派人给您送去。” 送个屁! 叶正卿心里爆了句粗口。 他昨晚就在府上,王氏压根没找过她。 想到什么,他忙叫来帐房管事,得知王氏还將公帐上仅有的五千两也拿走了。 叶正卿彻底不淡定了,“快,將她给我追回来。” 王氏带走那么多钱財,绝不可能是捐给寺庙,除非她疯了。 但他和叶晚棠一样,不觉得王氏会弃了叶家夫人的身份,携財离京,便又让人去王氏名下的铺子问了问。 得知铺子昨日便转卖了,叶正卿还是难以置信,“她这是鬼迷了心窍吗?到底想做什么?” 王氏娘家可是寻常人家,她想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这样放弃了? 就算叶晚棠再无翻身可能,他好歹也官至五品,总比白身强。 但眼下情况来看,人的確是跑了。 “夫人最近可有接触什么人?” 总不会是被男人花言巧语哄骗,放著官夫人不做,跟著人私奔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叶正卿坐不住了,决定亲自去寺庙找人。 却在城门看到有人施粥,粥棚上写著大大的叶字。 京城为官又姓叶的,只有他和將军府,叶晚棠被禁足,钱財又失窃,自不可能再施粥。 让人问了问,果然是王氏所为。 去问话的下人道,“这粥棚是以您的名义搭的,夫人这是为您攒名声呢。” 叶正卿神情好看了许多,他就说王氏怎捨得离开他,原来真是拿了钱財替他奔波。 那去庙里当也是真的,为人妻者就该如此,就是费钱了些。 想到府中眼下情况,他还是决定去庙里把把关,省得王氏过於大手大脚。 认定王氏不是逃离,心里就没那么著急了。 “马车稳著些,我眯会,到了再唤我。” 虽吃了那道士的药丸,精神气好了许多,面对苏氏时表现也更强了,但李承海索求越来越多。 叶正卿身心疲倦,很快在车上睡去了。 睡梦中,耳边响起尖锐的声音,“老爷,不好了,夫人……夫人她寻短见了……” 第207章 猜真相 叶正卿被惊醒时,马车已到了灵光寺的山脚下。 车夫正欲叫醒他,就见叶家的下人神情仓皇地往下跑,车夫好奇,叫住下人一问。 才知是王氏在灵光寺的后山,跳河了! 庙里的和尚们和香客们正在帮忙打捞尸体,主持让叶家下人回城报信。 王氏寻死,比王氏离京,更叫他难以相信。 叶正卿只当自己是没睡醒,闭了闭眼,再睁开,下人惊慌失措的脸还在眼前。 他一屁股跌坐回马车。 这怎么可能呢? 王氏那样贪生怕死的人,怎么会自寻短见? 她死了,那些钱財呢? 很快,庙里其余的香客给了他答案。 “我见她跪在佛前哭诉,说为了夫婿和孩子奉献半生,结果丈夫冷落她,还背著她养了外室,生了两个外室子,最大的那个都十六岁了。” 一女香客道,“而自己的儿子,早早被丈夫送去从军,战死沙场,如今她孤苦一人,活著无望,当时我只觉她实在可怜,哭得那般绝望, 可后头她懺悔说抢了別人的女儿来养,又没善待,我便不同情她了。” “对,我也听到了,说是抢来的孩子才几个月就被她丟去庄上,至今不知自己身世,任其自生自灭,实在恶毒。” 一眉目慈善的老夫人接话,“阿弥陀佛,她能来佛前懺悔,可见她是有了悔过之心。” “我不觉得她是悔过,她可能是被男人养外室的事刺激疯了。” 一中年男子道,“我见她在元宝炉里烧的是银票呢。 哪有脑子清醒的人,会把活人用的银票烧给佛祖。 那银票厚厚一沓,只怕是把所有家当都烧了,这是存了死志,要报復她家男人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 眾人在河边围著叶正卿嘰嘰喳喳,叶正卿大脑嗡嗡作响,王氏竟发现他养外室的事,还把所有钱財都烧了。 他原想著等自己官途顺利了,再设法將两个孩子接进府,记在王氏名下。 如此,两个孩子便是叶家嫡子,於將来走仕途有利,可现在王氏一闹,孩子的身份再也遮瞒不住了。 甚至还有可能背上逼死嫡母的名声。 这王氏当真歹毒,平白毁他两个儿子前程。 可又觉得王氏那样的人,当真会死吗? 毕竟这么多人下水打捞,都没找到尸体。 刚这样想,就听到一女子喊道,“说到银票,我想起来了,那人去后山前,往功德箱里塞了厚厚一叠,该不会也是银票吧?” 另一人反驳,“我也看到了,但应不是银票,我瞧著纸张里头晕了红呢。” “红色?银票的章印可不会晕染啊?” “会不会是血书啊?” 主持闻言,忙让人去打开功德箱。 果然是一封血书。 血书內容与香客们说的差不多,大部分都是控诉叶正卿对不起她。 又说闯鬼门关两回,生下一双儿女,最终却无一人可伴她余生,甚至还要逼她上绝路。 最后是寥寥几笔是同叶楨道歉,请叶楨原谅她。 血书是王氏放进功德箱的,某种程度上算是寺庙的东西,担心里头还有別的內情,主持当眾看了內容,才给了叶正卿。 这过程中就免不了被其余人看到。 不知是谁起了头,“这叶夫人说对不起昭寧郡主,昭寧郡主也的確是几个月就被送去庄子。 说明叶夫人当年抢来的孩子,就是昭寧郡主,那叶夫人自己的孩子呢?” 眾人纷纷好奇。 有门第比叶家高的夫人,直接问叶正卿,“是啊,叶大人,你们自己的孩子呢?为何要抢別人的孩子?” “王氏拢共就生了两个,她信中却说自己的孩子要逼她上绝路。” 有人化作推理大师,“王氏已战死,那逼她的就是她的亲生女儿,说明她自己的女儿还活著。” “既活著为何不养在身边?还有昭寧郡主的亲生父母是谁啊?” “两家是不是有仇啊,否则抢了別人的孩子,为何又磋磨人家。” 一时间,所有质问在叶正卿头顶炸开。 他拿著信的手都在抖。 不知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心里又忍不住在想道士的话。 此时承认叶楨不是自己的孩子,倒不失一个机会,届时,可將抢孩子的过错全推到王氏身上。 可王氏留书自杀实在蹊蹺,以他对王氏的了解,就算她真的被刺激疯了,也不可能和叶楨道歉。 加之那日遇上的道士,他担心著里头有什么阴谋。 正迟疑间,扮作寻常百姓的挽星幽幽道,“或许是他们眼馋別人富贵,將自己的孩子换到了富贵人家,担心对方察觉,这才把昭寧郡主远远送走吧。” “我觉得你这说法很有可能啊。” 同样易容的邢泽忙附和,“听说当年叶將军刚生產就去打仗了,將孩子留给了兄嫂照顾。 他们会不会是贪图將军府的富贵,將两个孩子换了啊。” 挽星认真点头,“被你这样说,我越发觉得是这样理。” 其余香客纷纷认同。 “先前侯府办宴,我可是亲眼看见那王氏护著叶晚棠,陷害昭寧郡主啊。”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啊,这世间怎么会有亲娘不顾自己的孩子,反而维护別人的孩子。” …… 一句句被猜中的真相,让叶正卿再也顾不得多想,扑通一声就在河边跪下。 嚎哭出声,“夫人,夫人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当年你生云横坏了身子,再难有身孕,父亲对你不满,想让我纳妾为叶家开枝散叶。 你以死相逼不肯妾室进门,夫妻一场我不忍你伤心,便让你假装有孕暂且瞒过父亲。 另一边父命难为,我只能將那妾室养在外头,想著等她生下孩子抱养在你膝下。 是我做得不够好,才让你没有安全感,竟买通稳婆偷男婴,谁知稳婆看走了眼,对方生的是女孩。 偏对方是过路商人,我们就是想將孩子还给对方,也寻不到人。 你不喜那女婴,我担心那女婴会和稳婆一样,被你弄死,只得將孩子送去南边庄子。 可也是见你对別的孩子不喜,这么多年,我才不敢將外头那两孩子带到你面前。 早知道你会想不开,我该早些带他们回府,让他们奉你为母,孝敬你,你就不必担心自己余生无依靠,一时钻牛角尖跳河寻死啊。 都是我的错啊,夫人,若你还活著,就回来吧,没有你,我余生要如何活啊……” 他涕泗横流,不仅趁机承认叶楨不是叶家女,还將所有过错推给了王氏,和死去的叶老大人。 心里则在想,不少香客看见王氏跳河,这河水又这样急,王氏定是活不了,也不怕谎言被拆穿了。 挽星听得拳头紧攥,正想上前打死这老浑蛋。 但眼下她没立场,便道,“既然叶大人与叶夫人这般轻重,大家都帮忙捞人吧,说不得叶夫人命大,还没死呢。” 明眼人也多少看出叶正卿是在推卸责任,有看叶正卿笑话的成分,也有鄙夷他的,纷纷应和帮忙捞人。 叶正卿身子又是一抖。 心里祈祷王氏可千万要死啊。 而被他念叨的王氏,此时就在他们的脚底下。 叶楨也是前世带著挽星偷溜出府,才发现这灵光寺后山的河床下,竟有个密室。 王氏被绑了手脚,困在密室里,將上头对话听得清楚。 在佛前懺悔哭诉的的確是她,血书亦是她写的,但她根本没写什么亲生女儿要逼死她的话。 她愤怒的瞪著对面的钱尤,是这个人搞得鬼,是他骗了她。 他为何要这样做? 可她被堵了嘴,什么都问不出来。 直到密室门被打开,叶楨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第208章 杀王氏 打捞无果,看热闹的香客们也渐渐散去。 叶正卿要立好丈夫人设,自不能放弃找王氏,带著人沿著河流一路往下。 叶楨到时,河边上已经安静。 王氏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人,震惊过后是极致的愤怒。 她什么都明白了,愤怒的瞪著钱尤,眼神在问,“你是她的人?” 钱尤將王氏捆进密室后,始终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朝叶楨拱了拱手,並將王氏所有钱財全部交到了叶楨手上。 不小的匣子里,是厚厚的银票,那是王氏的全部家当。 王氏目眥欲裂。 为了让世人相信,她是真的心存死志,不在意钱財,钱尤让她拿出一点钱財来施粥,她应了。 但是要用两张银票夹著一叠白纸焚烧时,她还是捨不得,特意弄了两张假银票。 可如今她捨不得的那两张,竟便宜了叶楨。 不,是她所有的钱財,十几万两全变成了叶楨的。 她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两人。 但两人谁也没看她。 叶楨从匣子里拿出一万两,递给钱尤,“这是给你的额外报酬,听闻你儿子於读书很有天赋,待到了边境,好生培养,往后光耀你贺家门楣。” 钱尤一个浪荡子,因著儿子改头换面,得知孩子品性和才学都不错,叶楨愿给他们一个机会。 边境是谢霆舟的地盘,不惧钱尤会生出別的麻烦,那孩子將来学成,亦是谢霆舟手中可用之才。 钱尤没想到叶楨会给他这么多,但培养孩子的確需要很多钱。 而他身无长物,为了儿子名声,已打定主意往后不再靠女人赚钱。 故而没有推拒,跪下结结实实给叶楨磕了个头,以示感谢。 “起来吧,马车已备好,你儿子在山脚下等你。” 钱尤收好银票走了。 王氏看他头也不回,身体用力挣扎著。 他怎么能走呢? 她还怀著他的孩子呢,他怎么能不管孩子? 还有贺家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姓钱吗? 王氏心里咆哮著,“回来,你个浑蛋,你回来同我解释清楚。” 嘴里的布团突然被扯掉。 叶楨淡淡道,“他是我雇来故意接近你的,他缺钱,故而取名钱尤。” 虽然已经猜到,可听得叶楨这样说,王氏还是恨不得咬上叶楨一口。 被叶楨手里的棍棒抵住,王氏大骂,“给自己的母亲找男人,你就不怕事情传出去被世人戳脊梁骨。” “可你是我的母亲吗?” 叶楨在她面前蹲下,“或许我该唤你一声舅母。” 王氏瞳孔骤缩,“你……你胡说什么。” 叶楨居然知道!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可王氏不能问,问就是承认。 “你以为外头那些人为何会猜到真相,你又觉得叶正卿为何会顺著你的遗书,否认我是你们的孩子?” “为什么?” 这也是王氏想不通的。 叶正卿不是还怂恿两个外室子接近叶楨吗?怎么就承认叶楨不是他的女儿呢。 他不想攀上叶楨了? 叶楨笑,“我能让人接近你,自然也能接近他。” 密室里,她平静地將她故意让阿狸接近外室子,让王氏误以为叶正卿要接近她的事,还有叶正卿与李家夫妇的纠缠,以及她扮作道士的事,都告知了王氏。 王氏心下发沉 她確定了,叶楨是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因没证据,才只能用这迂迴的法子。 先划清与叶家的关係,让世人去揣度她真正的身世,用舆论打压叶晚棠和他们夫妇。 又憎恨叶正卿,不愿碰她,却在外头卖,若不是他的冷淡,自己怎会上钱尤的当。 “你为何会觉得我不是你的母亲,何时有的这种想法?” 王氏迫切想知道答案,却问得婉转。 叶楨见她这个时候,还在装,便有意凉著她,只说自己想说的。 “母亲赠你们大量钱財,只希望你们能替她养著我,可你们却贪图富贵调包了我,將我丟去南边,还屡次想要我性命。 这样的仇恨,让你们怎么死都不为过,不过叶正卿到底是我母亲唯一的哥哥。 比起你和叶晚棠,他对我还算有那么点仁慈。” 叶楨看向王氏,“看在外祖父和母亲的份上,我会留他一条性命。 但你和叶晚棠罪无可恕,便去阴间同祖父告罪吧。” 叶楨始终觉得外祖父的死有问题,故意挑拨王氏与叶正卿的关係,好让王氏吐露实情。 但她也知王氏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便看向门外,“抬进来。” 一个装满水的大木盆被抬了进来,叶楨拽著王氏起身,“原本按我心意,该將你偷换皇家儿媳的事捅出去,和舒六娘一样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千刀万剐。 但叶家族人无辜,叶正卿的命也得留下,只能便宜你,让你溺水而死。 你死后,再將你尸体丟去水中,好叫他们打捞到,也能圆了这场自杀的戏码。” “不,我不能死。” 王氏挣扎,“你最是良善,我怀了身孕,你就当积德……” 叶楨冷笑,“那是我让钱尤给你下的药,哪有什么身孕。” 王氏崩溃。 她难以接受自己身孕都是假的。 “不可能,我明明有了反应,大夫也说我是有身孕了……”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叶楨能安插钱尤在她身边,能误导她以为外室子和叶楨相熟,为何就不能让她假孕。 “你当真歹毒,可你又如何確定,我一定会离京?” “从我决意报復那一刻起,我无一日不揣摩你们的心思。 我深知你们母女有多自私,更知叶晚棠山鸡飞上枝头也做不了凤凰。 她清楚自己身世,才越发想表现得如一个真正的贵女,因而她不愿失信於梁王……” 叶楨將王氏摁进水里,“哦,你还不知道吧,她私下来往的那男人是梁王。 梁王帮她找我的生父时晏,叶晚棠也答应给他钱財用来招兵买马。 將军府的钱財可是母亲留给我的,我哪能让他们霍霍了。 叶晚棠没了钱財,只能找你,而你本就自私不舍保命钱,若再有孕,自然就只能按我的布局走。” 被叶楨提起来,王氏得了喘息的机会,她怒道,“將军府果然是你洗劫的,你……你好恶毒的心……” 叶楨很认真摇头,“不只是搬空將军府,你们落得今日地步,皆是我一步步筹谋,但论狠毒,我可比不上你们。” 王氏的头再次被摁到水里,耳边传来叶楨的声音,“舅母,你信命吗? 叶晚棠占了我的位置,抢了我的婚事,可太子要娶的还是我,不属於你们的,抢也是一场空,最终遭受报应。” 再被提起来时,王氏看到了叶楨身边站著的男人。 因著叶晚棠的关係,她自然认识昭临太子。 她难以接受,她图谋半生,最后什么都没有,而本该烂在臭泥里的叶楨,竟还是要嫁入皇室,做那人上人。 “不……咕嚕嚕……” 又被按进了水里,王氏感受窒息的痛苦,清楚地知道,叶楨是真的要她死。 且不会让她痛快的死,她起起按按的逗弄她,让她受够了折磨,才会了结她。 可凭什么只是她承受这些? 再次得到喘息机会时,她道,“你外祖父是被叶正卿毒死的。” 她活不了,叶正卿便也一起死吧。 叶楨如愿得到了外祖父被害的证据,王氏得到她应有的报应,被溺死在水里。 第209章 狗急跳墙 翌日,王氏的尸体被打捞上来,她懺悔自杀的事彻底被坐实。 叶正卿哭得撕心裂肺,將尸体带回了叶家,摆了灵堂。 不少百姓见他哭得伤心,开始信了他的话,对他生出同情。 觉得王氏善妒,才让叶正卿为了香火,只能在外头养外室,也是她的善妒,没有容人之量,钻了牛角尖,自寻死路。 觉得她烧毁银票,实在败家,还不如用来做好事。 但有人觉得女人会极端行事,是因过得实在痛苦,男人有很大责任。 他们並没被叶正卿的眼泪蒙蔽。 也有人觉得王氏,包括叶家落得今日地步,皆是他们先前作恶的报应。 总归,对王氏夫妻,骂多过於同情。 叶楨听到这些消息后,也只淡淡一笑。 她和谢霆舟从城外回来,洗漱一番,便整理妥当出了门。 作为王氏血书里的孩子,她自然得去见一见叶正卿,当眾问一问自己的身世。 “孩子,是我对不起你,一时不察让你与亲生父母分开,事后又不敢告知你真相。” 刚到叶家,叶正卿便先开了口。 与其被人怀疑调包孩子,他现在只能坚持在河边说的那些话。 来的路上他甚至还在想,可能道士口中的划清界限,就是让世人知晓,他和叶楨无父女关係。 “你是说,血书为真,我当真不是你与王氏所生?” 叶正卿拼命摇头,十分痛苦的样子,“王氏生了长子后,再没怀过身孕,你的確不是我们的孩子。” “那我的父母是谁?” 叶楨亦伤心,且难以接受的样子,“可那血书上分明说,她的孩子要逼死她,这又是何解释?” 解释不了。 叶正卿想不通王氏为何要写那些。 一开始他还怀疑王氏是假死,可现在捞到了尸体,寺庙元宝炉里也的確有银票残角。 他只能认定王氏是疯了。 但让王氏疯的不只是他,还有叶晚棠。 定是叶晚棠逼王氏拿钱,让王氏绝望,加之又发现他有外室,双重打击下,才衝动行事。 都是叶晚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让事情变成如今局面。 再厌恶怨恨叶晚棠,也得替她瞒著身份,他们一损俱损。 哭道,“我也不知道,我信任她,许多事都是她做主。 但她当年真的没有怀上,这些年她一直在调养身子,不少医馆大夫那都有她的看诊记录,这些都是证明,我並无撒谎……” 叶楨佯装信了,喃喃道,“怪不得你们那般不喜我,原来我竟真不是你们的女儿,那我是谁?” 围观百姓见她失魂落魄,纷纷同情。 出生就离了父母,被叶家磋磨十几年,还险些被害死,如今虽得了郡主封號,却连来处都不知道。 一个人没有来处,就是没有根,这是世人十分在意的事。 想到这些都是叶正卿夫妇所为,不少人对叶家指指点点。 而叶楨回了侯府,便去看殷九娘。 血莲回阳丹已经给了她,只等苏女医替她清理腹腔淤血,便可服用。 但在此之前,苏女医勒令殷九娘臥床休息。 得知血莲回阳丹的来歷,殷九娘没辜负他们好意,听话的躺在床上等叶楨归来。 她往里头挪了挪,拍了拍一侧的床,“上来睡会儿。” 叶楨最近夜里都没怎么睡,眼底都淤青了。 殷九娘看的心疼。 被疼爱的人,也很乖巧的脱了鞋,抱著殷九娘的胳膊,“师父,本不想这样便宜她的。 但这人比叶正卿还滑头,留著她的命也无法让她招供调包之事,索性处置了。” 殷九娘抬手一下一下拍著叶楨的背,“她的確该死,不想了,睡吧。” 师父的怀抱很安慰,那一下下的拍打更是催眠,叶楨很快有了睡意。 王氏已死,叶正卿也当眾否认了他们的父女关係,那接下来叶正卿如何,都与她无关了。 接下来,该叶正卿遭报应了。 思及此,叶楨沉沉睡去。 而叶晚棠却似疯妇一般,气得砸烂了好几个杯盏。 没有不舍,没有伤感,唯有愤怒。 “她寧愿烧了那些银票,都不肯给我,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如此咒骂王氏。 早知王氏这样自私,她就不该將他们接来將军府,过这些年好日子。 或者她恶毒些,就该在知道自己身世后,立即解决了两人。 叶晚棠忘了,当初她接他们过来住,是喜欢被他们捧著,惯著的感觉。 眼下她只有怨恨,觉得王氏毁了她的路,也怨叶正卿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她愤愤同檀歌交代,“让叶正卿拿五万两过来,否则,別怪我不管不顾。” 叶晚棠想用调包一事威胁叶正卿,有王氏血书在前,她觉得叶正卿定然害怕,但绝不敢暴露此事。 而她估算了下叶家的情况,凑出五万应该没问题。 梁王那里不是一定要给钱,但叶晚棠有自己的执拗,別人越是不给,她越是想要得到。 不择手段的那种,以至於失去了理智。 可她不知道,叶正卿也正怨恨她。 直接將檀歌赶出了叶家,“她有没有良心?她舅母还躺在木板上尸骨未寒,她就要我拿出五万两给她。 家中钱財都被她舅母换做银票,一把火烧了,我如今哪里还能凑出五万?” 叶正卿气得心口疼。 他怎么会生出这么蠢的女儿,这个时候竟用调包一事来威胁他。 若叫人知道她今日上门要钱,岂不正好应了王氏血书。 她是生怕大家不知道,她叶晚棠才是王氏的孩子,是王氏血书里,逼她走上绝路的人啊。 这个蠢货,明明贪生怕死,不敢暴露身份,偏还想拿捏他,当真蠢得无可救药。 气愤之余,叶正卿不由又想到了道士的话,命薄之人承不了大富贵,还会连累至亲。 王氏已被她连累,自己不能再与这蠢货过多接触了,便吩咐道,“往后將军府的人过来,一律挡在外头。” 檀歌回去,自然少不得被叶晚棠一顿骂。 但她眸底精光闪烁。 王氏的血书內容,她也是听说了的,今日,她似乎发现了小姐天大的秘密。 叶晚棠还不知自己衝动之下的举动,暴露了致命把柄,又让人去请梁王。 梁王得了信后,没有急著来见叶晚棠,而是去了一处暗室。 暗室里,带著狐狸面具,身穿斗篷的人,正慢条斯理拨弄著面前的香。 听得脚步声,头也不抬。 梁王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神態,“叶晚棠又找我了,应是想搭上寧王,她如今都这样了,钱財也没了,我还要帮她吗?” 起初,他觉得白睡叶晚棠挺不错,可最近的叶晚棠不是眼藏功利,就是眉带戾气。 他烦了,不想碰了。 寧王好歹叫他一声皇叔,对他还不错,若没必要,他还真不愿给寧王找这么个王妃。 面具人没有说话,只用香灰毫不迟疑的拨出一个帮字。 梁王明白他的意思,起身拱了拱手便离开去见了叶晚棠。 如他所料,叶晚棠找他的確是说寧王一事。 王氏的死和叶正卿的翻脸,还有外头关於她的身世传言,让她坐不住了。 “允诺你的钱財,等我找到父亲,定会加倍给你。” 失信让她觉得很没顏面,但眼下她除了梁王,无计可施。 怕梁王嫌弃她,她拿出十八般武艺伺候他。 梁王得了狐狸人的令,本就要继续帮她,一番安抚后,便去找了寧王。 寧王正和谢霆舟在一起,准確说,他坚持不懈地盯著谢霆舟。 却什么都没能发现,毕竟谢霆舟是决不允许他晚上跟著的。 而谢霆舟白日忙碌公事,寧王又觉得无聊,好在有云王或梁王陪他。 今日,他正在谢霆舟对面打瞌睡时,梁王又来了,且邀请他晚上去抓蛐蛐…… 第210章 看光了 寧王是个贪玩的性子,他活到二十岁,做过最有长性的事,大概就是黏糊皇后,以及这次盯梢谢霆舟了。 听说晚上要去抓蛐蛐,斗蛐蛐,又是他先前答应了梁王的,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反正都是玩嘛,哪里不是玩。 不过,他得盯到谢霆舟下值。 可夜幕降临,五臟庙都开始造反了,谢霆舟依旧埋头在一堆公文里。 “谢霆舟,你今晚怎么还不回府?” 跟著坐了大半天,寧王熬不住了。 侯府外有他的人蹲守,只要谢霆舟回了府,他今日任务也能交接了。 谢霆舟头也没抬,“忙,稍后微臣还得出城查案,殿下想走,可先离开。” “大晚上的还要出城?查什么案?” 谢霆舟淡淡道,“无可奉告,殿下这样日日盯著微臣,实在没意义。 梁王等殿下许久,殿下不如早些隨他离开。” 可寧王是个拧的,谢霆舟越是这样说,他越是生疑,“你该不会是背著我们去见太子吧?” 谢霆舟似被他猜中心思,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復平静,沉默不语。 梁王此人有问题,今日特意来找寧王,谢霆舟直觉不对劲。 可他与寧王关係算不得亲近,不好贸然提醒寧王,说不准寧王还会转头告知梁王,打草惊蛇。 就像前些时日,他打著找老公主的名义,去春风楼接近梁王。 寧王嘴上没把门,直接將老公主失踪的事透露给了梁王。 因在寧王看来,他的小皇叔是自己人,关係好过谢霆舟这个外人。 谢霆舟对寧王的嘴很没信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他对寧王还算了解,知道自己刚刚那故作心虚的样子,能留住他。 果然,寧王对梁王道,“小皇叔,我今晚还有事,要不明晚吧?” 寧王不想走了,他盯谢霆舟这么久,眼看著有情况,不能半途而废。 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竟生出乱子,梁王也对谢霆舟起了疑,“本王也好奇,谢世子晚上出城做什么?” 该不会是谢霆舟看出什么,故意拖住寧王吧? 梁王自持平日就是个紈絝形象,既有怀疑,直接赖上谢霆舟就是。 他倒没寧王那么憨,以为这样跟著谢霆舟就能找到太子,他是想看谢霆舟是否真的有事。 可他没想到,谢霆舟竟是去义庄查看尸体。 腐烂的尸臭味熏的两位王爷,吐得昏天暗地。 见寧王黄水都吐出来了,脸色惨白的走路都腿软。 再算算时间,等回城也快天明了,寧王这一晚算是糊弄过去了。 至於明晚,若梁王再找上来,他再设法提醒皇后,寧王还是听皇后话的。 思及此,谢霆舟这才结束手头的事,带著两位王爷回了城。 他和叶楨一样,也是连著几晚不曾好好休息。 看著寧王与梁王分开,进了寧王府,谢霆舟也回了侯府,洗了个澡,沉沉睡下。 只他怎么都没想到,寧王腿软成那样,都回寧王府了,还能被梁王挑动玩性,跟著他出门。 还好死不死的跟著蛐蛐,钻进了將军府的狗洞,又好巧不巧的看见了天热醒得早,正在池子里游水解暑的叶晚棠。 叶晚棠被寧王瞧了个精光,惊叫出声,还喊出了寧王身份,附近早起的人皆听到了。 而寧王满心追蛐蛐,根本没想到池子里有个赤条条的女人,也似见了鬼一般嚇得惊叫。 “他们这一叫喊,不只惊动了满府下人,也让將军府外围了不少好奇的百姓。 这事没一会儿就传遍了京城,寧王解释说是去找蛐蛐的,梁王亦跟著帮忙作证。 可传言最后还是变成,寧王贪图叶晚棠美色,凌晨入府企图猥褻。 叶晚棠哭说无脸见人,寻了个白綾上吊,被下人们及时救下了。” 扶光將外头发生的事,如实回稟给谢霆舟。 “主子,这分明就是叶晚棠和梁王的阴谋。” 可惜寧王不爭气,非要往圈套里面钻。 谢霆舟按了按眉心。 “宫里什么反应?” “陈伴君去了將军府,將叶晚棠和寧王都带进了宫,梁王也跟著进宫请罪去了。” 谢霆舟想了想,也起床进宫了。 凤仪宫里。 叶晚棠跪在地上哭得委屈无比,“娘娘,府中被盗,日子拮据,晚棠不敢再如从前那般用冰,热的难受这才想著去水里避避…… 谁想……谁想寧王殿下一大早会出现,晚棠没脸活了,求您让晚棠去了吧。” 皇后神色平静,可衣袖下的手却死死掐著。 寧王於男女情事上,根本没开窍,府中几个通房都不曾碰过,不可能大早上会去轻薄叶晚棠。 若他真有这心思,先前叶晚棠时常进宫,他有的是机会,怎会等到现在。 可世人同情弱者,眼下外头对寧王骂声一片。 “你先起来吧,此事本宫会给你个交代,你先隨嬤嬤去偏殿休息。” 叶晚棠演了一早上的戏也累了,帝后也需要时间,在嬤嬤来搀自己时,泪眼朦朧地顺势跟著嬤嬤走了。 嘴角却隱隱勾起一抹笑意。 她成功了。 自禁足后,她第一次走出將军府,此后,她都自由了。 皇后出了凤仪宫,沉沉吸了口气,“召叶正卿进宫。” 先前便怀疑叶晚棠不是叶惊鸿之女,王氏的事后,她越发觉得这个猜测是真。 但叶惊鸿已死,无人將这事闹到明面上,她和皇帝也不好过问叶家家事。 如今叶晚棠算计到她儿子头上,就算被扣上欺压功臣遗孤的帽子,她也不能不问个明白。 寧王可以不娶门第高的姑娘,但决不能娶算计他,且身份不明的女子。 吩咐完,她便往御书房而去。 路上,遇见了刚进宫的谢霆舟。 “霆舟。” 皇后喊住了他。 她听说寧王昨晚是跟著谢霆舟的,说不定谢霆舟知道些什么。 谢霆舟行礼,看了眼皇后身边的人。 皇后会意挥手,心腹见此,忙带著眾人停步,待离了一定距离后,才远远跟著。 “霆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皇后眼中隱隱带著期盼。 谢霆舟刚刚那反应,分明是有话要说。 “娘娘先前问微臣,为何要帮太子退婚,因微臣无意中发现,叶晚棠与梁王有染,且两人廝混多年。” 谢霆舟不紧不慢,真真假假说著。 “这些时日,微臣为查老公主行踪,与梁王略有接触,发现他並非表面那般浪荡无能。 王氏死前,曾被叶晚棠索要钱財,王氏死后,叶晚棠亦派人去叶府索要五万两,这些钱都是她替梁王搜集的。 故昨日他寻上寧王,微臣有心提醒殿下远离,又无从开口,只得拖著殿下到凌晨。 只是微臣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是微臣失察,还请娘娘责罚。” 寧王已是成年男子,上赶著被人算计,谢霆舟並不愧疚。 同为皇后的儿子,寧王远比他幸运,他没有义务背负寧王的人生。 先前想著提醒,包括今日站在皇后面前说这些,也是不愿梁王和叶晚棠两人搅了皇室和天下安寧。 还有,他要儘早除了梁王。 第211章 赐婚叶晚棠为寧王正妃 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皇后还是清楚的,是他自己脑子不够用。 就算一开始没看出梁王算计,堂堂亲王也不该钻別家府邸的狗洞。 “此事怪不得你。” 倒是梁王……是她看走眼了。 叶晚棠先前可是太子的未婚妻,梁王竟敢染指,只是好色,还是另有谋划? 如今又將自己碰过的女人,塞给寧王,他想做什么? 若他的紈絝也是装的,那他要那么多钱財,又是做什么? 陪皇帝参过政的皇后,立即想到了招兵买马,谋权篡位。 前些时日,皇帝为了分散太子身上的注意力,对外透露了重立储君的心思。 底下朝臣便心思浮动,有不少命妇都將家中適龄千金带到她面前。 为的自然是能与那个位置掛鉤。 而今日寧王被算计,只怕也与此事分不开。 甚至她还想到了当年秋猎,会不会也是梁王所为。 康乐有野心,装了多年痴情无脑,梁王亦装了多年紈絝,所谋不小。 到底还是她和皇帝仁慈了。 “梁王还做了什么?” 谢霆舟斟酌道,“微臣怀疑当年太子被追杀,有他一份。” 根据叶楨的梦,山里刺客真正的主子是面具男子,而他们眼下查到面具人就是梁王。 但梦无实证。 谢霆舟只得编造,“殿下当年见到微臣时,曾提过,害他之人面覆狐狸面具,那面具乃殿下所买,收藏於东宫。 前些时日,梁王与叶晚棠私会时,便是带的狐狸面具。 这或许也是殿下误会娘娘的原因之一,毕竟东宫的东西,无娘娘允许,不是谁都能取用的。” 偏梁王这些年仗著不守不拘礼法,放浪形骸的形象,做了不少出格又算不上大错的事。 入无主东宫,拿几件不值钱的东西,就算帝后知道了,也不会重罚。 这也是那夜,排除两位皇子后,他想到梁王的原因之一。 谢霆舟心中自嘲,皇家无情,他真是切实体会到了。 为了除去他这个太子,谋夺皇位权势,他的姑姑,叔叔,还有如老公主那样的长辈,齐齐出手。 谢霆舟又透露道,“还有一桩事,微臣想稟明娘娘。 微臣近些时日发现康乐与青州那边有联络,查了查,发现与她联络之人竟是上一任钦天监监正。” 身为武德司指挥使,监察百官和皇家可疑人乃他职责,发现异样及时上报乃情理之中。 皇后闻言,眉眼顿时凝重,“继续盯著。” 若前钦天监监正是康乐的人,那当年的事,与康乐也脱不了干係。 她又想到老公主维护康乐,只怕这件事,老公主亦参与其中。 好啊,当真是好啊。 这么多人,都背著她欺负她的儿子。 许是怀疑过眼前人就是自己儿子,也或许谢霆舟是太子认可的人。 皇后对谢霆舟的话是信的。 往日慈和的眉目,蔓上杀意。 这些人都该死! 皇后压了压情绪,“今日陛下怕是没空见你,你先回去忙吧。” 若梁王是头披著狗皮的狼,那他策划今日之事,必定还有后手。 不到不得已,皇后不愿將忠勇侯父子牵扯进来。 谢霆舟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帝后后续应会追查,他便也没久呆的必要,但想到刚刚出宫的太监。 “娘娘,叶正卿此人对官途极为痴迷。” 皇后没有证据,只用威严恐嚇,很难让叶正卿说实话。 但得到再失去,比一开始没得到,更叫人痛苦,也更在意。 若叶正卿刚否认与叶楨关係,就升了官位,就会更信道士的话。 皇后思量后点了点头,亦提出自己的要求。 “太子之事,老公主当也知晓,害我儿之人,本宫决不轻饶,霆舟,你务必將人找回来,本宫要手刃仇敌。” 连康乐梁王藏的那么深的事,谢霆舟都能查到,又怎会当真找不到老公主。 皇后本就怀疑老公主是被太子所掳,眼下更確定几分。 只有她的太子才对皇宫那般熟悉。 谢霆舟领命。 老公主会和太子一起出现的。 皇后走进御书房,便听得梁王道,“皇兄,都是臣弟的错。 臣弟也是窑子逛烦了,加上夜里熬惯了,一时睡不著,想换个消遣玩法,就拉上了寧王。 难得遇上个好蛐蛐,臣弟和寧王也没注意那是什么府邸,谁知那叶晚棠竟会在池子里戏水,哪家的高门千金会这样啊。 再说,就那么看了一眼,就寻死觅活的,至於嘛,臣弟觉得这事真怪不是寧王……” “不,此事的確是他的错。” 皇后打断了梁王的话,“既辱了女子清白,就该承担起责任。” 她跪地,“陛下,请为寧王和叶晚棠赐婚。” “母后!” 寧王不干了,“她非儿臣心仪之人,儿臣不想娶她。” 皇帝亦不认同,但皇后疼爱儿子,会如此定有缘由,他决定先看看。 梁王也道,“皇嫂,那叶晚棠一介孤女,又是犯错被禁足的,配不上寧王啊。” 心里则狐疑,皇后怎主动提赐婚了? 以他对皇后的了解,皇后绝不愿意寧王娶叶晚棠的,为此,他还做了安排逼帝后同意。 眼下,倒显得他那些安排多余了。 皇后看向他,“寧王是皇子,当为天下表率,若今日他不给叶晚棠一个交代,將来天下男子效仿,陛下该如何治理天下。” 她语气陡然严厉,“而他落得今日地步,你这做皇叔的有不可推卸之责。 梁王,你自幼丧母,虽是小叔,但本宫將你视作自己孩儿养大,这次,你实在將本宫失望。” 梁王拿出平日混不吝的做派,膝行至皇后身边,扯著她的袖摆。 撒娇,“皇嫂,您別生气,臣弟知错了,但寧王值得更好的女子。 此事臣弟来承担,臣弟就说自己也看了,且心仪她,要娶她为侧妃,也不算亏待她。 实在不行,臣弟今晚再钻一次狗洞,直接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她只能嫁臣弟了。” 寧王很是感动,“小皇叔,还是你对我好。” 皇后却道,“叶晚棠曾是太子未婚妻,本宫的確不愿寧王娶他,省得將来兄弟尷尬,若你能娶最好不过。” 梁王神色微僵。 不对,今日的皇后不对劲。 还有他也不能娶叶晚棠,否则岂不是白谋划了,正思量间,陈伴君匆匆进来。 “陛下,不少百姓聚到了宫门口,说是受了叶將军恩惠,想请陛下娘娘给叶將军之女一个公道。” 梁王微微鬆了口气,还好这安排也不多余。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他们什么事?这群刁民就会瞎凑热闹。” 他同皇后道,“皇嫂您放心,臣弟定不叫寧王受委屈,反正臣弟女人多,多她一个不多,不就是娶妻嘛,臣弟娶就是了。” 皇后落眸,以往梁王总是荒唐不靠谱的做派,半夜带寧王钻狗洞,抓蛐蛐是他惯常做得出来的事。 若非谢霆舟提醒,她未必会怀疑,可如今得知他的真面目,再看他便觉虚偽至极。 她静默片刻,没有开口,梁王的后手当不至於此。 就听得又有太监来稟,“陛下,李相国求见。” 皇后眸色微震。 李相国竟是梁王的人? 若是如此,梁王藏得比她想像的还深。 皇帝亦蹙了蹙眉,李相国此时进宫,只怕也是与此事有关。 可他为何要掺和此事? 很快,李相国给了皇帝答案。 “陛下,女子名节大於天,此事闹得太大,於寧王名声亦有损。 老臣恳请陛下为皇家威严计,赐叶晚棠为寧王正妃,以彰显寧王担当。” 寧王反驳,“本王又不是故意的。” 李相国语重心长,“无论有意无意,若殿下处理不当,恐会被世人议作德行有亏,亦损皇家体统啊。” 寧王还要说什么,被皇后阻止,並同意了这门亲事。 叶晚棠心满意足回了將军府。 事后,皇后將谢霆舟的话,和自己猜测说了告知了皇帝。 “这件事,寧王的確有错,错在他轻信愚钝,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但赐婚了,不代表叶晚棠就能如愿。 正欲再说时,太监带著叶正卿到了…… 第212章 飘了 叶正卿颤颤惊惊跪下。 从前,他做梦都想被帝后召见,可今日他心头没有高兴,只有不安。 听说將军府的事后,他便猜到这是叶晚棠对寧王的算计。 虽有人到宫门为叶晚棠討公道,但更多人怀疑叶晚棠的身世。 他担心帝后便是那更多人里的两个。 且他不觉得帝后会满意叶晚棠这个儿媳,否则,先前就不会退了她和太子的婚事。 果然,皇后开口,“本宫近日听闻了一些传言,说晚棠並非惊鸿之女,此事你如何看?” 叶正卿心口一紧,“回娘娘,这都是谣传。” 皇后凝视著他,“那就是说晚棠当真不是你的女儿?” 叶正卿忙否认。 “那倒是可惜了。” 皇后颇有遗憾,“晚棠如今已赐婚寧王,本宫怜她身后无人,寧王亦无外家走动,若传言为真,倒是可提拔你一二。” 叶正卿心里七上八下,觉得这是机会,又担心这是皇后试探。 最终还是选择守口如瓶。 有命在,才能想官位的事,大不了还是走李承海那条路。 且为了避嫌,他现在非但不能靠叶晚棠上位,反而得表现得与她不那么亲近。 毕竟,叶晚棠可是默许他被赶出將军府的,做舅舅因此疏离她,也是情理之中。 因而他言语透露出对叶晚棠的嫌恶。 可他不知,过於反常,同样叫人起疑。 蝇营狗苟一辈子只为升官的人,就算他不是叶晚棠父亲,也是叶晚棠唯一的舅舅,大可因此谋求前途。 他却刻意避开,还敢不满未来寧王妃,皇后已然確定,叶晚棠就是叶正卿之女。 他在欲盖弥彰。 心中越发不满这门婚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皇后从前就看不上叶惊鸿这个哥哥。 便挠了挠皇帝,皇帝配合道,“舅父如父,叶卿是叶將军嫡亲兄长,倒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叶正卿出宫时,人都是飘的。 他竟被皇上提拔为正四品光禄寺少卿,负责帝后前往皇庄避暑事宜。 在五品官位上焊了十几年,终於往上走了,叶正卿担心这是梦。 他用力掐自己。 疼的! 他真的升官了,那道士说的是真的,只要撇清与叶楨的关係,他就能减轻反噬,开始走好运。 若再请他逆天改命,自己是不是能走得更高? 叶正卿按捺心中激动,打算先等两日再去寻道士。 也或许是因著叶晚棠的原因,陛下才提拔他。 但出宫后就否了这种想法,因赐婚圣旨送到將军府时,一併送去的还有宫里的两位教养嬤嬤,教导叶晚棠女戒妇德。 叶正卿便知,皇后这是看出叶晚棠的算计,不得不捏著鼻子认下,但对叶晚棠心里是怨的。 既如此,又怎会因著叶晚棠的原因提拔他,幸好,他表现得与叶晚棠不亲近。 或许这才是自己被提拔的真正原因。 叶正卿满心欢喜地想,他的好运终於来了,早知如此,他何须调包两个孩子。 该离他们越远越好。 皇宫,皇帝亦在问皇后,“既没打算让叶晚棠嫁给寧王,皇后怎还提拔叶正卿?” “这是霆舟的意思,本宫也觉没本事的人,多做才能多错。” 皇后按了按太阳穴,唤来心腹,“若有人打听本宫与霆舟谈话,便让他知晓霆舟是给本宫传宫外闹事消息。” 吩咐完,才继续看向皇帝,“从前是臣妾太宠溺寧王,让他这般单纯。 陛下,將他丟去礼部,协助这次避暑事宜吧。” 梁王有异心,说不得会利用这次避暑作乱,就让寧王好好看看这人间险恶吧。 皇帝允了,起身替她按揉太阳穴,“你对谢霆舟倒是挺好。” “不知为何,每次看见他,臣妾都似看见了昭儿。” 皇后仰头看皇帝,“陛下,你说今日他进宫,是不是昭儿的意思? 昭儿到底还是记掛我们,记掛他的两个弟弟是不是?” 皇帝点头,“从前朕便觉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过於仁慈,可仁慈这种品性於为君者来说並非好事。” 略一沉默,他嘆声,“朕倒希望这些年的经歷,能让他狠决些。” 將来做了帝王,也不至於如他这般,留下诸多隱患。 想到这,就不由想到梁王康乐等人时,皇帝眸中一片杀意。 梁王回到府中,便叫来幕僚,將宫里的事同他说了说,“我总觉皇后今日反常。” 皇后有多疼爱几个儿子,他最清楚了。 弟弟娶兄长前未婚妻,就算为了兄弟將来和睦,她也不会轻易答应。 “去查一查,事发后皇后见了何人?” 幕僚很快回来,“谢霆舟察觉宫外有人为叶晚棠抱不平,將此事稟明皇后。” 若是皇后一开始就得知民意,为了寧王不落骂名,而主动提出赐婚,倒说得过去。 当年皇帝冒天下之大不韙,一意孤行娶了皇嫂为妻,被世人詬病,之后两人小心谨慎,格外在意名声。 梁王稍稍鬆了口气,“派人盯一盯谢霆舟。” 安排百姓去宫门的事,他做得隱蔽,谢霆舟却能及时发现,可见其敏锐。 他还担心昨晚去义庄,是谢霆舟看出什么,故意拖住寧王。 若是如此,这人就留不得了,他们往后行事也需得更加谨慎。 幕僚点头,又说起避暑一事,“听说此次去皇庄,有寧王和叶正卿参与部署。 而主导此事的礼部崔尚书,又是云王的人,若是帝后在皇庄出点什么事……” 两位皇子难逃罪责,最好是一併处理了,皇帝一门死绝,留在京城的王爷又只有他家王爷一个,如此,他家王爷的机会不就来了。 梁王闻言,眸色闪了闪,“此事风险太大,容本王考虑考虑。” 幕僚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多言。 梁王蛰伏这么多年,帝后根本不会疑心他,但梁王谨慎也没错。 就是实在可惜,这样好的机会要被错过。 梁王將幕僚神情尽收眼底,手掌渐渐蜷缩,攥紧。 越是生来接触权势,越是渴望拥有。 皇家人,没几个不在意权势,想做那人上人的。 他亦然! “主子,梁王果然打听你进宫一事了。” 忠勇侯府,邢泽低声同谢霆舟道,“咱们的人按您叮嘱透露,不过巧的是,皇后的人亦是和您一样的说法。” 没想到,皇后竟会护住自家主子。 “主子,您说皇后是不是还在怀疑您的身份。” 谢霆舟淡淡嗯了声。 皇后从未放弃过怀疑,坚持去避暑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前往避暑也是太子重新出现的机会,更是收拾康乐和梁王等人的机会。 “邢泽,將皇帝已经知晓康乐与前钦天监监正的关係透露出去。” “扶光,秘密定製龙袍,按梁王身量。” 第213章 恢復前世记忆 康乐刚哄睡一双儿女,便听得窗口有响动。 寻常百姓打扮的男子出现在她身后,“主子,陛下派人前往青州抓温大人了。” 他口中的温大人,便是前任钦天监监正,康乐一双儿女的生父。 康乐神色顿变,“消息可真?” 来人凝重点头,“派的是武德司的人,属下核实过,前些天武德司的確有一批人前往青州方向。” “皇上怎么会知道?” 嘴上这般问,心里却已经信了,看了看两个孩子,她打开衣柜,带著男子从衣柜通到隔壁院子。 隔壁是个大杂院,租住了七八户各色人家,外人却不知,这里头的住户皆是康乐的人。 表面或做小贩,或做卖花女,或做读书郎等不同行业谋生,实则既是护著她,亦替她打探收集消息。 她一到,院门立即被关闭。 几个领头跟著她到了最里头一间屋子,“主子。” 康乐於桌前坐下,提笔写了封信,交给其中一人,“快马走两日,再將此信飞鸽传於青州。” 她知道皇帝定然盯著她,从京城传书,她担心信鸽会被截获。 可她必须通知温大人及时撤退,决不能让他落入皇帝手中。 “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其余人不明所以。 康乐看向寻他的男子,示意他將事情告知大家。 男子说完,其余几人皆变了脸色。 他们都是跟康乐多年的老人,甚至参与过当年秋猎一事。 温大人是主动致仕,皇帝突然抓他,极有可能就是查到当年真相。 若再抓到温大人和当年冒充太子之人,康乐公主难逃一死。 他们这些追隨者,自然也没好下场。 “主子,趁皇帝未发难前,我等护送您和小主子离开吧。” 有人建议。 康乐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能逃到哪里去呢。 她也不愿过上逃亡的生活。 皇帝既查到真相,却没来抓她,可见没有確凿证据。 在抓到证人前,皇帝师出无名。 又有人道,“主子,与其逃,不如乾脆趁著帝后前往皇庄避暑时,反了。” 他们藏得够久了。 康乐思量良久,缓缓站起,看著几人,“这些年委屈各位了。 本宫的確不愿再装了,生死成败在此一搏,诸君若有顾虑,明日便可离开,本宫不强求。 他日,本宫若成,亦会记诸君多年追隨之功,若败,诸君也可保全性命。” 可眾人跟著康乐蛰伏这么多年,不就是图个荣华富贵么。 几人纷纷跪地,表示誓死追隨。 大家反应在康乐意料之中,她扬唇,“此事非同小可,绝非你我几人之力可成,昔日养的那些羊也该用上了。” 当夜,某二品大员的床帐被人撩开。 彼时,大员正似婴儿般躺在奶嬤嬤的怀里,陶醉地吮吸著。 对於康乐的出现,毫无察觉,直到奶嬤嬤起身,恭敬跪在康乐面前。 大员方才如梦初醒,他有心想喊护卫,可他离不得奶嬤嬤。 亦离不开奶嬤嬤手中让他醉生梦死的药,更不敢叫康乐暴露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身居高位,已做祖父的他,贪恋自己的母亲,只能寻了与母亲容貌相似的女子,藏於暗处,夜夜入帐陪他欢愉。 手握兵权的武將,半夜察觉有人潜入,刀剑还未出鞘,便见一沓罪证被康乐举到面前。 罪都是唯一的儿子犯的,今晚康乐入府,亦是儿子秘密放进来的。 要么助康乐,要么全家陪著儿子死。 武將自觉没得选。 类似的情况,一夜之间,京城高门府邸里上演了几齣。 天色將亮时,康乐去了春风楼,坐在了梁王日常留宿的房间。 正在晨间运动的梁王,透著薄纱看清进屋的人,並未停止动作。 康乐端坐房中,背对著两人,啜了口茶,淡淡道,“皇弟若喜欢,可玩得久些,皇姐等的起。” 毕竟那姑娘稍后便要去阎王殿报导了,再难伺候他了。 “皇姐可真会扫兴!” 梁王冷哼,“本王可没被人观摩的癖好。” 话毕,大掌掐住女人的脖子,女人来不及惊叫便被他拧断脖子,丟出了床帐。 听著身后重物落地的声音,康乐这才缓缓起身,“女人而已,皇弟將来想要多少,便能有多少。” 梁王穿好衣裳出来,閒閒在康乐对面坐下,“皇姐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大早上的不睡觉,跑本王这来胡言乱语。” 康乐看了眼天色。 的確是早上了。 一夜奔波未睡,身体满是疲惫。 她感嘆一句,“到底是不年轻了,皇姐记得做女儿家时,彻夜不眠第二日也能精神奕奕。” 如今,她都要走向不惑之年了,再等下去,到了腿脚不便的年纪,再夺那位置,又有何意义。 梁王正在揣度康乐那莫名的感嘆,便听得她道,“皇弟,我们合作吧。” 一刻钟后,康乐自后门离了春风楼,兜兜转转回到西城小宅。 隨从问道,“主子,您当真要將皇位让给梁王?” 他刚在门外听得清楚,公主向梁王承诺,她来弒君,只求梁王登基后,给她一条生路,恢復公主之尊。 康乐笑,“垫脚石而已。” 若不如此,梁王怎肯卖力。 同道中人,她早就看出梁王有不臣之心,只不过,梁王有野心欠胆色。 而她以女子之身造反,总需得一个皇家男傀儡用来敷衍世人。 待事成,她自有法子除去梁王。 不过,行事之前,她得先安顿好一双儿女,“接触一下人贩子,设法让他们盯上公子小姐。” “主子,您是要让公子小姐被拐卖?” 隨从震惊,“这太冒险了。” 万一操作途中出了问题,那极可能丟命的。 康乐抿了抿唇,“富贵险中求,唯有真被拐卖,才不会惊动皇帝他们。 暗中护著的人便安排在城外吧,若在城內极有可能被皇帝察觉……” 事关一双儿女,康乐也不敢大意,仔细吩咐著。 与此同时,城外女奴所。 谢瑾瑶头破血流地躺在地上,贺铭在一旁冷冷看著,没有上前的意思。 知道谢瑾瑶並非忠勇侯的女儿,贺铭就想杀了谢瑾瑶。 可忠勇侯未下令,贺铭担心忠勇侯对谢瑾瑶还有怜悯之心。 毕竟,是当成眼珠子疼了十几年的。 故而他没出手,但他並非全然没有手段,他挑唆其他女奴针对谢瑾瑶。 谢瑾瑶在女奴所的日子,十分难熬,但她的跋扈长在了骨子里,並不是任人欺凌的,打架成了她家常便饭。 今日这伤便是其余女奴打的。 “求你,救我。” 谢瑾瑶很害怕,她感受生命隨著额上的血在一点点流逝。 对死亡的恐惧,让她向贺铭求救。 虽她知道,贺铭不会救她,可她还是想试试。 如她所料,贺铭没动,他在等她死。 她和旁人打架死了,那就与他无关了,贺铭如此想。 可谢瑾瑶的生命比他想像的还要顽强。 他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到谢瑾瑶咽气。 女奴所常死人,閒时挖个坑埋了,忙时直接往深山一丟。 纵然谢瑾瑶死了,贺铭心底的恨意也未消散半分,他不愿埋她,希望她死无全尸。 將人丟进深山后,他回军营稟名忠勇侯。 忠勇侯对谢瑾瑶的死並未多言,只拍拍他的肩,“夏姑娘泉下有知,必不忍见你哀毁骨立,好好的,往后看。” 贺铭没去想未来,他再次回到深山,他想亲眼看著谢瑾瑶被野兽啃噬。 可尸体却不见了,只余地上血跡,贺铭在四处寻了寻,找到一些残骸,只当谢瑾瑶是被蚕食了。 却不知,他走后,谢瑾瑶便醒了过来。 她並未死。 贺铭等著她死的过程,她脑袋剧烈疼痛的同时,晕晕乎乎看到了许多不属於她,却又与她相关的记忆。 她看到了叶楨受猫刑后,被世人误会得了脏病,送离京城,再无翻身之地。 她看到哥哥好好的,母亲弟弟他们都好好的,祖母不曾回京,大魔头谢霆舟也不曾回京,父亲疼爱他们如初…… 她看到了许多许多,与现实截然不同的场景,谢瑾瑶觉得那些应是她的前世,濒死那一刻,她决定了装死。 她在青州时,曾跟著人学过闭气泅水,加之她本就垂死,故而瞒过了贺铭。 在贺铭离开后,她便也踉踉蹌蹌跟著下山。 老天让她临死前看到前世记忆,便是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谢瑾瑶带著雄心壮志,拖著孱弱的身子下了山,躲进了附近一户农家。 藉口被人谋害,她博得老妇人同情,在那家留了下来。 被赤脚大夫处理伤口时,谢瑾瑶拒绝用麻沸散,她害怕药物会让她忘记前世记忆。 那是她逆转人生的砝码。 她尤为记得清楚,眼下忠勇侯府的世子,並非真正的世子,而是失踪多年的昭临太子…… 第214章 宛宛类卿 谢瑾瑶的死传到叶楨耳中时,她怔了怔,“当真死了?” 叶楨没想过留谢瑾瑶的命。 但见她在女奴所过的煎熬,又有贺铭盯著,叶楨便想让她受折磨而死,也挺好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传来死讯。 饮月点头,“侯爷那边传来的,当不会差。” 叶楨想了想,“去打听一下,具体怎么回事。” 谢瑾瑶於贺铭有杀妻之仇,贺铭不会给她放水,但谨慎使然,叶楨还是想確认下。 饮月为保险起见,亲自去见了贺铭,得知谢瑾瑶被野兽分食后,她叫了声好,便回去如实告知叶楨。 叶楨得知人的確死了,按下不提。 又问挽星,“康乐那边可有异常?” 挽星轻功好,擅跟踪,这些日都是她带人盯著康乐。 “今日带著两个孩子在街上逛了一天,不过这人约莫是从前奴僕成群惯了,往人堆里钻时,都不知道护著点自己的孩子。 幸得不是节日人多时,否则以她今日那照看孩子的粗心样,孩子十有八九要被人拐走。” 叶楨听出一丝不对劲,“先前她出门可有带孩子?” 挽星想了想,“不曾。” “那就奇怪了。” 叶楨喃喃。 康乐被贬后,一直很低调,自己都不常出门,今日却带著两个孩子在街上一日。 她可是还存著野心的,子女就是她的传承,她必定十分重视。 “不好,她大概是想转移孩子。” 想篡位的人,怎么可能粗心,还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去。 可她的两个孩子都到了知事的年纪,就算走丟也能问到回家的路,除非是被人带走。 能带走孩子,又能逼真不叫人怀疑的,叶楨眼眸沉了沉,“人贩子。” 谢霆舟故意做出皇帝去抓温大人的假象,康乐信以为真,决定破釜沉舟,为留后路,她想借人贩子之手送孩子出京。 想通关键后,叶楨同两个婢女一番吩咐…… 叶家。 叶正卿穿上正四品官服,看著铜镜里的自己,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他真的升官了,不是梦! “就那么高兴?” 一道阴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叶正卿嚇了一跳,转头看去,竟是李承海。 “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忙关了门,要是叫府上下人发现,传出去,他就毁了。 李承海径直走到他床边,坐下。 “叶大人升官,忙得很,没空见我,我便只能亲自上门送礼了。” 说罢,他將手里提著的东西,砸进叶正卿怀里。 叶正卿接住,赔笑,“丧事刚忙完,又换了职,的確有些忙,本打算今晚去见大人的,大人给我送的什么?” 李承海双手枕著头,往后一倒,“自己看。” 包裹被打开,十张千两银票,一盒子调养身子的丹药,一身雪纱衣。 雪纱衣透亮,什么都遮不住,叶正卿知道李承海上门的目的,有些为难,“大人,我晚上再穿……” “此时此地穿,亦或者到院外穿,你选一个。” 李承海不耐打断他的话,他今日情绪很不好。 叶正卿很会看眼色,忙去关了窗,脱下官服,换上,遮遮掩掩往床边走。 李承海阴沉的脸色,这才缓和,一把扯了床帐,“如今这府上就你一个主子,你还怕什么,若有嘴碎的,杀了便是。” 事后,叶正卿期期艾艾,“打杀奴才,我怕落得一个残暴名声於官位不利。” 李承海睨了他一眼。 好似他不打杀奴才,就升官了似的。 “那些药是我高价买来的,早些让苏氏怀上。” 大房这些时日很得父亲欢心,若他二房再没子嗣,只怕要被大房压得再无出头之日。 叶正卿想到自己的力不从心,还有道士的话,恳求,“大人,我只想伺候你,苏氏那里可否换个人。” 不知是不是和李承海在一起久了,他现在对女人越发提不起兴致。 王氏死后,以往很得他欢心的外室想趁机入府,他下意识便拒绝了。 和苏氏一起的时日也不短,苏氏都不曾怀上,他怀疑是自己出了问题。 既如此,还不如省了苏氏那边,也减轻了他的身体负担。 谁想,话落就被李承海踹下了床,紧接著一脚踩在他的心口。 “纵然你如今是正四品,在我面前也无討价还价之地,爷没让你断,你就不许断。” 以往他虽强势不好说话,但还是第一次对叶正卿发怒。 叶正卿被嚇著了,也被踩疼了,忙道,“我听大人的。” 居高临下看著他的人,怒意不散反增,“窝囊,你就不能强硬些。” “那,那我该如何做?” 叶正卿很没骨气地巴结討好。 李承海凝视他良久,最终鬆了脚,又瘫回床上,似自言自语,“你终究不是他。 大娘与母亲水火不容,她们彼此算计,母亲担心我遭殃,將我困於书院和后院,不得隨意与人接触。 每日陪伴我的只有他,对房事的了解亦来自他,直到母亲给我送来通房,我才知原来我是个男人,男人与女人结合才是正道。” 他眸光冷淡看向叶正卿,“他是大房安插在我身边,毁我之人,我亲手杀了他,可他也成了我內心最深的羈绊。 你与他容貌相似,这便是我看上你的原因,但你的骨头不及他半分硬。 聊胜於无,只要你无外心,我自会保你前程无忧,但你必须让苏氏怀上。” 若需得用孩子来爭夺家权,而天意又让他断了血脉,那他寧愿让苏氏怀上叶正卿的孩子。 或许孩子容貌能有几分似那人。 而叶正卿竟敢推諉。 他只是对女子无能,並非丧失男子尊严,怎容自己的妻子与其他男子苟合。 叶正卿这才明白,为何李承海比他小那么多,却看上他。 原来是宛宛类卿。 “可若我没能让他怀上呢。” 他对李承海又不是爱,不介意做替身,但他担心任务完不成,这疯批会要他的命。 李承海淡淡道,“你能的。” 他早已让人诊过叶正卿的脉,並无问题,不过,这么久还没怀上…… 莫非是苏氏那里出了问题? 李承海决意让人给苏氏看看,想到孩子,他问道,“叶晚棠和叶楨当真都不是你的?” 叶正卿忙摇头,“都不是。” 这个秘密他谁都不能说,同样,知晓这个秘密的人必须死。 不愿打杀奴僕只是搪塞藉口,他手里何曾少过血。 否则当年的秘密如何守得住。 李承海眸色意味深长看了看他,没继续追问,只道,“叶晚棠可以不是,但叶楨你可走动走动。” “为何?” 叶正卿不解,“听说相国大人为叶晚棠说话了。” 那不就是支持叶晚棠嘛,怎听李承海的意思,並不看好叶晚棠呢。 李承海懒得同他解释,“你只管听我的便是。” 眼睛看到的未必为真,官场的弯弯绕,叶正卿连门边都没摸到。 李承海想不通,这样的人为何会执著於官场。 就他那点本事,爬的越高,死的越快。 难得遇到容貌与那人相似的,李承海不想叶正卿死那么快,长腿一勾,將人压在腿下。 叶正卿觉得李承海不会害他,但他说的与道士相悖,叶正卿就想趁今日有空,去见一见那道士。 可李承海根本没给他机会。 而被他惦记的假道士叶楨,此时也忙著。 猜到康乐所为后,叶楨暗中盯著,在人贩子將孩子带走后,她直接將人贩子和孩子们一起截胡了。 “小姐,现在怎么办?” 饮月问道。 叶楨看著被人贩子迷昏的两孩子,笑了笑,“给康乐送回去。” 第215章 让她当眾孕吐 大街上,康乐似疯妇一般,四处找孩子。 她抓住过往行人,哭得声嘶力竭,“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不见了,他们不见了。” “我只有他们了,没有他们我怎么活,老天爷,求求你將他们还给我……” 她哭得悽惨,像极了真正失去孩子的母亲。 心里却格外安定。 底下人拢共寻了三伙人贩子,由她筛选,她选定的这伙人,身手一般,偷了孩子就离京,贩往其余城池。 出城后,暗处有死士保护。 到了下一城池,死士会扮作寻常富商,及时买下两个孩子,秘密安置。 孩子们会很安全。 而今日格外顺利,底下人刚回稟,人贩子已带著孩子直奔城门。 老天都在助她。 她再无后顾之忧。 想著將来荣登宝座的威风,康乐以袖遮脸,哭声更悽厉,唇角却是上扬著的。 同为母亲的妇人於心不忍,有上前安慰,有劝她报官的。 康乐只哭著摇头,“我是罪人,官府不会管的,我的孩子定是遭了暗算了。” 话里话外指向皇帝。 听出她话外音的,不敢再多管閒事,正中康乐下怀。 她今日演这一出,只是想让皇帝知道,她的孩子被拐卖,而非惊动官府。 挽星撇撇嘴,“不去唱戏真可惜了,真该將这两孩子藏起来,让她急一急。” “她的软肋自该留在她的身边。” 叶楨道,“孩子不送去,怎有理由除了她左膀右臂。” 於是,眾人便见两辆马车停在康乐身边。 叶楨从车上下来,“我今日出去盘帐,发现一伙人贩子,正要抓他们去官府,听闻你丟了孩子,这车子有几个孩子,你看看有没有你家的。” 康乐正想著,再哭半个时辰,便寻个由头回家,就听得叶楨的话。 神情都僵了。 心里祈祷,千万別是她的孩子们被找回来了。 可不等她反应,叶楨已经搀起了她,“看看吧,说不得老天保佑你,你的孩子就在车上呢。” 说话间,挽星和饮月掀开了马车帘子,露出里头迷昏的几个孩子来。 其余围观百姓见状,纷纷劝康乐,“我瞧著你那孩子像是被拍花子拍走的,赶紧看看吧。” 康乐看见自己好不容易送出去的儿女,又被叶楨带了回来,银牙都快咬碎了。 她有一剎那的想,要不要认这两个孩子。 可韩子晋从人群走出来,往马车瞧了瞧,“可不就是康乐背著我,与別的男人生下的两个么。” 康乐脸色通红,怨怪叶楨多事,佯装失而復得的激动用力推开叶楨,往两个孩子奔去。 心里则想,事成后,她定要將韩子晋和叶楨斩成十八段。 叶楨稳稳噹噹站著,不紧不慢道,“是你家的就好,人贩子在后头马车上。 不过据他们交代,有两个孩子是邻里收钱,偷偷卖给他们的,不知是不是你的那两个。” 康乐闻言,心下一沉。 为了確保孩子安全,她的人的確接触过人贩子,不过並非叶楨所言,但也经不起深查。 还来不及多想,就听得谢霆舟道,“是或不是,审一审便知。” 他除了是武德司指挥使,还身兼大理寺少卿,今日刚好带著大理寺官差在附近巡逻。 大理寺官差雷厉风行,当眾审讯。 人贩子被叶楨抓时,就已被要挟,且从別人手中买孩子,和偷孩子,性质完全不同。 他们自然招认,是康乐大杂院里的邻居卖了她的两个孩子。 谢霆舟眸色沉沉,“按大渊律,掠卖人口,首犯绞刑,从犯流放三千里,来人,隨本官前往捉拿要犯。” 叶楨同饮月道,“谁家都有孩子,朝邻里孩童下黑手,罪大恶极,决不能姑息,你也带人过去帮忙。” 百姓们听了这话,深以为然,对康乐的邻居深恶痛绝,纷纷跟上。 康乐隱在暗处的下属,看到这一幕,忙回去通风报信。 可叶楨和谢霆舟早知康乐小宅的秘密,才利用今日之事,將大杂院的人一网打尽,怎会容得他们逃离。 大杂院那些人亦不敢暴露,只得装作寻常百姓被扣住。 康乐看著被抓的一眾人,险些站不住。 她的大业还没开始,怎就遭此横祸,她强装镇定,“谢世子,卖我孩儿的是哪个?怎的抓了所有人?” 谢霆舟淡淡道,“这些人大多有身手,身有古怪,为了附近百姓安危,暂都带去大理寺审一审,若无罪自会放他们出来。” 放是不可能放的。 皇帝关注康乐,得知今日之事,召了谢霆舟入宫。 谢霆舟没瞒他,將康乐送走两个孩子的事告知。 皇帝立即想到康乐想做什么,“寻个由头,將那些人处置了。” 爪牙清一点是一点。 谢霆舟亦有此意。 皇帝又交代一些事后,便放了他出宫,隨后赏了叶楨一些金银,以作嘉赏,以提倡百姓见义勇为。 叶楨得了赏,交给了侯府管事,让他用那些银钱去城门施粥。 她自己,则悄咪咪溜到了叶晚棠的房间。 叶晚棠这几日过得並不舒坦,虽因著赐婚被解了禁足,但两个老嬤嬤盯她盯得紧,学习各种规矩。 只有夜里才得以喘息。 “等我心想事成,第一件事便是杀了这两老刁妇,再將叶楨碎尸万段。” 她揉著跪肿的膝盖,低声恶狠狠咒骂。 心里最恨的始终还是叶楨。 檀歌忙道,“小姐说的是,但眼下还得委屈您,一切等您入了寧王府再说。” 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她生怕叶晚棠又搞砸,哄道,“等您坐上高位,还不是想动谁就动谁。” 叶晚棠心里知道得忍,嘴上却是抱怨,“皇后凭什么嫌弃我,我还没嫌弃寧王……” 她又是一通抱怨,檀歌只得小心安抚著,好半晌,叶晚棠发泄够了,才在檀歌的搀扶下去了盥洗室。 叶楨从帘后出来。 將手中药粉倒进炉上温著的茶水里,便跃上了屋顶。 待叶晚棠洗漱后出来,喝下那水,她才离开。 刚到侯府,便见谢霆舟在等她,“去將军府了?” 叶楨点头,“上回王氏用的药,也给她尝尝。” 叶晚棠立身不正,还嫌弃別人,等她当眾孕吐,她倒要看看她还怎么嫁入寧王府。 谢霆舟揉她脑袋,“后日便要去皇庄避暑,我替你准备了几身衣裳。” 暗处,忠勇侯撇了撇嘴。 他给他做爹几年了,也没见他为他准备过什么,见色忘爹的傢伙。 不过倒是受了启发,连夜让府中绣娘给崔易欢赶製了几套夏衫以及披风。 他献宝似的拿起绣著兰花的披风,“皇庄景色宜人,夜景也极为好看,就是夜里有些凉,届时,这披风也得带上。” 这次避暑,朝中有品阶的官员都会隨行,他自然也要带著崔易欢去。 可崔易欢却道,“祖母病得严重,大夫已让准备后事,崔家都留京,崔尚书亦让我留下。 我虽与他们不亲近,但也不好此时出门游玩。” 最重要的是,这几次去看崔老太太,她发现她的病症与崔夫人的一样。 她怀疑崔易欢的生母,是被下毒害死的。 忠勇侯不放心,但崔易欢坚持,她虽是娄听兰的灵魂,可有崔易欢的记忆和情感。 她想查明此事。 忠勇侯便只能依著她,亲自去了趟王家,请留京的王老夫人看顾一二。 转眼,便到了眾人出发的日子。 鑾驾在前,后头浩浩荡荡跟著望不到尾的长龙,一行人下午才到。 纷乱繁杂中,无人留意远处的山坡上,坐著个清瘦的女子。 谢瑾瑶看著皇庄外的热闹,眼底满是仇恨,若不是叶楨他们,此时,她亦是那热闹中的一员。 还是眾星拱月般的存在。 “明月,你伤还没好,我背你回去吧。” 身形魁梧的男子在她身后小心问道。 他是谢瑾瑶藏身那家的儿子,心慕她。 谢瑾瑶收起眼底的恨意,露出些许委屈,“栓子哥,你说你认识皇庄里的人是吗?” 第216章 合揍渣男贱女 路途奔波疲劳,入住第一晚,皇帝召见了几个机要大臣,处理紧急要务以维持政务运转。 其余人自行安置,明日游园设宴。 品阶高的官员,可带家眷入住独院,三品以下两三家合住大院,分厢房,再逊些,则住联排小屋。 忠勇侯府住的是独门独院的听松居,隔壁兰台院则是李相国一家。 叶楨白日马车上睡足,晚膳后带著两婢女逛园子,亦是熟悉地形。 出门没多久,遇上了提著酒壶自饮的梁王。 “少夫人可是要逛园子?” 梁王主动搭訕,“这皇庄本王熟得很,少夫人若不嫌弃,本王可作陪。” 叶楨福了福,“臣女隨便走走,多谢王爷好意。” 梁王却似不懂她在拒绝,仰头喝了口酒,“少夫人不必客气,长夜漫漫,本王閒著也是閒著。” 他挡住叶楨退路,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叶楨不动,“还望殿下自重。” 想到这就是前世砍断自己手脚的面具人,叶楨忍住没杀他已是不易,又怎会同他夜游。 何况,这人还与叶晚棠有染,令叶楨嫌恶。 “不过是一起逛逛园子,你这身后不是还跟两婢女,这有何避讳。 本王喜美,美景,美酒,皆是本王心头好。” 他朝叶楨靠近了些,低声道,“像少夫人这般花见了,都要羞得谢了的美人,本王更是珍之重之……” “啪!” 叶楨的巴掌打断了梁王的话。 打完,她看也懒得看他,抬脚就走。 梁王没想到叶楨敢打他,顶了顶腮,伸手就要去抓叶楨,“少夫人何故这么大的怒气……” “啪!” 又是一巴掌。 叶楨用的力道不轻,梁王细皮嫩肉,脸上顿时红肿。 既然他上赶著找打,叶楨就不客气了。 又是连著几拳。 梁王没想到叶楨这样烈性,他刻意言语轻薄,是想落个错处,被皇帝关屋里思过,好脱离眾人视线,筹谋接下来的事。 可不是任由叶楨打的,一把扣住叶楨手腕,“够了,本王虽看得上你,可也由不得你蹬鼻子上脸。” 他可是堂堂亲王,谁敢这样打他? 叶楨敢! 她隱隱猜到梁王调戏自己的目的,不打白不打。 叶楨反手握住他手腕,一个用力,梁王一声惨叫,他的手被叶楨捏断了。 梁王眼底迸发杀意。 本是看叶楨容貌上乘,又是个寡妇,最是好调戏,谁想竟是个给脸不要脸的,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可他这些年表露在外的功夫,还真不是叶楨对手。 叶楨不藏拙,拳打脚踢。 没一会儿,梁王就没了人样,被她一脚踢进了荷花池。 梁王被踢断肋骨,在水里久久爬不上来。 皇庄说大也不大,这边动静很快引来旁人注意,甚至惊动了帝后。 叶正卿身为新上任的光禄寺少卿,虽是负责这次膳食供应和祭祀事宜。 可他想表现,一直四处转悠,生怕哪里出紕漏。 故而他是第一个到场的。 看见叶楨將人踢下池子,他惊得后背发寒,“叶楨,你好大的胆子,怎敢殴打亲王?” 同时又侥倖,幸好和叶楨没关係了,这胆大包天的蠢货,那可是亲王啊。 叶正卿嚇都嚇死了,忙带人將梁王捞了上来。 “陛下,梁王言语轻佻,欲用身份逼迫臣女陪其游景,臣女只是维护女子清白的正当防卫。” 叶楨如此对赶来的皇帝道,“若今日被梁王拦住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那女子將来如何存於世间。” 梁王捂著肋骨处,他是真的怒了,笑道,“本王知少夫人深闺寂寞,可少夫人也不能因本王没看上你,就对本王下如此重手。” 这女人这般狠毒,那就毁了她的名声。 叶楨叫屈,“陛下,臣女冤枉,为证清白,臣女愿即刻回侯府,此生寡居后宅终生不得出。 但梁王放浪形骸,视女子名节於无物,为防止他再害其他无辜女子,臣女恳请陛下亦將他遣送回京,禁足梁王府。” 忠勇侯附和,“陛下,郡主品性如何,老臣最是清楚,绝非梁王口中所言。 反倒是梁王,浪荡名声在外,有辱皇室顏面,还请陛下將其送回京城思过。” 梁王欲谋大事,怎能被送回京? 便笑了笑,“无趣,本王不过是夜里无聊,同你们开个玩笑,倒是弄得你们上纲上线了。 罢了,是本王喝多了,与少夫人多说了几句,失了分寸。” 他同皇帝道,“皇兄,臣弟打也被打了,这事便算了吧? 臣弟禁足倒无事,左右吃喝玩乐不耽误,倒是平白拖累少夫人一生,您说是不是?” 皇帝沉眸看梁王,呵斥,“胡闹。” 又问叶楨意见。 叶楨见好就收,但表示不能一点惩罚都没有。 皇帝便道,“那便罚他禁足房间,直到我们回京。” 梁王得偿所愿,便捂著腹部打算去看医。 叶晚棠却为他打抱不平,“郡主夜里不睡觉,出来閒逛,也怨不得梁王会误会。” 外话之音,叶楨自己不正经,才惹得梁王惦记。 梁王竟搭訕叶楨,叫她嫉妒。 “啪!” 一坨烂泥砸在了叶晚棠嘴上。 谢霆舟刚带人去山里巡视,回来便听得这话,长剑往旁边浅池一挑,就朝叶晚棠砸去。 “陛下恩典,邀大家来皇庄,眼下时辰还早,为何不能出来赏景? 父亲家教严,本世子的妹妹最是恪守规矩,不似叶姑娘,清早跑去游水。” 他轻蔑冷笑,“心中有鬼,看谁都是鬼,叶姑娘往后还是少说些话,以免暴露过多。” 叶晚棠羞愤欲死,胡乱擦去脸上烂泥。 “你……你这般维护她,我看你们也有鬼。” “做兄长的不维护自家妹妹,莫不是要维护你这『不拘小节』的?” 女子被称不拘小节,可不是好事。 有人不由想到,叶晚棠给殷九娘下毒那日,叶楨扯掉的那个衣袖,女子身上红痕清晰。 再结合谢霆舟的话,看叶晚棠的眼神不由古怪起来。 甚至有人窃窃私语。 叶晚棠没想谢霆舟一个大男人会来骂她,越发觉得他和叶楨不清白。 “她是你弟媳,是你哪门子妹妹。” 谢霆舟懒得搭理她,看向忠勇侯,“父亲,你没告知眾人,你已收弟妹为女么?” 忠勇侯,“……” 他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收叶楨为女了?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 他清了清嗓子,回稟皇帝,“陛下,谢云舟不配为叶楨夫,本侯已替他写了和离书,已在衙门备案。” 这还是殷九娘追著他要的,又拉著他亲自去的衙门,此时倒是有了说法。 “担心叶楨因此离府,老臣已收她为女,这孩子行事低调简朴,不肯老臣摆席。 谁想竟有人质疑,今日老臣当眾稟明陛下娘娘,叶楨乃忠勇侯府大小姐。 也是这孩子过於出色,总叫人妒羡针对,还请陛下娘娘赐福,护一护老臣这个可怜的女儿。” 谢霆舟要离开了,此时他认叶楨为女,既让叶楨有了娘家,两人也不会有兄妹名分。 忠勇侯想,这小子是真狗。 但想到谢霆舟离开后,他膝下真的无子,就只剩一个叶楨了。 言语间的维护之情不由又多了几分。 这种事,帝后自是没意见的。 但叶晚棠不服,她委委屈屈,“谢伯伯,您可是为了替他们遮掩,才认下叶楨……啊……” 她又被打了。 谢霆舟和叶楨齐齐出手,一个甩了一巴掌,一个踢了一脚。 叶楨唾弃,“显得你能的,满肚子男盗女娼,寧王被你赖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打完,她擦了擦手,同帝后行礼,“陛下,娘娘,臣女失礼了,实在是这人太齷齪了,臣女没忍住。” 谢霆舟跟了句,“屡次败坏我侯府名声,其心可诛。” 第217章 又被取消婚约,叶晚棠彻底废了 帝后扯了扯嘴角,他们是乐见叶晚棠被打的。 这人啊,平顺时看不出什么,只有困境遇事时,才看得出是不是真聪明。 显然,叶晚棠是个蠢的。 到她这个处境,就该安分蛰伏,可她却跳了出来。 帝后自詡算不得聪明人,可不妨碍他们厌蠢那。 但叶晚棠到底是他们的未来儿媳,不好表露得过於明显。 皇帝说了几句息事寧人的话,皇后则让叶晚棠往后谨言慎行。 眾人便知帝后对叶晚棠的態度了。 叶晚棠自然也看出来了,可她觉得帝后对她的不喜,是因叶楨和谢霆舟挑唆她不是贞洁之人。 虽然她的確不清白。 但她不能让帝后和世人如此觉得,她將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怎能有此名声。 叶晚棠跪地,哀婉哭道,“陛下,娘娘,他们污衊我,欺辱我。 我虽早早没了母亲,可也知礼义廉耻,反倒是他们不清不楚……呃……” 她又拿叶惊鸿说事,企图博得眾人怜悯,可话没说完,先乾呕起来。 叶楨眸色微亮。 吐的真是好时候。 谢霆舟嗤笑,“的確知廉耻,连孩子都有了。” 他看向寧王,“王爷好福气,女子的手都不曾碰过,就要喜当爹了。” 始终懵懵的寧王跳起来,“你这啥意思?她有孕了?” 他还没娶妻,就要做绿毛龟了? 叶晚棠脸色一白。 隨即否定,不可能,她每次都喝药的,忙摇头,“谢世子这样血口喷人,是要逼死我吗?” 皇后知道谢霆舟不是信口胡说之人,再听他对寧王说的那话,分明是在帮寧王撇清关係。 便示意身后苏女医,“替叶姑娘看看。” 隨著苏女医的靠近,她身上医者特有的药草味,熏得叶晚棠又是一阵乾呕。 她慌了。 不会真的怀上了吧。 若真有了,被当眾验出来,她就完了。 眼神下意识去找梁王。 可梁王早已躲到人后。 他本就是希望淡出眾人视线,才接近叶楨,谁知叶晚棠会多事,闹到这个地步。 府中妻妾无数,又早已做了爹,他看叶晚棠那反应,心里就发了沉。 哪里还敢露脸,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更希望叶晚棠別供出自己。 叶晚棠找不到依靠,苏女医的手又搭了过来,她慌得忙推开她,“谢娘娘好意,我只是最近肠胃不適,又被气著了才如此。” 她作势要起身,“臣女回去休息休息便好了。” 可苏女医奉命办差,怎会让她走。 寧王更不同意,他按住叶晚棠的肩头,將人按坐在了地上,“给她看。” 苏女医顺利搭上了叶晚棠的手腕,她蹙了蹙眉,良久,起身,“娘娘恕罪,可否请其他医者看看。” 那脉象像是怀上了,但又与喜脉有些出入。 寧王闻言,很是失望,“没怀?” 他不想娶叶晚棠。 若是从前的还能接受,最近的叶晚棠频繁出糗,人也不及以前好看。 最重要是母后说了,那天早上,他是被叶晚棠算计的。 还没同床共枕就算计他,他哪还敢和这样的女人做夫妻。 今晚叶晚棠的表现,更叫他失望,巴不得她当真有了身孕,自己就有不娶她的理由。 叶晚棠则暗暗鬆了口气。 她就说不可能有孕的。 再有御医过来诊脉时,她就从容多了。 只要御医確诊她不是有孕,她定然要叶楨当眾向她赔礼道歉。 她还要趁机从皇后那里得到好处,她是功臣遗孤,母亲为大渊牺牲,她苦等太子多年,皇家却负了她。 如今好歹是皇家未来儿媳,可帝后刚却不护著她。 叶晚棠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她得让世人都知道她的委屈,知道她这个功臣遗孤是怎么被轻待的。 有了世人的同情,皇家往后才不会轻视她,这门婚事也才会更稳定。 对了,她还得趁机让帝后定下婚期,越早越好,她受够了委屈的日子。 可她的一切幻想,在御医的声音化作泡影。 御医说,“娘娘,脉象虽有些异常,但的確是喜脉,瞧著已有一个多月。” 眾人譁然! 寧王差点欢呼。 他想起当初和皇后说忠勇侯的事时,他还拿自己拿比方,没想竟真叫他遇上了。 寧王在心里发誓,他以后再也不做那样脑残的事了。 眼下,他恨不能抱著谢霆舟亲一口。 这人討厌归討厌,但真的能救他於水火啊。 他发誓,以后一定也在谢霆舟的婚事上出力,报他今日相助之情。 还有叶楨,他也会报答的。 叶晚棠大脑一片空白,隨即爆发尖锐的惊叫,“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弄错了。” 皇后心里也是高兴的,她还没出手,叶晚棠自己就作死了。 不过想到她和梁王有染,她腹中那孩子极有可能是梁王的,皇后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若非今日暴露,寧王就要成为第二个忠勇侯了。 “冯星,你也去看看。” 皇后是信苏女医他们的医术的,可叶晚棠不承认,那她就多让几个医者诊断,届时,丟脸的还是叶晚棠。 如皇后所言,冯星诊断与前头御医结果一样。 他是太医院院首,不可能连喜脉这样的简单脉象都诊错。 眾人再无怀疑。 冯星则暗暗蹙了蹙眉。 叶晚棠的脉象有古怪,瞧著不像是有孕,更像是中毒,但这只是他的怀疑。 且身为帝后心腹,他清楚帝后是不满意叶晚棠的,甚至怀疑,这毒就是皇后下的。 加之叶晚棠先前偷种痘术,让他不齿,故而他没说实话。 这也算应了一句,失道者寡助。 叶晚棠不知冯星心思,她彻底瘫在地上,“怎么会,我怎么会有孕,不可能的……” 她喃喃难以接受。 皇后呵道,“晚棠,你还有何话可说,孩子的父亲是谁?” 叶晚棠天人交战。 嫁寧王府是不可能了,甚至还要被处罚。 若交代出梁王,她同样落不得好,可让她一人承受,她心慌害怕,也不甘心。 人群后的梁王,惊出一身冷汗。 不能让叶晚棠说出他,他怂了怂鼻子,忽然连打几个喷嚏。 “抱歉,本王落了水,怕是著凉了,冯院首,劳烦你替本王看看,本王若死了,这世间可就要少个风流倜儻人物了。” 他依旧说著没正形的话。 可叶晚棠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梁王出事,她更无出头之日。 心里有了主意,她嚎啕大哭,“娘娘,是臣女错了,臣女也是怕极了。 自打射姑和武婢离开后,將军府防守不堪一击,一日晚上有贼人入了臣女的帐,臣女也不知他是谁。 臣女上无长辈,身后更无依仗,臣女想过无数次自戕,又怕母亲怪臣女不够坚强,不懂珍惜性命。 其实,那日臣女下水,並非解暑,而是嫌自己脏,想洗乾净了自杀的。 可那么巧的,寧王出现了,臣女一时鬼迷心窍,才想依附王爷。 娘娘,臣女不是有意的,臣女只是太想要一个家,太想要依靠了。” “你的意思是,你被人玷污了,你不知对方是谁,就想赖我头上?” 寧王更气了,他觉得叶晚棠这是在鬼扯。 但他没证据。 叶晚棠拼命摇头,“殿下,臣女不是故意的,您看见臣女是事实,臣女错在破败之身,不该再妄想您,臣女错了……” 她將自己摆在被欺凌者的位置上,哭得悽惨无比。 既然世人知晓她清白没了,那被人玷污总比主动与外男有私情好,她会落得这个地步,皆是她母亲为了大渊牺牲,无人护她这个孤女。 世人会同情她的。 为了逼真,她甚至寻死觅活往池子里跳。 皇后眉心隱隱跳著,“贼人闯府一事,本宫会派人去查。 你已非清白之身,隱瞒不报,还骗取皇婚实乃欺君。 晚棠,你母亲於大渊的確有通天之功,但你屡犯大错,再大的功绩也会抵耗殆尽。 本宫最后再饶你一次性命,但你与寧王婚事作罢,在事情查清前,你暂居冷宫不得外出,往后好自为之。” 臣女被关入冷宫,是前所未有的事,但叶晚棠说將军府不安全,皇后这般举动,眾人便也觉没什么不妥。 可將军府不安全只是叶晚棠的谎言,她不想进冷宫。 入了冷宫,她就彻底没了自由,甚至会死得悄无声息,她哀嚎求饶。 但皇后一副对她很是失望的样子,摆了摆手。 於是,叶晚棠刚到皇庄,还没住一晚,就被连夜送回京城,打入冷宫。 谢瑾瑶对此毫不知情,她焦急地等待著。 栓子曾救过皇庄的一个管事,她让栓子託管事带信给叶晚棠。 信中隱晦提了叶晚棠身世,叶晚棠看到信,定会来寻她。 只要叶晚棠出现,她就能利用叶晚棠和自己的先知,对付叶楨和谢霆舟。 可她不知,叶楨一直盯著叶晚棠,谢霆舟则警惕整个皇庄及周边,那信一入皇庄,便落入了谢霆舟和叶楨之手…… 第218章 发现谢瑾瑶 灯光下,叶楨和谢霆舟头靠头看著桌上的书信。 叶楨问,“这人会是谁?” 书信只有简短几行字,“惊闻令堂王氏仙逝,悲慟难抑,故人盼相见,以慰哀思。” 信是皇庄管事送给叶晚棠的,被谢霆舟截了来。 谢霆舟摇了摇头,“一时还真没头绪。” 从信的內容看,对方是知晓叶晚棠和王氏的真正关係,故而用了令堂王氏,说是盼相见,不如说是以此把柄威胁叶晚棠。 知道叶晚棠清楚自己的真正身世,可见此人对叶晚棠了解,应常有接触。 可叶家三人对调包一事,做得谨慎,便是他们的亲信心腹都不知晓,知晓的也都死了。 否则他们也不至於至今找不到证据,证明叶楨身份。 而写信的纸是最粗糙廉价的那种,可见对方境况並不好,当难以与叶晚棠有牵扯。 不过,也不排除是如今落了难。 谢霆舟將头靠在叶楨肩上,“邢泽应该快回来了。” 他得到信,便审了皇庄管事,据管事交代,托他送信的是附近村子的一后生,家中只有一老母与之相依为命。 两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並非外地落户,后生得了谁的授意,还真不好猜。 “此人还挺谨慎,若非你我知道叶晚棠身世,寻常人看到这封信未必会起疑,就是这字……我瞧著怎么有些熟悉……” 叶楨想不起来,反手擼谢霆舟的下巴,一下一下的,陷入沉思。 谢霆舟似条忠犬,享受的用脑袋拱了拱,“留些脑子,別想了,等邢泽回来就知道了。” 叶楨闻言,想想也是,深夜疲倦袭来,便將脑袋靠在谢霆舟脑袋上。 邢泽回来,看到的便是两脑袋相依,很是温馨,以至於他都不想去打扰他们。 但不得不打扰。 “主子,郡主,信是谢瑾瑶写的,她没死。 但额头伤得不轻,人瞧著也虚弱,当是那日没死透,叫她逃了。” 两脑袋立即竖了起来,异口同声,“没死?” 贺铭怎会如此大意? 还是说他有意放人。 念头刚起,谢霆舟就否了这念头,贺铭恨谢瑾瑶入骨,决不可能故意留她性命。 叶楨则在想,谢瑾瑶怎么会知道叶晚棠的身世。 她和叶晚棠从前水火不容,若一早就知道叶晚棠的秘密,必囔得人尽皆知。 那就是在女奴所知道的? “去查一查,女奴所可有与叶家有牵扯之人。” 想了想,她起身,“我得亲自去看一看谢瑾瑶。” 谢瑾瑶虽已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但她未必没有別的朋友。 至少罗副將的女儿,罗兰巧还去女奴所看过她,可谢瑾瑶逃出来后却是要见昔日仇敌。 叶楨觉得此事蹊蹺。 谢霆舟亦起身,他自是要陪她去的。 谢瑾瑶落脚的村子,叫岭泉村,距离皇庄不算远。 两人踏著轻功半个时辰不到,就出现在了谢瑾瑶窗外。 已是深夜,谢瑾瑶却没睡,她抱膝坐在炕头,眼睛盯著昏暗如豆的灯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炕上还有一妇人,是救她的栓子娘。 家里只有两间屋子,栓子一间,谢瑾瑶就只能和栓子娘一起住。 纵然受过许多苦难,谢瑾瑶依旧没適应眼下的生活,她討厌栓子娘的鼾声。 让她愈加烦躁,她想出去静静。 她下床的动静,吵醒了栓子娘。 栓子娘醒来发现油灯还亮著,很是心疼,起身吹灭了。 “明月,睡吧,大夫说你的伤得多休息,再不睡就该天亮了。” 平日她都捨不得点,这大半夜的燃著多浪费啊。 谢瑾瑶心下不悦。 但她眼下还需得大娘收留,只能装的乖巧,“大娘,您先睡,我想去如厕,马上就回来。” 栓子娘闻言,也没多言,逕自躺下了,只几不可闻地嘆了声气。 起初是见姑娘可怜,想搭救一二,谁想姑娘伤的那么重,医治就得二两银子。 像她这样的穷苦百姓,怜悯心是奢侈,二两银子是她和死鬼丈夫攒了一辈子的家底,是要给儿子娶妻用的。 她收起怜悯心,可儿子却看上人家,姑娘亦承诺做她家的儿媳。 做娘的拗不过儿子,家底掏了出去,这姑娘瞧著却不像是安於留在她家过日子的。 时常打听京城情况,今日一大早还央著儿子带她出去,傍晚才归。 一向老实听话的儿子,因为这姑娘,第一次对她有了秘密,不肯告诉她,他们究竟去了哪。 还將家里仅存的肉乾拿去秀才家,换了纸笔…… 想到这些,栓子娘又是一声嘆气。 也不管谢瑾瑶是不是藉口如厕逃走,既是养不熟,不如放手,若她连夜逃了,儿子找不到过段时间便放下了。 至於那那银子就当是替儿子积德了。 白日劳累辛苦的妇人,心里想开,便又重新打起了鼾声。 谢瑾瑶轻手轻脚摸到厅堂,出了屋,望著天上淡淡的月色,她在院中小凳坐下。 心里却焦灼万分。 她没等到叶晚棠。 按栓子的说法,那管事在皇庄地位不低,应是能將信送到叶晚棠手上的。 叶晚棠最在意的就是自己一品將军府嫡女的身份,怎么敢不来见她。 难道是夜里她不便出门? 那自己是否要去一趟皇庄,不行,万一她被侯府的人发现,定然还会被送到女奴所。 同时,她又想,叶晚棠若真来了,见到她,会不会杀她灭口,亦或者暴露她的行踪? 谢瑾瑶想起叶晚棠的为人,极有可能。 她得有让叶晚棠不杀她的筹码,她那些前世记忆就是。 谢瑾瑶想將那些记忆再细细回忆一遍,许是过於在意,害怕遗忘,再回想时,竟有几处不確定了。 她很慌,汗水一下打湿了后背。 这是她保命和逆转命运的底气,不能忘,决不能忘。 谢瑾瑶推开了栓子的房门,摸到了栓子的床边。 “栓子哥,栓子哥……” 鼾声震天的后生被推醒,刚要张嘴说话,被谢瑾瑶捂住,“栓子哥,是我,明月,可否再拿些纸给我?” 第219章 得了不少前世情报 栓子觉得明月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眼下这个最漂亮的女人,深夜到了他的床前,触碰他的唇,用最柔软动听的声音哀求他。 栓子的心顿时就软了,但他咽了咽乾涩的喉咙,轻声问,“明月,你真的会做我媳妇吗?” 谢瑾瑶毫不迟疑点头,“会。” 等她联繫上叶晚棠,另有棲身之处,她会送这对母子下地狱,届时,她会给他烧个叫明月的纸人。 而她是谢瑾瑶。 栓子不知谢瑾瑶心思,有些脸热道,“那你可否亲我一下,就一下。 你太好看了,还识字,又认识皇庄里的贵人,我怕你看不上我。 亲了我,你就是我的媳妇儿,我马上给你纸。” 栓子听说富贵人家的姑娘,最是在意名节,就是落水被人救了,也只能嫁给对方。 他看的出来眼前的姑娘,出身定也不差。 她虽落魄,但举止和村里的姑娘们不一样。 淳朴的后生,只能想到用这种法子留下姑娘 谢瑾瑶眸底有一丝嫌恶,但她想也没想地亲了上去,“栓子哥,我和家人从青州来京城投奔亲戚,路上遭遇山匪。 家人用命护我逃离,这一路来,我吃了许多苦,却只遇到你和大娘两个好人,你放心,我不会忘了你们的恩情。” 待你们死后,我会给你们一副体面的棺槨,让你们入土为安。 后生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发烫,他的脸一定很红。 不想叫心仪的姑娘看了笑话,他仓皇起身,“你……你等著,我……我这就给你拿纸。” 纸笔锁在床底的箱子里,被他一股脑全给了谢瑾瑶。 想到她要纸笔,定是和白日一样写字,后生又小心翼翼跑到隔壁房间,將家里唯一的一盏灯拿了来,点亮。 “明月,给,嘿嘿。” 在谢瑾瑶旁边坐下,看著一个个娟秀的字从她笔下而出,栓子满眼都是爱慕。 “明月,你太厉害了,写得这么好看,方方正正,我看我们村里秀才的字,都不及你的好看。 秀才的字写得跟田里的乱草似的,全是鬼画符的线条。 秀才儿子的字也不好看,被挤扁了一样,像吃不饱的瘦麻杆,还是我媳妇儿厉害,我虽不识字,但瞧著就很好看……” 他压著气音,嘰嘰喳喳,叫谢瑾瑶很烦躁。 她压下脾气解释,“栓子哥,我这个叫楷体,你说的秀才写的应是草书,至於他儿子写的当是隶书。 字体不一样,无关好坏,你也知我脑子伤了,有些事想不起来,我怕往后会忘的更多,所以想將一些重要事记下来。 栓子哥,你同我说话,我就不能专心记录了,你明日也还要干活,若叫大娘知道我影响你休息,怕是要不喜我了。” 娘不喜欢明月,那可不行。 他们婆媳可是要处半辈子的,后生闻言,忙捂住自己的嘴。 乖乖躺回床上,眼睛却捨不得移开。 谢瑾瑶终於得了安静,但被他盯著,还是无法静心,只得换个位置,用背对著他。 这才提笔,“谢乃储,慕楨为其杀身成魔,叶为假,储杀之,寧王死,云王残,帝薨,后扶宗室子为帝……” 写著写著,谢瑾瑶的面色渐渐阴沉。 记忆里,太子顶替谢霆舟的身份,掌控边境,却为了叶楨杀回京城。 而叶楨才是叶惊鸿真正的女儿。 太子不仅替她拿回身份,还报復了所有对叶楨不好之人。 叶晚棠被砍成人彘,叶正卿夫妇千刀万剐,忠勇侯府,除了忠勇侯和远在青州的祖母,无一不落难。 不,她想起来了,老夫人也遭了难。 因为太子为报母亲害叶楨之仇,將母亲与付江的事翻了出来。 与之一併翻出的,还有祖母与付江的关係。 她和哥哥还有澜弟的身份亦被抖落出来,太子杀了母亲和哥哥,忠勇侯容不下祖母和澜弟。 就连她这个外嫁的女儿,亦没逃过太子报復。 彼时,她已是高门当家主母,可那自卸储君身份的疯子,竟將她丟进蛇窝活活被嚇死。 他说,“你不冤,叶楨楨寡居侯府那些年,你没少欺负她,柳氏与谢云舟害她时,你亦是参与者。 是你买通外人胡乱传她谣言,是你告知叶晚棠,饮月等人的出现。” 忆起此,那种被蛇缠身的感觉,让谢瑾瑶浑身一抖,她紧紧握住笔。 她咬牙低语,“昭临!” 这一世和记忆里很不一样,变化就从叶楨受猫刑那晚开始。 叶楨没被困住,反而哥哥死了,她回了京城,与之一起回来的还有昭临太子。 之后,他们母子再无安寧,她被送去女奴所,母亲和付江的事被提前曝光,母亲,付江、祖母,澜弟,他们都死了。 王氏也死了,叶晚棠再无前世风光,昭临前世做的事,这一世都提前了。 难道,他也有前世记忆? 所以这一世,才提前回京护在叶楨身边? 不,不对。 前世可是太子查到叶楨身份的,若他有前世记忆,定早就揭穿叶晚棠了。 可现在叶晚棠虽受挫折,人还活著,眼下还成了寧王妃。 那就是叶楨。 是了,定是叶楨。 叶楨前世被关多年,对外头的事知之甚少,太子赶回来前,她又死了,所以,她没有叶晚棠是冒牌货的证据。 所以,她只能在侯府折腾,却对叶家无能为力。 谢瑾瑶笑了。 老天还是眷顾她的,她比叶楨知道的,多得多。 她低头,將关於叶楨调包证据的一行字,正反面全部涂黑到完全看不出一点痕跡。 这是叶晚棠害怕的东西。 同样也是叶楨和昭临想要的,她不能写出来,但会牢记在骨血里。 这一世,她定要提前杀了昭临,將叶楨亦丟进蛇窟。 床上的后生熬不住,鼾声再度响起。 谢瑾瑶搁了笔,吹乾纸上墨跡,叠起来,在栓子屋里寻了点油纸將纸包住,熄灯出了屋。 她来到院子里,四处看了看,最终將那纸埋在了院墙根。 若有一日,她记不清了,便可拿出来看看。 弄完一切,外头已彻底漆黑。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很快就天亮了。 她的人生至暗时刻,也会很快过去的。 叶晚棠若今日再不来,她就该找下一位了。 有了主意,谢瑾瑶的心安定了几分,她回到炕上,闭上眼入睡。 栓子娘说得对,她得多休息才能好得快。 不管接下来做什么,她得先保证自己的康健。 在她传出均匀的呼吸后,叶楨和谢霆舟挖出了那纸。 两人將纸上內容熟记於心后,又將纸放回原位。 回到皇庄,叶楨將默记的內容復刻了出来,担心有遗漏,便交给谢霆舟检查。 谢霆舟看了看,“无错。” 叶楨舒出一口气,“信上內容与我上次入梦有重合之处,她竟也……” 重生了? 若不是经歷过,叶楨真难相信,这世间竟有这么多重生之人。 可她的重生是谢霆舟多年不放弃,还有父母共献,谢瑾瑶为人歹毒,凭什么? 叶楨忍不住抬头看天。 还是这天漏成筛子了? 谢霆舟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我倒觉她与你不同,应该只是想起一些记忆。” 若真经歷过一世,怎会担心记不住,且看她提笔记录时,是有迟疑的。 叶楨想到梦里,谢霆舟为復活她受的苦,嘀咕,“就算如此,亦不公平。” 谢霆舟视线落在纸上,“於我们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平白得了不少消息,而被她涂抹的那一处,只要盯紧谢瑾瑶,迟早会知道。 他叫来了皇庄管事。 將谢瑾瑶给叶晚棠的信递给他,“把信还回去,將叶晚棠入冷宫的事告知他。” 他想看看,谢瑾瑶下一步会如何走。 邢泽刚带著管事离开,忠勇侯便来了。 见谢霆舟在叶楨屋里,两人还是昨日衣裳,顿时黑了脸。 “混小子,滚回你自己房间,別乱打搅我女儿。” 谢霆舟本还想和叶楨说说纸上內容,但眼下是说不成了,摸了摸鼻子,走了。 忠勇侯心中敞亮,果然,做岳丈和做父亲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看向叶楨时,慈爱多了,“那人心眼多,你不能太老实。” 女儿家总是容易吃亏的。 叶楨没提两人出去的事,因若提就要说些谢瑾瑶恢復前世记忆,甚至她重生的事,非一两句说清,她索性点了点头。 “父亲寻我可是有事?” 否则不会一大早过来的。 忠勇侯,“隔壁兰台院人多,住得有些挤,相国大夫人想问,能不能让她孙女来咱们这院子?” 相国大夫人,那不就是李承海的对头么? 叶楨眼眸亮了亮,“行啊。” 她正愁没机会接近呢。 第220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相国大夫人,也就是相国的童养媳,姓沈名春雨。 虽还留在相府,但与李相国早无夫妻之情,因而更喜欢被人称作沈夫人。 自然,大多外人不知这些,叶楨也是从谢霆舟那了解的。 沈夫人为李相国生了一儿一女,女儿早夭,儿子李承河膝下三子一女。 她此生最大的敌人,就是李相国后头娶的萧氏。 两人斗了一辈子,李相国无暇参与两位夫人的爭斗,因而无论什么都实行平均分配。 这次入住皇庄亦是。 兰台院正房五间,左右厢房各三间,李相国占了一间正房,余下四间正房,六间厢房两位夫人均分。 萧氏夫人膝下只有李承海,加上儿媳苏氏也不过三人,自然住得宽敞。 但沈夫人这边,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加起来就有七人。 沈夫人和儿子儿媳各占一正房,三厢房由三孙子住,九岁的孙女就只能跟著沈夫人住。 皇庄本就是用来暂时,正房比不得相国府的正房大,加上还有丫鬟婆子打转。 祖孙共住实在有些拥挤,沈夫人上年纪后,又有了打鼾的毛病。 早上起来见小孙女眼下有青色,沈夫人便知她没睡好。 孙女是她的心肝宝贝,想著他们最少要在这边住上半月,沈夫人捨不得孙女委屈。 可孙子又都大了,厢房本就不宽阔,让两孙子共一房也挤。 便想到忠勇侯这边试试。 听松居和兰台院一样的格局,只有叶楨三人居住,还空了两间正房。 忠勇侯无所谓,房间空著也是空著, 但侯府是叶楨掌家,就算来了皇庄,忠勇侯觉得这种事也得问问叶楨。 这是对掌家者应有的尊重,毕竟院子里多了个孩子,叶楨难免要看顾一二。 倒没想叶楨那般爽快答应,他让人告知沈夫人,自己去晨练了。 沈夫人很高兴,亲自带著李岁欢过来了,还带了不少早膳。 “实在多谢郡主和侯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沈夫人笑盈盈和叶楨说了不少道谢的话,又后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摆在桌上。 “这是我自个做的一些膳食,南边口味的,郡主若不嫌弃尝尝,喜欢的话明日老身再送来。” 她没有高门主母的架子,很是自来熟,性子也颇为豪爽,实在不像个沉溺后宅爭斗的人。 但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毕竟她可是能压著李家二房没出头的人,叶楨笑,“沈夫人太客气了。” 皇庄本就是陛下的地盘,相国夫人开了口,一般人都会给她这个面子,就是她不道谢也没什么。 刚见礼时,叶楨就是这样称呼她的,沈夫人脸上笑容更甚了,用公筷夹了个煎饼给叶楨。 “听闻郡主自小在苏南长大,这是酸菜肉沫口味的苏南煎饼,郡主尝尝味道可正宗?” 叶楨眼眸眨了眨,还真是她喜欢的吃食之一。 以前苦夏时没胃口,最想吃的便是这酸菜煎饼了。 在侯府,虽自己也做过一些酸菜,但味道与南边的总是有些出入。 算上前世,叶楨的確许久不曾吃过了,她接过咬了一口,味道竟与苏南口味一模一样。 叶楨眼眸微亮,“好吃,夫人怎会做这苏南煎饼?” 沈夫人笑,“我家乡就是苏南的,家里穷养不起,才將我卖给了李家做童养媳。 后头日子好了,回去找家人,他们都已不在人世,没了念想,不知怎的就掛念上了家乡的味道。 便尝试自己做了做,没想我这小孙女也好这一口,这不,今日便又做了些。” 叶楨见她带来不少,顺口问了句,“夫人用过了吗?” 沈夫人嘿嘿一笑,“不瞒郡主,老身还真没吃,实在是太高兴,便想著先来跟郡主道谢。” 叶楨便请她和李岁欢一起,沈夫人也不客气。 她是个健谈的,也没有用餐不说话的规矩,主动找叶楨聊天。 礼尚往来,叶楨也回应,“夫人这酸菜也是自个做的么?” “是,郡主若喜欢,我稍后便给你送两坛来。” 叶楨推拒。 怎好意思连吃带拿。 沈夫人爽朗道,“不是值钱的东西,我那还有许多呢,这次来皇庄我带了好几坛来。” 她有些发福,整张脸圆圆的,笑起来时很是慈祥,但又带著点调皮狡黠。 她以手捂唇,同叶楨低声道,“这里的东西,许多都是好看不好吃,我也是吃过亏,现在有经验了。” 怕叶楨拒绝,她当即就让人將罈子搬了来,除了酸菜,还有嫩薑,缸豆等物。 的確都是开胃好菜。 叶楨见她实在,也多了几分真心,聊著聊著,叶楨说起自己醃的菜口味有出入。 沈夫人在相府做这些,没少被萧氏嘲讽,说她上不得台面。 京城贵妇们表面奉承她,但她看得出来,大多也是瞧不上她的出身。 她倒不在意別人怎么看她,她本就是穷人家的孩子,纵然富贵了也不能忘了来时路。 何况,做喜欢的吃食,怎么就是上不得台面呢,她还说他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矫情呢。 但她有儿有孙,顾及孩子们的面子,她索性少与那些人接触,免得儿孙也跟著被人笑话。 没想叶楨也会亲自动手做这些,顿时像找到了知音。 “滷水是关键。” 沈夫人眼尾的褶子都加深了,“我也是试验了许多次,最后派人回苏南带了几罈子老滷水来,这才成了的……” 她將研製酸菜的秘诀,毫无隱瞒同叶楨说了,叶楨为回报,也说了几道苏南吃食的做法。 沈夫人很小就被卖了,对家乡的记忆很多已模糊,叶楨的话让久远的记忆清晰许多,对叶楨也真心了几分,有来有回,两人相谈甚欢。 李岁欢眨巴著一双大眼,时不时地看一下叶楨,叶楨看过去时,她又害羞地低头吃东西,等叶楨再与沈夫人聊天时,她又偷偷瞄叶楨。 如此反覆几次,躲避不及时,被叶楨盯个正著,叶楨察觉孩子没恶意,对她笑了笑。 小姑娘脸色泛红,看了看外头,突然对叶楨道,“郡主姐姐好厉害,我喜欢郡主姐姐。” 叶楨一时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沈夫人替孙女解释,低了声音,“岁欢是觉得昨晚你打梁王,打得好,她很钦佩你。” 她还朝叶楨暗暗竖了个拇指,“老身也觉得你做得对,也就是会投胎,否则,那种看轻女人,不將女人当人的货色,若是老身杀猪那会儿,非得套个布袋阉了他。” 可惜了,现在做什么都得顾著些子孙。 李岁欢拼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郡主姐姐,我很乖,很好相处的,不会给你惹麻烦。” 祖母早上说让她搬来听松居时,她还有些担忧和胆怯,但见叶楨和沈夫人相处时,尤其听到祖母曾是杀猪匠时,没有一丝对沈夫人的嫌弃和轻视。 李岁欢便觉得叶楨也是好人,她愿意留在听松居,这样祖母就不会因为心疼她,睡不好觉了。 沈夫人明白孙女的意思,摸了摸孙女的头,对叶楨又是一番感激。 叶楨看出她是真心诚意,故而在沈夫人邀请她一起游园,顺道去采野菜时,叶楨同意了。 她最近盯梢叶正卿,发现李承海对叶正卿颇为在意,而她是不会放过叶正卿的,极有可能就要与李承海为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何况,一向表现得只忠於皇帝,不参与任何党派之爭的李相国,前些时日突然帮叶晚棠说话。 叶楨想知道究竟是何原因。 第221章 山里的刺激 “夫人,那边將岁欢小姐安置在了听松居。” 萧氏夫人的奴婢回稟道,“沈氏夫人亲自將人送过去的,在那边用了早膳,听说还约了昭寧郡主下午游园摘荷采野菜。” “乡野村妇,纵然穿了几十年锦袍,也改变不了她的穷酸像。” 萧氏嗤笑一声。 这可是皇家庄园,她倒好,每次来都要跑山里采那劳什子野菜。 不知道的,还以为相国府亏待她了,连菜都吃不起。 此时正是早膳时间,李承海夫妇也在。 听得下人的话,李承海蹙了蹙眉,“她突然接近忠勇侯府,会不会有別的心思?” 陛下有意在云王和寧王之间,择一位重新立太子,而忠勇侯父子深得陛下信任,他们对皇帝是有影响的。 沈氏会不会有意接近侯府,好探得陛下心思,为自己儿孙筹谋从龙之功? 萧氏却不以为然,“你太高看她了,她哪有那本事。 不过是脸皮厚,又爭抢惯了,见著隔壁住的鬆快,想占人便宜罢了。” 真不嫌丟人。 “你们若是害怕大房出头,赶紧生个孩子討你父亲欢心才是正事。 听闻多看山水,能舒缓心情,有益受孕,这皇庄景色宜人,你多出去转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两个儿子里,相爷是偏袒承海的,可若承海后继无人,相爷是不可能將相国府和人脉交到承海手上的。 李承海听了这话,脑中想的是叶正卿。 皇庄地处山间,风景如画,的確是个妙地,他还不曾与叶正卿在外头有过。 或许可以一试。 光这样想,某地就热了。 萧氏不知儿子心思,又看向儿媳苏氏,“你嫁於承海多年,不曾替他诞下一儿半女,实在失责。 承海良善,要护著你,始终不肯纳妾,你却不能心安理得辜负他好意。 眼下承海难得放下公务,你便陪他好生鬆快几日,若今年再不能开怀,你也別再占著这正妻之位了。” 苏氏忙跪地,眸色幽暗,“母亲训斥的是,儿媳会努力,亦感激母亲和相公维护之情。” 萧氏睨了她一眼,“起来吧,別动不动就跪,传出去还以为我这做婆婆的苛待儿媳。” “儿媳从未这般想,都是儿媳无用。” 苏氏却不敢真起身。 萧氏很满意,想了想,“我记得你还有个妹妹未嫁,这次也跟了来。” “是。” “承海担心的也不无道理,你便设法促成你妹妹与谢霆舟。” 等有了姻亲关係,忠勇侯府自然是与他们更亲近,大房休想借势。 她生得极美,往日一言一行皆是世家贵妇风范,可涉及自己的死对头沈氏时,总是难有淡定。 苏氏眼眸一缩,“可儿媳听闻那谢霆舟很不好接近……” 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而自己的妹妹不算聪明。 “果然无用,这点子事若都办不好,你如何做承海的贤內助?” 被婆母呵斥,她身子抖了抖,心里並无多少害怕,嘴上忙表示会听婆婆的话。 李承海的思绪,被婆媳两的对话拉回了神,他抄手將苏氏拉起来。 同妻子道,“起来吧,母亲无恶意,她也是为了我们好。 不过,我们倒是可以趁机调理一下身子。” 这次跟来的御医不少,他得找个信得过的御医替苏氏看看。 若苏氏身体有问题,那他的確该考虑换个女人了。 他李承海可以没有繁衍子嗣的能力,却不能没有子嗣。 苏氏又是一番乖巧表现。 用完早膳,两人回到自己房间,李承海想到刚刚的遐想,便对苏氏道,“不管大房接近忠勇侯是不是我所想的那般,你稍后跟去,想个法子让他们反目。” 他想与叶正卿幽会,便要支开苏氏。 叶楨不知,自己只是应了沈氏之约,就被相国府的二房盯上。 沈氏离开后,她便睡下补觉了。 午膳是皇庄灶房统一做,各院下人去灶房领饭。 若自己想开小灶的,使些银子给灶房,自己去做也行。 帝后將此行当做对臣子的犒赏,因而並不拘著大家。 叶楨不想搞特殊,没有开小灶的打算,到了午间,饮月去领了饭来。 她简单用过后,便又眯了半个时辰,满血復活。 挽星进来,低声道,“小姐,奴婢看见李承海和叶正卿先后进了山。” 叶楨眼眸闪了闪。 这么大胆? 才刚来就按捺不住? “派人远远跟著。” 隨后她换了套便於山间行走的衣裳,等著赴沈夫人的约。 沈夫人很守时,到了约定时间她便带著几个下人出现在听松居外。 见叶楨打扮,还有连菜篮子都准备好了,知道她是当真不排斥进山,她脸上的褶子又笑开了。 可等苏氏出现在她和叶楨面前时,她的笑顿时敛去。 苏氏道,“得知大夫人又要进山,我还不曾去山里看过,想跟著你们一道,可否?” 沈氏不想她跟著,可李恆严厉警告过,无论在家里怎么斗,在外面都不能失了和气,叫外人看笑话。 儿子的前程还得靠那老混帐,他的话不好不听,便道,“这山是陛下的山,你想去便去。” 苏氏笑盈盈道谢,又与叶楨见礼,夸了叶楨几句,便安安分分跟在他们身后。 沈夫人还是不放心,想了想,同叶楨低声道,“这人不是什么好人,突然跟来怕是不安好心,郡主警惕些。” 苏氏是萧氏的走狗,没少帮著萧氏算计大房,她倒不惧萧氏婆媳,就担心叶楨受自己连累。 所以也顾不得家丑不外扬,提醒叶楨。 能与叶正卿混在一处的女子,叶楨自然会防备,倒是没想到沈夫人那般直白。 她微微頷首,低声道,“其实在庄上时,我也时常进山,今日能重温昔日记忆,我很欢喜,也不愿叫人搅了兴致,只不知夫人体力如何?” 李承海行那档子事,定会躲进深山,而苏氏一深闺妇人,能在山里走多久。 叶楨想將李承海的把柄送给沈夫人,却不想苏氏察觉。 沈夫人听懂叶楨是想拼体力甩掉苏氏,正合她意,忙道,“老身记得前年来,在深山发现了不少酸果野薑,捣在一起做酸味汤锅,若再寻些菌菇,味道极美。” 话外音,她能去,体力没问题。 她咽了咽口水,说起来,她还真馋那一口了。 平时在府里,端著大夫人的架子,可没什么机会进山,今日机会难道,她也想放纵一回。 叶楨看了眼自己人留下的记號,望向深山方向,笑道,“夫人说的我也馋了。” 两人说著话,越走越快,没一会儿,便將苏氏甩在了身后。 苏氏跟不上,低声骂了句,“死老婆子,一把年纪还那么会跑。” 分明就是为了甩开她。 不过,要离间她们,不是非得跟进山里,她等在这同样有机会。 只是,老婆子一时半会应是回不来,空等也是等。 她同心腹耳语,让她將叶正卿找来。 良辰美景,正是私会好时机。 只她不知,她心心念念的叶正卿,此时正跟著李承海进了深山。 身子虚的人,一屁股在石块上坐下。 “大人,不行了,我实在走不动了。” 李承海四周看了看,朝隨从打了个眼色。 隨从会意,周边查看一番,並无发现可疑之人,便朝李承海点了点头。 李承海见这处安全,又有个块平坦巨石,便朝隨从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林间刺激,惊走了飞鸟,却引来了一颗好奇的脑袋。 沈夫人看著远处巨石上的一幕,眼睛瞪得铜铃大…… 第222章 离间 叶楨见沈夫人鬼鬼祟祟的,似好奇她在干嘛,亦跟著探出脑袋。 还什么都没看见,就被沈夫人的大掌捂住了眼睛。 “唔……” 嘴也捂住了。 叶楨作势要挣扎,耳边传来沈夫人低语,“脏,走。” 叶楨听话地跟著沈夫人悄然离开。 李承海两人纵情正酣,隨从离得远,对两人的出现和离开毫无察觉。 捂著叶楨走了一段路,沈夫人才鬆开她。 “怎么回事,我刚好似听到声音?” 叶楨低声问道。 她会武,已不是秘密,若说什么都没察觉,反叫沈夫人怀疑。 沈夫人看向叶楨,她刚力道不轻,而叶楨肌肤白嫩,故而留下了清晰手指印。 “你就不怕我会害你,我可是杀猪出身,要拧断你脖子不是难事。” “夫人虽有拧断我脖子的机会,但我不会给夫人这个机会。” 叶楨问,“再说夫人为何要害我?” 沈夫人眼眸盯紧她。 因为李承海那畜生竟做出那种事,传出去毁了相府名声,会连累她的孩子们。 她倒没想真害叶楨,就是怀疑叶楨是不是故意引她来此,才那般说的。 可叶楨眸光清澈,“我是侯府义女,又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与夫人更是无冤无仇,夫人要杀我,得冒极大风险,所以夫人刚刚看见了什么?” 沈夫人道,“一对野鸳鸯,不提也罢,省得脏了郡主的眼和耳。” 听说叶楨嫁人后,还不曾圆房,刚刚那样一幕实在污人眼。 何况,李承海那小畜生和他娘一样坏,若让叶楨知道他的事,万一没守住被他发现,只怕他会对叶楨下手。 念及此,她拉著叶楨的手,“郡主勿怪,刚乃老身玩笑之言,老身自不会害郡主。 我瞧著这里没什么菌菇,我们还是换个地方找找。” 如叶楨所言,她们无仇怨,相府家事无须將叶楨拉进来。 她想了想,虽是叶楨发现那丛菌菇,两人才过来发现了李承海。 但,是她自己嫌下人跟著不自由,想著山里都是禁军巡逻清理过的,不会有危险,將下人留下挖野菜,领著叶楨往深山走的。 当不是叶楨的阴谋。 不过,她刚若没看错的话,与李承海在一起的男人,应是叶正卿。 想到叶正卿与叶楨的关係,沈夫人心里留了个疑竇。 叶楨状似害羞,没再追问,跟著沈夫人往回走。 心里则在想,沈夫人会如何利用这件事呢。 但沈夫人很快恢復先前热络,似刚刚的试探不存在。 一路摘了不少野菜野果,与下人们匯合就往回走。 只不过让护卫射中一只野鸡后,她突然感嘆道,“从前来皇庄,女子是不得入深山的,因为男人觉得女人弱,不安全,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这世道,女子要干点什么,总是没有男子那么容易,是叶惊鸿將军的出现改变了许多,也给了很多人希望。 但她的兄长就要逊色许多,听闻郡主是他们偷来的,你可恨他们?” 叶楨知道这又是沈夫人的试探,点头,“恨的。” 她们要合作,叶楨不会隱藏自己对叶正卿的恨意。 沈夫人也点头,“偷人孩子,害得人骨肉分离,的確该恨。” 不过也没再多说,因有下人急匆匆赶来,“夫人不好了,小小姐出事了。” 李岁欢摔破了额头,还掉了一颗牙,在听松居,说是被叶楨的婢女撞倒所致。 沈夫人和叶楨赶到时,李岁欢脸上嘴里血跡已被清理乾净,正窝在母亲怀里睡著了。 而婢女小莲跪在地上。 见到叶楨回来,小莲忙解释,“郡主,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不小心撞在李小姐身上的。” 她是叶楨院里的三等丫鬟。 叶楨与沈夫人外出后,她们这些被留下守院子的婢女,閒来无事,便拿了毽子出来踢。 李岁欢瞧著她们玩得开心,也想加入。 侯府婢女不好拒绝,起初还好好的,谁想小莲跳起后踢时,脚下突然一痛,整个人就朝李岁欢撞去。 李岁欢身板小,被她一撞,脑袋磕在了院中养莲的石缸上。 叶楨来的路上,已听下人说了事情经过,她看了看李岁欢,额上伤得应不重,但右边的牙齿掉了不是小事。 九岁的孩子,也不知这牙是换过了,还是没换。 叶楨便同苗氏道,“让李小姐在院中受伤,实在抱歉,不知大夫怎么说?” 苏氏先开了口,“女儿家的牙齿何其重要,郡主若是不愿岁欢借住听松居,直接拒绝便好,何苦用这种法子。” 苗氏不说话,脸色不是很好看。 叶楨也冷了眉眼,“二少夫人慎言。” 小莲不是粗心的姑娘,就算真是不小心崴脚摔倒,也由不得苏氏来泼脏水。 想到相府两房不睦,苏氏刚还跟著他们进山,叶楨猜到她想挑拨。 苗氏不说李岁欢的情况,可见她心有怨怪,叶楨也懒得再问她。 而是看向侯府其余婢女,那么多婢女在,不可能无人知道李岁欢的现状。 大不了她再请大夫。 倒没想到沈夫人突然喝道,“你女儿现下是何情况,你是不知晓,还是没听到郡主的话。” 苗氏夫人被婆母呵斥,脸色发红。 李岁欢也被这一声吼惊醒,见到疼爱自己的祖母回来了,眼眸红红,“祖母,牙齿掉了,不过大夫说以后还会长回来的。” 她又看向叶楨,替小莲求情,“郡主姐姐,她不是故意撞我。” 那掉的就是乳牙了。 叶楨微微鬆了口气,声音柔了几分,问李岁欢,“额上情况如何?” 苗氏这会说话了,“我非针对郡主,只是孩子头晕想吐,大夫还说若不小心,恐会留疤。” 女儿家要是落了疤,那岂不就是毁了前程。 所以,她心里头才气,可那下人不是相府的,她惩治不得,只得等叶楨来。 却不想,叶楨却拉起小莲。 苗氏顿时不高兴了。 昭寧郡主什么意思,她还要偏袒下人? 她的女儿都伤成这样了,就是打杀了那婢女都使的。 “郡主……” 她欲替向叶楨討公道,却听得沈夫人道,“闭嘴。” 苗氏怕婆母,不敢再说话,但神情满是委屈和愤怒。 叶楨懒得管他们婆媳官司,她让小莲带她去他们踢毽子的地方。 苏氏火上浇油,“这伤了人,怎么连个说法都没有就走了,也太不把相府放在眼里了。 可怜的岁欢,大夫虽说牙齿还能长,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能长,刚出那么多血,我瞧著都心疼,还有这额上的伤……” “你很閒?” 沈夫人冷冷打断苏氏的话,“平日没瞧你对岁欢多关心,今日倒是变菩萨了。 有这閒工夫,不如去找找你男人,看看何时能生个自己的孩子。” 她言语很不客气,让苏氏神情难堪又羞恼。 但想到李岁欢伤成这样,大房和叶楨的关係怕是再难好,心里又有些得意。 她本是等在山里的,得知叶正卿有事忙去了,无法赴约,她在山里等的无聊,便索性回来朝李岁欢下手了。 苗氏是个蠢的,被她挑唆几句,就对侯府生出不满,刚看叶楨那反应,两府的梁子怕是结下了。 正欲离开时,却听得沈夫人对苗氏道,“抱上岁欢去事发地看看,別被人算计了,还傻傻地听人挑拨。” 第223章 疑惑 叶楨仔细看过地上痕跡,又细问了当时情况,眼眸微沉。 见沈夫人他们过来,叶楨让小莲他们几个模仿先前踢毽子的场景。 自己捡起一颗小石子,跃出院外,在小莲后踢时,將石子打在小莲脚踝。 小莲脚上一痛,和先前一样往身边人撞去,被饮月及时扶住,否则被撞的人也会如李岁欢一般,磕在石缸上。 沈夫人看到这里,脸沉似水,她望向苗氏,“看明白了么?” 苗氏不聪明,但叶楨都演示得这么明显了,刚又被婆母提点,她怎可能还不懂。 “有人离间我们与郡主。” 沈夫人冷哼,“她与你平日关係如何,你心里当清楚,怎会心疼岁欢? 借住是老身厚著脸皮求来的,踢毽子亦是岁欢主动加入的。 纵然当真是婢女不小心,亦怪不得別人,你怎可因她的挑唆,就对郡主不满?” 孩子伤了不及时带回去照料,抱著坐在这,是等著讹谁呢? 沈夫人是真的生儿媳的气。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给儿子娶个老实的。 苗氏被婆母当眾训斥,十分难堪,却还是及时同叶楨道了歉,“是我无礼,还请郡主见谅。” 事情弄清楚,叶楨也没得理不饶人,但李岁欢是不好再留下了。 沈夫人便让苗氏先带李岁欢回去,如今伤了,放在身边照顾才安心。 苏氏跟来看热闹,本想趁机再拱两把火,没想叶楨那么快就发现了真相。 她撇了撇嘴,转身就走了。 事情是让萧夫人身边暗卫做的,隱蔽难有证据,她不惧沈夫人去查。 虽没达到预想的效果,但李岁欢回去了,也算同李承海有了交代。 苏氏心情颇好地回去打扮了,今晚帝后宴请眾人,她想美美出场。 沈夫人看了眼门口,同叶楨道歉,“本是心疼孙女才来借住,不想竟连累郡主,实在抱歉。” 她不需要证据,也知今日之事乃二房所为。 叶楨自然听懂她话外音,只是意外相府內部竟斗得这样厉害,连李岁欢来借住,二房都要来阻止。 还借忠勇侯府对孩子下手,实在可恶。 “夫人会替李小姐討回公道吗?” 她可是刚抓了二房把柄。 沈夫人却突然道,“二房没有子嗣,乃我所为,因萧氏害死了我的女儿。” 所以,她毁了李承海。 叶楨闻言,挥退眾人。 “岁欢和她姑姑很像,所以我疼她胜过三个孙子,同样的事,我不愿再在岁欢身上发生。” “李恆那人最喜粉饰太平,不允我们家事外露,这些年无论我与萧氏斗成什么样,在外我们都一团和煦。” 但岁欢是她的逆鳞,二房千不该万不该將主意打到岁欢身上。 今日还牵扯到叶楨,所以沈夫人也不想遮丑了。 且瞧叶楨的样子,应是早已了解相府內幕,遮也遮不住。 她突然看向叶楨,问道,“郡主是否早已知晓李承海与叶正卿之事?” 叶楨知道她这般问,便是有猜测,如实道,“是。” 一日接触下来,叶楨对沈夫人很有好感,知道她是个聪明又拧得清的,便也打算坦诚。 沈夫人笑了,“初见便觉你投缘,我眼光果然没错,今日將郡主牵连进来,我定会给郡主一个说法。” 这是要报復二房的意思了。 顿了顿,她又道,“就是我那儿媳,脑子单纯,人不坏,我替她向郡主道歉,还望郡主莫怪。” 叶楨也直白,“夫人不怪我?” 她可是算计了她的。 “说一点不怨太假,但我主动送上门,若我是你,亦会做同样的选择。 还是下午那句话,这世道,女人做什么总是要比男人更难些,纵然叶將军改变了许多,但亦有许多依旧。” 二房担心她与侯府走得近,她偏要与叶楨合作。 沈夫人捶了捶腿,“不过,今日走那些山路,还真有些累,宴后的酸汤锅便由郡主准备,我只管等吃,如何?” 皇庄的夜宴不好吃,宴席后她们再私下加餐,这是两人进山时便说好的。 她这般隨意,便是亲近之意,叶楨笑道,“好,若有不懂之处,还望沈夫人指点。” 沈夫人便拍拍她的肩,“好说好说,那我便先回去了,小友夜里见。” 叶楨是真喜欢她这性子,笑容发自內心。 谢瑾瑶却笑不起来。 她给叶晚棠的信被退了回来。 叶晚棠那个废物,才到皇庄第一天,就被再次退婚送回京城,还入了冷宫。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连累她还得继续住在栓子家,原本,她也没想那么快就离开,可昨晚她亲了栓子后,栓子便认定她是他的妻子。 早上醒来就將昨晚之事,告诉了他娘,让他娘替他们准备成婚事宜。 这乡下鬼地方成婚可比不得京城,有各种繁文縟节,只需摆上两桌,叫上村长和亲近的人家,便算是成了。 她怎能嫁给这种泥腿子,可如今叶晚棠指望不上,她还能找谁呢。 谢瑾瑶攥紧了手中信。 片刻后,她同皇庄管事道,“可否劳烦您再替我送一次。” 皇庄管事不乐意的样子,栓子帮忙说情,他才勉强答应,“最后一回了,往后你的恩情我便是还清了。” 谢瑾瑶不管什么恩情不恩情,她忙跑进房间,又写了一封信,递给了皇庄管事。 很快,信到了谢霆舟手上。 竟是送给相府萧夫人的。 叶楨轻念信中內容,“枕月,玉娘。” 这是何意? “莫非也是威胁萧氏的把柄?” 谢霆舟点了点头,“那户人家准备给两人办婚事,谢瑾瑶定是想萧氏带她离开。 而她如今的身份,能让萧氏出手,约莫只有靠威胁了。“ 刚好她有些別人没有的记忆,这是她的优势。 不过只要他们暗中盯梢,她的优势便也是他们的优势。 谢霆舟將信復原,交给皇庄管事,“给萧氏送去,切莫露出端倪。” 想到谢瑾瑶为人歹毒,担心她杀栓子他们灭口。 谢霆舟又叮嘱邢泽,“护下那对母子。” 邢泽离开后,叶楨不解,“为何谢瑾瑶不找梁王?” 谢瑾瑶想对付太子和她,按理,该寻皇家有权有势之人,而梁王是面具人,亦想太子死。 她有前世记忆,应当清楚梁王底细,更知梁王也是被太子所杀,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按正常人思路,不是应该將谢霆舟是太子的事,告知梁王,再与他一起对付太子么? 可谢瑾瑶走投无路之下,竟选择了萧氏,萧氏一后宅妇人,如何帮她对付太子,还有昨晚她记录的那些,也没提到梁王。 这就奇怪了。 难道梁王不是真正的面具人? 还是说萧氏另有身份? 谢霆舟还没来得及回话,忠勇侯派人催他们去赴宴。 两人只得暂时按下思绪。 宴席刚开,邢泽便过来回话,“人被接走了,瞧著是京城方向,那对母子被打晕,性命无忧。” 过了没多久,叶楨便看到一人覆在萧氏耳边说了什么,应当也是匯报谢瑾瑶的事。 萧氏始终淡淡笑著,气度雍容。 而她旁边的苏氏,眼睛却时不时看向下首的叶正卿,再看她今晚盛装打扮,叶楨猜她稍后应是要去找叶正卿。 落眸抿茶,叶楨眼底冰冷,敢算计侯府,那吃酸汤锅前,她得再带她的老友长长见识…… 第224章 是狗血啊 沈夫人和叶楨交心后,还真拿她当朋友,宴上难免对她多有关注。 在叶楨打翻桌上茶盏,弄湿衣裳不经意看向她时,她第一时间接收到了信息。 叶楨要找她出去。 两人先后离席。 一匯合,沈夫人便问叶楨,“何事?” 叶楨挽上她的胳膊,“馋夫人说的酸汤锅子了。” 沈夫人眯了眯眼。 虽说宫宴的確不好吃,宴会有人离席也是常有的事,但她可不信叶楨这个时候,是为了口吃的。 且叶楨带她走的方向,並不是回听松居,像是……灶房方向? 想到叶正卿是负责此次宴席的,沈夫人心想,该不会是李承海又去灶房找叶正卿了吧? 李承海那狗东西有没有离席来著? 想了想,她还真没留意。 但她已然决定和叶楨合作,就也不多问了。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苏氏与叶正卿相拥亲吻的画面。 这比她看见李承海睡男人还震惊,因她一早就知道,李承海是个心里扭曲的。 可苏氏被姓萧地管得那么严,她怎么敢啊? 还和自己的相公,共用一个男人。 共用啊! 啊啊啊啊啊啊! 沈夫人內心尖叫,太炸裂了啊,她以前在乡下都没见过这样奇葩的啊! 这回,沈夫人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惊叫起来。 这是什么狗血的操蛋玩意儿。 李承海知道吗? 她转头看向叶楨。 叶楨看懂她眼底的询问,点了点头。 沈夫人眼眸瞪得更大了。 她骂李承海是畜生,还真没骂错啊。 不对,不对,苏氏也是畜生,她都主动探向叶正卿了。 平日端著架子,装的高门贵女,还嫌她和苗氏上不得台面,可他们好歹知廉耻啊,哪像这苏氏都恨不得剥光了勾搭男人,太没眼看了。 沈夫人遮住自己的眼睛,只是五指张开,那指缝大的恨不得脑袋都钻进去。 “夫人,这里不合適。” 叶正卿搪塞苏氏。 他好不容易升得官,还想好好表现,继续升官呢,可不想在这里和苏氏做什么,万一被发现,岂不是前程尽毁。 可苏氏不依。 她衣衫微敞,今日穿的又是抹胸裙,直接將叶正卿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最近可是在躲著我,下午去哪了,我怎找不到你?” 叶正卿怎敢说实话,敷衍说忙公务,又说,“夫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您先回去,我晚些去寻你,可好?” 看苏氏今日打扮,他就知道苏氏起了什么心思,跟著李承海进了趟山,他现在那还有力气应付苏氏,只能先把人哄回去,回头再想办法。 可苏氏还没应呢,就听得一声暴喝,“谁在那里?” 叶正卿顿时慌了,忙將苏氏推开。 苏氏也慌了,她听出这是沈夫人的声音,若叫她发现自己,自己就完了。 刚还缠在一起的人,顿时如惊弓之鸟,各自分散奔逃。 叶楨同沈夫人低语几句,跟上了叶正卿。 而沈夫人则追著苏氏跑,“站住,好大的胆子,敢在陛下的皇庄行苟且之事,你是谁,与你苟合的男人又是谁?” 她声音很大,顿时惊动了灶房的下人。 “夫人,出什么事了?” 沈夫人追著苏氏道,“这人刚与男子在此私会,似乎还在密谋要害死自己丈夫,大家快帮忙抓住她,切勿让她得逞。” 敢对她的岁欢下手,就別怪她给她按个谋杀亲夫的罪名。 李承海那狗东西,让妻子和自己的男人混在一起,仨人还挺和谐。 小友说了,要扳倒敌人,得先瓦解敌人內部,她倒要看看,今日过后,他们还能不能抱作一团。 但她跑得却不快,似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的样子,那些下人们听了她这话,倒是纷纷跟上。 苏氏嚇得花容失色,拼著吃奶的力气往兰台院躲去。 沈夫人笑眯了眼,她不追了,扭身往宴席跑。 回到宴席,她一脸惊慌地在李相国身边坐下,端起李相国面前的酒咕嚕一口仰头喝下。 似还不能平復心情,大口喘气。 李相国蹙了蹙眉,老妻这样很不体面,但他在宴上训妻,同样不体面。 可萧氏体贴,最会揣测李相国的心思,笑著同沈夫人道,“姐姐,这是陛下的宴会,您好歹顾惜著些相府的顏面。” 沈夫人心中冷笑,你有那样一对畜生儿子儿媳,还想要顏面。 但面上却是不安,对李相国道,“我刚去灶房,想给岁欢娘俩拿些吃的,路上遇到点意外,相爷,我似乎惹事了。” 李岁欢受伤,她便让苗氏留下照顾女儿,因而母女俩都没赴宴,眼下倒是个好藉口。 萧氏听说他她惹事,眼眸都亮了,脸上却是担忧,“姐姐又犯了什么错,该不会连累相爷吧?” 又对李相国道,“姐姐应不是故意的,相爷可得替姐姐善后。” 心里却高兴的祈愿,希望这老虔婆惹出相爷无法收拾的烂摊子,最好气的相爷將他们赶回老家,这样相府就是她儿子的了。 李相国最在意名声,问沈夫人,“怎么回事?” “我发现了一对野鸳鸯,那女的还想谋杀亲夫,我一听这还得了,便想看看那两人究竟是谁。 追著追著,我发现那女子身影像极了苏氏,而女子也的確往兰台院方向去了。” 沈夫人慾言又止,“追人的时候闹了点动静,有不少人跟在了她身后。 我担心那女子当真是苏氏,万一她被抓……” “你胡说!” 萧氏打断她。 她怎么都没想到,沈氏说的惹事是这个。 她虽不喜苏氏,可也不能让苏氏沾上那种事,那影响的是她整个二房。 沈夫人却似嚇坏了,不理会她,只同李相国道,“相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快想想办法吧,否则我们孙子孙女將来如何嫁娶呀……” 李相国眉心跳了跳。 他是知道孙女今日受伤的,原因约莫也能猜到,无非还是两房相斗的事。 眼下沈氏这般,只怕是反击二房害孙女,但又顾及相府名声,才没將事情闹大,及时报到他面前。 看了眼苏氏的位置,的確没人。 李相国眉目冷沉,满含深意地看了眼萧氏。 萧氏脸色发白,她明白李相国的意思。 若苏氏被抓当场,落了污名牵累了相府,她这个婆母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忙起身赶往兰台院。 李相国朝自己的亲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无论苏氏偷人是不是真的,他都不允许事情闹出来,但他却要知晓一切真相。 若苏氏当真如此,他定不轻饶。 沈夫人猜到李相国的心思,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憋屈啊。 若不是糟老头用儿子的前程,威胁她要维护相府体面,若不是顾及孙儿们的婚事,她定带人来个抓姦现场。 叫这糟老头看看,他偏疼的二房,究竟是怎样的齷齪。 不过,有了今晚这一出,苏氏的事是瞒不住了,好歹也能让二房受挫。 至於苏氏的下场,她可不会愧疚,又不是她让她不正经的。 想到这,她不由想到叶正卿,不知那卖沟子的货跑哪去了,小友会怎么处置他。 被她念叨的叶正卿,正踉踉蹌蹌往山里跑,不是他想,是身后有人穷追不捨,他连停下来找个藏身之地都没机会。 他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一眼,对方是谁,只知道,他决不能被人抓住。 第225章 叶正卿凉凉 叶正卿今日实在太虚了,脚似灌了铅,最终被藤蔓绊倒在地,脑袋不知磕在什么上面,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还来不及喘口气,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忙爬起来继续跑。 终於,因体力不支,跌下了山崖。 那山崖像极了叶楨重生后,故意滚落的山崖,上面布满了细竹桩,不知是累的,还是被划伤的,叶正卿昏迷了过去。 叶楨踩著他的下巴,让他张嘴,朝他嘴里弹进一粒药丸,本就昏迷的人,彻底没了意识。 將人提起来,叶楨带著他回到崖上,鬆手,人再次滚了下去。 这次,滚到了石块上,叶楨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叶正卿的双腿以诡异的姿势,反扭著。 这双腿算是废了。 但这怎么够,叶楨视线扫过叶正卿下腹,再次伸手,准备让他再摔一次。 “我来。” 谢霆舟的声音响起,“你先回去。” 今晚夜宴,他负责巡视,不常在席上也属正常。 叶楨想断了叶正卿第三条腿,还想划画他的脸,让他无法以此攀附李承海。 当然,叶楨更想他死,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谢霆舟明白她心中所想,“我知道要怎么做,放心。” 叶楨踏著轻功下山,回去换了套衣裳后,重新回到宴席。 因她是湿了衣裳回去更衣,离开的时间略长了些,也属正常。 女子装扮总是过於繁琐的。 而萧氏再没回来,倒是李相国的亲隨回来了。 他告知李相国。 今晚与男子私会被人发现的,的確是苏氏。 他用轻功,比萧氏更早找到苏氏,那时苏氏因逃命而凌乱的头髮衣衫都没来得及整理。 之后萧氏又在苏氏身上闻到了男子的薰香,並非李承海身上的味道。 萧氏让婆子脱了苏氏衣裳检查,查到了情动的痕跡,苏氏自不会轻易承认。 但萧氏已然认定儿媳不贞,还被沈氏拿了把柄,最重要的是,沈氏说苏氏要谋杀亲夫,这是她无法容忍的事。 她欲对苏氏用刑,却被李承海阻止。 李承海让苏氏滚回房间,萧氏怒其不爭,“你糊涂,她做下这种丑事,你怎还护著她。” “母亲,事情闹大於我们不利,儿子也需要个孩子。” 萧氏闻言,眼皮颤了颤,“你这是何意?你早知道?” 事情已暴露,李承海觉得没有瞒母亲的必要,因为没了苏氏,母亲定会再给他续娶。 一个不孕,可以说是女人的问题,若两个都不孕,那世人都会知道是他的问题。 他堂堂相国之子,怎能丟这种人。 “母亲应当猜到,儿子没有孕育子嗣的能力。 那人是儿子找的,等苏氏怀上,生下孩子,母亲若嫌弃苏氏,再处理了她也不迟。” 高门后院,想要一个女人死得名正言顺,何其容易,他的母亲有这个本事。 苏氏多年不孕,萧氏的確有些猜测,但她不愿相信这是儿子的问题。 因而这些年,一直在施压儿媳。 如今听得李承海亲口承认,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你怎么……” 你怎么能无后呢,那我们爭夺这些年有什么意义? “那人是谁?” 她不甘心,自己的孙子是別人的种,若实在无法,好歹也要选个身份尊贵的。 李承海却道,“並非儿子不愿告诉母亲,母亲与父亲感情深厚,此事决不能让父亲知晓,母亲若知道了,也是左右为难。” 但实则,他担心母亲会找叶正卿的麻烦,意识到自己这样在意叶正卿后,李承海心中突然一沉。 就听得萧氏道,“可他们意图谋杀你。” “那是大房离间的把戏。” 李承海言语篤定。 他很清楚,叶正卿没那个胆子。 且他满心都盼著自己帮他升官,又不是真的与苏氏生情,怎会与苏氏一起谋害自己。 萧氏就以为,是李承海一直留意两人动向,信了儿子的话,恨声骂沈夫人。 李承海心里还记掛叶正卿,不知他被发现后,躲去了哪里。 见安抚住了母亲,便道,“父亲那边还需得母亲周旋,苏氏暂不能出事。” 萧氏虽不愿,但为了儿子的名声,为了二房不被李相国看轻,她只能点头。 可没想到出去没多久的李承海,似一头愤怒的狮子,衝进了苏氏的房间,將苏氏揍晕了过去。 “承海,你在做什么?” 不是说要瞒著相爷吗,打成这样,如何遮瞒。 李承海双眸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的又往苏氏身上踢了一脚。 叶正卿从山崖跌落,毁了脸,残了腿,子孙根亦被竹桩划破。 大夫说,他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没有男人的能力。 那他还如何得到叶正卿的孩子。 还有他的脸,被尖石割破,將会留下纵横整个脸的伤疤。 他再也无法通过叶正卿的脸,看到那人的样子。 毁了。 一切都毁了。 而这一切都是苏氏,若不是她今晚勾引叶正卿,怎会被沈氏发现。 不被发现,叶正卿就不会被人追到山里,想到这里,李承海似没了理智,突然拿起一个花瓶,朝苏氏头上砸去。 这一刻,他恨透了苏氏。 剧烈的声响,还有苏氏身上殷红的鲜血,让这屋里的一切再难遮瞒。 李相国不想在皇庄闹出人命,沉著脸让人请来了御医。 沈夫人得知一切后,恍然,“原来这才是小友口中的瓦解。” 那李承海对叶正卿竟这般在意。 怪不得。 怪不得叶楨会拉她做联盟。 沈夫人怕吗? 不怕的,就算没有叶楨,大房和二房也是生死决斗,二房对他们何曾手软过。 只是,家里出了事,就算做面子功夫,她也不好再去邀叶楨大吃大喝。 却没想,翌日,叶楨找上了她。 “夫人的女儿叫什么?” 沈夫人困惑,“郡主怎的突然问这个?” 女儿去世,都快三十年了,已经许多年不曾有人提及。 叶楨又问,“夫人的女儿,可叫李漱玉?” 沈夫人意识到什么,忙点头,“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叶楨亦点头,“是。” 谢瑾瑶盼著萧氏接她回京,却被萧氏的人带去了相府在京郊的庄子,一副將她囚禁於此的样子。 她自是不满,便言语威严萧氏的人,“告诉萧夫人,我要以表姑娘的身份住进相府。 否则李漱玉被毁记忆卖去枕月湾的事,便藏不住,萧夫人再得宠,可李漱玉到底是相国唯一的女儿。 且李漱玉並未死,只有我能找到她的下落,萧夫人也別想杀我灭口,我知道的远不止於此,否则她定会后悔。” 谢霆舟的人一直暗中跟著,连夜將这些话传了回来。 叶楨隱去谢瑾瑶的事,將李漱玉被萧氏所害,可能还活著的事,告知了沈夫人。 沈夫人得知女儿可能还活著,腾的一下站起来,她要去找萧氏问个清楚。 被叶楨拉住,“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夫人可有把握让萧氏承认,且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令小姐的下落。” 沈夫人理智渐渐回笼,“是啊,她不会承认的……” 与此同时,京城崔家,崔夫人亦对自己的丈夫道,“没有证据,到时候我们不承认就行了,就说是她自己贪图藺王妃的位置,代替妹妹上了花轿。 等她和藺王爷生米煮成熟饭,忠勇侯还能为了一个失洁的女人,与崔府为敌不成。” 他们在谋划,让崔易欢替嫁到藺王府。 且还得手了,眼下崔易欢正被迷晕在铺满红缎的床上,只需盖头一盖,抱上花轿便可…… 第226章 送祖母替嫁 崔尚书还是有些犹豫。 不是心疼崔易欢,是有些畏惧忠勇侯。 “谢邦先前帮她討要过嫁妆,万一真对她动了情……” “老爷,忠勇侯府现在没有正妻,若谢邦真喜欢易欢,怎不扶正她?” 崔夫人继续说服自家丈夫,“您看这次去避暑,他不也没带上易欢?” 她也鬱闷。 本来和老爷商量得好好的,让崔易欢代替易姍嫁过去,可真把人迷晕了,老爷突然赶来阻止,害她在这劝他半天。 崔尚书蹙眉,“王家在筹办婚嫁之物,我听说是王老夫人为易欢准备的。” 他也是今日无意得知这个消息后,才打起了退堂鼓。 谢邦那人可不好说话。 崔夫人心里一咯噔。 原来是这样。 听说崔易欢跟著谢邦去过几次王家,很得王老夫人喜欢。 难道谢邦真要扶正崔易欢? 那怎么行? “妾身看易欢还是完璧之身,若谢邦对她有意,怎会不碰她。” 崔易欢处处比不上她的易姍,凭什么能成为侯府夫人,而她的易姍却要嫁给黄土埋到脖子的藺王爷? “老爷,会不会是那丫头察觉我们的心思,故意放出消息嚇唬您。 那孩子素来狡猾,先前不就是提前得知我们要將她嫁给藺王的心思,才设计留在侯府做妾的。 可她是崔家的女儿,是您辛苦养大了她,她为崔家出力是应当应分的。” 崔尚书狐疑,看了眼床上的崔易欢,“她当真还是姑娘家?” “妾身怎敢骗您,只不过老爷是父亲,妾身不好与您说女儿这些事。 但妾身怕自己看错,还请了母亲身边的谢嬤嬤看过。” 谢嬤嬤是宫里出来的,后来又学了接生的本事,很会看一些女儿家的门道。 崔尚书听她这样说,心里有些动摇。 也是。 崔易欢只是个妾。 妾说的难听些就是男人泻火的玩物,谢邦又正壮年的,却没碰她,应是不待见她的。 可万一谢邦是个正人君子呢。 毕竟他从前除了父母给定下的两个妻子,从未听说过他女色相关传闻。 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崔易姍,见他还迟疑,可藺王府的花轿已经到了,忙推门而入。 她跪在崔尚书面前,“父亲,姐姐的心从来不在这个家里,就算她得了忠勇侯赏识,也不会偏帮家里,还会帮著外人对付崔家。 可女儿不一样,女儿是父亲掌心长大的,心里只有父母和崔家。 父亲一直看好云王,陛下也有重立太子的心思,只要女儿避过这一劫,女儿定会设法嫁给云王。 届时,您便是云王的岳丈,父亲,求您帮帮女儿,女儿会报答您的。” 崔尚书本就是抱著这个心思,才同意让崔易欢替嫁。 被母女一通劝说,再想想崔易欢对自己的態度,尤其想到崔易欢母亲的死,万一她知道真相,的確不会帮崔家,反而会与崔家为敌。 咬了咬牙,他对崔夫人道,“莫叫藺王等久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同意了。 但若谢邦来找麻烦,崔夫人就得抗下一切。 崔夫人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虽有些不悦,可能改变女儿前程,还能让崔易欢生不如死,这点不悦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是的,生不如死! 这是崔易欢入藺王府后的日子。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崔易欢被磋磨成残花败柳的样子了。 崔易姍亦高兴,她从小就討厌这个姐姐。 她觉得这婚事本就是给崔易欢准备的,是崔易欢阴险赖在忠勇侯府,才害的她要嫁过去。 因而,她恨极了崔易欢,才想出这个主意。 崔夫人替崔易欢套上嫁衣,让崔易姍在屋里躲好,便关上房门出去了。 稍后,只需儿子將崔易欢背上花轿,这桩事便十拿九稳了。 喜帕下,崔易欢落下一滴泪。 幸得叶楨提醒,她对崔家有了提防,没有真正昏迷。 只是刚刚亲耳听到崔尚书那些话,她心中还是忍不住酸涩。 她知道那是原身的感情。 原身纵然知道父亲对自己残酷,依旧对父亲抱有一丝期待。 可那一丝期待,隨著崔尚书最后一句话,彻底消散。 崔易欢敲了敲床板。 “什么声音?” 崔易姍探头看过来。 她担心是崔易欢醒了,正要走过去查看,就被人从后劈晕了。 殷九娘提著她的衣领,防止她倒地发出动静,將人提到床上。 对崔易欢道,“果然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她刚刚可是躲在房樑上,全部听到了。 那对夫妻真不是人吶。 幸好她这些年一直没嫁,否则谁知道,她找的男人会不会也欺负她的楨儿。 “谢谢九娘。” 崔易欢道谢,她身体里是娄听兰,与殷九娘是同辈人,没和其他人一样称呼她为殷前辈或女侠。 也是上次她反应过来,殷九娘逼嫁谢邦,实则是为了推进她和谢邦的关係。 之后两人接触,她越发喜欢殷九娘性格,便將她当做了朋友。 殷九娘道,“要谢就谢我楨儿,是她不放心你,才將我留下。” 否则,她也能带著穗穗那群崽子们,去皇庄玩了。 崔易欢笑,“是,你们两个都於我有恩。” 殷九娘最喜欢別人念叶楨的好,听这话心里高兴,就要帮崔易姍穿上嫁衣,而后带崔易欢回到老夫人的院子。 崔易欢却道,“九娘,我还需要你的帮助,帮我把我祖母带来。” 崔家不顾她死活,想让她替嫁,她原本只想將计就计,將崔易姍送过去。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 她要將崔老夫人也嫁出去,崔易姍便做陪嫁吧。 原身的死,崔尚书夫妇,崔老夫人和崔易姍没有一个无辜的。 而她也查清,原主母亲的死,是崔尚书与崔老夫人为贪图母亲嫁妆,又嫌弃她商贾出身,对她下了药。 她占了这副身子,总该替原身母女报一报这仇的。 殷九娘挑了挑眉,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喜欢这个主意。 崔尚书嫁女巴结老王爷,哪有嫁老母来的劲爆。 藺王爷娶妻多任,婚事自比不得头婚隆重,加之这次又是崔家先食言,婚事比纳妾好不了多少。 他没亲自来接亲,是藺王府管事来的。 崔尚书心里不悦,觉得很没面子,因而让儿子將新娘背上花轿,便回了书房。 至於宴席,他压根没露面,达官显贵大多去了皇庄,今日来的宾客不多,亦没什么值得他亲自招待的。 可也是为了让崔易欢替嫁,他才故意挑了这样一个日子,对外说是为崔老夫人冲喜。 想到崔老夫人,他对妻子道,“事情已经办成,母亲那边记得及时给她解药。” 崔易欢入侯府后,压根不回家,为了誆她回府,只能让母亲受些罪,给母亲下了点慢性药,让她有生病的样子。 崔夫人眼眸眨了眨,“老爷放心,等明日事成,妾身会亲自餵母亲喝药。” 多年儿媳眼看著就要熬出头,她怎会再给解药。 只这些不能叫老爷察觉。 第227章 哦豁,马上风了 崔尚书听说还要等一晚,有些不忍。 但想想,这场替嫁是以母亲生病展开,眼下崔易欢带来的侯府下人,还被迷晕在母亲的房间,若母亲今晚就好起来,明日的確不好圆谎。 便点了点头,道,“易姍那边藏好些,府中人多嘴杂,別叫人看出端倪。” 崔夫人笑,“老爷放心吧,我们易姍最是机敏,妾身刚去看了,她將房门关的牢牢的。 还让妾身明日事发再去推门,到时,她佯装被崔易欢下药昏迷,这事就赖不到我们头上,都是崔易欢贪图藺王府的富贵。” 而易姍院子里的下人,大多跟著陪嫁去了藺王府。 今晚不会有人发现端倪的,至於藺王那边,他原本看中的就是崔易欢。 以他好色本性,就算察觉新娘换了人,也会將错就错,先得逞了再说。 只她不知,嫁过去的本就是崔易姍,藺王见人是昏迷的,也只当她是不情愿嫁,崔家才给她下药嫁过来。 这样的事,先头他娶妻时也出现过,因而他对婚事无丝毫怀疑。 索性连跨火盆,拜天地等流程都省了,直接送入洞房。 做了多次新郎官,他自懒得再宴请宾客,喝下一碗鹿血,点上助兴香后,便开始扒拉崔易姍的衣裳。 崔易姍疼醒,见到藺王爷猥琐的脸,惊得就要去踢藺王爷,被藺王爷啪啪两巴掌打得无招架之力。 她这般反抗,藺王爷越发篤定她是被崔家逼嫁,更想著给她一个下马威,直接將人捆在了床上。 门外值守的人,对屋里动静见怪不怪。 殷九娘从嫁妆箱子里,將崔老夫人提出来,送到新房,又往新房加了点料。 没一会儿,藺王爷完全失去理智,见床上还多了一人,想也没想就拉到了身下。 屋外的人听到老夫人的声音,也只当是崔易姍被折腾狠了,声音都变调了。 直到藺王爷累的一头栽倒在地,屋里再没了动静,下人们察觉不对劲,这才进屋。 床上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老的已经翻了白眼,年轻的则血肉模糊。 而他们喜欢凌虐女子的藺王爷,歪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崔家的门被敲响时,天还没亮。 得知是藺王府的人来了,崔尚书蹙了蹙眉,“怎的这个时辰来。” 若是发现新娘换了人,藺王爷有意见,也是昨晚来,亦或者洞房之后天亮来。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崔易欢性子是有些烈的,总不会是不愿被摆布,趁机伤了老王爷吧。 不亏是两口子,崔夫人第一时间想的也是崔易欢伤人。 她一边服侍丈夫穿衣,一边给崔易欢上眼药。 “老爷,易欢的確不成体统,但她如今是藺王府的人,若真犯了什么错,就交由藺王处理吧。 藺王虽无实权,但到底是陛下的长辈,在陛下面前还是有几分顏面的,不好得罪。” 崔夫人有个好友,曾被藺王收入府中,她见过好友身上的伤,最清楚藺王折磨人有多残忍。 她担心崔尚书知道崔易欢惨况,会心软维护她。 但她高估了崔尚书的心肠,他压根没想女儿的事,只担心藺王爷出事找崔家麻烦。 等得知藺王爷马上风时,他都等不及听藺王府的人说完,就道,“这个孽女,是怎么照顾王爷的。” 藺王府管事对他心生鄙夷,但也支持他的说法。 “令千金实在荒唐,哪有成婚带祖母陪嫁的,还给我家王爷用助兴药,不知安得什么心。 若非大夫救治及时,你崔家就得落一个谋杀亲王的罪名……” 他是奉命来索要赔偿的,银钱和女人,王爷都要。 大夫说了,王爷调理好了,往后还是能再行房的,得趁机再从崔家要个庶女过去陪嫁。 可崔尚书打断了他的话,“带祖母是何意?” 他心头莫名不安。 管事冷哼,“分明是崔家主动要与藺王府结亲,结果令千金不乐意嫁,为报復崔家,便將贵府老夫人锁在箱子里做了陪嫁。” 碰了那么老一个女人,王爷呕死了。 但眼下那老妇奄奄一息,未免崔家找藺王府麻烦,只能將她说成是陪嫁。 崔家要追究,便追究自己的女儿好了,与藺王府无关。 这也是他没有將人带来的原因,但王爷说了,老妇不能死在藺王府,所以他们得让崔家及时將人接回来。 崔尚书还不知老夫人真实情况,只觉事情不妙。 忙让人去老夫人的院子查看,床上哪里还有老夫人。 只有崔易欢和下人们,东倒西歪地昏迷著。 听了下人回稟后,崔尚书惊得从椅子上站起,“什么?易欢在老夫人的房里?” 那嫁过去的是谁? 崔夫人脸色惨白地往女儿屋里跑,屋里压根没人。 可昨晚女儿分明还与她说话了的,只不过是关了门,在门后说的,她並没看到女儿的脸…… “是崔易欢!” 崔夫人目眥欲裂。 是崔易欢搞的鬼。 她定是识破了他们的计谋,將计就计,好歹毒的女人。 她带人去找崔易欢的麻烦,抬手就要打人,“崔易欢,你个贱人,你竟敢害你祖母。” 不敢说替嫁一事,她只能拿崔老夫人做由头,严惩崔易欢。 却被崔易欢反手一巴掌,“我察觉祖母並非真正生病,而是被人下毒。 正欲寻人来给祖母医治,就被人迷晕,醒来祖母就不见了。 你再想要得到掌家权也不该对自己婆母下手,你究竟把祖母怎么了?” 她亦不承认替嫁一事,只做一个关心祖母的好孙女。 崔夫人本就怒火中烧,被她这一巴掌打得彻底没了理智,再听崔易欢那些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弄死崔易欢。 她给老夫人下的药,远比老爷交代的要多,此事决不能传出去。 可崔易欢有绵绵护著,崔家下人根本碰不到她。 崔易欢一路喊著崔夫人谋害老夫人到了前院,得知崔老夫人在藺王府,哭喊著要去接人,崔尚书自然想留下她慢慢审问。 可藺王府的人害怕崔老夫人死,帮著崔易欢走出了崔家。 只不过,崔易欢並没去藺王府,而是佯装担忧祖母,急火攻心半路晕倒,被绵绵抱著一路往侯府狂奔。 入了侯府,崔家再想抓她就难了。 崔尚书只得先去藺王府接老夫人,崔老夫人当真就是残留了一口气,人还没到崔家就嘎了。 “这个畜生!” 崔尚书得知崔老夫人死前被凌虐过,不敢找藺王府麻烦,將所有怨恨都记在了崔易欢身上。 他让人通知崔易欢回去奔丧,打算趁机杀了崔易欢。 崔易欢藉口生病不起。 殷九娘坐在她对面,“楨儿离开前交代了,若你有事,便请王老夫人来府上坐镇。 我已派人去请她过来,你切记莫要去崔家,我这便去皇庄告知谢侯爷,让他回府。” “他此行跟去皇庄,是有公务在身……” 不必惊扰他,我能应付崔家。 却被殷九娘打断,“他的女人被欺负了,他必须回来。” 楨儿可是说了,得將忠勇侯弄回京城,梁王那些蚂蚱以为皇帝跟前少了一道屏障,才会跳得更欢吶。 何况,康乐这些日子可没消停,不止崔易欢需要谢侯爷,这京城也需要啊,危机时刻,她得陪在楨儿身边。 说完话,殷九娘便带著穗穗等一群萝卜头去往皇庄。 人一到,她便喊,“谢侯爷,不好了,崔家要害死你女人,你再不回去他们要打上忠勇侯府啦……” 第228章 父子缘止 忠勇侯向皇帝告假,趁机宣布了要扶崔易欢为正妻一事。 为一个妾室回京是不务正业,沉迷女色,可若是妻子被人欺负,男人不出面则是窝囊。 儘管对方是自己的岳家。 本早就该公开了,但崔易欢不愿崔家在忠勇侯面前托大,就想著等与崔家脱离关係后。 王老夫人怜惜外甥女,也想好好替他们重新办场婚事。 忠勇侯的想法就暂时瞒了下来,眼下就是摆脱崔家的好时机。 他得回去帮忙。 回京前,忠勇侯同殷九娘道谢。 殷九娘时刻不忘替叶楨揽功,“我也是受楨儿所託,要谢就谢她。” 她说的也是实话,的確是叶楨察觉崔家不对劲,安排了这一切。 忠勇侯却朝她伸手,“叶楨是我的女儿,我会谢她,但也该谢你。 准確说,我该拜託你,九娘,请你务必帮忙护住我的孩子们。” 殷九娘垂眸,看著他的大掌。 这是惊鸿教给她的礼节,她说在某个国度,这叫握手。 大渊注重男女大防,没有这样的礼节, 因而叶惊鸿只与信任交好的朋友,行此礼,她还说握手之后,他们便是可交付后背的革命战友。 谢邦会这个,显然他也是叶惊鸿可信任之人。 而如今,谢邦亦想信任她。 殷九娘伸手握住忠勇侯的大掌,郑重允诺,“他们也是我的孩子。” 她知道忠勇侯话里的意思,梁王和康乐密谋造反,谢邦要她护好叶楨和谢霆舟。 见过殷九娘后,忠勇侯又去见了谢霆舟。 “我回去了,往后好好的。” 忠勇侯抱了抱谢霆舟,儿子长大后,他还从未抱过他。 谢霆舟虽未明说,但他清楚,此番回去,他们父子缘分將会终止,这世间將再无谢霆舟,只有昭临太子。 这是他最后一次抱儿子的机会。 谢霆舟任他抱了一会儿,才推开,“听说人在成亲前会產生焦虑紧张情绪,你今日这般矫情,该不会也是紧张吧?” 做了侯府五年世子,他还挺捨不得这段父子缘分的。 但他的矫情只会在叶楨面前展露,故而插科打諢。 “这人可是你自己选的,婚前选你所爱,婚后爱你所选。 你可不许让我小娘再受委屈,否则,我会怂恿小娘离开,真给她寻几个年轻儿郎。” 他说的是再,是在提醒忠勇侯这次护好娄听兰,莫要让她再遇劫难。 忠勇侯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还没开口,就听得他又道,“成婚了,赶紧生一个,要不然你年纪大了未必还有这能耐。” “你这混小子……” 忠勇侯想趁机骂他,往后身份转变,再骂可是要杀头的。 却再次被谢霆舟打断,“没准他又回来做你们的儿子了呢。” 叶楨的重生是有缘由的,那娄听兰的重生呢? 谢霆舟私下和叶楨討论过,没准就是世子和忠勇侯的功德换来的。 他始终觉得没有人,会无缘无故重生。 “真的,你信我,你们父子都是有大功德之人。” 世子品性高洁,好帮扶弱小,跟去边境后,始终为守护大渊而活。 他的英年早逝是大渊的损失,亦是谢霆舟心里的痛。 刚刚那话是安抚忠勇侯,亦是他的期盼。 叶楨知他心思,曾提议有机会他们去大魏,找那个助叶楨重生的女子,让世子投生在崔易欢腹中。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先处理好眼前的乱子。 送走忠勇侯后,他问扶光,“梁王那边如何了?” “还在秘密往皇庄里送火药。” 扶光有些担忧,“主子,那些火药能將祭祀台移为平地了,真的不阻止吗?” 主子猜到梁王想利用这次避暑谋害皇帝,因而暗地盯著他。 发现梁王竟利用皇庄採办,將火药藏在每日送来的瓜果蔬菜里。 而每年避暑中途,帝后都要祭祀山川神灵,以祈求大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梁王表面关禁足,一副浪荡子的模样,暗地他的人已在祭祀台做手脚。 一旦祭祀台爆炸,帝后不死也会重伤,扶光有些担心。 谢霆舟还未回答扶光的话,陈伴君便来了。 “指挥使,陛下想去游水,请您护驾。” 君王召唤,不得推辞,谢霆舟带著邢泽走了。 扶光不放心,跑去找叶楨。 “郡主,这会不会是陛下的试探?” 先前一点徵兆都没有,突然要下水,扶光觉得不对劲。 叶楨倒是很淡定,“就是试探,不过不用担心。” 师父给谢霆舟重新改进了面具,只要不是泡个一天一夜都不会露出端倪。 扶光闻言这才安心,又同叶楨说了火药的事。 这些事谢霆舟都没瞒著叶楨,扶光知道自己不说,谢霆舟稍后也会说的。 “郡主,梁王虽被关禁闭,但这皇庄有不少他的人,您先前打过他,属下担心他还会对您下手。” 梁王要的火药太多了,他总担心他不只是要炸祭祀台。 这也是他刚想跟谢霆舟说,却还没来得及说的话,现在就只能同未来女主子说了。 叶楨沉眸想了想,“梁王先前欺负我,现在我师父来了,我得跟师父告状,让师父帮我出气。” 她也觉得梁王不只是用火药这一招,但梁王这个人藏得深,她担心谢霆舟挖出的那些人,並非他的全部安排。 尤其是李相国这人,先前他替叶晚棠说话,他们都怀疑他是梁王的人。 可这次来皇庄,李相国不曾参与任何梁王行动,甚至都不曾与他有过接触。 那他上次为何要帮梁王,促成叶晚棠的婚事? 魑魅魍魎太多,好人很难理解坏人的心思,猜来猜去,不如去打草惊蛇。 殷九娘一到,挽星小嘴扒拉扒拉就將皇庄发生的事全告诉她了。 她正想找法子给叶楨出气,听得叶楨诉求,眉眼一冷,“走,打他。” 叶楨带著一群萝卜头,跟在她后面,眉眼弯弯。 小时候她和人打架输了,师父也是这样给她找场子的。 师父说,在外面受了欺负就得及时回家搬救兵,別信什么大人不参与孩子的事,长辈护著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 如今她长大了,不曾真正受欺负,师父依旧会替她撑腰。 叶楨脸上笑意加深,却被李承海拦住了去路。 李承海高高在上,眉眼肃杀,“相国府与郡主无冤无仇,郡主搅和我府上家事,於郡主有何好处?” 叶正卿出事让他失去理智打了苏氏,惊动了御医,加之那晚不少下人追著苏氏跑。 两件事结合起来,苏氏偷人被丈夫打的事私下就传开了。 父亲为此很是生气,连著两餐都去了大房,意在警告二房。 而他也因此丟尽顏面,让他恼怒异常。 苏氏的事,虽是沈氏闹出来的,但他直觉叶楨有参与。 否则沈氏在府上没发现苏氏秘密,为何一到皇庄就知道了。 在皇庄,沈氏只与叶楨接触过。 而叶楨憎恨叶正卿,只有她才会將叶正卿伤成那样,可他没查到什么证据。 叶楨当晚虽离席更衣了,但並未有人发现她离开房间进山。 因而他才拦了叶楨问话。 “李大人这话是何意?” 叶楨收敛笑容,“是怪我没拒绝李小姐入住,还是怪我没拒绝陪沈夫人采野菜?” 李承海问的自然不是这些,“你当清楚我的意思。” 叶楨冷笑,“本郡主不清楚,还请李大人言明。” 李承海这般直白试探他,並非他没脑子,而是他看轻叶楨,以为一恐嚇叶楨就会露出端倪。 第229章 太子归来 没想叶楨根本不吃他那套。 李承海眼眸阴沉道,“郡主最好是清楚,以免招惹不该招惹的。” 他言语威胁。 叶楨小脸一沉,仰头喊道,“师父,师父,有人欺负我。” 殷九娘还没到梁王的院子呢,就被叶楨喊了回来。 “出了何事?” 叶楨手指指向李承海,“师父,他污衊我名声,说我搅和相府家事,可我明明是好心助人。 他还威胁我不准和沈夫人来往,连帮忙都不行,师父,我好怕。” 李承海脸色越发阴沉。 他的確是希望叶楨离大房远些,可被她这样囔出来,岂不是叫所有人都知道,相府两房不和睦。 父亲最忌讳的就是相府家事外传,“你胡搅蛮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殷九娘睨了他一眼,脸色不善,拉著叶楨就走。 “你尚不曾婚配,他就如此坏你名声,实在恶毒。 子不教,父之过,我们去找相国要个说法,连儿子都教不好,怎么能为民做主当好官。” 李承海一听,险些吐血。 她们这是乡野过家家吗?怎的动不动就找大人? 他都快三十了,那叶楨也都二十了啊,成年人之间的机锋,怎就要告状了,这叶楨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他想阻止,可殷九娘和叶楨手拉手,运起轻功直接站上了兰台院的院墙。 院里明里暗里不少护卫,但两人没有硬闯,只站在墙头,请李相国给个公道。 相府有过刺杀的,有的寻仇的,但没有带著孩子来告状的,护卫们不好下手,只得回稟李相国。 李相国脸都黑了。 可又不能不出去,这是皇庄,大家都挨著住,她们站在墙头,没一会儿就能吸引其他官员注意,甚至被帝后知晓。 李相国只得说苏氏生病,李承海忧心妻子才言语不妥,让李承海同叶楨道歉。 纵然外头有传言,他也已决心杀了苏氏,但决不承认苏氏偷人,还说欢迎叶楨隨时入相府做客。 叶楨得了李承海的道歉,不紧不慢道,“我想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沈夫人是长辈,又是相府夫人,她好心邀请,我便应了。 实在不知会惹得李大人不高兴,小女也有错,在此也向李相国道个歉。” 她这个道歉,让李承海在她们离开后,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李相国满脸怒容,“废物,行事当谋而后动,没有证据就別去外面丟人现眼。” 他前后想了想,就知道李承海找叶楨麻烦的原因。 这是他第一次打李承海,也是第一次这样骂他。 李承海愤怒又委屈,却什么都不敢爭辩,跪地道,“父亲,儿子知错了。” 心里却恨上了叶楨。 李相国眼眸沉沉看著他,“我会让你母亲给你物色几个妾室,儘快生个孩子,待过个一年半载,便让苏氏病逝。” 若苏氏现在去世,世人愈加认定苏氏偷人被处置,相国府丟不起这人。 李承海捂著脸去了萧氏屋中,今日的確是他衝动了,那就让叶楨尝尝母亲的手段。 同时他又心惊父亲刚刚的眼神,似是看透了他的秘密,他得想法子儘快有孩子,否则只怕要失了父亲扶持。 另一头,叶楨几人离开兰台院,就去了梁王的院子。 梁王正盘腿坐在榻上,蹙眉思量著什么,耳郭动了动,察觉有人来,忙从榻上起身,一副没骨头百无聊赖的样子,走到院中伸了个懒腰。 正欲在摇椅上躺下时,突然一粒石子砸中他的额头,紧接著是无数石子砸过来,大小不一,无差別攻击他身体每一个部位。 起初,他还挡住脑袋,到后面只能蹲在地上捂住襠部了。 其实他武功不弱,可这节骨眼上,不敢暴露,只敢大声叫喊,“啊,是谁,是谁想害本王,来人,快来人……啊……救命……” 皇庄护卫听到他的惨叫赶来,叶楨和殷九娘才悄然离开。 梁王浑身是伤,疼得连连抽气,眼底藏著浓浓杀意。 等御医替他处理好伤口退下后,他眼眸立即阴沉了下来,问道,“是谁?” 一黑衣男子现身,“是昭寧郡主。” “贱人,竟是她!” 梁王咬牙切齿,“本王要活捉她,让她生不如死。” 忠勇侯府效忠皇帝,侯府眾人已在他必死名单上,可叶楨那贱人竟敢如此对他,让她死,岂不是便宜了她。 “主子,叶楨此人武功不低,若想活捉她怕是要更改先前计划……” 黑衣人话没说完,就对上樑王阴毒的眼神…… 他不敢再说话,暗自隱去。 屋里只剩一人时,梁王掀开衣摆,看见身下红肿,脸都绿了。 他並非不知活捉叶楨有风险,可叶楨屡次不將他放在眼里,他岂能容忍,好在,忠勇侯为了个女人回京了,少了他,他们的胜算也更大些。 只一会儿,他又恢復从前神態,晃晃悠悠到了院门口,拉门大喊,“来人,我要见皇兄,有人刺杀我,我要见皇兄……” 宫人去皇帝跟前回稟梁王的事时,皇帝正在水中央,谢霆舟和雷策以及两位皇子护驾在旁。 他们已在水里呆了半个时辰,皇帝没有看出谢霆舟有任何不妥。 反倒是他,年纪大了,这些年操劳多度身子不比年轻时,水里泡久了,有些吃不消。 便同几人道,“你们同朕比一局,贏了有赏,如何?” 几人自不敢有意见。 皇帝便看向谢霆舟,“公平起见,霆舟你那面具摘了,外物影响发挥。” 谢霆舟毫无迟疑,摘了面具丟向岸上的邢泽。 见还是那张疤痕交错的脸,且没看出易容痕跡,皇帝有些失望,也有些难受。 不是昭儿! 因著这个结果,见到皇后时,他情绪有些低落。 皇后亦难受,不过还是抱有侥倖,“会不会是他早猜到我们要试探,提前有了准备。” “可什么易容术或面具,能让人在水里那样久不露馅呢?” 从前倒是有,玄音阁阁主擅长製作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 但老阁主去世后没多久,女儿也死了,继承玄音阁的儿子却未得真传,曾有人出天价,他都没能做出来。 皇后做梦都想见儿子,但见皇帝这样,她安抚道,“虽然霆舟不是,但我们都已確认太子还活著,这就是极好的消息。 他眼下不愿出现,是对我们有误会,等我们拿下害他之人,他自会明白当年真相。 他是个好孩子,到时候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皇后说得篤定,却没什么底气,多年伤害造成,真的误会解除就会原谅吗? 她害怕,儿子无法原谅她,害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儿子,故而才一再试探谢霆舟。 眼下心里只有慢慢失落,不愿自怨自怜,她与皇帝说起梁王的事。 宫人等不到皇帝上岸,便来回稟了皇后,“是叶楨和殷九娘所为。” 两人没有刻意隱瞒,所以不难查。 皇帝冷哼道,“打的好,不过表面样子还是得做,让人查一查吧。” 免得梁王起疑,想到梁王,他又道,“太子此时不回来也好。” 梁王狼子野心,太子若出现,岂不又成了他眼中钉。 可话音刚落,就见陈伴君跌跌撞撞进来,脸上惊喜交加,老泪纵横,“陛……陛下,娘娘,太……太子回来了……” 第230章 解除误会 失踪多年的太子,突然回来了,似在皇庄丟下一颗惊雷。 炸的所有官员都往帝后的仁寿殿涌去。 纷繁的脚步声中,皇后看向多年未见的儿子。 发束玉簪,一丝不苟。 一身白衣,姿容如玉明亮,肩背笔直,衬得他如松般英逸。 他长成了成年男子的模样,眉如墨画,目光清浅,沉静温柔,一如从前温润模样。 可仔细看,又不一样,深潭漆眸藏著微凉的冷淡,眼尾带著凛冽锋芒,像寒意铸起的千年冰川。 皇后的心颤了下,手也微微抖著。 她和儿子再难回到从前。 可到底是回来了。 她眉眼舒展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身子可养好了?” 储君多年未露面,如今回来总需要为失踪的这几年找个理由。 皇后此话是在告诉眾人,太子这几年是在养病。 皇帝配合道,“如今身子养好了,回来可得替朕分忧,也好让朕鬆快鬆快。” 谢霆舟听懂两人话里意思,撩袍跪下,朝帝后三叩,“见过父皇母后,昭临不孝,离家多年,劳父皇母后记掛。” “不是你的错。” 皇后声线紧绷,似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 她想说都是母后不好,没有发现奸人阴谋,重伤了你,害你九死一生,顛沛流离。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离家不是你的错。 最终说出来的却是,“起来。” 倒是皇帝笑呵呵上前,一把扶起昭临太子,“快起来,跪出病气,岂不是又要养病躲懒,朕可不允。” 太子顺势起来,“多谢父皇。” 皇帝以往对他严厉,疏离,偶尔也有过两次这样的时刻。 只自小被冷待的人,突然被杀父仇人笑脸相待,他只当皇帝是做戏给世人看。 今日,他拋开上一辈恩怨和太子身份,竟看出一份真心。 莫非这皇家也有爱屋及乌? 但至少能確定,这些年害他的人,的確没有皇帝,太子眼底的疏离淡了些。 皇帝也很高兴,他觉得儿子对他没什么敌意,说不得就是已经查清当年真相,所以此时才现身的。 他的这个大儿,打小就比常人聪明的。 等人退下,他得好好问问。 不,不能他问,孩子不知真正身世,以为他是继父,对他有防备,得让皇后来。 他们母子也能趁机將误会说开。 这般想著,皇帝又笑著坐回上首,他笑得真心实意,却让一眾臣子看迷糊了。 前些时日不是还要重立太子吗? 怎的对太子又这般亲昵,还说让太子帮忙分担? 不过迷糊片刻,他们心里便有了判断,皇帝想重立储君是真的,只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毕竟重新立储的前提是先废储,总不好直接给人废了,总得表面周旋暗地找由头。 否则,天下哪有那么傻的男人,放著自己的两个儿子不选,却选妻子前头的孩子? 心里有了主意,便各自盘算。 皇帝知晓他们德行,一番见礼和寒暄后,就將他们都挥散了,只余两位皇子。 寧王早就忍不住了,“你躲哪去了,还有你干嘛打我?” 他始终没忘半夜被太子摁在床上捶的场景,他立誓要打回来的。 但见太子眉目一沉,比皇帝还威严,他又有些怂了,“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將我打成那样。” 云王也问,“皇兄这些年去了哪里,父皇母后一直在派人寻你。” 帝后亦看向他,他们都想知道。 太子微微一笑,“居无定所,只为求活。” 他神情平静,声音低醇温和,好似说的是不相干的事。 皇后眼底瞬间红了。 寧王訕訕,“你回家啊,回家不就安全了……” 害的母后日日记掛他。 “好了,不可对你兄长不敬。” 皇后言语略带威严。 为抓到幕后真凶,帝后没有告知两位皇子秋猎全部真相。 寧王这样说,皇后愈加愧疚长子,是孩子不想回家吗,是他有家不能回。 还不是因为有他们这样一对糊涂的父母。 担心寧王再说出什么刺痛长子的话,皇后忙出声阻止。 太子倒是依旧面目平和,看向两个弟弟,说回寧王最开始的问题,“你们当真不知为何挨打?” 寧王很认真摇头,又迟疑道,“是因为我跟踪谢霆舟,他让你打我们的?” 云王亦看向他,眼神求解惑。 太子看两人这样,便想到谢瑾瑶记录的內容。 寧王死,云王残,皇帝崩,江山旁落。 皇帝为何会出事,他不知道,但两位皇子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与他们平日不作为有关。 尤其寧王,脑子几乎就是摆设,压根不懂世间险恶,他们被帝后保护得太好了。 “本宫打你们,是因为你们身为皇子,享皇家尊荣,受百姓供奉,却没能担起该担的责任。” 揍寧王他们的真正原因,他自是不会说的。 寧王却道,“一山不容二虎,有父皇,有你就够了啊,我们也不会。” 这不是他们游手好閒的理由,但现在不是教训他们的时候,太子道,“你们先出去,我有事要同父皇母后说。” “你怎么比以前还霸道了呢。” 寧王嘀咕,“一来就要和我抢母后。” 帝后都想知道太子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便开口將两小的赶了出去。 其实他们也已意识到,他们对两位皇子的教养出了问题,太子刚刚那话,叫他们有些尷尬。 屋里只剩三人后,太子再次跪下,直言道,“儿臣当年不曾弒君,是康乐派死士易容成儿臣,朝父皇射箭。”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康乐与前钦天监监正温成密谋的书信。” 是他从大长公主那里得来的证据。 皇帝接过那张纸,的確是康乐字跡。 从书信內容看,也如他们猜想的那般,温城故意將雾天呈报成晴天,好配合康乐利用大雾设局。 “好一个康乐,好一个温城。” 皇帝將信用力拍在桌上,隨即想到什么,又缓和了神情,“是朕误会了你。” 害你这些年流落在外。 皇后则直接哭出了声,“对不起,死士扮作你的样子,朝你父皇下死手。 紧接著你又出现,手里还拿著弓箭,又那么巧地对著你父皇,母后嚇坏了。 母后不是真的要伤你,母后担心你做出无可挽回之事,便想射掉你手中弓箭。 可我没想到自己射艺不精,竟射向了你的心口,是母后的错,都是母后的错。” 帝后没有怀疑,直接信了他的话,在太子预料之中,否则他也不会轻易现身。 “当时儿臣正在追猎物,没想渐渐起雾,搭弓是为防身。” 谁想,皇帝刚被刺杀,一群人正护著皇帝,他就举箭出现在眾人面前。 的確叫人误会。 只能说,康乐当年谋划的確精准,还有个大长公主,太子又道,“並非母后技术不行,而是大长公主的人用內力催动了母后的箭。” 当时雾气繚绕,他们又都担心皇帝安危,因而无人发现。 “还有凤仪宫护卫头领亦是康乐的人,准確说是康乐安插在母后身边的人。 无论是护卫头领,还是康乐,他们当初救母后,都是为贏得母后信任刻意为之……” 第231章 谢霆舟牺牲 太子將康乐和大长公主的事,能说的都同帝后说了。 皇后眼泪婆娑,而皇帝脸上则是愤怒,还有隱隱心疼懊悔。 “能否让母后看看你的伤?” 皇后可怜巴巴请求。 皇帝得知了秋猎全部真相,想將空间留给他们母子,便出了屋。 没想,寧王云王还在院中等著。 看到皇帝出来,寧王不满道,“父皇,他將你也赶出了?越来越囂张了,不行,父皇,你得威严来压压他。” 否则,太子以后看他不顺眼,就打他一顿怎么办。 隨即,他又道,“父皇,这个会不会是假冒的啊?” 以前的太子最重规矩,又格外识趣,绝不会在父皇母后面前说他们,还越过父皇让他们出来。 皇帝自然也察觉太子变化,可经歷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不变呢? 他一巴掌拍寧王脑门,“你用点脑子行不行,谁敢冒充太子,你脑子不用,眼睛也是摆设吗,自己的兄长都不认识。” “父皇!” 寧王撒娇中带著不可置信,“我才是您亲儿子。” 您怎能为了太子打我。 脑袋又挨了一巴掌,“你们都是您母后所生,便是亲兄弟,往后不许说这样的话,免得叫你母后伤心。” 也叫太子难过。 寧王缩到云王身后,“母后又不在,您装得这么像她也看不见。” 他这话叫皇帝意识到一个问题。 连寧王都觉得他对太子的关心,是装给皇后看的,那太子呢? 皇帝突然生出一丝衝动,或许该將太子的身世告知他,可这衝动也只片刻,他便否了。 且不说太子会不会相信,太子那样古板的性子,知道自己是私生子,定会看不起皇后,也会看不起自己的出身。 他不能让皇后在儿子面前失了威严。 可太子这次回来是有些变化的,皇帝想,再等等,再等等吧。 等他以后遇上心仪之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再將真相告诉他,他或许就能理解了。 “父皇,太子他回来会不会寻我们报仇?” 云王的话拉回了皇帝思绪。 皇帝摇头,“不会。” 若要对他们下手,太子早动手了。 “父皇这样篤定?” 皇帝道,“你兄长不是那样的人。” 云王没再问,但垂眸间眼底多了一抹晦暗。 皇帝看著两个儿子,“太子说得对,以前是朕过於宽纵你们,往后你们也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储君之位是他给长子的补偿,长子的確有这个能力。 担心底下两个生出野心,届时兄弟为了皇位自相残杀,他便也没有刻意要求他们上进。 可眼下看来,老二老三也得歷练,將来才好辅佐太子,至少不要给太子拖后腿。 就像这次寧王入了礼部,梁王利用他和叶正卿往皇庄运送火药,寧王是一点没察觉。 若非谢霆舟提醒,他对梁王和康乐有了防备,搞不好这次他们家得团灭。 想到谢霆舟,皇帝便想到刚刚在水里对他的试探,將两儿子打发后,他让陈伴君去召谢霆舟。 问了一些只有他们君臣才知的话,谢霆舟与平日无异,皇帝道,“你与太子素来要好,去看看他。” 谢霆舟拱手,“微臣遵旨。” 皇帝便让他去皇后那里等太子。 皇后看过太子身上伤口后,抱著儿子哭了一场,太子没怪她,但对母亲的感情再不及从前浓烈。 想著来日方长,皇后也没有抓著太子不放,让他与谢霆舟敘旧去了。 她则亲自带人布置太子要落脚的院子,其余的,皇后不让自己多想。 但梁王却不得不多想。 太子回来了。 他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梁王担心事情有变故,便让人即刻回京,將此事告知康乐。 康乐得知后,心头亦乱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按原计划进行。 “祭祀是大事,太子回来,定也要参与祭祀,最好是能一起炸死他。 若叫他侥倖逃脱,便將太子弒君一事公开,我们此番行动便能愈加名正言顺。” 此次造反,他们打的便是揭露皇帝谋害先皇,为先皇报仇的旗號。 太子这个节骨眼回来,未必是坏事。 这些话一字不差转告到梁王耳中,梁王想想觉得有理,但还是於深夜吹响了秘哨。 一个罩在斗篷里的黑衣男子出现,梁王问道,“事有变故,计划可还要如期进行?” 黑衣男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转眼,就到了祭祀这日。 帝后带著一眾官员及家眷,盛装到了祭祀台。 祭祀事宜的主要负责人是叶正卿,但他跌入山崖身受重伤,皇帝便想將此事派给別的官员。 可叶正卿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官位,生怕因著自己受伤就丟了,醒来后便血书皇上。 先是自责不小心伤了身体,后又一番表忠心,说身体无大碍,想继续为皇上效力。 起初皇帝不同意,要求他先好生医治,但他血肉模糊地跪在地上痛哭不起,皇帝似被他感动,继续让他负责此事,但派了两名干將给他。 因而这几日,叶正卿要么坐轮椅去祭祀台,要么將相关下属叫到他屋中商议。 今日祭祀,他亦是一身官服,坐著轮椅到了现场。 沈夫人不由同叶楨感嘆,“官癮是真大啊。” 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一双腿都残了,老二也废了,这都去了大半条命了。 换做一般人,不得在床上躺个几月啊。 叶楨勾了勾唇。 因为知道叶正卿官癮大,又在意这次的表现,她才更要將他打残啊。 身残志坚,总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否则,以叶正卿那积极表现的劲头,说不得会日夜守在这祭祀台,那梁王如何有机会放火药。 没有火药,有些事便不好操作了。 梁王亦庆幸叶正卿受了伤,皇帝后头派去帮叶正卿的,有一个是他的人。 让他们的计划顺利许多。 他被禁足,没有前往祭祀的资格,但此时,他的心情格外好,躺在院中摇椅上,一下一下打著扇。 甚至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很快,他听到一声巨响后又连著炸响了几次,脸上笑意更甚。 成了! 听这声响,他埋的火药全炸了,以那些火药的威力,整个祭祀台都会夷为平地。 他的好皇兄,好皇嫂,还有三个可爱的侄子,以及无数皇帝亲信,都会被炸得血肉横飞。 越是得皇帝器重的,越是离皇帝近,这些人跟著一死,群龙无首。 而他便能將爆炸说成是天罚,藉此引出先皇被害一事,他这个为先皇报仇的弟弟,自然就能顺理成章的拿回先皇的皇位。 便是太子还活著也无妨,禁军统领已被康乐收服,一个认贼作父多年的太子,哪里还有资格继承先皇的东西。 至於寧王云王那两个废物,他压根不看在眼里,而康乐到底只是女子,女子怎能为帝,这皇位非他莫属。 他缓缓起身,往祭祀台走去,皇家出了大事,他这个亲王自然得出门主持大局。 可他还没到祭祀台,就听得宫人道,“那边发生爆炸,太子和谢霆舟为护帝后一死一伤。” 太子轻伤,谢霆舟牺牲,而帝后甚至在场所有人都好好的。 梁王神情一僵,“怎么会这样?” 第232章 太子要改名 宫人以为梁王是震惊为什么会发生爆炸。 说道,“太祝宣读祝文时,谢指挥使发现了火药,及时提醒大家疏散。 谁想燔柴官突然点燃祭坛上的燔柴,陛下和娘娘还没走远,谢指挥使和太子合力將陛下娘娘推开后,谢指挥使跳进祭坛拆除火药。 现场人员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全部疏散,祭坛附近又埋了太多火药,谢指挥使为了不伤及大家,便將所有火药全部转移丟进附近山坳。 拆最后一个火药时,祭坛上的火烧到了引信,谢指挥使……” 宫人神情很悲伤,她当时也在现场,若非谢指挥使,他们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可谢指挥使为了救大家,自己却牺牲了,想到什么,她恨恨道,“先前奴婢说错了,不是所有人都好好的,那个燔柴官也死了,被太子丟进祭坛活活烧死的。” 燔柴官那样坏的东西,她没將他当人。 梁王挥退宫人,脸色发白。 燔柴官专司燔烧祭品。 在大渊,每次祭祀会將“太牢”(牛、羊、猪)、玉帛、黍稷等祭品置於祭坛积柴上焚烧,使烟气升腾以达天听。 只要祭坛上的火烧的旺起来,底下埋著的火药就会跟著点燃。 而那个时候的皇帝眾人,正在行望燎礼,需目视烟气升腾,完成“人神交接”的仪式。 他们毫无防备下,谁也逃不掉,谁也逃不掉的。 怎么就被谢霆舟发现了? 谢霆舟是临时察觉,还是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计划? 那么皇帝知道吗? 还有燔柴官不是他的人,並不知他的计划,怎会在谢霆舟发现火药的情况下,还点燃燔柴? 他受谁的命令? 康乐? 还是这里头有別的蹊蹺? 望著祭祀台上头不曾散去的浓烟,梁王加快了脚步,他得亲自去试探皇帝,才好有应对。 “皇兄,听说爆炸了,您和皇嫂有没有事?” 梁王满眸关切,“祭祀台下面怎么会有火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这么大胆,竟敢趁祭祀谋害您与皇嫂?” 皇帝面色沉重,“事情还在查。” 隨后不愿说太多的样子,梁王便很是关切地守著他,等待结果。 他不惧会查到他身上,今日参与此事的,不是他的人就是康乐的人,他们都有软肋在他们手上。 何况,运送火药是打著寧王和叶正卿的幌子。 没多久,太子进来,“父皇,儿臣已查明,火药是通过灶房採办,藏在瓜果食物下运进来,再由负责燔柴炉的人埋下火药。 参与的几人都在事发后自尽,而寧王和叶正卿拒不承认知晓此事。” 寧王也跟了进来,委屈道,“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啊,事情都是底下人做的,他们告诉儿臣做好了,儿臣信任他们便也没多想。” “可因为你的不多想,险些害死眾人,霆舟是忠勇侯唯一的儿子,如今肢骸崩裂,你让朕如何面对他?” 皇帝脸色很难看,“来人,將寧王拉下去杖打三十,禁足房间,回京前不得出房门一步。” “父皇,儿子知道错了,就是能不能让他们打轻点。” 寧王討价还价,但没什么底气。 今日的爆炸嚇到了他,他不敢去看谢霆舟的尸体,听说炸得四分五裂,死前眼睛都是睁著的。 可他去看了发生爆炸的山坳,被火药炸出几个巨大的坑,若非谢霆舟警惕,那些火药在祭祀台炸开,他定也会是血肉模糊的下场。 想到这个,他又道,“算了,打重点就重点吧,儿子以后再也不偷懒了。” 因为他的懈怠,害死了谢霆舟。 想到谢霆舟,他眼底有些红,那个人討厌归討厌,可人也挺好的啊。 帮他退了与叶晚棠的婚事,他说要报答他的,都还没来得及。 想著想著,鼻子酸涩更甚,“算了,打五十下吧。” 他给自己加了二十杖,谢霆舟命都没了,他不过是挨五十下板子而已。 皇帝看著寧王,既欣慰又悲痛。 欣慰寧王意识到了自己的错,悲痛他的觉醒是用谢霆舟的命换来的。 梁王要炸祭祀台的事,皇帝知道,可雷策和谢霆舟都不曾发现燔柴官有异常,他会突然点火在皇帝意外之外。 皇帝看了眼梁王。 “你也回去吧,没事別出来,等回了京城继续禁足。” 若非眼前人,谢霆舟不会死。 梁王心里不悦。 皇帝对外人比对自己这个弟弟还好,不过,从皇帝反应看,他还没有怀疑自己,计划可以继续。 他没什么正形道,“皇兄,臣弟也知道错了,到了京城就放了臣弟吧。 还有寧王以前没办过差,这第一次难免有疏漏,五十杖搞不好会打残的。 有人要捣鬼,防不胜防,这事其实怪不到寧王身上,说不定就是有人故意针对寧王……” 他企图吊儿郎当地將此事拉扯到太子身上,挑拨皇帝疑心太子要弒君。 “住口!” 皇帝突然勃然大怒,似刚刚一直在隱忍什么般,“忠良早逝,损的是江山的根基,你再维护他,他越发不成样子。 还有你,身为亲王,毫无建树,一个个不成器,无人替朕分忧,都给朕滚出去,再多言,朕连你一起打。” 寧王从未见过皇帝这样发怒,他有些害怕,担心梁王再激怒皇帝,將梁王拉了出去。 梁王心中愤愤,回去便召了死士出来,让他传信给禁军统领。 屋里只剩帝后和太子三人时,皇帝问太子,“霆舟真的牺牲了?” 他看了尸体,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痛失良將,他很痛心,但还是觉得事情有蹊蹺,而这蹊蹺应是霆舟自己所为。 因为逼梁王造反,是他和霆舟共谋的计划,当事人最容易做手脚。 太子頷首,神情悲哀,“他牺牲了,为了大渊,为了皇家。” 死后连正经坟冢都没有。 而世子之所以选择与战士合葬,是因要將身份给他。 从他顶替谢霆舟这个身份起,他便发誓,要將谢家霆舟的荣耀还给他。 当年战死真相不能再提,但如今,谢家霆舟为救陛下,救祭祀台所有官员而死。 他们所有人,欠他一条命,包括他。 这些人的存活,维持了朝廷运转,保住了大渊江山,谢家霆舟於大渊,於谢家皇室有不世之功。 “父皇,这不是霆舟第一次救儿臣,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即刻送霆舟回京,亲自向忠勇侯报丧。” 皇帝沉默片刻,允了。 又叫来陈伴君,让他通知下去,明日重新祭祀,后日鑾驾回京。 今日爆炸失败,梁王只能起兵,他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否则等帝后回到京城,梁王想逼宫就没现在容易了。 而太子此时离开,名正言顺,还能麻痹梁王。 儿子没明说,皇帝却懂了儿子的意思,见他腿上也有伤,便道,“你也回去休息吧,其余事让雷策和李相国去查。” 其实没什么要查的,除了谢霆舟的死,其余都在他掌控之內。 便见太子跪了下来,“父皇,当年忠勇侯府老侯爷为大渊立下赫赫战功,被仁昭帝赐国姓。 如今,谢世子两次救儿臣性命,英年早逝,儿臣恳请父皇同意儿臣延用谢家霆舟姓名,带著他那份赤胆忠心一起活下去。” 第233章 造反了 “你要更名?” 皇后身子微微前倾。 太子点头,面容坚毅,“霆舟自小有报国之心,言行合一,也一直是这样做的,令儿臣敬佩,这样的人不该被世人遗忘。 忠勇侯此生只得他一个亲生血脉,儿臣怀疑柳氏和舒六娘对他做过什么,往后未必还能再生。 忠良无后,令人痛心,儿臣延用霆舟姓名,以此慰藉忠臣。” 帝后听懂了。 太子这是不但要改用谢霆舟的名,还要继承谢霆舟的爹,替他尽孝。 两人对视一眼,皇帝来不及反对,皇后开口了,“你父皇同意了。” 皇帝,“……” 儿子和妻子一样,不能轻易外借啊。 何况,这是太子,难保將来不被人猜忌他们结党营私,扰乱朝纲。 皇后知他担忧,叮嘱太子,“君臣到底有別,你父皇虽同意你更名,但你亦莫忘了自己储君身份。” 与谢邦保持君臣该有的分寸,对两人都好。 太子明白其中道理,道谢后离开了。 皇帝无奈看向皇后,“你又惯著他。” “陛下,你没看出儿子这是与你亲近了吗?” “此话从何说起?” 皇后温柔笑道,“先前臣妾就从霆舟身上看到昭儿的影子,才屡次试探。 今日之事本在你我掌控,唯有霆舟出事是意外,臣妾本就觉得蹊蹺。 可刚刚儿子告诉了我们答案,霆舟的確死了,不过不是死在刚刚。” 皇帝亦反应过来,“刚刚死的霆舟是假的,而先前混到武德司的一直是昭儿。 怪不得我们遍寻不著,小混帐原来就藏在我们身边,可是我们试探过……” 皇后笑著打断,“儿子打小就隨了陛下聪明,他在外头多年,自有遮瞒的手段。 自然,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儿子回来了,且愿意將秘密告知你,你说,他是不是与你亲近了?” 皇帝被皇后带著思路走,非常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若孩子不想我们知道,无须这个时候要求更名。” 从前,太子可是很防备他的。 这样想通,加之连带著被皇后夸,皇帝高兴了,但很快,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谢邦知道霆舟是昭儿假扮吗?” 老小子该不会也帮著小混帐欺瞒他吧?还是说老小子还不知自己儿子没了? 思绪还没展开,眼睛被人蒙上了,耳边是皇后的轻声细语。 “陛下,別多想,陛下只需知道,谢邦是忠臣,而谢世子极有可能是为救昭儿而死。 就算不是,他让昭儿顶替他身份,没被那些人所害,这对你我夫妻便是天大的恩情。 陛下,昭儿此生苦难,都是臣妾这个母亲带给他的,若他有个闪失,臣妾是没脸活的。 而忠勇侯无论知不知情,他都保护了我们的儿子多年,等於救了臣妾的命。” “好了,好了,朕不想就是了,你也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昭儿的事不是你的错。” 皇帝握住皇后的手,忙安抚,“你说得对,谢邦是个忠的,这就够了,朕其实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此事翻篇,翻篇了,翻篇了。” 心里则在想,他真的不適合做皇帝啊,幸好皇后不祸国,否则他定会为了皇后做个昏君。 安抚好皇后,他亲手写了一道圣旨,大致內容是他要求太子更名,以铭记忠臣之恩,再让太子亲自送谢霆舟回京。 太子主动要求更名,虽能让世人称颂储君知恩图报。 但弊大於利,定会让朝中老狐狸猜到真相,以此忌惮太子和侯府亲近,从而加以谋害。 他將事情揽过来,便能给太子少许多麻烦,至於太子的声望,只要他好好为储为君,有一辈子的时间积攒这些。 太子,哦不,我们的谢霆舟接到圣旨后,便借著给谢世子收拾遗物的机会,去了听松居。 扶光,邢泽,叶楨,殷九娘都在。 谢霆舟拍了拍扶光和邢泽,“往后你们便跟著郡主,务必护好她。” 他如今是太子,谢霆舟的护卫自不能再跟著他,正好他放心不下叶楨,便將两人留给了叶楨。 邢泽很不舍,“主子,您也是,万事要小心。” 又忍不住追问了句,“属下什么时候能回到您身边啊。” 怕叶楨误会,他解释,“郡主,属下不是不想跟您,属下是捨不得主子。” 殷九娘笑,“简单,等你家主子娶了我徒儿,你们不就又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个词温暖了邢泽。 殷九娘出身江湖,没多少等级观念,只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而被她喜欢的她都会护著。 谢霆舟朝她郑重一礼,“今日之事多谢师父。” 邢泽扶光亦跟著拱手行礼。 太子回归,谢世子就得消失,为了逼真,必须要有个人扮作谢世子,在眾人面前被炸死。 为了不泄露秘密,还能扮得像世子,此人必须是谢霆舟的亲信,邢泽和扶光爭相牺牲。 谢霆舟不愿任何一个下属,为了他平白丟命,他收服了江湖上的穿山太岁。 让他在极短时间內,从后山挖出通往祭祀的密道,再抓了康乐的一个死士藏在密道,以备爆炸时,將死士丟向火药,而扮作谢世子的人则被穿山太岁及时从密道带走。 这样扮作谢世子的人虽能安全撤离,但他们却无法保证死士被炸死时会毁容。 若没毁容,就无法瞒过世人。 殷九娘得知后,用玄音阁秘法,直接剥了死士身上皮肤,又做了一张谢世子面具,彻底焊死在死士脸上。 这才叫大家对谢世子牺牲的事,深信不疑。 “不过,我要求更名,帝后应是已经猜到。” 谢霆舟將此事告知几人。 他这样做,的確是想带著好友那一份活下去,更有试探之意。 回京后,他以武德司指挥使身份接近皇帝,总觉得皇帝对太子的態度,並非他以前认为的那样。 这次太子回归,他这种感觉越发强烈,和叶楨商议后,决定试探皇帝態度。 虽是皇后先答应的,但他看得出来,皇帝对他是维护的。 清楚皇帝对他的真正態度,往后的路他更清晰了。 与几人敘话后,他便带著『谢世子』的尸首离开皇庄,前往京城。 梁王得知这个消息后,便下令,“太子不能留,若不能杀,便逼回皇庄。” 当夜,梁王连收两枚信號,一是太子被杀,二是康乐在京城开始行动。 梁王看了眼京城方向,咬牙道,“行动。” 禁军快速包围了帝后的仁寿殿,整个皇庄亦被军士包围,而皇庄內四处燃著篝火,空气中瀰漫著烟雾。 这烟雾吸入鼻中,便能使人浑身无力,眾官员及家眷无一倖免,他们都被禁军驱赶到了仁寿殿外,此时才知,那个素来没有正形的梁王爷,造反了。 他褪去红衣,一身银色鎧甲著身,满是伤痕的脸上神情阴鬱,走到了叶楨面前…… 第234章 叶楨这些人很能打 梁王记恨叶楨,想活捉她。 先前打算炸死皇帝他们时,想要留叶楨活口,还得另费心思。 如今直接起兵,倒是更省事了。 可见一件事失败,並非成不了,而是老天给你指引了更好的路。 就像现在,所有人都只能乖乖待宰,皇帝是,叶楨也是。 他深深看了叶楨一眼,没说什么,只冷哼了一声。 那一声带著得逞、轻蔑、淫邪、歹毒等各种情绪。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到皇位,女人,他往后有的是时间磋磨。 他朝仁寿殿內喊道,“皇兄,臣弟近日夜夜梦见先皇,他怨怪臣弟这么多年不曾为他报仇。 谢家列祖列宗亦託梦臣弟,说皇兄当年弒兄夺位夺妻,有违皇家祖训,令他们九泉难安。 特託梦臣弟公开皇兄上位真相,拨乱反正,事到如今,皇兄就如实认罪了吧。” “十二,你这是要造反吗?” 皇帝的声音从殿內传来,似隱隱有些慌乱。 梁王心中冷笑。 虽的確是造反,但他也不能承认,故而才找了先皇这个藉口。 但其实先皇是不是皇帝所杀,他並不清楚,只是从康乐口中得知。 “不,臣弟是为先皇討公道,皇兄若如实认罪,臣弟会网开一面。” 皇帝淡淡扫了眼殿外场景,“若朕不认呢?” “那就別怪臣弟谨遵先祖令,让皇兄以命偿命了。” 梁王眼底迸发杀意,揪住王大学士的衣领,“这人追隨皇兄多年,皇兄所行他知晓不少。 皇兄就不怕自己迟疑之下,他和他的家人丟了性命吗?” 皇帝看著架在王大学士脖子上的冷剑,一字一顿道,“朕从不曾弒兄!” 在先皇对他和皇后下兽药,企图让他们当眾露丑时,他便已不是他的兄长,何来弒兄。 他弒的是虐妻害弟,置百姓不顾,视人命为草芥的禽兽。 “倒是十二你竟有这般狼子野心,这些年偽装得很辛苦吧。” 梁王也知皇帝不会轻易认罪,手上加了些力道,王大学士的脖子便流出鲜血。 “皇兄,臣弟没多少耐心的。” 王大学士似怕极了,喊道,“陛下救我。” 皇帝嘆气,“王爱卿,並非朕不救你,是梁王不给你活路。 他有谋权篡位之心,別说你,就是朕他都不会放过。” “不,陛下,您能救微臣的。” 王大学士似对皇帝失望,“微臣决意追隨陛下时,便不惧生死。 可微臣家人和那些追隨您,效忠您的人都无辜啊,陛下,只要您说出当年真相,他们便不必死了。” “可朕不曾弒兄,梁王却是谋逆!” 皇帝依旧不认。 王大学士似彻底失望,“陛下,您怎能为了自己的名声,枉顾子民性命啊。 当年明明就是您覬覦自己的嫂子,才趁先皇病中杀了他。” 王大学士的確是在皇帝还未登基前便追隨於皇帝,皇帝也颇为器重他。 他指认皇帝谋杀先皇,可信度很高。 说罢,他哭道,“陛下,臣是您的臣,可也是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左右为难下,微臣抖露您的秘密,是为臣不忠,无顏苟活,只求来世给您做牛做马。” 王大学士握住梁王的剑,就要朝自己的脖子割去,被梁王阻止。 梁王笑道,“本王绝非不辨是非之人,大学士说出真相,也是为了家人,为了眾多皇上的追隨者。 你救了他们性命,便是救了朝堂,等於救了这天下。 为臣者,效忠的不是君王,而是天下,你此举乃大忠,当重用!” 精明的官员看明白了。 这王大学士根本就是投诚了梁王,配合梁王拉下皇帝。 梁王再借夸讚王大学士,告知眾人话外音,投诚他的不会被杀,反而会被重用。 而这江山是谢家的江山,他们效忠的是皇家谢氏,並非特指某一位帝王,他也是谢家子孙,也坐得这位置。 虽听懂,却无人敢动。 谋逆,一个不好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眾人反应在梁王意料之內,他並不需要他们即刻投诚,他只需坐实皇帝夺位罪名。 自己的上位就有了名头。 而等他坐上龙椅,想活的人自会臣服,依旧坚守的再杀也不迟。 他抬手一挥,“来人,將这残害兄长的畜生拿下。” 言语中已不认皇帝,所谓拿下,实则是诛杀。 禁军统领明白他心思,拔刀就带人往皇帝跟前冲。 突然,一柄薄刃射向他的眉心,他瞳孔骤缩,情急之下拉过旁边的人挡在身前,堪堪捡回一条性命。 隨即望向薄刃过来的方向,竟是忠勇侯府的昭寧郡主。 梁王亦看见了,他眸子眯了眯,“你没中药?” 叶楨笑,“你猜!” 话出,长袖一挥,又是几把薄刃射了出来。 梁王避开,嘴里喊道,“拿下他们。” 此时,他依旧想要活捉叶楨。 且认为只有叶楨侥倖没中毒,却见叶楨旁边的殷九娘,突然飞身到了皇帝身边。 紧接著,他看到皇帝身边的雷策等人,亦都拔了刀。 他们都没有中毒…… 梁王终於意识到不对劲,忙示意禁军统领带人杀了皇帝等人。 就算他们没中毒也不怕,皇帝身边的人手有限,而这皇庄被一万禁军把守,寡不敌眾,他们不过是垂死挣扎。 除非他们能等来援军。 可康乐已封锁消息,且困住了忠勇侯,不会有援军,等其余人知道赶来,皇帝一家的尸体也已经凉了。 他的造反便是成功了。 可他没想到,叶楨身边那些不起眼的下人,竟那么能打。 就连相国府里那个杀猪的老太婆,也挥著一把杀猪刀,擼起袖子胡乱砍。 开战两刻钟,別说抓到皇帝,竟连仁寿殿的门都不得进。 事情似乎不如自己想像的顺利,梁王渐渐后退,手却连连下令禁军往前冲。 叶楨看见这一幕,冷笑,“有野心,没胆量的窝囊废,就这还惦记皇位,就算做了高位,也是个贪生怕死的货色。” 沈夫人配合,“这在我们乡下就叫孬种,这种人只会骗別人替他拼命。 真等事成了,又怕別人知道他往日熊样,指定要过河拆桥,哦,不对,是过河斩同伴。” 梁王脸色发黑。 他是主子,自然得在后头坐镇,同样也不屑此时与女子爭口角是非,便看向禁军统领。 禁军统领与他一损俱损,忙大喊,“大家別听这些疯婆子胡言,我等追隨梁王是为拨乱反正。 如今小人作乱,企图阻止天下復明,我等正义之士该杀之,兄弟们,为天下郎朗能有好日子,冲啊……” 被他一叫囂,又涌过来一批弓箭手。 叶楨眉色一冷,朗声道,“苏南眾人,听我號令,同心阵列阵,攻防一体,进则同进,退则同退,杀!” 第235章 围困侯府 梁王便见一批手持盾牌和长枪的人衝出来,而原先与禁军对战的人,则迅速藏身於盾牌之后,接过盾牌手手中的长枪。 以锐不可当之势,朝持弓禁军靠近。 距离太近,弓箭没了优势,反成累赘,而叶楨號令的同心阵中,牌手在前,狼筅护之,长枪杀敌,短兵策应,绞杀了不少禁军。 仁寿殿內,帝后被一眾黑衣护得严丝合缝,墙头亦趴了不少弓箭手。 梁王再次后退。 叶楨没有继续追,而是变幻阵法,带著眾人退守仁寿殿外。 云王看向皇帝,“父皇,何不乘胜追击?” 皇帝看著满地禁军尸首,“士兵的命运由將领决定,今日造反之人並非所有人都出自本意。” 他们大多都是听令行事。 康乐梁王等人可恨,但皇帝不愿无辜士兵跟著受死,今日,他的目的已达成。 梁王谋逆已成定局。 他们只需防守到太子来救,这场闹剧便可结束。 届时,满朝文武都需感激太子今日相救之恩。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在太子回归那日,他便已决定,让太子来做这个施恩终结者,以为他將来登基做准备。 寧王则惊嘆,“叶楨竟会阵法,她身边那些小孩子也都那么厉害。” 皇帝笑道,“忠勇侯总同朕吹嘘,他收的女儿多厉害,得了叶惊鸿真传,今日,朕便趁机瞧瞧她的本事。” 他看了眼皇后,点头赞道,“谢邦所言不虚,这孩子果然出色。” 实则,是儿子回来了,皇后见他依旧孤身,难免就要想到他的婚事。 由此便想到了他原来的婚约。 皇后认定叶楨才是叶惊鸿之女,那本该与太子有婚约的便是叶楨。 虽太子做谢霆舟时,曾呵斥叶楨与他保持距离。 但叶楨身为谢世子的妹妹,本该扶棺回京,太子却说让她代表侯府留下参与祭祀祈福,还將扶光邢泽也给了叶楨。 因为太子清楚,送棺回京途中,梁王必定派人刺杀,而皇庄反而安全。 同为男人,他很清楚,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如何,別听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做父母的总得想得长远些。 叶楨近些时日所为,他们约莫也知道些,但究竟还有哪些本事,是否真正配得上太子。 他们都想再试一试。 故而,在梁王起兵时,帝后才没及时行动,想看看叶楨会如何做。 叶楨没让他们失望,甚至比他们预想的还果断勇敢,她也的確得了叶惊鸿真传。 若太子有意,他们做父母的是不会反对的。 寧王不知皇帝真正心思,感嘆道,“儿子这次真的觉得自己很废。” 逆臣造反,那些半大的孩子敢跟著叶楨守护父皇母后,而他只能藏在仁寿殿。 梁王偽装,他与他亲近多年,竟毫无察觉。 文武谋略,他都不行啊。 皇帝看他,“你倒是自评的挺精准,寧儿,自今日后,你该真正长大了。” 寧王羞愧点头。 云王扶著他,也跟著道,“父王,儿臣也知错了,往后会向太子兄长学习,將来好有薄力辅佐於他。” 提到太子,寧王有些担心,“父皇,梁王会不会也对太子下手啊。” 皇帝点头,“会。” “那太子兄长会不会有事?” 云王亦问。 皇帝沉默片刻后,道,“朕不知。” 但其实他暗中派了人保护太子,那些人传信来,太子带人诛杀了梁王派去的所有刺客,且给梁王传了假消息。 但他却没对两个儿子说实话,並非不信两个儿子,而是太子告知,宫廷暗卫里有叛徒。 他却不知,正是因为信了太子的提醒,才让事情圆满结束,当然,这是后话。 殿外的叶楨亦在担心谢霆舟和忠勇侯他们,虽早有筹谋,但事情不到最后一刻,总是放心不下。 不过,她人不在京城,担忧也是无用功,倒是眼前的孩子们,不少人都是今日第一次杀敌。 她摸了摸穗穗和春妮几个女娃的头,“怕吗?” 几人迟疑摇头,“不怕。” 从决定跟著大姐姐学本事那一日起,他们便决意要做除恶人。 杀人是迟早的事。 为了防止他们出现临时怯场,大姐姐曾带他们去过义庄看死尸,也带他们看过江湖决斗和刺杀。 但其实还是有些怕的,可他们知道大姐姐的好意安排,他们不能给大姐姐丟脸。 叶楨夸讚,“真勇敢,等师太他们来京了定会夸你们。” 虽然老夫人和付江已死,但谢瑾瑶恢復了前世记忆,叶楨担心庵堂前世悲剧重现,便去信让他们迁来京城。 师太们也想见叶楨,已在来京的路上。 孩子们闻言,高兴驱散了內心的惧意,神色又果决了许多。 叶楨趁机让他们去休息,“叛军一时半刻不会再攻,你们趁机休息。” 忠勇侯虽替她安排了几个孩子,但她还有许多个孩子,且忠勇侯觉得穗穗春妮她们都是女子,没什么出路。 但叶楨不愿放弃,今日是机会,她既要护驾,也是趁机让她养的这些孩子们展露人前。 他们都该有自己的前程,而非如前世那般死的悄无声息。 谢霆舟最清楚她心思,早暗地给了她人,以配合她行动。 孩子们都很听话,原地休息。 梁王走到这个地步,只有继续前行,於是,半个时辰后,皇庄里再次兵戎相见。 这次,皇帝派出了一些人,替下了孩子们,以维持不被梁王入侵的局面。 而京城,康乐带人围在了忠勇侯府外。 “谢侯爷,韩子晋害我落得今日地步,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还望你將他交出来。” 她与梁王谋划,借崔家之手,將忠勇侯引回京城。 再以找韩子晋清算为由,围困忠勇侯府,让忠勇侯无法及时前往皇庄救援。 只要收到梁王在皇庄获胜的消息,她便会在京城宣传先皇被害真相,再以先皇亲妹妹的身份,拥护梁王登基。 而她憎恨韩子晋父子三人,早就想除了他们,本想將他们杀了,再故意说他们躲在侯府,由此与忠勇侯纠缠。 没想韩子晋竟似察觉了什么,先行躲到了侯府。 该死的男人,等事成之后,她必定亲手活剐了他一双儿女,再让他五马分尸。 忠勇侯沉声道,“韩子晋不在侯府,康乐休得再胡闹,否则等陛下回京,本侯必定要上奏。” “你撒谎,我的人明明发现他就在侯府,谢侯爷,你一日不交出他,我的人便一日不退。 纵然你告到陛下面前,陛下也管不了我夫妻间的事。” 谢霆舟已死,太子已死,本该护著皇帝的禁军,反成了要皇帝命的人。 皇帝也回不来了! 可惜,梁王和她两头封锁皇庄的消息,忠勇侯还不知儿子已死,更不知梁王已反。 康乐唇角勾起冷冷笑意。 等收到信號,她的人会衝进忠勇侯府,送忠勇侯下黄泉父子团聚。 梁王没让她失望,半夜时,她收到了梁王事成的信號。 “来人,给我撞开侯府,活抓韩子晋,阻拦者杀无赦!” 可堂堂侯府,又岂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闯得,战斗一触即发。 康乐带来的这些人,大多是她暗地养的死士以及江湖上花钱雇来的,身手都不弱。 原以为能很快拿下侯府,却没想,侯府內亦是臥虎藏龙。 眼见著,再不拿下就要惊动官府,康乐心一横,“放箭!” 一排弓箭手上前,箭头都淬了油,她打算火烧侯府。 忠勇侯愚忠,是她和梁王策反不了的,一旦让他活著,他定会调动西郊大营的兵力与梁王抗衡。 在她决定谋反那一日起,忠勇侯在她心里便是必死之人。 可是,箭矢还没射出去,身后倒是下起了箭雨。 康乐被射中双腿,她跪在地上,看著身形頎长的男子,缓步走来,康乐瞳孔骤缩…… 第236章 太子:我真是先皇血脉吗 “太子,你……你还活著?” 康乐震惊地看著眼前人,言不由衷道,“太好了。” 前段时间皇后的护卫头领和武德司指挥使被杀,她就知道是太子回来了。 但太子对皇后的误会太深了,而皇后也不知太子真正处境,还以为他是怀恨在心,在外瀟洒才不愿回宫。 所以康乐並不担心当年真相会暴露,而太子也如她预想的那般,虽回来,却没现身。 可前几日,皇庄来信,太子突然去了皇庄见帝后,康乐开始不安了。 天大的误会,日日相处,也有解开的那一日。 好在,他们已经计划炸祭祀台。 可梁王那个废物,竟让计划失败,太子不但活著,还救了帝后。 这於她很不利。 因而在得知太子要回京报丧,她明知梁王会刺杀太子时,还是另外派了人刺杀太子。 她也收到消息,他们刺杀成功,太子已经死了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谢霆舟行至康乐面前,“姑母这话,本宫不太乐意听,姑母还没把自己作死,本宫寿比南山,又年纪轻轻怎会有事?” “是你假传的消息?” 康乐突然想起来,她的这位侄子,打小就刻苦好学,模仿笔记是他不值一提的本事。 若她收到太子被杀的消息是假的,那……那她和梁王的布局,太子是不是也知道了? “嗯,姑母性子好强,却追杀本宫多年,屡次不成,想来是极为恼怒的。 本宫孝顺,便让姑母临死前,体会一回得逞的滋味。” 谢霆舟淡淡笑著,“姑母,这种感觉如何?” 以为即將胜利,却突生变故,这感觉自然不好。 太子连她追杀他都知道,看来他是查清了当年真相才回的皇庄。 那他眼下出现在这里,只有可能是皇庄无忧。 太子误会皇后害他时,都不曾对皇后下手,知道当年真相,更不会不顾皇后死活。 只能是梁王成不了。 她败了! 她还没开始,就被太子黄雀在后。 康乐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手心汗湿,眼下只能先谋生路。 “昭临,我是你嫡亲姑母,你是我皇兄留下的唯一血脉,我守护你都来不及,怎会伤害你。 定是有人担心我扶持你夺回你父皇的一切,从中作梗,挑拨你我姑侄,昭临,莫中了奸人圈套,姑母才是这世间唯一真心待你之人。” 谢霆舟点点头,“听闻你与先皇关係极好,本宫也好奇,你为何要置先皇血脉於死地? 为权为利? 可若与本宫交好,岂不是更有利於你,还是你害怕与本宫走得近,被陛下忌惮?” 康乐心中一咯噔。 想到什么,忙道,“皇帝立你为太子,不过是为博贤名,他从没想过真让你继位。 昭临,你父皇死的悽惨,你母后早就被皇帝的花言巧语骗得没了心智。 皇帝这人最擅偽装,他容不下与先皇亲近的人,表面装得再宽容,可实际上你流落在外多年,我成了庶人。 这些真的没有他的手笔吗,他可是皇帝,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昭临,他与先皇有仇,这天下没有哪个男人会真正托举仇人之子,你不该为了外人,误会自己的姑母。” 康乐企图挑拨太子与皇帝的关係。 纵然太子知道当年是她所为,可她亦可以说这是皇帝故意默许,为的是剷除太子。 身居高位者天生多疑,康乐觉得太子也不例外。 可谢霆舟却只是笑了笑,“带上来。” 隨著她话落,两个被蒙著头的男子被带到了康乐面前。 谢霆舟摘了蒙著两人的黑布。 康乐看清两人,脸上血色褪去。 是前钦天监监正温城和当年冒充太子的刺客。 她前些天还收到温城来信,温城在信中说,他们正安全来京。 可看半死不活的两人,只怕这信也是太子仿造,温城他们怕是早已落入太子之手,且受尽刑法。 “姑母,本宫已不是三岁,而是二十三。 你这离间的把戏,让本宫实在好奇,以你的脑子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竟妄想称帝。” 谢霆舟微微嘆了口气,“梦里虽什么都有,但也得有点自知之明。” 惨白的脸又变得通红。 康乐气道,“太子,自古认贼作父从没有好下场,皇帝与你有杀父之仇,你觉得他不怕你有一日报仇,而防著你嘛。 与其提心弔胆,为何不肯与姑母合作,你可是先皇唯一血脉,是我嫡亲的侄子。” “真的是吗?” 谢霆舟在康乐面前蹲下,凝视著她,低声问道,“姑母敢以一双儿女发誓,我真的是先皇血脉吗?” 康乐心头一惊。 眼睫下意识闪了闪,“你自然是先皇的孩子,莫非你也觉得皇后寡廉鲜耻,婚內廝混別的男子?” 她冷笑,“哈,那她真是比我想像的还要下贱。” 谢霆舟静静看了她一眼,突然抽出长剑刺进了康乐的嘴里,“聒噪。” 康乐满嘴是血,发出悽厉惨叫。 太子割了她的舌头。 只她喊了没一会儿,嘴就被人堵住,拖了下去。 “臣谢邦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忠勇侯带人从侯府出来,同谢霆舟行大礼。 谢霆舟微微抬手做虚扶状,“谢侯爷请起。” 忠勇侯起身,两人对视时,眼中皆有情绪波动,只很快隱了去。 谢霆舟默了默,说出谢世子为救帝后和祭祀台所有人牺牲的事。 虽知此事是假的,但忠勇侯得知后,想到亲生儿子还是红了眼眶。 这也就让大家愈加相信此事。 太子亲自抚慰一番后,“侯爷一门忠烈,陛下与本宫皆感佩於心。 若有未尽之事,侯爷儘管直言,朝廷必不负功臣。” 顿了顿,他又道,“但眼下康乐与梁王合谋造反,梁王策反禁军统领围困皇庄,还望侯爷即刻调兵前往皇庄救驾。” 太子这番话,让京城炸了。 忠勇侯即刻出城调兵前往皇庄救援,而太子则带人搜查梁王府和藺王府。 他们在梁王府搜出了依梁王身量订製的龙袍和被饿死的大长公主,又在藺王府搜出了通往皇宫的密道。 两府人员全部下狱,太子去了王家。 “霆舟乃本宫至交好友,今日他去,如断我臂,本宫痛心,故欲替他完成未尽心愿。” 他同王老夫人道,“霆舟心中始终掛念侯爷,盼著他余生有伴,崔氏乃霆舟认可之人。 现下侯爷出京救驾,本宫烦请王老夫人看顾崔氏一二,免侯爷掛心,免霆舟泉下难安。” 他始终记得,当年好友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他说,“殿下,我爹不是好爹,但我也没做好儿子。 可我现在后悔没给他好好做儿子,余生,殿下可否替我护一护那老头子,省得我在地下还得担心他。” 那一刻起,他便知道好友心里是有忠勇侯的,他替他给忠勇侯做了这些年儿子。 如今,他抽身离开,便也想儘可能圆了这后头的事。 崔易欢若知晓他今日所言,定会以为是儿子临死前放不下她,才让太子亲自拜託王老夫人照顾她,也算是给她的一点念想。 至於,她还要不要嫁忠勇侯,则看他们的缘分了。 安顿好京城的一切,谢霆舟亦带著康乐等人赶往皇庄。 第237章 你到底是谁 梁王久久拿不下仁寿殿,他心里生出一股燥怒,“用火攻。” 禁军统领神色大变,“王爷,不可。” 除了王大学士几个投奔梁王的,其余官员也都躲进了仁寿宫,若是火烧仁寿殿,那岂不是大家都得死。 他们藉口为先皇报仇,可以杀皇帝,却不能大开杀戒。 把臣子都杀光了,朝堂如何运转? 他们就算有再好的起兵藉口,也会被天下百姓判定为逆臣。 他本就是儿子被康乐拿了把柄,不得不跟著造反,但他绝不愿成为世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梁王其实也不想,可他已没有退路,他用力一拳砸在桌上,“那就全力进攻。” 想了想,他又给康乐写了封信,想让她支援。 同时又召来一名黑衣人,“找个合適的位置,暗杀叶楨。” 他觉得禁军至今没能闯进仁寿殿,都是叶楨坏事。 早知道,一开始就该杀了叶楨,梁王愤愤想。 恰此时,有人跌跌撞撞跑来,“不好了,王爷,忠勇侯带人来了。” “他怎么会来?” 梁王一慌,“康乐怎么办事的,她不是能困住忠勇侯,封锁消息吗?” 来人怎么会知道? 他满脸著急,“王爷,现在怎么办?” 梁王能怎么办,他再次想到火攻。 又有人急急跑进来,“不好了,太子也来了。” 梁王瞳孔剧震,“太子没死?” 他怎么会没死? 亲信明明来信,说已处置了太子,怎么会还活著? 踱步几个来回后,他孤注一掷,“不惜一切代价,擒拿皇帝。” 这次,禁军统领没在阻止。 忠勇侯掌西郊大营兵权,他此时前来,定是调兵救驾。 就凭他们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 何况,还有太子。 眼下他们唯一的生机就是趁著他们攻进皇庄前,先挟持皇帝。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庄內会突然涌出大量身穿玄甲的將士。 忠勇侯的人又及时赶到,內外夹击,梁王一败涂地。 “你故意的?” 他怨恨地看著皇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他和康乐的布局,皇帝早已知晓,却没阻止,而是顺势来避暑,再逼他造反,好彻底惩治他和康乐。 那些玄甲军早就藏在皇庄內,皇帝却看著他似跳樑小丑般起兵。 “虚偽,你还是这般虚偽。” 皇帝沉眸看著他,“若你无野心,谁能逼你走到今日这步,十二,朕待你不薄。” 先皇去世时,梁王不过还是个几岁的孩子,皇帝念在梁王母妃曾帮过他,加之他们兄弟十几个,当年为爭夺皇位,死的死,废的废,远走的远走,只余梁王这个最小的弟弟。 他一时心软,將幼小的梁王留了下来。 梁王想夺位是他没想到,又觉痛心的,他自问的確对他不差。 可梁王却不这样认为。 “你若真待我好,就不会让我至今还是个閒散王爷。” “若非帮你,我母妃就不会被先皇记恨,不被他记恨,就不会被他磋磨,也就不会早早病逝。 我母妃是因你而死,你却不愿提携我,甚至不愿放我去封地,不就是因为忌惮,不信任,这便是你说的待我不薄。” 皇帝蹙了蹙眉,“你母妃的確帮过我,但她病逝並非因为朕,而是因为她膝下有你。” 先皇善妒,他容不下別的皇子。 而他自己之所以被留下,不过是先皇的恶趣味,先皇想让他看著他与皇后恩爱。 “而你也从未表现过要上进,朕如何给你差事?” 至於没让梁王去封地,的確是他不愿他去。 只因梁王过於紈絝,他担心他去了封地,会做混世魔王,让百姓遭殃,这才想著將他留在京城,自己好歹能管束一二。 不过,皇帝没再解释。 他发现再多解释都是多余,这些都不是梁王谋反的理由。 梁王亦觉得这是藉口,“你撒谎,说到底还是你虚偽。 你口口声声对太子好,结果还不是逼得太子弒君,又捏住这个把柄,让他不敢回京,多年来只能远遁他乡。” 眾人震惊! 太子弒君? 可还不等眾人多想,便听得谢霆舟淡淡道,“这件事不是你和康乐,还有大长公主所为吗?” 伴隨他话落,雷策便压著康乐,温城等人上前。 谢霆舟继续道,“当年康乐让人扮作本宫,意图射杀父皇,大长公主黄雀在后,趁机想取本宫性命。 本宫心口中箭,养伤期间你们三人从未停止刺杀本宫。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日谋逆造反又何须找理由?” 他隱去了皇后射箭和自己逃亡一事。 梁王的確追杀过太子,但秋猎之事他没参与,是和康乐合谋后,才知道了当年所有真相,事情並非太子所言。 他正欲揭发时,就见有人捧著龙袍上前,“陛下,这是在梁王府中发现的。” 私制龙袍乃谋逆大罪,虽然梁王已经做过谋逆之事,但他並没做什么龙袍,大呼冤枉。 可他连起兵都做了,此时再喊冤,无人信他。 谢霆舟又指著康乐,“康乐已被贬为庶人,却私下豢养死士,与梁王里应外合,围困忠勇侯,阻止他及时救驾,其心可诛。” 康乐被拔了舌,辨无可辨,只拼命摇头。 但她说不了,温城和当年冒充太子的死士能说。 两人落入谢霆舟手中,吃了许多苦头,谢霆舟还用康乐的一双儿女威胁温城。 温城自知造反失败,他和康乐已无活路,只求两个孩子能活命,便將当年他们的確受康乐指使,想一石二鸟谋害皇帝和太子的事交代了。 忠勇侯亦道,“陛下,臣回京后,才知道原本崔家是想让臣的未婚妻替嫁到藺王府。 幸得臣未婚妻机警,才得以逃脱,否则,臣妻被夺,臣定会回京討要说法。 臣觉可疑,便查了查,才知此事亦是康乐引臣离开皇庄的阴谋。 见臣妻逃脱,担心臣不上当,康乐便將崔家老夫人一併送到了藺老王爷床上,以致崔家老夫人被藺王爷折磨而死。 崔家藉此由头寻臣妻麻烦,逼得臣不得不回京护妻,康乐用心歹毒,臣请陛下严惩。” 康乐,“……” 胡说八道。 分明就是他们早已看穿她的安排,將计就计,如今却全部推到她身上。 无耻,太无耻了。 但成王败寇,她从造反失败那一刻,便已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无人会深究此事细节。 皇帝震怒,“史官,康乐罪行罄竹难书,务必牢记史册,以警醒后人。” 康乐本就失血过多的脸上,彻底灰白。 她不想成为史书上的臭狗屎,可她无力回天,最后昏迷过去。 造反是事实,其余无需过多证据,皇帝盖棺定论,判处梁王,康乐等人死刑,三日后腰斩。 其他一应参与人员,皆根据罪行轻重判处。 而藉此机会,太子秋猎弒君一事,彻底翻篇,再不能成为重伤太子的把柄。 出了这种事,皇帝再无心避暑,祭祀的事也只能暂且作罢,当即回京。 梁王等人被下了大狱。 深夜,梁王拼命吹秘哨,他想要召唤黑衣人救他。 可往日隨时出来的人,再没出现,梁王脸色惨白,“你出来,出来,否则我便將替你去將军府的事,传出去。” 无人应他。 他颓丧地跌坐在地上。 叶晚棠被皇帝取消与太子的婚约后,那人突然找上他,让他带著狐狸面具下密道去將军府与叶晚棠幽会。 他的紈絝好色並非全是装的,对方给他好处,又能白睡將军府嫡女,他干嘛不做。 那人说他是西月国人,先前心悦叶晚棠,便易容成他的身份与叶晚棠私下接触,为弥补他,他可助他夺下皇位,他隱隱觉得那人没有说实话。 可他的確不知他真实身份,眼下,他若以对方身份要挟,与別国勾结的罪名,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你骗我,为何不来救我……” 梁王喃喃,他知道那人不会出现了,“你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相国府,萧氏一回去,谢瑾瑶便到了她跟前,“梁王怎么会造反?” 前世根本没有这一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第238章 让她信服 萧氏在皇庄受了惊,也受了气。 她这一辈子,从世家闺阁嫁入相府后宅,几乎都处於平顺的环境中。 虽也见过死人,可哪里见过起兵造反,尤其当她发现自己中了药,身上无力后,心里就怕得要死,躲在了相国身后。 可沈氏却拿到了解药,偷偷分给大家,也没落下她和承海夫妻。 两方打起来时,沈氏还不顾危险,衝到了前头与叛军打了起来。 更是在叛军欲抓相爷时,护在相爷面前。 两厢对比之下,同为相爷的妻子,她便显得无能逊色多了。 这是她生气的点。 和沈氏斗了半辈子,她自觉处处胜她一头,可最后却需要靠她施捨解药。 梁王被抓后,她心里一直憋著气,没想刚回到相府,谢瑾瑶就吵著要见她。 萧氏能有什么好脸色。 “谢姑娘,你如今是个什么都不是的私生女,而我是相国夫人,想要悄无声息解决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她最厌烦被人拿住把柄,偏这个谢瑾瑶竟敢威胁她。 之所以退一步让人带她来相府,是她实在好奇,谢瑾瑶是如何知道沈氏女儿的事的。 要知道,这件事连相国都没察觉,事发时,谢瑾瑶可还没出生。 谢瑾瑶似乎並不生气萧氏態度,只低声同她说了两句话。 萧氏眸色微睁,“你说的是真的?” 谢瑾瑶笑了笑,“夫人派人去看看便知。”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想要相国夫人高看一眼,是很难的。 除非她有预测未来的能力。 而她告诉萧氏的,便是萧氏娘家即將要发生的事。 只要她预测得准,萧氏才会信服她,从而留下她。 萧氏將信將疑,却还是派人去了。 谢瑾瑶寻了个位置,安静坐下。 半个时辰后,派去的人回来,“夫人,小的刚到萧府没多久,莲姨娘便没了。” 萧氏手中帕子一紧,“怎么没的?” 下人道,“小的听老夫人院中的下人说,是被尿憋没的。” 萧氏震惊地看著谢瑾瑶,“你怎么会知道此事?你派人盯著萧府?” 谢瑾瑶笑著摇了摇头,故作高深道,“夫人也知我如今的身份,哪里还有人手可派。 夫人无需知道我如何会知晓,夫人只需知道我能帮夫人对付沈氏,亦能助承海大人平步青云。” 萧氏觉得她这话说得十分囂张,她儿子可是相国府公子,谢瑾瑶一个连安身之所都没有的人,如何能帮他? 可想到刚刚的事,萧氏又做不到完全不信。 莲姨娘是父亲最宠爱的姨娘,虽只是个妾室,却仗著父亲处处维护,如今花甲之年,在萧府依旧活得比主母还滋润。 可刚刚谢瑾瑶却告诉她,莲姨娘今日会病死,还是女科方面的病症。 她是萧氏嫡女,自是不满一个妾室爬上她母亲的头,因而打小就厌恶莲姨娘,巴不得她早些死。 可她去皇庄前,还回过娘家,不曾听闻莲姨娘生病。 但下人来稟,莲姨娘真的死了。 她倒不怀疑是谢瑾瑶动的手脚,且不说莲姨娘在萧家的地位,谢瑾瑶如今也没那个本事。 那就是谢瑾瑶当真有些异常能耐,若是这样的话,她会知道沈氏女儿的事,就说的过去了。 “这两桩事都算不得什么,或许你从別的途径得知,你可还有別的证明?” 萧氏还是做不到全然信任谢瑾瑶。 谢瑾瑶勾了勾唇,淡笑道,“夫人可知相国还有一义子?” “你?” 萧氏眸色一惊。 相国有义子的事,还是她无意中听到,但相国警告她不准告知任何人。 因那人身份特殊。 这件事连承海都不知道。 谢瑾瑶却知道…… 萧氏重新估量谢瑾瑶的本事时,却听得她又道,“相国定告诉夫人,他培养那义子是为了承海大人。 可瑾瑶却不得不提醒夫人一句,那义子是相国为李承河准备的。 夫人不信瑾瑶,说明是瑾瑶与夫人的缘分不够,瑾瑶不勉强,这天下自有愿意收留瑾瑶之人。” 顿了顿,她又道,“哦,对了,看在夫人接瑾瑶来京的份上,瑾瑶提醒夫人一句,莫要因莲姨娘死了,就跑去她女儿面前耀武耀威,夫人若真这样做了,定得不著好。” 说罢,福了福身就要离开。 萧氏叫住了她,“你说那义子是相国给李承河的?” 相国分明说是为承海铺路,难道他骗她? 谢瑾瑶勾了勾唇,她就知道自己说的那些,定会让萧氏留住她。 但却没有顿足,“夫人不信,可往后看。” 只不过真到那时候,就晚了。 世人都说相国偏爱小儿子,可前世记忆里,最终得相国扶持的却是大儿子。 那她为何还要接近萧氏,因为萧氏只是她接近相国的跳板而已。 是的,她真正要接近的是相国。 而她之所以知道莲姨娘的事,是因为记忆里她嫁去的就是萧家,自然清楚萧氏与莲姨母母女不和。 更是想起,萧氏在莲姨娘死后第一时间跑去找她女儿麻烦,反被莲姨娘女儿算计。 她一个外人能说中这些,足够萧氏震撼。 她要的从来不是低三下四,委曲求全的被收留,她要的是萧氏將她奉若座上宾。 如此,她才能利用萧氏达到自己的目的。 萧氏见她还要往外走,急了,忙亲自拉住她,“你这孩子,从前怎么不知你性子这般急。” 她拉著谢瑾瑶回到屋里,“你既来了府上,便安心在我院中住下,对外便说是我表妹家的孩子,往后对外你便唤我一句姨母,如何?” 相国府的表姑娘! 可以! 谢瑾瑶这才又重新坐下。 萧氏暗暗鬆了口气。 莲姨娘的女儿,她的庶妹因著莲姨娘受宠,也处处压她这个嫡姐一头。 得知莲姨娘去世,萧氏第一反应的確是找庶妹晦气,这是刚刚才起的心思,谢瑾瑶又知道了。 她不得不信服谢瑾瑶,加之还有沈氏女儿那件事的把柄,她都得將谢瑾瑶拢在身边。 否则,谢瑾瑶若是投奔沈氏,帮著沈氏对付她,那她岂不完蛋。 “瑾瑶啊,你告诉姨母,你怎知那义子是相国为李承河准备的?” 萧氏最在意的还是儿子的前程。 谢瑾瑶却笑道,“有些事姨母不必过多探究,姨母只需知道,我如今依仗你存活,自会事事帮你,姨母好,我才好。 自然承海表哥也得好,定远王十岁的小孙子偷溜来京,在路上与僕从走散,约莫这几日会在城外被人贩子当做女娃卖进青楼,表哥这几日不若多去城门走走。” 定远王是大渊唯一的异性王,世代镇守大渊与西月国的边境,手握重兵,在皇帝跟前很得脸,膝下儿孙因各种原因去世,如今整个定远王府就剩他们祖孙两人。 定远王將小孙子当眼珠子般护著,若李承海能救下他孙儿,自然就能得定远王这个恩情。 萧氏意动,正欲开口让人叫李承海过来,便听得谢瑾瑶道,“姨母先同我说说,梁王造反一事吧。” 第239章 我还想做他的母亲 定远王府子孙凋零,只剩一个小孙子后,定远王便听信术士之言,將小孙子当做闺阁千金养。 但为了小孙子將来的顏面,这件事定远王並未公开,只有一些身居高位者才知晓,而萧氏亦是从李相国处得知。 听谢瑾瑶又说出定远王孙子的事,萧氏是当真打心底想要笼络住她,好让她为己用。 因而梁王造反的事,她便也没任何隱瞒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了谢瑾瑶。 谢瑾瑶得知了自己想要的,便回了房间。 屋里没有外人时,她再无在萧氏面前的镇定。 事情与她的记忆发生了很大变化。 前世,她死时梁王都是个浪荡紈絝,压根就跟造反沾不上边。 倒是康乐和大长公主有野心,只不过她们造反未成,就被归京的太子揭露了。 听萧氏的意思,皇帝应是早已料到梁王他们的阴谋,將计就计將他们全部拿下。 可前世皇帝可没这么聪明,那么这一切还是和太子有关。 而让太子提前回京的是叶楨。 是叶楨改变了这一切。 原本她只需提前接近將来继位的宗室子,便能在他继位后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因为叶楨,一切都乱了,太子如今回到东宫,那宗室子未必还有机会。 “贱人,坏我好事。” 谢瑾瑶低声咒骂,“是不是你死了,一切又都会回到正轨?” 但想到前世太子为叶楨报仇,嗜杀成魔的样子,谢瑾瑶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行,她不能直接对上叶楨,否则太子那疯子不会放过她。 好在她比叶楨知道得多,好在,如今叶楨在明,她在暗。 总有借刀杀人的法子。 谢瑾瑶垂眸陷入沉思。 叶楨不知谢瑾瑶又生坏心,她此时正面对崔易欢而坐。 她刚回到侯府,崔易欢便来了。 “叶楨,这是真的吗?” 崔易欢红肿著一双眼,神情悲戚地望著叶楨。 她想看看棺槨里的儿子,可忠勇侯以世子无全尸为由,早早钉了棺盖。 一个妾室,哪怕是未来侯夫人,亦没有理由强行开棺。 可不亲眼看到,她始终难相信她的儿子没了。 他那样优秀,怎么就会没了呢,他还没娶妻,怎么就能没了呢。 早知道他会出事,她就不该留在京城,她该跟著一起去的。 崔易欢懊悔的臟腑绞痛。 叶楨点头,“您节哀!” 崔易欢的眼泪顿时似泄了洪般,她嘴唇颤抖,“我很后悔。” 她拉住叶楨的手,“我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明確告诉他,我就是他的母亲。 他那样聪明,其实他猜到了对不对,可我却没与他相认,我太自私了,太怯弱了。” “您別这样,世子知道会伤心的。” 叶楨抱住她。 回来的路上,她便在想,要不要告知崔易欢实情,可她还不曾做过母亲,不確定母亲为了孩子会做到什么地步。 万一崔易欢怨怪太子和忠勇侯,將侯府私藏太子的事捅了出来,就算皇帝有心包庇,朝堂上那些文臣武將会不会趁机拉侯府下水? 那帝后先前说太子养病的谎言,也会被拆穿。 还有侯爷想和崔易欢再续前缘,若她告知真相,崔易欢是否还愿意嫁给侯爷? 叶楨想,这件事就算要说,也该由侯爷来说。 因而她最终只道,“对不起。” 崔易欢很敏锐地察觉了什么,“叶楨,你为何要同我说对不起? 还有,为何不见你悲伤,叶楨,你告诉我,这是为何?” 崔易欢推开叶楨,仔细打量她。 叶楨虽一身素白回京,脸上亦低沉,可她並无失去心上人的痛苦。 “他还活著?叶楨,他还活著是不是?” 叶楨被她摇晃著胳膊,眼泪也簌簌落了下来,正不知如何开口时,忠勇侯走了进来。 他弯腰一把將人抱起,“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叶楨远远跟著,站在了忠勇侯的书房外。 片刻后,房里传来崔易欢的嘶吼,“我不信,你在撒谎,谢邦你个骗子。” 听不清忠勇侯说了什么,但叶楨知道,他定是告知了谢世子多年前就去世的真相。 且他叫破了崔易欢的真实身份。 没一会儿,屋里传来打砸声,接著是崔易欢的呜咽。 叶楨眼底突然也酸涩起来,她与世子素不相识,却在崔易欢的哭声中,感知到谢世子牺牲的悲壮。 和一个母亲的绝望。 泪水落了满脸时,房门打开,崔易欢踉踉蹌蹌出来,她一把抓住叶楨。 “我不信他,你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忠勇侯跟出来,“此事与她无关,都是我没护好孩子。” “父亲。” 叶楨扶住崔易欢,同忠勇侯道,“我想同崔姨娘说会儿话。” 忠勇侯眸色担忧,最终点了点头。 崔易欢跟著叶楨回到梦华轩,饮月挽星等人守在门外。 “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是我死后,太子背著我的棺槨四处求神拜佛……” 叶楨递给崔易欢一盏茶,將前世谢霆舟復活她的事,告知了崔易欢。 “在决定炸死脱身这个计划时,我们曾想过,平定內乱,我们可离京时,便去大魏寻我梦里的那个女子。 我们愿用此生功德,换世子再做你的孩子,这是我们的愿望,不知是否能成,但我们都如此盼著。” 叶楨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下,“父亲將真相告知你,可见他信任你。 但我还是想请您保密此事,听太子说,世子死前放不下侯爷,若他泉下知你得以重生,定也希望你余生好好活著。” 侯府若落罪,崔易欢作为侯府一员,亦难逃罪责,反倒是叶楨有帝后的三次承诺,不会被牵连。 崔易欢双手捧著水杯,颤抖著放到唇边。 良久,才道,“你知道的,我进府的目的是为了我的儿子,可眼下你们却告诉我,我的儿子早就没了……” 她艰难喝下一口,“你担忧的没错,在知道真相的第一时间,我的確想闹得人尽皆知,你们都瞒著我……” 她看向叶楨,“可仔细想来,我自己尚且瞒著自己身世,又有什么资格怪你们。 那时,我是崔家大姑娘,我们甚至都不熟络……” 崔易欢忽然丟了水中茶盏,將头埋进膝盖,“此刻,我恨自己不够胡搅蛮缠,不能同你们闹……” 叶楨静静听著,崔易欢哭了许久,终於抬头,“能让我再见见他吗? 这世间,或许最了解我儿的就是他了,是不是?” 叶楨点了点头,明白她口中的他是太子。 当夜,崔易欢在侯府再次见到谢霆舟,两人在忠勇侯的书房说了许久的话。 谢霆舟回宫后,崔易欢开始收拾包裹,忠勇侯心头髮急,担心她要离开侯府,离开他。 却听得她说,“谢邦,能带我去接儿子回家吗? 听说在外咽气的游魂,无法轮迴,除非带回他的尸骸。” 我还想再做他的母亲。 忠勇侯以近期无吉日为由,將棺槨送往城外寺庙停灵等待。 他中年丧子,悲痛难当,想替儿回一趟边境,看望昔日同袍,带一捧边境的土回来隨世子一道下葬。 出发这日,叶楨出城相送,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她在城门矗立许久。 直到,骂人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 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女孩,被一壮硕的妇人抱住往马车上拖,女孩拼命挣扎,“你个老货,放开你爷爷……” 第240章 如何证明她是你们的女儿 壮硕妇人被女孩闹得一个踉蹌,旁边一男子忙上前帮忙钳住女孩。 妇人抽出手,一巴掌打在女孩脸上,“小贱蹄子,我和你爹辛辛苦苦將你养大,结果你小小年纪就和人私奔。 你奶被你气得就剩一口气了,你还不跟我们回家见你奶最后一面。” 赫连卿死气了。 什么和人私奔,什么气病奶奶,他压根就不认识这两人。 他好不容易瞒著祖父跑来京城,眼见著就能进城了,就被这妇人突然抱住。 也不知这妇人手帕上沾了什么,只捂了下他的嘴,他就失了力道。 到此刻他也明白过来,自己这是遇上祖父口中的人贩子了。 “放开我,放开我,小爷不认识你们,你们根本就是人贩子,敢绑小爷,小爷要你们好看!” 男人脸上满是失望,也骂道,“那男人就那么好,让你连家人都不要,我看你娘说得对,你就是欠打。” 妇人忙接话,“都是你和婆母平时惯的,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给她,养得她不知天高地厚,没有一点孝道。 为了个男人如今什么话都编排得出,竟还说自己爹娘是人贩子,不孝的东西,也不怕雷劈死你。” “雷要劈也是先劈你们,凭你们也想做小爷的爹娘。” 赫连卿继续喊著,但他从没遇过这样的场面,能回懟的话就那些。 而眼下又是清晨,城门刚开时,大多是乡下提著农產进城卖的穷苦百姓,见三人衣著比他们好,又是爹娘老子管女儿的事,无人上前。 赫连卿觉得京城的百姓真没人情味啊,这跟他祖父说的一点都不像啊。 但眼下也顾不得骂自家老头了,只得拼命叫喊,“救命啊,来人啊,人贩子要卖人了,我真不是他们家女儿啊,救命啊~” 他又骂困住他的两人,“小爷警告你们,最好放开小爷,小爷不是你们卖的了的。” 啪! 男人也一巴掌甩在赫连卿脸上,“混帐东西,我怎么生出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瞧著娇娇弱弱的女娃,怎么性子这么烈,还张嘴闭嘴就是小爷。 男人不想引来更多关注,想一巴掌打晕赫连卿,因而用了十足力道。 赫连卿被打得眼前发懵,好在终於有个守城士兵走了过来。 士兵蹙眉,“究竟怎么回事,她说她不是你们的女儿?” 两人一点不胆怯,妇人道,“军爷,孩子被我们养废了,和个秀才私奔了。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她,让她和那秀分开了,她现在记恨我们,连爹娘都不认了。 但天地良心,她真是我们的女儿,否则我们也不敢这样光天化日抓她回家。” 士兵將信將疑。 赫连卿终於看到一丝逃跑的希望,忙对士兵道,“別听她胡说,我压根不是女孩,我是男的,地地道道纯爷们。” “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男人突然发怒,“先是不认我们,又说我们是人贩子,现在竟说自己不是女的。 我自己的种,我能不知道是男是女,你是不是还要当眾脱衣服?你是要把我们老张家的脸丟尽,才肯罢休是不是?” 赫连卿,“……” 他真的可以脱衣服啊。 但是妇人没给他机会,妇人抱住他,捧著他的脸,手上帕子又挨近了赫连卿的鼻子。 语重心长,“囡囡啊,你爹往日最疼你,连你手指头都不捨得碰一下,你这次是真的伤了他的心了。 你不能仗著家里疼爱,就这样胡来啊,那秀才穷得叮噹响,就是看中家里钱財才骗你这单纯的孩子。 如今爹娘给了他银钱,你看他出来瞧过你一眼没? 你才十二岁,还未及笄啊,乖囡囡,別闹了,跟爹娘回家,等你长成,爹娘让你自己挑个喜欢的夫婿,好不好?” 赫连卿那种无力感越来越强烈。 男人也適时拿出户籍文书,递给士兵,“这是我和婆娘的户籍,孩子是偷跑出来的,身上没带,但她真是我们的孩子。” 士兵仔细看了看赫连卿,唇红齿白,鹅蛋脸,美人尖。 虽与两人没相似之处,但的的確確是女孩子的相貌。 那这孩子的话就不可信,再看妇人和男人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被孩子气到不行的模样,便將户籍还给男人。 “既是你们女儿,就好好同她讲道理,莫要再打了,回去吧。” 赫连卿正咬著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听到这话,眼前一黑,险些就晕过去了。 他怎么就是他们的女儿了啊。 这士兵眼睛是摆设啊,他和他们有一点相似之地吗? 就凭这两货能生出倾国倾城,玉树临风的他? 还有他爹可是保家卫国战死沙城的英雄,他娘也是国色天香的美人,这两货是啥? 叶楨便是此时开的口,“慢著,你们有何证据证明她是你们的女儿?” 她在旁瞧了一会儿,心里已然有了判断,“这孩子容貌与你们无一处相似,她身上穿的乃是上等云锦,而你们穿的只是寻常绸缎。” 再看三人气度,也完全不是同一类人。 妇人忙道,“做父母的不就是这样,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什么好的都留给孩子。 至於容貌,她隨了她奶,她奶当年可是我们那里十里八乡头一號美人。” 这理由倒说得过去,有些因士兵上前,而停下来看热闹的人,纷纷点头。 “可不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叶楨笑,“她身上的云锦叫妆花,是云锦中最华丽的类別,乃云州进献的贡品。 陛下每年会將贡品论功行赏下去,敢问你这妆花是如何得来?” 侯府库房就有一批妆花缎子,是忠勇侯和谢霆舟凯旋迴京后,陛下赏赐的。 忠勇侯给了叶楨,叶楨喜素衣,缎子便一直没动,前些时日才让人分別给殷九娘和崔易欢做了衣裳。 崔易欢去感谢她,就同她说起这缎子的事,叶楨刚看那孩子身上衣著,便知两人绝非孩子父母。 再想到前世被关时,曾听婆子们閒聊,说是定远王自小做女娃打扮的孙子,来京时被人卖进青楼糟蹋至残,让定远王对朝廷生出不满。 叶楨不知道那事发生的时间,但看孩子身上的妆花云锦,以及他所言,只怕眼前人,就是定远王的孙子。 定远王府是防御西月国进犯大渊的重要防线,这个孩子她必须救。 妇人一听,心就有些慌了,她原本穷苦出身,这些年偷卖些孩子妇人,才置了些家產,穿上了绸缎,哪懂什么云锦妆花的。 她也是看那孩子容貌绝色,一身富贵,又是独自一人,才想著卖去窑子里赚一笔。 谁想平日见效的迷药,在那孩子身上就不太灵了,让她闹到现在。 如今还引了多事的人来,但敢做这种事的就没胆小的。 妇人佯装怒道,“什么贡品,这都是我婆母花重金给这丫头淘来的,就做了这么一身衣裳。 我看你就是那秀才的姘头,收了我们的钱,又想带走我闺女,好再收一笔是不是?” 士兵认识叶楨,朝妇人喝道,“大胆,这是忠勇侯府的昭寧郡主。” 第241章 做爷的女人,爷跟你住 妇人一听叶楨是什么郡主,嚇得就往后退,“我不知道,我以为是那秀才派来的。 这孩子这样不听话,既然她不肯走,那我就当没生过她。” 说罢,她就放开赫连卿,拔腿就跑。 赫连卿腿都是软的,没了支撑,人立即往地上倒去,被叶楨一把捞起。 只另一只手被刚赶来的李承海拉住。 李承海,“郡主还是这般喜欢多管閒事。” 娘跟他说了定远王孙子的事后,他虽不太信,但还是让人盯在了城门。 下人发现赫连卿,便回去报信了,只是没想到会让叶楨抢了先。 定远王府的恩情,他自不能让。 “这孩子尚且年幼,不知事,人家父母教训孩天经地义,郡主何必插手人家家事,做这恶人。” 他始终没放赫连卿的手,打算先摆脱叶楨,再將人贩子交给赫连卿处置,而后一番好生招待,赫连卿自会对他感恩戴德,哪里还会记得叶楨。 叶楨蹙了蹙眉。 李承海可不是会烂好心的人,他这样做,让叶楨越发篤定这个孩子的身份。 因为有前世记忆的谢瑾瑶如今正投靠萧氏,自要向萧氏证明自己的能力。 她眼下的能力,就是她前世的记忆了,想来是她让李承海来城门的。 否则这个时间点,李承海该在上朝才是。 註定是仇人,叶楨做什么要成全李承海。 叶楨不著痕跡往赫连卿嘴里塞了一粒药。 “李大人和这孩子有仇?还是这两人贩子本就是李大人的人? 不会是李大人看上这孩子,才故意让两人贩子拐卖他,再以施恩者的身份搭救孩子吧?” 李承海眼底慍怒,“昭寧郡主,休要胡言,本官只是担心郡主打著行侠仗义之名,以权压人,毕竟这样的事,侯府从前不是没做过。” 侯府的確有人做过这样的事,是谢瑾瑶。 叶楨眯了眯眸,“李大人,真正忠勇侯府的人从来都只行善。 倒是李大人实在古怪,这孩子身穿贡品妆花云锦,这两人口口声声说孩子是他们,可这天底下又有哪对父母会將女儿私奔之事,叫囂的人尽皆知。 李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不该连这点判別能力都没有,除非你有意包庇那两人。” 叶楨笑了笑,“但既然本郡主遇上,就不能让李大人得逞,挽星,饮月,將他们送官。” 李承海怎可能没有辨別能力,他只是想先打发叶楨,若报官,他还怎么得赫连卿的恩情。 “这都是郡主一家之言……” “那便让孩子自己说。” 叶楨打断了他,放开赫连卿。 赫连卿被叶楨塞了药后,人便渐渐清醒,力气也慢慢恢復。 他一把推开李承海,怒目圆睁,“你是谁?作何要害小爷?小爷和你有仇吗?” 刚刚这人帮人贩子的话,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眼瞎吗?就他们能生出小爷?” 他很在意自己的父母,这对狗东西扮作他的父母,远比绑了他,更叫他生气。 李承海也气死了,施恩不成反被怨,正欲解释,赫连卿看都不看他一眼,衝到那胖妇人面前,一脚朝她肚子踢去。 对挽星吩咐,“掌嘴,敢绑小爷,打落她所有牙齿,让她咽下去,再送官。” 他抬起下巴,吩咐著。 又看向饮月,指著那男子,“你负责他。” 挽星饮月不约而同看向叶楨,赫连卿亦看向叶楨。 见叶楨点头,他冷哼,“女人,算你识趣,小爷不会亏待你。” 说罢,他弯腰拿起妇人手中的帕子,走到李承海面前,啪嘰將那帕子捂在了李承海脸上。 没一会儿,李承海就眼皮发沉,倒下去前,他听得赫连卿轻蔑道,“蠢货才信他们是小爷的爹娘。” 萧氏得知李承海昏迷,被人抬回府后,忙去看他。 她到时,李承海已在府医的救治下醒来。 “承儿,究竟怎么回事?不是说发现那孩子了吗?怎的没带人回来?” 反倒是自己昏迷了。 李承海气得不想说话。 萧氏只得问他身边隨从,隨从小心翼翼看了眼李承海,见他不反对,便將事情都说了。 “怎么又是叶楨?” 萧氏神色不愉。 他们好不容易掌握的先机,怎叫叶楨抢了去,还被她挑拨承海与赫连卿的关係。 李承海此时才开口,“母亲,我要杀了她。” 上次叶楨告状,害他第一次被父亲打骂,他就想杀了叶楨。 萧氏也想。 原因无他,梁王造反那日,是叶楨给了沈氏解药,让沈氏在相爷面前出尽风头。 任何帮沈氏对付她的人,都是她的敌人。 因而她去找了谢瑾瑶。 这一次,她態度和蔼多了。 “瑾瑶……” 话未开口,就被谢瑾瑶打断,“姨母,我叫明月。” 谢瑾瑶死在了女奴所,她往后是相国府的表小姐明月。 前途光明的明月! 萧氏想到她的预判能力,暗暗吸了口气,“瞧姨母这脑子,还是你细心,明月啊,定远王的孙子的確出现了,不过被那叶楨给搅黄了,还害的你表哥被那孩子迷晕。 你看看,你还有什么別的办法,让你表哥立功?” 谢瑾瑶既说了赫连卿的事,自然会关注,只是她也没想到,李承海这样废物。 “姨母,机会,向来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她都听说了,下人来通稟后,李承海觉得天色太早,磨磨蹭蹭许久才出门。 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但眼下还需要这对母子,她面上不显,“姨母,偷窥天机,会减福寿,招灾惹祸,定远王府的事本是我送给姨母和表哥的大礼。” 她嘆了口气。 將此事说成天大的恩情。 萧氏如今是彻底信了她,“明月啊,你刚回京城,稍后姨母陪你出去逛逛如何?” 谢瑾瑶是何德行,她大约也是知道些的,眼下投奔她,不就是想靠她托举,重新成为京城贵女。 只要她能帮自己,她也不是小气的人。 於是,没一会儿,带著面纱的谢瑾瑶便跟著萧氏出了门。 先是珠宝首饰,再是綾罗绸缎,萧氏没有吝嗇,只要儿子前程好,这些都是还能再回来的。 沈氏得知这个消息后,问孙女李岁欢,“想不想去找郡主玩?” 李岁欢毫不迟疑点头,“想。” 皇庄上,叶楨带著穗穗他们抵御叛军的举动,在她心里留下深刻烙印。 她更崇拜叶楨了,自然想与她亲近。 沈氏见孙女眼眸都亮了,笑著摸了摸孙女的头,“那我们现在就去。” 而忠勇侯府。 赫连卿昂头站在叶楨面前,“爷不住前院,爷要和你住。” 叶楨笑,“男女七岁不同席,男子就该住前院。” “爷娶你,你做爷的女人,爷就能跟你住了!” 赫连卿很坚定。 京城太危险,一点没有他们边城安全,他不想一个人住。 万一再被人偷了怎么办? 而且,这个女人很能给他好感,他想粘著她。 叶楨养了那么多孩子,看赫连卿就跟和阿牛他们没区別,笑道,“你才几岁就想娶妻的事了?” 赫连卿便觉得叶楨这是嫌他矮,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僕从不在,屋里的下人也全是女的,他决定了要娶叶楨,那就不能让別的女人近身。 祖父说过的,赫连家的男人,一旦选定了妻子,就得为妻子守身如玉。 於是,自己搬了把凳子放在叶楨面前,而后站到了凳子上,终於比叶楨高了,说话底气也足了。 “你刚抱了爷,爷的清白被你夺去了,你得对爷负责,以后你就是爷的女人。” 他叉了叉腰,“爷打听过了,你那公爹想给你找夫婿,但一直还没找到合適的,爷觉著整个大渊就没有比爷更適合你的。 所以,今晚开始爷得跟你住,爷回家时,会带著你一起走,你放心,往后跟著爷吃香喝辣,爷的家业全给你,比你在这京城侯府呆著强多了。” 好不容易得空偷溜出宫见心上人的谢霆舟,“……” 我才离开侯府几天,就有人跟我抢女人了? 第242章 梁王不是真正的面具人 赫连卿的话,叶楨当是童趣。 但她也不可能让赫连卿住在她的院子,男女七岁不同席,从来不是笑话,赫连卿虽才十岁,但在许多高门大户,男孩十二三岁便会安排通房。 叶楨是寡居出身,侯爷这个男主人又不在,她不想平添麻烦。 赫连卿的身份註定倍受瞩目。 因而她道,“要么我送你去官府,请官府安置你,要么你住前院,但我可让我弟弟回家与你作伴。” 这孩子虽承认自己是男孩,却还不曾透露身份,叶楨也没刻意点破。 赫连卿见她不似开玩笑,只得勉强同意住前院。 “哼,爷不为难自己女人,但你记得你是爷的女人。” 叶楨便让扶光跟著他,暂时负责他的安全。 赫连卿不情不愿跟著扶光去前院,行至门口时,还不忘提醒叶楨,“爷说话算数,你说话也得算数,儘快將爷的小舅子送来。” 这个女人眼底慈爱,长得又好看,像极了祖父口中的阿娘。 他若娶一个像阿娘一样的女子回去,祖父定然高兴,可这女人似乎並不当真,那就先把小舅子笼络住。 赫连卿一身绸缎锦裙,梳著双丫髻,双手背在身后,思量如何拐带叶楨跟他回边城,给他做媳妇。 那模样逗笑了叶楨。 他一走,谢霆舟就出现在叶楨房中,“他是谁?” 叶楨在城门救下一个姑娘的事,他听说了,估计就是刚刚那个,但刚听言语对方是男孩。 嗯,还是个要和他抢妻子的小情敌。 “若我猜得没错,他应是边城定远王的小孙子……” 叶楨和谢霆舟相对而坐,將前世听闻以及刚刚城门之事告知了他。 谢霆舟闻言凝重了眉眼,“李承海此人无利不起早,你猜得应当没错。 定远王府就剩这一根独苗,听闻定远王將他当眼珠子护著,若这孩子真是赫连卿,楨楨,你得报备陛下。” 叶楨亦有此意,不过她原本想著让谢霆舟告知皇帝,但谢霆舟显然又有想让她立功的心思。 便道,“那行,稍后我问明他身份,明日便带他入宫。” 定远王府的宝贝疙瘩,必须过陛下的明路,否则若有闪失,忠勇侯府可承担不起这个罪责。 “人贩子已被送去京兆府,你让人將事情闹大些。” 叶楨同谢霆舟道,“谢瑾瑶有前世记忆,在得知叶晚棠出事后,她撇开梁王等人,选择了入相府。 说明前世,梁王,康乐等人都不成气候,而相府才是能与你抗衡的。” 但相国这些年表现得无比忠君,连相府內斗都对外瞒得死死的。 叶楨想到了深潭,表面瞧著风平浪静无甚危害,內里或藏深渊。 只有搅动搅动才能试探其中深浅和玄机。 李相国便是那口深潭。 谢霆舟今日来,也是想同叶楨说此事,点头道,“好,就让赫连卿恨上李承海。” 赫连卿恨上李承海,定远王府就与相国府好不起来。 这也算是变相阻止了文臣武將勾结。 “还有一桩事,帝后排查了宫廷暗卫,梁王不曾插手其中。” 其实在皇庄,宫廷暗卫中无人对帝后下手,谢霆舟便有了想法。 若宫廷暗卫里有梁王的人,在他山穷水尽时,必定会让那人出手。 结果没有。 他握住叶楨的手,“梁王应该不是真正的面具人。” 那么就是真正的面具人,找了梁王做替死鬼。 他还潜伏在暗处。 这也是谢霆舟暂不能公开表露心仪叶楨的原因。 免得叶楨这一世再被面具人盯上。 叶楨格外在意此人,“明日进宫后,我顺道去见见叶晚棠。” 別人不知道,叶晚棠或许知道点什么。 这是个极大的隱患,他们必须儘快將人找出来。 谢霆舟自是认同的,“谢瑾瑶那边我亦会盯著。” 其实將谢瑾瑶抓来严审,或许她会吐露知道的,但也有可能会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说,亦或者误导他们。 光脚不怕穿鞋的,谢瑾瑶干得出来那种事。 谢霆舟最惦记的,还是她那日涂黑的部分,应是和叶楨身世有关。 只要打压的谢瑾瑶无出路,她必定会用尽前世记忆,他们便能根据她的动向得到想要的。 这是比较安全的法子。 叶楨頷首,“我亦会让沈夫人帮忙盯著。” 原本,叶楨不打算告知沈氏谢瑾瑶的事,但事情转机在谢瑾瑶竟是用沈氏女儿的事,威胁萧氏。 如今谢瑾瑶又进了相国府,沈氏要找女儿,叶楨要密切关注谢瑾瑶,倒是能合作。 说曹操,曹操到。 饮月敲门,“小姐,沈夫人带著岁欢小姐来了。” 谢霆舟只得起身,轻轻抱了抱叶楨,“你一人在府中,万事小心,明日我们宫里见。” 他如今便是来侯府,都得偷偷来,两人见面再不及从前方便了。 谢霆舟很捨不得,到底还是又抱了抱才放开,而后从后窗悄悄翻了出去。 叶楨倒是没他那般不舍,只要心在一起,可以不必时时在一起。 从皇庄回来后,她就开始思虑筹建慈善堂,想用来收留无家可归的妇孺,这件事是她先前在做,重生后一直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分走了她不少精力。 放在谢霆舟身上的心思便少了些,见谢霆舟翻窗出去后,还一步三回头的小媳妇样,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霆舟看她没心没肺,有些无奈,又觉得自己或许婚后亦是个粘媳妇,惧內的。 这或许是家学传承。 是的,谢霆舟怀疑自己就是皇帝的亲生儿子。 若不是沈氏来了,他本来还要和叶楨说说这件事,一起分析分析。 叶楨不知谢霆舟心思,目送他离开后,去花厅见沈夫人。 路上,饮月道,“小姐,蔡月牙去找赫连卿了。” 蔡月牙跟忠勇侯嘴上强势,说要赖在他,但心里其实没多少底气。 担心哪一日就被忠勇侯送走了,因而总会抢著帮忙做些事。 忠勇侯给她发银钱,她也不要,替她调理身子的大夫告知忠勇侯,让她多活动活动,反而於身体有利。 忠勇侯便同意她在府上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每个月给她五两。 不是工钱,而是家里人每个月都有的月例零花,蔡月牙问过叶楨和崔易欢也有,这才欢欢喜喜收下了。 觉得自己这也算是侯府家人了。 侯府世子去世,她很伤心,总觉得那个替她镶金牙的好孩子,不该就那么早早去了。 为此萎靡了好些天,叶楨不能告知她真相,也见不得她颓丧。 便让饮月去告知她,府上来了个没什么安全感的小客人,叶楨请她帮忙作陪一二。 蔡月牙闻言,果然精神了许多,当即跟饮月保证,必定让没安全感的孩子,踏实下来。 这个,她有经验。 叶楨頷首,“让扶光留意些,莫要累著她。” 第243章 这妹妹瞧著好生眼熟 主僕俩说著话,就到了花厅。 两方见礼后,沈氏打发孙女去玩,同叶楨道,“萧氏今日带了表小姐出去大採购,她那人眼高於顶,能被她看得上的不多,这个表小姐不简单。” 那日,叶楨突然问她女儿的名字,告诉她女儿可能还活著。 回京时,又告诉她相府可能多个表小姐,请她帮忙留意表小姐的动向。 沈氏还想知道女儿下落,自不敢懈怠叶楨交代的任务。 且隱隱觉得这个表小姐,或许与女儿的事有关。 叶楨想了想,將表姑娘就是谢瑾瑶的事告知了沈氏。 “我也是无意中得知她还活著,且变得神神叨叨。 她便是利用您女儿的事,威胁萧氏进得相府。” 又將谢瑾瑶与萧氏联繫的事说了,“我派人查过,京城附近的確有个叫枕月湾的村子。 二十多年前,有户人家给他们的傻儿子买了个童养媳。 童养媳叫玉娘,磕了脑袋,没了记忆,但三个月后又突然失踪了。 结合谢瑾瑶所言,大概就是当年您女儿並非真的遇难,而是被萧氏卖给了傻子。 傻子一家外出走亲戚时,被山匪灭门,先前不告诉你详情,有一方面原因是担心您去枕月湾查探,打草惊蛇。” 萧氏收到谢瑾瑶的威胁,必定会派人留意枕月湾。 若她知道还有人在盯著这事,难保不告诉谢瑾瑶,届时,谢瑾瑶就会知道有人在盯著她。 叶楨再想得到谢瑾瑶的前世记忆,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谢瑾瑶至今不曾派人去过什么地方,我怀疑她只知当年內情,却不知您女儿真正的下落。” 叶楨自认对谢瑾瑶还是有些了解的,玉娘是她拿捏萧氏的重要把柄。 谢瑾瑶若真的知道她在哪里,定会確认一二,就像她担心自己忘却记忆,不惜半夜去找栓子要纸笔记录。 除非她根本不知道玉娘如今何在,她在矇骗萧氏,亦或者玉娘已不在人世。 若是前者,说明谢瑾瑶並非真正投靠萧氏,而是以她为跳板,她要踩著萧氏结识能压制萧氏的人。 叶楨想到了李相国。 同时她还想到李相国曾替叶晚棠说话,那时她以为李相国是梁王的人,所以才想帮梁王促成叶晚棠和寧王的婚事。 但从梁王造反来看,他与李相国並无合谋。 越是身居高位者,越是谨言慎行,那李相国帮叶晚棠就值得推敲。 沈氏听懂了她的意思,拳头死死攥住,“玉娘出事时,与岁欢一般大小。 那时我替承河物色了一位老师,老师不愿上京,只同意承河去他家中求学。 我不放心儿子一人外出,便想带著玉娘亲自送她哥哥过去。 当时萧氏儿子即將周岁宴,她认定我是故意离府,叫人看笑话,闹到了相爷跟前。 相爷彼时还得依仗萧家,又看重顏面,要求我留下……” 沈氏顿了顿,眼中有泪花闪烁,“玉娘机灵,为了让我送她哥哥离府,故意让自己出了一身疹子。 女儿身子抱恙,我这做母亲的就有了替她外出寻医的藉口,只是她就得留在府中。 她是被我从后院的废井中捞出来的,那时已在井里泡了多日,早已辨別不出容貌,身上的衣裙却是我亲手缝製。 认罪的是玉娘身边的嬤嬤,嬤嬤说记恨我將她儿子赶出了府,故而报復玉娘,將她推入井中。 並骗相爷和萧氏,说玉娘不见的那些日子,是偷偷出府寻我。 可我却知真正幕后真凶是萧氏,她记恨玉娘装病,让我离府。 相爷重男轻女,对玉娘无多少感情,反谴责我对下人苛刻,以至於连累自己女儿。 我欲寻萧氏报仇,相爷以我儿性命威胁,不允我伤萧氏母子性命……” 她只能徐徐图之,在相爷抓不到把柄的情况下,断了李承海孕育子嗣的能力,亦给萧氏下了绝育药。 这些年她常愧疚不能真正为女儿报仇,却没想到,原来女儿当年並未死,而是被萧氏卖了。 她自小被卖给李家做童养媳,不顾世人嘲笑学了杀猪供李恆读书,替他生儿育女,替他伺候走公婆,可他却在平步青云后另娶他人。 偏她是童养媳,身后无娘家,长子的命运和前途又握在男人手中,她当真是恨死了童养媳这个身份。 萧氏却又將她的女儿卖做童养媳,杀人诛心,当真歹毒。 叶楨眸色微动,“那相爷会不会知道玉娘的下落?” 她始终觉得,后宅女人能作乱,大多是男人的原因。 就像先前的忠勇侯府,若不是忠勇侯轻信柳氏和舒六娘,哪会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 而李相国求权,一开始需要仰仗萧家,未必不会纵容萧氏。 能从一个需要靠妻子杀猪供养的落魄世家子,钻营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李恆可不是没脑子的。 未必看不出那嬤嬤是替萧氏办事。 还有,玉娘失踪和傻子一家被灭门,总不能是巧合。 “我怀疑过他有包庇萧氏。” 沈氏脸色发白,“但我没怀疑过他会坑害自己的女儿。” 虎毒不食子,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纵然不甚喜欢,也不曾苛刻。 只是在女儿死后,没有深究她的死因,所以即便怀疑,她也只怀疑过或许李恆知道女儿是被萧氏所害,但碍於萧家,他选择了包庇萧氏。 人家到底是夫妻,叶楨点到为止,没再提李相国。 而是承诺会竭力替沈氏查玉娘的下落。 沈氏来的时候还想同叶楨套取更多女儿线索,好自己去找。 但眼下她彻底不敢了。 她现在也怕此事李恆有参与,而她母子生活在李恆眼皮子底下,她担心自己举动会被李恆发现,反而坏事。 “郡主,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记你这个恩情。” 又说了会儿话,她便打算告辞。 没想挽星急急跑来,“小姐,李小姐被那小公子气哭了。” 原来,李岁欢惦记穗穗那晚的英勇表现,便请挽星带她去结识穗穗她们。 谁想路上遇到了在侯府四处閒逛,到处熟悉的赫连卿。 赫连卿看到李岁欢,一双眼珠子就粘在了她脸上,还摸著下巴,十足浪荡模样。 说道,“这个妹妹瞧著好生眼熟,似前世见过般。” 一开始李岁欢还不知他是男子,只是觉得他有些冒昧,福了福身便打算离开。 谁想赫连卿得尺进寸,竟伸手去摸李岁欢的脸。 “別动,让爷好好看看。” 扶光和蔡月牙都知他是男的,自然要阻止,加上赫连卿刚刚那话,李岁欢才知他是男的。 自小学女戒长大的姑娘,被男孩子那般轻浮,可不就哭了。 赫连卿见她哭,也慌了,“你別哭啊,你若觉得爷占你便宜,爷可以认你做妹妹啊,爷摸自己的妹妹总不打紧……” 他这话让李岁欢哭得更凶了,偏他还不肯让李岁欢走,追著问她姓甚名谁。 叶楨到时,他还拦著李岁欢不让姑娘走,叶楨提著他的衣领一把將人拎开,“你若要做登徒子,便不必留在我府上。” 赫连卿被李岁欢哭的有些不知所措,又觉被叶楨凶了,叶楨还要赶他走,顿时也红了眼,“爷才不会对一个黄毛丫头做登徒子,爷只是觉得她和阿娘的画像长得有些像。 祖父总担心爷没別的亲人,將来他走了,爷一个人可怜,爷不想祖父死不瞑目,爷就来找阿娘的亲人,所以才问她姓名……” 第244章 我娘也叫玉娘 叶楨和沈氏对视一眼,沈氏忙问赫连卿,“你阿娘叫什么?” 赫连卿不答。 他自小被定远王娇宠长大,有边城小王爷的骄矜,不是谁,他都愿意理的。 叶楨是例外,而李岁欢则是因为容貌。 何况,他还生著气呢。 沈氏见状,忙看向叶楨求救。 孙女岁欢的容貌是与女儿漱玉有些相似的,她刚还在忧愁女儿的下落,就听得赫连卿这样说。 如何不著急。 叶楨弯了弯身,“刚刚是我误会你,我同你道歉,这妹妹姓李名岁欢。 在京城,男孩子是不可以隨便碰女孩子的,那会有辱女子清白,岁欢她是被嚇到了。” 叶楨知道,类似边城这种边缘化的地方,对男女大防不及京城这边严苛。 赫连卿又是被当女孩养大,想来是没有多少这方面的概念。 果然,赫连卿眼底露出一丝茫然。 管家爷爷的確跟他提过一些男女大防的事,但他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却也没法跟李岁欢道歉,因为他觉得他不是在占便宜。 可將人弄哭了,到底是他不对,故而神情有些彆扭。 叶楨趁机问道,“岁欢真和你阿娘长得像吗?” 赫连卿点头,“像。” “哪些部位像?” 沈氏终是没忍住,很是克制的情绪地追问了句。 赫连卿回想阿娘的画像,“眼睛眉毛,还有下巴都挺像的。” 叶楨看向沈氏,见她微微点头,便带著赫连卿和沈氏祖孙回到花厅。 待下人离开后,叶楨又问,“你刚说你来京城是找你阿娘的亲人,你能同我说说嘛?” 赫连卿年纪不大,但因著是王府唯一接班人,心智要比同龄人稍稍成熟些。 “你们是不是认识我阿娘?” 叶楨指了指沈氏,“这位夫人的女儿多年前失踪了,夫人女儿叫玉娘,与岁欢下巴眉眼都有些相似。” 李漱玉被卖去枕月湾后就一直用玉娘这个名字,叶楨便提了这个名字。 没想赫连卿眼眸微亮,“我阿娘也叫玉娘。” 他转头看向沈氏。 难道这就是阿娘的亲人? 不对。 “可我阿娘有自己的亲娘,阿婆的丈夫依靠她娘家医术发家后,便看上別的女子。 阿婆性子烈,与他和离,阿婆有很好的医术,可当年京城不兴女子行医,阿婆便带著阿娘去了边城。” 叶楨听出不对,“你阿婆既是和离,那你这次来京寻亲当不是寻你阿公。” 赫连卿冷哼,“负心薄倖的男人,寻来做什么,爷才不承认他是什么阿公。” 他顿了顿,才道,“爷灌醉过管家爷爷,听他说阿娘其实还有个哥哥在京城。 当年阿婆要和离,那男人只肯让阿婆带走阿娘,否则就不同意和离。 阿婆为了自由,放弃了舅舅,她觉得愧疚,一直不敢回京看舅舅。” 阿婆的儿子就是他的亲舅舅,虽不清楚他会不会认自己,人品如何。 可总要找一找,万一是个好的,自己不就有亲人了。 “你可知你阿婆是哪里人士,那男人又是谁?” 虽失望此玉娘非彼玉娘,但叶楨还是想多问点情况,再查查。 李漱玉的失踪本就蹊蹺,没准赫连卿所言本身就有问题呢。 就算他的阿娘真不是沈氏的女儿,也能帮赫连卿找到亲人。 赫连卿,“阿婆生前不喜欢提从前的事,阿娘那时候年纪小,又在去边城的路上生了病,烧没了记忆。 只知道他们是京城人士,阿婆家是祖传的医术,在京城开医馆,那男人姓李。” 叶楨狐疑。 也没有记忆。 “那你阿娘呢?她现在在哪?” 问话的是沈氏。 容貌相似,名字一样,也都没了记忆,沈氏觉得赫连卿的阿娘就是自己的女儿。 赫连卿情绪低落下去,“阿娘死了。” 叶楨猜到赫连卿身份后,便打听了定远王府的情况,她是知道赫连卿父母情况的。 父亲是定远王最小的儿子,战死沙场,母亲生產后没多久抑鬱而终。 而定远王其他的儿媳都在丧偶后,都被定远王嫁了出去,所以,赫连卿是由老王爷亲自养大。 叶楨没想到沈氏会这样问,想阻止已来不及,只得摸了摸赫连卿的头,以示安抚。 赫连卿抬眸看她。 刚不是说京城男女授受不亲吗? 算了,自己的女人,摸就摸吧。 沈氏红了眼,她目光移到赫连卿脸上,若这孩子的阿娘就是漱玉,那这孩子就是自己的亲外孙啊。 她再次目光恳请叶楨,她想请叶楨帮忙查明此事。 叶楨微微点头,明白她的心思,让扶光带赫连卿回去后,同沈氏说了赫连卿的身份。 沈氏听说是定远王府,对玉娘的身份又不確定了。 “我的玉娘是被人卖掉的,想来之后也没什么好身份。” 而王府娶妻应是要门当户对的。 叶楨摇头,“夫人先別急著下定论,此事我会去查,不过查明之前,还希望夫人莫要露出端倪。” 她直觉这里头有个大阴谋。 沈氏允诺,心藏悲伤地回到了相府。 而相府萧氏院中,萧氏母子则是愤怒。 李承海被大理寺请了去,细问他为何要帮两个人贩子。 “我说了我没有帮他们,可该死的大理寺竟似听不懂般。” 李承海同萧氏抱怨,心头很是烦躁,“都是叶楨那贱人胡言乱语,母亲,得设法除了她。” 虽然他最后同大理寺解释清楚了,可现在外头不是传他偏帮人贩子,就是说他没脑子,识人不清,误將人贩子当好人。 有了这样的名声,他如何升官,如何管底下人。 传到父亲耳中,只怕父亲又会对他不满。 萧氏自然也帮著儿子怨恨叶楨,“承儿莫气,娘自有法子对付叶楨给你出气,你且看著。”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挽回儿子声誉。 因而派人叫了谢瑾瑶过来。 谢瑾瑶也知想要拿捏母子俩,的確需要给他们点好处。 因而绞尽脑汁回忆前世大事,还真叫她想到了一个。 “西区十三街有个製作焰火爆竹的黑作坊,半个月后会爆炸。” 黑作坊建在地底下,那里又是贫民区,人口密集,一旦爆炸,死伤无数。 西城房屋大多简陋破旧,经不起爆炸的威力。 她记得前世就是房屋倒了大片,人也死了许多,给朝廷增加了不少的负担,最后是叶晚棠捐献钱財助百姓重建家园,贏得不少称讚。 “若表哥能及时发现黑作坊,在爆炸前阻止,便能救下无数百姓。” 李承海蹙了蹙眉,“能在京城开黑作坊的,后头都有人,我若举报,难免会得罪人。” 谢瑾瑶只笑不语。 她怎么可能想不到黑作坊背后有人,可她一个后宅妇人,本来就不关注朝堂之事,能想到这个已是不易。 天机她给了,做不做是李承海的事。 萧氏也觉得儿子顾虑没错,问道,“明月啊,你可知黑作坊背后之人是谁?” “姨母,表哥可是相国之子,无论背后之人是谁,他做的都是於朝廷有利之事,那背后之人势力再大,能大过陛下?” 爆炸之事,还是叶晚棠得了赏,她才关注,又怎么可能知道背后之人? 第245章 父代子传香火 想到叶晚棠,她又道,“表哥若担心,可也等爆炸之后,再捐財救助,也能贏得一波美名。” 可美名怎么能和功劳相比。 李承海想起父亲看自己的眼神,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去查一查黑作坊的事。 他走后,谢瑾瑶同萧氏道,“表哥想要往上走,最好的法子还是博得相爷的心。” 省的他们母子一再让自己想法子。 萧氏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知道相国的义子是给大房准备的后,她便不敢將全部希望放在相国身上。 不过,相国那边也不能放弃就是了。 “明月可有好法子?” 谢瑾瑶抿唇一笑,“子嗣。” 萧氏有些失望,这还要她说。 却听得谢瑾瑶道,“就算你们设法弄了个孩子养在表哥膝下,也不是相府的孩子,相国未必不知道。 大房三个孙子,二房一个没有血缘的孙子,为了家族传承,相国也会选大房。” 萧氏见谢瑾瑶连李承海不能生的事都知道了,便也不瞒她,“不是我们不想,是看过许多大夫都没办法。” 弄个假的,总比没有强。 “姨母著相了。” 谢瑾瑶靠近萧氏,低语,“表哥不能生,相国未必不能。” 父代子传香火的事,自古又不是没有过。 萧氏一惊,“这怎么可以?” 相国可是她的男人,苏氏那贱人怎么配。 谢瑾瑶依旧笑著,“俗话说,大孙子,小儿子,就是看在那小儿子的份上,相国也不会亏待了二房。 姨母,夫妻情分重要,还是表哥前程重要,端看你选择。” 她知道,萧氏最后一定会同意的。 夫妻几十年,相国又不是没有过別的女人,何须在意那点小节。 只要萧氏配合,她的计划便成了一半。 自然,最后生下那个孩子的不会是苏氏,只这些得徐徐图之。 可任何想和萧氏抢男人的,都会让萧氏警惕,她问道,“明月,漱玉如今到底在哪里?” 她担心谢瑾瑶不是真心想帮她。 谢瑾瑶神色微僵,旋即恢復,“姨母不信我,我自也不敢全然信任姨母,总得手里握著点什么。 只要姨母与我是一条心,便无需担心那些事传出去。” 前世记忆里,萧氏卖李漱玉的事曝光后,她就被昭临那个疯子丟进了蛇窟,哪里知道李漱玉如今在哪。 若知道,她早就將人拿捏在手里,何须提心弔胆与萧氏周旋。 这个决不能让萧氏知道,否则如何拿捏她。 不过依仗这对母子不是长久之计,她佯装不开心道,“姨母有精力与我內訌,不如想想如何让二房有子嗣吧。 还有叶楨与表哥相剋,先前她已经抢了表哥一次功劳,若姨母再不除了她,只怕黑作坊这次,她也会坏事。” 萧氏还是太閒了,得给她找点事做。 说罢,谢瑾瑶施施然走了,害怕萧氏追问到底。 萧氏果然开始思量叶楨的事。 另一头,叶楨送走沈氏后,又去了赫连卿的院子。 “你住在侯府,我也会替你寻亲,但你当告知我,你的真实身份。” 否则她无法解释,自己怎么认出赫连卿。 总不能说是前世听闻。 赫连卿心想,自己都要娶她了,那的確该告知她真实身份。 “女人,你听好了,爷是定远王府的小王爷,赫连卿。 你是爷的女人,爷才告诉你,但你不能告诉別人。” 叶楨笑,“恐怕不行,小王爷身份尊贵,我若不上报,万一有人参我拐带小王爷,我承受不起。 小王爷离家出走,定远王也必定焦急万分,他老人家可是边城的定海神针,不能让他急坏了。 所以,明日我得带小王爷进宫,见一见陛下,如何?” 赫连卿想了想年迈祖父,最后不情不愿答应了,“可以,但你不许將我丟在宫里。” 叶楨狡黠一笑,“你若答应保守自己来京的秘密,我便带你回来。” “你这女人,怎么这样?” 叶楨同他分析,“你看啊,人贩子拐卖你的事那么明显,李承海却还想让你落入人贩子之手,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身份极有可能已经暴露,对方怕我坏事,想让你落难,再施恩於定远王府,同你祖父换取好处。 若你寻亲的事被人知晓,难保没有第二个李承海,你祖上用血肉才换来如今地位,岂能轻易便宜他人,对不对?” 叶楨趁机给李承海上了波眼药。 又道,“再说你来寻亲,自是想要真正的亲人对不对? 我们秘密查探,暗中观察你舅舅,若是个为权势钱財才认你的,那你不要也罢,若是个好的,你再相认也不迟,是不是?” 她的阴谋论不能告知赫连卿,只能用孩子能接受的法子同他沟通。 果然,赫连卿同意了。 翌日上午,叶楨便带著他进了宫。 两人见到皇帝时,谢霆舟也在。 得知赫连卿身份,皇帝让谢霆舟给定远王去信,告知赫连卿行踪,並允定远王亲自来京接赫连卿回去。 算是朝廷给定远王的一个恩典。 谢霆舟知道叶楨要去见叶晚棠,便藉口带赫连卿在宫里转转。 叶楨趁机告退去见皇后,与皇后敘话片刻后,道,“娘娘,臣女有些事想问问叶晚棠,臣女可否去见她?” 皇后知道她和叶晚棠的过节,猜想叶楨应是想找身世相关的线索,让宫女领著她去了。 皇帝登基二十多年,只有皇后一人,因而冷宫里没有其他犯事妃嬪,只有叶晚棠一人。 见到叶楨,叶晚棠很惊讶,隨即是愤恨,“叶楨,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的笑话,顺道告诉你,梁王的下场。” 叶楨环视她的屋子,虽简朴,但日常生活该有的也都有。 只不过叶晚棠千金小姐多年,不懂如何收捡整理,因而屋子很乱,还隱隱有股味道。 但比起叶楨前世所呆的破屋,好多了。 帝后没有亏待她。 叶楨心里不爽,叶晚棠不配住这样好的屋子。 “梁王造反失败,要被腰斩了,你腹中孩儿很快就没有父亲了。” 叶晚棠还不知自己是假孕,手抚著腹部,听了叶楨的话,脸色顿时苍白。 “你胡说。” 叶楨怎么知道她怀的是梁王的孩子。 “满京城都知道的事,我骗你作甚。” 叶楨也抬手摸上她的腹部,微微凑近她,低声嘲讽,“说来也是你蠢,连枕边男人换了人都不知道。 可惜你没本事,人家厌倦了你,才寻了梁王接手……” 说到这,叶楨脑中灵光一闪。 面具人因为嫉妒太子才接近叶晚棠,那叶晚棠与太子无关係后,他自是对叶晚棠没了兴趣。 所以,换人应是在叶晚棠被退婚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晚棠脸色更白了。 “叶晚棠,你不会真的蠢到毫无察觉吧?” 叶楨脸上嘲讽更甚,“你当真没察觉,自你退婚后,与你私会的男子变了?” 眼睛则盯著叶晚棠,不错过她脸上任何神情。 叶晚棠心中大骇。 她想到男人前后的变化,她还试探过,原来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吗? 可。 “你撒谎。” 一开始说喜欢她的就是梁王那张脸,之后她试探摘了他面具,还是梁王,怎么可能换人。 叶楨看她神情就知道,的確是换人了。 笑道,“一品將军府的大小姐,不会不知道这世间有易容和人皮面具吧? 嘖嘖,怀上樑王这个逆臣的孩子,那人对你到底有多厌恶,才要这般害你。 谋逆啊,诛九族的大罪,我必须得告诉陛下,你腹中孩儿是梁王的,叶晚棠,你死定了,真可怜,可是我好开心。” “不是,不是梁王。” 叶晚棠果然顺著叶楨的思路想,若与她有私情的男子不是梁王,那她就不会被牵连进谋逆案。 可那人接近她时,就是以梁王的身份啊。 他到底是谁? 叶晚棠瞬间乱了心神,汗流浹背。 叶楨看她反应,心里骂了句蠢货,“狡辩,与你勾结的就是梁王,是他在藺王府挖了地道,这几年来一直自地道入將军府与你私会,叶晚棠,你逃不掉的。” “不是,不是梁王。” 若后面那个才是梁王,那前面那个就一定不是梁王。 其实她知道的,两人性情完全不同,可他是谁? 叶晚棠眼珠子飞快转著,企图找到一丝证据。 叶楨似得意道,“辨无可辨吧?那他到底是谁呢?” 第246章 叶晚棠被拔舌废四肢 是啊,他是谁呢? 叶晚棠绞尽脑汁地想,“他没要过我的钱財,还时常送礼物给我,他也没有梁王孟浪多言。” 而男人的变化从她退婚后,他开始同她哭穷,会在那种事上索求无度,且想些下作的招数,而从前那个称得上谦谦君子,所以才让她沉迷。 她仔细回忆先前那几年两人的相处,倏然,她有了思路。 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时,那人明显也是生手,可那会梁王浪荡名声在外,且已娶妻。 只那时他解释,紈絝是为了活命,他与那些女子都是假的,他心里只有叶晚棠,所以第一次想留给叶晚棠。 叶晚棠当时感动坏了,信了他的话。 但自己一个未婚女子,不能將这种私密事拿出来作为没与梁王勾结的证据。 她烦躁又不安。 皇后已经说过了,上次是最后一次饶她性命,梁王犯的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若她与梁王有私情的事被皇后知晓,她怕是也没了活路。 不行,那个人决不能是梁王。 就听得叶楨又道,“叶晚棠,別垂死挣扎了,你永远想不到我有多恨你,我绝不会放过这次报復你的机会。” 叶晚棠自己就巴不得弄死叶楨,自然信叶楨这话,心头愈加慌乱。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来,“不是梁王,是太子,这些年陪伴我的是太子。” 叶楨知道她定是想到什么线索,心中一喜,面上嗤笑,“你做什么美梦呢,太子这些年根本不在京城。” “不,就是太子,我要见皇后,对我始乱终弃的就是太子,皇家不能再处罚我。” 叶晚棠生出一丝希望。 若坐实这些年与她纠缠的就是太子,那她就算不得失贞,因那时他们本就是未婚夫妇。 就算后头她与梁王接触过,那也是太子將梁王推到她面前。 她只是个被矇骗的受害者。 皇家不能这样对待功臣遗孤。 越想,她越觉得这样可行,大声嚷叫要见皇后。 求生的欲望让她忽略了,那人是以梁王面貌接近她,她与他私会时,便是背叛太子。 之后更是算计寧王,皇后怎可能饶她。 叶楨自不会提醒她,她似很害怕叶晚棠能脱罪,但架不住叶晚棠叫喊的声音过大,守宫的宫人都被引来了。 “郡主,出了什么事?” “这人疯了,你在这守著她,我去见娘娘。” 叶楨离开前如此吩咐,还不忘叮嘱,“切勿让她再胡乱叫喊。” 谢霆舟留意冷宫这边动向,见叶楨去了凤仪宫,他带著赫连卿后脚也跟去了。 “娘娘恕罪,臣女不甘从前被叶晚棠欺负,就想嘲讽她几句,没想她竟攀咬上了太子。” 叶楨三分假,七分真,將叶晚棠污衊太子与她私会多年的事说了。 皇后怒极,“满口胡言。” 她儿子这些年过得多辛苦,叶晚棠竟还给他泼这种脏水。 皇帝不惜以身犯险,明知梁王造反,明知祭祀台有炸药,都要將计就计,不就是为了帮离开朝堂多年的太子贏得人心。 若叶晚棠那种疯话传出去,太子名声岂不受损,偏他们还不好说出太子这些年的去向。 皇权威严除了绝对的权利,还有捉摸不透,若什么都剖在百姓面前,震慑力便大打折扣。 皇后眼底藏怒地到了冷宫,谢霆舟將赫连卿交给宫人,也跟了去,只不过他没入內。 叶晚棠见皇后过来,忙跪下,“娘娘,晚棠有罪,晚棠先前为了保住太子名声撒了谎。” 之前,她为了推卸算计寧王,和解释有孕一事,说自己是在家中被人侵犯。 如今,又得將这个圆回来,“其实这些年太子一直与臣女私下来往,这孩子也是太子的。 只是那时太子不便显於人前,臣女不敢说出真相。 臣女没对娘娘说真话,臣女有罪,可臣女也是为了护著太子殿下。 娘娘,臣女腹中是太子殿下的亲骨肉,是您的长孙。” 她突然手指一指,指向叶楨,“可叶楨不知安的什么心,竟污衊臣女与梁王有染,企图害死臣女腹中孩儿。 臣女冤枉,明明是太子扮作梁王与臣女见面,臣女一直都知道的。” 叶楨安静站在一旁。 撒一个圆,就需要无数个谎来圆,终有圆不回来的时候,叶晚棠穷途末路,將皇后当傻子。 这屋子她再也別想住了。 “住口!” 皇后素日慈和面容再难维持,“你有何证据,证明是太子扮作梁王与你私会?” “有,五年前陛下带娘娘外出休养,殿下曾留臣女在宫中住了一晚。 那一晚,臣女是跟著殿下住在东宫寢臥的,那时梁王早已分府出去,只有太子才能带著臣女去东宫。” 梁王这些年虽紈絝,但帝后的確对他不错,所以,那人解释,帝后疼宠,偶尔让他在宫里留宿一晚不打紧的。 她没有任何怀疑,反而觉得梁王比那两个皇子能耐多了。 至於为何半夜带她去东宫,她下意识觉得梁王有野心,想体验下做储君的感觉。 这些年顺风顺水,日子过得逍遥自在,那件事便被她丟去脑后,如今才想起来。 皇后听说她还和別的男人跑去东宫私会,火气直衝太阳穴,“不知廉耻,下流东西。” 这是她第一次骂叶晚棠,亦或者说是她第一次骂女人。 她自小被当做为家族铺路的棋子,人生前途和亲事皆不能自己做主,吃了不少苦头。 世道对女子苛刻,她便对女子多了许多宽容,可今日她实在是忍不了。 “能与太子有婚约,凭的是叶惊鸿的功劳,若只凭你这个人,本宫压根看不上。 本宫的儿子光明磊落,岂会与你这种下作东西同流合污,来人,拔了她的舌头。” 皇后觉得从叶晚棠嘴里说出太子二字,都是玷污了她儿子。 叶晚棠没想皇后竟要对她动手,叫嚷道,“娘娘,您怎么能这样,您这是以权压人,您想想我母亲的功绩,您这样对我,会让天下人寒心的。” “不惩戒你,本宫的儿子会寒心。” 皇后厉色看向宫人,“动手。” 两个太监便上前钳制住叶晚棠,另一太监手指一弯夹住叶晚棠的舌头,匕首用力,舌头被割断,叶晚棠喷出一口血。 她怨恨地瞪著皇后,她始终觉得帝后能坐稳江山,全是叶惊鸿当年相助。 因而,面上恭敬,心里对帝后总有施恩者的心態,也是因此,才敢编造那些破洞百出的理由,以为能和从前一样,糊弄过去。 可她不知道,皇后本就觉亏欠太子,她这般是触碰了皇后逆鳞。 皇后自没错过她眼底的恨意,冷声道,“叶晚棠与梁王勾结,珠胎暗结,为替梁王脱罪,不惜挟持本宫。 本宫念在叶將军面上,废她双手双脚,留她老死冷宫。” 没了舌头说话,没了手脚写字,她休想再污衊太子半个字。 太监闻言,当即用匕首挑断叶晚棠手筋脚筋。 叶晚棠晕死前,眼里的恨意几乎能化成兵刃,將皇后和叶楨捅个对穿。 皇后深觉从前对她的宽容,都是白好了,“送去西院。” 西院破败不堪,荒草丛生,夏季蚊虫蛇蚁多,冬季难遮风避雨,叶晚棠將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第247章 怀疑对象 叶楨心中满足,带著赫连卿出宫回侯府。 谢霆舟跟著皇后回到凤仪宫,“母后,叶晚棠所言可否不对任何人言,包括云王寧王?” “你怀疑他们?” 皇后手不自觉攥紧了。 先前太子告诉她,追杀她的人有宫廷暗卫,可梁王的手並没伸进来。 康乐也只指使了凤仪宫护卫头领,可还有个前武德司指挥使。 皇帝给武德司的命令,分明是找回太子,而不是追杀太子。 是谁有能篡改皇命? 今日叶晚棠又说出有人冒充梁王。 皇后闭了闭眼,她最怕的就是兄弟相残,可种种跡象表示,最有可能的便是另外两个儿子。 谢霆舟点了点头。 能扮作梁王与叶晚棠廝混五年,没叫她怀疑,叶晚棠的蠢是一方面,但也能说明一点,对方和梁王一样年轻。 脸能易容,身子却难。 而嫉妒储君,说明两者之间有利益衝突,至少相熟,无交集的陌生人,没有那样大的妒意。 能留宿宫中,还带著叶晚棠半夜去东宫的,范围更小了。 皇后也想到了这些,答应了谢霆舟,“好。” 谢霆舟道谢后准备离开。 皇后问道,“昭儿,你年岁不小了,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可有心仪的姑娘?” “没有,婚事的事儿臣还想再等等。” 谢霆舟否认的乾脆。 没找出面具人,他不会將叶楨置於险地。 皇后將信將疑,试探道,“你觉得叶楨如何?” “很好,忠勇侯很看重她,势必要替她择一个好夫婿。” 意在提醒皇后別插手叶楨婚事。 皇后看谢霆舟否认得那般快,不確定他是否对叶楨有意了。 不过,儿子的提醒她接受到了,原也没有胡乱插手叶楨婚事的意思。 可她没有,萧氏有。 这一日,萧氏回了娘家,她对付叶楨的办法,就是让侄子萧佐娶叶楨为妻。 等叶楨成了萧家儿媳,上头有丈夫和婆母压著,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要叶楨的命也更容易些。 萧家老夫人,也就是萧氏的母亲原是瞧不上叶楨的,觉得一个寡妇配不上自己的孙子。 但叶楨这次护驾有功,皇帝趁机將允诺殷九娘的护叶楨三次,提到了明面上。 又扩大了叶楨封地,將苏北也一併给了叶楨,如今整个苏州都是叶楨的封地。 再加上忠勇侯给的半副身家,以及叶楨如今又是侯府唯一的女儿,將来她出嫁,说不得又能带走侯府另一半家產。 萧老夫人心动了。 萧家虽是公爵之家,但这些年经营不善,日子也是面上光鲜,实则內力拮据。 她同意了女儿的建议,请了媒婆上侯府提亲。 心里想著,让孙子娶个寡妇实在委屈,事后再给他多纳几个妾室。 若叶楨不听话,便想个法子让人慢慢病逝,届时,萧家有了她这些嫁妆,孙子还能再取个门当户对的。 叶楨不知自己被人惦记上了,看著媒婆一头雾水,得知是萧家派来的,顿时想到了萧氏。 自是拒绝,“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的婚事会由父亲做主。 眼下父亲前往边境未归,兄长也还停灵庙中,叶楨暂不考虑婚事。” 她欲送客。 媒婆巧舌如簧,“郡主说的是,但萧家少爷对郡主一见钟情,已相思入骨。 萧老夫人疼爱孙子,这才请我上门,我瞧著侯府与国公府门当户对,萧少爷与郡主又是郎才女貌,简直是天作之合……” “来人,送客!” 媒婆还没说完,就被叶楨请了出去。 饮月和挽星都觉晦气,叮嘱门房往后再不可放媒人进来。 没想到,翌日,萧佐在街上拦了叶楨的马车。 他长得还算清秀,就是一双眼格外不老实,瞧著就不是什么安分之辈。 “昭寧郡主,萧某这厢有礼了。” 他朝马车行了个书生礼,双手捧上一个小匣子,“那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萧某特挑了些女儿家的玩意,以作答谢,还望郡主莫要退却。” 他口中的救命之恩,是皇庄梁王造反那次。 当日,他亦在皇庄,却故意说得含糊,让人误以为叶楨与他另有接触。 他將匣子往叶楨面前送了送,“这份薄礼虽不及恩情万一,但求郡主笑纳,他日若有差遣,定当竭尽全力。” 叶楨看了眼那匣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里头应是首饰之类。 她若接了,萧家应会拿此做文章,投珠定聘,传她对萧佐亦有意,將她这番举动视为允婚。 “萧公子客气了,叛军谋逆,本郡主与之抗衡是身为大渊子民应当应分之事。” 叶楨车帘未掀,扬声將话说明。 萧佐却不肯退开,“话虽如此,萧某却不能不感激。”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萧公子诚心道谢,郡主这般是否太不近人情,还是说嫌礼薄了?” “是啊,萧公子都举半天了,郡主这般太让人难堪了。” 有几道声音纷纷附和, 萧佐忙维护叶楨,“你们切勿误会郡主,是我自己鲁莽了,原本我该登门请忠勇侯代为转谢。 但侯爷出门,萧某实在记掛此事,又怕私下约见郡主,有损郡主名节,这才当眾答谢。 也怪萧某行事不妥,不曾问过郡主意思就派人上门提亲,惹了郡主不快,都是萧某的错。” 这话信息量太大。 眾人恍然。 原来是萧佐看上了叶楨,上门求娶不成,这才设法接近。 也有人觉得,男女授受不亲,萧佐这样实在冒犯。 但萧佐提前安排了人,他们都称讚萧佐有情有义,又说他爱而不得地隱忍痛苦。 不知情的百姓最是容易被带动,纷纷跟著感动。 饮月挽星当即冷了脸。 男女风月事,最是容易传著传著就变了味,姓萧的这是想坏了小姐名声,好逼嫁。 两人正欲呵斥,叶楨开了口,“萧公子既是诚心答谢,本郡主再推辞便显得矫情。” 叶楨自马车出来,“只是到底男女异群,这礼本郡主自己收不得。 不过,本郡主正在筹备慈善堂,用来收留天下无家可归之人,正需钱財。 饮月,將萧公子的礼拿去当了,换做金银將来用作救助之用。 记得帐目登记清楚,日后好刻在慈善堂前的慈善碑上。” 又看向萧佐,“萧公子,本郡主將你的谢意换做善心,用之於民,不知可否?” 萧佐脸色有些难看,他只是想逼著叶楨当眾受礼,並非真心送礼。 因而准备得很隨意,匣子里是只最普通不过的玉簪,若真被拿去当了,自己今日就要成笑话了。 他忙收回手,想將匣子藏起来,可饮月速度太快,一下將匣子拿了去。 匣子被打开,饮月將玉簪拿了出来,朗声道,“慈善堂收萧公子玉簪一只。” 话落,便朝旁边的当铺走去。 眾人看清那玉簪,神色古怪。 这样高调答谢救命之恩,就送那么普通的一根簪子,这也太没诚意了。 “郡主,我……” 萧佐想描补说自己拿错了。 叶楨打断他的话,“萧公子知恩必报,义重如山,本郡主替慈善堂眾人感激萧公子。 想来有不少人同萧公子一般,想谢本郡主当日相救之情,又不好当面感谢,烦请萧公子代为转告,请他们直接捐助慈善堂便好。” “你这话是何意?” 萧佐急了。 报恩只是他隨便找的一个由头,可叶楨现下说这话,又故意抬高他,若其他人不感谢,就是忘恩负义。 那些人要感谢叶楨早登门了,如今被他弄的不得不感谢,届时,必定恼上他。 萧佐后背有些发寒,就见饮月大步走来。 “小姐,玉簪当了一两,奴婢已登记在册。” “噗!” 不知是谁带头笑了起来,萧佐脸色涨红,叶楨坐回马车,待马车驶离眾人视线,叶楨吩咐,“饮月,盯著些李承海,看看他几时去见叶正卿。” 李承海倒是对叶正卿长情,如今叶正卿都残了,还时不时去见他。 萧氏想逼她嫁人,她自是要回敬一二。 就让萧氏看看,她的好大儿和叶正卿之间盪气迴肠的爱恋情缘吧…… 第248章 敢跟爷抢女人,阉了 萧佐借报恩之名,送叶楨礼物的事,在京城传开。 谢霆舟当即派人给叶楨送去两箱珠宝,说是感谢她在皇庄护驾帝后。 还派人分別去了寧王和云王府,让他们也记得报答人家救命之恩,別还不如个萧佐。 寧王本就愧疚谢霆舟之死,他又是个豪横的性子,要送三箱过去,还是管家提醒,不可越过太子,他才亲自送了两箱去侯府。 云王被太子点名,自也不能落下。 叶楨也不客气,笑眯眯地全部收下,並如她在街上所言,全记在了慈善堂的帐册上。 太子带头,两位王爷都送礼感谢,其余人想装聋作瞎都不能。 最先带头的是沈氏,她直接捐了五千两银票。 五千两不少,可若是用来酬谢人家救相府全家性命,那就显得微不足道。 谁敢说相国府的主子们性命不值五千两? 第二家上门的是王御史家,王夫人亲自来的,也是五千两,还带来了王老夫人的三千两。 王老夫人当日没去皇庄,她的这三千两是捐给慈善堂,让叶楨用来行善,为谢世子攒功德。 老人家还没从谢世子的牺牲中走过来,这些日子人都是蔫蔫的。 王夫人孝顺,日日跟前伺候,因而才来晚了些。 叶楨记掛王老夫人,让饮月將帐册记好,就打算和王夫人一起去看望王老夫人。 只人还没出门,萧家来人了。 来的是萧佐和他的母亲。 萧夫人亦是拿了五千两银票,另加一个小匣子,“郡主莫怪,佐儿见郡主心切,那日拿错了匣子,这个才是要送给郡主的。” 说罢,她抬了抬下巴,让人打开了匣子,是块上等暖玉。 那姿態像极了施捨。 叶楨还没开口,王夫人先怒了,“萧夫人慎言,郡主与令公子不熟,萧夫人这话平白叫人误会,有损郡主名节。” 萧佐拦车送礼的事,她也听说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萧佐这举动她脑瓜子一转,就明白是为了什么了。 故意让人误会他们的关係,好坏叶楨名声,逼叶楨不得不嫁。 但萧家为什么要娶叶楨,她倒是一时没想明白。 还是老爷帮她分析了。 萧家虽是国公府,但爵位到这一代就没了,萧国公都快七十了,底下子孙没几个有出息的。 萧国公又是个爱挥霍的,將个姨娘宠上了天,如今府上早已是空架子,这些年全靠女人们的嫁妆补贴家用。 等老国公一蹬腿,萧家差不多也能退出权贵权了。 而叶楨是陛下亲封的郡主,背靠忠勇侯,又有钱,在萧家看来可不就是香餑餑。 就是太上不得台面,想娶人家,还妄想用那一两的簪子糊弄人家。 丟了脸,倒是会来找补了,可说的话却实在令人討厌。 果真一代不如一代,就这样的还肖想叶楨,就算叶楨答应,侯府和她家老太太都不会答应。 萧夫人本就不愿儿子娶叶楨,是被公爹婆母逼著来的,被王夫人这样说,脸当下就沉了。 “一回生,二回熟,郡主与我儿见了多次,早已是朋友,郡主还没说话呢,王夫人可莫要多事。” 萧佐適时將盒子递给叶楨,神情繾綣,“这是我亲手刻的,最適合女子佩戴。” 他是真看上叶楨这脸了,他也打听过了,叶楨还是处子之身,倒也不是不能娶。 萧夫人也对叶楨道,“郡主时运不济,新婚丧偶,我儿心慈,怜惜郡主寡居不易,他素来又是个福气好的,你们若能成,我儿必定会福泽郡主,往后你们和顺富贵。” 在她心里,叶楨侥倖得封郡主,但到底出身不明,是王氏偷来的野孩子。 又是乡下庄上长大,能有什么教养,將来娶回家,指定还要连累儿子被人取笑。 所以她故意提叶楨寡妇身份,以此打压叶楨,也抬高萧佐头婚的优越感。 叶楨怎会听不懂她的话,淡淡看了眼萧佐手里的匣子和婢女手中银票,没接。 “皇庄相救一事,萧家已经谢过,一两银子也已登记在册,没必要再谢一次,因本郡主不会再救萧家第二次。” 叶楨笑了笑,“我家舅母说得对,我们不熟。” 萧氏觉得叶楨那话就是说,他们萧家所有人的命,只值一两。 虽然她也不捨得一下子送出去五千。 奈何街上的事,实在有失萧家顏面,听闻沈氏送了五千来,公爹婆母逼著她也拿出五千补救。 可萧家公帐根本拿不出五千,最后还是她从嫁妆里拿了两千,又让婆母和几个儿媳各出了点,凑齐五千。 叶楨不要,她自然高兴,但叶楨的话却叫她很生气。 “郡主莫要不识好歹,我儿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你身为郡主,得封地,受万民供养,抵御叛军乃职责所在,却挟恩图报,以此敛財,也不怕传出去不好听。” 王夫人气笑了,擼起袖子叉腰挡在叶楨面前,“你脑子没病吧? 不是你儿子上赶要谢郡主救命之恩?不是你儿子求著郡主收他的谢礼? 还装出一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架势,好似其他不答谢的,都是忘恩负义之辈。 感情你们就是拿那破簪子装装样子,拉踩其他人家,给自己家博名声啊。 如今看人家实打实送谢礼,你又不愿被比下去,拿著不知道哪里凑来的银票,搁这羞辱谁呢?” 王氏就爱打抱不平,何况叶楨还叫她一句舅母呢,她能看著小辈被欺负? 她是真气到了,也知今日还会有人上门,因而嗓门超大。 但却不提萧家欲娶叶楨之事,免得坏了叶楨名节,只说萧家拉踩其他府邸。 萧氏没什么脑子,但也知王氏用意,外头已有人对儿子不满,若这些话传出去,那些不情愿答谢叶楨,又不得不答谢的人,必定恨死她儿子了。 加之她自詡高人一等,受不得王氏这话,当即就想把矛头拉回到叶楨身上,便口不择言起来。 “一个寡妇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萧家诚心上门提亲,她倒学会拿乔了,却又私下勾的我儿当街送礼。” 她將萧佐送礼一事,全部推给叶楨,上扬著一副吊梢眼。 “郡主,我知你心仪我儿已久,今日我亲自上门,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是要装矜持,就休想进我萧家的门,我萧家也不是拾破烂的,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玩弄过……” “啪!” 她被叶楨一巴掌扇在了地上。 叶楨冷声道,“本郡主知你萧家穷,想打本郡主的主意,但你萧家这品性,本郡主的確看不上,叉出去。” 萧氏母子被侯府下人丟了出去,萧氏心里不服,在侯府门外骂骂咧咧。 萧佐也觉叶楨不识抬举,在门外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好似叶楨和他已经有了什么,又拋弃了他的一副做派。 王氏怎由得她胡言,也跟著出去了。 赫连卿正被蔡月牙哄著玩打石子呢,听说有人闹事,还想跟他抢叶楨,撒腿就往大门跑。 正听得萧氏说叶楨勾引萧佐,他走到萧佐面前,抬脚就往他襠部踢了一脚。 吩咐扶光道,“敢跟爷抢女人,阉了。” 扶光想都没想,拔剑就朝萧佐襠部刺去。 第249章 义父可否再救晚棠一次 有团东西被长剑挑了出来,啪嘰掉在远处的地上。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邢泽身后跟著一条大黄狗,叼走了! 隨后是萧佐悽厉的惨叫。 萧夫人意识到什么,惊叫出声,“杀人了,昭寧郡主杀人啦……” “掌嘴!” 赫连卿双手背在身后,挡在叶楨面前,稚嫩的脸蛋一片沉鬱,“爷是小王爷,不是昭寧郡主。” 祖父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他下的令,这泼妇休得赖到他女人身上。 萧家打叶楨主意时,谢霆舟便吩咐过扶光和邢泽,不必手软,凡事有他。 扶光听到赫连卿的话,又是想也不想,啪啪几巴掌甩在萧氏脸上。 萧夫人觉得简直是奇耻大辱,指著叶楨骂道,“你一个寡妇,竟敢在府上养姘头,还让你的姘头残害我儿,我萧国公府和你不死不休。” 虽说话的是个女孩打扮,但他自称是爷,又说叶楨是他的女人,萧夫人没有不攀咬的道理。 赫连卿眉头深蹙,“你儿子抢爷的女人,爷没要他的命已是仁慈。” 祖父说过,自己的女人和大渊领土一样,不可被侵犯,守护女人和领土是赫连家男人的基本职责。 若不是不想给叶楨惹麻烦,他直接就下令杀了。 萧夫人不认识赫连卿,但她听说叶楨养了不少孩子,只当赫连卿是其中一个。 儿子已经废了,就是打死那孩子也无用处,她咬定叶楨不放。 “你个不要脸的荡妇,勾引我儿,又与稚童不清不楚,还让这小畜生作恶,你还是不是人。” 她抱著晕死过去的萧佐,“没王法了,天子脚下,由得一个荡妇害人……” “住口。” 叶楨呵斥,“你若不想你儿子死,儘管嚎。” 赫连卿下令在她意外之外,但扶光会遵令,叶楨便知晓,定是谢霆舟授意。 她倒不怕萧家闹事,但她也不希望萧佐死在侯府外,因而叫来了府医。 萧夫人想用儿子换好处,但不想儿子死,没阻止府医给萧佐看诊。 叶楨没让萧佐入府,只让人用帘布围了一圈,方便府医给萧佐处理伤口。 萧夫人派人去府中搬救兵,萧国公得知消息后,带了不少人过来。 开口便是质问,“郡主,我萧家诚心诚意来道谢,你何故伤人?” 叶楨反问,“本郡主也想问问萧国公,萧家中伤本郡主名声,让这对母子在侯府胡搅蛮缠是何道理?” 赫连卿觉得这些人真奇怪,明明是他做的,为什么都盯著叶楨不放。 难道是自己没亮身份,他们瞧不上自己? 於是,他示意扶光抱起他,走到了萧国公面前,凑近他的脸,“爷说了,是爷做的……” 萧国公正欲反驳叶楨,就被一个孩子懟了上来,怒火一起,都懒得听赫连卿说完,就要拍开赫连卿,手腕被人抓住。 是东宫护卫! 护卫身后是太子! 萧国公忙跪下见礼。 谢霆舟閒閒道,“萧国公越发出息了,竟当眾对孩子动手。 怪道能养出萧佐这般企图靠女子上位的孙儿,只是这孩子乃定远王府的独苗,不知萧国公还要不要打?” 萧国公心头一惊。 “殿下,误会了,老臣並无打孩子之意,是这孩子阻拦老臣討公道,老臣想拉开他而已。” 定远王那个老东西从来不是好说话的。 从前的他还能与之一搏,眼下萧家势微,女婿也不及从前那般事事为萧家,而定远王府手握重兵。 他得暂避其锋芒,先揪住叶楨再说。 谁想,谢霆舟嗤笑一声,“討公道?是討萧佐当街拦车的公道,还是萧氏母子上门辱骂救命恩人的公道? 亦或者萧家想趁谢侯爷外出,逼娶昭寧郡主的公道?” “这……” 萧国公后背一寒,他听出来了,太子偏帮叶楨,“殿下,这是误会……” “好一个误会!” 谢霆舟陡然冷了脸,“皇庄祭祀,谢世子为救眾人牺牲,眼下他尸骨未寒,你萧家得他相救,不思诚心报恩,竟还妄想欺辱他的妹妹。” 他凑近萧国公,一字一句道,“你莫是忘了,本宫和谢世子情同手足。 你萧家欺压他的妹妹,当本宫是死的不成?” “殿下,老臣不敢,这都是误会,是郡主让人伤了老臣孙儿啊……” 谢霆舟眼神淡淡扫了一圈,不动声色在叶楨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到王夫人身上。 他拱了拱手,“王家舅母,你可知事情原委?” 王夫人觉得今天真惊奇,先是被叶楨叫舅母,现在连太子都认她做舅母。 好风光,好威风啊,回去得跟婆母和老爷显摆显摆。 念头只是一瞬,正事要紧,她忙將萧家母子来侯府的经过,无一处遗漏的细细说了。 “萧家人欺人太甚,这孩子也是维护郡主。” 谢霆舟微微頷首,看向萧氏,“无品阶妇人,辱骂有封地的郡主,以下犯上,流放千里。” 又转向萧佐,“造谣,传谣,刻意言语毁人名节,可视同奸罪处理,重则绞刑,轻则流放。” 最后,他看向叶楨,“昭寧可要追究?” 叶楨立即道,“要的。” 谢霆舟眼底隱隱有笑意,看向身后的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会意,忙请叶楨到一旁写诉状。 萧夫人意识到自己將面临什么,忙道,“殿下,您这是徇私。” 骂人被罚那是约束下等人的律法,没听说他们这权贵圈子骂几句人还要被流放的,叶楨一个不知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半路做上郡主的,又不是真正的皇家人。 凭什么骂不得? 凭什么她要被流放,她可是萧国公府的大夫人。 谢霆舟不看她,问萧国公,“本宫刚说的可符合大渊律法?” 萧国公也没想到,公道没討到,还要折损两人,觉得面子里子全丟光了。 但太子所言,的確揪不出错处,只得沉声道,“是。” 只不过这项律法虽存在,但真正实行却很少。 萧夫人瘫软在地。 她不要被流放,她决不能流放,想到让萧佐娶叶楨是萧氏的主意,她忙道,“父亲救我,这不是我的主意……” 萧国公意识到她要扯出谁,眉心一跳就呵道,“闭嘴,殿下面前岂容你造次,你想害死你儿子不成。” 萧夫人可不止一个儿子,他用萧氏其他儿子威胁。 倒不是他多疼爱女儿,而是女婿李相国如今身居高位,萧家的前途还得仰仗他。 萧夫人果然不敢再叫喊,心里却恨毒了小姑子萧氏,觉得这场灾难都是她带来的。 消息传到相国府,萧氏又怒又惧。 怒娘家不给力,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惧嫂子和侄子真的被流放,且不说到时娘家会不会怪她,就是她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 堂堂相国夫人,竟连自己的娘家人都护不住,將来她如何在沈氏面前挺直腰杆。 要知道这些年,她可没少拿沈氏娘家死绝笑话她。 想到日后自己也会被沈氏嘲笑,她再也坐不住,朝李相国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 李相国和一黑衣男子对面而坐,两人说的也是同一桩事。 黑衣人道,“叶楨此人有些邪性,怕是留不得,还请义父出手,及时解决此人。” 李相国沉吟道,“你当真捨得?” 黑衣人笑,那笑格外复杂,“义父,我与她註定是仇人,与其等她来杀我,不如先下手为强。” “如今太子护著侯府,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李相国沉吟道,“倒是赫连卿……没想他竟躲过我们的眼睛,不声不响来了京城,还混到了忠勇侯府……” 他看了眼黑衣人,“两个手握重兵的武將有了交集,不妙啊……” 黑衣人当即跪下,“义父,此事儿子来处理。” 顿了顿,他语气带著点恳求,“儿子听闻晚棠受了刑,眼下处境很不好,义父可否再救她一次?” 第250章 忽悠孩子 萧夫人和萧佐都被大理寺带走,有太子在,萧国公也不敢造次,王夫人急著与自家男人分享八卦,也走了。 侯府门前恢復平静。 谢霆舟跟著进了侯府,他同赫连卿道,“你虽是维护郡主,但纵人行凶是事实,未免给侯府带来麻烦,往后你跟著本宫。” 赫连卿不乐意。 他又不认识太子,跟著他有什么好玩的。 但他知道太子比他祖父身份高,不好拒绝,就抱住叶楨的腰,“我得护著我的女人。” 真有人找叶楨麻烦,他更不应该离开,赫连家的男人怎能惹祸后做逃兵。 再说了,他还得跟著叶楨找舅舅呢。 谢霆舟眸色深了深,这混小子竟敢抱他的楨楨,似笑非笑道,“你虽还是个孩子,但无媒无聘就叫嚷著郡主是你的。 碰上萧夫人那种心有恶意的,便会詆毁郡主名节,你这是在害她。” 赫连卿也想到萧夫人骂叶楨的那些话,经过李岁欢的事,他领悟了一点,在京城,几句话就有可能把女人逼上绝路。 他得儘快给祖父去信,让他来给叶楨下聘。 谢霆舟看穿他心思,“男人应该护著女人,更应尊重女人,她们是独立的个体,不是男人的附属品。 你想娶郡主,得郡主同意,这才是真爷们,若你能做到,本宫便允诺你,晚上送你回侯府居住。” 赫连卿似懂非懂,总觉得太子这样说,另有阴谋,但有一点他又觉得有道理。 他第一次见叶楨,觉得她很有安全感,想赖著她,就琢磨娶她为妻,將她占为己有。 但的確没问过叶楨同不同意。 这似乎有些欺负人,祖父说过,没能耐的男人才会欺负女人。 自己的女人应该是用来疼的。 算了,那就先不给祖父去信了。 他要凭努力先贏得叶楨的心,给祖父一个惊喜。 赫连卿从叶楨身后走出来,“我答应你,晚上真能回来住?” 这里不是边城,京城的人不將他放在眼里,但对太子却毕恭毕敬,若与太子走得近,便能借势。 这样似乎也不错。 “本宫亲自送,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谢霆舟笑眯眯道,“否则连娘们也不如了。” 他见多识广,只几眼便看出这穿著女裙的小子,骨子里却是大男子主义。 这下好了,他有了日日来侯府的理由。 因而笑的更是璀璨。 赫连卿那种古怪的感觉更强烈了,下意识往叶楨身边缩了缩,总觉得这男人不怀好意。 叶楨不著痕跡地白了谢霆舟一眼。 吃小孩子的醋,还忽悠孩子,真幼稚。 但想到他这般做,是为了见自己,心又柔软了下来。 谢霆舟接受到她的白眼,红唇微勾,右眼颇为调皮的眨了眨,他生的好看,这表情做起来魅惑十足。 叶楨耳根一热,不再看他。 心想,这狗东西若敢对別的女人这样,她定锤爆他的狗头。 不过,她没机会同谢霆舟多聊,又有人登门送谢礼,谢霆舟便带著赫连卿走了。 有了萧氏母子的事,大家知道太子护著侯府,更不敢懈怠了,送上钱財,各种好话说尽。 一日下来,叶楨光银票就收了十几万两,其余金银珠宝,她让饮月拿去当铺全部折现。 翌日,便带著这些银票和帐册进了宫。 “娘娘,臣女原本只是想建个慈善堂,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这二十多万两实在是意料之外,臣女惶恐,但也不好拂了诸家仁善之心。 便想著將慈善堂做得更大些,只臣女能力有限,想请娘娘做这慈善堂的掌舵人。” 实则在萧佐拦车时,叶楨便生出让权贵们掏银子的心思。 虽有萧家母子那点小插曲,但事情发展很顺利。 不费吹灰之力便得来这么多银子,但叶楨很清楚,这笔银子会成为眾人关注的点,绝不能作私用。 恰好,她诚心想帮可怜人,但这事要做下去,最好是拉上皇后。 而以她对皇后的了解,皇后会愿意的。 果然,皇后道,“你有善心是好事,但自古善举不易行,你可有章程?” 叶楨笑,“娘娘,臣女听过一句带有偏见的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可臣女长在乡间,见过许多所谓刁民行为,皆因生存资源匱乏,不得不爭。 若连生存都困难,读书开智更是奢望,自然就不懂陛下苦心定製的律法,更会因生活绝望而鋌而走险。 臣女便想以京城为试点,建慈善堂,收容居无定所的可怜人。 再以慈善堂的名义开作坊,种药田,设医馆。 作坊药田需要人工,可为这些人提供谋生差事,多出来的工种则对外僱佣,而自种药材可降低就医门槛。 大家有饭吃,有屋住,病了有地可求医,自能安寧许多。 从前臣女在乡下小打小闹,用此模式养大了几十个孩子,但若往大了做,势必会影响权贵富户的利益,臣女想依仗娘娘。” 她说的直白,没有沽名钓誉,皇后心中很有好感。 问了叶楨从前的营生情况,得知叶楨为培养那些孩子,网罗了不少能人,有擅长种地种药的,有擅木工瓦匠的,有擅绣工纺织,还有精通医术算术等等。 的確如她所言是小打小闹。 但她当年一个小小孩儿,靠叶惊鸿给的一点本钱,就为自己挣下一份家业,还让几十个孩子个个学有所长,皇后讚赏叶楨。 不过,此法若要在京城实行,甚至推行全国设立分点,皇后觉得不是易事。 別看前朝那些文武百官对她和皇帝三跪九叩,山呼千岁万岁,实则各有盘算私心,恨不能瓜分蛀空了这江山。 叶楨的慈善堂一旦做成,利益动人心,必定有人从中作梗。 朝中关係盘根复杂,便是皇上登基二十多年,许多事依旧艰难,步步谨慎。 可也正是陛下想做明君,才诸多顾虑,若不顾百姓死活,做个只管享乐的昏君,隨心所欲,怎么都可以。 皇帝对皇后多年情深不变,皇后也想回报皇帝,助他青史留名。 若慈善堂当真能成,便可解决大渊许多流民难民,的確是个机会。 不过。 “你自小被送养在乡下,不曾享京城富贵,还吃了不少苦头,为何却生出仁慈之心?” 皇后想再確认叶楨的初衷。 第251章 父皇,您才是我亲爹吧 “自己淋过雨,便也想试试替別人撑一撑伞,臣女知道有些自不量力。” 叶楨抬眸,笑得温和,“臣女虽被弃养,但遇到了师父、姑母,庵堂里的师太们,还有各色帮过臣女之人。 不瞒娘娘,若慈善堂盈利尚可,臣女还想筹建学堂,穷苦人家亦交得起束脩的那种,不拘男女。 臣女能养大这些孩子,庵堂的师太们帮了很大的忙,她们因各色原因入了佛门。 可她们中的许多人,都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却因世道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而被埋没。 可娘娘,这天下无论男女,他们皆是陛下的子民,女子和男子一样受陛下的护佑,自也该同男子一般回报陛下。” 叶楨也有点自己的私心。 她不止要托举孩子们,她还要將师太们推到人前。 尤其是庵堂主持。 前世为了送孩子出庵堂而力竭,最后於大火中诵经坐化的主持,本该是文武双全的女子,却因后宅爭斗,落胎至终身不孕,被婆家休弃。 又被娘家嫌弃连累家族名声,最后不得不落髮为尼,於庵堂蹉跎一生,前世更是惨死收场。 可这样的人,明明比许多男子都强,她们也应在为国出力的同时,找到属於自己的价值。 皇后怔了怔,旋即笑了,“你这番话,多年前惊鸿亦同本宫说过。” 只不过叶惊鸿更直接,她提倡男女平等,女子亦可顶半边天。 可在男子当权的世道,他们视女子为他们的所有物,恨不能桎梏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们更难接受依附他们的女子,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比他们更厉害。 因而当年,只为提倡女子行医这一项,她便走得十分艰难。 叶楨道,“臣女亦是受姑母影响。” 皇后点头,“好,本宫允诺你了,具体事项让素嬤嬤与你对接。” 素嬤嬤是凤仪宫的女官,皇后的心腹之一。 皇后想,让女子行医一事,虽推行艰难,可结果也是成功了,那便再试试。 “上回在皇庄还不曾好好见见那些孩子,你若得空,便带他们进宫玩玩。” 寻常人家的孩子,哪能隨便入宫,叶楨知道这是皇后有意提拔穗穗她们,忙谢恩。 皇后不是话多的人,隨后便是素嬤嬤与叶楨商討细节,她在旁边静静听著,偶尔提点一两句。 谢霆舟得知凤仪宫动向,吩咐隨从带赫连卿去练武。 小孩子白日累著了,回去见枕头就睡,便也不会耽误他和叶楨相处了。 赫连卿不知他心思,只觉得太辛苦,他抗议,“祖父都不曾让我这般习武。” 祖父对他的唯一要求,便是好好长大,好好活著。 他来京城可是有要事,若只是习武,在边城跟著祖父学就好了。 “所以上回你才被人贩子给掳了。” 谢霆舟漫不经心掐他痛处,“若將来你承爵,两军对垒,西凉军笑话你丟了赫连祖宗顏面,你祖父多难为情。” “我也没那么差,上回是大意。” 他的武功在同龄人中已算好的了。 谢霆舟淡淡睨了他一眼,“郡主武功超群,她喜欢比她强的男子。” 说罢,丟下赫连卿往御书房去了。 赫连卿问隨从,“他是不是忽悠我,我总觉得他在忽悠我。” 但年纪尚小的他,还看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谢霆舟如今的隨从叫羽涅,亦是当年和邢泽一道救主的半大孩子之一。 这些年一直暗中替谢霆舟培植势力,谢霆舟决意回东宫时,便將他召了来。 羽涅正色摇头,“小王爷,殿下宅心仁厚,怎会忽悠孩子。 殿下是心疼定远王,更是忧心定远王府的將来,这才苦心栽培您。 殿下说了,等习完武,再去他书房看兵法,吃的苦中苦,届时定能让郡主刮目相看,亦会让定远王欣慰。” 赫连卿最在意的就是祖父,第二在意的就是叶楨,又是好面子的年纪。 成功又被羽涅忽悠了。 御书房內,只有皇帝和陈伴君。 谢霆舟行礼后,提出一个从不曾对皇帝提过的要求,“父皇,儿臣可否单独与您敘话?” 皇帝从奏摺里抬起头,看看太子,这是他的太子? 脸很熟悉,的確是他儿子。 他脑子有些短路,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陈伴君,陈伴君冲他微微点头。 哦,陈老货確定了,不是做梦。 真是儿子要和他说话。 说什么? 谈心吗? 谈心好啊,多少关係亲近都是从谈心开始的。 聪明如太子,定是知道他不是个坏继父,想要和他增进感情。 皇帝按捺心中欢喜,压下几欲上扬的嘴角,朝陈伴君挥手,“都下去,朕有国事同太子商议,谁也不许打搅。” “是。” 陈伴君带著人恭敬退下。 皇帝示意太子在案桌对面坐下,端起茶水掩饰自己的心情,状似漫不经心问道,“要同朕说什么?” 谁想谢霆舟问的却是,“父皇才是我亲爹吧?” “噗!” 皇帝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慌张地看了看门外,没有人,忙低声道,“你胡说什么?你怎么能那样想你母后?” “康乐是先皇胞妹,按理我是她亲侄,她却从未想过留我性命。” “那是她无情,她眼里只有皇权利益,哪管什么侄子。” 皇帝解释,语气带著些许不安。 谢霆舟眼眸沉静地看著他,“那外祖父呢? 我也是他的外孙,我做太子,和云王寧王他们做,对外家没区別,可他执意要我死。 因为他知道,我是母后婚內与您怀上的孩子。 一旦事情暴露,母后的皇后之位绝难保住,文武百官也绝不会允许一个奸生子做他们的储君……” “闭嘴!” 皇帝厉声打断他,“你怎能这样说自己?” 谢霆舟沉默。 从明白秋猎真相,再到康乐反应,他隱隱有了猜测,刚刚的话是试探。 面具人还未浮出水面,他不可能一直提心弔胆等著,最好的防守便是主动攻击。 他要引出面具人,但若面具人是两位皇子中的其中一个,难保皇帝不会包庇。 而他身为太子,若不想造反,唯一的依仗就只能是皇帝,故而他想先弄明白自己的身世,亦或者说弄明白自己在皇帝心中,真正的分量。 谢霆舟做最后的试探,他起身,“儿臣不愿稀里糊涂,父皇不肯说,儿臣只能去问母后。” 皇帝见他当真往外走,一急,“回来,朕告诉你,原原本本。” 第252章 侯爷被强了(加更) “你母后不是那样的人,你亦不可看轻自己。” 皇帝最怕的便是儿子瞧不起自己的母亲,还有因自己身世而自卑。 谢霆舟坐回椅子,点了点头。 皇帝这才道,“我与你母后自小相识,情竇初开时便互生情意。 可彼时还是太子的先皇看中你外家权势,你外祖也希望你母后能入东宫。 两人一拍即合,你母后成了先皇的妻,婚后,先皇不知从何处得知,你母后与我的事,他开始处处疑心你母后,並將我留在了京城。 在你之前,你母后有过一个孩子,可先皇疑心你母后,认定那孩子不是他的,生生踢掉了。 你母亲九死一生,先皇不肯让人替他医治,我无法看著她出事,只能偷偷请人医治,也因此愈加惹恼先皇……” 他小心看了眼谢霆舟的神情,方才继续道,“你母后怀上你,是先皇给她下了药,那是先皇自己炼製的,除了行夫妻之礼无药可解。 你母后端庄守礼,在此之前我们从不曾逾矩,当时,你母后已做好自戕的准备,是我捨不得……” 实则,皇后根本没有自戕的能力,她被铁链困住了手脚,嘴里被塞了布团,连咬舌都不能。 而她身边则栓著同样被下了药的大狗。 他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皇后双目赤红地用铁链摩自己的手腕,企图用疼痛维持理智,身下已无衣物。 这是奇耻大辱! 也是皇后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阴影,便是过去二十多年,偶尔还会噩梦缠身。 纵然太子如今猜到身世,他也无法全然告知真相。 皇后有过那样的经歷,一旦被人知晓,只有死路一条,不必旁人动手,她父母就会杀了她。 只嘆了口气,“这是一个局,我若入局,便是我死,我若不入局,便是你母后死。 先皇认定我为了偷生,会不顾你母后死活,他想让你母后带著对我的仇恨去死……” 可先皇没料到,他去了。 只不过,得梁王母妃相助及时离宫,先皇没能抓住他的把柄。 自也不会放过他。 当夜先皇將他叫去宫里,在他耳边说了许多皇后的污言秽语。 他尤为记得清楚,状若癲狂的先皇问他,“你说,皇后会怀上吗?朕好奇那会是人还是狗? 若这次怀不上也无妨,那药朕还有的是……” 想到过往种种,皇帝紧紧握拳,“为了活命,为了皇后不再被羞辱,朕只能反。 只是有些事做不到绝对的秘密,事关你母后名节,朕不能认你,甚至更得疏远你。” 立先皇遗腹子为储君,本就惹人怀疑,若他再对太子亲昵,必定会让人疑心太子是他亲子,从而深挖下去。 可若不立这孩子为太子,没有储君这个身份庇护,亦难活命,至少先皇曾迫害过的那些人,就不会留他性命。 左右都是难,他选择了前者,再怎么都没活命更重要。 只是,长子的確吃了许多许多苦头,“如今你已知晓真相,是朕对不住你。 但朕希望你別去找你母后,就让她以为你不知情,可好?” 皇后一直为从前的事自卑,更害怕被儿子知晓,从而无顏面对儿子。 高贵的帝王,语气里竟带著一丝恳求,谢霆舟便知,当年母后所经歷的远不止皇帝所言。 他点了点头,伸出小指,“好,不叫母后知晓。” 皇帝看著他的手怔了怔,旋即勾住那手指,做了个拉鉤的动作。 云王寧王小时犯错,怕皇后责怪,总是偷偷找皇帝善后,又怕皇帝出卖他们,每每都要拉鉤才放心。 这个动作皇帝同其余两个儿子做了无数次,却从不曾和长子做过。 思及此,他一把將谢霆舟拉近,拥住了他,“这是你我父子的秘密,我们一起护著你娘。” 长子打小稳重,如今这般大了,还要与他拉鉤,想来是幼时羡慕两个弟弟,一直记掛此事。 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亏欠良多。 谢霆舟从前的確羡慕过,但如今他已长大成人,不甚在意,会这般做,是想勾起皇帝的愧疚。 因他很清楚,皇帝对云王寧王两人有多在意,而他和面具人註定不死不休。 “父皇,儿子往后也有爹了,是么?” 这句话让皇帝顿时破防了。 他將头埋在谢霆舟的肩上,眼泪似止不住,许久才道,“你一直有爹的,呜呜呜……” 谢霆舟觉得自己过分了,把好好一个皇帝弄得哭哭啼啼,但心中多年鬱结一扫而空,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和欢喜。 他好想见叶楨,同她分享此时的心情。 可叶楨在办正事,而他也有正事,他吸了吸鼻子,与皇帝共情。 “父皇,儿臣很高兴,儿臣希望父皇能多护一护儿臣,还请父皇务必保重身体。” 皇帝一听,更想哭了。 多好的儿子啊,这样关心他。 “好,父皇爭取多活几年。” 给你多做几年爹。 便听得谢霆舟又道,“吃的,用的,都请您务必处处谨慎,儿臣害怕梁王康乐还有余孽,儿臣如今才有爹……” 谢瑾瑶的记录里,皇帝驾崩了,可皇帝身体瞧著不错,只怕是被人谋害。 谢霆舟只能如此提醒皇帝,纵然从前不知自己身世,他都没想过要皇帝死,如今,更不希望。 皇帝快被感动死了,谢霆舟的肩头打湿一片,感受那片湿热,谢霆舟莫名想到了忠勇侯。 不知他如今怎样了。 被谢霆舟惦记的忠勇侯,正和崔易欢对面而坐,两人面前的桌子,好几道素菜。 都是崔易欢亲手做的。 今日是他们给谢世子起坟的日子。 当初,谢世子为了让好友有个身份,坚持要和士兵同葬,忠勇侯捨不得,亲手抱著儿子入坑,又將自己的贴身玉佩戴在儿子身上。 故而请和尚超度开坑后,很顺利敛回了儿子尸骨,崔易欢哭了一路,抱著儿子的尸骨时,反而不哭了。 回来更是做了一桌菜,忠勇侯心里很不踏实,不敢动筷。 要知道,来的路上,崔易欢可是一句话都没和他说,显然是怨恨他的。 崔易欢似不知他的忐忑,替他倒了一杯酒,又夹了一筷子菜。 “侯爷,吃完这顿饭,我们便带孩子回家吧。” 说罢,她自己先喝了一口酒,酒入喉,她的眼泪便落了出来。 忠勇侯稍稍鬆了口气,能哭出来就好,正欲安慰,便见崔易欢將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嫌弃我做得不好吃,还是害怕我给你下毒?” 忠勇侯想,我还真怕你下毒。 可看著崔易欢伤心的样子,他一句话都不敢说,端起酒杯一口闷。 崔易欢又给倒上,侯府有心討好,心道就是下毒也认了,又是一仰头。 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身上赤条条的,屋里已不见了崔易欢的身影,只床上有零星血跡。 再感受了下身体,人到中年的忠勇侯顿时明白过来,他被强了,媳妇还跑了…… 第253章 侯爷见色忘仆 忠勇侯极快地穿好衣裳,打开房门,便见陈青立在门口,“夫人是不是走了?” 虽还没扶正,但他已经同下头交了底,让他们將崔易欢当侯夫人对待。 陈青点头。 “为什么不拦著?” 忠勇侯好气。 看到床上那情形,又不见了人影,他就猜到了。 昨日那顿饭,他就觉得反常得很。 可又不敢不吃。 自然,他也不敢气崔易欢提起裤子不认人,他气的是底下人不阻止。 就算他们阻止不了,也该叫醒他。 可陈青的话让他更气了。 陈青说,“您不让,您让我们什么都依夫人的。” 他也很为难。 昨日侯爷吃醉了,就关起房门和崔夫人圆房了。 主子圆房他和吴东也不敢靠太近,故而里头具体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 只知事后崔夫人要带著世子的尸骸离开,他们要阻拦,崔夫人返回房间不知同侯爷说了什么。 侯爷便隔著门训斥他们,要他们事事顺著夫人,还威胁他们,若敢不敬夫人就把他们卖了。 还是卖到黑矿去。 担心侯爷醒来后悔,他就劝了一句,侯爷又说將他卖去男风倌做老倌去。 无情的很! 当真是將见色忘仆发挥的淋漓尽致。 他才三十,风华正茂,哪里就是老倌了。 陈青觉得心都被侯爷伤透了。 不过,他可是忠僕,不会真同自家主子生气,也知道侯爷醉酒的德行,虽不敢阻拦,但让吴冬带著人秘密跟著了。 陈青將这点告知了忠勇侯,“夫人往京城方向去的。” 忠勇侯瞪他,“那还等什么,收拾东西追啊。” 陈青心道,那还不是要等您醒来嘛。 心里嘀咕著,刚跨进房间,又被忠勇侯扯住了。 “你收拾別的去,这里本侯自己来。” 话毕,忠勇侯砰的一声关了门,快速將染红的床单叠好收进包袱里。 陈青鼻子都险些被夹断了,心里委屈得要命。 忠勇侯此时可顾不上他,心里百转千回。 易欢这是要我,还是不要我? 她將自己给了我,当是要我的,可既要我,又都是回京,为何要丟下我提前跑? 还是说,她依旧怨我,只是信了叶楨的话,想將儿子再生出来,所以借我一用? 若当真是这样,她怀上了会不会只要儿子,不要我了? 崔易欢可不是真正的崔易欢,她可是娄听兰啊,以他对妻子的了解,她真的可能带著身孕回王家。 而王老夫人对她疼爱如骨,王御史又是个听娘话的,他们必定会留下她…… 忠勇侯一边胡乱收拾东西,一边想著,越想后背越发寒。 恰此时,陈青幽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侯爷,夫人离开前喝了药,属下拿了药渣给大夫看过,是助孕的。” 忠勇侯一听,再也呆不住了,“你留下善后,本侯先行一步。” “可侯爷,几个副將今天还要来匯报军情呢。” 忠勇侯头也不回,“写信。” 他猜的肯定没错,易欢就是借用他,她不打算跟他过了。 媳妇都要跑了,他哪还有功夫听那几个莽汉说事,眼下又不是战时,什么事能有追媳妇重要。 崔易欢坐在马车里,旁边是一个箱子,箱子里是世子的骸骨。 这一路,她的手始终不曾离开箱子,眼底的红亦不曾褪去。 “福禄绥之,娘盼你平安顺遂,故替你取了个乳名,绥哥儿。 可娘生下你,不曾看你一眼,更不曾抱一抱你,你我母子便阴阳相隔。 这个乳名便也无人知晓,娘的绥哥儿,若你泉下有知,再给娘一次机会,让娘再做一回你的娘,这一次,娘定护你平安顺遂,可好?” 无人回应她。 只有眼泪滴落在箱子上,碎成几瓣,衬得那红木箱子愈发鲜艷,似血。 崔易欢將脸贴在箱子上,闭上了眼,任由泪水滑落。 她日日期盼生下的孩儿啊,娘俩不曾相处一日,儿子就成了一堆白骨,只要想起来,便心痛难当。 老天爷,您既让我重生,还请再可怜可怜我,让我们母子再续前缘吧。 崔易欢在心中无声吶喊。 “侯爷!” 马车骤停,外头响起护卫的声音。 没一会儿,车帘被掀开,忠勇侯钻了进来,“易欢……” “出去,我想和孩子单独待会儿。” 祈祷被打断,崔易欢眼也未睁,声音淡淡。 忠勇侯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別伤了身子,姨母知晓会担心的,孩子定也不希望你难受。” 崔易欢不语。 失去孩子的母亲,怎么能做到不难受呢,那是剜心刺骨之痛啊。 忠勇侯看她消瘦了许多的脸,知道她內心的苦,便也不敢再劝,退出去,骑马跟在马车旁。 夜里,在客栈落脚时,他没忍住同谢霆舟写了封信,將崔易欢的执念告知了谢霆舟,让他看看有没有法子联繫上大魏那边。 忠勇侯看崔易欢的情况,直觉很不妙。 崔易欢眼里没光了,日日抱著那箱子,吃得少,睡得也少。 他担心若她不能顺利怀上孩子,会钻牛角尖。 谢霆舟收到信后,將信拿给了叶楨看。 两人心里也都不好受。 幸在大魏那边来了消息,谢霆舟刚收到,便一併带来给叶楨。 “时晏是大魏摄政王,当今陛下是他的亲侄子,这大魏皇家有些另类,他们都不愿做皇帝掌江山。” 想到自己看到的情报,谢霆舟也嘘嘘,继续道,“大魏明景帝时瑾在位时,立长公主卫清晏为皇太女,欲將皇位传给女儿。 但皇太女无心皇位,成日带著夫婿微服天下,时瑾无法,只得立皇太女之子为皇太孙,带在跟前亲自教导。 皇太孙勤学治国之道,可不知是不是受了自己母亲影响,长大后竟也不愿做皇帝,迟迟不肯继位。 皇位无人要,时瑾这个皇帝做到了八十岁,趁著子孙回朝替他庆祝八十生辰,他留下传位詔书,带著年迈的皇后及双胞胎儿女周游列国去了。 江山不能无人管,时瑾年纪也的確大了,皇太孙这才不得不登基称帝。 但他继位二十年后,便將皇位丟给了大儿子,那大儿子更绝,做皇帝才不到一年,就跑了。 彼时,太子还在襁褓之中,为免朝堂动盪,离开多年的皇太女回朝,抓了她的小孙子时晏,也就是小太子的皇叔为摄政王,辅佐襁褓中的太子登基,直到今日。” 第254章 又想害叶楨 叶楨听得有些懵。 她只听说过各国为爭皇位大打出手,各种斗得你死我活的,还是第一次嫌皇位烫手的。 “既然他们都不愿要皇位,而又让时晏做摄政王,那为何不直接让时晏做了这皇帝?” 谢霆舟道,“因为时晏亦不想要江山,传言他做这摄政王,还是犯错被皇太女拿了把柄。 而关於这皇太女的传闻就更玄了,听闻她有通灵化怨的本事。 结合你的梦,你的重生应当就是她所为,若时晏是你生父,那皇太女便是你曾祖母。 但她神龙见首不见尾,怕是不好找到她,不只是他,大魏皇家其余人,也都神秘异常。 前些年,还有人见到周游列国的明景帝时瑾,按岁数算,他如今该有近两百岁了,可他容貌却比离开时的八十岁更年轻。” 谢霆舟看向叶楨,“叶楨楨,你父族很不简单,若真叫时晏认了叶晚棠,那对我们来说很不利。” 叶楨想了想,摇头,“未必,若他们当真是这样有本事的人,叶晚棠未必能蒙蔽他们。” 不过,她也的確该逼一逼谢瑾瑶,早些得到证明自己身份的证据。 谢霆舟想想,觉得也在理,“不过,我的人传信来,除了我们还有一波人也在找时晏。” 叶晚棠请梁王帮忙去大魏找人,他们是知道的,梁王的人根本就没有出海。 那他们是谁? 叶楨问谢霆舟,谢霆舟摇了摇头,“只知他们亦是大渊口音。” 说到这个,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最近朝中有几个受过叶惊鸿恩惠的人,奏请宽待叶晚棠。 我查了查,那些人近期或多或少都与李相国有牵扯。” 上次李相国也帮过叶晚棠。 “你怀疑是李相国的人?” 谢霆舟頷首,“不无可能。” 他的人已经在试图接近时晏,具体是何情况,等下次来信便知。 叶楨想了想,“弄死李承海和叶正卿吧。” 上次萧氏攛掇娘家给她找麻烦时,她便有此打算了,这些时日忙著慈善堂的事,又常入宫,还没抽得出手来。 面具人没动静,李相国又是沉寂多年突然冒头的人,叶楨觉得大渊的水比想像的还深,那就快刀斩乱麻,弄死两个是两个。 她拍了拍谢霆舟的肩头,“展现你太子实力的时候到了,不可让他们得逞,叶晚棠享受我母亲的庇护够多了。” 如今犯了这么多错,竟还想拿母亲功绩说事,做梦。 谢霆舟正色点头,“安心,父皇最近很宠我。” 说到这,他嘴角隱隱带著笑意。 自打和皇帝说开后,皇帝私下叫他,都是一口一个我的儿,嘘寒问暖的。 和从前他认知里的皇帝,判若两人。 有些肉麻,但也受用。 两人说妥,兵分两路,叶楨去约沈氏,谢霆舟去见皇帝。 因著沈氏女儿可能是赫连卿母亲的事,叶楨带上了赫连卿。 终於不用练武看各种兵法了,赫连卿很开心。 “吃完饭,爷能逛街买点衣服首饰吗?” 叶楨和沈氏约在了酒楼,赫连卿想著都上街了,他还不曾好好逛过京城,便如此问道。 “行啊。” 叶楨回答得很爽快,不过还是好奇问了句,“你明知自己是男孩,却被要求做女孩打扮,你似乎並不反感。” 还主动要求打扮自己,但赫连卿骨子里又是个妥妥的男孩,並无女装癖好。 赫连卿双手托腮,“祖父喜欢啊,他担心是自己杀戮太重,才让我家人相继去世,便想著將爷当著女孩养,或许能蒙蔽天眼。” 既然要扮作女孩,为何不扮得漂漂亮亮让祖父高兴,时日久了他的眼光便也挑剔上了。 叶楨与他閒聊,“得扮到多少岁?” “能成亲的时候,应当得十八吧。” 他看向叶楨,“不过你比爷大十岁,听说女子年纪太小生孩子不好,年纪太大生娃也有危险。 要不,等爷十六的时候,你就嫁爷吧,爷有了孩子,祖父应该就不必担心赫连家断后了。” 他说得很认真,眼底没有任何猥琐,想来是自小被灌输了传宗接代的思想。 但並不懂娶妻的真正的意义。 叶楨不同孩子计较,问道,“你祖父这般跟你说的?” 赫连卿摇头,“怎么会,祖父对爷可好了,只要爷开心就成。 是爷偷听管家爷爷和铁奴的对话,爷知道,祖父怕我死,也怕他死后我孤身一人,还怕赫连家绝后。” 铁奴是他的隨从。 他扬了扬头,“爷知恩图报,祖父对爷这么好,爷自然也得回报祖父,就是爷长得太慢了,祖父快七十了。” 他语气有些低落,很怕自己还没长大,祖父就没了。 叶楨摸了摸他的头,“安心,定远王洪福齐天,定会长命百岁,你亦会健健康康的。” 她从谢霆舟那里得知了不少定远王的事,忠君爱民,將边城镇守得很好,故而对他印象很好,真心盼他长寿。 站在大局看,她也希望定远王活得久一些,亲自扶持赫连卿承袭,如此,边城也能安稳。 赫连卿担忧归担忧,但心里也是盼著祖父长寿的,当即道,“自然,我祖父是大英雄,自该长命百岁。 那些说他杀戮重,连累子孙的都是放屁,爷其实一点不信。” 叶楨眸色闪了闪,她亦不信,会不会其中还有別的隱情? 想到赫连卿母亲的事,她將此事放在了心里。 “小姐,小姐,求您去看看老爷吧。” 外头一道男声打断了两人敘话,挽星回稟,“小姐,是叶家的管家。” 叶管家跪在叶楨马车前,“小姐,求您救救老爷吧,老爷他很不好,求您去看他一眼好不好?” 叶正卿上次在皇庄断了腿,后又因工作失误让梁王钻空子,弄了大量火药去皇庄,皇帝罢免了他的官职。 丟官这事,比断腿更叫叶正卿难以接受,当场就晕了过去。 不过,叶楨知道,李承海一直在私下派人给叶正卿医治。 今日叶府管家找上门,只怕没安好心。 刚这样想,就听得扶光低语,“郡主,李承海带了萧佐悄悄去了叶家。” 叶楨眸光微转,对管家道,“我非叶正卿之女,他们夫妇害我与亲人失散,我没落井下石已是仁慈,让开。” 叶管家跪在地上,“小姐,那都是夫人做的,夫人已经死了,老爷也很后悔,这些时日时常念叨对不住您。” 说到这里,他哭著拼命磕头,“老奴担心老爷熬不过去,您菩萨心肠,求您去见见老爷最后一面吧……” 有人听了他这番哭诉,提议道,“到底是养大了郡主,郡主不若去看看吧。” 世人同情弱者,如今叶正卿就是这个弱者,不少人纷纷劝叶楨。 叶楨心底冷笑,面上似无奈,“那本郡主便隨你去看看。” 送上门的机会,倒是省了她另筹谋了,叶楨让扶光和挽星陪赫连卿去见沈氏,她带著邢泽和饮月去了叶家…… 第255章 只等叶楨入局 叶家。 李承海叮嘱萧佐,“你能不能留在京城,就看这次了。” 萧佐脸色苍白,忙点头,“多谢表哥帮我,我定不会搞砸。” 他被阉了,下了大牢,大夫只草草替他处理了伤口,保他不死就成。 祖父畏惧太子,不敢对他多有看顾,依律,他最后会被判流放三千里。 可他如今的身子,根本到不了流放之地,就算勉强到了,在那苦寒之地也只有死路一条。 是表哥打通关係,暗地將他从牢里弄了出来。 今日,他定要坐实和叶楨的关係,只要他和叶楨是那种关係,那他先前便算不得污衊造谣,反可控诉叶楨对他始乱终弃。 至於他因何能从牢里出来,届时,推到叶楨身上便可。 自是叶楨因他的身份不愿嫁他,拋弃了他,却又对他余情未了,便趁著来叶家的功夫,与他在叶家私会。 等世人看到叶楨赤身躺在他身边,就算他如今没了男子根本,叶楨也不得不嫁他。 想到叶楨,他眼底充斥著恨意,双拳紧紧握著。 李承海看他如此,点了点头,递给他一包药粉,“这个你拿著,叶楨有身手,你多用些。” 这是迷情药,也是致命毒药,用多了会让气血翻涌,五臟爆裂而亡。 谢瑾瑶说叶楨克他,若不处理了叶楨,还会影响他后头运势。 他倒不是全信谢瑾瑶的话,而是他本就想弄死叶楨。 萧佐已是萧家弃子,借他之手刚好。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到叶楨稍后会因情慾而死,李承海勾了勾嘴唇。 寡妇名节大於天,只有让叶楨得这么个死法,他心头恨意才能稍稍平息。 又交代了萧佐两句,他去了叶正卿房间。 叶正卿瘫在榻上,面色苍白,眉眼阴鬱,虽脸上疤痕未消,但这副样子看在李承海眼里,倒与那人更像了几分。 让他对叶正卿也多了几分耐心,他端起旁边的药碗,递给叶正卿,“把药喝了。” 叶府管家说担心叶正卿想不开,倒也不是完全乱说。 自打被罢官后,叶正卿觉人生无望,连李承海他都不愿巴结了。 残了双腿,毁了脸,他还有什么指望。 见他没反应,李承海捏著他的下巴,將药递到了嘴边,“最晚明日,我便能立功,只要我前程好,这朝堂之上自有你的一席之地,你怕什么?” 他已经查实了那黑作坊,明日便是谢瑾瑶说的爆炸的日子。 思来想去,他觉得提前发现黑作坊,不及爆炸时及时制止来的功劳大,因而生生等了半月。 只要他立下此功,陛下会赏他,父亲也会重新看重他。 再让谢瑾瑶提供几个立功的机会,他何愁不能平步青云。 “你说的是真的?” 听闻还有希望,叶正卿终於有了反应。 李承海抬了抬下巴,“喝完后,我再同你细说。” 叶正卿果然听话地喝了,然后看向李承海,“还能再做四品吗?从四品也行。” 李承海笑了,“出息,等我身居高位,別说四品,三品也使得,但眼下我得先除了叶楨这个障碍,你稍后好生配合……” 隨后,他將怀疑是叶楨弄断了叶正卿双腿,以及让叶管家將叶楨骗来的事,说了说。 “我仔细查过,那晚叶楨离席后,与我府上的杀猪婆匯合,在去灶房的路上发现了你和苏氏。 杀猪婆及时回了宴席,而叶楨却是过了许久才回,她有轻功,这个时间足够她追你到山里。” “这个孽障,好歹毒的心思,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早早弄死她。” 叶正卿咒骂,其实他也怀疑过叶楨。 外人只当他是摔下了山,可他自己很清楚,是有人害他。 而他一生醉心升官,在官场上大多奉行討好巴结,那日在皇庄的大多是品阶高的官员,他和他们没有仇怨。 就是几个有仇的同级或低位官员,也没那身手,只有叶楨,歹毒无情,还恨他。 他甚至还想到了那个道士,当时他身处困境,被鬼迷心窍,想早点脱困,才信了那道士的话,与叶楨划清界限。 事后,他虽的確升了官,可这官还没做几日,他便没罢免,而道士所言种种,最后得利的是叶楨。 叶楨摆脱了叶家,摆脱了他。 被罢官后,他派人去城外清虚观找那道士,除了一片废墟,压根不见人。 他怀疑那道士就是叶楨的人假扮的,还誆去他那么多银子。 想想就可恨,“等叶楨与萧佐事成,我必將她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让她死了都遭人唾弃。” 李承海见他有了活气,笑道,“这种事不必你来做,相反,你还得假意替她说话。 那叶楨名下可是有不少钱財和人手,她死了,她的东西自然该你这个父亲接手。” 叶正卿想到叶楨的家底,眼睛也亮了,“你说的对,就算她与我划清界限,可我到底养大了她,的確该是我的,只是,忠勇侯那边未必肯……” 李承海笑,“忠勇侯满心都是丧子之痛,人都离京了,哪里还管的了叶楨。 再者,你当我这个相国之子是摆设么,不会有人帮叶楨的。” 而叶楨名节尽毁时,只能请叶正卿替她作证,届时,叶正卿要什么,叶楨还能不给么。 两人说的投入时,下人来报,“老爷,小姐来了。” 李承海朝叶正卿点了点头,往香炉里丟了些让人昏迷的东西,便躲去了隔间。 叶正卿提前吃了解药,又装出先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瘫在榻上,等著叶楨入局。 与此同时,相国府里,黑衣人刚从李相国书房出来,莫名觉得不安,沉默几息,扭头往叶家赶去…… 第256章 敌不动,我不动 叶楨敲响了房门。 里头没动静,叶管家忙道,“小姐,老爷在里面呢。” 说著话,他推开了房门,让叶楨进去。 叶楨站著不动,看向屋里,叶正卿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头偏向一边,似乎对门外来人毫无察觉。 端的是十分可怜。 叶管家朝屋內喊道,“老爷,小姐来看您了,您不是一直念叨著想见小姐嘛。” 没有动静。 叶管家嘆了口气,擦了擦眼角,好似很伤心的样子,“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成了这样,老爷这是钻了牛角尖啊,还请小姐开解开解。” 本以为他都这样说了,叶楨定然就会心软进屋了。 谁想叶楨秉持敌不动,我不动,脚似生了根般站在门口。 叶正卿和管家都懵了,叶楨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他/老爷都装得这么可怜了,她就不心软吗? 果然铁石心肠。 可就算不心软,她那么恨我/老爷,也该落井下石啊。 只要她进了屋,闻了屋里的香,就逃不掉了。 可事情第一步就受了阻。 最后没法,叶正卿只得缓缓转过头,看向叶楨,“谢谢你还能来看我,是我对不起你,你能否近些让我再看看你……” “真稀奇,你竟捨得死?” 叶楨打断了他的话,“你对不起的可不止是我,还有祖父。 叶正卿,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是良心发现愧疚了?还是怕死了祖父找你清算?” 她才不信这玩意会寻死觅活呢。 这话惊得叶正卿险些从榻上坐起,“你,你这是何意?” 叶楨冷笑,“你为了给我扣上刑克的罪名,不惜毒死自己亲爹,你说我那话是何意。” “你胡说。” 叶正卿真慌了,“叶楨,我知你恨我,但我都这样了,你何苦还给我乱扣罪名。” “寒髓引,服用后迅速引发剧烈寒意、高热、咳血,脉象沉迟细弱,如同伤寒重症,元气大伤,最终看似因病不治而亡。 祖父便是中了此毒,而这毒是你亲手餵给他的。” 叶楨自袖中拿出一张纸,“这是当年祖父的病例,他本只是寻常风寒,你却要了他的命,叶正卿,你落得今日下场,纯属活该。” 空气静了几息。 叶正卿后背生寒,他害死亲爹的事,这世间已无活人知晓,叶楨怎么会知道? 他虽看不清叶楨手中的病例是否为真,但叶楨说的都对上了。 父亲的確是风寒,是他担心父亲发现他调包孩子的事,在父亲的风寒药里加了寒髓引。 叶楨既然都知道,那就更不能让她活著了。 “是,是我的错,你祖父为了不影响你姑母,处处阻我前程,我一时衝动才……” 叶正卿忽然掩面痛哭,“我早就后悔了,你说得对,我害怕死后面对你祖父。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身为家中长子,处处不如妹妹,还被父亲打压,我只是想求个前程而已。” “你错了,你升不了官是你平庸无能,还心术不正,旁人为官替陛下分忧,替百姓谋福,你……” 叶楨轻蔑道,“只会为己谋私,祸害连累他人,你瞧瞧光禄寺少卿你才做了几天,就惹出那么大的乱子。 幸得你膝下无人,否则子女岂不是被你连累死,可见祖父多有先见之明。” 又是说他平庸,不適合为官。 叶正卿心里恨极了。 这话父亲说过,他求叶惊鸿提携时,叶惊鸿亦说过。 所以这些年他虽是五品,却从无实权,如今,叶楨竟也敢如此说他。 他本想用怀柔手段,引叶楨进屋,听了这话气的大骂, “孽障,我是你父亲,你是什么东西,敢如此说我。” 叶正卿仰起头怒骂,“早知你是这么个东西,我就不该送你去庄子,而是送你下去和你那死鬼父亲团聚。” 他心想,我拋出叶楨的生父,她总该好奇进屋,问我她的身世吧。 叶楨则在想,这人这般口无遮拦,一点不怕秘密泄露,这是没打算留我活口。 而他又言语引他进屋,叶管家那神情,也只差伸手推她进屋了。 屋里定有蹊蹺。 她有身手,叶正卿想弄倒她,必定准备迷药之类的东西。 而她和叶正卿如今的关係,会在叶家吃喝的可能性很小,以叶正卿那不聪明的脑子也能想到。 何况,还有个姘头李承海帮他一起想。 加之前世被迷香熏了几年,叶楨第一反应便是屋里的香有问题。 她怒道,“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我父母是过路商人,你不知他们身份? 还是说,你先前在撒谎,我父母是被你所害?” “我不会告诉你的。” 叶正卿挑衅地看著叶楨,他就不信,到这份上她还不进屋。 叶楨的確进屋了。 但在进屋前,她以帕掩嘴,將腕间手鐲里藏著的解毒丸含进了嘴里。 “老畜生,我爹娘究竟是谁?” 叶楨掐住叶正卿的脖子。 隔间的李承海透过戳破的窗纸,看到这一幕,心头就是一惊。 同时眼底泛起浓浓杀意,敢这样伤叶正卿,只让叶楨死於情慾太便宜她了,得让世人看到她的狼狈。 他缓缓退后几步,朝贴身护卫打了几个手势,示意护卫去请外人入府。 护卫看懂他的意思,想了想,得去附近医馆,以叶家人的名义请大夫,这样既有外人入府,又不会让人看出端倪。 而且大夫请得越多越好。 这边护卫离开,李承海又凑近了洞口。 叶正卿被叶楨掐得险些呼吸不上来,他涨红著脸,“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杀了你。” 叶楨鬆开了手,一拳捶在叶正卿的断骨上,疼得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说,我爹娘到底是谁?” 又是一拳,砸在另外一条腿上。 李承海和管家急得要死。 迷香怎么还没药倒叶楨。 叶正卿疼得额上冷汗连连,亦忍不住看了眼香炉。 身上挨了好几拳,叶楨的拳头灌注了內力,叶正卿觉得,叶楨再不倒,他就要被打死了。 正思量,要不要同李承海求救时,叶楨突然身形一晃,倒了下去。 叶正卿长长舒了口气。 第257章 玩的太生猛 “我要打断她的腿!” 叶正卿看著昏迷的叶楨,咬牙切齿。 李承海也恨得要死,但眼下还不是时候,“她的腿若断了,世人便会怀疑她是被害。” 而不是主动与萧佐私会。 甚至她身上不能有任何伤口,除了男女曖昧痕跡外。 但叶正卿刚刚的痛他亲眼目睹,安慰道,“你放心,等坐实她不贞,你有的是机会料理她。” 叶正卿也知是这个理,只得忍著恨意,让管家带著叶楨从院子后门离开。 萧佐早已在房中等的不耐烦,见叶楨终於被带来,便要挥退叶管家,开始自己的计划。 叶管家蹙了蹙眉,叶家虽落魄,但萧佐都是囚犯了,还一副公子哥的模样將他当下人使唤,心里很是不悦。 但想到李承海给的银票,还是和声將李承海又派人去府外请大夫的事说了说。 萧佐闻言,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关了房门。 原先说好,是由叶管家带著叶家下人发现,及时叫来萧家的人。 这样便能趁著去萧家叫人,佯装不经意將叶楨私会萧佐的事传出去。 而萧家本就打叶楨的主意,自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必定会在极快的时间內,將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只那到底都是传言,自然不及外人亲眼见证,来的效果更好。 萧佐自没有意见。 叶管家被关在门外,摇了摇头,打算回去復命后,便去看著被留在院外的饮月。 “贱人!不识抬举的东西,爷不嫌你是破烂货,你竟还敢嫌弃爷,害得爷落得如此地步,今日,爷非要好好收拾收拾你。” 他都想好了,他要叶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骂完,他伸手欲扒拉叶楨的衣裳。 可他的手还没挨著叶楨,手腕忽然就被人捏住,还是隔著手帕捏的。 原本昏迷的叶楨,如今睁著眼,眼带嫌弃和嘲讽地看著他。 “萧家好大的本事,竟能从大理寺將你放出来,本郡主倒要看看,大理寺是谁知法犯法与萧家勾结。” 萧佐惊愕,想说,你没昏迷。 嘴一张,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一团布便塞进了他的嘴里,旋即,被叶楨一掌劈晕。 一暗卫现身,接过萧佐。 “郡主,主子让我来帮您。” 他是谢霆舟的人。 叶楨来之前,便让扶光將此事通知谢霆舟,没想人来得这样快。 暗卫又道,“李承海的护卫被我们的人绊住,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大理寺那边,主子已安排好。” 叶楨点头,“搜一搜他身上。” 李承海和叶正卿將她骗来叶家,又弄了萧佐过来,无非就是要坏她名声。 以这些人的齷齪,不会只是简单给她下迷药。 果然,暗卫从萧佐身上搜到了一包药粉。 叶楨眸色凝了凝,吩咐道,“將这包药下给叶正卿和李承海,你在暗中盯著,在我带大理寺的人来之前,不可让任何人搅扰他们,对了,同饮月知会一声。” 叶管家藏了坏心思,藉口说叶正卿形容狼狈,不愿外人看见,让饮月守在叶正卿院外。 她知叶正卿有鬼,顺著叶管家的意思让饮月留在院外。 而邢泽则被她留在府门看马车,既是让叶家放鬆警惕,亦是看著叶家免得不相干的人去坏她的事。 暗卫得令退下,叶楨提著死猪一样的萧佐出了门。 叶管家正往叶正卿的院子走,突觉眼前一暗,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后背被点了几下,张著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一切发生不过转瞬间。 等他反应过来,眼珠子转向旁边时,看见的便是叶楨一手提著他,一手提著萧佐,踏著轻功从叶家后门飞了出去。 叶家本就为数不多的下人,无一人发现他们的离开。 完了! 这是叶管家第一反应。 叶楨根本没中药,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而老爷和李大人对此还毫无察觉。 他可不认为,叶楨带他们离开,是什么好事。 果然,他和萧佐被叶楨重重摔在大理寺门口。 叶楨同门口的官差道,“本郡主要报官,状告叶正卿谋杀亲父,叶府管家是证人。 也请大理寺给本郡主一个说法,为何中伤本郡主,本该在牢里的萧佐会在叶家,究竟是谁放了大理寺囚犯。” 犯人被偷偷放出去,这可不是小事,两个官差不敢耽搁,忙进去通稟。 谢霆舟兼任大理寺少卿时,便收服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大理寺卿为太子所用。 他回归东宫后,自不能再兼任,便提拔了自己人,如今大理寺的两个首要领导都是东宫的人。 而太子刚又下了通知,让他们配合叶楨行事,两人哪里敢懈怠。 大理寺卿亲自问明叶楨状告情况,看过病例后,便指著叶管家,“审。” 叶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叶管家不过是寻常一老头,哪里受得了大理寺刑法,没几下就招供,將在听到叶正卿亲口承认谋杀叶老大人的事说了。 他还欲说更多,却见大理寺卿手一挥,“带下去。” 叶管家,“……” 喂,我还没说完呢,你们不想知道萧佐是什么去的叶家,为何要去叶家吗? 大理寺卿表示,他一点都不想。 如今的大理寺是太子的地盘,若无他的暗中鬆懈,谁能从大理寺带人离开。 李承海自以为做的隱蔽,实则不过是太子想趁机整顿大理寺而已。 再说了,让叶管家什么都说了,他还怎么装作不知情,让官差配合郡主上门拿人? 不让官差上门拿人,他们怎么撞破並揭发李承海和叶正卿的姦情? 是了,太子信任他,竟將这样私密的事都告知了他,故而大理寺卿决定亲自带人去捉拿嫌犯叶正卿。 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八卦。 叶正卿对此毫不知情,他好不容易接上的骨头,被叶楨又碾碎了,疼得他连喘气都困难。 偏大夫迟迟不到,不由同李承海抱怨,“你的人请大夫,怎么还没来。” 他都要疼死了。 李承海也觉得时间有些久了,他的隨从办事一向利索,心头狐疑,会不会出了事。 便道,“我去看看。” 可刚迈出一步,屋顶飘落许多粉末,他猝不及防吸了一口,没一会儿,身体就感觉不对了。 他意识到不对劲,可意识已经不受控制,转头看向叶正卿。 叶正卿亦是满脸潮红的看向他,四目相对,不可描述的事一触即发。 屋外两个下人听到屋里动静,嚇得忙退远了些,他们虽不知具体详情,但李承海近日时常过来,偶尔还留宿,两人都隱隱有猜测。 只是不免惊嘆,老爷腿都残了,还玩得这样生猛,不怕出事啊。 带著又害怕,又好奇的心情,两人半遮半掩的捂著耳朵,手指时不时的鬆动一下,直到,叶楨带著一群官差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258章 叶正卿被玩死了 两个下人想要拦,可哪里拦得住。 偏偏屋里两人忘情得很。 大理寺卿听到动静,眉心狠狠跳了跳。 两个男人玩的这么猛啊,他还真没见过,李相国知不知道? 念头转瞬即逝,他甚至都不曾去想,李相国之后会不会恨他,报復他。 从他投靠太子那一日起,他只需坚定地遵太子令行事便可。 故而没什么顾忌地挥手示意官差踢门。 与此同时,屋里有黑影一闪,自窗口跃了出去。 他本是心头不安,想来叶家看看,没想到竟遇上李承海和叶正卿。 心中怒火窜起,想要分开两人,可还没靠近,他便察觉身体有了异样。 意识到屋里有蹊蹺,他忙捂住口鼻,儘管如此,他身体还是起了反应。 他对男人没兴趣,更不能与他们有什么,最好的法子便是儘快离开。 可看著叶正卿被按在榻上,双腿已然扭曲变形,榻上一片血红,李承海完全没了理智。 他就恨不能杀了李承海,可李承海是相国之子,他不能杀,便想著先劈晕了李承海,救下叶正卿。 人还没靠近,就听得外头传来眾多脚步声,不能暴露,他只得匆匆离开。 刚出叶府,就听得邢泽喊道,“什么人?” 黑衣人心下一沉,本欲往相府方向去的脚一拐,拐向了相反的方向。 不能让人追到相府去,得先甩了这人,再去通知相爷。 邢泽看著前头背影,勾了勾唇。 他虽不知这人是谁,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叶府,但郡主说了,今日出现的任何人,不管是谁,撵著跑就对了,別让他们去报信或做应对之策。 因著这个原因,相国得知叶府发生的事时,李承海和叶正卿苟且,还將叶正卿玩死的事已经传开了。 李相国脸黑的似晕染的墨,他问报信的管家,“究竟怎么回事?” 管家也不知道啊,颤颤惊惊道,“是大理寺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叶正卿谋杀亲父,他们去拿人,结果二公子也在……” 二公子闹出这事,相府顏面尽失,这是相爷最大的忌讳。 知道李相国会生气,管家还得继续回稟,“叶正卿已经死了,二公子药性还未解,情况不是很好,大理寺不敢隨便请医。” 上次在皇庄时,李相国便隱隱察觉儿子倾向有问题,听了管家的话,还只当是他玩的花,用了点助兴药。 气恼道,“你带人去將他带回来,再让萧氏过来。” 萧氏也听说了儿子的事,不过她比相国知道得更清楚,因利用叶正卿和萧佐杀叶楨的计划,是他们母子一同谋划的。 可现在叶楨没事,反倒是她儿子和叶正卿廝混,她下意识觉得儿子定是被叶楨反算计了。 那原本该用在叶楨身上的药,会不会也被用在儿子身上。 若真如此,她的承儿便危险了。 她得请大夫,得让相国替儿子请最好的大夫。 仓皇要去找李相国,却被谢瑾瑶一把拉住,“姨母,无论您愿不愿意承认,表哥都废了。 眼下救他要紧,但让相爷心里还有表哥和二房同样重要。” “你这话是何意?” 谢瑾瑶快速道,“我怀了表哥的孩子,姨母,表哥有后了。” 萧氏是世家大族长大的,又在父亲宠妾灭妻的环境下长大,嫁进李府后更是与沈氏斗智斗勇多年,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谢瑾瑶的意思。 “你想用子嗣平息相爷对承海的怒火?” 谢瑾瑶点头,“是。” “可你与承海?” 並不曾发生什么。 “姨母,这种事当事人最清楚,我若说我心仪表哥,诚心想做他的妾,姨母帮忙坐实,旁人如何知晓真假?” 萧氏心急儿子,可同样也在意二房的未来,只是儿子没有繁衍子嗣的能力,谢瑾瑶这是要欺骗相爷,以后如何收场? 刚这样想,便听得谢瑾瑶道,“姨母,我这法子只是缓兵之计,先稳住相爷,其余的等救下表哥我们再慢慢商议,总会有办法的。” 萧氏想了想,同意了,快步去找李相国。 她有了新的主意,儿子不能生,可她娘家兄弟膝下不少孩子,有几个已成亲的,先让谢瑾瑶假装有孕,再瞒著相爷让娘家侄媳怀一个抱过来,也不是不能操作。 虽不是亲孙子,但到底是她萧氏血脉。 谢瑾瑶看著她疾步离开的背影,缓缓勾唇。 只要萧氏將她有孕的事说了出去,萧氏就不得不配合她怀上相爷的孩子。 她记得前世相爷可是几年后还纳了几房妾室,其中还有两个怀上的。 可见他身体没问题。 越是身居高位,年纪见长者,越是在意子嗣,只要她怀上了,她有信心让李相国留下孩子、 而这个孩子到时明面是二房的孙子,萧氏为了二房的前途,哪怕是为了和沈氏斗气,也会忍气护著他们娘俩。 萧氏不知自己被谢瑾瑶算计了,她脸色惨白地到了李相国跟前。 哭著將李承海可能被下了烈性药的事说了,“相爷,那药极为霸道,若不及时医治会要人命的,承海是我们的孩子,他往日对您最为孝顺,求您救救他。” “蠢妇!” 李相国一脚踢开萧氏,“这等重要的事,为何现在才来同本相说。 本相同你说过多少回,男人该让他静心前程,而不是牵扯后宅这些破事。” 他一个大男人,竟伙同另一个男人,用那些下作手段算计叶楨一个女人,偏偏还算不过人家。 李相国真想让李承海就这么死了。 可到底是自己疼了多年的儿子,气归气,还是忙让管家带著他的名帖去请太医院院判冯星。 管家不敢耽搁,一边让人去叶家抬李承海,一边亲自去请冯星。 可人才刚出门,就与大理寺的人遇上了。 李承海死了。 事情被中断,身体药性得不到紓解,被活活憋死了! 管家嚇得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忙往相国书房去。 书房里,李相国一巴掌打在黑衣人脸上。 黑衣人浑身湿漉漉的,他被邢泽追的逃无可逃,只得躲进护城河,泡在冷水中驱散了身上药性,才急急赶来通知李相国。 可一切都晚了,他来的路上听说李承海已经死了,他不敢瞒著李相国。 谁知李相国竟会打他。 黑衣人双眸赤红的看著李相国,“义父,是二公子欺负了我爹,我爹是被他折磨而死……” 第259章 女人出头,倒反天罡 黑衣人不是別人,正是叶正卿那个战死的儿子叶云横,他也是李相国的义子。 李相国颓然地坐回到椅子上,看著叶云横,“起来。” 他们一个死了爹,一个死了儿子,死的两人还是一起廝混死的。 而叶云横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跑来报信,李相国也知此事不该怪他。 何况,他还需要他,更不能寒了叶云横的心。 “中年丧子,是义父衝动了。” 他为刚刚那一巴掌同叶云横道歉。 叶云横信任依赖这个义父,並不怨恨他,他站起身,垂首,“义父,是叶楨害了他们。” 他准备打晕李承海的时候,父亲还活著,是叶楨带著大理寺的人去了叶家。 等他甩脱跟踪的人回来,就听说父亲死了。 可大理寺的人若及时阻止他们,父亲就不会被折磨而死。 他眼下依附李相国,不愿承认,若他打晕了李承海,李承海药性无从发泄,先死的就是李承海。 他又如何同李相国交代,叶云横无法恨李承海,更不能让李相国看出他对李承海的恨,只能固执地认定这一切都是叶楨所为。 至少晚棠的下场就是叶楨害的。 他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李相国老奸巨猾,稍一想自也明白其中內幕,頷首,“义父上回该听你的,早些解决了叶楨。” 可他顾虑太子,结果却让儿子折损在叶楨手里。 他拢共就两个儿子,李承海还是他最喜欢的那个,李相国心里已將叶楨列为必杀名单。 而这次大理寺配合叶楨,想来也是太子授意。 太子! 李相国在心里细细咀嚼著这两个字,暂不能动,那就先用叶楨的命祭祀他的承海。 他缓缓道,“女子出头,倒反天罡,云横,你再出次手,便也该现身了,这些年委屈你了,承海走了,往后你便在朝堂辅佐义父吧。” 堂堂相国之子,被人算计,他若不做些什么,如何服眾。 叶云横跪下,“云横不觉委屈,叶楨害我父亲和妹妹,我对付她也是她应得。” 听他提及妹妹,李相国道,“云横,替你妹妹求情的事,陛下不鬆口,我们还得另想法子。” “劳义父费心,父亲已死,云横如今只有晚棠这个妹妹了,义父大恩,云横没齿难忘。” 李相国嘆了口气,“你我父子何须如此见外,好了,你去换身衣裳吧,义父也该去接承海了。” 他扶著圈椅起身,叶云横忙扶住他的胳膊往门外走,李相国突然顿住,“叶楨会不会已经知晓自己身世?” 先前他並未將一个寡居妇人看在眼里,觉得她能得封郡主,也不过是被忠勇侯父子托举。 可如今那对父子死的死,离开的离开,叶楨却能將计就计。 出手就是要了两条人命。 还將萧佐送回了大理寺,少不得还得牵连出几个相国府的依附者。 再细想叶家夫妇和叶晚棠的下场,李相国心中猜忌又篤定几分。 他从喉咙发出一声呵笑,“若真是如此,她倒是比她母亲更懂得藏拙,云横,那她就更不能留了。” 叶云横眸中泛起一抹杀意,重重点头。 从他知道父母调包了晚棠和叶楨起,这个秘密就似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不想死,那就只能她们死。 李相国看出他眼中的坚定,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走出院外,萧氏便跪了过来,“相爷,求您替承海报仇,我们的儿子不能就这样死了。” 还死得这样不体面。 谢云舟与护卫死在庄上时,虽忠勇侯否认那是谢云舟,但他们这些权贵都心知肚明。 她还和旁人一起笑话忠勇侯府,如今,她也成了笑话。 李相国看著哭哭啼啼的人,沉声道,“起来。” 他自是要给儿子报仇,可有些事不必当眾叫囂得人尽皆知。 这个萧氏越发不及从前伶俐了。 且眼下他心里悲痛著,也没心思安抚萧氏。 萧氏感受到李相国的冷淡,心里忐忑不安,柔弱无骨地搭上李相国的手,顺著他的力道起身,靠在他怀里,嚶嚶哭泣。 从前,相国对她十分疼宠,外人都说相国是需要萧家的助力,可她感受的到,相国也是真的爱她。 至少,在她打压沈氏时,相国偏帮的永远都是她。 这种偏爱维持了几十年。 上次苏氏和承海各自闹了事,相爷觉得丟了顏面才对她冷淡了些,可也只去了大房几日,之后便又恢復从前。 梁王造反时,更是將她护在怀里。 直到这次,承海又犯事,她哭求相爷替承海请医,她明显感觉到相国对她的迁怒。 以至於她连话都没说完,就被她赶了出来。 实则是李相国接受到叶云横的紧急信號,知他有要事要稟,才將萧氏赶了出去。 而萧氏不知,只觉儿子没了,相国必定会怨恨她,她必须及时稳住相国的心,才能让相国还记得二房。 “相爷,承海的表妹有孕了,是承海的,也是承海唯一的子嗣。” 她的承海不能死后连香火都没有。 相国眸色凝了凝,“当真?” 儿子已经没了,若能留下血脉,他自是欢喜。 只是心里也有些疑惑,毕竟他之前还疑心过儿子不能生育,又恰好这个点爆出有孕。 萧氏痛苦点头,泪眼汪汪,“明月早上便同我说了,我还没来得及同您报喜,承海就出了事。 相爷,承海他死得好惨,妾身求您看在他还未出生的孩子面上,求您替承海全了这顏面。 否则孩子出生,要如何做人,相爷,承海他是被人下药才如此的。” 如今决不能承认承海和叶正卿早已有染。 李相国頷首,“本相亲自去接承海,你也莫哭了,小心看顾著些承海的子嗣。” 他们这头各有盘算,叶楨那头,亦在思量。 “你说那人出了护城河,就直奔相国府?” 叶楨问邢泽。 邢泽点头,他佯装被甩脱,实则一路跟著,直到那人进了相国府才回来找叶楨。 先前去叶家帮叶楨的暗卫亦道,“那人似乎很愤怒,那愤怒瞧著是对李承海,若非郡主回来,他应是要打晕李承海的。” 若是对李承海愤怒,那当不是李承海的人。 且若是李承海的人,应当知晓中了那药,中断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是李相国的人? 可若是李相国的人,也不该不重视李承海的性命,除非在那人眼中,叶正卿比李承海更重要。 那会是谁呢? 第260章 叶楨说,战斗吧 叶家明面上只剩叶正卿了,还有谁会在意他? 难道是城东的外室一家? 念及此,叶楨让人去城东盯著些。 黑衣人的事说完,又说回叶家发生的事,“邢泽,將李承海与叶正卿早在皇庄山里苟且的事传出去。” 相国府为了顏面,定会说李承海是被人下药,以此遮丑。 而他们必定会將矛头指到自己身上。 叶楨从前处处谨慎,行事也诸多顾虑,可如今她在意的孩子们和师太们都得到妥善安置,还在帝后跟前露了脸,谁想动他们都得掂量掂量。 谢霆舟也回到东宫做太子,还颇得帝后疼宠。 自己如今也是有封地的郡主,师父前些时日还出发前往江湖,说是要给她找助力。 叶楨的顾虑便少了许多。 相国要报復,那就战斗吧。 吩咐完,她又带著人去了大理寺。 叶正卿虽死了,他谋杀外祖父的事却没完,叶楨要他死后都被世人唾弃。 还有叶管家那里,也得让大理寺再审审,先前不让他说的,现在都能说了。 他可是叶正卿和李承海私情的见证者,李相国想赖,门都没有! 且她还得赶在李相国出手前,先將事情闹大了。 沈夫人刚可是给她送信了,李相国还在府里没出门呢,想来很快就要去大理寺了。 叶楨不耽搁,火急火燎往大理寺赶去。 她到时,谢霆舟、寧王和赫连卿都在。 大理寺有人偷放犯人,大理寺卿將此事上报了皇帝,谢霆舟揽下此事。 赫连卿则是被扶光带著和沈氏接头,由沈夫人带著他和李岁欢逛街。 谁想逛了一半,李承海出事的消息传出,沈夫人心里高兴,面上做做样子也得带著李岁欢回府。 赫连卿被叶家发生的事,炸裂了三观,和沈夫人分开就直奔叶家,但扶光提前得了叶楨叮嘱,不可让孩子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没在叶家吃到第一手瓜,赫连卿便蹲守在了大理寺外,捞审讯后的第一手信息。 寧王和他一样,都是为了蹲八卦。 赫连卿蹭到叶楨面前,低声抱怨,“女人,你过分了啊,这样好玩的事居然都不带爷。” 叶楨怎会承认是自己算计,解释道,“叶管家让我回去看叶正卿,我也不知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 赫连卿一点都不信。 但也不好在外折了自己女人的面子,便拉著叶楨的袖子不撒手。 他这次一定要吃到第一手瓜。 叶楨想到他的身份,眼波微转,带著他一起去见了大理寺卿。 寧王悄咪咪跟上,云王最近得了本地理志,看得日夜入迷,恨不能將书上学过的地方全部亲自走一遍,光批註都写了厚厚一本,对他也爱答不理。 没人跟他玩,他閒得蛋疼,终於有点消遣了,自然不能落下。 於是,叶楨身后跟著两尾巴,到了大理寺卿面前。 “大人,叶正卿已死,他害死叶老大人的真相再难问出,叶管家跟著他几十年,想来知晓內情,我想请大人重审叶管家。 还有我如今才反应过来,萧佐在叶家,想来叶管家骗我过去,是为害我,还请大人查明还我公道。” 太子早有叮嘱,这本就是走过场的事,大理寺卿当即又命人將叶管家带了出来,当眾审讯。 “大胆刁民,还不如实招来,叶正卿为何弒父,寒髓引又是从何处得来,你骗郡主去叶府又是为何?” 叶管家上来前,又被用了一顿刑,见太子云王也都在,知道他们对这案子的重视。 忙道,“大人冤枉,老爷害死老太爷的事,小的真的不知道,小的也是这次听老爷承认,小的才知道啊。” 这就够了! 有他这话,还有叶老大人的病歷,叶正卿毒杀亲父的事,坐实了。 当初叶楨从王氏手里得到的证据,也就是这张病歷,而寒髓引从何处得来,王氏却不知。 如今叶正卿死了,再背上污名,叶楨也算是替外祖父报仇了。 大理寺卿便又问叶管家骗叶楨去叶家的原因。 叶管家不敢隱瞒,说是得李承海授意。 大理寺卿循循善诱,“李承海非叶家人,为何能驱使你,莫非你还是个吃里扒外的。” “不是,不是,小的会听李大人的,是因李大人和我家老爷关係特殊,我家老爷重伤后,府中的事便是李大人拿主意。” 寧王等不了了,插嘴问道,“怎么特殊法,他们当真是那种关係?” 叶正卿可比李承海大很多啊,寧王表示很难接受,又噁心又该死的好奇。 叶管家点了点头,“李大人偶尔会留宿叶家。” 寧王想像了下,两个大男人相拥而眠的画面,呕…… 恰此时,听得谢霆舟道,“你可知刑审时撒谎,是何下场? 叶正卿在皇庄时,分明和苏氏纠缠,被人发现落荒而逃才在山里跌入山崖,断了腿。” 寧王也想到这个,忙道,“对呀,叶正卿不是和苏氏嘛。” 当晚苏氏还被李承海打得半死,別以为相府遮瞒了,他就不知道。 他可是皇家八卦小能手。 叶管家被谢霆舟嚇到了,忙道,“小的没撒谎,我家老爷先前仕途受挫,四处打点不得其法,恰好李大人看中我家老爷……” 他说得吞吞吐吐,“李大人不能生育,便想著让我家老爷替他行事,让苏氏怀个孩子……” 这些原本老爷是瞒著他的,可后头老爷身子虚得厉害,需得他帮忙秘密找各种大夫,又得他出面搪塞苏氏。 他这才知晓內情。 听他说完,寧王和赫连卿嘴巴长得老大,大理寺眾人亦惊掉了下巴。 最后还是寧王先出的声,“怪不得你家老爷被玩死了,前后都卖,多辛苦啊,真豁得出去,大渊第一奇人。” 赫连卿许久才闭上嘴巴,眨巴眨巴眼,“京城人真会玩。” 等他回到边城,要告诉他的小伙伴们,他也是见过世面了。 谢霆舟则似嫌弃地看著叶楨,“幸好他不是你亲爹。” 他这话提醒了眾人,大家忙附和,又纷纷唾弃叶正卿,將叶管家知道的都掏空了后,又提审了萧佐。 萧佐承认是李承海將他带去的叶家,李承海隨意出入叶家,更佐证了两人关係。 在叶楨的推波助澜下,李承海夫妇和叶正卿的纠葛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赫连卿莫名懂了叶楨的意思,拉著寧王去茶楼,要帮忙宣传,恰好与来大理寺的李相国碰个对著…… 第261章 交锋开始 李相国与寧王见礼。 寧王刚吃完人家儿子的八卦,正想出去宣传,见到他难免有些心虚,为了遮掩这心虚,他学著皇帝说话的语调。 “相国大人平日忙於政务,往后还得花些心思在家里啊。” 他拍了拍李相国的肩,“节哀!” 殊不知,这是皇帝平日训他的调调,这个时候说这话,就是明摆著在说,李相国教子无方。 任李相国心思深沉,此刻也难掩心中愤怒,“多谢寧王提醒。” 几乎咬牙切齿。 偏寧王没心没肺,摆了摆手,拽著赫连卿走了。 赫连卿察觉到李相国的愤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与李相国的眼神对上。 这眼神让赫连卿想到了边城吐著信子的蛇。 阴毒!伺机而动! 不由打了个寒噤。 “你得罪他了。” 上了马车,赫连卿好心提醒寧王。 寧王不以为意,“得罪就得罪了,本王是亲王,他是臣,本王也没说错。 世人都夸李相国忠义勤勉,是个好官,可本王却觉得將儿子教成那样,他也不如何。” 李承海屡次找叶楨麻烦,与男人廝混,还与大理寺属官勾结,干出偷换罪犯这样胆大包天的事。 “人做什么事,与性子有关,李承海能用那种下作法子算计叶楨,可见他秉性如此。 李相国疼爱李承海不是什么秘密,他不可能不知道儿子是什么人,所以,李承海变成今日这样,他的纵容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本王说他一点不冤。” 赫连卿又涨见识了。 他在边城就听说寧王四六不知,是个没脑子,又不务正业的二世祖。 今日听他这话,分明清醒得很。 “你装傻的啊?” 小脑袋发出灵魂拷问。 寧王脸也不转,却突然问赫连卿,“知道我父皇每日睡几个时辰吗?” 赫连卿自然不知道,刚要问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就听得寧王又问,“知道我为什么是寧王吗?” 小脑袋摇了摇。 “我父皇时常忙到深夜才睡,天微亮便要起来早朝,不早朝的时候他也极少赖床,因为有处理不完的政务。 后宫无妃嬪,世人都说我母后幸福,可我母后亦难得有自在安乐的时候,她要管理整个皇宫运转,要与命妇们打交道,还要母仪天下替父皇巩固皇权。 帝后不是那么好做的,而他们再忙,依旧努力做好一对父母,他们替我选了寧字,便是希望我安寧自在,无忧无虑,他们为此很努力。” 他转向赫连卿,笑道,“所以我无忧无虑,不爭不抢,什么都不想地做个閒散王爷,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不然,他们的辛苦遗憾又都是为了什么呢?” 总不能是为了儿子们自相残杀。 风吹起车帘,有细碎的阳光溜进来,寧王一身紫衣,玉冠高束,其实他很好看,只脸上总带著不著调的笑,让人下意识忽略他的容貌。 赫连卿惊觉,这京城似乎许多人都与表面,亦或者与谣传的不一样。 他来京城前,对李相国的认知,亦如寧王所言,是个好官。 可刚刚他那眼神…… 寧王似知道他在想什么,又笑得没心没肺,“別怕,你祖父可是定远王,我们都是有强硬后台的人,他不敢拿我们如何。 我们如今要想的,就是如何不那么刻意地將李家的丑事宣扬出去,歪风不可助长,少年,你我任重道远。” 说罢,嘻嘻哈哈出了马车,一步三晃地进了茶楼。 他打小就知道父母忧心他们兄弟夺嫡,可龙椅只有一把,父母便在其他地方儘量弥补他和云王。 他见过太子的辛苦,自认做不到如他那般,而父母的疼爱刚好是他想要的。 有失有得,同样,有得便有失。 如今这样,很好。 无人知晓寧王心思,李相国因著寧王的话,走到太子面前时,脸色都难缓和过来。 行了礼,他同谢霆舟道,“殿下,我儿承海被奸人所害,落得如此下场,还请殿下为我儿做主。” 叶楨勾了勾唇。 这老贼果然用这招。 谢霆舟道,“据叶府管家交代,李大人与叶正卿確有私情,萧佐亦交代是李大人將他带去了叶家。” 李相国来的路上,已想到叶府管家会交代,坚持道,“殿下,冤枉,此事绝无可能。 我儿已有妻室,两人鶼鰈情深,苏氏无孕多年都不曾纳妾,还是近日老妻担心我儿子嗣,强行让其纳了表妹为妾,如今那妾室已怀有身孕。 我儿绝无可能与男子纠缠,他分明是被人下药所致,而据老臣所知,昭寧郡主当时就在叶家。” 他又看向叶楨,痛心疾首的样子,“郡主,我儿在皇庄得罪了你,老臣已经罚过他,他也同你道过歉,你何至於记恨至此?” 这是全推到叶楨头上了。 叶楨笑,“相国这般顛倒黑白,当真让人大开眼界。 明明是李承海与叶正卿狼狈为奸,算计於我,以为得逞提前庆祝,谁知药用过了量,玩脱了。 如今相国为了遮丑,竟空口白牙污在我身上,好没道理。” 提前庆祝?玩脱了? 这是一个女子能说得出来的话。 男权心思的李相国闻言,额上青筋跳动,“老臣不知郡主究竟对我儿做了什么,逼得我儿不得不对郡主下手。 但老臣深知,我儿绝非好男色之人,一个背主管家的话不可信。” 李相国深知儿子买通大理寺属官,將萧佐弄去叶家的事,有萧佐和几个属官证词,辨无可辨。 他退而求其次,先保住李承海的名声,至於李承海谋害叶楨,一来没成,二来高门贵族间,晚辈有些恩怨,彼此报復算不得什么丑闻。 承海虽败,但也丟了命,若运作得当,便是受害者,而叶楨还能落个歹毒名声。 “反倒是郡主,既说是我儿算计你,为何你却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还及时带人去了叶家,这一切不都是郡主谋划么?” 叶楨扬了扬手上手鐲,“我无恙,是因我被叶家害多了,不信任叶正卿,提前吃了可解百毒的解药,防范未然。 没想还真侥倖逃过一劫,得叶正卿亲口承认谋杀亲父,又见囚犯萧佐在叶家,身为陛下亲封的郡主,我自是要先將囚犯送回,並及时报官。 相国刚还说李大人绝无好男癖好,我又怎能想到李大人会在叶家? 不知他在叶家,我又如何算计他们,相国莫不是要高看我,以为我能大白日的捉了李大人去叶家,再给他们下药?” 李承海是相国之子,身边跟著武功不弱的隨从,若他真是被掳,隨从定会第一时间报备相府。 何况,叶楨一直有不在场证据,她没有掳李承海的时间。 李相国自认驰骋朝堂多年,第一次被说得哑口无言,恨不能用眼神將叶楨千刀万剐了。 正想怎么翻盘时,听得大理寺官差稟道,“大人,外面有人状告李承海侵犯贴身护卫,护卫不愿为禁臠,便將其杀害。” 官差看了眼李相国,继续道,“告状之人与叶正卿容貌相识。” 李相国心下一沉,叶楨有备而来。 他看向叶楨,果然见叶楨冲他笑著,那笑十分挑衅。 至少,在李相国看来是如此。 他微微攥紧了拳头,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妮子…… 第262章 外室一家被杀 人都告到了大理寺,李相国想阻止都不可能。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一个与叶正卿容貌相似的后生,跪在了堂下。 后生说,“草民刘怀状告李承海欺辱谋杀我兄刘姜。 我兄刘姜多年前在相国府为奴,被二公子李承海玷污,我兄八尺男儿,不愿与之同流合污,李承海便一杯毒酒灌了我兄。 李承海此人心思扭曲,在谋杀我兄后,四处寻访与我兄容貌相似的男子,但凡被他盯上者,无一善终。” 李相国闻言,心下一沉。 儿子身边的確有过一个叫刘姜的护卫,只那人死去多年,而叶正卿那样的小官,很难有机会走到他面前。 皇庄匆匆一瞥,他也没將叶正卿的长相与府中死去的下人联繫在一起。 如今听后生说来,略一想,他便知道后生说的是真的。 且这后生显然有备而来。 他李家被人拿到把柄了。 大理寺卿问道,“你的意思是,李大人与叶正卿接近,也是因叶正卿容貌似你兄长?” 后生点头,並说了几个被李承海祸害过的男子信息,“草民句句属实,大人尽可查实。” 大理寺卿当即派人去查。 谢霆舟则看向李相国,“相国可知这些?” “老臣不知。” 这话不假,他疼李承海,但也不会连他的生活都处处盯著。 若是知道,他今日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谢霆舟闻言,点了点头,“若查实此事为真,相国还需好好替李大人补偿受害者才是。” 补偿受害者,那岂不是叫天下人都知道,他李恆的儿子糟蹋男人。 李相国闭了闭眼。 这次是他栽了。 竖子坑爹。 叶楨幽幽道,“相国刚误会我设计李大人,我实在冤得很,未免將来还有人和相国一样的想法,不若將李大人的侍从,还有叶府其余下人都叫来问一问。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伺候主子,总会知道些,还有李大人名下房產也查一查,两人既有私情,总该有私会的地方。” 真要查,这些並不难查到。 说不得叶楨早已查明,他狡辩只会再被打脸,让事情变得更难看。 “郡主,做人留一线,莫要太过分了。” 李相国如此威胁。 叶楨淡笑,“我一女子被人冤枉,总要自证清白。” 李相国便觉得她十分討厌,是这世间最令人厌恶的女子。 不。 这世间任何自以为是的女人,都令人討厌。 而叶楨尤为如此,比叶惊鸿更碍眼。 “是老臣疏於对承海的管教,不清楚承海所为,才误会了郡主,是老臣的错,还望郡主莫怪。” 他认错了。 也等於承认李承海的確好男风。 那李承海只能白死。 而李承海放出萧佐这件事,属知法犯法,当重罚,可人已经死了,自是再罚不到他身上,那就李相国这个父亲来承担。 李相国又看向谢霆舟,“老臣教子不严,犯下大错,老臣这就去陛下跟前告罪。” 一生要强的体面人,这次里子面子全丟了,李相国无法再站在这里,等大理寺核实受害者情况的官差回来。 面见皇帝是个离开的好藉口。 犯罪的不是他,无人阻拦。 叶楨清楚,自己已然成了李相国的眼中钉,想来李相国很快会回击她。 只叶楨没想到,李相国行动得那样快。 “郡主,叶正卿的外室和两个儿子都死了,一剑割喉。” 邢泽匆匆来报。 他们的人盯著外室一家,是叶楨怀疑出现在叶家的黑衣人,可能是外室子中的其中一个。 因而盯著他们的行踪,但也不会跟进屋,谁想三人竟会被灭口於屋中。 叶楨和谢霆舟亲自去了案发现场。 查看了三人的伤口,叶楨蹙眉,“凶手武功不弱。” 谢霆舟补充,“伤口乾净利索,应是常年杀人。” 而常年杀人的不是杀手死士,就是將士。 “三人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 邢泽是个贴心护卫,早已查过了,“因著王氏的死,三人身份曝光后,三人比从前低调许多,还算本分。” 叶楨想了想,“叶正卿官位不高,他们三个能接触的上层人士概率更不大。” 能养得起死士杀手的,不会是寻常人家,驱使將士的更是如此。 “我怀疑是那个黑衣人。” 先前便猜疑黑衣人与叶正卿有关係,而这三人与叶正卿死的过於接近,会不会是叶正卿的死,让黑衣人迁怒外室三人? 这个推理很没逻辑,但叶楨直觉就是如此。 她从前不信直觉,但经歷过重生后,不得不信上几分。 可那黑衣人到底是谁呢。 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叶晚棠。” 李相国先前帮过叶晚棠,她一直想不明白,李相国帮叶晚棠的原因。 如今,又发现与叶正卿有关係的黑衣人进了相国府。 会不会那黑衣人与叶晚棠也有关係? 叶楨打算试试。 她当即跟著谢霆舟进了宫,李相国刚走。 听闻他在皇帝跟前痛哭一场,哭自己疏於对儿子的教导,哭中年丧子的痛,最后自请罚俸一年。 皇帝弒兄上位,起初坐镇朝堂很是艰难,李相国是第一批追隨他的人。 之后一直辅佐皇帝坐稳朝堂,他自己也一步步爬到相国的位置,如今在朝堂有不可撼动的位置。 李承海的错,又没李相国参与其中的证据,皇帝也不可能因此重罚李相国。 便顺著李相国的意思罚了他一年俸禄,算是惩罚他教子不严。 对此,叶楨早有心理准备,总归李承海已经死了。 若萧氏和李相国还不消停,那就继续斗法吧。 作为当事人,她也將叶家的事稟明了皇帝,包括外室三人被杀的事。 “陛下,臣女怀疑这个黑衣人与叶家有关係,想去见见叶晚棠。” 皇帝算是个爱民如子的皇帝,听闻三条人命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杀,也很愤怒,允了。 叶晚棠如今过得很不好,屋子很破,眼下已到秋季,夜里凉得很,吃得也很少,她的手脚没有被妥善医治。 如今依旧疼痛难忍,但这不是叫她最难熬的,最难熬的是,每天晚上秋风吹起时,那悽厉的女鬼哭声。 整个冷宫西院,除了大门口的两个护卫,偌大的院內就她一人。 她已经被嚇得许久不曾安睡,成日一惊一乍。 叶楨走进来时,叶晚棠连看都不敢看,就闭著眼睛缩著脑袋,“鬼,有鬼,你別过来,別过来……” 第263章 用叶晚棠钓黑衣人 叶楨看著她不成人形的样子,心里並无多少快意。 仇人受了多少折磨,都无法抵消她前世的苦难。 “亏心事做多了,鬼才会找上你。” 叶楨蹲下,捏著她的下巴,將一粒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幽幽道,“叶晚棠,这世间当真是有鬼的,你害过的那些人,都会来找你索命的。” 她自己不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索命鬼么。 叶晚棠听了这话,嚇得身子就是一抖,隨即,她腹中一痛,有黏腻的液体流出。 “呜呜呜……” 叶晚棠惊慌地乱叫著。 她流血了,叶楨害了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没了。 她想打叶楨,可双手被废,根本做不到。 叶楨缓缓起身,“叶晚棠,你爹死了,他和相国府的二公子鬼混而死,满城皆知,丟尽顏面。” 叶晚棠惊愕抬头。 隨即是恐慌。 叶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了什么? 叶楨只是笑笑,“你爹杀了你亲祖父,私养外室,死於男子身下,很快,世人都会嘲笑你有个如此卑鄙下流的父亲。 哦,对了,你娘也是捨不得给你钱,选择和护卫私奔,发现被人矇骗后自杀的。 你偷走將军府嫡女的身份,作威作福多年,早已忘了自己的来处,可你骨子里到底流著他们的血,做的都是和他们一样上不得台面的事。 当真是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一脉相承。 哦,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梁王的人根本没去大魏,就算他们去了,以你如今的德行,时晏也不会认你的。 而时晏会来,我会在他来到大魏后,揭露你真正的身世,叶晚棠,余下的日子等待你的唯有无穷尽的报应。” 叶楨胡乱说著,看著叶晚棠神情几度接近崩溃后,走出了破落的西院。 她要叶晚棠发疯。 前世,叶晚棠便是时不时的去看下她,说些刺激她,让她绝望的话,那样的折磨,叶楨承受了多年。 到门外时,她递给守门的护卫两张银票。 各一百两! 她知道,叶晚棠被嚇成那样,定是有人做了什么。 而这宫里,能为了她对付叶晚棠的只有她的谢阿昭。 以谢阿昭的谨慎,看守叶晚棠的这两人定是他自己人。 护卫得了银票很是高兴,“多谢郡主,属下必定会看好她。” 叶楨笑,“明日,烦请通稟娘娘,叶晚棠流產了。” 假孕药药性最多维持五个月,五个月后就算她不给叶晚棠餵药,叶晚棠也会出现假流產的现象。 叶楨今日进宫来,便是想让叶晚棠流產的事传出去,看看黑衣人对叶晚棠的在意程度。 若他在意,必定会再报復自己,他出动,自己才有机会探他虚实。 而让护卫明日通稟,是叶楨不想落得一个害叶晚棠落胎的恶毒名声。 儘管黑衣人会疑心到她身上,但有些应付世人的表面功夫,该做还得做。 她同护卫这般交代,谢霆舟知晓后就会替她在宫里周全。 重活一世,她深知名声的重要性,哪怕是虚的。 只是,她刚出宫,就听到了外头关於她的谣言。 挽星愤愤,“到处在传您记恨叶正卿和外室三人,就差明说,他们都是您害死的。 还说您当真刑克,把叶家克没了,又把侯府克得只剩侯爷一个了。” 虽然那些人都是小姐弄死的,但也是他们作恶在先,凭什么这样说她家小姐姐,挽星气死了。 邢泽很愧疚,“我们没查出谣言源头。” 这还是第一次,有他们查不到的。 叶楨淡笑,“不必查,是李相国。” 也只有老谋深算的李相国能在传谣后,抹除一切痕跡。 他在报復自己。 就算他们费心查下去,也不过是揪出个替罪羊。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样传您?” 叶楨想了想,吩咐道,“秋凉了,城门施粥三日,再让大夫城门义诊三日。 冬日正好要捐出一批棉衣,这批棉衣就让人组织城西穷苦人家的妇人缝製,工价不必吝嗇。”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施粥和捐赠棉衣本就是她要做的,眼下排上日程刚刚好。 京城人口最多的还是穷苦人家,只要这批人不跟风,李相国的谣言计划就成不了。 邢泽闻言,忙要去办,却被叶楨突然叫住。 提到城西,叶楨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前世城西十三街有个製作爆竹的黑作坊出事,死伤无数。 听闻叶晚棠还在这件事里获得了好名声,叶楨记得婆子们说这件事时,正是夜里秋凉的时候。 “你再让人去西城十三街查一查,是否有个制爆竹的黑作坊,若有,及时排查安全隱患。” 邢泽不知道叶楨话题咋又拐到这上头,但他听话照做就是了。 他效率是极高的。 傍晚便回来復命了,“的確有个黑作坊,我们还在黑作坊附近发现了李承海的人。 抓了一个审了审,原来李承海也发现了黑作坊,不过他没有上报,想著等爆炸时救助百姓,以此博得功劳。 据那人交代,黑作坊应是明日会爆炸,但李承海如今死了,这件事暂时无人管。” 叶楨想了想,“借组织人缝製棉衣的机会,拿下李承海的人,当眾拷问后交由大理寺,此事务必赶在明日爆炸前完成。” 李承海会知晓黑作坊,当是谢瑾瑶告诉他,想让他立功的。 如今李承海是死了,但谢瑾瑶和萧氏还活得好好的,他们会想起这事。 叶楨不愿无辜百姓受难,更不想这种功劳落在相国府。 李相国企图靠抹黑她,洗白李承海,那就让世人都知道,李承海为了贪功,不顾百姓死活一事。 群情激奋下,他怎么传谣都枉然。 邢泽想了想,便明白叶楨用意,当即道,“属下这就去办,属下再设法將此事传去东宫。” 赫连卿还和寧王在外头传八卦呢,不在东宫,主子就少了来侯府的藉口。 叶楨没有阻止,她很清楚,邢泽和扶光某种程度上也是谢霆舟放在自己身边的眼睛。 这事也没必要瞒他。 相国府里,叶云横一下下擦拭著自己的长剑,这把剑是姑母叶惊鸿赠送。 凭良心说,姑母对他不错,他本该看在姑母的面上放过叶楨。 甚至他先前还想过,等回了京城,照顾叶楨一二。 可叶楨害了他家人,选择了与他作对,他便不能留她。 外室那三人,让母亲伤心,早就该死,眼下將他们的死嫁祸在叶楨身上,也算他们死得其所。 义父有自己的打算,先毁了叶楨名声,再伺机要她的命。 叶云横举起长剑,寒芒晃进他的眼,他將会用这把剑了结叶楨。 “姑母,看在您的份上,云横会下手快一些,不让表妹多受苦。” 可翌日,叶晚棠流產的消息传出,叶云横再也坐不住了,他打听到,叶晚棠流產前一日,叶楨进了宫,他认定是叶楨害了叶晚棠。 他再次擦亮长剑,戴上面巾,出了相国府。 他要杀了叶楨,一刻都不能等…… 第264章 引蛇出洞 京城权贵多,穷苦人家更多,城西一带,更是京城的贫民区。 尤其入冬后缺衣少食,很是难熬,得知叶楨每年都会捐赠棉衣给镇守边关的將士。 而今年的棉衣,她打算请城西的妇人们来缝製,且工价不低,已在城西十三街设立了报名处,城西百姓们沸腾了。 穷苦人家或许不会精良绣工,但裁衣缝衣大多都会,纷纷前往报名处报名。 有活计便能赚到钱,有钱冬日便能买粮不至於挨饿,谁不想试试呢。 可谁想,就在大家踊跃报名时,有几个不长眼的当场詆毁叶楨名声,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在附近探头探脑。 侯府负责招人的管事们,自是见不得自家主子被詆毁,抓了几个过来一审。 那几人竟是相国府的,他们虽不承认詆毁传谣叶楨,却被审出这附近有爆竹黑作坊,且今日就会爆炸。 城西房屋密集,若真是有爆炸,可是天大的事,侯府下人不敢耽搁,忙去大理寺报案。 大理寺来人一查,附近的確有个秘密黑作坊,规模不小,还挖了密室,密室里藏了不少成品爆竹。 但大理寺请了懂行的人过来排查,作坊虽是黑作坊,目前暂无安全隱患。 那么相国府的人说,今日就会爆炸,依据何在? 大理寺卿便这般问被抓的几人。 几人也听说了李承海已经死的事,只是他们没有收到撤令,不敢离开,正要派人去找萧氏时,就被侯府的人当传谣地抓了。 眼下被大理寺卿这般问,其中一人訥訥道,“是李大人说今日会爆炸。” 假装得知有人闹事而赶过来的邢泽,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不管今日黑作坊会不会爆炸,你们都会让它爆炸? 如此视人命为草芥,你们当真好大的胆子。” 相府下人,“……?” 他们没这样说啊,可他们也说不明白,李承海为何篤定今日会爆炸。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招工被中断,害怕失去差事的城西百姓们本就恼恨,听了刑泽的话,纷纷觉得李承海就是故意拿他们的性命立功。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大人若认定今日会爆炸,为何不提前举报黑作坊,为何不提前告知官府。 这是不拿我们穷人的命当命,想著让我们被炸死,被炸伤,他再出来做好人,呸!缺德玩意儿,怪不得会马上风。” “就是,我们穷人的命也是命啊,他们还骂昭寧郡主,说是郡主害了姓叶的,分明就是李叶两人下贱,玩死了自己,现在想赖在郡主身上,好洗脱自己的名声。” “是啊,一个孤女原先就被叶家欺负,郡主若真要报复叶家,在她成为郡主后不就报復了,何须等到现在。” 眾人纷纷谴责相府,怒意滔天。 李相国得知后,狠狠一掌拍在桌上,隨后怒气冲衝去了萧氏的院子。 “那孽畜究竟还有多少事瞒著本相?” 就是从前落魄时,他都没有如此丟脸和措手不及的时候。 萧氏被他嚇得眼睛瞬间红了,“承儿也是想立功博得您的欢心,只是他被人所害。” 否则,今日便是儿子立功的日子。 “相爷,是叶楨,一定是她搞的鬼,怎么那么巧她就去城西招工,定是她故意的。” 李相国又怎会看不出。 他刚放出谣言混淆视听,叶楨便闹了这一出,是他小看她了。 乡野长大的,比她那个娘还能折腾。 成王败寇,事已发生,李相国暂丟开叶楨,问道,“承海如何得知黑作坊的事?” 就怕他是老早就被下了圈套。 萧氏不敢瞒李相国,但也没完全说实话,“是明月发现了黑作坊,想要承儿立功,便告知了他。” “承海那个妾室?” 李相国眯了眯眸,“她当真是你的亲戚?又当真怀了承海的孩子?” 那女子他远远见过一次,萧氏说是远方亲戚投奔,他便没多心。 李家的规矩,妻以夫为天,萧氏一直这般尊崇,他量萧氏不敢欺瞒他。 可这次是他自负了,萧氏没了儿子,再不敢让李相国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忙替谢瑾瑶打掩护。 只说她从前过得苦,想在西城找工无意中发现,又想依附李家,所以甘心爬了李承海的床。 李相国轻视女子,没多疑,他也没觉得儿子好男风,就不喜欢女人,毕竟李承海从前和苏氏也好过几年,因而没再多问愤愤然走了。 沈夫人得知二房的消息后,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吩咐底下人,“按郡主的意思,將刘怀送去边境。” 她於刘家有恩,萧氏害死漱玉后,家逢巨变的刘姜自请为她效力,只求她庇护他的家人。 她的本意是让刘姜带废李承海,让萧氏余生无望,但刘姜会用那种法子是她始料未及的。 刘姜的死,沈夫人心头是愧疚的,故而这些年一直秘密养著刘姜的家人。 这次叶楨要找李承海好男风的证据,她才让刘怀出面,但以防李相国报復,她只能將人送走。 边境是忠勇侯府的地盘,於刘家人来说,与其偷偷摸摸地活在京城,不如去边境来得更自在。 刘家亦是此想法,想了想,她又吩咐道,“多给他们些银钱。” 想起从前那些恩怨,沈夫人心头沉闷,若非为了儿孙,她真想逃离这个家。 相国夫人哪里有杀猪匠来的快活。 而叶楨这头则是欢声笑语。 终於反击了李相国,挽星几人很是高兴,在叶楨跟前嘰嘰喳喳。 “还是小姐的主意好,让人扮作相国府的人造谣,最后又抓了真的相国府下人,李相国吃了这哑巴亏,只怕气死了。” 话少的饮月也难得开口,“先前奴婢还想著,也花钱雇些人传相国府的谣,如今想来,还是小姐这招更高一筹。” 以谣言攻击,反而会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世人的思想就是这么奇怪。 叶楨舀了一口燉梨,细细咀嚼,“我们这次算是彻底与李相国槓上了,往后你们在外行走,要更加谨慎些。” 她最担心的,还是敌人对自己身边人下手。 而慈善堂正在筹建中,他们又少不得要时常外出。 饮月几人纷纷点头,“小姐放心,我们省的。” 叶楨想著叶晚棠流產的事已经传开了,便放下汤盅,“隨我去灵光寺看看兄长吧。” 侯府下人多,叶楨不想伤及无辜,还是到城外去吧。 若黑衣人在意,想来该有动作了。 如她所料,刚出城,一柄带著杀意的利剑便刺向了自己心口…… 第265章 叫破身份 叶楨今日没坐马车,骑马出城。 长剑刺来时,她身子一偏,自马背跃起,抽出腰间软剑便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饮月挽星亦和叶云横带来的人打了起来。 “阁下哪位?” 叶楨交手几招,心里便有了数,此人武功比她略逊一筹。 呵! 这是真气著了,连她身手都不探探,刚出城就迫不及待想杀她。 看来是真的很在意叶晚棠,那会是谁呢? 叶云横心惊,没想到叶楨的武功竟在他之上,但他並不惧,他武功虽差叶楨一些,但他有杀人无数经验,何况,他还有后手。 心道,我是来索你命的人,却不敢发出声音,以免暴露。 便听得叶楨冷笑,“藏头露尾之辈,竟连名號都不敢报,想来也是见不得人的货色。 让我猜猜,你是李相国的走狗,还是叶晚棠的姘头之一……” 她语带嘲讽,意图激怒对方,眼神留意对方的反应。 见黑衣人还没开口的打算,叶楨又道,“都不是?” “哦!” 她做恍然状,语调拖出,带著一丝兴味。 “该不会是李承海的姘头,亦或者叶正卿的姘头吧。 李相国让人传谣,说是我害了他们,你该不会是听信谣言,替他们来寻我报仇的吧。” 杀气顿时凌厉几分。 叶楨心思一动,说叶晚棠没多大反应,提及和叶正卿有私情对方明显怒了。 是敬著叶正卿的晚辈? 她继续道,“那我可真是冤枉,听说两人早已苟且,那叶正卿都被磋磨得四处买补药。 可李承海还是不放过他,可见这人实在变態,若你是李承海的人,他死了,你当高兴才是,否则就要变成第二个叶正卿了。 若你是叶正卿的人,那你也该找李家报仇,毕竟弄死叶正卿的可是李承海……” 叶云横听著这些话,觉得聒噪极了,也气死了。 他全力以赴,都没伤到叶楨,而叶楨却还能气定神閒地与他閒扯。 姑母说疼爱他,要栽培他,果然是假的,她真正栽培的还是叶楨。 否则一个在乡下长大的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就算是殷九娘传授,那殷九娘也是姑母替叶楨找的,且看叶楨这样子,竟不似完全没经验。 莫非这些年,她並不是全然呆在庄子上? 是了。 定是这样,可姑母却瞒著他,还常让他给父母去信,劝说父母善待叶楨。 过得如此肆意,叶楨何须父母善待。 都是骗人的,姑母果然一直在防著他。 思及此,他心头怒火一起,持剑刺向叶楨时,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暗器。 “找死!” 叶楨眸色一暗,用软剑接住了暗器,定睛一瞧,暗器上竟是淬了毒的。 与此同时,暗处有几把弓弩对准了叶楨。 叶楨神情渐冷。 又是淬毒,又是暗处埋伏,没留一丝活路,这么想要自己死,就因为叶晚棠和叶正卿? 可若真的那么在意他们,为何不见他真正帮他们。 能让李相国为叶晚棠求情,就算他先前不在京城,也可让李相国出手。 至少对李相国来说,提携痴迷官途的叶正卿,是很容易的事。 可他没有,说明这人要杀自己的最大原因,还是为了自己。 叶楨手脚麻利应付各路攻击,脑子飞快转著。 她得罪过谁,亦或者威胁到了谁? 以至於对方容不得她活? 而叶云横越打越心惊,叶楨武功和应敌经验远超他想像,自己跟著叶惊鸿苦练多年,这些年又另觅师父,无一刻懈怠,却不及叶楨。 难道这就是血脉相承?叶楨会成为第二个叶惊鸿? 不,不行,叶楨已经是郡主,不能再往上爬了,否则一旦她得知身世,只怕別的事也瞒不住了。 思及此,他深提一口气,使出绝招! 这还是叶惊鸿教他的,让叶楨死於她生母传授功法下,也算是他这个表哥给她的恩赐。 蓬勃杀气涌来,叶楨吹向口哨,將设伏的人交给扶光他们,她专心接下叶云横的杀招。 软剑缠住带著凌厉杀气的长剑,叶楨眸色微震,这招数…… 她认得! 是母亲的绝杀剑法。 师父见她习武有天赋,什么好的都给她扒拉,母亲武功高强,自也是师父扒拉的对象。 母亲对她这个侄女不小气,可也的確没空亲自传授,便用书信和简笔画传授,让师父从旁提点。 前世,叶楨只练到了两式半,第三式还没练成,师父和母亲都出事,之后因各种原因,她始终不得进步就被关了。 直到重生后,她才终於突破第三式,但第四式还摸不到门路。 师父劝她莫急,第四式需要极深的內力,她眼下还不到时候,需得先修炼內功心法,哪日福至心灵或许就悟了。 而她记得清楚,师父说这套功法是母亲的绝招,不传外人。 但因叶晚棠对习武没兴趣,叶家又极力將叶云横推给母亲,母亲传授了叶云横。 而眼下黑衣人使的正是绝杀第一式…… 叶楨冷眸看向对面男人,將软剑丟向旁边饮月,“剑!” 多年主僕的默契,饮月顿时明白,自家小姐要的是绝杀剑。 那是师父见小姐以极短的时间,解锁绝杀二式后,专门寻了江湖有名的铸剑师为小姐铸的。 师父犯懒,直接將此剑取名绝杀。 小姐嫁入侯府后,一直將此剑藏於箱底,今日出城却让她將剑带上。 她自然就明白,小姐要的剑是什么。 一柄细长,有她肩头高,闪著寒芒的长剑被她拋向了叶楨。 叶楨腾空而起,接住长剑,出手便是绝杀第三式,排山倒海令人窒息的剑气,直奔叶云横。 叶云横惊得连连后退,不敢硬接,也意识到自己根本接不住,伸手就將旁边的隨从抓到了身前。 隨从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绝杀劈成了两半。 蓬勃的剑气硬生生压著他身上的血,没往外溅一点,全都顺著他分成两半的身体,流向了地上。 躲在他身后的叶云横也被剑气波及,呕出一口血来。 他震惊叶楨竟也会绝杀剑法,因著这个震惊,他的反应都迟钝了半拍,被飞至而来的叶楨掐住了脖子。 他听得叶楨道,“叶云横!你竟没死!” 第266章 出师未捷身先露 叶云横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他蛰伏多年,有家不能归,暗地帮相国做了许多事,前些日子终於被召唤回京。 相国已经在筹谋,给他一个类似殷九娘为探的身份,再让他带著一些西月国的情报,体面回到京城,立足朝堂。 可谁想,回京就得知被叶楨害得家破人亡,朝堂上又逢太子突然回朝,他便想著先借暗处隱藏之便解决了叶楨,再现身。 万没想到,才一个照面就被叶楨叫破了身份。 叶云横可是隨叶惊鸿战死在沼泽的,他可以侥倖逃生,而后阴差阳错去了西月国为探。 亦或者被人所救,却失去记忆去了西月,恢復记忆后潜伏西月为大渊提供情报。 最次,他也能失忆多年,流落在外,恢復记忆后回京救下李相国,被他收为义子,再立个不大不小的功,走上仕途。 唯独不能是死后復生后,秘密回到京城却没有现身。 他是战死的英雄,该大大方方出现,否则,便是心中有鬼。 而他的確心中有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他决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叶云横孤注一掷,手中淬毒暗器就要往叶楨身上扎去,叶楨察觉,闪身避开,却也因此让叶云横脱离了她的桎梏。 不过,叶云横的剑却被叶楨趁机夺了下来。 叶楨看著剑柄处的图案,愈发確定黑衣人的身份,“你果然是叶云横!” 师父说那个图標是母亲特別喜欢的,她说那叫五角星,所以母亲很多东西上都喜欢弄这个图標。 而叶云横跟著母亲多年,母亲会送他剑再正常不过。 可。 “你既没死,这些年为何藏身不出?” 叶云横听了他这话,后背顿时冷汗淋漓。 是他大意了。 他以为叶楨必死无疑,所以才用了叶惊鸿传授的功法,他不知叶楨也会绝杀剑法,还比他精进,更不知她还认得那剑。 叶惊鸿分明同他说过,她只见过叶楨一次,那叶楨对叶惊鸿怎会那么了解? 难道是叶惊鸿又骗了他,她私下其实一直与叶楨来往? 但眼下实在容不得他多想,叶楨又攻了上来。 叶云横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决不能再让叶楨抓到,看到他的脸。 叶楨自不能让他逃,正欲追时,大批黑衣杀手现身,及时救走了叶云横。 “小姐!” 饮月挽星收剑回到叶楨身边,“当真是叶云横吗?” 叶楨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挽星震惊,“师父说,叶將军当年可是为了救他,才带著红缨军进了沼泽。 结果叶將军他们全军覆没,他却还活著,既活著,为何这么多年不显身?如今一回来就要杀您?” 这也是叶楨心情沉重的原因。 母亲为救叶云横入沼泽的事,世间无人知晓,还是师父这个当事人回来后,才告知了她。 只那时他们都以为叶云横也牺牲了,便不做多想。 可现在叶云横还活著,若是和师父一样,侥倖得救,他为何要藏著? 还投奔了李相国? 叶楨心里有个很不好的猜想,可又不得不想。 便听得饮月道,“小姐,他应该知道当年调包一事。” 知道叶晚棠才是他亲妹妹,所以才帮叶晚棠。 否则,在叶云横的心里,小姐才该是他的妹妹,就算之后叶家夫妇说小姐不是亲生,那也是养妹,按理不该上来就要小姐的命。 “若是如此,便解释得通,他为何要置我於死地。” 叶云横害怕她和叶晚棠身份曝光,纵然叶正卿夫妻死了,叶家调包皇家儿媳是事实,这罪责逃不掉。 父债子偿,叶云横也会跟著受牵连。 可真的只是如此吗? 叶楨垂眸看向叶云横的剑,这剑和她的绝杀一样,比普通的剑要细长许多,中间有凹槽,是为杀敌时放血方便。 都是適合练绝杀剑法的武器。 而剑上有母亲喜欢的五角星,可见是母亲珍爱之物,她却送给了叶云横。 说明母亲对叶云横不差。 若自己猜想为真…… 叶楨攥紧了拳头,那她便要叶云横死无葬身之地。 “回城!” 她要將此事及时告知谢霆舟。 战时死里逃生的叶云横,为何亲近李相国,是逃生后两人才有的接触,还是一开始两人就有勾连。 若是后者,那他们真的好好查一查李相国了。 相国府,李相国又是一巴掌打在叶云横身上,“胡闹! 若非本相及时察觉,派人去救你,此时你已落入叶楨之手,说不得这个时候都被押到了皇帝跟前。” 他让叶云横去杀叶楨,不是让他那般鲁莽行事,如今人没杀,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本相连给你请功的摺子都写好了,你却给本相闹了这么一出,將本相的计划全数打破,功亏一簣。” 当真该死! 叶楨认出了叶云横,还知叶云横和相府的关係,那说叶云横在西月为探的事,便行不通。 否则只怕会叫叶楨疑心他和西月的关係,亦会让皇帝疑心他为臣不忠。 “云横错了,请义父责罚。” 叶云横也意识到自己衝动了。 他后背的冷汗,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散。 李相国看著他,“原本计划让你將西月国木雅一支的情报,呈於皇帝,借皇帝之手除了木雅头人。 如今,你身份暴露,这情报再不能上呈,云横,你可知因为你的鲁莽,毁了义父多年心血筹谋?” 叶云横跟著李相国多年,清楚李相国的一些事,自知犯下大错,再次道歉,请求惩罚。 李相国沉声道,“京城你不能再呆了,木雅一族也不能再昌盛,你即刻出髮带人刺杀木雅头人。 事成后你再回京,在此期间,义父会重新將你这些年的行跡抹除,届时,你便佯装失忆回京,我再设法给你新的身份。 否则,你这一世都只能活在暗处,再不得见光。” 叶云横已经引起了叶楨注意,若叫她追查到底,定会查到他身上,大业未成,他决不能再出乱子。 叶云横不敢有意见,当即就自相府密道出府,而后扮作买菜老翁出了京城。 而叶楨也与谢霆舟见面。 恰好谢霆舟亦有新的情报告知於她,见到她,他便道,“你猜赫连卿口中的舅舅是谁?” 第267章 好大一盘棋 叶楨答应帮赫连卿找舅舅后,就一直让人查当年在京城行医的李姓大夫。 可没一人符合赫连卿说的情况,她又让人查当年离京的李姓医者,目前还没查到消息。 没想谢霆舟先找到了,叶楨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是谁?” “天花期间,受叶晚棠指使来侯府偷方子的李御医李时苓。” “是他?” 叶楨错愕,“可赫连卿说他的外祖家只是寻常的医者,而李时苓祖上也是御医,这与赫连卿说的不一样。” 她查人时,也考虑过李家人考上御医的可能,故而当时也留意了京城姓李的御医。 谢霆舟点头,“没错,李家的確是御医世家,但李时苓並非真正的李家人。 赫连卿说的也没错,他外祖只是寻常的大夫,与赫连卿的外祖母和离后,便带著后娶的妻子离开了京城。 但他的儿子,也就是赫连卿的舅舅却留在了京城,还得了造化,成了御医李家的人……” 当时御医李家对外说法时,李时苓是御医李家养在老家的儿子。 加之事情过去几十年,所以无人知晓李时苓並非李家的孩子。 因而叶楨才没查到这人身上。 “那你怎查到了?” 叶楨好奇。 谢霆舟,“或许是老天帮我们,我在查叶正卿的寒髓引,结果查到了李时苓身上。” 这原本不值得他亲自查,但他一直想找出叶楨身世的证据,想到叶正卿毒杀亲父,是为了遮瞒调包的秘密,便查了查寒髓引的出处。 “寒髓引算不上难得的毒药,但御医李家擅医不擅毒,而李时苓却会,我便又查了查,这才知道,他並非真正的李家子。 他製毒的本事是跟著他的母亲罗氏,也就是赫连卿的外祖母学的,且他父母和离后,他和罗氏一直有书信往来。” 叶楨狐疑,“据我所知,御医李家自老御医退下后,便只有李时苓一人入太医院,御医李家为何要扶持一个外人接自家的衣钵?” 他们这些家族不是最看重家族传承么? 而李时苓在偷药方一事后,就被赶出了太医院,如今御医李家再无人在太医院任职。 “不愧是我的叶楨楨,一下想到关键所在。” 谢霆舟笑,很是傲娇地摸了摸叶楨的脑袋。 叶楨颇有些无语,这人真是隨地大小夸,嗔了他一眼,“快说。” “御医李家和相国李恆出自同宗,只不过往上几代因一些缘由分了家,外人不知而已,如今他们依附李相国,是李相国的人。” 又是李相国? “难道是李相国让御医李家接受李时苓,为何?” 不然御医李家有何理由將家业传给外人? 谢霆舟頷首,“的確是李相国干预,御医李家有不少医术比李时苓好的,他们虽没入太医院,但李家这些年在江南和中部崛起得很快。 几乎每个州府都有他们的铺子,赚得盆满钵满,算是李相国给他们的补偿。” 也只有这样的补偿,才能让御医李家放弃入太医院的机会。 那么问题来了,李相国为何要为了一个李时苓,而补偿御医李家? 这太反常了。 “也太巧了!” 叶楨喃喃,“李时苓的妹妹长得像李相国的女儿,嫁给了定远王的儿子,生下了定远王府的独苗。” 而我今日发现叶云横还活著,他还投诚了李相国。” 她將今日与叶云横交手之事告诉了谢霆舟,“若我母亲的死与叶云横和李相国有关……” 她盯著谢霆舟,迟疑道,“你说会不会太巧了?我母亲和定远王都是大渊的武將。” 一个是当时挽救大渊大厦將倾之人,一个是镇守边城,抵御西月来犯之人。 两人手中都握兵权。 谢霆舟頷首,“或许赫连卿的母亲就是李相国的女儿李漱玉。” “他故意的?” 叶楨震惊,虽难接受,但不得不发散思维,“萧氏要害李漱玉,李相国將计就计,让李漱玉被卖去枕月湾。 他再借罗氏之手,让和离的罗氏带著李漱玉,以母女身份前往边境。 定远王嫁娶或许不看门第,但一定要知晓对方家世背景,定远王府为避嫌,这些年从不与京城高官结亲。 可若是和离的,会医术的妇人,恰好又救了定远王府的某个人,武將大多看重医者,定远王或许就会留下罗氏和她的孩子。 时日一久,这孩子与定远王府的公子生情,母女俩在边城多年,又知根知底,折损儿孙无数的定远王定会同意儿子婚事。 李漱玉生下的孩子,便也是相国府的外孙,將来定远王去世,赫连卿孤身一人,若此时得以与外祖家相认,必定亲近外家。” 那就等於李相国掌控了边城的兵权。 “这也就解释得通,李相国为何要帮李时苓进太医院。” 谢霆舟接话,“因为李时苓的母亲,在帮李相国看著李漱玉,帮著他促成李漱玉和定远王府的亲事。” 叶楨感嘆,“若你我推测为真……” 那李相国当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不惜让亲女入局,他想做什么? 谢霆舟知晓叶楨所想,吐出两个字,“窃国!” 窃国! 李相国想要整个大渊! 叶楨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怪不得谢瑾瑶会选择李相国。 突然,她想到什么。 “我似乎知道前世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世了,是叶云横。 你前世虽与皇后有误会,不愿回京,但你从不曾懈怠对天下安寧的关注。 李相国若真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又让叶云横在暗处多年,必定在外做了许多,以你的敏锐不可能毫无察觉。” 只要谢霆舟察觉异样,定会深查,那么发现叶云横是迟早的事。 而她今日才见到叶云横,便能疑心上母亲的死因,谢霆舟自然也能,那再深究叶云横害母亲的理由,许多事便能浮出水面。 被顺带夸了的谢霆舟手又忍不住摸了摸叶楨的头。 真聪明,不愧是他心仪的姑娘。 心思劈了个叉,他忙转回正事。 “李时苓是相国的人,那么他给叶正卿寒髓引,李相国定也是知道的,或许他就是用此事拿捏攛掇的叶云横。” 否则,叶惊鸿膝下无子,叶云横跟著叶惊鸿,就算叶惊鸿不能將一品將军府给他,也必定不会亏待他。 有个一品將军的姑母,前程光明,他何须追隨李相国,除非他害怕姑母有一日会与他反目。 而叶惊鸿若知晓孩子被调包,与叶家反目是必定的。 怪不得他怎么都查不到叶楨被调包的证据,原还想著以叶正卿夫妇那脑子,怎么能做得那样乾净,若背后有李相国出手,便说得过去了。 叶楨附和,“眼下我们要做的就两件事,一,李时苓是否真的有个妹妹,若有,那他的亲妹妹去了哪里。 二,同赫连卿核实,他父母成亲的经过,以及他外祖母罗氏在边城的情况。” 谢霆舟沉声补充了句,“或许还该好好查查,定远王府那些人的真正死因。” 第268章 粉色將军 赫连卿被谢霆舟送回侯府后,就去沐浴洗漱了。 操练了一下午,他觉得自己身上都臭了,但他又是个爱乾净还臭美的。 在倒入香露的水中美美泡了许久,才捨得出来,刚洗完就见叶楨带著饭食过来了。 穿著粉色长袍寢衣,头髮用粉色布巾裹起来的赫连卿眸色一亮,嘴上却是傲娇道,“爷在东宫用过晚膳了,不过你关心爷,爷自也不能拂了你好意。” 仰著下巴拉著叶楨在桌前坐下,赫连卿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心里更美了。 他就知道,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叶楨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这准备的全是他喜欢吃的。 只有喜欢他,才会对他如此上心啊。 赫连卿觉得娶妻之路又平坦了许多,眼下只需克服他和叶楨的年龄差了。 思及此,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粉色寢衣,在叶楨面前展开,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比他的要略长些。 这是我请宫里的绣娘给缝製的,你我一人一件,怎样,好看吗? 祖父说过了,想要一个人认可自己,要么征服他,要么同化他。 他年纪还小,无论武力还是別的,似乎都不及叶楨,不足以征服她。 那就只有同化了,让叶楨渐渐习惯和他一样的喜好,再加上他的人格魅力。 时日久了,叶楨应该就离不开他了。 想到以后都能跟叶楨呆在一起,赫连卿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似算计得逞的小狐狸。 叶楨不知赫连卿的想法,但看他这笑,约莫也能猜到一点点。 扯了扯嘴角,笑道,“谢谢。” 她还真没穿过粉色的寢衣,就是这寢衣盘口位置全缝的硕大的宝石,晚上睡觉不硌得慌吗? 赫连卿见她视线落在宝石上,得意道,“爷不占宫里便宜,爷让他们记帐了,等祖父来京,我们定远王府会付清这笔银钱。 所以这是爷送给你的衣服,只要你喜欢,想要什么都同爷说,定远王府让你吃香喝辣,穿金带银不成问题。” 定远王府世代为將,家底丰厚,將来都会是他的,他的也是他妻子的。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拿了几瓶香露给叶楨,“爷与隨从走散了,行李也在他们手里,这些是爷请宫里重新研製的,徘徊花(玫瑰)的香味,是爷用惯的味道,都送你,没了同爷说,爷再给你拿。” 他喜欢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就也想把叶楨弄的香喷喷的。 “对了,爷还给你定製了一双绣鞋,鞋面全部用金丝缝上特供粉色东珠,你一定会喜欢。” 叶楨脑补了下,表示与自己审美不符,忙道,“谢谢你的好意,只是这太破费了。” 东珠金贵,粉色更稀有,很多贵妇以有一串粉色东珠为荣,这位直接用来做鞋面。 大方是真大方。 赫连卿不以为意,“这算什么,爷的女人爷来宠。” 他又嘿嘿笑道,“爷也给自己定了一双,届时我们一起穿去逛街,就是可惜习武的时候不能穿,不耐造。” 否则,他要亮瞎东宫那些护卫的眼,让他们不懂怜香惜玉,死命操练他。 叶楨见他神情兴奋,意识到一个问题,赫连卿割裂了。 他一面被打扮成女娃,慢慢喜欢了女子打扮,且格外注重臭美。 一面又被作为定远王府的接班人培养,被灌输了男儿当自强。 將来换回男装时,只怕有些喜好也难更改。 偏赫连卿浓眉大眼,是典型北方汉子的长相,內心却住著一个公主。 想到赫连卿將来鎧甲里面可能穿粉衣,甚至喷香露,叶楨太阳穴突突跳著。 同时又觉察出一丝不对,“听说你由你祖父亲自教导,那你跟著你祖父习武时,也打扮精致吗?” “习武怎能打扮,会影响发挥的,祖父疼爷,但若爷的课业做得不好,祖父是很严厉的。” 叶楨眸色微转,“那你这般打扮,你祖父喜欢吗?” 赫连卿想也不想,“肯定喜欢啊,不喜欢祖父怎会將我当成女娃养?” “你祖父亲口同你说的?” 赫连卿觉得叶楨问的有些奇怪,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没有亲口对爷说过,但他同管家爷爷说过。” 叶楨便想起,赫连卿知道他舅舅的事,决定来京城,也是无意中从管家口中得知,便多问了句,“管家爷爷对你好吗?” “自然,府上除了祖父,就是管家爷爷对爷最好了,爷的许多衣裳首饰都是管家爷爷置办的。 祖父太忙,无法成日陪爷,管家爷爷照顾爷的时间更多。” 他是真的如此认为,便同叶楨道,“管家爷爷將来也会对你好的,他还是个格外细心又手巧的人。 爷这些年用的香露,都是管家爷爷亲手熏蒸而成。” 所以让赫连卿对女子的东西格外痴迷的,是定远王府的管家? 叶楨不由阴暗起来。 赫连卿是要接手定远王府的,但一个有女相倾向的新王爷,能不能顺利服眾? 若他不能,会不会就想要外援? 难道,定远王府的管家,也是李相国的人? 叶楨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你外祖母呢,她对你好吗?” 赫连卿情绪有些低落,“外祖母不太喜欢我,听说是因为母亲的死,让她伤心,见了我会让她想起母亲。 而且她虽是女子,却在祖父军中任职,不是救治伤员,就是弄药草药丸那些,没什么空的。” 果然如此! 叶楨似佩服道,“你外祖母很了不起,一个女子竟能成为军医,你祖父也了不起,他能慧眼识珠,不惧世人眼光重用你外祖母。” 这是赫连卿喜欢听的,忙点头,“外祖母还救我爹爹,只要有能力,品性没问题,都可重用,不必拘於男女。 叶將军也是女子,可她灭了苍狼,救了大渊,若当年陛下因她是女子身份,而不重用,那大渊如今不知是何情形。” 这应是定远王教导赫连卿的话,被他记下了。 叶楨頷首,“你祖父说得对。” 之后她状似聊天般,问了赫连卿不少问题,赫连卿到底只是个孩子,白日实在累到了。 到后头眼皮直接打架,叶楨忙让他睡下了。 第269章 太子的危机意识 回到梦华轩,谢霆舟还在等叶楨。 “怎么样?” 他们推测出李相国的阴谋后,就让叶楨去试探赫连卿。 叶楨頷首,“几乎与我们猜的一样,罗氏的確是以医术接近定远王,並得他重用。 而赫连卿的父亲则是被罗氏所救,罗氏行医一直带著玉娘,一来二去,赫连卿的父亲便与玉娘相识,两人算是青梅竹马。” 这也就说得通,玉娘一个平民出身的姑娘,为何能嫁进定远王府。 “罗氏前些年才寿终正寢,而玉娘是在赫连卿的父亲战死后,鬱鬱而终,对了,我还发现定远王府的管家有问题……” 叶楨便將定远王府管家的事又说了说。 “身为管家,疼爱小主子无可厚非,但根据赫连卿所言,定远王是害怕孙子出事,才听信道士,將他做女子打扮养大,並不是真要將他养成女子。 管家通常是当家人的心腹,他不会不懂定远王对孙子的期盼,所以,我怀疑他是有意为之。” 只不过赫连卿这孩子,不知是定远王的教导影响大,还是他骨子里武將血脉使然,他並没被引导成娘们唧唧的人,而是分裂了。 “若管家也是李相国的人,那暂不能让赫连卿知晓真相,找到李时苓的事也得瞒著,还得避免他与李相国接触。” 赫连卿再聪明也只是个孩子,若让他知道过多,一不小心暴露,被李相国察觉端倪,那他们就被动了。 叶楨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刚刚才用套话的方式,问出自己想问的。 说到这个,她又想到一人,“沈夫人那边,暂时也得瞒著。” 若只是她女儿的事,沈夫人或许会与他们站在一处,对付李相国。 可若涉及窃国,抄家灭族的大罪,为了儿孙,沈夫人怕是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谢霆舟頷首,“且先看看。” 他留意过沈夫人的儿子,李承河,在工部任职,是个十分老实,满心只钻研的人。 他的三个儿子,或沉稳,或跳脱,但都是本分人,目前还没查到他们有不妥之处。 若他们的確如表面这般,倒不是不能设法让他们与李相国划清界限,救一救他们。 不过,是否值得他费心,还得看他们表现。 “对了,说到李相国,我猜去大魏寻人的另一波人,应该是他的人。” 这是他刚刚在等叶楨时,想到的。 李相国知道叶晚棠的身世,必定会关注她,那叶晚棠去找人的事,他自然也会知晓。 且看他谋划这么多,想来不会错过任何助力。 “那你说,李相国会不会知道真正的面具人是谁?” 叶楨问谢霆舟。 自知道梁王不是真正的面具人后,他们將怀疑的目光放在了云王和寧王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许是面具人有了察觉,之后再无行动。 但叶楨觉得云王的可能性比较大,因寧王的憨厚实在不像是装的。 就在李承海出事后,他那看热闹的样子,瞧著真的就比赫连卿大一岁。 绝对不能再多了。 李相国放出叶楨谋害叶正卿和外室三人的谣言后,寧王为叶楨辩白,和人爭得面红耳赤。 叶楨得知后,颇有些意外寧王如此维护,之后赫连卿告诉她。 “寧王觉得是自己差事疏忽,让谢世子牺牲,他很愧疚,就想帮谢世子护著他的妹妹。 他还说,谢世子和你帮他退了叶晚棠的婚事,当时他在心里承诺过要回报你们。” 所以,在茶楼同人吵了一架后,就去大理寺蹲守,盯著大理寺查出谋害外室三人的真凶,还叶楨清白。 虽然因著施粥和黑作坊的事,关於叶楨的谣言几乎平息。 但寧王坚持要等到真凶,日日催著大理寺那边,听闻大理寺卿被他逼得都要哭了。 因凶手做得太过隱蔽,他们根本查不到线索。 若这样的寧王是装的,那叶楨只能感嘆他演技太高了。 而云王自皇庄回来后,就不太和寧王廝混,听闻是在府中沉迷地理志。 於叶楨来说,面具人就似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不找出来,她始终不得新生。 谢霆舟不確定,“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 能爬到那个位置的,都是千年的狐狸,不是那么容易看穿的。 不过面具人也是他的执念,且不说那是前世害死叶楨的仇人,不將对方挖出来,他始终不敢公开表露对叶楨的情意。 其实,打叶楨主意的並非萧佐一人,京城不少人家都看中她的地位和身后的依仗。 甚至还有人见他看顾侯府,想通过娶叶楨攀附东宫的。 只这些都被他及时按下,没让他们烦到叶楨跟前而已。 但这天下不泛慧眼识珠之人,真正想娶叶楨,万一真叫他们得逞,他得呕死。 他还有点患得患失,害怕叶楨看上別人,尤其殷九娘去江湖给叶楨搬救兵了。 他始终记得当年叶楨说过,她最想要的生活,便是瀟洒江湖,而他余生註定要困於皇宫,註定要將一半的精力分在江山社稷上。 因著这个担忧,他甚至都生了一个荒唐念头,但,他怕叶楨生气,不敢实行。 却没想,叶楨说了,“听邢泽说,苏氏的妹妹有意接近你?” 苏家也是大家族,叶楨口中的苏氏妹妹,其实不是苏氏亲妹妹,是她叔父的女儿,苏燕婉。 苏燕婉是叶晚棠的闺中密友,和谢瑾瑶不对付。 当初叶楨收下朝露后,在金缕斋门前被谢瑾瑶跟踪,叶楨便是利用苏燕婉,让忠勇侯对谢瑾瑶失望。 苏家因为苏氏和叶正卿的事,成了京城的笑话,为了挽回家族顏面,苏家动了让女儿嫁入东宫的心思。 能和叶晚棠玩的一起的人,自也不是什么好人。 苏燕婉自知自己兵部侍郎之女,不够格做太子妃,可她又有野心,便筹谋设计谢霆舟,以此赖上他。 这些都是邢泽告诉叶楨的。 谢霆舟神情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叶楨捕捉到他这一点,狐疑道,“你该不会也想將计就计,让人以为你看上了苏燕婉,从而引出面具人吧?” 毕竟面具人最爱抢他的女人。 谢霆舟真的动过这个念头。 “没有。” 但他绝不能承认,他怕叶楨觉得他轻浮,也怕叶楨吃味,从而生出嫌隙,“我堂堂八尺男儿,怎能用美人计。” 叶楨却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坚定,“你可以用。” 第270章 美人计&荒唐计 谢霆舟害怕这是叶楨的试探,忙表忠心,“不行,我的心,我的身,我的一切都只能是叶楨楨的,其他的人別想沾边!” 为了掩饰內心,他心口拍得砰砰响,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的太子威严。 可叶楨多了解他啊。 双手揪住他的耳朵,往两边扯,“你的一切自然是我的,只让你用美人计误导面具人而已,你还想付出身心不成。” 谢霆舟一看她这样,就知道自己心思被看穿了。 他耷拉著脑袋,腻歪在叶楨肩上,十分委屈,“叶楨楨,给我点面子,呜呜,下次再不敢了。” 堂堂东宫太子,查不出面具人,竟想出用美人计。 说出去,他倒不怕在外人面前丟人,他怕在叶楨面前丟人。 叶楨听著耳边的呜呜声,笑出了声,“我说真的,你试试。” 谢霆舟心里想,这是叶楨楨同意的,该不会同我秋后算帐吧? 抬起头,“你不生气?你不吃味?” 叶楨摇头,“假的,我生什么气,吃什么味。” 谢霆舟委屈了,“你都不吃味,叶楨楨,你心里是不是没有我了。” 啪! 叶楨一巴掌拍他后脑勺,“谢阿昭,差不多得了啊,你还演上癮了。” 被打的脑袋往她脖颈拱了拱,修长手指伸到她面前,“拉鉤,不许秋后算帐,不许心里没有我。” 叶楨无奈,只得也伸出手指,和他的小指勾了勾,再在大拇指盖了个章。 自从搬回东宫后,见面少了,谢霆舟比以前更黏糊了。 叶楨约莫猜到他是没有安全感了。 在谢霆舟的心里,就算和帝后相认,关係如今处得也还好,但叶楨始终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亲人和爱人。 手指还不肯放下,谢霆舟趁机得寸进尺,“不许看我以外的男人。” 叶楨也趁机提自己的要求,“不许对苏燕婉过分热情,不许对她笑,更不许挨著她。” 但她心里清楚,以谢霆舟这张脸,还有他那储君身份,哪里需要对苏燕婉笑。 只要与她同行一次,苏燕婉都会抓住机会,传出谢霆舟对她有意的话,只要谢霆舟不否认,再与她接触两回,这个美人计便算是成了。 谢霆舟控诉,“叶楨楨,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怎么可能和苏燕婉有碰触。 然后他藉此同叶楨撒娇,逗得叶楨捶他,两人笑做一团。 与这里的欢快不同,萧氏屋中一片剑拔弩张。 “你什么意思?” 萧氏怒声,“你口口声声说怀了我的孙子,如今,你竟要我帮你,睡我的男人?你疯了?” 她气死了。 大半夜的,她因著儿子的死,无法安眠,谢瑾瑶藉口陪她。 她想著对外已经公开谢瑾瑶怀了承海的骨肉,让谢瑾瑶留在她房中,也好。 这样相爷也会觉得她重视承海的子嗣。 谁想,谢瑾瑶竟提出,代替她伺候相爷。 她怎么敢想的? 相比萧氏的怒火,谢瑾瑶很是平静,“萧夫人,你要知道我並没怀上,九个月后是生不出孩子的。” “此事我自有安排。” 她已经同娘家通过气了,母亲和兄长也都支持她。 等月份到了,她会让谢瑾瑶带上假腹,而后將娘家的孩子抱过来。 谢瑾瑶看出她心思,“夫人,我怀的是相国府二公子唯一的血脉,將来我生產时,相爷或许会等在屋外。 夫人想將外头孩子抱进来,风险很大。” 心思被看穿,反正也需要谢瑾瑶配合,萧氏索性不瞒了,“此事你不必管。” 她嫁入相府二十多年,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 “可是夫人,明月想生自己的孩子,若是替萧家养孩子,明月寧愿去同相爷坦白。” 谢瑾瑶道,“明月也不介意去外头澄清,明月並不曾怀上表哥的孩子。” “你威胁我?” 萧氏震惊。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她怎如此囂张? 谢瑾瑶笑笑,“夫人不妨换个思路,抱萧家的孩子过来,先不说將来萧家会不会拿此事要挟夫人,万一被相爷发现,夫人会落得什么下场? 而夫人若促成我与相爷的事,等我怀上相爷的孩子,就算相爷知道,他也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 她笑看萧氏,“夫人,相国这些年没纳妾,可不是不喜女人,不喜多子多福。 而是他当年高中后另娶,沈夫人將此事闹得颇大,他不想落个拋弃糟糠的骂名,就只能立对您深情难控的人设。 自不好再纳別的女子,可夫人捫心自问,相爷想不想子嗣绵绵?” 她说得如此直白,让萧氏的脸愈加难看。 但萧氏不得不承认,李相国是想要更多儿子的,尤其是她不能再孕后,相爷始终遗憾。 “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 若叫谢瑾瑶和相爷搭上,万一谢瑾瑶將假孕的事和盘托出,相爷岂不是知道她撒谎。 谢瑾瑶明白她的顾虑,“夫人放心,事后我会同相爷坦白,是我欺骗了您。 也是我瞒著您爬的床,一切都与您无关,您只是个被我欺骗的可怜人。” “我凭什么信你。” 她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被谢瑾瑶算计了。 “夫人只能信我。” 谢瑾瑶早有成算,因此不紧不慢,“我知夫人对相爷情深义重,可是夫人如今的年岁,不该再以情爱为重。 表哥已经没了,夫人只靠相爷的情爱就能过好后半生吗? 若是我生下相爷的孩子,记在表哥名下,相爷就算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会亏待夫人。” 她凑近萧氏,低语,“夫人,相爷非池中物,他迟早会有旁的女人,您吃味不过来的。 与其如此,不如早些为自己谋算,而我恰好也需要夫人的相助。” 李相国还要装老实,纳妾是在几年后,她等不了那么久,只能藉助萧氏的掩护。 “你说的是真的?” 谢瑾瑶又低声同她说了句,萧氏眼眸睁大,良久,才道,“我不会帮你给你相爷下药,能不能成看你的本事。 但你必须答应我,若你怀上,那孩子必须记在承海名下,否则,我会与你鱼死网破。” 谢瑾瑶郑重允诺,离开萧氏屋中时,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可笑! 前世,李相国便是拿了萧氏的短处,藉口一辈子深情被萧氏背叛,伤心透了,而后有人趁机给他送妾室,他半推半就將那些妾室全部纳了。 妾室有孕后,他不知多高兴,何况,如今李承海还死了,他就剩一个李承河,更是盼著再添幼子。 等她得了相爷的心,哪里还需要萧氏,萧氏於她从来都只是踏脚石而已。 萧氏並非猜不到谢瑾瑶的心思,但谢瑾瑶说相爷有帝王之相,她是信谢瑾瑶对未来的预知能力的。 若真如此,相爷的確不可能再只守著她一人,那年老色衰的她,还如何笼络相爷,稳固自己的地位? 她膝下的確需要一个孩子,谢瑾瑶利用她,她又为何不能利用谢瑾瑶? 翌日,萧氏亲自下厨,给李相国做了几道他喜欢的菜,亲自伺候他用膳,並同他道歉自己没教好孩子。 府中下人都知萧氏亲自下厨,李相国为了演好好丈夫人设,当夜去了萧氏房中过夜…… 第271章 半夜爬床 自打李相国娶了萧氏后,沈夫人就不准他再踏足他房间一步。 因而这些年,明面上他就萧氏一个女人,没有特殊情况,夜里都是宿在萧氏房中,过著一夫一妻的生活。 萧氏母子这段时间犯糊涂,他为警示他们,才去了书房睡。 但时日久了,难免会传出夫妻不睦的传言,有些事没做成前,李相国不愿相府成为焦点,萧氏討好认错,他便顺著台阶下了。 只是老夫老妻几十年,李相国再来萧氏屋里,大多时候就真的只是单纯睡觉了。 故而进了房间,与萧氏说了几句閒话,便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看起来。 萧氏则去了旁边盥洗室泡澡,她素来有泡澡的习惯,泡完又是一堆瓶瓶罐罐的涂抹。 每次都要折腾上许久,但也因此萧氏比同龄女子年轻许多。 男人都有虚荣心,希望自己的女人年轻漂亮,李相国觉得萧氏这般是为了討好自己,便也纵著她这习惯。 知道她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看了会儿书,困意上来,李相国便让下人熄了灯,只余一盏豆灯给萧氏照明,便睡下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轻柔的脚步声,旋即是一道纤细身影,他只当是萧氏忙完回来了。 直到柔弱无骨的手摸上了他的胸口,他陡然睁眼扼住对方手腕。 对方发出一声娇哼,带著一股幽香寻上了他的唇。 察觉到体內热流涌动,李相国用力推开女子,“你敢对本相用药。” 谢瑾瑶顺势歪在一旁,衣衫敞开,泪眼朦朧地看著李相国。 李相国借著豆大的灯光,看清了女子的脸,还有薄纱下玲瓏有致的身子。 “是你!” 谢瑾瑶恭敬跪在他身边,“明月冤枉,明月不敢对相爷用药,明月只是倾慕相爷,也想有个落脚之处。” 前世记忆里,她听得丈夫说过,李相国为了还能孕育子嗣,一直致力於保养身体。 而近些日子,因为李承海的事,李相国没心思找女人,但补品从不曾停,故而看见这样的她才会有念头。 李相国感受了下,发现自己的確不是被药物左右,稍稍放下防备。 谢瑾瑶趁机认错,“明月骗了姨母,其实明月从不曾与表哥有什么,明月不想表哥污了名声才想出那样糊涂的藉口。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可明月还是完璧,九个月后根本生不出孩子,明月胆大包天想怀上相爷的孩子。 如此,表哥名下有了子嗣,这孩子又是李家的。” 李相国点亮了床头的灯,沉眸看著谢瑾瑶,看得出她说的是实话。 “的確胆大包天!” 不过,胜在还有分寸,没糊涂地去外头寻男人,混淆他家族血脉。 谢瑾瑶咬唇,“明月还有事要坦白,明月是小女的假名,小女曾叫谢瑾瑶。” 她平日都带著面纱,今晚脸上无遮拦,李相国第一眼便认出她了。 毕竟,从前的忠勇侯大小姐可是风光无限,没少出席宫宴和重要场合。 呵! 忠勇侯家的野生闺女,听闻被忠勇侯秘密处置了,没想竟混到他跟前来了。 有意思! “你就不怕本相將你的下落告知谢邦,亦或者杀了你?” “明月怕。” 谢瑾瑶看向他,“但明月想试试,只有相爷能护住明月,明月想做个对相爷有用的人。” “哦?怎么个有用法?” 李相国眼里多了一丝兴味,视线落在了谢瑾瑶的肚皮上。 那里光滑紧致,很年轻的身体,的確是孕育的好时机。 但他缺的从来不是给他生孩子的女人,缺的是再添子嗣的时机。 谢瑾瑶只当察觉不到他的视线打量,一字一顿道,“谢霆舟就是太子。 真正的谢世子几年前便死了,之后留在边境,跟著凯旋迴京的一直是东宫那位。” 她也曾做过嫁的如意郎君的美梦,可经歷了那么多,她如今连个身份都没有,嫁好人家已成奢望。 那不如抓紧这个前世权倾朝野的男人。 虽然,他已五十多,年纪比忠勇侯和付江还大。 可,大仇未报,前途渺茫,谢瑾瑶指甲攥紧手心。 她別无他路。 李相国闻言,坐正了身子,“此话当真?你有何凭证?” 若太子这些年一直藏在忠勇侯身边,那忠勇侯必定已成为太子的人。 太子有忠勇侯这样的助力……於他来说,真不妙啊。 谢瑾瑶膝行两步,靠近李相国,“此事说来荒诞,小女在女奴所被人打晕后,看见一白鬍子老者。 老者见小女可怜,传授小女一点占卜术,並指点小女投诚相爷。” 她拥有前世记忆的事,绝不能透露,她担心李相榨空她的信息,便会弃了她。 “相爷若担心小女卜算有误,可派人去灵光寺查看棺槨里的尸首。” 她听说谢霆舟被炸死,太子回宫,就知道这是太子的脱身计。 真正的谢世子早就成了枯骨。 那棺槨里自然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谢世子尸体。 李相国想到太子更名谢霆舟,又想到忠勇侯在儿子办丧期间,前往边境。 心里已经信了几分。 忠勇侯这是去边境,移回真正的儿子尸骸啊。 但还是唤了暗卫出来,让他去灵光寺看看。 “黑作坊的事,也是你占卜出来告诉承海的?” 谢瑾瑶没瞒他,“表哥想得相爷夸讚,小女感激姨母收留,故而报答,只是没想,被叶楨从中作梗。” 她眉头蹙了蹙,嘆了口气,“相爷或许不信,小女测过叶楨的八字,她已非这世间人。 阴人走阳间,是祸害,若非她,表哥命中会立功,得朝廷嘉赏。” 儿子的死的確和叶楨有关。 但李相国也不会因她这些话,就全然信了她,不动声色问道,“叶楨乃王氏偷来的孩子,你如何得知她的八字?” 谢瑾瑶故作神秘,“不对,她的命盘绝非寻常商家女,她是真正的贵女,一品將军府真正的小姐。” 李相国闻言,眸色一沉,立即掐住谢瑾瑶的脖子,“你还知道些什么?” 第272章 炸裂 叶楨身世这样的秘密,谢瑾瑶都知道,李相怀疑她也知道自己的秘密。 无论她当真是占卜算出来的,还是通过別的途径得知,李相国都不允许秘密外传。 谢瑾瑶的確知晓李相国的野心,但她知道此时若承认,必定活不了。 “天机不可轻易窥探,小女落得今日下场,皆是太子和叶楨所害,有了占卜术后,第一件事便是测了与他们有关之事。 这已折损小女不少福寿,小女不敢再乱来,只想听从老者指引亲近相爷,老者说相爷有大造化,小女无路可走,这才卖弄一二,以求相爷收留。” 李相国將信將疑。 “还有呢?” “太子心仪叶楨,会为她犯下杀孽,再多的小女一时也测不出来,若相爷有需要,待小女修养一段时间,再为相爷效力。” 这一世叶楨还活著,前世太子杀叶晚棠等人的事不会再发生,但他心仪叶楨是真,为了叶楨对付萧家也是真。 李相国也想到了这点。 萧家上门纠缠叶楨,太子出面压制萧国公,这件事让世人都知道,太子维护侯府。 原来,他真正要维护的是叶楨么? 怪不得叶楨能驱使大理寺为她所用,若非如此,承海未必能被抓当场。 原来如此。 这里头竟还有太子手笔。 如此说来,大理寺也成了太子的势力。 他又想到李时苓被赶出太医院,似乎也是谢霆舟帮了叶楨,还让她由此在帝后跟前露脸,一步步走到今日。 越想,李相国眸色越沉。 而太子扮作谢霆舟时,还与王家,蔡家走得近,朝中文臣武將竟被他悄无声息收拢了不少。 “相爷,小女无大志向,只求一方安身立命之地,姨母於我有收留之恩,我想回报她。 也想求得相爷庇护,小女愚笨,只能想出这样浅笨的法子,还请相爷成全。” 不等李相国说话,屋里又进来一道身影,是萧氏。 “妾身没教好孩子,让相爷经歷丧子之痛,妾身更愧疚,只为相爷诞下承海。 相爷身居高位,相府家大业大,本该子孙昌盛,却因妾身善妒,让相爷如今膝下只有承河一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为李家香火虑,妾身恳请相爷允了她所求,往后妾身必定用心帮她一起照料那孩子,以报相爷多年盛宠之恩。” 说罢,她伏地朝李相国磕了个头,便退出房间,出门前还替他们將房门关上。 只在房內隱隱能听到她的啜泣声。 十足一个为了丈夫子嗣考虑,不得不忍痛將丈夫让给其他女人的大妇形象。 谢瑾瑶暗暗咬了咬牙。 萧氏没按她们商量好的来,她本该假意昏迷,在她成事后再醒来。 在高门大户,子嗣高於一切,女子若无法再孕育,主动给丈夫寻摸女子,是会被称讚的美德。 萧氏这个时候过来,还说了那番话,分明是诚心抢功,將来事事要横在她和相爷之间。 谢瑾瑶暗暗沉了口气,我见犹怜道,“相爷,小女是不是让姨母伤心了,小女还是太笨了……” 她怯怯落泪,试探著去拉李相国的手。 李相国看出两人暗藏的心思,且还是为了在他面前爭宠,心里那点子虚荣得到满足,一把將薄纱扯下。 他的確想要子嗣,虽这些年不懈保养,但到底年纪上来,他也怕大业成时,已失去再要孩子的能力。 而长子李承河性子木訥,又偏向沈氏,与他到底不够亲厚。 將来有了別的孩子,拿他挡在前头做做磨刀石尚可,真让他与自己一起谋事,只怕他第一个要反对,反而坏事。 眼下这两个女人替他周全,倒不失一个机会。 萧氏站在院中,眉梢间都是冷意和算计。 承海已死,她的確要为自己打算,谢瑾瑶有句话说得对,於她这个年岁的女子来说,在谈情爱实在可笑。 只有权势富贵才是最实在的。 可听到屋里的动静,还是恨得牙痒痒,又不得不吩咐人去灶房准备热水,再熬上坐胎药。 而后去了別的房间,一边诅咒谢瑾瑶怀不上,一边又希望她能怀上,这样自己也有了孙儿傍身。 沈夫人一直盯著谢瑾瑶,得知她今晚去了萧氏院中,原本还不太在意。 可听说灶房准备了热水和坐胎药,她便察觉不对了。 萧氏绝育是她亲自动的手,这是她和萧氏心照不宣的秘密。 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又是这把年纪,还刚死了儿子,萧氏怎还有心思与李恆廝混? 她多了个心眼,让安插在萧氏院中的眼线查了查,得知萧氏在旁的房间。 而萧氏房中有男女欢好的动静。 沈夫人惊得从床上坐起,骂了句粗话,“老娘特么到底找了个什么畜生。” 那明月可是李承海的女人,也算李恆的儿媳了。 李恆这个老畜生,越老越不做人,这要传出去,她的儿孙还怎么做人。 沈夫人突然扇了自己一大嘴巴子。 她怎么就给儿子找了这么个爹,当年李恆要和离时,她就该带著儿子远走高飞。 还有那萧氏,也是没有人伦的疯子。 沈夫人觉得和他们同一个屋檐下都是脏的,气得再也睡不著,直接翻出自己的杀猪刀,跑到平日用来锻炼身体的房间,对著木头桩子就是一顿砍。 这相府也是烂透了,她怎么那么糊涂,將儿孙置於这样的烂窝。 因著这个愧疚,她第二日整个人都是蔫蔫的。 李岁欢心疼祖母,“您可是没睡好?孙女给您叫大夫好不好?” 看著孝顺又聪明的孙女,沈夫人心里更难过了。 这样好的孩子,却掛了李姓,本就被李承海那点破事影响了名声,若李恆的丑事再爆出来,她的孙女怕是要被人挑挑拣拣。 甚至被李恆用来做家族兴盛的铺路石。 想到这些,沈夫人第一次怀疑,自己这些年留在相府到底对不对。 她总觉得自己为李家付出许多,李家的成就该有她的儿孙一半,可若李家会连累儿孙呢? 但见到叶楨时,她还是將谢瑾瑶和李相国的事,悉数告知了叶楨。 叶楨经歷过柳氏和叶正卿的荒唐事,还是被谢瑾瑶的骚操作给炸裂了下。 “怪不得谢瑾瑶一个姑娘家,敢对外说自己有孕,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李承海不能生,所以谢瑾瑶说有孕,她是不信的,只没想到谢瑾瑶想要生的竟是李相国的孩子。 李相国的长孙都有谢瑾瑶一样大了…… 她这般能豁得出去,更加证明,他们的猜测没错,李相国有窃国之心,且付出了行动。 但有一点也让叶楨怀疑,以谢霆舟爱护百姓的性子,是不可能丟著李相国谋逆不管,只管復活她的。 或许真如谢霆舟所言,谢瑾瑶的记忆是不全面的,只她自己不知而已…… 沈夫人不知叶楨所想,“郡主,此事可否不外传?” 她不想叶楨以这种丑事对付李恆。 这会连累她的儿孙,但她將叶楨当好友,故而直言说出自己真实想法。 叶楨明白她的顾虑,点头,“好,我允诺你。” 想到李相国所为,她又问道,“若令嬡的事李相国也有参与,夫人当会如何?” 第273章 我想要了,你主动还是我下药 沈夫人闻言,神色激动,“郡主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与赫连卿相遇后,得知他娘的事,沈夫人心里,既怕赫连卿是自己的外孙,又希望他是自己的外孙。 怕是因为,若赫连卿是自己的外孙,那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 希望则是得知赫连卿的娘,去了边城后一直得定远王府看顾,日子过得还算可以,至少没受欺负。 沈夫人害怕女儿从枕月湾失踪后,沦落到可怖境地,受尽折磨。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容貌尚可的姑娘,若无家人庇护,在这世间存活太难了。 叶楨动容沈夫人对她的友情,点了点头,“夫人可否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沈夫人眼里顿时有了恨意,“害女之仇,不共戴天。” “那夫人的儿孙们呢?” 叶楨又追问。 沈夫人听到这里,心就是一沉。 叶楨几乎是在告诉她,女儿出事与李恆脱不了关係。 “不瞒你,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害了儿孙。 可若当初不是我坚持留在李家,承河或许进不了工部,我的孙儿们也不及现在风光。 甚至有可能我一个妇人靠杀猪养不活儿子,更有可能李恆会將儿子从我身边夺走。 所以,站在儿孙的立场想,我不后悔留下,可也因著我留下,让我的漱玉遭了难。 我不是承河一个人的母亲,我也是漱玉的母亲,若李恆当真害了我的女儿,我愿杀夫。” 想来儿子会理解她的。 她如此坦诚,叶楨握了握她的手,“夫人,虽还有些事没能確认,但赫连卿的母亲极有可能就是您的女儿。 就像我允诺夫人,不用相国丑事对付他,也请夫人稍安勿躁,暂保守这个秘密。 一旦相国得知夫人知晓这个秘密,夫人亦不安全。” 李相国费心下了那么大一盘棋,绝不可能让沈夫人坏事。 他连亲生女儿都能用作棋子,对貌合神离几十年的老妻,更不会手软。 沈夫人亦明白这个道理,她还得护著儿孙,不能死,“我答应你。 因著李承海的事,李恆应是恨上了你,不允我与你多来往,郡主你也万事谨慎。” 往后,她不能再隨便来见叶楨了,也就见不到赫连卿了。 想到女儿已经死了,沈氏的眼便红了,也后悔上次没好好看看赫连卿。 叶楨宽慰了她几句,心里盘算著,若有合適的机会,得让沈夫人母子和李相国脱离关係。 如此,李相国的罪孽便牵连不到沈夫人他们。 沈夫人则在想,如何在保全儿孙的情况下,弄死李恆。 只眼下两人都还不知,李相国的事远没那么简单。 晚上,谢霆舟送赫连卿回侯府,还带来一则消息,“有人动了灵光寺的棺槨。” 叶楨略一思忖,“李恆的人。” 得知李相国私下的齷齪,叶楨如今直呼其名。 隨后两人窗前赏月,互通有无,她將谢瑾瑶和李相国的事说了。 谢霆舟也是一言难尽,良久,才吐出几个字,“太噁心了。” 不愧是柳氏和付江的女儿,行的都是下作的事。 “她定是將我冒充侯府世子的事说了。” 好在师父做的人皮面具足够逼真,尸体又过了这么久,是看不出什么的。 叶楨將头靠谢霆舟背上,“还有你心仪我,为我大杀四方的事,她定然也说了。” 谢瑾瑶对她和谢霆舟的恨意,不比李恆少,有机会怎可能不拉助力报仇。 “往后你得少来侯府了,还得和苏燕婉演的更像些。” 李恆从尸体看不出端倪,定会盯牢谢霆舟和她。 只要他看不出什么,就会疑心谢瑾瑶的话。 而这一世和前世发生太多改变,谢瑾瑶的那些记忆未必能忽悠住李恆。 谢霆舟却道,“无妨,我偷偷来!” 知道谢瑾瑶有前世记忆,他便想过有这一日。 叶楨將脑袋滚到他肩头,“何意?” 想到什么,她抬起脑袋,“你该不会又挖地道了吧?” 前些通往皇宫的地道,谢霆舟给按到梁王身上,皇帝命人封死了。 谢霆舟笑得有些得意,“从东宫到藺王府。” 藺王被斩了,王府由皇家收回,眼下空著。 叶楨无语,藺王府都挖出三条地道了,他也不怕把藺王府弄塌了。 说到藺王府,叶楨不由想到了崔易姍。 藺王记恨崔家算计她,就折磨崔易姍,崔易姍嫁过去没几日就死了。 不过,就算她不死,谢霆舟给藺王扣了个伙同梁王谋反的罪名,她也会死。 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想到崔易姍,就不免想到崔易欢,“不知父亲和崔夫人到哪里了?李恆会不会派人去路上拦截他们?” 提及他们,谢霆舟扯了扯嘴角,忠勇侯这一路都被崔易欢拿捏的死死的。 “会,放心吧,我已让人去接应了。” 有李恆那个老狐狸盯著,现在传信都不安全了。 叶楨见他有安排,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你该回去了。 谢霆舟將自己的衣袖伸到叶楨鼻尖,“来之前,我洗漱过了,你睡床,我睡榻。” 叶楨嗅到他身上散发的皂角清香,知他又是做了留宿的打算,“我怀疑你是故意想坏我名节,让我非你不嫁。” 话刚说完,就被拉进温暖怀抱,“小心思被你看穿了,那就再坏一些。” 叶楨被吻了。 睡意都吻没了,偏谢霆舟躺在榻上还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叶楨被盯的睡不著,走到榻边將人捶了一顿,拉下床帐这才睡去。 驛站里,崔易欢推开了忠勇侯的房门,径直在他身边躺下。 忠勇侯被嚇了一跳,“易欢,你……” 话被说完,崔易欢的手就放在了他腹部,“你主动,还是我下药?” 她没怀上,前几日来了月事。 今日月事乾净,她想再试试,但她不想再给忠勇侯灌酒了。 铁血男儿醉酒就成嚶嚶怪,她受不了。 也不想下药,担心影响胎儿。 忠勇侯也馋媳妇儿,但崔易欢只是为了孩子,且他担心她的身体。 “易欢,你先好好养养身子,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往后总能怀上的。” 崔易欢的手开始挪动,声音软软的,“可是我想要了。” 她敛起儿子尸骨当晚,梦见儿子又投胎她腹中。 崔易欢怕晚了,儿子就去做別人的儿子了。 忠勇侯最后认命地凑了过去…… 他很確定,他就是一个工具,只希望崔易欢怀上后,別带球跑。 叶楨不知父亲苦恼,她快速洗漱打扮,嘴上吩咐。 “饮月,你先走一趟,告知苏女医,我稍后便到。” 得知苏女医和御医李家有婚约,叶楨约了苏女医逛街,想同她打探李家的事。 谁知被谢霆舟打搅,让她起晚了,眼看著要到与苏女医约定的时间。 而苏女医是个很守时的人,叶楨只得先让饮月去告知一声。 饮月得令出去,没一会儿便回来了,“小姐,苏女医来府上了,说是有事相求。” 第274章 可我不想嫁了 “叶楨,我想请你帮我。” 进了屋,苏女医就开口,“你提什么条件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的。” 与往日冷静淡然不同,今日她神情焦灼慌乱。 “你別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叶楨示意她坐下。 饮月也忙给两人斟了茶,便带著其余下人退到屋外。 苏女医端起茶盏,抿了下,抬头便红了眼,“叶楨,我父母去得早,我是祖父带大的,但我已经好几日不曾见过祖父,你可否派人帮我看看我祖父情况?” “你祖父怎么了?” “他生病了,眼下是我叔父和婶娘在照顾他,我不得靠近……” 想到叶楨不知缘由,她擦了擦眼泪,继续道,“祖父和李家爷爷都曾在太医院当差,关係亲厚,便替我定下与李家的婚事,婚期將近,可我不想嫁了。” 婚期將近的事叶楨知道。 与苏女医有婚约的是御医李家现任家主,李时苓兄长的儿子,李书槐。 但苏女医不愿成婚让叶楨有些意外,她先前同叶楨提过婚事,並未透露一丝抗拒,反而提到即將归家的未婚夫时,有些娇羞。 叶楨不由问道,“为何?” 苏女医脸上出现愤然,“他在江南带回了个女人,那女人已怀了身孕,只等与我成亲时,一併娶了那女人做平妻。 可李家不想落个未娶妻便让別的女子有身孕的名声,就让我对外宣称,是我醉心医术,希望婚后继续入宫当差,不忍丈夫跟前无人,便替他寻了一平妻,一同入府。” 过分! 叶楨听著都怒了。 “他们敢如此囂张,可是拿你的差事作筏子?” 世道崇尚女子以夫为天,嫁入婆家后,便得事事听从婆家和丈夫安排。 若李家不愿苏女医婚后进宫当差,是有权利替苏女医请辞的。 而请辞的理由有许多种。 苏女医点了点头,“这是一方面。” 李家还想在她嫁过去后,给她立规矩,若她不能及时有孕待產,就將她磋磨致病,让她无法在皇后跟前伺候,而后让李家的女儿替上。 另一方面,苏女医的祖父病了,治他的药只有李家才有。 与祖父关係好的李爷爷几年前去世了,如今李家当家的是李爷爷的长子。 但因著弟弟李时苓曾在太医院当值,而李家其余人都只是寻常大夫,亦或者医药方面的商贾,李家主对李时苓颇为器重。 许多事,李家真正做主的是李时苓。 李时苓此人凉薄,功利心重,被太医院驱除后,愈加变本加厉。 他看上了苏女医在皇后跟前的位置,这才攛掇的李家主。 李家主也希望府中姑娘能在皇后跟前得脸,与他一丘之貉。 苏女医將这些事都告诉了叶楨。 “我曾救过李家庶女,她得知李家对我的谋算后,偷偷將事情告知了我。 我偷偷跟踪了李书槐,核实了此事,便想要退婚。 没想叔父和婶娘收了李家的好处,站在了李家那头,我若不打消退婚念头,他们便不准我见祖父。 叶楨,祖父於我有教导养育之恩,我想救他,可我不愿嫁李家,成为李家的棋子。” 男人已经变了心,她还没嫁过去,那女子就以表妹身份多次故意挑衅算计她,她都能想到往后的生活,是多么的水深火热。 可祖父是家里唯一真心待她之人,她不能不管他。 这些日子,她在救祖父和自救之间纠结,一方面愧疚自己不孝,一方面又不甘心被李家算计。 她身后无父母兄弟,势单力薄。 在家里斗不过叔父婶娘,在外,亦不是李家对手,甚至她都被拘著不能轻易出府。 幸得叶楨约了她,她才得以有机会向叶楨求助。 “我担心叔父婶娘会对祖父不利。” 毕竟,祖父若没了,叔父才能真正当家做主,还能拿捏她的婚事。 苏女医多次帮叶楨,看出叶晚棠是中了药假孕后,也没有声张。 叶楨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她当即让饮月潜入苏家查看苏老御医的情况,得知苏老御医虽昏迷但人还活著,苏女医鬆了口气。 但病情如何,饮月不会医术,暂不得知。 叶楨想了想,“晚上我带你去看看你祖父。” 苏女医感激涕零,“叶楨,谢谢你,往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顿了顿,她又迟疑补充了句,“除了用医术害好人,我学医前同祖父发过誓的。” 叶楨想到自己约她的目的,笑道,“不会让你害好人,倒是有些事想同你打听。” “你说,我知无不言。” “听闻你自小和李家相熟,那你可知李时苓的身世?” 苏女医点头,“知道,他是李爷爷收养的孩子,但李爷爷怕他因身世自轻,便对外说他是出生体弱养在乡下的儿子。” 祖父担心她將来嫁去李家吃亏,便將李家的许多事都告知了她。 叶楨眼眸亮了亮,没想到苏女医还真知道。 “那你知道他亲生父母的事吗?可听说过他是否有个妹妹?” 苏女医再次点头,“祖父同我说过,他父亲也是大夫,不过为人不行,发家后拋弃髮妻,连亲儿子都不要,就带著扶正的外室离京了,至於李时苓有没有妹妹………” 她蹙眉想了想,“祖父不曾提过,只说他父母和离后都相继离京了,只有他一个人被李爷爷收养留在京城。 你若不急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李书槐从江南带回的那个女子,是他姑母的女儿。 可李爷爷並无嫁去江南的女儿,会不会那女人的母亲就是你打听的人?” 先前她焦虑自己的婚事,並不曾深想,只当是旁的亲戚。 叶楨便同她细问了那女子情况,当即让人去打探了。 等待的过程中,叶楨问,“你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弄?若你祖父醒来,他是否会同意你退婚?” 苏女医摇头,“我不確定。” 祖父替他定下这门亲事,的確是希望因著两家的交情,李家能善待他。 但也有联姻之意,他们这种医药世家,通常都是抱团,才能走得长远。 只她眼下先救祖父要紧,婚事再想办法。 “我还想请你帮我,我想抓李书槐和那女人的现行,看看能不能以此同李家换得祖父的药。” 叶楨尊重她的决定,同意帮她。 第275章 送你个媳妇,带崽那种 苏女医怕离家太久,引得叔父怀疑,没呆多久就先回府了。 翌日夜里,谢霆舟亲自送来了那女子的消息。 看完卷宗,叶楨不由感嘆了一句,当真是老天相助,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书槐带回的那个女子叫秦雪,她的母亲便是李时苓的亲妹妹李娇。 当年李时苓父母和离后,罗氏带著李娇离京,中途不知怎么周旋,李娇被送去了江南,之后嫁进江南首富秦家,如今已是秦家主母,过得风生水起。 李书槐替家族打理江南那边的生意,住的就是秦家,说明李家和李时苓的妹妹一直有来往。 且让李书槐娶秦表妹为平妻,亦是李时苓的主意。 而李时苓的主意,说不得就是李恆的主意。 “如此说来,赫连卿的母亲是沈夫人的女儿无疑了。” 罗氏的亲女儿被送去江南妥善安置,却带著失忆的李漱玉去了边境。 而能操控这一切,让两个李家和罗氏,甚至江南富商都听话的,只有李恆了。 “自己的女儿被拐卖,却將罗氏的一双儿女妥善安置,这李恆当真不是人,不过,他和罗氏会不会还有別的关係?” 若只是罗氏为他效力,李恆需要那般费心吗? 李娇成了江南首富的当家夫人,李时苓进了太医院,若不是跟著叶晚棠作死,有李恆的帮助,李时苓將来定也会走得更远。 就是现在被太医院驱除,他依旧能在李家有话语权,且掌管了不少医馆店铺。 怕是他对沈夫人的一双儿女都没这么上心吧? 谢霆舟頷首,“已经派人去查了,连带著李时苓的父亲。” 也没准真正与李恆有关係的,是李时苓的父亲。 確定了赫连卿母亲的身份,李恆暗箱操作窃国的事,基本实锤了。 “那就不能让秦雪嫁去李家。” 叶楨道,“造反需要钱,李家和江南秦家定是李恆的钱袋子,我们得把这钱袋子给搅和了。” 一旦秦雪嫁入李家,秦家便能名正言顺搬来京城,这岂不是更方便李恆行事。 届时,他再假意寻到赫连卿,与之相认,钱財李家秦家出,兵力有定远王府。 说不得暗处还养了不少人,这大渊岂不是要被他掀了。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那苏女医也不能嫁去李家,李家跟著李恆谋反,必不会有好下场,苏女医嫁过去就是跳火坑。 叶楨双手托腮,“可要如何截胡呢?” 谢霆舟凤眸轻转,“这件事我来安排,你帮苏女医便可。” 这一晚,他没有留宿侯府,而是回了皇宫,让陈伴君以有政务为由,將皇帝从凤仪宫骗到了东宫。 东宫太子寢殿。 父子俩对面而坐,陈伴君躬身在一旁候著。 谢霆舟招呼,“陈公公,你也来坐。” 陈伴君受宠若惊,忙要跪下说些折煞之类的推辞话。 就被皇帝横了一眼,“昭儿心善,让你坐就坐,怎越老越婆妈。” 陈伴君有些委屈,他都兜不住尿了,不婆妈难不成还爷们。 但他不敢表露,怪怪坐下了。 皇帝这才满意,面向谢霆舟时弯了眉眼,“儿啊,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啊,还得避著你母后。” 这孩子,从前缺爱缺太狠,现在得空就得寻他来联络感情。 做父亲的自然得满足孩子的愿望。 谢霆舟往两人面前各推了一盏茶,问道,“父皇,您缺银子吗?” 皇帝,“……” 这话问的,他有整个大渊子民要养,自然是缺的。 “吾儿可是有什么来钱门道?” 相认后,谢霆舟替皇帝解决了不少难题,还將大长公主的一半私產给了他,让他下拨到民间兴修水利,皇帝愈发满意这个儿子。 也讚赏他的大爱和本事。 谢霆舟点了点头,“江南首富秦家的女儿来了京城,父皇若將她收入宫中,这秦家的钱財便能为您所用。” “不行!” 皇帝立即反对。 “朕允诺过你母后,此生只她一人,朕也只要她一人。” 前头那么多官员进諫让他充盈后宫,他都扛住了,如今都到了儿子接班的年纪了,他怎能晚节不保。 皇后会生气的,他对別的女人也提不起兴趣。 不过,儿子弄钱也是为了江山百姓,他不能打击儿子积极性,便缓了神色道,“一旦开了这个先例,便会有无数女人被送进宫。 前朝后宫紧密相连,届时,难免会影响朝中局势,儿,我们再想想別的法子。” 谢霆舟便將李相国操纵的一盘大棋,告知了皇帝,“儿臣也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可若是真的,任由秦家钱財流入李恆之手,父皇,后果不可设想。” 到底是皇帝,听了谢霆舟的话,起初的震惊过后,立即细想了李恆平日所为。 有些事便是那样,一旦生疑,总能揪出点蛛丝马跡。 皇帝信了。 “的確不能让秦家与李家联姻。” 想了想,他道,“要不让你两个弟弟谁给收了?” 他知道谢霆舟是不愿意的,否则也不会让他纳进宫,所以,为了父子感情,他提都不提。 而那两个儿子,反正都是光棍,秦家商贾之女最多做个侧妃,不影响他们娶正妃。 谢霆舟却摇头,“那女子已怀了李家血脉。” 皇帝哦了声,“那不得行的。” 皇家血脉不可混淆,他总不能让自己儿子给別人做便宜爹。 等等! 皇帝有些幽怨地看向谢霆舟。 是他最近的父爱给的不够多吗? 儿子怎还让他给別人做便宜爹? 谢霆舟还怀疑两个弟弟呢,怎么可能让他们与秦家有关係。 他看向了陈伴君,“陈公公,给你送个媳妇要不要?” 买一送一那种,还附带个孩子养老。 陈伴君猛然抬头。 还有他的事? “殿下,可老奴……” 老奴是太监啊,怎么娶妻。 谢霆舟笑,“你不是一直想领养个孩子吗?自己看著出生的岂不是更可靠?” 那秦雪明知李书槐有未婚妻,还与他勾结在一起,珠胎暗结,来京又目的不纯,谢霆舟將她许给陈伴君,毫无良心压力。 皇帝闻言,则是眼眸都亮了,“朕看这主意行。” 谢霆舟垂眸抿了口茶。 他就知道,只要先提往后宫送,再指给陈伴君,皇帝定没意见。 皇帝不知被儿子算计了,一锤定音,“老陈,就这样定了,怎么娶你听太子令行事。” 陈伴君擦著眼角感激道,“老奴谢殿下记掛著老奴。” 说要领养个孩子,还是太子失踪前,他同太子说的话,这么多年,太子还记得。 呜呜呜,好感动。 这边三人商定,叶楨那边也开始行动了。 第276章 李相国的秘密 叶楨原本不打算参与苏女医的因果,但现下知道这是李相国的阴谋。 她便让苏女医復刻了李家的药,而后於半夜潜入李家,將药偷了出来,把復刻的假药留在了李家。 “你看看是不是你祖父需要的?” 叶楨將药盒递给苏女医。 苏女医检查过后,惊喜加感动地抱住叶楨,“谢谢你叶楨。” 叶楨能偷偷带她来看祖父,她已经十分感激了,没想到叶楨竟还帮她偷药。 她鼓了鼓腮帮子,下了决定,“只要你需要用到我医术的地方,我都可以。” 这样好的叶楨,她要对付的人就不是好人,就像叶晚棠那样的,那她就算不得违背誓言。 如果实在是要违背,那也无法,她是为偿还祖父救命之恩,祖父会原谅她的。 叶楨笑,“快给你祖父服下吧。” 若只是寻常的联姻,苏女医用李书槐和秦雪的私情或许能换到李家的药。 可这是李恆窃国的筹谋,就算苏女医抓了现行,李家也不会受她威胁的。 因为李恆需要用苏老御医的性命,逼苏女医嫁入李家。 只有苏女医嫁入李家,李家才有机会將女儿送进宫。 一个窃国贼要送人到帝后身边,难免叫叶楨想到谢瑾瑶的记录:帝薨,皇后扶宗室子为帝! 叶楨担心李恆想害帝后,那就让苏老御医早些好转,替苏女医退了这门婚事。 若苏老御医不愿退,那就再做別的打算。 见苏女医开始给苏老御医餵药,叶楨隱身到了暗处。 而京城的一处暗室里。 李恆看著面前的李时苓,“还有几日苏李两家便要大婚,苏家那边看著点,別生变故。” “您放心,苏家二房是个贪心的,给了点好处,他们连亲爹的命都能不要,阻著苏家丫头不准她见苏老御医。 一个没了祖父庇护的孤女,在苏家翻不出浪花,只要她不给苏老御医医治,老头醒不过来,这婚事就变不了。” 李恆缓缓点了点头,又问,“苏家女为何突然要退婚,查到了没有?” 可別是察觉了李家的谋算。 李时苓知晓他的担忧,忙道,“您放心,李家的打算只有我与家主知晓,传不到苏家女耳中。 她会退婚因是秦雪那孩子耐不住,跑到她跟前寻事,叫她察觉了书槐和秦雪的事,吃味呢。” 他是真的没查到別的异样。 却不知,李家家主因著想让自己的女儿替代苏女医进宫,故而和妻子商量,叫家中不受宠,如隱形人的庶女听了去,悉数告知了苏女医。 李恆见他如此肯定,便没追问,只警告道,“让你那个外甥女安分些,若她看苏家女不顺眼,等她嫁入李家,想怎么磋磨都成。” 这几年,他费心让御医李家的嫡女钻研医术,就是为了让她们有朝一日代替苏女医,走到皇后跟前。 帝后恩爱,皇帝只有对皇后给的东西才不设防。 李时苓也知此事的重要性,若这个关键时刻被搞砸了,別说外甥女秦雪就是他也会被责罚。 忙点头应是。 两人又说了会话,李恆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李时苓忙道,“斋里新来了几个姑娘,可要叫来给您瞧瞧?” 这是以往说完正事后的流程。 这次李恆却摇了摇头,“不必。” 既同意让谢瑾瑶给他生孩子,他便不必浪费精力在旁的女人身上。 且谢瑾瑶这人放得开,这些时日缠他缠得紧,他的慾念来之前泄光了。 倒是有些疲倦,他將手伸了出去,“再做些温补的丸子。” 李时苓明白他的意思,忙替他把脉。 诊脉之后他有些惊讶,但也没敢多说什么,忙转身去配药了,心里则在盘算,相爷府里是不是藏了女人。 相爷一直保养身体,同样也需要定期紓解,可这些时日,相爷不曾来暗室。 家里就那两老妻,想来相爷是不愿意碰的,能將他的精气全耗光,定然是年轻女子。 莫非相爷决定再要子嗣了? 想到这里,李时苓难掩激动。 相爷要子嗣,说明他们的大业要开启了。 李恆听著他逐渐轻快的脚步,知晓他的心思,微微牵了牵唇。 多年筹谋,的確够久了。 曲指敲了敲桌面,有黑衣人进来,李恆吩咐,“待叶云横刺杀木雅头人成功,便將证据指向皇帝,边城安静了太久,西月和大渊也该闹起来了。” “是。” 黑衣人领命后稟道,“主子,赫连卿的僕从已寻到了京城边界,可要继续吊著他们往別地走?” 李恆想了想,“不必,就让他们过来吧。” 赫连卿进京后,不是跟著谢霆舟就是叶楨,让他的人没有机会接近。 定远王府的人来了,谢霆舟总不能还將他日日带进宫。 沉默几息,又吩咐,“等那小子得了自由,再透露一些漱玉的消息给他。 相国府的外孙,千里寻亲,总该让他找到真正的亲人。” 想到这个,李恆眉间生出一股戾气。 谢瑾瑶占卜的本事如何,且不评论,但有一句话她说对了。 叶楨活著就是祸害。 原本按他的计划,赫连卿和僕从失散,就会被卖到楼子里,他再將他救出。 小小孩童身心受到创伤,就会格外依赖救命之人,若將来得知救他的还是亲外祖,只会与他更亲近。 谁料,竟会被叶楨搅和。 思及此,等李时苓再过来时,他吩咐道,“苏家女曾替叶楨医治过,还赴过忠勇侯府的宴会。 这次便让苏家给叶楨下帖,请她参加苏家女的婚事。” 收到请帖,叶楨必定会给苏家女添妆,或许可以在苏家对叶楨动手。 李时苓对叶楨也是恨死了。 这些年他为蛰伏,佯装被叶晚棠拿捏,配合她去偷种痘术,结果叶楨害得他被太医院除名。 让他行事再不及从前方便,还被李相国狠狠罚了一顿。 听得吩咐,亲自去了苏家,让苏二叔给叶楨下帖。 他却不知,彼时,叶楨就在苏家,看著苏老御医幽幽醒转…… 第277章 封了她的嘴 这一日,京城格外热闹。 叶楨的慈善堂终於建成开业了,满大街的乞儿都过去了。 孤寡可入住慈善堂,受慈善堂救济,但需得服从慈善堂管教和安排,户籍全部落在慈善堂名下。 在迁户籍移过程中,也可查清对方底线,以免有人浑水摸鱼。 不愿入住慈善堂,或有亲眷的穷苦人家,则优先在慈善堂名下的產业应招差事谋生。 所以,招牌刚掀,门口便挤满了人。 除了穷苦可怜人,还来了不少权贵富绅。 当日京中权贵送银钱答谢叶楨相救,叶楨又將银钱送进了宫,得知皇后会成为慈善堂的后台,不少当日没去皇庄的京官富商,也纷纷给慈善堂捐赠。 为的是能在皇后跟前露个脸。 而叶楨也如她所言的那般,在慈善堂门口立了个大石碑,將所有捐赠明细刻在了石碑上。 原本只是被萧佐闹的不得不出钱答谢,结果被叶楨当成了善举,看到石碑的人纷纷夸讚他们有仁心,捐赠的那些人有面子,自然也开心。 皇帝支持皇后,为慈善堂写了牌匾,让自己的大太监陈伴君亲自送来,京中最不缺眉高眼低之人,这不纷纷跟著过来凑热闹。 苏女医也来了。 原本她即將大婚,苏家叔父不允她出门,但叶楨想让大夫给所有入住慈善堂的孤寡诊脉,建健康档案。 孤寡里头不少女子,叶楨求到皇后跟前,皇后便传旨让苏女医和另一名女医来慈善堂帮忙。 苏家叔父不敢违背皇后懿旨,又怕李家怪罪,將此事通知了李家。 李家今日本也要来慈善堂,便索性派李书槐过来,让他趁机挽回苏女医的心,打消退婚念头。 李书槐径直到了苏女医跟前,“洛清,我来帮你。” 他也是自小学医,自来熟地坐到苏女医旁边。 为了方便给女子义诊,叶楨专门安排了两个房间,事关隱私,大家都在外头排队,一个个进屋看诊。 李书槐提著药箱,就那样闯了进来。 苏女医眉眼未抬,“李公子,这里都是妇人,你留下不合適。” 李书槐蹙了蹙眉,他和洛清自小相识,又有婚约,一直以名字互称。 今日苏洛清这般疏离地唤他李公子,让他心头有些不悦,但面上还是道,“医者不分男女,何况,我只是帮你书写医案,这样你速度也快些。” 苏洛清正在给一枯瘦妇人探脉,察觉脉象异常,她想摸得更准些,没再搭理他。 李书槐便以为苏洛清这是同意他留下了。 唇角隱隱勾起一抹笑意,他就知道苏洛清这是吃味了,哪能真捨得和他退婚。 等会他寻个地方,私下哄她几句,她定然就好了。 说实话,他也不想和苏洛清退婚,能考进太医院做女医,苏洛清的本事摆在那里。 娶了她,自己有面子,还能得到不少苏家的医术传承。 而苏洛清人如其名,虽总是清清淡淡的,但有一种別样的魅力,和娇柔小意的秦雪是不同的感觉。 没用的男人才做选择,他,两个都要。 枯瘦妇人见苏洛清换著手给她把了许久的脉,心里很是忐忑,“大夫,我是不是得病了。” 脉象的確有问题,苏洛清问道,“平日是否常伴有腰腹酸痛?” 有的! 身下也不清爽。 有时候如厕都疼。 但妇人见有男子在,不敢说,欲言又止。 苏洛清这才看到李书槐还没走,顿时冷了脸,“出去。” 她本就不喜行医时有人打搅,何况李书槐背叛她与秦雪做了那档子事后,还想著算计她。 她如何还能给他好脸。 李书槐从没受过苏洛清这样的冷脸,自觉夫纲被挑衅,也冷了脸,低声警告,“洛清,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你差不多得了,上纲上线於你没好处。 你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脾性,不够温柔不够体贴,还拋头露面出来行医,身后更无兄弟依仗,你叔父不成器,苏家迟早会败,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我並非无情之人,你我自小的情分,我会娶你,也会遵你为妻。 但我是男人,更是未来的家主,总不能成日面对一个冷冰冰的妻子,有旁人替你照顾你的丈夫,你该高兴才是,如此,也不耽误你做你想做的事。” 其实苏洛清的脾性他並不反感,但他得打压打压,免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苏洛清铁了心要与他退婚,眼下又有病患,她没耐心听他罗里吧嗦,喝道,“滚出去,否则我便要喊人將你打出去了。” 这里是叶楨的地盘,她可不惧李书槐。 李书槐气得要死,只不过他还没出声,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呀,苏姐姐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秦雪看向苏洛清,“苏姐姐,表哥性子急惹了你不高兴,我替他向你道歉,等你忙完,我请你去酒楼吃饭,好不好? 往常我与表哥一同用饭,每次遇上你喜欢吃的菜色,他都会想起你。 几年下来,连我都清楚苏姐姐的喜好了,表哥心里始终是掛念著你的。 今日过来也是一片善心,又担心你累著这才过来帮你,苏姐姐,你就原谅表哥吧,好不好?” 她神情娇俏,可话里却带著挑衅。 不光告诉苏洛清,以往的那些年她和李书槐一直廝混在一起,李书槐还不隱瞒地將苏洛清的事告知她。 意在显摆李书槐和她的亲密。 苏洛清直接一根银针扎在了她嘴皮子上,速度快准狠,將她的上下嘴皮子给封住了。 秦家是江南首富,背后又有李相国,秦雪几乎將自己当成了江南的小公主。 哪里有人敢对她动手,银针扎下去时,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苏洛清第二根针又扎下去。 她才发出惊叫声,但因嘴巴被封,那声音悽厉又诡异。 李书槐也嚇了一跳,忙护住秦雪,骂道,“苏洛清,你疯了,你是医者,怎能用银针伤人?” 若是从前,苏洛清也不敢。 但叶楨说了,今日谁敢找事,她只管下手,叶楨会护著她。 叶楨护不住,还有皇后娘娘呢。 先前她总以家族大局为重,行事总多几分谨慎,不得罪人,亦不与人过分亲近。 连带著皇后那边,她也只尽医者本分,走中庸之道,不敢与皇后过分亲近。 害怕伴君如伴虎,自己一个不慎连累家里。 可叔父婶娘的嘴脸,叫她看清了许多事,也认同叶楨的话,有些势该借还得借,有些状该告也得告。 否则,她岂不是辜负叶楨好意。 叶楨可是为了她,专门进宫求的皇后娘娘,她今日才得以出门。 第278章 宰肥羊 苏洛清刚想到叶楨,叶楨便过来了。 扫了眼屋里,叶楨问道,“发生了何事?为何外面队伍迟迟未动?” 李书槐正欲开口,苏洛清抢了先,將刚刚的事说了说,“郡主,小女是奉娘娘之命前来,他们二人却在此搅扰我。 我怀疑他们是对皇后娘娘不满,才故意如此。” “苏洛清,你休得胡言。” 这么大一顶帽子,嚇了李书槐一跳。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好心来帮你,是你先对我恶语相向,又莫名其妙对表妹动手。” 他是真的没听出秦雪的挑衅,觉得是苏洛清无故伤人。 苏洛清很庆幸自己足够清醒,没想过要与这样的男人將就。 否则她余生必定悽惨。 不,真嫁去李家,她未必有余生。 “我已向李家提出退亲,很快就不是你的未婚妻了。 这里是给女子看诊之地,李公子还是带著你的表妹快些离开吧。” 叶楨说了,一定要坚定表达自己的退亲之意,让李书槐著急。 只有他急了,才能继续接下来的事。 不由又补充了一句,“我心意已决,忙完便会稟明皇后娘娘,请她替我做主。” 苏家在半个月前,便以苏洛清要备嫁为由替她告了假,之后一直看著她不让她出门。 这些时日也只有叶楨递帖子要请苏洛清看诊,苏家怕人怀疑才让苏洛清出了门。 今日是第二次,没想她就要闹到皇后跟前,李书槐的確急了。 “洛清,你我婚事由双方祖父定下,並非儿戏,家中已在筹备大婚,你再有脾气也不能如此戏言。” 叶楨眯了眯眸。 这个渣男! 明明自己背叛在前,却將苏洛清的退婚归结为她的脾气大。 “李公子,婚事的確不是儿戏,双方情愿才能和睦,苏女医既有退亲之意,还望你能尊重她的选择。” 她又对苏洛清道,“刚好稍后我也得进宫,我陪你一道去。” 李书槐恨死了。 一个寡妇,懂什么你情我愿。 若只是苏洛清,他还能阻拦,可若是叶楨带苏洛清进宫,他拦不了。 被他拔了银针的秦雪,再次做了他的嘴替。 “郡主,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姐姐爹娘不在,她的婚事便由苏家祖父做主。 苏姐姐只是与表哥耍些小性子,还有几日他们便要成为夫妻,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的。” 言下之意告知叶楨,你一个外人莫要掺和人家的家事。 原本秦雪听说苏洛清要退婚,她还挺高兴的。 没有女人愿意和別人分享自己的男人,可她和书槐表哥不只是简单的联姻。 她不愿,却不得不忍著。 但刚刚被苏洛清那两针下去,她改了心意。 苏洛清敢对她动手,她定要將苏洛清碎尸万段,只有苏洛清嫁入李家,她才能折磨她。 所以,不能让叶楨帮苏洛清退婚,便笑著同叶楨道,“郡主,小女今日来也是想为慈善堂的可怜人做点事。” 她转身,从婢女抱著的匣子里拿出一沓银票,双手奉上,“郡主,这是小女的一点心意。” 母亲说过了,世人都爱財,许多时候用钱砸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 而他们秦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財。 她来之前了解过了,叶楨原也是个穷酸人,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忠勇侯府的家產和皇帝赏赐,才有今日。 在她看来,叶楨弄这慈善堂也不过是沽名钓誉,实则还是为了捞钱。 穷人乍富,就算是发达了也改不掉骨子里的穷酸相。 她觉得叶楨就是这样,否则为何要惦著脸得大家的捐助。 叶楨看了眼钱匣子,没接秦雪手中的银票。 钱匣子里装满了银票,秦家比她想像的还要富有,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便佯装露出一抹贪婪,驱赶李书槐,“苏女医有差事要忙,李公子走吧。” 秦雪捕捉到叶楨的贪婪,明白叶楨这是嫌弃自己给的不多,又从匣子里拿出一沓。 叶楨不为所动。 秦雪心里不高兴了,她虽不缺钱,可这匣子里可是有十万两银票呢。 她带出来是为显摆,可不是全部便宜叶楨的。 可叶楨想要啊,她又催促,“走吧,我们莫要打搅他们看诊了。” 秦雪只得一咬牙,將整个匣子全部塞到了叶楨手里,“郡主,表哥诚心来帮忙的,我亦是诚心捐赠,还望郡主成全我们。” 得让书槐表哥留下打消苏洛清退婚的念头,而她也得留在这里看著他们。 她绝不允许书槐表哥与她有亲密举动。 叶楨露出真心实意的笑。 这样容易就得了十万两,肥羊果然好宰,笑道,“两位既有心,李公子便去男诊处帮忙吧,午时用膳后,可休息一个时辰再继续。” 她又看向秦雪,“这位姑娘是隨本郡主参观参观慈善堂,还是先行回去?” 叶楨那样子,落在秦雪眼中,就是十足的贪婪嘴脸。 秦雪心里哼道,果然是穷酸相,用银子就能解决。 面上笑道,“那秦雪就劳烦郡主了。” 说完,还不忘得意地抬起下巴看向苏洛清。 似在说,瞧吧,你的朋友轻易就被我收买了,你拿什么和我比。 苏洛清看到秦雪被宰而不自知,担心自己笑出来,忙低下了头。 在秦雪看来,就是苏洛清难受了。 她心里更得意了。 而李书槐虽不满不能留下和苏洛清一起,但想到午间还有一个时辰可以找苏洛清说清楚,便也同意了。 叶楨带著两人离开,让人领李书槐去男诊室,自己带著秦雪往幼童的院子走去。 这里的幼童大多是从破庙和街上捡来的,个个身上脏污不堪,负责照料的人正在给他们洗澡。 看著澡盆里乌黑的水,秦雪嫌弃地蹙了蹙眉,叶楨却蹲下双手扶著其中一个孩子的腋下,方便婆子替他清洗。 那孩子一只脚软绵绵的垂著,叶楨同秦雪道,“这孩子四岁,父亲在山里冻死后,母亲去年也病死了。 是他七岁的姐姐一边乞討一边照顾他,他的腿是被其他乞丐抢食时打断的,没钱医治,等养上一些日子,我便要安排替他医治。” 秦雪和李书槐好上后,就莫名地想同苏洛清较劲,只要是苏洛清的,她都想抢过来。 叶楨维护苏洛清,让她嫉妒,她想將叶楨抢到自己阵营。 故而佯装同情,好与叶楨亲近,“真可怜,好在他们幸运遇到了郡主。” 叶楨摇了摇头,“可惜天底下可怜人太多了,我能力有限,幸好有秦姑娘这样的善心人。” 不等秦雪说话,她又看向另一个孩子,“那孩子是附近村庄的,也是父母皆亡,才五岁一个人討生活,底子亏空的厉害,往后也得好汤好药的调理才能恢復。” 第279章 陈伴君的贞操 秦雪心道,“这种贱命,死了便死了,何必浪费银子。” 便听得叶楨嘆气,“虽然慈善堂收到了不少捐助,但只要开业每日便会花钱如流水,不瞒秦姑娘,本郡主已经犯愁了。” 秦雪觉得叶楨是在跟她哭穷。 她已经给出去十万,不会再出钱,便佯装听不懂。 这些个贱民不配花她的钱。 可叶楨又带她去了老人的院子和灶房各处走了走,话里话外都是开销大,缺钱。 秦雪心里骂叶楨贪心不足,没有再出钱的打算。 恰此时,有下人来报,“郡主,苏女医诊出几位有女科方面病症的,她医者仁心,捐了一万两用来给妇人们治疾。” 叶楨夸道,“不亏是得皇后娘娘称讚之人,苏苏大气,等会本郡主可得將此事稟於娘娘,说不得娘娘一高兴,就能让苏苏心想事成了。” 完全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才一万两就改口亲昵地喊苏苏了。 那怎么行? 苏洛清的心想事成不就是退婚吗? 秦雪不乐意了,忙道,“小女觉得郡主忧心甚有道理,那些个孩子老人的確可怜,小女愿再捐五万两白银,只请郡主帮忙说和,让苏姐姐莫要同表哥闹了。” “这……不好吧?” 叶楨迟疑,“苏苏想退婚,应是有她要退婚的道理……” “六万!” “苏苏帮过本郡主……” “八万!” 叶楨动摇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苏苏是本郡主的朋友……” “十万!” 喊完,秦雪的心都滴血了。 这是她带来的全部现银,她原还打算用这笔银子在京城好好吃喝玩乐一番呢。 叶楨决定帮苏洛清后,便暗中观察了秦雪两日,琢磨了下她的性子。 知道这是她能拿得出来,又不至於触她底线的,便见好就收。 “秦姑娘是本郡主见过最良善的人,为了表哥的婚事,这般费心,本郡主实在感动,那就让苏女医再给李公子一个机会吧。” 秦雪听著这话,觉得是夸讚,又觉不对。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只能让婢女去取银子,叶楨担忧道,“秦姑娘一次性捐这么多,家中长辈会不会反对?” 肥羊好糊弄,可李家那些人不好糊弄。 秦雪想到舅舅李时苓对自己的管束,便吩咐婢女假装回府拿更换的衣裳,不必惊动其他人。 她是江南首富千金,这点钱虽心疼,却也不至於让她失言。 婢女没多久便又拿了一匣子银票回来,叶楨笑眯眯收了,並让人告知了谢霆舟。 传到皇帝耳中,皇帝震惊了。 当即传信陈伴君,让他今日务必坐实江南首富女婿的身份。 一个姑娘家隨手就能拿出二十万两,可见秦家富庶到了什么程度。 可年年徵收赋税时,这些个富商豪绅一个个都跟朝廷哭穷。 感情真正穷的只有他这个皇帝和百姓。 谢霆舟还得和苏燕婉演戏,趁机道,“父亲,儿臣亲自走一趟吧。” 皇帝觉得谢霆舟去,更稳妥,允了。 秦雪还不知因著自己的露財,让皇帝愈加坚定抄空秦家的心思。 她被叶楨安排在一处院子休息,等李书槐忙完一起回去。 可听说李书槐午膳后便约见苏洛清,她如何呆得住,也跟著去了后院。 后院。 苏洛清冷淡问道,“找我何事?” “清清,我反思过了,是我做得不好,才让你想退婚,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我放不下。” 李书槐露出一抹深情,“我不能没有你。” 父亲给他下了死令,婚事若变,未来家主的位置他也別想了。 刚看苏洛清的意思,退婚態度很是坚决,万一真的让皇后插手,就不好办了。 他选择先服软了。 苏洛清摇头,“你心意变了,李书槐,我不会嫁给不爱我的男人。” 果然还是吃味。 李书槐靠近一步,试著去拉苏洛清的手,“我那是气话,我若变了心,岂不是巴不得你退亲,怎会如此不舍?” 见苏洛清没有躲避,任由他拉著,忙继续道,“清清,表妹是家里硬塞给我的,看在家中长辈的份上,我不能拒绝,但我心里只有你。” “真的?” 苏洛清似动摇,“可我看你满眼都是她。” 李书槐愈加確定,苏洛清就是吃醋闹脾气,“假的,都是假的。 我是见你要退婚,以为你不在乎我,想让你吃味才佯装对她好。 她哪里比得上你,你是御医世家,又有一身好医术,能入宫当差,她不过是骄纵的商贾之女,一无是处,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为了哄住苏洛清,李书槐极其全力贬低秦雪。 苏洛清似终於被他哄好,“你要说话算数一辈子对我好。” 李书槐忙又是一番表忠心,苏洛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藏在假山后的秦雪气得吐血,苏洛清一走,她就衝到了李书槐面前。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你对我的好都是演戏给她看的。” “自然不是真的啊,我那是骗她的话,你想想我们在江南时,她不在,我待你如何……” 李书槐又忙著哄秦雪。 只是刚刚那些话实在伤人,素来好说话的秦雪这次不是那么好哄的,李书槐便吻住了她。 暗处,苏洛清和叶楨两颗脑袋慢慢缩回去。 “叶楨,你太厉害了,你和李书槐他们都不认识,怎么能將他们的举动预测得那么准?” 叶楨笑,自然是她暗中观察了两人。 重生后她便养成了通过人的表情举动来揣摩人的性格。 知道人的性格,就能大致推测出人遇事后的反应,加之,这两人都不是什么聪明人,事情便顺利按著她想的发展。 只现在不便同苏洛清多说,她推了推苏洛清,“现在该你抓姦了。” 苏洛清会意大步走到两人跟前,“李书槐,你在做什么?你刚刚是在骗我?” 李书槐被她的突然折回嚇了一跳,忙將秦雪推开,“洛清,你误会了……” “我亲眼所见,还能误会什么?” 苏洛清打断他的话,一把號住秦雪的脉,隨后一脸恍然加伤心的样子,“我隱隱看出她有孕象,没想到是真的。 你们连孩子都有了,你还骗我说对她是敷衍,李书槐,我们退婚。” “不行,洛清,你想想你祖父,治他的药只有李家有。” 有孕的事暴露,又被撞见当场,李书槐知狡辩无用,就只能用苏老御医的病威胁。 苏洛清便觉得自己先前天真了,竟妄想用两人姦情威胁李家拿出解药,两人这般厚顏,怎可能受她威胁。 幸好,叶楨替她偷了药,祖父已经甦醒了。 她摇著头倒退,“祖父的病我会想办法,反倒是你们欺人太甚,我要稟明娘娘,求她为我做主。” 说罢,她转身就跑。 李书槐担心她进宫,忙跟上。 秦雪刚被他推开,心头受伤,眼下见他看都不看自己,就去追苏洛清,气的大骂,“李书槐,你混蛋。” 而后也跟在了两人身后,只她担心自己的肚子,不敢跑快,可还是脚下一痛,人往前摔去。 恰此时,陈伴君带著一群人走过来,她就那样直直將陈伴君扑倒在地,好死不死的,唇对著唇。 陈伴君发出惊人尖叫,“啊,咱家的贞操……” 第280章 你要对咱家负责 秦雪被陈伴君一把推开,看清刚刚亲的男人是谁后,也想尖叫。 但想到对方的身份,不敢,只能死死憋住。 脸色由白转红。 发白是因为她刚见过陈伴君送匾额来,知道他是皇帝跟前的大总管,自己刚刚竟亲了一个太监,还是年纪比父亲都大的太监。 偏他位高权重,不是秦家能得罪起的,至少明面上秦家不能与之抗衡。 隨后面色转红,不是害羞,纯粹憋得。 她想发泄怒火,想大喊大叫,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碍於陈伴君的身份,不敢造次。 但陈伴君却叫了,“你这女子好大的胆,竟敢猥褻咱家,可怜咱家辛苦守了四十多年的贞洁……” 他指著秦雪,羞愤欲死,“竟被你夺了去,咱家往后如何见人……你……你给咱家负责。” 小肥羊被钱浇灌长大,在江南,身边不是捧她的,就是被她欺压的,哪里见过这阵仗。 她心里呕死了,自己被个老阉货占了便宜,自己还没说什么呢,这老阉货居然还要她负责。 “陈公公恕罪,小女不是故意的。” 她哭了,是委屈,也是嚇的。 “小女急著追表哥和苏姐姐,跑的急,这才摔了,绊倒公公都是小女的错,小女愿拿出五万两以作补偿,还请公公息怒。” 她不知道陈伴君口中的负责,是不是她想的意思。 但她绝不会嫁给一个太监,何况,她腹中还有书槐表哥的孩子。 只能用钱砸了。 但这次好像失败了。 她看见陈伴君脸色更阴沉了。 陈伴君似受到奇耻大辱,“放肆,你是哪家的姑娘?咱家要问问你的长辈,咱家的清白是银钱能换来的吗? 还是说,在你眼里,咱家是见钱眼开之辈? 辱了咱家清白不算,还要羞辱咱家,好大的胆子,咱家要问问你父母究竟是如何教养女儿的。” 听到动静跑回来的李书槐听得这话,忙跪在秦雪身边,稟明了自己和秦雪表妹的身份后,跟著请罪,“公公恕罪,表妹没有辱您之意,她只是觉得愧疚才想补偿。” 陈伴君哼道,“那你说要怎么负责?” 李书槐额上冷汗都出来了,“公公想怎么负责?” “你这话是何意?” 陈伴君很不满,“辱了咱家的清白,自是要嫁给咱家,难不成在你眼里咱家是隨便的人?咱家的嘴是可以隨便给人亲的?” 这可是他的初吻呢,为了陛下他牺牲老大了。 “不行!” 不等李书槐说话,秦雪先急了,“我不能嫁给你。” “你瞧不起咱家?” 陈伴君立目,“咱家还瞧不上你呢,一个商贾之女敢对咱家始乱终弃。 来人,將她捆去李家,问问李家能不能给咱家一个公道,若不能,咱家就告到陛下跟前。” 自古都是女子清白被毁,男子需负责,还不曾有过今日这情况,但李书槐也不能说男子的清白不重要。 真闹到李家,只怕李家也落不著好,正欲想法子呢,就听得苏洛清的声音响起。 “秦表妹,是不是李书槐厌弃了你,你想报復他,才故意接近陈公公? 可你都怀了李书槐的孩子,讹上陈公公,还用这欲擒故纵的法子,有些不厚道了。” “好呀,原来你想赖上咱家,还跟咱家玩欲擒故纵。” 陈伴君恍然之后是愤怒,翘著兰花指,“咱家就说嘛,咱家走路走的好好的,怎的就被你扑倒了,还那么精准地嘴对嘴。 原来你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找个爹,故意算计咱家的啊。” 苏洛清忙又低下了头。 她平日清冷是因为笑点低,不愿被人看到她成日傻笑,觉得她好欺负。 可陈公公这样会演戏,她实在有些忍不住。 明明是叶楨让人用石子打了秦雪的脚,陈公公自己配合,才那么恰到好处地亲上的。 不过,他们都是为了帮自己,她可不能拖后腿。 “陈公公恕罪,秦表妹未婚先孕,李书槐又不愿负责,她心里自是不忿,想来是您身份尊贵,她这才想攀上您来气李书槐。” “我没有,你胡说。” 秦雪哭了,心里恨死了苏洛清,“书槐表哥没有厌弃我,他会娶我为平妻,我根本不用算计陈公公,这一切都是意外。” 娶平妻的事,李家还没和苏洛清说,怕她闹起来,只想著等进门那日,一併让秦雪做嫁娘。 等苏洛清进了李家门,李家再逼苏洛清对外说娶秦雪是她的主意。 这样就保全了李家的顏面,这件事李家让秦雪保密,但现在秦雪害怕要嫁给陈伴君,什么都顾不得了。 苏洛清闻言,看向李书槐,“她说的是真的,你要娶她为平妻?” 若不是当年她心慈,救了李家庶女,李家庶女又恰好偷听了这个秘密,她就要被李家算计死。 而为了李家庶女的性命,她还不能让李家人察觉她已经得知了李家的阴谋。 眼下佯装愤怒地质问李书槐,“我以为你只是与她曖昧不清,没想到你竟要娶他为平妻,那我们退婚。” 今日的变故,远超李书槐的掌控。 这么多人看著,他承认要娶秦雪为平妻,就是背著未婚妻乱来,苏洛清要退婚有理有据。 不承认,秦雪很有可能要嫁给陈伴君,秦雪嫁入李家的目的,他隱约知道一点,绝不容有失。 幸在与李家交好的官员开了口,“公公刚刚那一摔,不知可有伤到,还是先请大夫瞧瞧要紧。” 官员想先平息陈公公的事,“至於这姑娘既有了李公子的孩子,再嫁给公公实在是辱没公公,她既是李家的表姑娘,想来李家会给公公一个交代。” 他仗著年纪大,又看向苏女医,“苏家丫头,婚姻大事结的是两姓之好,由两家长辈做主,姑娘家家莫要动不动將退婚掛在嘴上。” 苏洛清看著他冷笑一声,“听闻老大人宝刀未老,都是李时苓替您保养的功劳。 让您花甲之年还能扒灰,在儿媳床上所向披靡很得儿媳称讚。 您倒是个知恩图报的,感激李时苓,这便巴巴上前替李家人说话。” 所有人脸色大变,官员更上脸色铁青,气的鬍子一颤一颤的,“无知妇人,血口喷人!” 第281章 又出一瓜 苏洛清露出冤枉神情。 “不是我说的,是秦表妹同我说的,她说有回你们在城外庄上玩狠了,分不开,还是李时苓过去帮得忙。 您感激他,允诺做他永远的后盾,做李时苓的后盾,就是做她秦雪的后盾,所以,她秦雪能在京城横著走,她还让我这个孤女小心些呢。 我先前还当她吹嘘,眼下看来竟是真的,否则,今日之事与您有什么关係,要您跳出来帮忙?” 这些话都是叶楨教她的。 她学著叶楨说话的样子,轻轻柔柔的,说出来的话却让眾人脸色变了又变。 “粗俗无仪,你一个女子怎能当眾污言秽语,胡说八道。” 官员眼神愤怒,既是对苏洛清,也是对秦雪。 因为苏洛清说的是事实,他的確和儿媳有事,但这件事除了李时苓,还真的没人知道。 因他连当日伺候的下人都处理了,只李时苓他杀不得。 他很难不信苏洛清的话。 李时苓出卖了他,还將他的秘密讲给家中小辈听,让秦雪拿著他的把柄在外耀武扬威。 秦雪眼睛都气红了,“我没有,我压根不知道这些事。” 苏洛清太坏了,刚刚污衊她算计老阉货,现在又冤枉她。 “你前几日陪李书槐去苏家看我,將我叫到一边说话时,说的就是这些,否则我怎么知道?” 苏洛清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看向李书槐,“是你带她去的我家,你记得吧?” 李书槐的確带了秦雪去苏家,秦雪也的確单独找了苏洛清说话,当时他在叮嘱苏家二房,让他们看紧苏洛清。 根本不知道秦雪和苏洛清说了什么,不由也看向秦雪。 秦雪觉得冤枉极了,她当时找苏洛清是为了挑衅,根本不是说这些。 但挑衅的话也不好说出来,只得道,“我没有,你在冤枉我。” 苏洛清也委屈,“我怎么冤枉你了,你还说刑部侍郎瞧著人高马大,其实那里是寸丁,他媳妇成亲几年了,都是完璧之身。 最后被婆母催生,逼得没办法,还是李时苓给她牵线,让她借种生了个儿子。 哦,借的还是李家家主的种,那孩子和李家家主长得像,侍郎夫人害怕秘密暴露,对李家言听计从。” 刚跟著谢霆舟过来的刑部侍郎脸顿时黑了。 听闻李时苓擅男科,他成婚多年无孕,就请李时苓给他看过诊。 因著那次的看诊,他知道自己的大小不正常,害怕被別人知晓,就再没找过其他大夫。 好在他妻子没多久就怀上了,他和老娘还以为是祖宗显灵了。 现在有人说,那孩子根本不是他的,李时苓將他的秘密泄露了出去,还攛掇他的婆娘红杏出墙。 他是武將出身,当即就抡拳走到了秦雪面前,“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对妻儿都宝贝得很,若苏洛清所言为真,他这些年岂不是笑话? 如何能忍? 秦雪被他的杀气嚇傻了,“我没有,我不知道……”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指著苏洛清,“都是她胡编的。” 苏洛清很愤怒,“你敢说不敢认,你还说……你还说……” 她似不好意思开口,“你还说侍郎夫人很嫌弃侍郎大人,和李家家主吐槽说侍郎大人是老鼠尾巴刷水缸,每次草草涮一下就完事。 我当时又惊又羞,你一个姑娘家,那些话怎么张口就来。 刚刚诊出你怀有身孕,我就能理解了,你连婚前苟且都做了,说这些怕是也正常。 只是叫我不理解的是,李时苓一个男的,怎么会跟你说这些,你俩不会私下有什么吧?” 想到什么,她捂住嘴巴震惊,“该不会你肚子孩子,其实是李时苓的吧?” “你放屁,我压根就不知道那些,我什么都没说。” 秦雪急得骂粗话了。 可见眾人看她的眼神儘是鄙夷和嫌弃,她同眾人解释道,“李时苓是我的亲舅舅,舅舅怎么可能和外甥女说那些。 这些都是苏洛清编造来污衊我的,我是冤枉的。” 相对婚前失贞的秦雪,眾人自然是信苏洛清,尤其刚刚那官员和刑部尚书的表情,都透露那些秘密是真的。 那苏洛清一个女医怎么会得知这些? 刑部侍郎放下拳头离开了。 与其在此丟人,不如回去审问妻子。 那官员则想留下设法证明苏洛清是胡言乱语,其余人恨不得苏洛清再多说些。 他们想吃瓜,捨不得离开,苏洛清知道过犹不及,没再透露,而是对秦雪道,“李家压根没有嫁去江南的女儿,你又怎可能是李时苓的亲外甥女? 你不承认就算了,李时苓行医掌握了不少官员秘密,他有那么多后台,我一个孤女如何是你们的对手。 不过,刚刚你与李书槐在这亲吻乃我亲眼所见,我苏洛清寧可自梳,也决不嫁这样的负心人。” 她行至谢霆舟跟前,跪下,“殿下,小女想与李书槐退亲,但李家不同意,还让叔父婶娘將我困於家中,打算成婚当日强行將我绑上花轿。 可怜祖父病危,无人替小女做主,听闻殿下医术高超,小女可否恳请殿下为祖父医治。 小女余生愿每年腾出一个月时间,为天下穷苦百姓义诊。” 谢霆舟頷首,“可。” 转身吩咐羽涅,“你先带人去苏府看著,本宫稍后便去。” 李书槐心头顿时慌了。 可苏洛清只是请太子替苏老御医医治,没有让他干涉婚事,他连阻拦的理由都没有。 只心里期待,太子的医术不行,治不好苏老御医。 正心慌意乱时,听得赫连卿的声音响起,“李书槐亲了秦表妹,秦表妹又亲了陈伴君……” 赫连卿摸了摸下巴,同情地看向陈伴君,“这等於你变相地被李书槐亲了啊,嘖,你不只被女人亲了,还被男人亲了。” “啊啊啊啊啊!” 陈伴君闻言,发出惊恐的喊叫,他翘著兰花指,捂著耳朵,“咱家不活了,咱家不活了啊……” 心里则在想,这小子咋冒出来的,排戏的时候没有这一出啊。 不过被他一说,真的好想吐啊。 还有接下来,他该怎么演下去。 叶楨扶额,怪她一时没看住赫连卿,忙道,“公公,童言无忌,您別多想。 就像您之前说的,谁夺了您清白,谁负责,至於和李书槐,您就当她不守妇德,给您带了回绿帽。” 郡主说回到娶妻上了。 戏又可以继续演了。 第282章 同他抢楨楨 陈伴君走到秦雪面前,“饿死事小,失节为大,你这人虽妇德略逊,还怀了身孕。 但谁叫咱家倒霉,被你碰上了,往后你就是咱家的妻,若再敢出门勾搭,咱家打断你的腿。” 秦雪往后进了他的门,就休想再与李家接触。 “不要。” 秦雪惊叫,“我不要做你的妻,我要嫁的是李书槐。” 陈伴君蹙了眉,“你真不愿意?” 秦雪头都摇出了虚影。 “也行,咱家也瞧不上你,你玷污咱家,奸罪未遂,杖刑三十或沉塘,自个儿选吧。” 他脸色沉鬱了下来,眸带杀意。 身为陛下跟前的大总管,別说区区商贾之女,就是一般的官员之女他也娶得。 不过是自知身有残缺,不愿祸害他人。 加之陛下不愿充盈后宫,便有人想往他身边塞人,以接近陛下,他嫌麻烦,才始终没动娶妻的念头。 但他走到今日位置,又怎可能不想有个后呢,哪怕是个丫头片子,那也是香火啊。 宫中身份比他低的管事,都有好几个在宫外娶妻『生』子的。 倒没想这商贾之女,自身不正,竟还嫌恶上他了。 秦雪见他上位者的气势发出来,害怕了,她向李书槐求救,“表哥,救我。” 她怀了身孕,无论是杖刑还是沉塘都只有死路一条。 李书槐连个官身都没有,在陈伴君面前什么都不是,又能做什么呢。 其余李相国的党派,有心想帮著说两句,又怕苏洛清再爆出什么料,一个个的沉默不语。 只等著李相国能及时过来,解决眼前的困局。 他们却不知,李相国此时正被皇帝叫去宫里议事,报信的人在宫门急得团团转。 秦雪崩溃了,来京城前,母亲分明说过,有舅舅在,她在京城也能过得肆意。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时苓也没想到外甥女会招惹上陈伴君,没有李相出面,就算他去了也没任何作用,说不好还会让事情更糟糕。 只能在家里著急,片刻功夫嘴里都起了水泡。 秦雪等不到相助,最后將希望投在叶楨身上,“郡主,求您帮我,我会答谢您的。” 叶楨很遗憾道,“秦姑娘,你占了陈公公清白这是事实,本郡主无能为力。 你该感谢陈公公是好人,否则,此时你已人头落地。” 那些个官员的黑料,可是她和谢霆舟好不容易查到的,为的就是离间相国党派。 就算李恆知道秦雪是无辜的,可追隨他的人未必信。 若让秦雪回了李家,岂不是给了他们解释的机会。 秦雪便又看向谢霆舟,“求太子殿下救救民女,民女的父亲有钱,他会报答您的。” 无人救她,她就只能用钱自救。 谢霆舟饶有兴味,“你寧愿出钱都不愿嫁陈公公,本宫好奇你打算出多少钱?” 秦雪想著这钱是给自己换命的,而谢霆舟又是太子,少了既显得自己不值钱,太子也看不上。 大声道,“五十万两,我父亲是江南首富,又最疼我,他定拿得出的。” “五十万两,的確不少。” 谢霆舟沉吟道,“今年多处乾旱,收成不好,入冬怕是不少百姓要饿肚子,你这五十万两倒是能解燃眉之急。 只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做你父亲的主?” 秦雪见事情有了转机,忙道,“小女愿写下欠条,有了小女的欠条,父亲定然会给的。” 谢霆舟点了点头,忙有人去拿纸笔。 於是,眾人便见秦雪满心欢喜地写下欠条,心思各异。 相国党派的人开始怀疑,自己追隨相国是不是正確的,將他们的秘密隨意泄露,还弄这么个傻大姐来京城做散財童子,他们的大业真的能成吗? 非相国党派的,则惊嘆江南富庶,区区商贾动不动就是几十万两。 还有更精明的,隱隱察觉今日的事,或许是个局,只事关太子,他们不敢深想。 叶楨则在想,秦雪这般无脑,李恆知不知道?以他的谨慎,应当是知道的。 可既知道,还让秦雪入京,成为秦家和李家的纽带,那秦雪的母亲和李恆的关係绝非一般。 秦雪不知眾人所想,她满心欢喜道,“殿下,小女可以离开了吗?” 谢霆舟看向陈伴君,“看本宫的面子,留她一命,如何?” 陈伴君忙跪下,“殿下折煞奴才了,奴才这就带她回府。” 秦雪懵了。 “我要回李家,不是跟你回陈家。” 陈伴君一巴掌甩她脸上,“无知蠢妇,若非殿下,此时你不是死在棍棒之下,便是淹死水中。 殿下开口,咱家留你性命,但你污了咱家清白,就是咱家的人,还想与旁的男子勾搭让咱家做王八不成。” 他將秦雪拉起,推向一旁的太监,“丟人现眼,带走。” 太监怕秦雪再吵闹,忙卸了她的下巴,將她带进了宫。 陈伴君在宫外是有宅子的,但他担心將秦雪放在宫外不安全,索性弄进宫。 他得赶紧回宫同陛下匯报这好消息,郡主和殿下才一日功夫,就轻鬆赚了七十万两,陛下指不定多高兴呢。 秦雪被带走了,李书槐嚇得忙回府报信,苏洛清看著屁滚尿流的人,丝毫无往日温润形象,再次庆幸婚前看清他的面目。 只等太子走一趟苏府,祖父顺势好转,便能带著她去李家退亲。 石头落地,苏洛清心里轻鬆许多,不由感激地看了眼叶楨。 却见一男子走到叶楨面前,“见过昭寧郡主,下臣是兵部侍郎府的苏玉成,钦佩郡主仁心,想与慈善堂合作,不知郡主可否移步说话?” 是苏燕婉的兄长。 谢霆舟先前为误导面具人,与苏燕婉同行过一回,果然如叶楨所料,苏燕婉刻意宣扬太子对她有意。 因著这个,兵部侍郎府门前的马车都多了许多,都是闻声想与之结交的。 今日,苏燕婉也跟著谢霆舟过来了,一直站在谢霆舟身边,儼然与他十分亲近的样子。 而苏家又是李承海的岳家,相国府的姻亲,叶楨可不觉得苏家人此时接近她,能有什么好事。 不过,她也想看看苏家人想做什么,頷首道,“请。” 送上门的,不宰白不宰。 看著叶楨和苏玉成离开,苏燕婉同谢霆舟感嘆,“瞧两人背影,竟似一对壁人。 臣女这兄长行商很有一套,容貌上乘,就是不近女色,愁坏了家中父母,眼下主动接近昭寧郡主,想来是看上郡主了。” 她略带娇俏道,“殿下可否帮忙同谢侯府说项说项,若郡主能成为臣女嫂嫂,臣女必定感激殿下。” 谢霆舟敛眸看向她。 猜到应是李恆將他与叶楨的事透露给了苏家,苏燕婉才有此试探,微微垂首靠近她,“可。” 想同他抢楨楨,那就別怪他將苏燕婉送给面具人了。 又靠近了一些,低声道,“可要陪本宫去苏家走一趟?” 苏燕婉巴不得坐实两人的关係,闻言忙点头,紧跟在谢霆舟身后。 走路时,还状似不小心崴了下脚,顺势倒向谢霆舟,谢霆舟没躲,忙扶住了她。 苏燕婉心里欢喜坏了,太子愿让他触碰,定是真的喜欢她。 她却不知,此时暗处有一双眼,紧紧盯著两人…… 第283章 云王会医术 太子亲临给苏老御医看诊,苏家二房再不情愿,也不敢明晃晃阻拦。 苏老二医术一般,只在太医院药房混了个差事,平日很少有机会见到贵人。 这会儿见到谢霆舟,心情复杂得要命。 太子来苏家给老爷子治病,是苏家的荣光,他是苏家人,也跟著脸上有光,能让人高看一眼。 可他允诺了李家,不让老爷子医治,相比太子和李家,没脑子的都知道选太子。 可他怕太子治好了老爷子,老爷子得知真相后,会吃了他。 “家父能得殿下亲诊,是家父之幸,苏家之荣光,只是家父情况不妙,微臣担心过了病气给殿下。” 他躬著腰,跟在谢霆舟身边,企图劝说。 谢霆舟脚步微顿,看向苏燕婉,“他说得不无道理,苏姑娘便在外等本宫,免得沾染了病气。” 不等苏燕婉说什么,谢霆舟沉眸看向苏老二,“务必招待好苏姑娘,若她有半点闪失,你提头来见。” 苏燕婉本因不能隨他进屋而生出的一点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她觉得太子是在意她,才捨不得让她进病房,才会如此严厉要求苏家。 苏老二也是这样想的,再想劝阻谢霆舟,也得先安顿好苏燕婉。 就这耽搁的功夫,谢霆舟已经进了苏老御医的房间,羽涅亲自带人守在门外。 谢霆舟进屋,看了眼床上的老者,在床边坐下,唤了句,“苏御医,好久不见!” 他此番回京,还没见过苏御医,最后一次见面,还是秋猎时。 床上的老人睁开了眼,见是谢霆舟,忙要起身行礼。 谢霆舟抬手阻止,“免礼。” 而后开门见山,“苏御医可知苏女医的事?” “老臣所知不详。” 那日他服下叶楨偷来的药后便醒了,醒来就见孙女跪在他床前,將李家的算计以及二儿子不准孙女替他医治的事说了。 他气得恨不能当时就將二儿子踩死,可孙女却跪在他面前,请他继续装昏迷。 但孙女此举是何目的,具体要做什么,他不敢確定。 谢霆舟便將今日在慈善堂发生的事,告知了苏御医,“苏女医想退婚,你可愿替他前往李家解除婚约?” 苏老御医见此,苦笑一声,“老臣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 旁观者清,慈善堂今日发生的事,他一琢磨便是孙女算计了李家,为的是退婚。 可孙女事先不告诉他,还让他配合装昏迷,可见孙女对他不够信任,害怕他为了家族利益,不会轻易同李家退婚。 但她现下找了太子前来,他没有必要考虑权衡。 因没得选择。 否则,既会让孙女寒心,也会叫太子生怒。 谢霆舟对他表现颇为满意,任务也算完成,便不再多言,起身坐到了旁边圈椅上。 他来给苏老御医医治,好让苏老御医有好转的理由,他总得多呆会儿,才显得救治更真实。 只他也无多余的话与苏老头寒暄,便静坐养神。 苏御医却试探开了口,“殿下为何会帮洛清?” 只凭孙女的本事,完不成今日的事。 谢霆舟淡淡道,“算是还你当年赠谢世子医书之情。” 真正帮苏洛清的是叶楨,但能不提叶楨就不提,免得她被人记恨上。 恰好,苏老御医曾送过谢世子医书。 苏老御医怔了怔。 那是很久远的事,当时谢世子约莫六七岁,身子时常出现各种毛病,不是腹痛就是呕吐抽搐,甚至昏迷。 他是医者,看出其中的蹊蹺,又无力干涉侯府家事,便送了谢世子一本医书。 书中记载的都是一些寻常毒药以及解法,以此委婉提醒谢世子,他的各种身体不適,皆是被下毒所致。 谢世子將此事告知了太子,太子想到自己被虎视眈眈的处境,决定和好友一起学医。 而谢世子因此对柳氏他们有了防备,没被毒死。 故而,苏老御医算是救了谢世子,也算是两人的医学启蒙老师。 这也是谢霆舟今日愿意走这一趟的原因。 太子和谢世子关係好,苏老御医也是听说过的,只是觉得自己那点情分,不足以让太子参与此事。 何况,还有秦雪嫁陈伴君的事。 要帮苏洛清退婚,太子有的是別的法子处理秦雪,何须劳驾大太监陈伴君。 但人老成精,他懂事地没有多问,“老臣多谢殿下,待处理了洛清的婚事,老臣会亲自前往灵光寺祭拜谢世子。” 谢霆舟点了点头。 便听得苏老御医又道,“殿下,老臣还有一事相求。” 谢霆舟看向他,“何事?” “老臣年迈,陪不了洛清多少时日,她年岁不小了,若退婚,总还得另觅婚事。 她叔父婶娘是个不靠谱的,老臣担心將来老臣去了,他们胡乱寻个人家將洛清嫁了。” 洛清没有父母兄弟,若他这个祖父也没了,叔父婶娘便成了能操作她婚事的长辈。 那对畜生,为了利益,连他这个亲爹都可以不顾,又怎会善待洛清。 苏老御医恳求道,“老臣想请殿下做主,替洛清寻一门亲事,不必家世多好,只需他们真心待洛清。” 他在太医院没少与太子接触,对太子的为人还是了解的。 “可你替苏女医定的亲事,亦不如何。” 苏老御医和李老御医相处一辈子,谢霆舟不信苏老御医对李家现在的德行毫不知情。 可他还是让孙女嫁过去。 这也是苏洛清不敢將退婚一事,全部寄托在苏老御医身上的原因。 苏老御医却是沉沉嘆了口气,“殿下说的是,老臣的確看出李家歪了,他们一代不如一代。 可老臣也没法子,若不將她嫁去李家,她极有可能就要被送进云王府做妾。 洛清想行医,若真为妾,一辈子被困於后院,只怕比杀了她还叫她痛苦。” 谢霆舟蹙了蹙眉,“云王?” 苏老御医点了点头,“云王曾私下暗示,希望洛清入云王府。” 他寧愿洛清嫁的寻常人家,也不愿她为妾。 且。 他顿了顿,问谢霆舟,“殿下可知,云王会医?” 谢霆舟摇头,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他为何要苏女医入云王府?” “云王是私下偷偷学的医术,不算精通,这是老臣无意中发现,老臣猜他要洛清入府,是希望洛清能助他提升医术。 但他不愿自己会医的秘密泄露,才想將洛清困於后宅。” 妾室是难有机会接触外人的,而正妃和侧妃则可以出门交际。 或许,这才是云王只愿给洛清妾室身份的原因。 否则,苏家是御医世家,洛清又是太医院女医,便是做不了云王府的正妃,起码也能是侧妃。 第284章 崔易欢打人,坏事 谢霆舟问,“此事苏女医可知晓?” “不知,老臣恐她惶恐,没敢告诉她,只让她儘量少与宫中贵人接触,行事多谨慎。” 苏老御医道,“云王所言,老臣也不敢告知任何人。” 会医术是好事,云王却要瞒著,他总觉得云王偷偷学医,有些怪异。 那日提出荒唐要求的云王,也与平日谦谦公子形象很是不同。 他直觉最好离此人远些。 谢霆舟也在想云王平日做派,以他表现出来的形象,不会做出强纳人为妾的举动。 但他同苏老御医开口了。 谢霆舟问道,“云王是何时与你提的此事?” 既然都提出那个要求了,苏老御医不同意,他当也会有別的行动。 谢霆舟不认为,能提出那种要求的人,会恪守君子之礼,放弃念头。 苏老御医想了想,“谢侯爷凯旋前,当时老臣以洛清有婚约拒绝了。 之后,昭寧郡主受伤,谢侯爷入宫为她请女医,洛清有幸被娘娘选去给郡主疗伤。” 他觉得云王之后没行动,约莫是因为这件事。 谢侯父子大战归来,风头无两,洛清出事,难保谢侯不插手。 云王当应忌惮谢侯,怕闹出来查到他头上。 谢霆舟认同苏老御医的想法。 想让有婚约的太医院女医做妾,必定得用下作手段,先毁了苏女医清誉,拉低她,此事才行得通。 而忠勇侯既承诺给叶楨找女医,若女医中途出事,以他的性子说不得会为了遵守承诺,追查此事。 云王这是了解忠勇侯的性格,才有所顾虑。 若真是如此,叶楨也算变相救了苏女医。 若非她重生需要女医,苏女医怕是已入了云王府后院。 而叶楨却始终感激苏女医相助之情,这也是两人的渊源吧。 思及此,谢霆舟道,“你央求的事,本宫允诺了。” 苏洛清如今算是他们的人,她和叶楨关係好,以叶楨护短的性子,怕是也要管一管她。 倒是云王,藏得够深。 谢霆舟觉得他是面具人的可能性更大了,面具人嫉妒他,他会医,他也学医。 亲王学医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只有心虚才担心別人察觉他学医的目的。 如此谨慎,又暗中窥探一切。 才能在觉察叶楨欲对付叶晚棠时,及时让梁王做了替身。 可谢瑾瑶的记录里,云王残了,最终坐上皇位的也不是他。 这一点说不通。 苏御医道谢后,见他沉思,猜他是想云王的事。 他在太医院一辈子,歷经三朝皇帝,见多了皇家兄弟之间的明爭暗斗,不敢多问。 谢霆舟也没同他多说的意思。 李相国將李时苓记在李老御医名下,而苏御医和李老御医关係亲近了一辈子。 谢霆舟不放心这老头。 不过,若云王就是面具人,见他今日来苏家,应会担心苏老御医透露他要纳苏洛清的事,说不得会对苏御医下手。 便道,“等本宫走后你再醒来,以免云王知晓你同本宫说了什么。” 苏老御医怔愣一瞬,明白他的话外音,忙点了头。 太子在的时候,他没醒来,就不会对太子透露什么。 谢霆舟交代羽涅安排两人留下护著,就离开了。 苏燕婉被苏家二房当成座上宾,心里很是受用,儼然心中已经將自己代入了未来太子妃。 见谢霆舟忙完过来,忙提裙上前,“殿下可是累著了,快过来用些茶水歇会。” 谢霆舟微微頷首,却没允她近身。 来的时候靠近她说话,已经是自己演戏的极限了。 苏燕婉身上浓重的脂粉味,令他很是不適,还是她的楨儿清清爽爽地让人舒服。 想到还要和苏燕婉接触,他出苏御医的屋前,就用银针封了自己的嗅觉,可瞧著她那討好的笑,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苏老二夫妇也忙上前,“太子殿下,不知家父情况如何?” 谢霆舟没坐,淡淡道,“本宫尽力了,能不能醒本宫也没把握。 苏老御医曾帮过本宫,本宫今日来也算报答昔日恩情,稍后会留两人在此伺候。” 说罢,他看向苏燕婉,“本宫想给母后买些礼物,本宫对女子用物不甚了解,苏姑娘可有空替我参谋一二?” 苏燕婉自然有空,自以为俏皮道,“燕婉莫敢不从。” 谢霆舟微微扯了扯唇,苏燕婉便觉他是被自己给可爱到了。 忙露出娇羞神情。 这般互动看在苏老二夫妇眼中,便觉两人是浓情蜜意,毕竟从前的太子殿下可从未亲近过什么人。 不止他们这样想,所有看到谢霆舟带苏燕婉逛街的人,都这么想。 其中就包括刚到京的忠勇侯和崔易欢。 崔易欢离京一趟,瘦了许多,也非故意不吃,而是喉间似堵了什么,食难下咽。 偏她还执拗的想要孩子,忠勇侯心疼坏了,回京路过繁华的街道时,知晓这条街上有不少食铺。 叶楨外出常会从这些铺子里给他带吃食,他记得有几家味道都很不错。 便让车夫缓了车速,掀了车帘,想让崔易欢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结果,崔易欢食慾没调动起来,倒是看到谢霆舟带著苏燕婉从铺子里出来。 苏燕婉走路都恨不能倚在谢霆舟怀里,而谢霆舟却没有避开的意思,怎么看都不清白的样子。 崔易欢顿时想到自己死后,忠勇侯再娶,还连累儿子早死,而太子先前和叶楨那般好,她才离开多久,他就又有了新欢。 熊熊怒火从眼底燃起。 忠勇侯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忙小心解释,“许是有什么缘由,殿下不像那种人。” 崔易欢清凌凌道,“你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时,也不像立即续弦的人。” 说完,她心里也有些后悔。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或许是病了,心病!亦或者钻进了死胡同。 这话叫忠勇侯很自责,因著这自责的一迟疑,崔易欢已经下了马车。 她径直走到谢霆舟和苏燕婉面前,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苏燕婉脸上,而后狠狠瞪向谢霆舟,无声道,“渣男!” 这巴掌来得猝不及防,苏燕婉反应过来后,捂著脸就往谢霆舟怀里扑。 若是从前,她定会回打一巴掌,可她不能在谢霆舟面前露出凶悍一面,只想趁机求安慰。 谢霆舟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第285章 又有了杀叶楨的新办法 谢霆舟知道崔易欢误会了,是在帮叶楨打抱不平,他不气她。 但他气崔易欢这个时候衝上来,给了苏燕婉往他怀里钻的机会。 他这个时候若躲了,这戏就白演了。 只得隔著衣袖扶住苏燕婉,凌厉的眸子瞪向忠勇侯。 忠勇侯到底与他做了几年父子,看他那眼神,就猜到有內情。 可崔易欢没这默契。 见谢霆舟不但扶住苏燕婉,还迁怒忠勇侯,抬手又想给苏燕婉一巴掌。 但她尚有理智,也不愿当眾说出叶楨,坏了叶楨的名声,好在她也算师出有名,“苏燕婉,叫你从前欺负我,我早就想打你了。” 苏燕婉是欺负过原身的。 被忠勇侯挡住了,“好了,易欢,谁欺负过你,你都同我说,我替你报仇,莫打疼了自己手。” 他揽住崔易欢,哄著。 苏燕婉已被谢霆舟放开,听了这话,泫然欲泣,“殿下,小女冤枉,小女没欺负过她,反倒是她当著殿下的面就敢行凶,实在不將殿下放在眼里。” “苏姑娘,慎言,我家夫人良善,从不惹事,却在大街上对你动手,可见你从前欺负狠了她。” 苏燕婉上次还和谢瑾瑶吵架,两人差不多的货色,忠勇侯对她可没什么好印象,比叶楨差远了,他可不认为谢霆舟会看上苏燕婉。 “再说了,我家夫人打的是你,你扯殿下作甚,莫不是你觉得自己能代表殿下?” 苏燕婉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太子看上她,崔易欢当著太子的面打她,可不就是打太子的脸吗? 她委屈地看著谢霆舟。 谢霆舟眸色幽暗,“忠勇侯,管好你夫人。” 隨后护著苏燕婉走了。 他亲自送苏燕婉回府,“忠勇侯於社稷有功,今日看著他面上,只能委屈你了,但不会有下一次。” 再也不会和苏燕婉单独出来了。 苏燕婉以为是他的保证,想著忠勇侯手握兵权,正是储君需要拉拢的对象,只能故作识大体。 另一边,崔易欢也被忠勇侯半推半揽上了马车,“生气伤身,我们先带儿子回家好不好?” 提到儿子,崔易欢眼里的怒意渐渐转为黯然,终是没再说什么。 心里想著要將这件事告诉叶楨,问问他们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叶楨得知街上的事,瞬间也明白崔易欢这是在帮她出气。 心里有些感动,同时也明白,崔易欢不怪她了。 当即让素嬤嬤与苏玉成继续谈合作的事,她则赶回侯府。 苏玉成想接近叶楨才提合作,结果叶楨將他推给了別人,而这素嬤嬤还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他不敢敷衍,只得拿出十二分的诚意。 叶楨回府就直接去了崔易欢的院子,看到形销骨立的人,她上前抱住她,“您怎么消瘦了这么多?” 忠勇侯替她答,“要么吃不下,吃了也会吐出来。” 崔易欢静静看向忠勇侯。 忠勇侯知道她是要赶自己走,只得道,“你们娘俩好好聊聊,我去灶房看看。” 人离开后,崔易欢才开了口,將谢霆舟与別的女子逛街的事,告诉了叶楨。 她问叶楨,“我是不是多管閒事了?” 叶楨抚著她瘦得皮包骨的胳膊,“没有,我很高兴您愿意为我出气。 不过此事的確有缘由,您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前世吗……” 她告诉了崔易欢面具人的事,“他这样做是为了护住我。” “原来竟是我误会了他,那我岂不是坏了事?” 崔易欢有些愧疚,“也是我蠢笨,他是我儿最好的朋友,品行应不会差,还是我不够了解他们。” 那个他们,是她的儿子和谢霆舟。 她反覆说了几次,语气里全是消沉,连眼底都没了光。 叶楨渐渐红了眼,她察觉出崔易欢的不对劲了。 “不,您没坏事,反而让人看到了太子对苏燕婉的看重。” 叶楨轻声安慰崔易欢,“他一个大男人,若连这点变故都应付不了,那就该捶了。” 她在苏南时见过这样的情况,那是位失去所有亲人的夫人,轻生被师太所救,带回了庵堂,但最终还是趁人不备寻了短见。 大夫说,那夫人得的是情志病,得此病的人不是抑鬱而终就是轻生。 叶楨很心疼崔易欢,“我很会做素斋,王老夫人尝过,她很喜欢,我也给您做两道,好不好?” 民间有丧子后,父母不沾荤腥的说法,想来崔易欢也是不碰的。 崔易欢露出一抹笑,“都说女儿是贴心棉袄,你的確贴心。” 谢邦就没叶楨细心,他是武將,儿子又去世多年,没此忌讳。 叶楨也笑,“我可不就是您的女儿么。” 崔易欢想了想,谢邦认了叶楨为女,而她是谢邦的妻,这样算,叶楨的確算是她的女儿。 笑容便深了几分,只显得有些无力。 与她又说了会儿话,叶楨出了房间,低声交代绵绵寸步不离地看著崔易欢。 叶楨怕崔易欢想不开。 她做了三菜一粥,都是补气血又好消化的,叶楨陪她一起吃。 “我並不想这样。” 吃了半碗粥后,崔易欢突然开口,“我想好好活著,不想这样半死不活,可我似乎病了,控制不了自己。” 她还將自己强迫忠勇侯的事也说了,“我想要绥哥儿再做我的孩子,又觉得儿子丧事期间做那种事,不知廉耻。 绥哥儿至今不愿回来,许是他也瞧不上我……” 顿了顿,她似无奈,“这样的我,是不是很討厌,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討厌。 重生一回多不容易,我却如此不知珍惜,可我脑中似有无数道声音,他们告诉我,绥哥儿早轮迴了,你也该下去。” 叶楨知道得病的人会不受控制,產生消极想法,低声道,“定是父亲不行。” 她用大逆不道的话吸引崔易欢注意力,“回头我让太子给他瞧瞧。” 门外,刚过来的谢霆舟和忠勇侯面面相覷。 屋里,叶楨继续道,“您回来的及时,我正有事需要您的帮助,柳氏的女儿谢瑾瑶还活著,可她现在攀上了李相国,想要置我於死地。 而我刚开了慈善堂,底下许多孩子老人要看顾,我怕自己顾不过来,一个不慎就被她害了。 您是我的母亲,能不能为我保驾护航,替我解决了谢瑾瑶? 她小时候也没少害世子哥哥,母债女还,您对付她也算是给世子哥哥报仇了。” 崔易欢知道叶楨这般说,是怕她没了生的希望,想给她找事做,但叶楨说的没错,做母亲的,得给儿子报仇。 “好,我来对付她。” 说这话时,她眼底的枯木似开出了嫩芽。 与此同时,相国府的书房里,传出一片打砸声。 李恆刚出宫,就听说了慈善堂的事,气的险些呕血。 他还想著在苏洛清添妆时,弄死叶楨呢,出了今日这样的事,婚事十有八九要黄了。 计划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秦雪一日花出去七十万两,还被陈伴君带进了宫,如何不气。 谢瑾瑶提议,“若苏御医死了,无人替苏洛清做主,这婚就退不了。” 眼下只有这个法子了,李相国深吸一口气,派人前去刺杀苏老御医。 不管太子能不能救醒他,他都得死。 死士离开后,谢瑾瑶又道,“相爷,此事还是叶楨捣鬼,苏洛清命格不该如此,是叶楨与相爷命中犯克,插手坏了相爷好事,相爷,这人当真不能再留了。” 李恆沉默良久,亦道,“叶楨的確不能留了。” 他有了新的想法,这一次必定能让叶楨死。 第286章 谢瑾瑶说前世 谢瑾瑶记得,前世苏洛清是给云王下药,爬了云王的床。 云王恼她算计,又不自爱,要惩戒她,还是皇后开口替苏洛清求情,云王才纳了她为妾。 但苏洛清名声由此烂透,到谢瑾瑶死时,苏洛清都没出过云王府。 而苏老御医被孙女气的,当晚就死了。 按前世时间线算,事情发生在叶楨声名狼藉后,也就是说前世的这个时间,苏洛清已经爬床。 压根没有苏洛清退婚一事。 想来也是叶楨的重生,改变了苏洛清的命运轨跡。 只谢瑾瑶看出李恆想让苏洛清嫁去李家,就没说苏洛清前世入云王府的事。 也不便多说。 还有崔易欢,明明前世这个时间点早就死了的人,却也好好的活著。 听闻今日还打了苏燕婉,別人不知,她是能猜到一二的,崔易欢和叶楨太子他们共处一个屋檐下,应是知晓两人私情,她替叶楨打的。 这样维护叶楨,也不知被叶楨灌了什么迷魂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太子怎么会和苏燕婉在一起? 前世,他可是爱惨了叶楨,为了给她报仇什么都不顾的。 这一世,他也多次维护叶楨……不过,的確没听说两人有什么,反倒是听说太子冒充谢世子时,曾当著梁王和皇子们的面,呵斥她要矜持重规矩。 难道因为叶楨的重生,连这个都改变了? 但她多次预测都和前世不同,若连这个都改变,相爷怕是要怀疑她了。 谢瑾瑶想了想,道,“相爷,太子和苏燕婉的事有蹊蹺。” 她决定胡说八道,“在侯府时,我撞见过两人半夜私会,在庄上,太子为护叶楨不惜朝我母亲动鞭,搬出王老夫人。 还为了给叶楨出气,打去將军府,將叶家夫妇打得半死,前些时日太子日日亲自送赫连卿去侯府,我估计就是拿赫连卿做幌子,方便和叶楨幽会。 才几日功夫,太子怎就会移情別恋,说不得里头有什么阴谋。” 反正不能是她预测的不准,是太子和叶楨又在耍阴谋。 不得不说,这回叫她瞎猫撞上死耗子,猜对了。 李恆得知太子喜欢叶楨,就让儿媳苏氏將这件事透露了给娘家,苏燕婉兄妹今日是去试探太子和叶楨是否真的有情。 听了谢瑾瑶的话,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谢霆舟是假意喜欢苏燕婉,可为何要这样做呢? 碍於叶楨的寡妇身份,怕帝后不认可?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帝后还年轻,若无意外,活个二十年没有问题,谢霆舟总不能假装二十年。 难道是知道苏燕婉在试探,將计就计? 他行事如此隱蔽,他们如何得知? 李恆否定了这两个可能,他眯眸想了许久,突然问道,“你先前说,按叶楨的命格,她是死人,那她是如何死的?” 谢瑾瑶愣了下,她该怎么说呢? 说叶楨被母亲和兄长算计,后关了破道观,在破道观被人折磨而死? 过於详细会让相爷怀疑的。 就在她措辞要如何说时,听得李恆阴沉的声音道,“如实说。” 谢瑾瑶在他面前还是太嫩了,他根本不信所谓地预测。 若真有预测的本事,就不会轻易被叶楨篡改。 思来想去,加之这些日子对谢瑾瑶的观察,他怀疑谢瑾瑶是有前世的记忆,故而才屡次测出事情,只是事情轨跡发生了变化。 “本相知你有秘密,你既已是本相的人,本相会护著你,但你也不能一无是处。” 谢瑾瑶先前说,谢世子早就死了,棺槨里的尸体並非谢世子,可他的人看了,虽面目模糊不成样子,隱约还是能看出点谢世子的轮廓。 他姑且当做是太子有特殊手段,弄来与谢世子容貌相似的尸体。 她说谢霆舟和叶楨有情,可今日谢霆舟和苏燕婉在一处。 李恆並非不信谢瑾瑶所言,谢瑾瑶在他面前是否撒谎,他还是看的出来的。 他是担心谢瑾瑶不够聪明,暴露了自己反被算计,那將会连累他。 谢瑾瑶对上他看透一切的眼,眼神避闪。 她害怕李恆利用完会弃他如敝履。 李恆看出她的担忧,捏著她的下巴,“知晓本相秘密的,若不能与本相一条心,便只有黄泉一条路。” “我说。” 谢瑾瑶害怕了。 她要的是皇权路,而不是下黄泉,已被李恆看穿,再隱瞒只能失了他的心。 “叶楨被我母亲和叶家人合伙算计,声名狼藉后,被关在城外破道观几年,之后被人折磨而死。 她刚咽气,太子就赶了去,当场杀了我哥,又將叶晚棠和欺负她的男人打成半残。 可这一世,叶楨没在庄上出事,反而是我哥哥死了,我母亲他们被她报復。 所以,我怀疑叶楨重生了,但您放心,叶楨前世一直被关,她对未来发展的事毫不知情。” 儘管有猜测,听到她这样说,李恆还是很震撼的。 消化片刻后,他问,“欺负叶楨的男人是谁?” 谢瑾瑶摇头,“我不知道,听闻那人带著狐狸面具,但谢霆舟將两人带去了宫门。 当时皇帝病重,是皇后亲自到宫门见了他,並下令於宫门斩杀两人。 至死,面具人脸上的面具都不曾掀开,大家当时都在猜那人是谁,而后我也被谢霆舟报復。” 再发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李恆沉眸。 叶楨是重生,所以报復了所有害她之人,除了面具人,因她也不知面具人是谁。 若她与太子情投意合,会不会也將此事告知太子? 那太子接近苏燕婉,会不会与面具人有关? 李恆自詡够聪明,但这次他是真的想不通其中的弯弯绕绕。 便问谢瑾瑶,“云王兄弟二人是何结局?” “寧王死了,训野马时摔下马,折断了脖子,云王外出时被刺杀断了腿,外头传他们都是太子所害……” 她索性將前世苏洛清,崔易欢等人的下场也都说了。 李恆蹙了蹙眉。 皇帝病重,两个皇子死的死,残的残,倒是他想做之事。 但他本意是让李家女代替苏洛清女医的位置,对帝后下手,可前世苏洛清被云王截胡了。 那他的计划就不好开展,那皇帝他们的下场是自己所为吗? 李恆不確定,他问,“本相当时什么情况?” 第287章 李相国一脑袋乱麻 “皇后宫门斩杀两人后,第二日皇帝也驾崩了,太子满心只有报仇,不愿继位。 但他將燕王世子记在了皇后名下,承袭江山,您成了辅国大臣。 朝中大事,皆由您做主,连新帝和皇后都听您的。” 她当时只是一后宅妇人,关於朝中的事,也都只是听外面谣传的。 但能传得天下皆知,定然是真的,所以,她才会选择投奔李相国。 “相爷,小女能有此奇遇,是老天垂怜,也是老天派小女来帮您的,將来我们的孩子定也有大造化。” 她始终觉得能有前世记忆,是她福气好,而她的这些记忆是能帮上李相国的。 李恆打量她。 重生之事玄之又玄,他活了一辈子,也只今日才听说。 他的確认同谢瑾瑶命大有造化,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女奴所逃出来,还得了前世记忆。 或许是老天都认可他要做的事,才让谢瑾瑶到他身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只是,他的终极目標,是坐上那个位置,而不是辅国。 “你確定,叶楨不知这些?” 最近几桩事都被叶楨捷足先登,他怀疑叶楨也是知道前世发展的。 谢瑾瑶很篤定,“她一直被药物控制,能接触的就两个看押她的婆子,到死都没出那道观。 若她知道前世的事,定早就拿回了自己的身份。” 而不是用那样迂迴曲折的法子,找叶家报仇。 这样说也有道理。 但还有一个可能,叶楨知道谢瑾瑶还活著,且是根据谢瑾瑶的举动推测出前世事情走向。 故而李恆又问了谢瑾瑶从女奴所逃出来的经过,得知她曾落脚一户农家。 便召了一黑衣人出来,“看看那对母子近况,让叶楨和太子知道,那对母子有危险。” 太子和叶楨都是偽善之人,最不愿牵连无辜,只要他们派人去救了,说明他们早已盯上了谢瑾瑶。 谢瑾瑶想明白他的用意,也想到一件顶要紧的事,后背顿时发寒。 她记得自己刚得到记忆时,感觉不真实,害怕忘记,还特意写了下来。 若自己一早被叶楨他们监视,那自己写的那些岂不是落入他们之手? 那自己还有什么优势? 现在想来当时真是愚蠢,但她不敢將这蠢举告知李恆,心里想著找机会,要去將那纸刨出来,毁掉。 李恆没注意她神情的变化,他在想自己的心事。 前世害叶楨的面具人,应是皇家人,太子为护皇家顏面,才没有掀开他的面具,公开他的身份。 也只有皇家人,才能让皇后亲自到宫门,可皇家拢共就那么几个人。 寧王死了,按说就是云王,可云王都残了,面具人却是腿脚正常的。 还有以他的性情,若皇帝死了,两个皇子也无继位可能,他该顺势篡位才是,却任由太子扶持燕王世子继位。 难道太子的势力,远超自己,他忌惮太子才没及时篡位? 而太子没有反对他为辅国大臣,说明太子没有察觉他的心思。 他又想宗室子不少,太子为何会选中燕王世子? 燕王是皇帝的叔叔,封地是贫瘠的北地,燕王妃不得开怀,人到中年才生下燕王世子,夫妇俩也只此一子。 往日低调得很,多年不曾来京,看来他还得派人去燕王的封地查一查,看看有何蹊蹺。 这样一路想下来,李恆觉得脑子里被塞了一团乱麻。 非但没想明白先前的困惑,反而多了更多的疑惑。 只得回到书房,慢慢梳理。 但去栓子家的人,却带回了不好的消息。 萧氏的人接走谢瑾瑶时,打晕了栓子母子,但栓子娘头部原先受过伤,这一打竟將她的脑袋打出了毛病。 家里的钱都用来给谢瑾瑶治伤了,栓子借遍周边还是不能凑齐母亲的医药费,只得进山打猎,被野兽咬死了。 村里人找到时,尸骨已被野兽啃噬得大半,栓子娘受不住打击,也跳了河,不过当时河水急,尸体没有打捞上来。 李恆狐疑,“当真死了?” 暗卫点头,“栓子容貌没彻底毁,看得清是本人,当时全村男子都帮忙进山找人的,当不会错。” “这样巧?” 李恆呢喃了句,正欲再问。 另一隨从来报,“老爷,暗斋那边有几位大人去了,说李时苓传他们私密,想要问老爷要个说法。” 今日被谢瑾瑶塞了一脑子的麻团,现在又要解决白日的烂摊子。 李恆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著,再顾不上想栓子母子的事,吩咐暗卫盯著谢瑾瑶,就让他下去了。 谢瑾瑶不知道李恆派人暗中盯著她,她也听说了栓子娘俩死的事了,心里大大舒了口气。 他们死了,说明叶楨没盯上她,否则以叶楨和谢霆舟为人,不会让母子俩死。 还有先前为了让那对母子给她治伤,她允诺要嫁给栓子,还与他有了身体接触的。 若相爷知道,怕是要不欢喜的,人死了,那些事就没人知道了。 谢瑾瑶抚摸著腹部,祈祷腹中已有孩子,安然入睡。 谢霆舟经密道,再次来了侯府。 只不过被忠勇侯逮个正著,“殿下白日温香软玉在怀,夜里又来我侯府作甚?莫不是还想覬覦老臣的宝贝女儿。” 哼! 白日他担心易欢,险些忘记自己未来岳丈的身份了。 现下被逮个正著,未来岳父的威风不抖白不抖。 也趁机试探试探这小子对叶楨的情意到底有几分。 对岳丈越敬重,说明越看重他女儿。 谢霆舟和他父子几年,將他心思看的透澈,一把揽上他的肩头,笑眯眯道,“爹,我有正事要同叶楨说,求您高抬贵手。” 从苏老御医那里得来的消息,还没告知叶楨呢,白日倒是来过一回,可叶楨要陪崔易欢,没空搭理他。 他只能晚上再来一次,最重要是他白日在苏燕婉那里受委屈了,得找叶楨求安慰。 忠勇侯看他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心里安定了。 小两口感情没出问题,其余的他就不多问了。 正欲转身去看看崔易欢时,就被谢霆舟握住了手腕,“我觉得楨楨说的挺有道理。”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忠勇侯又气,又怒,但也忍不住担心,偏谢霆舟老神在在不说话。 忠勇侯直肠子没忍住,问道,“有问题没?” 易欢可是执著要儿子的,他若失去生育能力,那对易欢也失去了价值。 怕是要被一脚踹了。 第288章 谢霆舟求亲亲 在忠勇侯心提到嗓子眼时,谢霆舟终於开口,“没什么大问题。” 忠勇侯刚要鬆口气,就听得他又来个,“不过,到底是年纪大了,有些虚。” 谢霆舟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他,“我亲手为您炼製的,宝刀不老丸,不必谢。” “你这混小子,没大没小。” 两人多年打闹成习惯,忠勇侯气上来,也忽略了谢霆舟的身份,接过瓷瓶,在他肩头用力拍了一下。 拍完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边境,这人也不再是自己儿子,挠了挠头,“嘿嘿,臣一时忘形了,殿下勿怪。” 谢霆舟也不喜欢在他面前摆储君架子,摆了摆手。 “你这没问题,那问题应是出在崔夫人那头。 我今日瞧著她状態很是不对,你明日不如亲自走一趟,请苏女医给她调理调理。” 望闻问切,崔夫人是气血耗尽的相貌,不调理好不易有孕。 而苏洛清要退婚,李家那边定要为难,有忠勇侯给她撑腰,能顺利许多。 忠勇侯回京后,就打听了今日之事,明白他的用意,点头道,“好,我明日亲自去苏府。” 谢霆舟想到崔夫人的样子,又多说了句,“孩子落地,她就被害死了,换做谁心里都有怨气。 她费心进侯府,原是为了孩子,结果孩子早没了,我们却瞒著她,你对她多些耐心。” 崔易欢算是善良的,换做心思狭隘的,怕是要报復他们了,正因她不报復,所以才折磨自己。 她是好友的母亲,谢霆舟將她当作长辈,心里有愧疚,也心疼。 听到叶楨和崔易欢说的话,他就知道崔易欢是得心病了。 这种病,需得更多的关爱和陪护才能帮她慢慢走出来。 忠勇侯认真点头,“老臣明白,多谢殿下关照。” 心里有点委屈,他对崔易欢足够耐心和宽容了,可崔易欢不搭理他。 都是自己做的孽,只能慢慢偿还。 谢霆舟见他听进去了,开始摆出太子的架势,“行了,无事退下吧。” 他得见他的楨楨的。 忠勇侯几乎是本能的,拱手退开了。 等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谢霆舟这是故意打发自己,可转头看去,只见一道残影往叶楨的后窗跑去。 忠勇侯气笑了。 谢霆舟熟门熟路地翻窗进了叶楨的房间。 叶楨在埋头翻书,查找些什么。 谢霆舟走过去,见是医书,猜到叶楨是为了崔易欢,“我已跟老头说了,让他找苏女医帮崔夫人调理。 另外,你可带她去慈善堂,让她多与孩子们接触接触,有事忙了,思虑少了,情况也会好转的。” 闻言,叶楨放下医书,“行,等忙完这些日子,我陪她再去城外走走……” 两人说完崔易欢的事,谢霆舟道,“李府派人去栓子家了。” “谢瑾瑶將秘密告诉李恆了?” 谢霆舟点了点头,“就她那脑子,还想攀附李恆,被他发现不过是迟早的事。” “幸在你机智,让栓子娘顺势装病,又在栓子进山打猎时,將易容成栓子的康乐死士丟去山里,糊弄过了村民们。” 叶楨感嘆,“否则,又要两条无辜性命受谢瑾瑶连累而死。” 李恆是不会放过那对母子的。 也是谢霆舟早料到会有今日这齣,早早安排了那对母子前往边境。 如此,也算瞒过了李恆,他们还能继续从谢瑾瑶那里套取情报。 不,现在还多了个李恆。 只要盯紧李恆动向,他们也能推测出许多事。 谢霆舟便又將云王的事说了。 叶楨也很震惊。 这云王就算不是面具人,也有问题。 “你说今日你与苏燕婉的那场戏,瞒过他们了没?” 提到这个,谢霆舟蔫巴了。 他將头靠在叶楨肩上,委委屈屈道,“我觉得自己不乾净了。” 这还是跟陈伴君学的。 陈伴君带著秦雪回宫后,跪在父皇跟前哭了许久,大致就是哭自己脏了,嫌弃自己之类的话。 把父皇感动得差点也跟著哭了,连连夸讚陈伴君忠诚有情有义,还赏赐了不少东西。 谢霆舟在旁学了一招,现在打算学以致用。 “她身上味道不好闻,我用银针封了嗅觉,现在鼻子很不舒服。 被崔夫人打了后,她就往我怀里钻,我用了此生最大的克制力,才忍住没推开她,不过我没让她得逞,只扶住了她胳膊,隔著衣袖的,可我还是脏了。” 他將脑袋在叶楨颈窝蹭了蹭,“我洗了好几遍,感觉还能闻到她那个味道,难受死了。” 语气都带著鼻音和哽咽了。 叶楨下意识心疼,旋即反应过来,这是来邀功求安慰来了。 想著堂堂太子,在她跟前这副模样,叶楨觉得好笑,反手擼了擼他的脑袋,“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谢霆舟试探道,“亲亲?” 叶楨,“……” 这廝脸皮越来越厚了。 她朝门外吩咐,“饮月,送水过来,我要沐浴。” 一刻钟后,谢霆舟坐进了叶楨的浴桶里,用著叶楨的香露,水里铺满了花瓣,神情还是蔫蔫的。 嘴上却得寸进尺,朝屏风外的叶楨道,“不能进来陪我说说话嘛,你的谢阿昭心灵受伤了。” 叶楨抱臂依在门上,“你这招跟谁学的,也不怕传出去丟了你太子的顏面。” 谢霆舟趴在浴桶边上,不说话了。 眼神幽怨地看著叶楨,似在看一个负心汉。 叶楨突然就心软了。 鬼使神差的,她走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下。 谢霆舟眼眸一亮,“还要。” 手已经抓住了叶楨,眼神可怜兮兮似求宠幸的大狼狗。 叶楨又不是圣人,绝美俊秀的脸,线条优美的臂膀,还有花瓣下半遮半掩的好身材。 她咽了咽口水,“最后一次,不许再得寸进尺。” 大脑袋点头如捣蒜,终於梦寐以求。 在叶楨快要窒息时,谢霆舟放开了她。 也不知是臊的,还是热气熏得,叶楨的脸红透透的,谢霆舟勾她的手,“叶楨楨,我爱你,此生唯你不娶,余生不离不弃。” 叶楨的心彻底乱了,脸滚烫滚烫的,她怕自己下一刻拿出江湖儿女的豪气来,將谢霆舟从水里捞起丟去床上,忙出去,“我给你找衣裳。” 可她房中哪里有谢霆舟的衣服,她是慌乱的口不择言了。 屋里传来谢霆舟低低的笑声。 叶楨恼怒地朝盥洗室嗔了一眼,突然,她眼眸一亮,朝衣柜走去。 拿出上次赫连卿送她的寢袍,走到了谢霆舟跟前,“喏,你嫌身上的味道不好闻,我將寢袍借你。” 说话间,运起內力拍在了谢霆舟的衣服上,锦袍顿时碎裂成布。 谢霆舟,“……” 这个小气的丫头,就因为他笑了她,她就要他穿女人的衣服,还將他的衣服都毁了。 叶楨挑衅地看著他,“穿不穿?” “穿。” 谢霆舟想也没想应了。 他甚至觉得这也是两人之间的小情趣。 尤其当他穿著一身粉色寢袍站在叶楨面前时,叶楨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出来了。 谢霆舟便觉得博妻一笑,值得! 可他万没想到,房门突然被敲响,赫连卿的哭声传来,“女人,呜呜呜,爷做噩梦了,快开门,爷要和你睡……” 第289章 躺过去些,我去床上同你说 门被拍得砰砰响! 叶楨顿时有种被抓的慌乱感,她四周看了看,打算將谢霆舟藏在被子里。 谢霆舟还算镇定,拉著她,指了指房梁,跃了上去。 饮月和挽星在外头阻止,“赫连公子,男女授亲不亲,现在是晚上,我家小姐睡下了,您容奴婢进去通稟下。” 赫连卿是真的被梦嚇到了,他急需安慰,被两人一阻拦,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祖父出事了,呜呜,女人,我梦见祖父被人杀了,你帮我去救我祖父,呜呜呜……” 见谢霆舟藏好,叶楨开了门,“別哭,梦都是反的。” “呜呜呜,可是我从前没做过这样的梦,祖父他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赫连卿此时再无年少老成,紧紧握著叶楨的手,“我就只剩一个祖父了,如果祖父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女人,我不找舅舅了,我想回家陪在祖父身边,呜呜呜,祖父,都是卿儿不好,卿儿不该偷跑出来的……” “好了,莫哭,定远王驍勇不会出事的,定是你白日思念他,夜里才会做梦。 你若实在担心,明日我同你一起去请太子派人去边城看看,可好?” 她是不放心赫连卿此时回去的。 李恆有心引他来京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除非定远王亲自来接。 赫连卿倒是哭声一顿,“你不能陪我回去看祖父吗?” 他总觉得自己亲眼看到才放心。 叶楨便耐心將自己暂时走不开,也不放心他一个人离开的道理同他讲了讲。 在她的温声细语下,赫连卿倒是情绪渐渐稳定了,“那明日我自己同太子说吧,省得你欠他人情。” 他直觉女子欠別的男子人情不好,虽然他还不懂为什么。 但寧王说了,男人女人纠葛多了,就容易生情。 叶楨想著房樑上的人,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去说。” 谢霆舟反正是会答应的。 赫连卿被叶楨安抚,也觉得祖父很厉害,应该是他胡思乱想了。 心思一安定,他开始留意起叶楨,“你怎么没穿爷送你的寢袍?” 叶楨,“……” 这孩子思路转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赫连卿不止思绪转得快,他动作也快,拉著叶楨就往柜子走去,“爷在家也常给祖父送衣服,祖父每次都穿戴的,你不穿是不是不喜欢爷送的?” 叶楨救过他,他將她当做第二个亲人,在他的意识里祖父喜欢他,所以重视他送的礼物。 这套理论他同样用在了叶楨身上,且又是今晚脆弱时,他很想知道確定自己被叶楨重视。 叶楨忙拉住他,“喜欢,喜欢,就是刚刚不小心打湿了,我换下让人拿去洗了。” “当真?” 赫连卿將信將疑。 叶楨撒谎不脸红,“自然是真的,那么好看怎么会不喜欢。” 可不能让这熊孩子打开衣柜,待会没看到,说不得得翻箱倒柜满屋找。 谁想赫连卿闻言,沉吟道,“爷还是送少了,明日我让人再给你做一套,不,多做几套,好换洗。” 说罢,他就往榻边走去,“女人,今晚我想跟你睡。” 他怕回去安静下来,又会胡思乱想。 饮月跟进屋,就察觉到了房樑上的气息,闻言,忙阻止,“小公子,这样不行的,会有损我家小姐名声。” 赫连卿丧气了,“你们就將爷当个女的,不成吗?” 自然不成,他一躺下,不就能看到房樑上的人了么。 叶楨扶额。 今晚一个两个的都有点反常。 最后,叶楨还是七哄八哄,又承诺等赫连卿睡著了才离开,这才哄著他回自己的院子。 房门一关上,谢霆舟从梁下跃下,吹了个只有他的暗卫才听懂的哨音。 没一会儿。 邢泽悄咪咪到了窗口,虚声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样子十分贼头贼脑。 “拿套衣裳来。” 啥意思? 邢泽眼珠子滴溜转,主子来时穿了衣裳的啊,这咋地要换衣裳? 莫非……和郡主有了新进展? 这般想,脑袋就不由好奇往屋里看了看,一看,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他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这死嘴叫出声。 谢霆舟冷冷看了过去,“下回再让他跑来这里,你就回边境去。” 扶光今晚有事要办,邢泽留守府中,只是赫连卿不需要他守夜,他便也睡去了。 后头赫连卿惊梦醒来,直奔梦华轩,邢泽知道后赶来已经来不及了。 就一直隱在暗处。 想到自己没看住赫连卿,坏了主子和郡主亲密,邢泽也不敢狡辩了,灰溜溜去拿衣裳了。 眼底却是兴奋的光芒。 等扶光回来,他得將主子今晚的举动告诉扶光,说不得很快他们就有小主子玩了。 郡主到时候最好生两个,他一个,扶光一个,嘿嘿,他们定能帮主子带好小主子。 叶楨两人不知邢泽已经算计上她的孩子们了,她回去时,谢霆舟已经换好了衣裳,规规矩矩在榻上躺著。 看到她,说道,“我刚已让人去边城,將拐卖赫连卿去青楼的幕后真凶是李恆,以及赫连卿母亲的真正身世告知定远王。” 定远王得知这些,自会明白李恆的狼子野心,往后也会愈加谨慎。 叶楨脱了鞋子,也在床上躺下,头枕著手看向谢霆舟,“你说李恆想施恩赫连卿,却被我们破坏,他会不会对定远王下手?” 毕竟在赫连卿心里,最在意的是定远王,只要他活著,別人就很难左右赫连卿。 谢霆舟也侧身看她,想了想,否了,“赫连卿眼下还小,无力掌管赫连军。 就算定远王此时死了,赫连军也不能为李恆所用。 李恆也知这个道理,但他很有可能做点什么,绊住定远王,让他无法来京。” 比如,让他受伤,亦或者边卡线出乱子。 如此,李恆便有机会与赫连卿培养感情。 叶楨也想明白这点,但又生出新的担忧,问道,“定远王可靠吗?” 谢霆舟想也不想,“可靠,他甚至比忠勇侯更可靠。” 叶楨生出好奇,“为何这样说?” 要知道忠勇侯和皇帝的关係,就像谢世子和谢霆舟,是至交好友。 谢霆舟沉默几息,起身走到床边,“躺过去些,我去床上同你说。” 第290章 皇家密辛,寧王身世 叶楨眉心跳了跳,还是往里侧挪了挪。 谢霆舟也没卖关子,在她耳边低语,“因为父皇是定远王的儿子。” “这……” 定远王覬覦先帝的女人?还生下了皇帝? 这般胆大包天,当是有野心的,更不可靠才是。 叶楨心里瞬间转过几个念头。 谢霆舟知道她想什么,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赫连先祖和谢家先祖一起打天下,两人功绩不分伯仲。 只不过谢家更擅治理,而赫连先祖则擅征战守国,故赫连先祖將龙椅让给了谢家。 两人情意深厚,谢家先祖感激赫连先祖,深觉此事对赫连家不公平,可龙椅只有一把,无法轮流坐,便同赫连先祖商议,將自己的儿子和赫连家的孩子调包。 大渊开国第二代皇帝,便是赫连家的血脉,第三代又是谢家血脉。 自那之后,歷代大渊皇帝登基后,都会秘密与赫连家调包一个孩子,这也是大渊没有立嫡立长的明文规定,甚至只要是宗室里面出类拔萃的都有机会,赫连家亦是如此。 知晓这个秘密的也只有两家掌权者,他们会在新旧交替时,告知下一位掌权者,並让他们起誓延续这个做法。 但时日一久,后代皇帝们无两位先祖之间的深情厚谊,可誓言不可违背,加之这么多年来,赫连家族非但没因这个做法生出野心,反而对皇家死心塌地。 因而换子一事一直延续了下来,只不过谢家不愿再让出皇位。 故而我父皇被换来皇家后未得重视,他能坐上那个位置纯属阴差阳错。 原本定远王府从不参与朝堂党派之爭,但先皇在位时容不下父皇,欲害父皇性命。 可两家家主起的誓言,不只是换子延续,还有互不苛待彼此血脉。 定远王不想儿子有事,父皇继位,他是暗中出了力的。” “竟是这样。” 叶楨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事,心头震惊,“是皇上告诉你的?” “嗯,父皇说我迟早是下一任掌权者,早告诉我,晚告诉我都一样。” 叶楨听他这样说,就知道皇帝对谢霆舟是真的好了。 “那定远王和皇上相认了?” 这样的皇家密辛既是新旧接替时交接,而皇帝又是篡位,先皇不可能告知於他。 那就只能是赫连家的掌权者透露给皇帝的。 谢霆舟頷首,“不过定远王这些年,从未在父皇跟前以父亲自居,或提无理要求,甚至极少来京城。 但家中晚辈相继出事后,他担心將来赫连军无人掌管,便偷偷將赫连军的虎符送给了父皇。” 所以,定远王是绝不可能背叛皇帝的。 尤其他的儿子们都没了,如今就剩父皇这么一个儿子了。 “那就是说,就算李恆害了定远王,笼络了赫连卿,其实他还是得不到赫连军?” 谢霆舟頷首,“对,父亲也是得知李恆的野心后,怕我忧心,便告知了我这个秘密。” “原来如此!” 叶楨恍然,“怪不得李恆有篡位之心,可谢瑾瑶的记录里,他並未得到江山,而是宗室子继承皇位。” 所以,赫连卿非但不会成为李恆的助力,反而是阻碍。 不过,谢瑾瑶能选他,说明谢瑾瑶死前李恆位高权重,甚至有可能凌驾於皇权。 具体是何情况,叶楨不得知,便索性丟开,问起別的,“那你们兄弟三个,谁是从赫连家换来的?” 定远王告知皇帝这个秘密,应是为了尊崇先祖遗训,延续换子。 那皇帝当也会遵循的。 谢霆舟不想和叶楨有秘密,如实道,“寧王,他是赫连卿的亲哥哥。” 叶楨再次震惊。 寧王和皇后的关係那么好,那么依赖皇后,“皇后娘娘知道吗?” “知道,父亲在母后面前没秘密。” 哦,现在有了一桩秘密,父皇背著母后,和他相认了。 叶楨感嘆,“皇后娘娘明知寧王不是亲生的,却对他那般好,娘娘仁善。” 皇帝对寧王也好,但寧王是皇帝的亲侄子,好也是应该的。 谢霆舟知道真相后,也是如此认为。 便愈发觉得从前的自己过於刻板,该对母后多些信任的,如此,他们母子也不至於分离多年。 可若无当年的分离,他也遇不上叶楨,便又释然了,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叶楨好奇心上来,“那娘娘的亲儿子……她岂不是很难受。” 毕竟赫连家,如今就剩赫连卿一根独苗了。 “没有。” 叶楨凑近看他,“什么意思?” 谢霆舟,“我的亲弟弟没死,定远王害怕赫连卿出事,將他当做女子来养。 同样,他也怕我亲弟出事,偷偷將他送给了无儿无女的燕王夫妇抚养,他如今是燕王世子。” 叶楨想到什么,坐了起来,“所以,前世皇后扶持的那个宗室子,就是燕王世子,是皇后的亲儿子,你的亲弟弟?” 谢霆舟頷首,“约莫是了,我打听过,听说他很不错。” 或许就是因此,他才放心將江山给他。 至於谢瑾瑶为什么认定最后贏的是李恆,谢霆舟暂想不通,但他很清楚自己,绝不会任由李恆祸国。 而叶楨的梦里,他安心带著她四处求重生,定是彼时江山稳固。 叶楨了解谢霆舟,亦如此认为。 “所以,前世李恆机关算尽,最后应还是败了。” 而谢瑾瑶死的早,並不知情。 叶楨喃喃,“江山最终落在了赫连家,但谢家和赫连家代代换子,过去这么多年,两家的血脉早已分不清,也算是还有谢家的份,谢家也算误打误撞保住了江山。” 谢霆舟却道,“父皇说,谢家先祖精天文,擅术数。” 从前他不信这些,但现在他倒觉得,或许是谢家家主对未来早有预测。 不过,往后若他有了孩儿,是不打算换的,只是还没到成婚的时候,他暂且不同叶楨说此事。 叶楨还想不到那么远,她在慢慢消化今晚的消息,皇帝是定远王的儿子,也就是说,定远王才是谢霆舟的亲祖父。 而刚刚那个赖著要和自己睡的小屁孩,实则是自己未来的堂小叔子。 她又想到,那日在大理寺寧王和赫连卿同一號八卦脸,现在想来,神情是有些相似的。 怪不得两人如今打得火热,果然是血脉亲情。 等等,那也就是说,寧王其实也是沈夫人的外孙,而寧王前世是死了的,他的死会不会是李恆做的? 若死,那李恆也太不是东西了。 但转念一想,李恆连亲生女儿都能嚯嚯,就算知道寧王是自己的亲外孙,也不会手下留情。 他不是对赫连卿也动手了么。 想著想著,叶楨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就听得谢霆舟道,“我答应了苏老御医,给苏洛清找个相公,我现在好像有人选了。” 第291章 新消息 同一晚,王御史夫妇也在睡前夜话。 两人说了今日京城发生的各种八卦后,最后话题落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景硕这次离京一年多了,终於知道要回家了,这次回来趁著婆母在府上,必须把他亲事给定下。” 王夫人雄心壮志中带著一股子狠绝。 和儿子同龄的,孩子都要启蒙了,她家这条光棍还成日不著家。 “成,到时候让母亲压著他。” 王御史心里觉得,儿子还没定性,晚些成婚也行。 但他深諳一个道理,被窝里千万別和夫人反著来,不然下一瞬就会被踹到地上。 王夫人觉得他敷衍,有些不满,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都是你惯的,你若拿起做父亲的威严,他哪敢这样。 一大把年纪,家没成,业没立,像什么样子,都是你惯的。” 王御史有意见了,夫人平日也没少惯著他,当年他不允他离京,还是夫人说男儿志在四方,应该出去看看。 结果鸟儿出了笼,打开鸟笼的人反倒怪上他了,可他不敢抱怨,只敢在心里蛐蛐。 王夫人见他不说话,意见更大了,“你说话啊。” “夫人觉得为夫该说什么?” 八卦嘮了一晚上,他明日参奏的素材有了,他现在只想睡觉啊。 “儿子是你亲生的,你到底能不能对他的事上点心。” 王夫人更不满了,也不知是不是月事来了,总之今晚心里烦躁的很。 男人的心不在焉让她很不爽,想找事。 王御史看出来了,將手放在她腹部,替她轻轻按揉著,“孩子是我亲生的,更是夫人亲自生的。 为夫知晓夫人是为孩子好,我自然也是,放心,儿子不会再离京了,这次就算绑,为夫也得绑著他成亲……” 忠勇侯府外,一个正往围墙上爬的身影,连打几个喷嚏。 “本公子今晚是风寒了吗?怎的喷嚏不停,该不会是爹娘祖母妹妹他们想我吧,倒也不必如此想的。” “没准是主子想你呢。” 邢泽的声音从他头顶飘来。 身影似被他这话嚇了一跳,“你可嘴下留德吧,他想我可没好事,我好不容易回京,让我歇几天。” 他看向抱臂立在墙头的邢泽,“小泽泽,来,给你景硕哥哥搭把手,把我带过去。” 邢泽没动,“你回京不回自己家,大半夜爬侯府的墙做什么?” 王景硕嘿嘿道,“我帮著找了几年的人,总得来看看长啥样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邢泽没反应。 王景硕这几年都在帮主子找郡主,结果郡主就在京城侯府,他得知后鬱闷了许久,当时就要赶回京城看看郡主究竟有怎样的能耐,让他便寻不著,结果被主子派去做別的任务,王景硕由此对郡主好奇的要命。 但赫连卿刚已打搅一回了,再让王景硕闹腾主子,他真的可能被送回边境。 见他没反应,王景硕只能自己往上爬,可惜,他不会武,好不容易攀上去,就被邢泽给弄了下来。 王景硕气了,“你別忘了,他还让我去查了一些事,耽误我匯报,小心我告你的状。” 邢泽不为所动,再重要也没主子和郡主联络感情重要。 两方僵持了半个时辰,侯府的护卫都看不下去了,报到了忠勇侯那里。 忠勇侯也是谢霆舟拿回太子身份后,才从他口中得知,王御史那个混世儿子竟是东宫的人。 这些年一直在秘密替太子做事,可怜王家人还以为他四处游山玩水。 听说他大半夜来侯府,就以为他是来侯府找谢霆舟的。 那岂不意味著谢霆舟到现在都没离开? 他竟宿在了叶楨房中? “胡闹。” 忠勇侯骂了句,忙披衣起身。 还没成婚呢,就敢占他家白菜便宜,他亲自去了梦华轩,將谢霆舟赶了出来。 谢霆舟刚想著给苏洛清和王景硕牵线,王景硕就大半夜惊动了忠勇侯。 只怕以后想留宿侯府,难了,自然就得迁怒罪魁祸首。 回到墨院,让人將王景硕带了过去,谢霆舟皮笑肉不笑,“我给你找了个媳妇。” “啥意思?组织什么派媳妇了?长得好不好?性情怎样?胡乱塞的我可不要啊。” 王景硕下意识问了许多,而后反应过来,“你怎么在侯府?” 太子不是该住东宫吗? “你哄骗人家姑娘了,缺德啊,侯爷没打死你?” 他可听说了,叶楨如今是忠勇侯的女儿,忠勇侯很是看重她。 这人敢在忠勇侯眼皮子底下做登徒子。 他越发好奇叶楨究竟啥样了。 谢霆舟咬了咬后槽牙,“兵部侍郎之女苏燕婉。” “那丑八怪,我不要,她和叶晚棠一掛的,叶晚棠都给你戴绿帽多年了,没准我娶了苏燕婉,她也能给我头顶种上大草原,我多冤。” 王景硕想也不想拒绝。 “那就女医苏洛清,你二选一。” 王家一直盼著他娶妻,但这些年因为替他办事,王景硕的婚事便耽搁了。 谢霆舟今晚想了想,觉得苏洛清配他挺合適,便想著让他相看相看。 眼下气头上自然要嚇嚇他。 “没別的选了?” 王景硕不死心,苏洛清他也不熟啊。 见谢霆舟不作声,他有些委屈,“那行吧,不过媳妇是你给我选的,那將来我的官职你得让我自己选。” 不等谢霆舟答应,他自顾道,“我要做大御史,替你掌管御史台,监督天下百官。 这些年我在外行走,替你看遍了底下官员行事作风,也看尽了百姓疾苦,必须要一展身手。” 谢霆舟允了,“大魏那边可还有消息传来?” 王景硕负责这一块,摇了摇头,“没有,但有了与郡主相关的消息。” 谢霆舟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东梧定安王起兵造反,成了东梧新帝,他的幕僚建议他来大渊谈和,而那个幕僚正是大魏摄政王时晏的义女,她会陪同东梧新帝一道来大渊。” 谢霆舟眸色变了变,“还有呢?” “还有就是叶云横杀了西月国木雅头人,嫁祸给陛下,企图引起两国矛盾。 而李相那狗贼与东梧新帝联繫,想对你的心上人不利……” 最后,他顿了顿,幽幽道,“哦,对了,我不负你望,按照你说的,盯著叶云横,终於找到郡主身世的证据了。” 第292章 身世证据 “是什么?” 谢霆舟按捺激动,追问。 王景硕嘿嘿道,“叶云横的奶娘吕氏,她还活著,就养在秦家。” 秦家和叶家八竿子打不著,若不是叶楨识破叶云横的身世,知道他还活著,他们查破天也查不到秦家去。 而秦家是李恆的人,“是李恆將人送去的?” 准確说,应该叶正卿杀人灭口时,被李恆暗中救下。 他查过,叶云横的奶娘是丈夫女儿死后,入的叶家做奶娘,却在叶云横六岁时暴毙而亡。 王景硕点头,“的確是京城有人將她送去了秦家,让她成了秦老爷的妾室。 叶云横由奶娘带到六岁,在他十岁时,叶家夫妇起了让儿子继承叶惊鸿兵权的心思,就將他送到了叶惊鸿身边。 故而叶云横与亲生父母相处不过四年时间,但奶娘吕氏却陪伴了他六年。 且死里逃生去了秦家后,吕氏还时常偷偷托人给叶云横送东西,甚至还亲自去过战场看望叶云横,叶云横对吕氏很在意。 这些年叶云横神出鬼没,但多次前往秦家看望吕氏。” 原是如此。 谢霆舟明白了叶云横为何会效忠李恆。 吕氏是这根中间纽带。 “你打算怎么做?” 王景硕问谢霆舟,“这些消息可是我好不容易接近秦家那些草包,成了秦家座上宾才打探来的。” 还险些被秦家那几个草包女儿惦记上,为应付他们,他牺牲可不小。 谢霆舟没回,反而让他说说秦家的情况,得知秦家果然如他想的那般富庶,谢霆舟问道,“你与秦雪关係怎样?” 王景硕颇为得意,“我这玉树临风般的人物,自是將他迷得找不著北。” 邢泽无情拆穿,“可她却怀了李书槐的孩子。” 得意的人笑容一噎,须臾,瞪邢泽,“你还是那么討厌,哼! 秦家的女儿无论嫡庶就没个聪明的,我入虎穴是打探消息的,又不是真去相看的。 那秦雪虽与李书槐打得火热,可私下没少与我表白。” 谢霆舟頷首,“这两日你想法子进宫见一见她,就说……” 他一番安排下去,王景硕狭长丹凤眼眯了眯,“你不会坑我吧?” “事成,我让你进御史台,和你爹做同僚。” “当真?” 谢霆舟还没说话,邢泽先出声了,“主子几时说话不算话。” 这人好是好,就是太没分寸,主子可是东宫储君,他这没大没小的。 王景硕想想也是,“行,这票我干了。” 小时候他不爱去书院,就爱看些他爹口中不正经的书,也不愿累死累活去习武,因而被他爹骂废物,被他娘嫌弃长大没出息。 他便下了决心,长大后要做青出於蓝胜於蓝的御史。 於是,他故意邂逅太子,偷偷拜在东宫阵营,抱上了太子大腿。 原本只等著太子成年,他先在东宫混个职位,等太子继位他也能顺理成章入御史台。 谁想人算不如天算,一场秋猎,太子失踪了。 察觉事情不妙,他当即给太子养在边境的半大死士,也就是邢泽他们去信,让他们千里救主。 而他自知大腿抱不成,甚至反而要救大腿,可要做比他爹更厉害的御史这种大话已经放出去了。 他只能暗自下功夫,並在找到太子后,继续抱紧大腿。 是的,他始终觉得哪怕落魄的太子,也有大胜归来的那一日。 大腿始终是大腿。 这不,他赌对了。 谢霆舟与他打小相识,谢世子是他明面上的好友,王景硕则是他暗地交下的朋友,他自然清楚王景硕的心思,看他一脸得胜的表情,他不由想到前世。 前世他没做皇帝,应是將王景硕安排给了新帝。 “行了,你回去多陪陪你祖母,她身子越发不及从前了。” 谢霆舟敛回心神,催王景硕回家。 王景硕也想极了祖母,不过,还是幽怨的看了眼谢霆舟,“你也得多去看看啊。” 太子冒充表哥谢世子时,可没少和他抢祖母的关爱,何况,这次祖母是因表哥离世伤身。 “所以,本宫不是替你选了个好媳妇么?” 谢霆舟睨了他一眼,“苏洛清医术好,人品也没问题,老夫人定是满意的。” 王老夫人虽不提,但他知道王景硕始终不肯成婚,成了听到心病。 “接触看看吧。” 到底是追隨自己多年的人,谢霆舟终究还是软了心肠。 若王景硕对苏洛清无意,他也做不到强行撮合。 一辈子很长,身边没个贴心人,日子难熬,尤其他如今有了叶楨。 王景硕嘿嘿笑著走了。 没再去打搅叶楨休息,谢霆舟让邢泽將王景硕带来的消息告知叶楨,他也回了东宫。 早上给皇后请安时,碰上云王寧王也在。 皇后看著三个儿子,很是开心,“今日都留下陪母后用早膳可好?” 寧王往皇后跟前一蹭,“还是母后懂我,儿子来得早就是想蹭饭的。” 云王和谢霆舟也跟著在她身边坐下,皇后欢喜,忙就让人传膳。 端上来的早膳,照顾到了每个儿子的喜好,今日的早膳里还多了一份不属於这个季节的腊味。 是寧王喜欢吃的,他夹起一块蒸得香辣流油的腊肠,喝了口胭脂粥,心满意足,“母后,您真好。” 通常十一月才做腊味,但因他喜欢,母后总是十月就开始让人准备了,为此还专门弄了个熏制房。 皇后给他又夹了块,“喜欢吃就好。” 寧王点头,笑的十分幸福,“母后,中午也能让御膳房准备些腊味吗?” 皇后温声道,“可以,不过这个过咸,记得多喝水。” “母后放心,儿臣省得,儿臣是想请赫连卿吃,那小子和儿臣投缘,我们口味竟都是一样的。 可惜他是个假小子,不然儿臣也不是不能娶了他。” 皇后执箸的手一顿,旋即无奈道,“这种话莫要在外头说,於你们名声不利。” 亲兄弟怎能嫁娶。 不过想到寧王最近和赫连卿好得跟一个人一样,偏赫连卿又是做女子打扮,担心寧王错將血缘亲近天性当感情,真做出糊涂事。 皇后问云王寧王,“这些日子,你们相看了不少,可有心仪的?” 第293章 继续演戏 寧王摇头,“没有。” 那些带到他面前的,都是看中他身世的,没有一个能和他聊得来的。 跟他们相处,还不如和赫连卿玩的开心,就是赫连卿年纪小了点,又被太子管的紧,许多地方不能去。 云王也摇头,“兄长还没成婚,儿子也不急。” 谢霆舟睨他,淡淡道,“母后说你们,別扯本宫头上来。” 皇后给云王夹了个饺子,“你兄长先前养伤不在京城,而你和寧儿年纪都不小了,母后这才为你们张罗。 你兄长如今回来,婚事自是也要提上日程,你们的也不能拉下。” 谢霆舟也夹了个云王爱吃的饺子,咬了口,细细咀嚼著。 这饺子是地菜馅的,云王出门游歷时,在民间吃过一回便爱上了。 回宫后,他念念不忘,皇后疼他,便让人在宫里种上了。 为了让云王一年四季能吃到,皇后还让人用琉璃瓦搭了暖棚。 暖棚所耗万两,皇后还时常亲自动手,为他包饺子。 从前他很是羡慕两个弟弟,若云王就是面具人的话,谢霆舟想不明白,他嫉妒自己什么。 除了一个储君之位,云王得到的远比他多得多,而他身为储君,也从未打压过两个弟弟,甚至若他有本事,这储君之位他也不是不能让。 “好,那儿臣再看看。” 云王也吃了口饺子,含糊回著皇后的话。 皇后便又给谢霆舟夹了他爱吃的,而后目光期待地看向谢霆舟。 从前太子被许多眼睛盯著,力图尽善尽美,自小吃什么都不会夹三次以上,以免被人看出喜好。 因而皇后对他的口味也难以捉摸,还是这次谢霆舟回宫没有遮掩,皇后才得知。 自觉愧疚长子,也不敢催促他的婚事,但心里也是记掛著的,眼神便不由流露了出来。 谢霆舟问她,“母后觉得苏燕婉如何?” “不咋样,配不上你。” 寧王赶在皇后前面开了口。 皇后作势打了寧王一下,温声警告,“不得胡说,更不许对你兄长不敬。” 寧王嘀咕,“真的不咋样嘛。” 还不允他说实话了。 皇后认真想了想,“为何突然问母后这个?” 她对苏燕婉有些印象,但印象不是很好,是个功利心很重,又不算聪明,还心思不正的姑娘。 但她听说苏燕婉喜欢太子,而太子似乎也没拒绝。 谢霆舟放下银箸,“儿子年纪的確不小了,东宫也需要个女主人。” 早些解决了面具人,他也好早些娶叶楨楨进门。 “你要娶她?” 皇后心里有些震惊,也有些不如意。 她私心里也觉得苏燕婉配不上太子,苏燕婉没有协理六宫,母仪天下的能力。 龙椅本就不好坐,若娶妻不贤,儿子將来里里外外得多辛苦。 可见谢霆舟点头,她只得道,“最重要是你中意,不过你与苏姑娘接触的时间不长,要不再相处看看?” 她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会看上苏燕婉,但感情的事很难说。 只得先拖著,或许接触久了,太子就看清苏燕婉真面目改变心意。 谢霆舟则道,“母后,她很好,母后多接触接触兴许也会喜欢上她。 最近宫里正好没什么事,母后要不传她进宫陪陪您?” 太子回宫后,帮忙减轻了皇帝不少负担,连带著皇后也跟著轻鬆下来。 事关儿子终身大事,皇后同意了。 关於苏燕婉的事,她的確也是听下头的人回稟,的確该叫到跟前自己观察了解一下。 “谢母后。” 谢霆舟很高兴,“母后,因为苏氏的事,苏家名声也受了牵累,燕婉为此被人嘲笑。 儿臣瞧著不忍,儿臣想请母后再赏她些东西,得了您的青睞,外人也不敢低瞧他。” 皇后的心却是发沉。 这是真看上了? 还要她帮苏燕婉做脸。 先前还以为太子喜欢的是叶楨,还想著成全呢,没想到太子的眼光……是真的不行啊。 因著这个事,皇后忧心忡忡去了御书房,將谢霆舟看上苏燕婉的事,同皇帝说了。 苏家是李恆的人,而太子要对付李恆,皇帝是不信谢霆舟会看上苏燕婉的。 眼下接近苏燕婉,怕是有別的目的,只是这些不好告诉皇后,不然皇后就会察觉,他和儿子相认一事。 皇帝嘆了口气,瞒一件事,就需要做无数件事去周全遮掩。 世间果然没有两全法,与儿子相认了,就得和媳妇有秘密了。 还得想法子让皇后的心结打开,让她知道就算太子知道自己的来处,也不会瞧不起她这个母后才是。 想了想,他安抚,“许是孩子在外流落多年,吃了太多苦,谁对他好一点,他就容易感激。 京中贵女大多擅做戏,太子许是被矇骗了,既让苏燕婉入宫,你就好好扒扒她的真面目。” 皇后无奈,“只能如此了。” 当日,她便让人传苏燕婉进宫陪她。 苏燕婉高兴坏了,精心打扮了一番进宫,以为能和皇后亲近,没想都没见到皇后,就被带去了佛前捡佛豆。 皇后有心磨炼她的耐性。 消息传到东宫,谢霆舟专心处理公文,头也未抬。 吩咐羽涅,“盯著云王。” 没一会儿,扶光自密道出来,“主子,如您所料,昨晚李恆派人刺杀苏老御医。” 好在,主子明里留了两人,暗地却让他带人隱在了暗处。 苏老御医有惊无险。 “属下一路暗中护送苏老御医去了李家,见侯爷去李家找苏女医,便回来了。” 有侯爷在,李家就算不愿退婚,明面上也不敢强行耍无赖了。 谢霆舟頷首,“苏家二房如何了?” “苏老御医得知苏老二所为,很生气,但也只是让大房和二房分了家,苏家老宅归二房,苏老御医给苏女医另择了宅子,稍后退婚,苏女医便会搬出苏家。” 听到这个谢霆舟不意外。 在苏老御医请他把关苏洛清的婚事时,他就猜到在苏老头的心里,二房的子嗣香火重於苏洛清这个孙女。 否则,他大可帮苏洛清和二房断亲,这样二房便拿捏不了苏洛清的婚事。 第294章 试探 於不信佛,又没耐性的人来说,捡佛豆是件累人又枯燥的差事。 將笸箩里的蚕豆一个一个地拣到另一个容器里,每拣一个念一声佛。 苏燕婉一日拣下来,腰酸背痛,头昏脑涨,偏离开的时候,嬤嬤告诉她,明日继续来,得將几个箩筐的豆子全部拣完。 再由她亲自將蚕豆煮熟,散给慈善堂的孤寡们吃,以示皇后对慈善堂眾人积福积寿之意。 也就是说,事是苏燕婉做的,但好名声是皇后得。 苏燕婉心里有气,却不敢发,回府后低声同母亲苏夫人抱怨。 苏夫人做梦都想成为太子的岳母,安抚女儿,“皇后娘娘瞧著不是难说话的人,原本以咱家的家世,你想做太子妃是有些难度的。 可太子心仪你,娘娘是母亲,虽说婚事乃父母之命,但大多时候做娘的是拗不过做儿子的。 尤其那儿子还是未来的君王,只怕是娘娘心里不痛快,想趁机考验你。 越是如此,你越是要忍辱负重,如此太子瞧著心疼,將来也会越发看重你。” 苏燕婉先前跟著叶晚棠,没少听叶晚棠说皇后娘娘对她多好多好之类的话。 再想想,叶晚棠是一品將军府嫡女,而自己不过是侍郎之女,便信了苏夫人的话。 第二日认命的进了宫,又是拣了一日佛豆,期间谢霆见去看她,但被守在门外的嬤嬤拦下了。 “殿下,拣佛豆最是要诚心静心,您放心,娘娘慈善不会为难苏姑娘的。” 谢霆舟不放心,亲自去了凤仪宫,“母后,明日可否让苏姑娘歇歇?她性子跳脱,怕是坐不住。” 他替苏燕婉求情。 皇后不愿与儿子有嫌隙,頷首,“今日再拣一日也差不多了。” 谢霆舟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云王从屏风后出来,“母后,太子兄长当真看上了苏燕婉?儿臣觉得寧弟说得挺有道理。” 他也觉得苏燕婉配不上太子,哪里就值得太子喜欢了。 心里难免起了疑团,“太子兄长会不会是在作假?” 皇后心下一沉,问道,“你为何会如此认为?” 云王摇头,“儿臣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因那苏燕婉,他都瞧不上,而太子一向眼光高。 皇后眉间堆起忧愁,“母后倒希望是假的,可你看他从前何曾维护过哪个女子?” 这两日,她其实也在捡佛豆,是真正要给慈善堂送去的。 捡佛豆能让她静心,心一静自也察觉出太子的反常来。 她不由想到,那个指使武德司指挥使篡改皇命,將找回太子改成刺杀太子的人。 当年追杀太子的人,就剩这个人还没找出来,背后藏著这么一双手,太子怎可能放过不揪出来。 她怀疑太子这反常与那件事有关,虽她还想不透,为何要將苏燕婉牵扯进来。 但最近关在府中不出的二儿子,这几日日日进宫,刚刚又质疑太子作假,让皇后不得不多想。 若心中无鬼,为何要质疑太子,男人喜欢女人本就没什么道理,没谁规定好男子一定要喜欢好女子。 他为何……偏偏就要怀疑自己的兄长是在假装喜欢一个女人? 皇后心口闷的厉害,“云儿,你先回去吧,母后好好想一想你兄长的婚事。” 云王见她捂著胸口,担忧道,“儿臣给您请女医吧。” “不必,母后没大碍,只是想静静。” 云王只当她是真的被太子的婚事给愁的,吩咐宫人照顾好皇后,便出了宫。 第三日,皇后继续召苏燕婉进宫,这次,是煮佛豆。 可苏燕婉从不曾下过厨,她被烫伤了手,本是指甲盖大的水泡,可她有心让太子心疼,直接装晕倒在了地上。 她的婢女哭去了东宫。 谢霆舟满脸阴沉的去了凤仪宫,“母后,您可是不喜欢苏姑娘,故意为难她?” 他质问的语气让皇后有些伤心,可谢霆舟还不算完,“母后实在让儿臣失望。” 带著赫连卿跟来的寧王,听到他这样跟皇后说话,顿时怒了。 “皇兄怎可这样对母后不敬,你该向母后道歉。” 他见皇后脸色苍白,神情痛苦的样子,很是心疼。 谢霆舟见皇后那神情,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演戏演过了。 就见苏燕婉委屈孱弱地由婢女扶著过来,“太子殿下,娘娘不是故意的,燕婉没关係的,是燕婉自己不小心。” 语气可怜兮兮,好似被皇后欺负坏了。 寧王最爱皇后,见不得她这副样子,吼道,“你起开,別在这挑事。” 嘴上说没事,话里不还是指责母后。 谢霆舟蹙眉训斥他,“不可对苏姑娘无理。” 寧王气笑了,有些无语地问赫连卿,“我无理了?” 赫连卿也是个不嫌事大的,摇头道,“没有,是她故意来离间太子和娘娘的。” 寧王得了好朋友肯定,愈加坚定道,“这女人的事,我暂且不管,你先同母后道歉,不然我真的揍你。” “寧儿,不得对太子无理。” 皇后出声呵斥,无论如何,储君威严不可冒犯,皇子打储君更是以下犯上。 她脸色的確苍白,但不仅仅是谢霆舟那些话,更多是她发现谢霆舟果然是做戏。 他听说苏燕婉受伤,便来凤仪宫替苏燕婉討公道,可他可没去看苏燕婉一眼。 若真在意,最该先去看苏燕婉才是。 皇后看向谢霆舟,眸色复杂,“你送苏姑娘回去吧。” 儿子既要做戏,她便配合他圆了这场戏。 因而,没一会儿,太子维护苏燕婉,与寧王爭执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而太子说皇后的那些话,她一句都不准人透露,以免有人夸大其词,拿太子不敬母亲做文章。 寧王很是不满,“母后,他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了,您还护著他,万一他以后色令智昏成了昏君……” “住口。” 云王呵斥他,“他是储君,小心祸从口出。” “你还说我,你就在凤仪宫,怎能看著他那样气母后。” 寧王第一次对自己的二哥不满,他这些日子都陪赫连卿在东宫习武看书,是得知太子来凤仪宫,他才赶来的。 可二哥就在母后身边,竟不知护著母后。 云王也很心疼皇后,愧疚道,“母后,是儿子的不是,儿子也没想到,皇兄竟將苏燕婉排在了您前头,等儿子反应过来,寧弟便到了……” “不怪你。” 皇后摆手打断了云王,“你们都先回去吧,请你父皇过来。” 她的心密密麻麻的更疼了。 云王那句,太子將苏燕婉排在她前头,是挑拨啊。 原先就怀疑,当年刺杀太子的人,是她的另外两个儿子中的一个。 眼下,她几乎能確定,就是云王。 她自以为很认真很用心的去做好一个母亲,可她的儿子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皇后闭了闭眼,眼角有泪水滑落。 寧王难受极了,也知道这个时候只有父皇能安抚母后,便拉著赫连卿和云王出了凤仪宫。 云王三步一回头,连连看了凤仪宫好几眼,母后的眼泪亦叫他难受。 都是太子和苏燕婉,是他们让母后伤心的。 入夜,苏燕婉还沉浸被太子维护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有道暗影潜入她的房间…… 第295章 不是云王 苏燕婉睡得迷迷糊糊间,突然鼻子和唇被人捂住,呼吸困难,她睁开眼,看见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却什么反应都没做出,就被人打晕了。 黑衣人刚撕扯苏燕婉的衣裳,身后突然多了道气息,他猛然转头,是和他一样黑巾遮面的高大男人。 意识到什么,黑衣人忙要逃离,窗口却又冒出一人来,堵住了他的去处。 堵窗的人身形娇小,应是个女子,两厢对比,黑衣人快速做了决定,先攻击窗口的女子,以博逃生之路。 可他没想到,他以为弱的女子身手远胜於他。 他被女子擒住。 脸上面巾被扯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叶楨秀眉微蹙,不是云王。 “你是谁?” 她剑指黑衣人的喉咙,逼问。 黑衣人反问她,“你们……是谁?” 竟敢坏他好事。 这是没打算老实说的意思,叶楨和谢霆舟对视一眼,钳著男人踏著轻功离开苏府。 离开前,叶楨发出一声惊叫,这一叫惊动了屋外守夜的下人。 下人推门进去,见外间的丫鬟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而床上的小姐同样如此,窗口大开,下人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良久,下人才缓过神来上前探了探苏燕婉的鼻息,见人还活著,忙爬起往门外冲,要去找老爷夫人过来,有贼人闯入小姐闺房了。 但其实叶楨刚刚那一声叫,灌输了內力,也惊动了府中其余人,苏府一片慌乱。 在大夫將苏燕婉弄醒时,黑衣人也被谢霆舟的手段折磨的开了口。 “我叫柒四,是黑市接单的刺客,只不过这次的任务不只是杀人,而是先玷污女子清白,事后再將她赤身吊死於苏府门外。” 京城最近都在传太子喜欢苏燕婉,刺客这样做,不但要毁苏燕婉,还要打太子的脸。 堂堂储君看中的女人,还没娶进门,就被人占了清白,赤条条弄死,挑衅十足。 “下单者是何人?” 柒四摇头,“黑市接单只看银子,从不问僱主情况,这是规矩。” 同样,他们也不看任务目標是谁,只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接下这个任务。 谢霆舟对黑市也有所了解,的確如柒四所言。 “你接这个任务多少钱?” “五千两,黑市六,我四。” “做採花贼,还能白得两千两银票……” 谢霆舟沉吟,“你是黑市的管理头目。” 不是疑问,是肯定! 柒四神情僵了一下。 是。 否则这样占便宜还能得银子的订单,大家爭著抢著要。 是他不愿便宜其他人,没公开这个任务,而是亲自来了。 但他不敢承认。 可谢霆舟心里已有答案,捏著他的下巴,將一粒药丸弹进了他嘴里。 “三日之內,我要下单者的信息。” 柒四心头一惊。 作为管事,瞒下任务私接,已是坏了黑市规矩,若再查僱主信息,错上加错,可还不等他开口,腹中已经千虫万蚁般的剧烈疼痛。 在他抱著肚子打滚时,谢霆舟淡淡道,“三日后拿不到解药,你会痛够七七四十九日后再咽气。” 自然,想拿解药就得用下单者的信息来换。 刺客也惜命,尤其是在黑市混出名堂的人,而他们自有他们的途径拿到下单者的消息,只不过付出的代价大一些而已。 柒四想求饶,却被谢霆舟一掌打的重伤昏迷。 下单者定会关注苏家情况,任务失败,若柒四安然无恙回去,会让下单者起疑。 谢霆舟和叶楨闪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叶楨开口,“那人会是云王吗?” 叶楨满心以为今晚能见到前世的仇人。 没想到对方如此狡猾,竟是去黑市找的人。 以至於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先前的推测错了,因她先前推测那人嫉妒谢霆舟,想要抢夺他的一切。 必事事亲为,毕竟拿走狐狸面具和勾搭叶晚棠都是他亲自做的。 可这次谢霆舟都表现得为了苏燕婉与皇后爭吵,面具人却只是花钱僱人。 是谢霆舟的戏演得不够逼真,露了马脚,还是別的原因? 谢霆舟却觉得自己演得没问题,且今晚也不是一无所获。 “外人並不知我为了苏燕婉对母后不敬,今夜面具人会有行动,恰恰说明我们先前的猜测没有问题。” 但为何面具人没有现身…… 谢霆舟一时也说不准,不过他们或许可以去苏家找找原因。 见叶楨情绪低落,他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叶楨软软趴上了他的背,两人又悄无声息回到了苏家。 苏燕婉的闺房,苏家夫妇安抚她后,勒令府中下人今晚之事不得外传,便各自回房休息。 她一人抱膝靠坐在床上。 不敢再入睡,便將其下人挥退,同心腹道,“去请兄长来。” 心腹迟疑,“小姐,您即將嫁去东宫,眼下不好深夜与公子接触,万一被人看到於您名声有碍……” 苏燕婉冷冷眸光扫过去,心腹的话渐渐止住。 那寒眸似即將见血的利刃,心腹再不敢多全,躬身退了下去。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一道頎长身形迈步而入。 苏燕婉突然跳下床,扑进了他怀里,“是不是你救的我?” 婢女被迷晕,她被打晕,衣裳有拉扯过的痕跡,她知道今晚房中是进了採花贼了。 可对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逃离了,刚刚父母都在猜测,是谁做了好事,及时嚇跑了坏人。 他们猜测半天也没个结果,兄长在一旁一言不发,她怀疑救她的是兄长。 可被他抱著的苏玉成却缓缓推开她,“不是我。” 苏燕婉不信,“那会是谁?” 苏玉成反问她,“你什么都没看到吗?” “是个男子,眼神很脏。” 刚刚父母问她时,她只说什么都没看见,更不敢提衣衫被人动过。 她不敢让名声有污。 可只有她和兄长两人时,她莫名觉得委屈。 “那人扯了我的衣裳,幸在救我的人及时,衣裳没被扯开。” 见苏玉成没有心疼,没有安抚,她问道,“哥,你说救我的会不会是太子?” 第296章 兄妹终成有情人 “为何会认为是他?” 被问的人终於有了反应。 苏燕婉唇角不易觉察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心仪我,为了我不惜质问皇后,说不得就会派人暗中护著我。” 她留意苏玉成的神情,见他眉头深锁,以为他吃醋了,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而后在苏玉成看向她时,再度扑向他的怀里,“我不想入东宫,我只想与你在一起,一辈子。” 可苏玉成这次却避开了,他无奈道,“婉儿,不得胡闹,你我是兄妹。” “你如今说这些,是不是晚了?” 苏燕婉对他的迴避很是气恼。 “当年是你先主动,那时你怎不斥我胡闹,你心里很清楚,你我根本就不是亲兄妹。 只要你愿意,我也有法子让我们名正言顺的成婚,可你却疏离我,实在令我心寒。” 苏玉成担忧的看了眼门口,见房门紧闭,他沉了口气,拉著苏燕婉在床边坐下。 语重心长,“婉儿,在世人眼中我就是你的亲哥哥。 当年的事,是我年少难自控一时糊涂,这些年我始终懊悔,你这么好,本该配这世间最好的男儿。 而现在你遇上了,婉儿,哥哥做梦都盼著你好,如此,哥哥才不会愧疚的寢食难安。 太子能给你的荣华富贵,哥哥给不了,婉儿凭心说,你当真不想做太子妃吗?” 苏燕婉指甲用力掐著掌心。 想做太子妃,將来母仪天下吗? 这世间没有哪个女人不想吧。 叶晚棠从前为何能高高在上,视其他京中贵女为跟班,仗的不就是她未来太子妃的身份? 每次听叶晚棠说她將来如何风光,她都嫉妒的要命。 可也只能嫉妒,叶晚棠有个好母亲,她的婚事乃陛下亲赐。 好在,她有苏玉成的爱。 但这两年苏玉成往外跑的越发勤了,对她也愈发疏离,而太子退婚,妻子人选空了下来。 那日堂姐突然回娘家,说相国府会全力配合她嫁入东宫。 一边是疑似变心的旧情人,一边是泼天富贵,她脑子又没坏,自然选择了后者。 说不想入东宫是假的。 东宫要进,同样苏玉成她也要。 她可以不爱苏玉成,苏玉成却不能甩开她,谁让他先招惹她。 真实心思不能透露,她拉著他,“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可以不要富贵。” 她怀疑今晚的事,是皇后所为,皇后瞧不上她,想毁了她的清誉,让太子娶不成她。 將来嫁去东宫,皇后必定为难她,天家儿媳不好当,她总需要点慰藉才能一直走下去。 而苏玉成的爱,便是她的慰藉。 “我会让母亲对外宣布,当年她生產时,我被人调包,並非苏家亲生女。 届时就说母亲养了我多年,捨不得我离开苏家,故而將我嫁给你,如此,你我便可由兄妹变为夫妻。” 这个提议,苏氏还没找上苏燕婉时,苏燕婉也同苏玉成提过。 那时,她是真的想嫁给苏玉成,为此,不惜捨弃自己侍郎千金的身份。 苏燕婉觉得自己为爱牺牲巨大,原以为苏玉成会感激涕零,而后欢欢喜喜娶她为妻,一心一意与她白首不相离。 可,苏玉成拒绝了。 苏玉成只觉得苏燕婉癲狂,愈发想远离她,但疯子容易不管不顾,他害怕惹急了她,她会说出当年的事,以及他真正的身世。 那样,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这些年儘可能的与她周旋。 可这次事情有了转机,苏家起了让苏燕婉嫁东宫的心思,家令在上,苏燕婉不能不从。 那日他跟著苏燕婉去皇庄,既是试探叶楨和太子是否有情,也是观察苏燕婉对太子的態度。 加之后头这些日子的关注,他很確定,苏燕婉很想做太子妃。 “婉儿,你说的是真的?” 苏燕婉郑重点头。 苏玉成感动异常,突然一把拥住她。 “我从前只觉自己配不上你,不敢奢望能与你长相廝守,若你当真愿嫁我,我发誓,余生都只將你放在心间,绝不负你。 明日我便陪你一同去见母亲,你手中有母亲的把柄,母亲定会帮你。” 他口中的母亲是侍郎夫人,苏燕婉的亲娘苏夫人。 却不是他的亲娘。 他是苏夫人前未婚夫的儿子。 苏夫人为攀高枝,与父亲退婚,父亲也另娶他人。 本各不相关,两人却在各自婚后,又纠缠到了一起。 苏夫人嫁给了苏侍郎,爱的却是他的父亲,为证明对父亲的爱,苏夫人亲手溺死了和苏侍郎生的儿子,將他抱进苏府替代了苏家的孩子。 这么多年,苏侍郎对此毫无察觉,可苏燕婉知道了。 苏夫人贪图富贵,被苏燕婉拿捏了这个把柄,她定会配合苏燕婉。 苏燕婉神情一僵。 她没想到苏玉成这次竟同意了,可她现在却不想嫁了。 演戏演过了。 一时竟有些骑虎难下。 “那太子哪里怎么办,还有父亲会不会因此为难你?” 苏玉成从未想过娶苏燕婉,刚刚也不过是嚇嚇她,好叫她往后少些纠缠。 闻言,佯装痛苦道,“我不惧父亲的为难,只是怕你往后你跟著我受苦。 婉儿,私心里我希望你活成人上人,而我能一旁看著便已觉幸福……” 这些话,苏燕婉也不知信没信,但她顺著台阶下了。 屋外,叶楨和谢霆舟面面相覷。 两人谁都没想到,杀个回马枪,还能听到这样的秘密。 苏家大公子不是苏家的孩子,兄妹之间也有故事,而苏夫人也有秘密。 叶楨决定查一查苏家的事,谢霆舟则好似想到面具人不肯亲自来的原因。 他或许知道苏家的秘密,嫌弃苏燕婉已非完璧。 只这些还得查证。 屋里,两个虚情假意的人达成共识,让苏燕婉嫁给太子。 “哥,等我入了东宫,我一定让太子提拔你,无论我站得多高,我都希望身边有你。” 苏燕婉担心若今晚之事是皇后所为,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她想早些坐实和太子的婚事。 “只是皇后娘娘未必肯同意。” 她希望苏玉成帮她。 苏玉成拥著他,眸光冷冽,语气却是温柔,“婉儿放心,让你接近太子既是相国的意思,相国自不会袖手旁观。” 第297章 刺杀叶楨 堂姐嫁给了李承海,苏家和李家便成了姻亲。 前些时日,因著堂姐和叶正卿的事,苏家还担心李家因此迁怒苏家。 没想,李家非但没迁怒,反而要托举苏家。 苏燕婉不懂朝堂上的事,但父亲叔伯他们都很高兴,可见李相不是说说而已。 想想苏玉成的话,苏燕婉也觉得有道理。 心里安定,两人又开始说些虚情假意的话,叶楨和谢霆舟听著没意思,便悄悄离开了。 他们走后没多久,苏玉成也从苏燕婉的房中出来,而后经小门偷偷出了府。 暗夜穿梭大街小巷后,他进了一座宅子。 宅子里,一带著面具和兜帽的男子,坐於案前,左手拿著医书,右手拿著银针。 见到苏玉成,只淡淡看了眼,“败了?” 苏玉成苦涩一笑,“主子恕罪,被人从中作乱,苏燕婉毫髮无损,我们赶去时,刺客也无踪跡。” 若成了,他今晚就不必出来,只需等著明日给苏燕婉收尸。 医书被重重放下,面具人眸色沉沉看著苏玉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若黑市刺客被抓,极有可能查到你头上,玉成,你可想好后面的应对?” 苏玉成面色一白。 “求主子救我,杀母之仇还未报,玉成还不想死。” 苏夫人和父亲勾搭成奸,他们不只是从母亲身边偷走了他。 苏夫人还害死了母亲。 明明是她先不要的父亲,却怨怪母亲抢了她的心上人。 得知这个真相,他恨不能杀了苏夫人为母亲报仇。 可笑的是,他要在苏家过得好,还得仰仗苏夫人。 暂时杀不了苏夫人,就只能毁了苏夫人的女儿,苏燕婉。 可这对母女表面正常,实则都是疯子。 苏夫人得知他们兄妹、有事后,非但不阻止,反而帮著隱瞒,甚至用苏燕婉来討好他。 而苏燕婉更无廉耻之心,和自己的兄长不清不楚,没有他预料的寻死觅活,反而做起与他双宿双飞的梦。 他厌恶这对母女,为躲避,他只能背井离乡。 好不容易主子想要弄死苏燕婉,他以为往后能彻底摆脱这个麻烦,没想竟失败了。 反而有可能暴露自己。 是的,去黑市下单的人就是他。 因主子实在瞧不上苏燕婉,便让他去解决,而他亦不愿再碰她。 “主子,坏事的会是太子吗?” 面具人不语,眸光落在铜人的膝上穴位,手指微动,银针刺进了铜人膝上穴位。 方才淡淡道,“若是他,只怕我也被疑上了,玉成,若事情查到你头上,你便认了吧。” “主子?” 苏玉成心头大惊,主子这是要弃了他吗? 面具人弯腰將他扶起,“苏夫人婚后不贞,谋你母亲性命,害你与血亲分离。 身为儿子,你得知真相,要为母报仇,买通黑市刺客报復她的女儿,合情合理。 刺客未能得逞,苏燕婉无事,最多判个害人未遂,虽下狱却不致命,而苏家绝无好下场。” 有个通姦的母亲,治家无能的父亲,自身又与兄长乱来,太子还会娶苏燕婉吗? 不会。 苏玉成看向面具人,“主子要对付苏家?” 面具人缓缓起身,掀了脸上面具,不紧不慢道,“不是我,是太子,所以你及时划清与苏家的界限,反而能活命。” 不等苏玉成想明白,面具人有吩咐,“玉成,挑几个死士,刺杀叶楨。” 叶楨不知自己的命又被惦记,回去后,不甚安稳地浅浅睡了个觉。 天一亮,便带著擅长种药材的师太和穗穗前往城外庄子。 这庄子是以慈善堂的名义刚买下的,眼下即將入冬,耕种已来不及,但有些药材却是能种的。 没想出城会与相国府的马车遇上。 苏氏从马车下来,挡在了叶楨马前,“昭寧郡主,民妇可有得罪你?你为何要害我至此?” 苏氏扬声问叶楨。 引来行人驻足。 饮月蹙眉,“李夫人休得胡言,我家郡主何曾害过你。” 苏氏与叶正卿的事,可怨不得她家小姐,又不是她家小姐让苏氏与人通姦的。 “呵!” 苏氏冷笑,“好一个不曾害过我,郡主敢说,我与叶正卿的谣言不是郡主散出来的?” 婆母告诉她,那日在皇庄发现她和叶正卿的是沈氏和叶楨。 是他们將她的事传了出去。 叶楨掀了帘子,“既然李夫人问到此事,本郡主也好奇,你与叶正卿究竟是不是谣言?” 她与苏氏的確无仇,起初在发现苏氏与叶正卿有染,她都不曾想过对苏氏如何。 可苏氏为了离间她和沈夫人,不惜对孩子下手,还將岁欢的伤推到她的婢女身上。 她如何还会替苏氏遮掩。 “自然是谣言。” 苏氏忙回,“传这谣言的就是郡主,郡主记恨叶正卿,连带著牵累於我。” “如夫人所言,我与夫人无冤无仇,为何要將你与叶正卿牵扯在一起,而不是旁的女子?” 苏氏一噎。 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算计了叶楨,被叶楨恨上了,可相爷不允他们对外说相府內部爭斗。 只得掩面哭泣,“这也是民妇想问郡主的。” 叶楨似笑非笑,“夫人既认定是谣言,大可问心无愧,身正不怕影子斜,何须在意?” 这苏氏脸皮堪比城墙厚,竟还妄想攀咬她。 “可女子名节大於天,你肆意造谣我,害得我名声尽毁,无顏留在相府,往后只得青灯古佛残度余生。” 苏氏质问叶楨,“郡主,你害一无辜妇人,良心不会痛吗?” “夫人良心都不痛,本郡主不做亏心事,如何会痛。” 叶楨再不愿搭理她,看向饮月,“出发。” 跳樑小丑,懒得多费唇舌。 饮月会意,提著苏氏的胳膊將人带到一边,车子顺利前行。 苏氏气恼的大骂,“昭寧郡主,你仗势欺人……” “李夫人,你可知萧家母子造谣我家小姐的下场?若不想陪著萧夫人流放,闭上你的坑。” 饮月冷冷扫了她一眼,“觉得是我家郡主害的你,你大可拿上证据去官府告我家小姐。 不过是心虚不敢去告,柿子挑软的捏罢了,我家小姐好说话,我可不好说话,再听到你胡言,你不上公堂,我都要告你李家居心不良,污衊郡主了。” 饮月语速很快,说完踏著轻功去追叶楨了。 留下苏氏满脸怨毒又尷尬。 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爬上马车,刚上马车,就被萧氏捏住胳膊上的肉,用力一拧。 疼得苏氏眼泪都出来了。 萧氏低斥,“闭嘴,没用的废物。” 另一头,饮月追上叶楨,叶楨便同她道,“暗中跟著那马车,看看苏氏是怎么回事。” 她察觉马车里还有人。 饮月得令离开。 叶楨一行人又行了一段路程,正在与穗穗说话的叶楨耳郭动了动,將穗穗护在了怀里,“有刺客!” 她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 第298章 面具人身份揭晓 几个刺客持剑直逼叶楨而来,侯府护卫忙拔刀迎敌,但几招下来,护卫明显不是刺客对手。 叶楨今日带的是邢泽和饮月,饮月去跟踪苏氏,邢泽要护住师太。 眼瞧著一护卫有性命危险,叶楨同穗穗道,“莫怕,跟紧姐姐。” 话毕,她带著穗穗赶到护卫身边,及时救下。 穗穗到底只是个孩子,与同伴们列阵配合,能击退叛军,却很难单独应对一个专门训练出来的死士。 而师太年纪大了,又不会武功,只能靠邢泽护著,这就让叶楨他们有了软肋,也处於下方。 恰这时,云王突然带著隨从出现。 “昭寧,他们是谁?为何要杀你?” 隨从加入缠斗,他到了叶楨身边,如此问道。 因著先前对他的怀疑,他的出现並未让叶楨欢喜,反而心生警惕,“不知,突然冒出来的。” 依旧护著穗穗不敢鬆懈。 刺客人不少,功夫也不弱。 多出来的两人,並没起到多大作用,云王身手一般,他的隨从亦比不得邢泽。 没多久,侯府护卫有好几个受了伤,连邢泽为护著师太,胳膊也被划了一剑。 叶楨深知这样下去,恐要折损人命,带著穗穗到了邢泽身边,“护好她们。” 她夺了其中一名死士手中的剑,运起內力,使出绝杀剑法,须臾,斩杀了几名刺客。 局势立即有了扭转。 邢泽见此,正欲鬆一口气,便见远处几个手持弓弩的黑衣人朝他们走来。 与之一併过来的,还有连绵不绝的箭矢。 所有人需得一边应对刺客,一边不断击退射过来的箭矢,叶楨这边也难以施展,再度处於劣势。 正欲抓个刺客挡在身前,以刺客做盾,先解决了弓弩手时,云王朝她大喊,“昭寧……” 噗! 是利箭刺入皮肉的声音。 云王为叶楨当箭,被弓弩射中了腿部,整个人跪在了叶楨面前。 他抬头惨笑,继续刚刚未完的话,“小心!” 叶楨看到他的腿部伤势,瞳孔剧震! 刺客射来的弩矢都是带倒刺的,伤在那个位置,极有可能导致腿残。 谢瑾瑶说前世云王残。 叶楨不知云王因何而残,但前世云王残的时候,她已被关在破屋,云王不是为救她而伤。 那这一世云王突然出现救她,还有那些刺客也出现得莫名其妙…… 欲盖弥彰! 刺客是云王派来的! 他猜到自己被怀疑,又不知因什么原因要断腿,便派出刺客,再假意救她,从而得侯府一个人情。 太子与侯府关係亲近,他也想亲近侯府…… 叶楨脸色惨白,前世被折磨而死的剧痛和耻辱让她身体下意识地颤抖。 王景硕赶来时,见到的便是叶楨一副被嚇傻了,呆愣愣的模样。 邢泽和侯府护卫们拼命护在她身前。 他手一挥,示意隨从们去救人,自己则躲在高大如人山的崑崙奴身后,嘀咕,“昆昆,本公子是不是认错人了?” 当年孤身一人从眾多刺客手里救下太子,被太子惦记多年,又被他祖母和母亲夸上天的叶楨,怎么会是眼前这副样子? 怀疑归怀疑,该救还得救。 小泽泽都受伤了呢。 崑崙奴不善言辞,习惯了王景硕的跳脱,知晓不必回他,专心带著王景硕,挽著手中大一號的弓箭朝刺客射去。 叶楨此时也终於回过神来,她一把抄起地上的云王,接著搀扶他的机会凑近他微微嗅了嗅,便將云王推给了一旁的护卫,“护好王爷。” 心里则升腾起滔天恨意。 刚刚贴近云王的那一嗅,让她更加肯定,这人就是面具人。 云王身上有股冷香味,很淡,一如他往日展现人前的形象,不冒尖,很低调,需得靠得极近才能闻到。 而前世,她咬掉面具人耳朵时,也闻到过这种味道。 叶楨牙关紧咬,才没让自己当场扭断云王的脖子。 有了王景硕的帮助,叶楨这边轻鬆许多,她挽剑抵挡射来的箭矢,旋身衝到了弓弩手身边,一剑一刺便了结了一个。 王景硕眼眸瞪得铜陵大,往上一跳爬上崑崙奴的背,他有好多八卦要和人讲。 一刻都等不了! 现在刀光剑影的,去哪里都不安全,他只能和崑崙奴说。 “昆昆,你看到了吗?她刚刚抱了云王,你说她是不是喜欢云王啊。” 怪不得他误会,叶楨刚一嗅,在外人看来就是拥抱云王。 “靠那么近,定是喜欢了。 而且喜欢得不轻,怪不得刚刚看到她时,她呆愣在那里,感情是心上人受伤,才嚇傻的啊。” 那太子知道,他的女人变心了吗? 嘖嘖,今晚得提两壶酒去好好安慰他。 看叶楨杀敌时身手不凡,果决狠厉,他又换了话题,“她武功真的很好誒,昆昆,若让你和她比试,你有信心贏过她吗?” 崑崙奴觉得耳边有点吵,但他在打架,腾不出手捂耳朵,只能將头偏了偏,离聒噪的主子稍稍远一些。 聒噪继续,“哎呀,她……她……她居然將人劈成了两半,这得多恨那刺客啊。” 同时说明,她多爱云王啊。 她这般暴戾,都是为了给心上人报仇啊。 哎,好可怜的太子! 他的声音不低,叶楨耳力又极好,听著这如千万只鸭子的声音,叶楨朝他看了一眼。 王景硕被她眼里的杀意嚇得忙搂紧了崑崙奴的脖子,脚也用力箍住崑崙奴的腰。 “昆昆,她是不是要杀人灭口啊。” 太子他们都没提过,叶楨喜欢云王,可见这是秘密。 偏叫他给遇上了。 “嗷!” 他就是好奇叶楨,又听得家人都夸叶楨,得知她今日出城,他才想著出来接近叶楨,看看究竟是何须人。 “果然,好奇害死人,早知道就不跟来了……” 崑崙奴有些无奈,“勒。” 都快喘不过气了 主子哪都好,就是嘴太碎,人太怂,这些年,主子这张嘴没少惹事。 偏又菜又爱玩。 王景硕闻言,这才稍稍鬆了手上力道,“抱歉啊,昆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不留神被他嚇到了……” 在他的碎碎念中,刺客开始撤退逃离。 而意识到逃不掉的,则及时咬破了嘴里的毒囊。 刺客逃的逃,死的死,没抓到一个活口。 王景硕急的从崑崙奴的背上跳下来,“昆昆,你去抓个来。”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龟孙派这么多人来刺杀叶楨。 太子定然也想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他得想头头所想。 “不用。” 叶楨阻止,“王公子,穷寇莫追。” 有刺客尚有希望逃走,都选择服毒,可见他们出来前便得了死令。 就算崑崙奴能追上他们,他们也会在被抓前服毒。 而崑崙奴去追反而可能受伤。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 王景硕不解,但他有眼力见,小泽泽都没追,可见有不追的道理。 便问叶楨,“你怎么知道我是王公子?” 他们还没见过呢。 难道是太子告诉她的? 若在平时,叶楨定然要笑出声,但今日她笑不出来,只道,“你与王夫人容貌有些相似。” 其实更像的是他们爱八卦时的神情。 而谢霆舟也已告知了她关於王景硕的事,自然不难认出。 王景硕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像吗?从前没听人这样说过啊?” 叶楨没接他这个话题,同他道谢,“王公子,今日多谢你相救。” 她是真心感激。 若非王景硕前来,她今日就要承云王的情,那她得呕死。 虽然眼下表面依旧得感谢云王,好歹王景硕分走了大半。 其实就算刚刚没有云王那一挡,叶楨也有信心避开那箭。 感激完王景硕,叶楨又看向云王,“多谢王爷,王爷伤势不轻,我这就派人护送您回城就医。” 叶楨极力压制心中的恨意,才能让自己语气平静地同云王说话。 如果不是重生,知晓了前世的事,她只怕还要將仇人当恩人。 云王好算计。 可惜,任他再会算计,也算不到叶楨是重生的,算不到今日这齣实则是弄巧成拙,主动给叶楨送证据。 云王的確聪明,他虽不知叶楨是重生,但他从叶楨的反应看出来了。 他做错了。 没有想像中的感激,反倒是察觉出叶楨对他的恨意。 是的,他自小喜欢藏在暗处观察人,他確定自己刚刚没看错。 叶楨恨他,甚至想杀了他,虽然她掩饰的很好。 他哂然一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惜本王能力有限,反成拖累,还得劳烦郡主为本王叫医。” 错了便错了。 他不曾做过伤害叶楨的事,当年对太子所为也都被抹除的乾乾净净。 就算叶楨不领他的情,他救下忠勇侯府的昭寧郡主是事实,侯府不能不欠他一个人情。 有了这个人情,將来他与太子打擂时,谢邦若全心帮太子,他便是忘恩负义。 至於自己的腿…… 云王垂眸,眸间有一抹痛色,不被父母偏爱的孩子,想要得到什么,总要比常人付出更多。 他早已看出父皇母后真正偏爱的是太子,尤其这次太子回归后,父皇虽竭力掩藏,但有时他看太子的眼神,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当真可笑! 为了一个女人,不疼自己的亲儿子,却去疼一个外人。 甚至为了护住一个外人,將战火引到亲生儿子身上,希望他与寧王自相残杀。 他不愿成为眾矢之的,不愿做太子的磨刀石,他只能断腿淡出眾人视野,再暗自筹谋。 父皇他们不肯给他的,他就自己爭夺。 云王觉得自己很委屈,但为了大业这点委屈他忍得住,甚至为自己擅长隱忍而沾沾自喜。 勾践韩信忍常人不能忍,终成大业,他亦能。 可等他被送进宫,看见谢霆舟担忧地跑向叶楨,得知她无事后,紧紧將人拥在怀里时。 云王破防了! 第299章 儿臣心仪叶楨,恳请赐婚 太子怎会抱叶楨? 他喜欢的不是苏燕婉么? 云王心底的疑惑被皇帝问了出来,“太子,你这是?” 先前皇帝倒是看出太子对叶楨有意,但太子对此只字未提,他便想或许是自己意会错了。 谢霆舟执著叶楨的手,跪下,“父皇,母后,儿臣心仪叶楨,想娶她为妻,还请父皇母后成全。” “你认真的?” 皇帝神情严肃。 他就知道太子不可能喜欢苏燕婉,还没嫁入皇家,就挑拨皇后太子关係的蠢货,太子怎能看得上。 皇后则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太子与苏燕婉果然是演戏,却在云王救叶楨受伤后,太子公开了与叶楨的关係。 他这场戏果然是针对云王,那么云王就是当年指使前武德司指挥使刺杀太子的那个人吗? 皇后看向了云王,心口钝痛得厉害。 谢霆舟重重点头,“儿臣从未有过的认真,恳请父皇下旨为儿臣和昭寧赐婚。” 皇帝看了他一眼,心觉怪异。 太子与云王不算亲厚,但也不至於在云王受伤后,不顾他的死活,还想著自己的婚事。 做了这么多年皇帝,见多了各种阴谋阳谋。 皇帝瞬间想到了太子接近苏燕婉,想到当年追杀太子的幕后黑手还有一个没有落网…… 再看皇后的神情,他的心也顿时沉重起来。 “昭寧如今是忠勇侯的女儿,朕不做仗势欺人的事,你若要娶她,还得问过忠勇侯的意思。” 太子刻意冷落云王,定是有他的用意,皇帝也想看看自己的二儿子究竟怎么回事。 云王听著皇帝和谢霆舟的对话,只觉心寒无比,也愤怒无比。 他都伤成这样了,被抬进了宫,他的父皇没有第一时间替他请医,而是询问太子的婚事。 亲生儿子的命,还比不过继子的婚事重要吗? 他掩下眸中的失望,“父皇,儿子疼得紧,可否替儿子叫医?” 语气卑微至极。 帝后皆是心口一缩,却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谢霆舟。 他们只是想问问谢霆舟,今日这般究竟是为哪出。 可看在云王心里,便是自己彻底被放在了太子之后,连给他治伤都需经太子同意。 他眼底渐渐阴鷙。 谢霆舟起身走到云王身边,“云弟自己会医术,一路上却没给自己处理下伤口,既你自己都不重视,我们便当你这这伤口不甚要紧。” 得知云王在城外为救叶楨伤了腿,他便知道云王就是面具人。 他弄伤自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前世他害死叶楨时,双腿完好,极有可能前世他是故意装残,亦或者腿的確受了伤,但被他自己私下治好。 这般心思重。 既然嫉妒他,事事要与他攀比,那今日他就让他比个够,看看他还能不能装得下去。 云王大脑嗡的一声炸响。 在看到谢霆舟抱住叶楨时,他就知道自己嫉妒太子的心思被他识破了。 太子接近苏燕婉是为了做戏给他看,一切都是引他上鉤。 而眼下他用自己的婚事,吸引父母的注意力,是在同他炫耀,炫耀父母对他的在意吗? 不知是腿疼,还是心疼,他再难维持往日的温润矜贵,“皇兄这是何意?” 声音很是尖锐。 他一直以为自己偽装得很好,却被太子识破了一切,那往日他在太子面前装的不爭不抢时,太子看他是不是在看跳樑小丑? 云王接受不了这个! “父皇,您的亲生儿子受伤,极有可能往后再也站不起来,您当真一点不心疼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皇帝自然心疼。 他看向陈伴君,“去传御医。” 得知云王受伤时,太医院的御医们就出动了,只不过被谢霆舟拦下,让他们在宫里等著,他派人接云王入宫治疗。 云王便一路被抬到了他开府前的宫殿,除了帝后和陈伴君,谢霆舟只留下了叶楨,其余一应人全部在殿外等候。 如今得了皇帝令,陈伴君正欲宣御医入內,谢霆舟开了口,“父皇,母后,儿臣愿亲自为云弟治疗。” “不,我不要!” 不等帝后开口,云王先拒绝。 太子已经知道他做的事,他害怕太子借治伤之便行报仇之事。 这反应,与他平日形象完全不同,大有不打自招之势,看得帝后的心更沉了。 故而谁都没反对。 “比你更严重的伤,我都治过,你若不放心,还有父皇母后在旁看著。” 谢霆舟这次很强势,他让陈伴君陪叶楨出去,殿门一关,便打开了医药箱。 散发寒芒的小刀拿出来,云王惊得单腿站了起来,就要往门外跑。 被谢霆舟用绳子套住腰身王往回扯。 “昭临,你放开我!” 云王心头一慌,越发觉得太子想要他的命,挣扎间,抽出袖中短刀转身朝谢霆舟刺去。 皇后惊的將拳头塞进了嘴里,死死咬住。 眼泪落了满脸。 她很想叫停,可她知道今日不让他们兄弟断了这官司,只怕未来更是你死我亡的不死不休。 皇帝將她护在身后,以免兄弟二人误伤了她,一双眼沉的可怕。 云王不是谢霆舟的对手,短刀被打落,他被谢霆舟反身扭在榻上。 长绳將他的双手捆住,而后穿过榻下,將他整个腰身捆在榻上,接著是大腿。 “你竟敢当著父皇母后的面害我,昭临,你果然恨我们一家。” 他试图挑拨。 “父皇,昭临他疯了,他定是记恨您杀了他父亲,才想报復我。 父皇,您救救儿臣,否则他下一个报復的未必不是您啊,父皇……” “砰!” 一记硬拳砸在了他脸上。 谢霆舟冷声,“若知道有今日,你是否会后悔故意弄伤自己?” “我没有!” 云王狂吼! 他快要疯了,他明明做得那么隱蔽,不知道为什么太子全都知道。 果然,谢霆舟道,“今日刺杀叶楨的,是你的人,昨晚潜入苏府,欲玷污苏燕婉的也是受你指使。” 他原本给了黑市柒四三日时间,让他们查幕后之人,没想云王沉不住气,今日就对叶楨动了手。 也因他对叶楨动手,让谢霆舟不愿再等,今日便要在帝后面前撕了他的偽善面具。 “我好心救人,你却如此污衊我,欲加之罪……” “砰!” 又是一拳,將云王没说完的话砸了回去。 “因为你嫉妒我与忠勇侯府亲近,故意派人刺杀叶楨,想让侯府承情。 你以为苏燕婉是我心头所爱,见不得我好,偏苏燕婉不自爱,早早与其兄有染,你嫌弃,便想毁了她,再將她赤身掛於苏府大门,损我储君顏面。 我不在京的那些年,你从东宫偷走我收藏的狐狸面具,偽装成梁王接近叶晚棠,与她廝混多年。 因她是我的未婚妻,你嫉妒,便想將我的一切占为己有。 就连我会医术,都惹得你嫉妒,可你生性彆扭,不敢大大方方的学,不敢大大方方与我比,只能背地里耍手段。” 谢霆舟甩了甩手腕,冷冷道,“你休得狡辩,我所言是不是真,只需派人去你府上搜一搜,便知。” 他私下学医,府中定有医术药材之类,还有他那些消失不见的狐狸面具。 定能在云王府寻到蛛丝马跡。 云王后背一阵发凉,嘴上却是道,“我没做过,你在污衊,你容不下自己的兄弟,对付了我,下一个你就要对付寧弟,是不是?” 他还在挑拨. 谢霆舟却冷笑著点了他的穴位,让他动弹不得。 “我刚回京,就遇到一波波刺杀,那些人都是宫廷暗卫,却没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身手,好似生怕我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他们这般做,是为了让我相信,要杀我的是母后,如此,我心寒之下才会更恨母后,更不愿回京。 而我也的確信了,只打算看一眼京城便永远的离开,是叶楨误以为我想自杀,救下了我。 她告诉我,有的人为了活下去需付出万般艰辛,我若轻易死了,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她让我想想在意我的人,我想到了母后,我决意留在京城,查实母后是否真的要杀我。” 这些话是说给云王听,也是说给帝后听,他得让他们知道,他们母子父子能有团聚之日,是叶楨之功。 至於云王因此恨上叶楨,谢霆舟並不惧,只要他喜欢的是叶楨,云王就不会放过叶楨。 而他能做的,便是儘可能早一些解决了他。 “那些宫廷暗卫和前武德司指挥使,皆被你收买,听你令行事,真正要杀我的,一直都是你,对不对?” 谢霆舟切开了云王的腿,將带著倒刺的箭头拔了出来,血流如注。 他没有给云王用麻沸散,只隨意让他嘴里塞了块布。 云王痛得目眥欲裂。 谢霆舟继续道,“起先,我以为与叶晚棠廝混的面具人是梁王,可他造反那日,宫廷暗卫没有对父皇母后动手,我便知道,梁王不是。” 他扯开云王嘴里的布团,“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会嫉妒我到如此地步,若有的选,我寧愿和你换。” 这话气得云王胸膛剧烈起伏。 在他听来就是谢霆换走站著说话不腰疼,而谢霆舟说了那么多,他便以为谢霆舟掌握了切实证据,才知晓了一切。 加之今日帝后的不作为,让他彻底心寒,他再也不想装了。 冷笑著问帝后,“父皇,母后,他问我为什么?你们可否告诉他,儿臣为什么会嫉妒他?” 第300章 云王的心思 帝后两人皆怔住。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云王会问他们。 “你这是何意?” 皇帝开了口。 他自认对儿子不差,除了没让他学治国,其他只要儿子想要的,他都是儘量满足。 皇家的孩子很少能过得像云王这般自在隨性,他为何还要嫉妒自己的哥哥,並因此谋害他。 云王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父皇都偏心到了如此程度,竟还问儿臣是何意? 儿臣想问父皇,母后为了她的儿子,不愿要儿臣,父皇为何也不要?我可是您的亲生儿子。” 皇帝蹙眉,“说的什么糊涂话,朕和你母后几时不要你了。” 云王脸上失望悲伤的神情更浓烈了,原来父皇早忘了。 倒是皇后想到什么,脸色瞬间发白。 云王留意到她的反应,“母后可是想起来了?您刚怀上儿臣,就想杀了儿臣?” 是,皇后想起来了。 她刚生下太子没多久,就再度怀了身孕。 太子的身世不能公开,皇后担心他顶著先皇遗腹子的身份在这世间过得艰难,就想全心全意多陪他几年。 加之经歷过先皇的迫害,她彼时对房事还有些牴触,皇帝不捨得勉强她,两人不太同房,便是一起过,也会及时喝避子汤。 可她的父亲在她身边安插了人,將她的避子汤换成了助孕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意外有了云王。 顾念太子她想落胎,皇帝则是担心她身体接连生產吃不消,也同意了。 可端起药碗时…… 皇后闭了闭眼,“母后承认刚有你时,的確动过落胎的念头,可自打生下你,母后无一日不爱你……” 一声嗤笑打断了她的话,“若非外祖父將您的落胎药换成坐胎药,我根本没有生下的可能。 父皇母后事事为太子铺路,你们担心他位置不稳,想晚些年再要孩子,从没想过让我来到这个世间,是外祖父给了我性命。” “放肆。” 皇帝第一次对儿子发了怒,“你怎可如此误解你的母后。 若非你母后决意留下你,就算你外祖父当时换了药,她亦能重新喝下落胎药。 你兄长说你私下学医,那你也该清楚,落胎的法子有许多种。 事实是,你母后根本没喝那药,她当日就改了主意,她捨不得落了你。” 想到皇后那个野心勃勃的父亲,皇帝继续道,“你外祖家別有用心,他们的话你得分辨著听。” 老二这些话,他听出来了,老二是受了皇后娘家郑家的挑唆。 当年老岳丈想害死太子,扶云王做储君,还在朝堂搅风搅雨,皇后一怒之下赐了老岳丈三更天,將郑家全部发配去了外地。 郑家离开京城时,云王还是个未启蒙的孩子,怎会记得那么多事,定是这些年私下有了联络。 看来,还是他和皇后仁慈了。 如皇帝所料,郑家虽被贬离京城,但野心並未收敛,这些年一直暗地和云王接触。 云王受他们挑唆多年,认定父母偏心,岂是帝后几句话就能扭转过来的。 “你们撒谎,就算你们最终愿意生下我,可你们全心教导太子,让他处处出色。 却只让我和寧王吃喝玩乐,恨不能我们个个都是无能草包,好无人和太子爭抢。” 他看向皇帝哭道,“子孙不睦,皆因父母不公,母后偏心自己的长子,儿臣尚能理解,可是父皇,为何您也如此偏心,我才是您的长子啊。” 皇帝气笑了,“太子出色是他自己努力,朕几时阻止过你努力? 不是你自己口口声声说,只想做閒散王爷,逍遥度日?” “父母偏爱大哥,儿臣担心不藏拙,大哥容不下儿臣,大哥自小与我不近亲,终究他与我非同一个父亲。” 腿上的疼痛让他脸色苍白,他哭得满脸是泪,知道自己如今只有哭诉委屈,才能让父母愧疚心软。 “儿臣不想嫉妒大哥,儿臣只是想被父母疼爱,被世人夸讚。 一开始,儿臣从未想过害大哥,是大哥年纪越长,越与我们疏离,看我和寧王的眼神连陌生人都不如。 他也越发有了帝王气势,秋猎时,他对父皇动手,儿臣当时不知是康乐他们的阴谋,只当大哥要杀父皇。 他若连父皇都要杀,又怎会留下我和寧弟,儿臣这才让人刺杀他,儿臣也是为了保命……” 云王快速梳理了下自己对太子做的事,派人刺杀他,还有就是抢了他的未婚妻。 后者已退婚,男女风月,你情我愿,他大可推说是叶晚棠勾引的他,不足以定他的罪。 要紧的是前者,所以他哭诉自己的理由时,故意提及太子已有帝王气势和弒君等字眼,意在挑拨,想让皇帝对太子心生忌惮,从而护著自己的亲儿子。 可谢霆舟听够了,打断他的话,“满嘴胡言!” 谢霆舟正在给他缝合伤口,他手上力道一扯,疼得云王什么都说不出来。 徐徐道,“兄弟三人里,我恰是那个与父母疏离的,何来你说的偏爱?” 先前父皇担心被人察觉他的身份,都是在他面前扮演保持距离的继父。 而母后对他是不错,但对另外两个更细心。 “你心里很清楚,事情並非你说的那般,才能在我逃亡的那些年挑拨离间。 让父皇母后以为我是记恨他们,才不肯回京,又让我以为是我的亲娘要杀我,心寒失望不愿回家。 眼下你说这些,不过是为你弒兄夺嫂找藉口罢了。” 谢霆舟很清楚云王的打算。 但这一世,云王所犯的確就这两件事,帝后都是疼爱子女之人,对於云王刺杀兄长一事,他们会愤怒,但不会要了云王的命。 故而谢霆舟才没直接弄死云王,忍著仇恨给他治伤。 而云王极有可能装可怜,装认错,再自请去封地,与郑家匯合,届时说不得真要行造反之事。 谢霆舟怎能放虎归山,只有留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找机会名正言顺杀了他为叶楨报仇。 他讥讽问云王,“你摸著良心问问自己,当年秋猎你当真不知我是冤枉的?” 就算当时不知,可察觉还有別的人刺杀他,云王也该猜到秋猎就是一场针对太子的阴谋。 但他什么都没说,不只是弒兄,还欺瞒父母,而他的父母刚好又是皇帝皇后,那便是欺君之罪。 帝后刚刚被云王哭的一揪一揪的心,经谢霆舟提醒,瞬间也反应过来。 皇后恨铁不成钢,一拳捶在云王胸口,“你还敢挑拨,你为何会长成这样?” 她心情沉重异常,老二要杀老大,害的老大流离失所多年,吃尽苦头,她本该杀了老二,给老大一个交代。 可老二亦是她的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捨得。 但什么都不做,又对不起老大,她已经够对不起老大了。 老大知晓老二的罪行,没有大肆宣扬,而是关起门来一家四口处理,何尝不是想看看他们这做父母的態度。 皇后很无助,她恨不得用自己这条命了解了兄弟之间的恩怨。 “自即日起,你便幽禁云王府不得外出,待你大哥登基称帝,由他著你表现再论,是否要放你自由。” 皇后说完,愧疚地看了眼太子。 她到底还是再次负了长子,便继续道,“是母后没教好你,自今日起,母后亦会斋戒礼佛……” “不要,儿臣不要。”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云王叫出了声。 將他幽禁到太子登基,那岂不是彻底剥夺了他爭储的机会,还要將他的未来交到太子手里。 他莫名想到了叶楨的恨意,虽他不清楚是为什么,但叶楨是太子的人,太子不会给他好下场的。 他不愿意。 皇帝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你別得寸进尺。” 他们已经够宽恕他了,他怎么这么不懂父母苦心。 可就是他们的宽恕,才让云王有恃无恐,他嘴上说父母偏爱太子。 实则他心里很清楚,父母也疼爱他,故而不会轻易要了他的命,才敢这般闹。 “你们眼里为何从来没有我,以前安排我的人生,如今剥夺我的自由,你们既生了我,为何不能公平待我?” 他使出杀手鐧,“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们才满意?” 皇后看著这样胡搅蛮缠的儿子,失望极了! 她擦了擦眼睛的泪,冷冷看著云王,“郑家的女儿都是为家族铺路的棋子,他们起初栽培寄予厚望的並不是我。 是先皇看中了我,他们才將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可彼时我已有心仪之人。 但他们还是將我嫁给了先皇,先皇折辱我,欺压我,他们都心知肚明,可无人救我於水火……” “皇后!” 意识到她要说什么,皇帝忙阻止。 皇后哀求的看著皇帝,“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我,让我说出来吧,否则我余生难安。” 皇帝想著太子已经知晓,而云王始终介怀的是自己亲生的不如继子,最终点了点头。 “先皇给我下药,让畜生欺凌我,是你父皇救下我,替我解了药,那次我怀上了太子。” 皇后蹲在矮榻前,看著云王,一字一顿道,“太子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他也是你父皇的儿子。 可因著顾忌母后的顏面,他的身世永不能公开,一辈子不能与你父皇相认。 太子的身份,你外祖父也知道,先皇给我下药那日,他亦在旁,郑家连我这个女儿都能捨弃,你觉得他们对你这个外孙又有几分真情? 还有,郑家明知太子也是你父皇的亲儿子,可他们还是想杀了太子,扶持你,你可知为何?” 第301章 贬为郡王 不必云王回答,皇后冷冷道,“因为你比你兄长好摆布。 一开始你外祖父也试图操控太子,可太子却给了他八个字。 太子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彼时,他才三岁,却能看穿你外祖父的挑拨,用论语告诫他,君有君责,臣有臣义,臣子当尽忠职守,你呢? 你背著父母与居心叵测之人来往,做伤天害理之事,被揭发后无丝毫悔过之心。 这些年看著我为你兄长忧心,你可曾对母后有过一丝不忍?你派人刺杀你兄长,知他吃尽苦头,你可曾有过一丝心软? 你如此不顾念兄弟之情,你兄长本可直接杀了你,却將你交由母后与你父皇处置,而我们只是將你幽禁,已是愧对你兄长,你还敢有何不满?” “不可能!” 云王连连摇头。 皇后苦口婆心的话,他全都选择性地听了,满脑子都是太子也是父皇的儿子,母后又在夸讚太子,贬低他。 那他还有什么希望爭那个位置? “你骗我,母后,你就是偏心,若他也是父皇的孩子,那他一个奸生子有何资格为储?” 若是平日,他定不会在这个点上,鲁莽说出这种话,可谢霆舟先前故意让帝后疏忽他,加之皇后对他的判决,让他失了理智。 “啪!” 一巴掌扇在云王脸上。 原本因腿伤虚弱的人,被打得眼前一阵发黑。 皇帝气得脸色铁青,“他是你嫡亲兄长,你怎敢如此说他。” 他不敢公开太子身份,就是担心世人非议,可他万没想到,瞧著最听话良善的老二,竟会骂自己的哥哥是奸生子。 连带著他这对父母也一併给骂了。 他担忧地看向皇后,见皇后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忙附身要將人抱起。 就见皇后双手捂著脸,浑身颤抖,“是,都是我的错,那日,我该了结自己,不该苟且偷生。 害的长子今日才知自己身世,昔日吃尽苦头,害的你们兄弟失和,还连累你父皇,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別胡说,这怎是你的错,是这小子品性有问题,也是为夫教的不好。” 皇帝狠狠瞪了云王一眼,皇后用了那么多年才走出当年的阴影,都怪这混帐。 他真恨不得就让他这样死了算了,可狠不下心啊。 但竖子不罚不成器,他冷声同谢霆舟道,“既是他自导自演的刺杀,那他这条腿就不必再站起来了。” 或许腿残了,他的心才能安分。 谢霆舟点了点头。 父皇不吩咐,他也是如此打算的,否则为何要亲自给他治伤。 云王闻言,急了,“父皇,您不能这样对儿臣,儿臣不想成为残废。” 皇帝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听他说,直接抽手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云王晕了过去。 皇帝又专心安抚皇后,只是效果並不理想,他求助的看向谢霆舟。 谢霆舟丟下缝了一半的针线,蹲在了皇后身边,“母后,其实儿子已经猜到了,儿子不怪您。 儿子不觉得自己的身世见不得人,相反,儿子感激您,感激您给了儿子性命。” 他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母后那日受到的屈辱,可父皇告诉他,母后从未想过落了他。 在秋猎那件事前,母后虽对他比两个弟弟严厉,但也从未表露过一丝厌恶和怨懟。 谢霆舟不是女子,无法真正与皇后感同身受。 但。 “儿子更不会看轻母后,相反,儿子敬佩您,经歷过炼狱,亦能好好活著。” 他伸手,从侧轻轻拥住皇后,“儿子也心疼您,只恨生的晚,不能为您报仇。” 皇后哭声渐停,她缓缓挪开手,转头小心翼翼的看向谢霆舟,嘴唇翕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得知她经歷过那次的事,还怀了身孕,她的父亲让她了结自己,以免事发丟了郑家顏面。 她不甘心,她捨不得死,母亲便跑到宫里劝她,“你堂堂皇后,被牲畜玷污,又和小叔子有染,如今还怀了小叔子的种,我们让你死,是为了你好。 你却不知廉耻,还要將那野种生下来,你就算不怕世人嘲讽,难道也不怕將来这野种嫌弃你吗?” 后来,先皇死了,她成了小叔子的皇后。 父母又来劝他,“这孩子到底来的不光彩,流掉吧,否则將来他身世曝光,你的那些齷齪事也瞒不住。 你还指望他能体谅你不成,世间哪个人得知自己的母亲有过那样的经歷,能不嫌弃的? 等他將来被世人唾骂时,他定会怨恨你生下了他,何必呢。” 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啊,她怎么捨得不要。 她没听他们的话,坚持生下了孩子,可他们的话到底是入了她的心。 也因她自己觉得自己脏,做梦都是太子眼带嫌弃和怨恨的眼神。 被儿子嫌弃怨怪是她的噩梦,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会被那噩梦惊醒。 可现在她的儿子告诉她,他不会看轻她,甚至感激她生下了他。 皇后扑进谢霆舟怀里,哭的声嘶力竭,“对不起,母后对不起你,对不起……” 她生下了他,却没能给他一个正常的家,在他被人陷害时,没能护住他,如今,更是没有给他一个交代。 “母后实在是个失败的母亲……” 谢霆舟心头亦很复杂。 经歷过秋猎和这些年的逃亡,他的心境早已发生了改变,早已不是年少时,那个渴望母亲疼爱的少年。 故而回到皇宫后,他和皇后之间客套疏离,总差点什么。 可看著皇后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他发现,他依旧那样在意母亲。 只不过如今的他长大了,不再需要母亲的疼爱,却可以反过来护著母亲,心疼母亲了。 “母后,莫哭了,哭肿了眼睛该不好看了,儿子还想请母后替儿子前往忠勇侯府说亲。 毕竟,儿子只有母后一个母亲,也只有母亲替儿子操办这些。” 皇帝忙配合,“对对对,莫哭了,孩子愿意成亲是好事,你顶著哭眼过去,人家侯府还以为咱不同意这婚事呢。 儿子长这么大,可没让我们操过什么心,这婚事我们可不能让他失望了。 谢邦那小子不是个省油的,咱若不尽心,说不得他得尥蹶子不嫁了。” “父皇,不是忠勇侯不嫁,儿子要娶的是叶楨。” 皇后听得父子对话,情绪渐渐缓和过来。 谢霆舟又安抚了几句,便让皇帝带皇后离开,他继续给云王缝合。 皇后眸色沉痛的又看了眼云王,离开前道,“贬为郡王幽禁终身吧。” 老二既生出了野心,这些年应没少暗里筹谋,没了亲王爵位,想来那些追隨他的人也会动摇。 皇帝同意,心里想著郑家那边也得惩治惩治。 两人离开后,谢霆舟运起內力直接將云王的膝盖骨震得细碎。 云王被痛醒,还没叫出声,就被他再度劈晕。 將伤口缝合后,由陈伴君亲自送回云王府。 谢霆舟则陪著叶楨回侯府。 这次没有避嫌,光明正大。 忠勇侯得知叶楨被刺杀,也从军营赶了回来,见她没事,忙问道,“是谁要害你?” 谢霆舟替叶楨回了,“云王。” “二哥为何要害郡主?” 刚赶来的寧王不解。 他今日出城游玩,回来就听说二哥受伤被抬进宫了,正要赶去宫里,就听说人已经被抬回了云王府。 等追去云王府,却发现云王府被禁军围了,云王不得出,外人也不得进。 是太子下的令,他听说太子来了侯府,便又赶来了侯府。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二哥从未害过人。” 谢霆舟看向他,“没有误会,他想刺杀叶楨,再假意救她,好让侯府欠他人情。” “二哥要侯府的人情做什么?” 谢霆舟没打算替云王隱瞒,“爭储,且这些年他一直在收买宫廷暗卫和前武德司指挥使刺杀我。” “这……怎么可能。” 寧王难以置信,谢霆舟知道他和云王感情深厚,“其中细节你去问母后吧,顺便陪陪她。” “母后又怎么了?” 寧王有种天塌的感觉,怎么他才走了一日,家里出了这么多事。 谢霆舟没再多言,隨叶楨回了梦华轩。 寧王更看不懂了,太子不是喜欢苏燕婉吗,怎么又陪叶楨入后院? 但眼下顾不得想这些,他担心母后和二哥,转头就往皇宫跑。 若太子所言为真,那二哥做的怕是不止刺杀叶楨,他不希望二哥错下去,他得救他。 可谢霆舟却是一定要云王死的,他同叶楨道,“父皇母后护著他,暂时还杀不了,但我会儘快解决了他。” 云王不会甘心,他定还会有动作,父母护了他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他也不允许还有第二次。 叶楨点头,“我明白。” 在城外的时候,她也想过要杀了云王,可那势必会让帝后记恨。 为了报仇搭上自己不值,还会连累侯府。 谢霆舟拥住她,“別怕,有我在。” 叶楨轻轻嗯了声,双手环住他的腰身。 她今日的確是怕了,前世被活生生肢解带来的痛楚浸透骨髓,重生后她儘可能不去回想,可今日看到面具人,那种痛和恐惧难以克制。 好在,谢霆舟帮她找出了面具人,断了他的腿,禁了他的自由,她再也不必怕了。 两人相拥许久,叶楨的心彻底安定时,饮月回来了。 “小姐,你有没有事?” 饮月盯梢苏氏回来,得知叶楨被刺杀,嚇坏了。 叶楨露出一抹笑,“我无事,可发现了什么?” 饮月点头,还来不及开口,院外又响起一道声音,王景硕站在梦华轩外喊道,“不好了,苏燕婉来侯府找太子啦。” 第302章 你可愿做我的妻 王景硕的话里,满是看好戏的戏謔。 提的又是苏燕婉,三人无人理会。 饮月继续未来得及说的话,“苏氏马车里是萧氏,她亲自送苏氏去城外尼姑庵。 奴婢打听了下,苏氏已经被李家休了,但李家要面子,让苏氏对外宣称自请下堂,估计李家很快就会放出这个消息。” “李家这个时候休了苏氏?” 叶楨眸底有些困惑。 听沈夫人说,李恆极为在意名声,先前没让李承海休了苏氏,是不想承认苏氏偷人,应会等风头过后,再让苏氏病逝。 可现下却突然送苏氏去尼姑庵…… 叶楨想到什么,吩咐道,“你设法联繫沈夫人,问问谢瑾瑶的情况。” “你怀疑是谢瑾瑶有了身孕,李家要扶正她?” 谢霆舟猜测,按时间若李恆能生,这个时候也该有消息了。 叶楨点了点头。 “李恆既决定和谢瑾瑶生孩子,应不愿自己的孩子担著李承海庶子的名头,只怕休苏氏,是为了给谢瑾瑶腾位置。”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让谢瑾瑶的孩子,成为李承海的嫡子嫡女。 谢霆舟认同叶楨想法,补充道,“怪不得苏家兄妹说让苏燕婉接近我,是李恆的意思。 李恆这是既要顏面,又怕苏家不配合,就拿他太子妃的位置给苏家做人情。” 呵! 当真好大的胆子,连他的主都敢做了。 院外,王景硕还在喊,“苏燕婉来了啊,就在侯府大门口,哭哭戚戚一副被拋弃的模样,殿下,您再不去处理,可就要成为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了。” 谢霆舟同叶楨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处理,晚上再来看你。” 刚走了两步,想到什么,他又问,“师父何时回来?我请母后替我来侯府说亲,可要问问师父的意思?” 叶楨,“我会给师父去信,她已认可了你,当不会有意见。” 等她成婚时,师父定会及时赶回来的,眼下她要见昔日旧友,叶楨就不想她来回奔波了。 谢霆舟便知殷九娘近日不会回来,便道,“我能否亲自给师父写信,你一併帮我发出去?” 叶楨笑,“也好。” 师父应该会很开心的。 不知是提及婚事的甜蜜,还是被叶楨的笑晃到,谢霆舟又返回扶住她的胳膊。 “我似乎还忘了问你,你可愿做我的妻,与我共度余生,只有我们俩,后宫无旁人。” 饮月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眼力见。 她不该在屋里,该在屋外的。 眼下只能屏住呼吸,將自己当做屋里的摆件,希望自己別影响了两位主子。 啊? 叶楨怔愣了一下。 与谢霆舟心意互通后,她就没想过嫁旁人,以为和谢霆舟成亲是水到渠成的事,便也没想过这件事还需特意问过她。 她自是愿意的。 但出口的话却是,“若不愿意呢。” 说完,她想打自己嘴巴子,嘴没按心走,太有主见了。 也或许是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想著若爽快回答,就没那么矜持。 谢霆舟垂头笑著看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低声道,“那就哄到你愿意为止。” 叶楨的心一下子就跳得快极了。 “怎……怎么哄?” “你想怎么哄,都依你,我的人,我的身,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饮月,“……” 现在偷溜出去,还来不来得及? 她快憋不住气了。 叶楨可没忘记饮月还在,脸有些热,去推谢霆舟,以强势掩饰內心的害羞。 “你自然是我的,敢不娶我,我捶爆你的头。” 惹得谢霆舟开怀大笑,“是,我只能是你的。” 他很喜欢叶楨对他的占有欲,也很想亲吻她。 但摆件饮月憋气憋得再用力,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没有让外人看他和妻子亲热的癖好。 只能很遗憾地用拇指摩挲了下叶楨的脸,“走了。” 再不走,叶楨楨就要折损一员悍將了。 待他跨出门槛,饮月张嘴大口喘气,觉得自己扫了两位主子的兴,很是抱歉的想要退出房间。 却被叶楨保住胳膊,叶楨欢喜同她道,“饮月,我又要多一个亲人了。” 饮月也替她高兴,“小姐想吃什么,奴婢让挽星给您做。” 打架她在行,厨艺她不行的。 “或者奴婢给您买。” 小姐亲缘浅,一个人长到六岁,后头有了师父,叶將军,还有她和挽星。 但他们其实都算不得小姐真正的亲人,而叶將军虽是,却缺席。 饮月希望小姐余生幸福,太子能弥补小姐亲缘缺失的遗憾。 但。 “小姐,若姑爷往后对您不好,欺负您,奴婢和挽星帮您一起揍他。” 管他天王老子,小姐最大,谁让小姐不幸福,她和挽星便是豁出性命也得给小姐出气。 自然,她觉得太子应不是那样的人,但师父也说过,人心难测,感情易变。 她这不合时宜的话,只是想让小姐知道,她身后也是有人的。 叶楨心中动容,將头靠在她肩上,“饮月,等我成婚后,你和挽星也找个合適的人成家吧。” 两人都是孤儿,饮月甚至连出身都不知,叶楨自己得了幸福,便希望他们也能幸福。 饮月没想过成婚的事,但小姐的命令,她向来听从,“奴婢晓得了,但奴婢是要跟著小姐一辈子的。” 成亲可以,不能离开小姐。 叶楨笑著应了。 屋里主僕温馨和谐。 屋外,王景硕一脸受伤的表情,“我救了你的女人,来找你,你居然都没搭理我。” 他在门外喊了那么久,结果这傢伙也不知在屋里做了什么,笑的那么开怀。 就现在,脸上笑意都未收敛,王景硕起了促狭的心思,“云王受伤时,叶楨抱云王抱得可紧了,满脸心疼。” 其实冷静下来,他便知道自己当时误会了,叶楨若真喜欢云王,该及时给他止血处理伤口。 再想邢泽是太子身边第一忠僕,若叶楨变心,他第一个就不干了。 知道归知道,他就是想捉弄下谢霆舟。 嗯,他也是个胆大包天的,敢这样对太子。 等將来老了,讲给小孙子们听,也是炫耀的资本。 王景硕脑补。 谁想,谢霆舟淡淡丟过来一句,“太子妃出嫁,各项筹备繁冗,你这做表哥的往后便来侯府帮忙。” 有了王景硕这份参与,將来王家也能算是叶楨的半个娘家。 王景硕一呆。 “啥意思?” 他是谁的表哥? 旋即反应过来,叶楨如今是忠勇侯的女儿,以两家的关係,他可不就算叶楨表哥了么。 “你和叶楨要成婚了?何时?陛下皇后可同意了?” 提到正事,王景硕忙將看笑话的心思丟到一边。 忠勇侯手握兵权,侯府女儿配太子也是没问题的,但是叶楨毕竟是二嫁之身。 王景硕担心帝后反对。 毕竟太子妃可是未来的皇后。 谢霆舟道,“母后会亲自来侯府替我说亲。” 王景硕鬆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皇后自己也是二嫁,想来不会对二嫁女子有偏见。 倒是累他白操心一场。 “哎,我真是个天生的忠臣。” 他不忘替自己邀功,隨即想到门外的人,看戏的心思又起来了。 笑嘻嘻凑到谢霆舟跟前,“苏家那边你怎么处理?” 苏燕婉可还在侯府门外等著呢。 谢霆舟睨了眼他,低声將苏燕婉与苏玉成的事说了。 王景硕眼底闪现兴奋的光芒,“真的?假的?” 这么炸裂? 谢霆舟点头,“只是缺点实证。” 还没来得及查呢,云王自己就送上门了。 王景硕闻言乐了,笑眯眯道,“作为下属,必须为殿下分忧,属下这就去查。” 想想就好刺激,果然还是京城八卦多啊,等回府就能拿这八卦哄娘亲开心了。 嗯,说不得就不催婚了。 王景硕也没兴趣看谢霆舟打发苏燕婉了,屁顛顛跑了。 谢霆舟朝暗处招了招,“跟上,查到证据立马放出消息。” 又吩咐羽涅,“將苏家利用兵部侍郎职位之便,捏造假军籍吃空餉,收受贿赂干涉武官选拔,还有採购军粮、兵器时与商人勾结,抬高价格,中饱私囊的罪证给父皇送去。” 李恆敢算计他,那便先断他一条臂膀。 苏燕婉还不知自己家即將倒大霉,她是得了相国府的传信,说云王受伤,其余人被留在殿外,只有叶楨被太子带进了內殿。 之后太子又亲自送叶楨回府,相国怀疑太子真正心仪的是叶楨,让她前来要个说法。 不论太子真正喜欢的是谁,有了先前那些传言,她今日都必须坐实和太子的关係,就算不能做正妃,也得得个侧妃的名分。 故而见到谢霆舟时,她哭著就要往他怀里扑,“殿下,可是燕婉做错了什么……” “苏姑娘自重。” 有內侍挡住苏燕婉,“殿下跟前不得无礼。” 苏燕婉泫然欲泣,“殿下,您不要燕婉了吗?” 谢霆舟神情冷肃,“本宫几时要过你?” “殿下?” 苏燕婉一惊,她没想到太子翻脸这么快,“前些时日,你常陪燕婉……” “哦。” 谢霆舟语气淡淡,“本宫察觉苏侍郎为官不正,颇多问题,借苏姑娘之手查一查苏家罢了。” 他知这番话出来,定有不少人背地骂他非君子所为。 可谁规定,君王就必须是君子。 有了故意接近苏燕婉,利用她查苏家一事,將来旁的女子再要肖想他时,总该有所顾虑。 也算是为將来扫清麻烦了。 第303章 骂晕了 苏燕婉脸色一白。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不承认喜欢她? 可先前他明明对她那么温柔,难道李相国的猜测是对的,太子真正喜欢的是叶楨,只是拿她做幌子。 不! 不可能! 太子怎么会放著她不喜欢,去喜欢一个嫁过人的寡妇。 还是个出身不详,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被前公爹收做女儿的寡妇,说不得就是私下和公爹勾搭,才有了今日地位。 这样的女人,怎么配被太子喜欢。 而太子看她的眼神明明那么温柔,还对她笑过,更是为了她数落皇后。 若不爱,怎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除了她,太子还为谁做过这些? 当年叶晚棠都得不到太子一个笑顏的,他就是喜欢自己。 殿下刚说查苏家,难道是苏家犯了错,惹得太子不高兴,才要疏离她? 不可以! 她哭道,“可是殿下,世人都知你我有情,你在皇后面前护著小女,亲自送小女回府,对小女那般温柔。” “让苏姑娘误会,倒是本宫大意了,以为苏姑娘多年前便有心仪之人,不会再对別的男人心存幻想。” 谢霆舟淡淡道,“苏姑娘请回吧,本宫对你从未有过心思。” 证据已送进宫,苏家很快就会下狱,苏家后宅的齷齪很快也会传出来,苏燕婉在这纠缠不了多久。 而他也懒得与她费时间,正欲离开。 可苏燕婉比他想像的还要厚脸皮,她挡在他身前,“不,小女没有心仪之人,小女心仪的只有殿下。” 脸色更加惨白了。 怪不得殿下变了態度,原来是知道了她的过往。 可她也不过是年少糊涂,被苏玉成诱哄而已,都是苏玉成的错。 再说了,她都两年没和苏玉成在一起了。 这两年她守身如玉,她是乾净的啊。 “殿下,您莫要听人胡说,小女对您一腔真心,您不能因为外人的几句话就斩断情丝啊。 你我已有过肌肤之亲,小女就是您的人了,您若不管小女,小女要如何存活於世。” 当日,她被崔易欢打,太子可是当眾扶过她的,这也算肌肤至亲了。 但却被她故意说得含糊,让人误以为太子已对她做过什么。 皇家最重顏面,传言太子又是出了名的君子,定会受不住飞短流长,最终让她入东宫的。 可她的美好幻想被一道粗鲁的骂声打破。 “我呸!亲你奶奶个腿。” 蔡月牙突然从门后冲了出来,一口唾沫突在苏燕婉脸上。 擼起袖子,插腰骂道,“老娘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你这样脸皮厚的,鞋锤子都扎不透的玩意儿货。 苏家没镜子,也没尿啊,你不知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啊? 骚里骚气,长得还不及殿下一半好看,殿下眼瞎才会看上你。 还不是你瞅殿下长得好,身份贵重,想攀龙附凤腆著一张鞋拔子脸往殿下身上扑。 殿下君子风度,没忍心看你倒栽葱,好心扶了你一把,你倒自个儿给自个儿封了个太子心上人了。 真是疯狗乱咬,畜生也敢欺负人了,苏家这是给自己封了多大的官,连皇家太子爷都敢欺负,莫不是想造反不成。” 苏燕婉长这么大,哪里被人吐过唾沫,气的嘴唇颤抖,脸上的唾沫想擦又嫌噁心。 许久,才哆嗦出一句,“啊,你这乡野贱妇,满口胡言,给我打死她。” 她鼻樑塌,最忌讳人说她是鞋拔子脸,还敢给她苏家乱扣帽子,她哪里还顾得上体面。 只恨不能立即弄死蔡月牙。 蔡月牙是在谢霆舟来府门路上拦下他的。 问他苏燕婉是怎么回事,谢霆舟便简单说了下。 没想蔡月牙齜著她的大金牙笑道,“老婆子帮您,绝不让那姓苏的竖著离开。” 谢霆舟只当老太太逗他开心,也没阻止她跟著。 蔡月牙那一口唾沫和骂人的话,在他意外之外,让他也怔愣了一瞬,但显然效果是很好的。 只是老人家一大把年纪来帮他,还被苏燕婉骂,谢霆舟就不高兴了。 冷眸扫向苏燕婉身边欲动手的婢女嬤嬤们,嚇得那些人一个个不敢动。 蔡月牙见他护著自己,老脸笑成一朵菊花,推谢霆舟进侯府。 “殿下,您进府,明骚易躲,暗贱难防,您再在这看著,没准等会她又要四处宣扬您是心疼她呢。 这等胡乱攀扯,不知廉耻的妖艷贱货,没得脏了您的眼,还得老婆子来。” 她混跡民间几十年,就苏燕婉这样脸皮厚,又做不到真正放下身段的,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个小弱鸡。 殿下给她换了金牙,她都没报答人家呢。 眼下就是好机会,怎能不抓住。 是的,別看她老眼昏花,是个乡下老太太,她前些时日便看出来了。 这位未来天子,就是先前给她换金牙的世子爷。 毕竟不是所有权贵都能和殿下一样,不嫌弃她的出身,真诚待她。 殿下喜欢的可是楨丫头,哪容得这种妇德败坏的女人纠缠。 哼! 她嘴上一哼,推谢霆舟的力道就大了些。 赫连卿是跟著蔡月牙一起过来的,听蔡月牙骂人,听著好玩极了。 怕谢霆舟打断好戏,忙帮著將谢霆舟推到了门內,而后將侯府府门一关,他插腰站在蔡月牙身后。 他也想学。 蔡月牙已经二度开战了。 “你好意思骂老婆子贱,谁有你贱,黄鼠狼大军来了,骚气都盖不住你一个,全得对你甘拜下风,成日搔首弄姿,装柔造作,全大渊的青楼都得给你掛头牌。 猪八戒带花,不知几斤几两,就你还想做太子妃,龟背上刮毡毛,白骨精想吃唐僧肉,癩蛤蟆搂青蛙,长得丑想的花,你配吗? 大驴嘴唇子,上嘴唇子一碰下嘴唇子,就说殿下和你肌肤至亲,要管你。 凭什么要管你,你是殿下十八代玄孙啊,还是给殿下续命了啊,人家就得对你负责? 人殿下明明是隔著衣袖,积善行善扶了你胳膊,感情你没穿衣服,赤条条奔大街啊。” 她连珠炮似的,苏燕婉压根插不上嘴,好不容易等她骂停了,才终於有了机会。 “殿下,您若厌弃了婉儿,直说便是,何苦让人这样折辱我。” 她骂不过蔡月牙,只说太子负了她。 “明明您为了我,连皇后娘娘都质问,见我在宫里受伤,还亲自送我回府。” 蔡月牙气笑了,正欲开懟,自觉学了点门道的赫连卿插腰上前,垫著脚站到苏燕婉面前。 “殿下可曾说过喜欢你?” 苏燕婉一噎。 没有。 “殿下可曾对外说过喜欢你?” 也没有。 赫连卿也笑了,“那你算老几啊,殿下为了你对娘娘不敬?你若没尿,爷现在就能借你点,这么不要脸,你咋不上天和玉皇大帝肩並肩呢。 外头谣言都是你自己花钱传的吧,你脖子上顶的是夜壶还是脑袋?真当人查不出来啊。 还有你娘生你的时候,扯嘴唇子出来的吧,一点脸都没要! 听说你还跟你哥好上了?老母猪带红花,长得丑玩的挺花啊。 不会是你哥都不要你,你就想赖上殿下吧,你苏家的脸有天大啊,真当皇家是你苏家的菜园子呢。” 骂完,他挺了挺胸膛,內心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將来两军对垒,骂战这块,他输不了。 苏燕婉却被气的浑身哆嗦,两眼一番就要晕,被两个婢女搀扶著,“你这个短命的兔儿爷……” “啪!” 蔡月牙直接脱了鞋扇她嘴上了。 她这些时日和赫连卿处得挺好,知道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更知他做女娃打扮的原因,怕早夭。 听得苏燕婉这样骂赫连卿,比刚刚骂她都生气,气的直接上鞋底子。 反正她就是一乡野老妇,不在意那狗屁名声。 苏燕婉带来的下人们,没防备她这一招,苏燕婉被打了个结结实实。 等他们想帮忙时,对上侯府虎视眈眈的护卫,谁也不敢上前。 有个婢女索性哭著跑回苏府求救了。 蔡月牙一把薅住苏燕婉的头髮,將她按在地上,跨坐在她身上。 “苏家能教出你这种女儿,也是夜踢寡妇门,专刨绝户坟的缺德玩意儿。 老婆子一个无父无母教的,都做不出上门赖著男人的事,你还连小孩子都骂,丧尽天良的畜生,怪不得能和自己兄长做出不顾人伦之事……” 苏燕婉被打的完全还不了嘴,眼神怨恨的看著蔡月牙,心里只想著,一定要赖上太子,等她做了太子的女人,她要將这老妇和那孩子,一刀刀片成肉片。 而太子竟敢翻脸不认人,始乱终弃的负心人,她定要他被世人唾骂,为她今日所受耻辱付出代价。 招惹了她,却不想负责,做梦! 她耳边开始传出围观百姓的骂声。 可却不是骂太子和蔡月牙的,而是骂她的。 苏燕婉难以置信地看著围在她身边的眾人。 骂她未婚就与人私通,还妄想攀咬太子,不知廉耻。 骂苏家教女无方,家风不正,原来是苏夫人上樑不正下樑歪。 骂苏家是朝廷蛀虫,为官不廉…… 苏燕婉头顶似有一道惊雷劈下,母亲的事怎么败露了,还有苏家怎么了? 怎么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苏燕婉眼一番,晕了过去。 皇帝收到苏家犯罪证据,当即让禁军抓人,速度快的李恆都没反应过来。 谢瑾瑶以为苏燕婉今日能讹诈成功,兴高采烈带著面纱去侯府门外看热闹时,看见的就是苏燕婉像死狗一样被禁军拖走。 “废物!” 她跺了跺脚。 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竟让个老妇骂晕了。 相爷还打算以皇家顏面为藉口,助力她,逼迫谢霆舟娶苏燕婉呢。 谁想,苏家这么不顶用。 她愤恨的瞪向侯府。 叶楨和谢霆舟休想如意,她定要拆散他们,再弄死他们。 谢瑾瑶如此想著,又恨恨瞪了眼侯府大门,却与从门內出来的崔易欢视线相撞。 她看见崔易欢缓缓朝她走来…… 第304章 恩人,是你吗 谢霆舟离开后,叶楨没有真的休息,她去看了崔易欢。 她最近得空都会陪崔易欢去慈善堂,加之苏洛清的调理,崔易欢精气神好了点,也开始长肉了。 今日谢霆舟同叶楨说成亲的事,叶楨不知为何,就想亲自去告诉崔易欢一声。 崔易欢听说后,很高兴,她当即站起,在屋里打圈圈,“既你说我是你的母亲,那我该给你准备嫁妆的。 我娘给我留了许多嫁妆,谢邦都帮我从崔家討回来了,我想好了,我的嫁妆分成四份,你一份,景硕兄妹各一份,余下的那份將来捐给慈善堂用来养无父无母的孩子们……” 嫁妆是崔家娘给的,但她也是娄听兰,是王景硕兄妹的姑姑,故而她得分他们一份。 说著,她又似想起什么,“对了,当年我出嫁时,姨母为我打造了一套珍珠凤冠,配的猫眼石是她从海外客商那里高价淘来的,极为好看,也价格不菲。 当时谢邦也给我准备了凤冠,姨母便將她准备的装进嫁妆箱子里让我带来了侯府,景硕的妹妹已经成亲了,那凤冠我得找出来传给你。 怀上绥哥儿后,御医替我诊脉说是儿子,那会儿我便想,衝著姨母给我的那个凤冠,我也得再生个女儿……” 可惜,刚生下绥哥儿,她就死了。 “夫人,不急,一切等皇后娘娘来了再说。” 叶楨握住她的手,“您是抬头嫁女,不急的,至於嫁妆,您不用给我那么多,多留些给未来的弟弟妹妹们。” 谢霆舟说,侯爷已经在私下调养身体了,应当也是想再要孩子的。 但听崔易欢这话的意思,她似乎放弃了,故而叶楨试探著问。 果然,崔易欢脸上笑意渐渐褪去,浮出一抹悲伤,“绥哥儿应是已经投生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前那么多次都没成功,或许孩子已经另有了去路。 她想要再做绥哥儿的母亲,不是想要孩子弥补遗憾,让別的孩子代替她的绥哥儿。 叶楨见她情绪又低落,忙將苏燕婉来府上闹的事说了。 崔易欢得知有人要和叶楨抢男人,忙道,“走,我们去看看。” 这一看,她就看到了谢瑾瑶。 准確说,是叶楨先发现了谢瑾瑶,再提醒她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崔易欢走到了谢瑾瑶面前。 在崔易欢走过来时,谢瑾瑶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面纱,確定面纱还在,稍稍鬆了口气,戒备道,“你是?” 她对崔易欢不熟,但也是见过面的,现下不能暴露身份,便佯装不认识。 其实她也可以掉头就走,可谢瑾瑶不愿躲躲藏藏一辈子,她那么辛苦攀上李恆,不就是为了站到人前么。 却没想到崔易欢会死死盯著她,盯的她后背莫名发寒。 崔易欢在谢瑾瑶脸上找柳氏的影子,虽下半张脸藏在面纱下,但那双眼还是能看出柳氏的神韵。 当初她被舒六娘闷死时,柳氏趴在窗口看,眼里全是兴奋和阴毒,崔易欢至死难忘。 “你是……恩人?” 就在谢瑾瑶被盯的绷不住想要离开时,崔易欢迟疑开口。 “有次宴会,我被苏燕婉一眾贵女欺负,你替我解围来著,我一直记得你的恩情,想要报答你。” 说话间,崔易欢快速擼下手上鐲子,摘耳环,取朱釵髮饰,一股脑塞到谢瑾瑶手里。 四下看了看,很是担忧道,“侯爷他们都以为你死了,若叫他们发现你,定要再抓你去女奴所。 你快走吧,我今日身上只带了这些,能当些银子,你拿著这些寻个安全的小镇生活,等安定下来,你设法给我送信,我让人再偷偷给你多送些银票。” 她的这番操作,让谢瑾瑶心头大惊,同时也有些发懵。 惊的是崔易欢说女奴所,说明认出了她。 懵的是她给她银钱,为她筹谋后路。 “你认错人了。” 谢瑾瑶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也没接那些东西。 崔易欢急了,“若非恩人救我,我已被苏燕婉欺负的跳水寻死了,这些年我一直记得恩人恩情,做梦都想报答,绝不会认错的。” 她又四下看了看,很是著急的样子,“叶楨也在府上,她似乎有些恨你,若被她认出你来,你就危险了,你快早吧。” 她言语满是担忧。 谢瑾瑶不记得自己救过崔易欢,但她和苏燕婉向来不和,总想找她晦气,或许无意中帮过崔易欢。 加之她先前一直喜欢行侠仗义,救了无数人。 她没有怀疑崔易欢说的恩情是假,见她提到叶楨,眸色动了动。 “我不知你將我认成了谁,但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叫明月,是相国府的人,途经此处,见有热闹,才来瞧瞧。 夫人能將所有首饰送出,可见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很让明月动容。 恰好我刚到京城不久,没什么朋友,夫人若不嫌弃,明月愿交夫人这个朋友。” 若能和崔易欢接触,没准就能通过她了解叶楨的动向,甚至借崔易欢的手杀了叶楨。 且她一直好奇这一世崔易欢为何没死。 反正相爷答应了她,將她扶作李承海的正室,作为相国府的二少夫人,她迟早要出来交际的。 崔易欢又看了看她,很失望,“原来竟是我认错了,也是,听说她在女奴所吃尽苦头,常被欺负,怎可能还活著。 就算还活著,她无依无靠,还有仇人虎视眈眈,躲侯府都来不及,怎敢来这里。 侯爷也是糊涂,错的是她父母,为何要听信谗言迁怒於她……” 她轻声呢喃。 一副对和谢瑾瑶交朋友丝毫没兴趣的样子,转头就要走。 可谢瑾瑶却叫住了她。 崔易欢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在为她抱不平?还对叶楨和忠勇侯不满? “夫人要找的是谁,或许我可以帮夫人。” 崔易欢眼眸微亮,旋即摇了摇头,“不行的,万一被叶楨知道,我也没好日子过得。” “听闻昭寧郡主最是良善,对忠勇侯和继室夫人很是孝顺,夫人是不是对昭寧郡主有误会。” “相国后宅和睦,你自然不知道高门大院里,想要活著,全仰仗掌家者……”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崔易欢忙捂住嘴,同谢瑾瑶点了点头就跑了。 谢瑾瑶看著她回到侯府大门,当与从门內出来的叶楨对上,崔易欢忙垂下头,身形似很是慌乱。 “看来,谣言不可尽信,崔易欢和叶楨关係並没那么好。” 也是,崔易欢如今也算忠勇侯的继室,叶楨却还巴著侯府的掌家权,那个长辈会甘心。 想到叶楨在侯府掌家后,她和母亲屡次吃亏,最后被叶楨害得悽惨下场,谢瑾瑶心里的恨意便似烈火焚烧。 愈发决定要接近叶楨,儘早除了她。 而侯府內,崔易欢也在同叶楨道,“她是被侯府赶出去的,定然恨极了侯府,可侯府铜墙铁壁,她很难探到消息,定会想法交好我。” 刚与谢瑾瑶的短暂接触,崔易欢有了判断。 这个女人並没那么聪明。 叶楨提醒,“她不够聪明,但足够歹毒,您与她接触,务必小心。” 在崔易欢接近谢瑾瑶的空档,她收到沈夫人传来的消息。 谢瑾瑶的確有了身孕。 李相国以谢瑾瑶腹中是李承海唯一血脉为由,要替死去的儿子扶正妾室。 过几日便会对外公开,並办宴会告知眾人。 叶楨將这些也都告知了崔易欢,“她有心交好您,定会请您赴宴,届时,您带上绵绵,若有意外,便找沈夫人帮忙,沈夫人会给我传消息,我会及时去帮您。” 她觉得李家应该不会请她。 崔易欢点头,突然,“叶楨,往后你便唤我母亲吧。” 她是以妾室入的府,扶正的事因各种原因没办,也没同意谢邦去官府备案,可她又是娄听兰,叶楨一直敬著她,称呼上倒是为难她了。 叶楨甜甜唤了句,“母亲。” 又道,“母亲可是同意操办扶正宴了?” 只要扶正了,就算崔易欢年轻,在外叶楨也得称她一声母亲。 崔易欢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了,去官衙备个案便成。” 叶楨笑,“成,我这就去催父亲办。” 先前,她还担心崔易欢离开侯府,现在同意去官衙备案,成为忠勇侯的妻,她应是不会离开了。 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崔易欢见她笑得开心,也跟著笑了。 但李恆却笑不出来了。 苏家被抄了,闔府下狱。 证据確凿,皇帝还让他亲自查实苏家的罪证。 苏家是他的人,所做之事不少是得他授意,他倒有法子不让苏家供出他。 但他怀疑皇帝疑上了他。 还有云王突然被幽禁,听说腿还残了,这倒和谢瑾瑶说的一致,可云王的腿残是为救叶楨所致。 可前世叶楨这个时候,被关了起来,又和前世不同,莫非叶楨当真是那个扭转乾坤之人。 那自己这一世,还能不能如谢瑾瑶说的那般权势滔天,凌驾於新帝之上? 素来沉稳如山的李相国,今日焦灼地在书房踱步。 “东梧新帝几时能到大渊?” 有黑影落地,回道,“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 李恆蹙了蹙眉,莫名觉得这半个月都不能等,得儘快除了叶楨。 就见另一心腹匆匆而来,“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命人活捉大雁,这两日会去侯府为太子说亲。” “果然是演戏,倒是老夫小瞧了太子。” 李恆眉目深深,良久,沉吟道,“想法子弄两个我们的人进慈善堂,再让她们接客。” 他就不信,一个打著仁善名义,实则干著花楼暗娼之事的女人,还能嫁太子。 第305章 陛下,您退位吧 皇宫里。 寧王从皇帝口中得到求证,他信任的,以为和他一样对皇位没有野心的二哥,这些年一直暗藏锋芒,和太子较真,做下许多错事。 “二哥他真的和叶晚棠?” 虽得到证实,但依旧难以相信。 那么叶晚棠算计他时,二哥可有想过帮他? 寧王仔细想了想,似乎从来没有。 可他一直將二哥当成比父皇还亲近的人,在他心里的排名仅此於母后。 他还刺杀太子,他明明知道母后掛心太子,竟能看著母后忧思成疾,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呀?” 他又问出一个问题。 二哥为什么要这样做啊,龙椅真的就那么好吗? 可父皇分明坐得不开心,二哥也没有那个本事啊。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將郑家的唆使同寧王说了说,“明面上他是受郑家矇骗,实则所有的被骗,本质上都是自欺。” 老二当真不知郑家什么德行吗? 他又不蠢,自然也是能看出来的,他只不过是需要一个爭夺的理由罢了。 “父皇教子无方,深感挫败,老三,你对未来可有打算?” 云王的事,对皇帝打击很大,他便想问问老三的心思,以免重蹈覆辙。 寧王並非真的傻,知晓这话的深意,忙道,“父王,儿子没那个本事,儿子最渴望的便是能呆在父母身边,不愁吃喝。” “你先前不是还嚷嚷著要做威风凛凛的大將军吗?父皇看你和赫连小子挺亲近,要不父皇同定远王说说,让他收你为徒,你隨赫连小子去边城歷练歷练……” 皇帝话还没说完,寧王头摇的像拨浪鼓,“父皇,打仗多累啊,若不是逼不得已,儿臣不想去。 大渊人才济济,有的是比儿臣资质好的儿郎,父皇英明神武,不如好好栽培他们吧。” 他光是看赫连卿每日各种练习,就觉得累了。 真把他送到了边城,以他皇子的身份,势必能在赫连军有一席之地。 將来太子登基,他这个皇弟手握兵权,可不是什么好事。 就算太子心胸开阔不会防备他,那將来侄子登基呢,会不忌惮他这个皇叔吗? 一旦他有了实权,他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因此生出野心? 寧王只想平淡生活,不愿捲入这种无休止尽的漩涡。 皇帝看得出他说的是真话,嘆了口气,没再提这个话题,只道,“去看看你母后。” 寧王迟疑问道,“儿臣能去云王府见一见二哥吗?就一次。”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阻拦,他心里想著让寧王劝劝老二也好。 到了皇后这里,寧王化身乖宝宝,在皇后脚边坐下,抱住她的膝盖。 撒泼打滚骂了顿先皇,又说了些高兴太子是他亲哥哥的话,最后保证会劝诫云王的话,將皇后哄得露出笑顏,这才出宫去云王府。 他刚离开没多久,谢霆舟就回了宫,直接去的御书房。 “父皇,苏家背后虽然是李恆,但以苏家的那些罪证,无法彻底扳倒李恆。” 皇帝頷首,“的確如此,你可有想法。” “眼下父皇將此事交由李恆,而苏家是李恆的人,李恆为了安抚苏家,必定会设法替他们爭取宽大处理。 父皇不如顺其自然,暂留苏家性命,待父皇找到更多能处置李恆的证据时,才让苏家出来指证。” 便能起到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作用。 皇帝认同,“不过,苏侍郎知法犯法,罪孽不轻,若不杀,难以平民愤。” 苏家其余人倒是可以流放。 谢霆舟,“苏侍郎定也知自己难逃罪责,李恆担心被父皇怀疑,不敢救苏侍郎性命。 但定会拿苏家其余人同苏侍郎做交易,让苏侍郎於狱中自戕。” 而他们只需让苏侍郎假死,瞒过李恆,待时机成熟时,再出来指认便可。 皇帝闻言,便知他已有计策,索性道,“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父子俩又说了会儿政务后,谢霆舟便提出要去皇后殿中用晚膳。 皇帝看了眼桌案上所剩不多的摺子,丟推了一半给谢霆舟,“处理完一起去。” 储君回归后,他是真的轻鬆许多,以往这个时间,他极少能得空陪皇后用膳。 谢霆舟也不磨嘰,在他对面坐下,父子俩各忙各的,天色將暗时,一起到了凤仪宫外。 皇后得知他们要来用膳,早早吩咐人做了他们爱吃的。 皇帝心疼妻子,握著她的手,“让底下人去忙就是,哪里值得你费心。 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回头太子娶妻生子,你这个祖母可有的忙了。” 提及这个,皇后脸上笑意深了一分,“儿子成亲,忙也是开心的。” 话出,难免又想到云王,心里似被针扎了下。 但不想坏了太子心情,她忙调整情绪同他说了些说亲相关事宜。 谢霆舟仔细听著,见皇后事事周全,他心里也高兴,不过,给帝后各夹了点菜后,他道,“东宫娶妻耗费不低,怕是国库要掏空了。” 大渊歷代储君成婚,除了婚典各种开支,还会恩惠百姓,减免赋税,並於各州府施粥、发放布匹给贫民,以彰显皇家“仁德”。 而这些年国库不丰,一番操作下来,说掏空还真不是夸张。 皇帝忙道,“这个你不必担心,皇家婚事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否则不只是被百姓笑话,还得被別国看低,对未来太子妃也不公平,世代都是这么来的。 皇后也道,“此事你不必担心,母后与你父皇会安排好。” 实在不行,就从她和皇帝的私库贴补。 谢霆舟猜到他们的心思,笑道,“不必父皇母后贴补,儿臣瞧著江南秦家够富庶,与其让他们供养逆贼,不如用来丰盈国库。” 皇帝眼眸微亮。 得了,儿子又要算计人了。 一旁的陈伴君莫名后背一寒,就听得谢霆舟同皇后道,“母后头回娶儿媳,肯定没经验,要不请些谢命妇来宫里坐坐,母后娶娶经。” 皇帝反应过来他的用意,同陈伴君道,“你那媳妇刚从江南来就入了宫,想来也无聊,届时让她一併去热闹热闹。” 谢霆舟则道,“说到热闹,不如让命妇们將家眷也带上。” 到时候让王景硕接近秦雪,借秦雪的嘴让沈夫人看清李恆面目。 一箭双鵰! 皇后视线在父子俩脸色扫过,应道,“好。” 用过饭后,谢霆舟便离开了。 今日政务已忙完,皇帝留下陪皇后,便示意陈伴君给他换上常服。 皇后上前,“本宫来吧。” 陈伴君见状,便带著一眾下人退至门外。 屋里,皇后趁著给皇帝更衣的机会,狠狠在他腰上软肉拧了一把。 “陛下几时和太子相认的?” 皇帝被拧得倒抽一口冷气,见皇后脸上没有不悦,嘿嘿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皇后气哼了声。 不答。 刚刚看他们父子那熟稔程度和默契,哪里像是刚刚相认的。 加之太子说早已猜到身世,她便明白是自己先前忽略了,也是她没想到,对她从无隱瞒的皇帝,也开始背著她有秘密了。 “男人的嘴果然靠不住。” 替皇帝换好衣裳,皇后淡淡丟下这句话,准备去御花园走走。 皇帝见状,忙拦住她,“別走,朕替你揉揉,绝对比你去散步消食效果好。” 皇后脚步不停,眼锋都没给他一个。 “生气了?” 皇帝试探问道,“真生气了?朕不是有意瞒著你的,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 都是你把儿子生的太聪明,他主动找的朕,儿子来认爹,朕总不能否认,將他赶走是吧,那多伤孩子的心。” “年少时,陛下曾对合欢树起誓,此生绝不对臣妾有秘密。” 皇后看著他,“陛下早已忘记誓言,不知是否还有旁的秘密。” “没有,绝对没有,就这一桩事,朕还愧疚的要命。” 他將脸凑到皇后跟前,“你瞧瞧,朕因著愧疚最近都消瘦了许多,朕可真没骗你。” 先前的確消瘦,自打太子回宫后,丰盈了不少,不过憔悴倒是真的,也是因著云王的事。 皇后不拆穿他,继续道,“陛下还说,若我嫁你,妇唱夫隨,这个可还算数?” “算!” 皇帝毫不迟疑,“怎么不算,必须算。” 皇后嘆了口气,扶上他的脸,“陛下,等太子大婚,您便退位吧。” 这种话,在天家是大逆不道。 可皇帝只怔愣了一瞬,点点头,“好,朕允你,往后便让儿子去操心,朕好生陪陪你,等有了孙子,我们给他带孩子……” 话没说完,人就被抱了个满怀,隨后是皇后哽咽的声音,“能嫁给陛下,臣妾三生有幸。” “那是自然,朕可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皇帝笑,“朕明白你的心思,你是怕再出云王这档子事,想早早尘埃落定。” 他便又將试探寧王的事,告知了皇后,“那孩子也不知是不是被我们养坏了,真是没什么上进心。” 赫连家的儿郎,哪个不是英勇善战的铁血汉子,偏老三这个小混帐…… “他还嫌打仗累,也不怕赫连家的老祖宗听到,从地上跑出来找朕算帐。” “先祖们不会的,陛下宅心仁厚,视老三如亲子,他们只会感激陛下,想来定远王也盼著他能安稳一生。” 皇帝想了想,“也是,赫连家可就只剩他和赫连小子了。” 继续好好养著吧,好歹也算给赫连家存了香火。 “等新帝坐稳江山,让他再將燕王世子调回京城,你若想儿子了,便时时能看到。” 他知道的,皇后嘴上不说,心里始终记掛著亲儿子。 这般想著,就觉得自己怎么对皇后好,都是应该的,便牵著皇后的手,“走,朕陪你转转。” 而寧王也在天黑后,进了云王府。 云王回府后便醒了,得知皇帝当真幽禁了他,心头满是绝望,更多是悲愤和心寒。 觉得帝后对他的爱,都是假的,郑家说的没错,他们始终偏心太子。 心里正想著怎么逆风翻盘时,寧王到了他的床前。 第306章 天塌了,媳妇被抢了 寧王看著面色惨白,形容狼狈的云王,心里很不是滋味。 “二哥,让人给你换洗下吧。” 云王身上还是白日穿的那套衣裳,沾满血污,头髮在宫里时因挣扎凌乱不堪。 下人本想给他擦洗换衣的,但云王醒来接受不了自己的现状,直接將下人赶了出去。 “我不想被他们看笑话,寧弟,你可否帮我?” 到底自小长大的情分,寧王心里虽有气,还是点了点头,让人打来了热水,替云王擦拭。 但他从未做过伺候人的活,手上难免没有轻重,湿帕擦在伤口附近时,云王痛的直接哭出了声。 “寧弟,我是不是很可笑?我不过是想要父母多看看我,疼疼我。” 兄弟俩也只相隔两岁,寧王印象里的二哥,打小就是体面的,似乎从未见他这样哭过。 顿时心里的那点气也散了不少,“二哥,为什么啊,父皇母后对我们已经足够好了,你为什么还要做那些事。” 若不犯下那些事,他的二哥眼下依旧是清风朗月的温润君子。 “这世间所有的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只看到太子风光,可你见过他有如我们一般肆意玩耍的时候吗? 你见过他在父母跟前承欢膝下的时候吗?小时候,他不过是养了只狐狸,就被官员参奏玩物丧志。 就连和母后亲近,都得时刻注意分寸,以免被人指责,做太子究竟有什么好?” 寧王试图劝云王,好叫他迷途知返,或许余生还能得到宽恕。 “你看父皇,身为君王表面一言九鼎,可哪处不受人限制,就是他想做点什么,还得底下那帮子臣子去执行不是。 就算看哪个不顺眼,都不能隨意处置了,还得顾虑臣子背后的盘根错节。 成日忙不完的公务,和臣子们斗不完的心眼,还有各种突发状况。 不是这里爆发战爭,需要筹备钱財打仗,就是那里旱灾水涝的,好不容易收上来的赋税,国库还没焐热呢,这里要修水库,那里要賑灾。 还要时不时应付一言不合就死諫的臣子们,成日连个好觉都难,二哥,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云王哭是为了让寧王心软,並不是要他在此说教,“太子会那样,是因为世人都以为他是先皇遗腹子,想要拉下他,才处处刻薄严苛,也是他拿不出太子威严。” 而他是父皇亲子,若他做了太子,谁敢如此对他,都只会上赶著巴结討好。 “父皇辛苦,是他过於仁慈。” 做君王的怎么能没有铁血手腕,不听话的臣子,杀几个以作震慑,谁还敢闹事。 寧王听出他话里意思,怔了怔。 听说和亲耳听见,带来的震撼完全不同。 他难以相信,二哥竟会否认太子和父皇,就算他从前与太子不亲近,他也不得不承认,太子是个出色的太子。 “二哥,这世间还有阳奉阴违这个词,事情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做事还分做完和做好,一味暴力压制,百官都选择前者,无人真正替君主分忧,替百姓谋福,这江山亦难长久。 父皇並非不懂你所言,他只是將天下百姓放在第一位,因为真正能让他有利百姓之举落实下去的,是朝中大大小小官员。” 他不允许云王看轻父皇。 或许他的父皇不及歷代皇帝那般贤能,但他在他的能力范围內极力做一个好君主,好父亲。 云王也有些意外。 意外他这个草包弟弟,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原本说那些,是想引导寧王认同他,从而站到他这一边帮他。 毕竟先前无论他说什么,草包弟弟都是信的。 这一次却失败了,云王只能换条路,“寧弟说的是,是我想错了。 落到今日地步,我实在无顏苟活,寧弟可否替我求情,请父皇將我发配封地。 我腿已残,余生只能做个废物,可你知我渴望自由,幽禁府邸会让我生不如死。 寧弟,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二哥求你帮我这一次,余生我都会在封地懺悔,替你们祈福,可好?” 寧王沉默几息后,突然问道,“二哥,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傻,你也从未瞧得起我?” 以至於连演戏都不能演的真诚点,就以为他会听他安排,隨他摆布。 云王的確是这样认为的,加之他实在累了,懒得听寧王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这才直言目的。 可没想到再次失败。 寧王道,“这是父皇母后的抉择,我不会干涉,且我也觉得二哥的確该好好反省了。” 原来从前的好,都是偽装的,寧王很伤心。 “寧弟,我怎会觉得你傻,我们兄弟多年情意,从未掺半分假,你怎会如此想我。” 云王狡辩,“这世间也唯有你是全心全意对我,所以我只能求你,你也不愿看著我残度余生是不是……” “二哥,若叶晚棠的真面目没有被拆穿,你可会阻止我娶她?” 寧王打断他,问出心中介意之事,他直勾勾盯著云王。 云王没想过阻止,故而眼神避闪了下,“母后知她什么德行,不会让她嫁给你,允诺你们的婚事也是权宜之计。” “所以你从未想过阻止,你窥占太子的未婚妻,在她没了价值后,任由她算计我,二哥,这便是你全心全意的兄弟情? 你说父皇母后偏心,没能给你太子之位,可世人都知大渊江山贤者居之。 太子被你算计逃离那些年,你若真想竞爭,为何不展露自己的本事?” 寧王面色平静,说著诛心的话,“因为你知道以你的本事,你根本就胜不了太子,你只能下黑手。 你的腿为什么会受伤,因为你看出父皇想磨炼我们兄弟,你不愿成为出头鸟。 便故意弄伤自己,再暗地推动人拥护我,逼著我去和太子爭。 而你擅长医术,待我与太子两败俱伤后,你再治好自己的腿,坐收渔翁之利。” 云王错愕。 这的確是他的打算,残疾王爷不会被太子忌惮,他再设计太子伤害寧王,让两人反目。 可他才走了第一步就被叶楨和太子坏事,连父皇都不知他自伤的深意。 一向呆憨的寧王却知道,云王想到什么,突然到,“你在藏拙,你也有野心,那你又有何资格说我。” 他就说皇家的孩子,那个不想要皇位的,果然老三也是装的。 寧王看他这样彻底失望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医术,也早看出你嫉妒太子。” 他们自小形影不离,二哥再谨慎,也有疏忽的时候,他曾多次闻到他身上的药味,也在他房中看到过医书。 只是他想著,每个人都有秘密和虚荣心,二哥或许只是想暗暗努力,有朝一日惊艷他人。 是他想的过於美好了。 他不想再和云王多说了,沉默地替他继续擦洗,给他换上乾净衣裳后,才道,“二哥,我不是藏拙,我是清楚自己的斤两。” 希望你被幽禁的日子,也能想明白自己的斤两。 之后不管云王的叫喊,头也不回的出了云王府,他没骑马,亦没坐车,漫无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觉就到了忠勇侯府。 他想吐槽云王,可父母已经够伤心了,他不忍在他们心口插刀,太子虽是他亲哥,但是两人本来没那么亲近。 能想到的只有新朋友赫连卿了。 赫连卿正让蔡月牙给他倒酒,借酒消愁呢。 今日,崔易欢鬆了口,忠勇侯收到叶楨的消息,当即去官衙备案,让崔易欢成了他正儿八经的妻子。 叶楨觉得这是好事,当庆祝一下,便让灶上多做了几个菜,赫连卿得知后,馋酒了,就攛掇蔡月牙和他一起去给崔易欢道喜。 崔易欢原本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人,硬是被他们两个哄的同意在侯府內摆几桌。 忠勇侯巴不得呢,大手一挥,全府庆祝。 谢霆舟也悄咪咪从密道过来了,一家子一边听蔡月牙说她骂人的事,一边喝酒,好不开心。 就在这开心的氛围里,忠勇侯提到了叶楨和谢霆舟的婚事,皇帝让人去军营问他,皇后何时来侯府说亲。 赫连卿的天塌了,他的女人被人抢了? 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抢走的。 更叫他受打击的是,叶楨也愿意嫁谢霆舟,他的心碎了一地。 可他也做不出棒打鸳鸯,强行拆散有情人的事,只能喝酒解愁丝。 便是这个时候,听说寧王来了,他顿时委屈的嚎的一声去接寧王了。 “你教的法子没用啊,我女人没看上我,跟人跑了,呜呜呜……” 见到人,他就抱怨,拽著寧王往里走,“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別的法子,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新家人,呜呜呜,我的女人,能不能再帮我爭取一下……” 寧王自己还想哭呢,看他伤心,只得丟开自己的愁绪,安抚起好朋友来了。 他知道赫连卿想娶叶楨,根本不是什么男女之情,只是孤单,想多个家人。 鬼使神差的,他冒出一句,“你不是说蔡婆婆对你很好吗,你年纪还小,娶不成妻,可以让你祖父娶蔡婆婆啊,这样你就有祖母了,不是也多了个家人吗?” 赫连卿哭声一顿,想想蔡月牙往日热闹模样,还有今日骂人的厉害劲。 想想似乎也不错,祖母去后,祖父一人冷冷清清过了几十年,的確可以再娶。 他眨巴眨巴眼,“那你帮我。” 寧王见他终於不哭了,想也没想答应了。 反正定远王要娶妻的事,可不是他们两个孩子能做主的,先哄著小的开心。 席上眾人不知两人起了这样的心思,见他们过来,招呼著他们一起坐。 寧王见到谢霆舟有点意外,但唤了句,“兄长。” 他从前一直喊太子,谢霆舟便知他有亲近之意,微微頷首。 赫连卿有了新目標,心情豁然开朗,桌上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翌日,皇后便亲自来了忠勇侯府,替太子和叶楨说亲。 忠勇侯同意后,两家交换信物,婚事正式定下。 皇后娶媳心切,第二日便召命妇们带著家眷去宫里热闹热闹,她要諮询娶媳经验。 皇帝则摩拳擦掌,他要捞银子替儿子娶媳妇,陈伴君后背瘮得慌…… 第307章 沈夫人知道真相 今日是秦雪入宫后最开心的日子。 她终於有机会见到宫外的人了。 被陈伴君带进宫后她就与外头失了联繫,这让她寢食难安。 她不要嫁太监,更不想一辈子被困在皇宫里,可皇宫是陈伴君的地盘,她根本出不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一辈子困死在这里时,她听到了陈伴君和他底下小太监的对话。 陈伴君,“今日皇后娘娘宴请各位命妇家眷,人多容易出乱子,你务必谨慎再谨慎。” 小太监应完是后,问道,“师父,按理这样的宴请,师娘也是能参加的,您可要带师娘去。” 秦雪入宫后,虽无婚礼喜宴,但宫人都认定她就是陈伴君的妻,因而秦雪明白,小太监口中的师娘就是自己。 她当时心中就是一喜。 若能参加皇后的宴会,就能接触到旁人,说不得就有机会请人给李家带话。 可她的笑意还没展开,就听得陈伴君道,“不带了,你师娘的心还没定,带出去容易出问题。” 因为这句话,秦雪费了好大的功夫哄陈伴君,各种保证会老实做他的妻,陈伴君才终於鬆动,並送来了一身綾罗绸缎。 这身衣裳不比秦雪在江南穿的差,可见皇帝跟前的大太监財力雄厚,不是谣传。 不过让秦雪高兴的不是衣裳,而是她能走出这座宫殿。 京城她再也不想呆了,她得想法子回江南。 她似出笼的小鸟,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陈伴君叮嘱,“娘娘给咱家面子,让你赴宴,你莫给咱家惹事。 咱家也不是难说话的人,只要你安安分分的,咱家也不会禁你的自由。 往后你想出宫,偶尔也是能出去的。 但你要记得自己的保证,好好给咱家做媳妇,你的孩子咱家会视如己出,不会亏待了你们娘俩。” 秦家放著好日子不过,要跟著李恆谋逆,註定没有好下场。 若秦雪真愿意跟他好好过,就冲孩子有亲娘陪著,陈伴君也会设法保她一命。 这是他给秦雪的机会。 若秦雪坚持往死路上走,他也只能去母留子了。 可秦雪满心都是逃离,怎可能听进他的话,敷衍应著。 心里则在想,舅舅被赶出了太医院,如今御医李家没有进宫的资格。 但来京时母亲同她说过一些与李家秦家有联繫的朝中官员,她得找机会接近那些家眷,不过他们素未谋面,首先要弄清他们的身份,再设法接近,不是容易的事。 没想到上天给了她一个惊喜。 她看到了王景硕,那个在秦家暂住过的男子。 王景硕曾被秦家奉为座上宾,与她关係也极好,若求得他帮忙,自己出宫定有希望。 王景硕也看见了她,故作惊讶道,“秦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几时来的京城,今日是隨哪位妇人进的宫?” 连番问话,將秦雪的眼眶都问红了。 她哪里是隨命妇进来的,她是被陈伴君那个死太监硬绑进宫的。 堂堂江南首富家的千金,她这段时间委屈极了。 “王公子,可否进一步说话?” 美人垂泪,王景硕顿时心疼了,“秦姑娘若遇到难处儘管同我说,景硕会竭力帮你。” 秦雪顿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心酸,將自己跟著李书槐进京,还没开始享福,就被算计进了宫的事说了。 “王公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那苏洛清算计的我。 入宫后,我日日被关在房间,我好想爹娘,好想回家,求你帮帮我,雪儿定有重谢。” 秦雪冷静后也想明白了,不会有那么巧的事,且看那日情况,太子和陈伴君明显是帮著苏洛清的。 所以,她认定自己是被算计,但她害怕王景硕顾忌太子和陈伴君,不肯帮她,就只说是苏洛清算计。 “別哭,別哭,本公子最见不得美人落泪了。” 王景硕满脸心疼,“若真是如此,那苏女医也太过分了,不过那李书槐也不是个东西,他怎么都不想办法帮你。” 秦雪也怨李书槐,但在外人面前还是维护,“书槐表哥只是白身,他当时也没法子。 王公子不同,您父亲是官身,您今日能来这样的宴会,定有法子帮我对不对?” “我是想帮你,可要我偷偷带你出宫也不容易办到,就算今日將你带回了李家,回头陈公公还是能去李家要人。” 他说的是不容易办到,不是完全办不到,说明他在宫里也是有点人脉的,那想来进宫不是难事。 这真是巨大的惊喜,秦雪忙道,“不必公子带我出宫,只需公子帮我传话即可。” 她很清楚,將她带出宫风险太大,王景硕未必愿意冒这个险。 “什么话?” “雪儿会寻机让陈伴君允我出宫,届时,让李家安排我回江南。” 王景硕只需在他们之间做个传声筒便可。 王景硕想了想,恍然,“你想让李家帮你假死离京?” 秦雪点头。 若不这样,陈伴君不会放过她的。 王景硕疑惑了,“可你不是说李家帮不了你吗?若李家没这个本事,届时我替你传信,反被陈公公记恨……” 他露出退缩之意,“秦姑娘,我有心帮你,但你刚从江南来或许不清楚,陈公公可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就是我爹都得敬他几分。 而你又和他有了肌肤相亲,他要你负责,娶你为妻,也算合情合理。 我贸然替你传话,万一你逃离事败,我便有帮忙拐带他人之妻的嫌疑,就彻底得罪陈公公了。” 说罢,他就往后退了两步,“秦姑娘,以我对李家的了解,他们也没法子从陈公公眼皮底子將你送走的,恕我无能为力……” “等等。” 见他要走,秦雪忙拉住他,“不是御医李家,真正帮我离开的是相府李家。” 只要王景硕替他传信出去,以相国的本事,送她出京应当没问题的。 “你莫坑我,秦家与相国府有什么关係,就算有点子交情,李相国也不会为了你得罪陈公公的。” 王景硕根本不信。 秦雪逃生心切,咬咬牙,低声道,“李时苓是我亲舅舅,他与相国交情匪浅,只要他同相国开口,相国必定帮他。” 这是她来京时,母亲暗地叮嘱的话,若有难,找相国,他会倾尽全力护她。 至於原因,母亲不肯告诉她,却语气十分篤定道,“女儿,你信母亲,秦家真正的靠山是李相国。 他就算不救自己的女儿,也不会不管我们娘俩和你舅舅。” 只母亲叮嘱她不可告知外人,故而她只敢透露李时苓是李恆的人。 可王景硕依旧摇头,“秦姑娘,这太荒谬了,李时苓不过是个被驱除太医院的白身,相国可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怎会听李时苓的。 再说了,李家只有一个姑奶奶,嫁的京城,李时苓又怎会是你亲舅舅。” 秦雪想要说服他,只得將李时苓非李家亲子,而是过继到李家的事告诉了王景硕。 她刚在宴上转了一圈,除了王景硕没一个相识的人,王景硕成了她溺水时的唯一一根浮木。 她怕之后再难寻到机会,就算她哄得陈伴君开心,让她出宫,陈伴君必定也会让人盯著她,她自己根本无法与李家联繫。 “我说的是真的,我母亲是李时苓唯一的妹妹,他们兄妹关係极好,他不会不管我,相国也不会不管我的。” 她抓住王景硕,“王公子,求你了,只需你帮我带句话,你信我,相国一定会帮我,不会连累到你身上。” 而她也会继续假意討好陈伴君,寻得出宫的机会。 王景硕被说动,无奈道,“好,我试试吧,不管成不成,我都会设法给你消息。” 秦雪感激涕零。 便听得王景硕又道,“不过,我觉得就算李相国帮你,还是有些难,万一陈公公不同意你出宫呢,李相国是没法將你从宫里带出去的,除非……” 顿了顿,他又道,“算了……” 秦雪却追问,“除非什么?” 王景硕不敢说,秦雪一再追问,他才低声道,“除非他没了,他並非宫里正经的主子,只是个奴才,若他没了,你留在宫里名不正言不顺,若有人接你出宫,陛下没有理由阻拦。” “你是说杀了他……” 王景硕忙用扇子堵她的嘴,“我也是见姑娘可怜,才一时情急想到那个可能性,我们可都是好人,不兴做那种坏事。” 说罢,他似怕惹祸上身般,逃也似的跑了。 可秦雪却似得了启发,眼眸渐渐发亮。 是啊,相比逃出去,毒杀陈伴君就容易多了。 可她被看得紧,哪里能得到毒药呢。 恰此时,她看见苏洛清从隔壁小径走过,秦雪想到来的时候,听说那是太医院方向,眼珠子一转就跟了过去。 她不知,这是一个等著她钻的圈套,更不知,她离开后,沈夫人和叶楨从假山后出来。 沈夫人问叶楨,“郡主想告诉老身什么?” 叶楨作为准太子妃,也被皇后召进了宫。 皇后同眾人正式介绍叶楨,叶楨贏得一波又一波或真情或假意的奉承夸讚。 她佯装被夸得不好意思,离了皇后的凤仪宫,而沈夫人难得能有机会见到叶楨,她想问问女儿一事的进展,也寻机会跟了出来。 却没想,她一跟出来,就被叶楨带来这里,將秦雪和王景硕的话听了全程。 只她有些听不明白。 叶楨沉了口气,“夫人,李时苓的母亲罗氏便是赫连卿口中的外祖母,而李时苓真正的妹妹当年被相爷送去了江南,后嫁给江南首富秦家,也就是秦雪的母亲。” 她看著沈夫人,一字一顿道,“罗氏並未带亲生女儿去边城,她带去的,是您的女儿。 而这一切相国都知道,他关照李时苓兄弟是与罗氏的交易。” 亦或者还有旁的原因,谢霆舟正在查。 沈夫人眸中震惊,旋即一点点化为愤怒,“他想做什么?” 第308章 秦雪弒君 沈夫人是聪明人,李恆想做什么,只要叶楨多说些,她细琢磨下就能想明白。 叶楨继续道,“赫连卿是被人攛掇来京找舅舅的,半路有人故意引开了他的隨从。 而他在城门被人贩子抓,亦是有人从中作梗,为的是將他卖去青楼,遭受凌辱磋磨心志。 原本按他们的计划,赫连卿受苦后会被亲人搭救,却被我误打误撞救下。 之后怕他再被奸人所害,太子日日將他带去东宫,有心之人不得接近,必定会急。 我猜赫连卿的隨从很快就要到京了,他亲人的线索也会很快送到他面前。” 叶楨看著沈夫人,眼底有悲悯,“夫人,你也很快能知道您的女儿並非落井而死。 而是被她的嬤嬤卖到外头,机缘巧合被李时苓的母亲罗氏所救,而后被她视若己出的当做亲女嫁进了定远王府。” 当然,这是李恆想让沈夫人知道的假象。 “夫人心疼女儿,自也会怜惜女儿留下的外孙,必定会想方设法接近他。 赫连卿自小与祖父相依为命,夫人一片慈爱之心,必能换来他的亲近。 他与夫人亲近,某种程度上也是定远王府与相国府亲近。 而以夫人的性子,有恩必报,罗氏已死,夫人便会將这份恩情反馈到她的儿子李时苓身上。 若李时苓求夫人做些什么,夫人不会拒绝。” 这些都是叶楨和谢霆舟私下的推测,但叶楨觉得李恆的打算就是这样的。 沈夫人比叶楨更了解李恆,听叶楨说完,她已是面无人色。 紧握拳头,咬牙切齿问,“郡主所言为真?” 但其实她心里知道,叶楨没有骗她的必要。 见叶楨点头,她手上一用力,竟是將帕子撕成了两半。 “畜生!” 害她女儿不够,还要害她外孙。 青楼是什么地方? 出身尊贵的赫连卿,小小年纪落入那种地方,他会遭遇什么,遭遇那些之后,他的未来会如何,沈夫人光想想就恨不能即刻杀了李恆。 可秦雪和叶楨的话,让她察觉事情似乎並没那么简单。 李恆將罗氏的女儿送去了江南秦家,又將自己女儿送去赫连家。 秦家是江南首富,有的是钱,赫连家有兵权,而他大把年纪不顾廉耻与谢瑾瑶苟且,想要生孩子。 还有若只是女儿的事,叶楨直接告诉她便可,何必费心让她听到秦雪那些话…… 沈夫人越想越深,突然后背生出一股凉意,她猛然看向叶楨,“他,是不是另有图谋?” 若只是为臣,他如今已是百官之首。 叶楨反问,“若是,夫人打算怎么做?” 沈夫人和她的儿孙都是好的,叶楨是真心想救他们。 “我……” 沈夫人踉蹌著后退一步,“我不知该如何。” 谋逆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她的儿孙从不曾参与,甚至不得李恆重用,他们凭什么要受李恆连累。 沈夫人没觉得李恆会成功,李恆所为,叶楨和太子都知道了,皇帝未必就不会知道。 但儿孙也是李恆的儿孙,就算她要与李恆和离,李恆也不会让她带走她的孩子们。 沈夫人大脑一片空白,她一时之间的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突然,她明白过来,叶楨今日告知她这些,是想救她和她的孩子们。 她忙要朝叶楨跪下,“求郡主指点。” 叶楨身后是太子。 定是太子知晓她的儿孙都是好的,太子才要给他们一条生路。 叶楨忙阻止她,“夫人,你我也算忘年交,夫人愿信任我,叶楨自也不会让夫人失望。 只不过这件事,还需夫人和您的儿孙们配合,既不能让李恆察觉,他的野心已暴露,还得及时將你们与他彻底割裂。” 沈夫人点头,“要如何做?” 叶楨附耳低语。 沈夫人字字句句刻进心里,紧紧攥著叶楨的手,“郡主,老身不知如何感激您和殿下,您放心,老身谨遵郡主和殿下指令。” 皇家容不下有反心的臣子,必定已经在筹谋制裁李恆,这是极其重要的秘密。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权贵倾塌,通常如李恆这种狼子野心的,都是九族倾覆的下场。 在惩治前,皇家更不会露任何端倪,郡主却冒著泄密的危险,给了她和孩子们逃生的机会。 “您定是神女下凡。” 沈夫人泪盈於睫,对叶楨感激异常。 她很清楚,若不是郡主,太子根本留意不到她。 叶楨见她如此,知道自己没信错人,安抚了几句,便道,“夫人,我们该回去了。” 虽这是皇后的地盘,但两人出来太久,难免会被李恆党派猜疑。 沈夫人忙擦了擦眼角,让叶楨先走。 回去的路上,她竟遇见了萧氏。 沈夫人眉头蹙了蹙,萧氏前几日送苏氏去城外庙里,一直没回来,没想今日竟也进了宫。 这些年,萧氏仗著李恆的宠爱,但凡需要露面的场合,都是她以相国夫人的身份出现。 而沈夫人刚好不屑,就极少出面,这次是皇后相邀,加之她想趁机见叶楨和赫连卿,才来的。 按理,她来了,萧氏就不该再来,一府两妻赴皇后的宴,不是什么光彩事。 没有李恆允许,想来萧氏不敢自作主张。 李恆那死要面子的人,换做寻常,绝不会这般行事,那是为了什么? 沈夫人心中有疑惑,但却如往常一样,只当没看见萧氏,爱答不理。 萧氏是来了后得知沈夫人出去了,她留意到叶楨也不在,便想出来看看。 “姐姐刚刚去哪了?叫妹妹一顿好找。” 沈夫人直接给了她一个字,“滚。” 李恆不是东西,萧氏同样也不是。 她太隱忍反而叫萧氏起疑,骂完不顾眾人目光,沈夫人走进了凤仪宫。 萧氏则一脸难堪和委屈,朝周围眾人勉强挤出一抹笑,“大家莫怪,姐姐素来直爽惯了,与我开玩笑呢。” 虽听出她话里有话,但大多都敬著她相国夫人的身份,与她寒暄著。 萧氏除了盯梢沈夫人,还得去找秦雪,这是李相国给她的任务。 故而与眾人敘了会话,便离开了。 她刚已经同人打听过了,秦雪刚来过,听说去了园子里赏景,她便也往园子里去。 只寻了许久都不见人。 而她四处找不见的人,此时正偷偷摸摸躲在太医院旁边的小杂屋外。 那屋子里养了几只兔子,是苏洛清用来试药的。 刚她跟踪苏洛清,听到她和药童说,近日在研製一款毒药,用来以毒攻毒救什么人。 苏洛清担心有紕漏,便先拿兔子做试验。 秦雪看见她將毒药掺进了兔子要喝的水中,而后等了片刻,才对药童道,“这毒需得等上半个时辰才会毒发,你在此守著。 娘娘今日宴请,我得过去伺候,不便带毒过去,先將毒药放在这里,你看著些,切勿弄丟了,宴请结束我再过来取。” 秦雪看的清楚,苏洛清將那毒药藏在了杂屋靠窗的柜子里。 她心里很是激动,觉得老天都在帮她。 若这毒药半个时辰才毒发,那她如果在宴上对陈伴君下毒,等他回去毒发,宴请散了,证据也该被清理了,谁能想到是她。 故而,她趁药童去如厕时,摸去杂屋將毒药偷了出来,塞进了腰封里。 可又有一个问题来了。 该怎么给陈伴君下毒呢,他是皇帝的奴才,当是跟在皇帝跟前伺候的。 今日皇后宴请命妇们,皇帝不会过来用膳,那陈伴君也不会来。 心事重重回到凤仪宫,正是要开宴的时候,她按著宫女的引荐入了席。 陈伴君再得皇帝看重,他也是个奴才,他的妻子自也比不得有誥命在身的夫人们。 因而她的位置较为靠后,旁边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妇人。 头一道便是燕窝鱼翅羹,这种东西秦雪在江南吃厌了,跟了陈伴君后,陈伴君虽禁了她的自由,吃食上倒也没亏待。 加之有心事,故而兴趣缺缺。 可她旁边的妇人却很是稀罕,还小声同身边婢女道,“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宴,这样的好东西我也只听说过,今日倒是有口福了,就是可惜了不能带出宫给相公尝尝。” 婢女却道,“夫人心疼老爷,若真要带出去,娘娘未必不肯,我刚瞧见娘娘也命人给陛下送了吃食过去呢。” 妇人忙摇头,“娘娘是好,但我真开口,怕是要惹笑话了,再说这汤汤水水等宴后带出宫,早冷了,要是相公今日也在宫中还差不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秦雪四下瞧了瞧,见自己这处不打眼,便同身份宫人试探道,“我想给陈公公送汤,可否给我拿食盒来?” 宫里的奴才哪个不认识陈伴君,见秦雪心疼陈公公,忙就应了。 没一会儿,秦雪提著食盒出了凤仪宫,路上趁人不备时,將药下在了汤羹里。 而后提著心到了御书房外,她自是不能进的,但陈伴君得知她来送餐,很是高兴的从里头出头。 还夸了她一句,“算咱家没白疼你,行了,你是双身子的人不能饿著,赶紧回去用膳吧。” 秦雪佯装乖巧的点了点头,“公公对雪儿的好,雪儿都记得的,往后雪儿会对公公更好,公公记得一定要喝。” 给你留全尸,的確算是好了。 见陈伴君丝毫没怀疑,笑著说一定会喝,秦雪心情愉快的回到了希上。 心里想著,等陈伴君死后,她定要假装很伤心的哭一场。 这汤虽是她送去的,可她被带进宫时,什么都没带,在宫里人生地不熟,也拿不到毒药,不会有人疑到她头上的。 可她没想到,一刻钟后,就有禁军冲了进来。 “不好了,娘娘,秦雪弒君,陛下喝了秦雪送去的羹汤,如今吐血昏迷,御医查出那羹汤里有大量毒药。” 第309章 给人做嫁衣 “我没有!” 秦雪第一反应大声否认。 她虽锦衣玉食长大,可到底是商户女,又初来京城,连遇事起码的规矩都没有。 这个时候,她本该立即跪到皇后面前,可她只起身退离禁军。 “我是给陈公公送了羹汤,根本没有给陛下送。” 她被禁军口中的弒君嚇坏了,大脑完全转不动,不知道送给陈伴君的汤,怎么被皇帝吃了。 只能本能狡辩。 就在她心慌意乱时,听得皇后急切问道,“陛下如何了?” 跟在禁军后头过来的雷策道,“回娘娘,陛下还昏迷著,好在发现的及时,无性命之忧,但龙体受损,需得好生休养。” 皇后闻言,这才捂著心口稍稍鬆了口气,旋即眉目森寒地看向秦雪。 “你好大的胆子,雷策,给本宫严审,就在这审,本宫倒要看看一介商女究竟多大的本事,竟敢对天子下手。” 谢世子在皇庄牺牲后,指挥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雷策被提了上去。 雷策没想到,自己刚上任指挥使,陛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害,心头窝火的很。 得了皇后的令,哪里敢懈怠,武德司的衙差们便凶神恶煞的上前。 皇后忧心皇帝,带著苏女医先行离开。 天子被害,真相查明前,任何人不得离宫,命妇和家眷们纷纷自动站到两旁。 秦雪嚇得连连后退。 “不要,不要抓我,我不要受刑。” 她最怕疼了。 可武德司衙差哪里会因她的话而手软,她被按在了地上。 一把明晃晃的刀悬在了她的手指上方,她还没反应过来,小指就与手掌分离。 疼的她嚎叫连连。 “如实交代,为何要害陛下,再有隱瞒,大刑伺候。” 雷策的声音冰寒彻骨,裹胁著浓浓杀意。 只断一根手指,秦雪觉得已经疼的没了命了,听说还有大刑,忙道,“我不想嫁太监,想討好陈公公,让他放我出宫。 席上,听得旁边人说想將羹汤留给她的相公吃,我这才也给陈公公送了去。 我进宫后一直被看著,根本无处拿到毒药,那羹汤是席上的,我也不知为何到了陛下跟前。” 她痛的要死,但还有一丝理智,知道不能承认,否则就死定了。 可雷策身经百战,一听便知她没说实话,手起刀落,又是一根手指被斩断。 胆小的夫人小姐们,不是以帕遮眼,就是捂著心口,个个嚇得要死。 萧氏也被嚇坏了。 她四处找秦雪,等到开席好不容易看到秦雪,还没寻到机会与她说话,就见她离开,正欲也找机会离开,她又回来了。 李恆让她问问秦雪,那日在慈善堂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苏洛清说的关於官员们的把柄又是怎么回事。 另外,李恆还有事问叶晚棠,可他的人根本接触不到叶晚棠,这才想著让秦雪笼络住陈伴君,再寻机会接触叶晚棠。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接触秦雪,秦雪就出事了。 她隱隱知道秦家是李恆的人,若秦雪真做出弒君的事,只怕秦家全家都得跟著遭殃。 那岂不是坏了相爷的事,萧氏想赶紧给李恆报信,可禁军將整个凤仪宫都围住,她根本无法脱身。 只能静观其变。 坐在秦雪旁边的妇人也嚇坏了,不等雷策问,自己就主动跪了出来。 “贱妾王氏蔡家妇见过指挥使大人,贱妾便是嫌犯口中想將羹汤留给夫君吃的那个。 当时贱妾感嘆娘娘大方,不忍一个人独食好东西,才和婢女感嘆了句。 贱妾也不知她竟听了去,真叫了宫人送食盒来,贱妾惶恐。” 雷策盯著那妇人,认出她是新上任的兵部侍郎的妻子。 苏家犯事,兵部侍郎一职便由蔡家人顶上。 这个蔡侍郎本是状元出身,因著大长公主的打压,被调去偏远县城做县令。 大长公主倒台后,蔡家慢慢起復,蔡县令也因功绩漂亮被陛下调回京城。 听闻他的妻子只是县城秀才之女,两人鶼鰈情深,跟著他清苦惯了,头回进京得了鱼翅燕窝羹,想留给丈夫,倒也说的过去。 雷策又问了她的婢女,事情的確如蔡夫人所言,雷策便让人起来了。 他的目光又看向秦雪。 秦雪也不知是被嚇晕了,还是疼晕了。 一盆冷水泼下,她被迫醒来,“我没有弒君,我连陛下的面都不曾见过,更没毒杀陛下的理由和胆量。” 恰这时,苏落清急急过来,“雷指挥会,陛下所中之毒乃我近日研製,本是做解毒用。 今日我用兔子试验后,剩下的药被我藏在太医院杂屋,让药童看管。 刚刚我诊出陛下所中之毒,前往杂屋找药,那药已被人偷走。” 秦雪闻言瑟缩了下,她没想到那么快就查到了那药。 但没人能证明是她偷了药,她咬著牙强自镇定,却不想,没多久雷策便审出两人,那两人都证明看到秦雪鬼鬼祟祟往杂屋而去。 雷策眼中杀意迸发,“弒君乃诛九族的大罪,死到临头还嘴硬,来人,弹琵琶。” 怕秦雪不知道什么是弹琵琶,他还好心的解释,“所谓弹琵琶,便是將受刑者剥去上衣,四肢固定,用利刃在肋骨上来回划割,如同“弹奏”琵琶。受刑者会痛不欲生,往往百骨尽脱,汗如雨下……” “不要,不要……” 他还没说完,秦雪就嚇的失声尖叫,“我说,我说,是我偷的药,可我只是想毒死陈公公。 他死了,我就不用做他的妻,就可以出宫回江南了,那羹汤我是送给他吃的。” 她被雷策口中的诛九族嚇到了,选择说实话,谋杀陈伴君她情有可原,说不得李相国能保住她的命。 突然,她灵光一闪,忙道,“是陈公公,是陈公公要害死陛下,定是他知道那羹汤有毒,要借我之手毒杀陛下。” 只要坐实陈伴君谋害天子,那她毒杀陈伴君就不算大罪了吧。 秦雪胡乱想著。 却听的皇后的声音响起,“你给陈伴君送去的食盒,与本宫命人给陛下送去的一样。 陈伴君得了食盒后,云王府传来云王绝食的消息,陛下忧心,便让陈伴君前往云王府看看情况。 食盒被留在御书房外,先前从未有人给陈伴君送食,小太监便以为所有食盒都是给陛下的。” 皇后沉了口气,“陛下这才误食,但於宫中下毒本就是大罪,误害陛下至龙体有损,更是罪同谋逆。 来人,將秦雪拿下,赐白綾,江南秦家夷三族。” 隨著她话落,被人用软轿抬过来的皇帝,虚弱道,“雷策,朕命你亲自前往江南。” 这话等於认同皇后对秦家的判决。 秦雪嚇的双眸赤红,“不是的,我没有谋逆……” 是王景硕提醒我杀陈伴君,是苏洛清研製的毒药,是陈伴君將羹汤给了陛下,和我没关係,不是我,是他们要害陛下。 可她后头的话根本没机会说完,就被人拖了下去。 等李恆得知消息时,朝廷发落秦家的急信已经发往江南驻军和江南州府。 他想再通知秦家,也晚了。 “混帐,废物!” 李恆气的將书案上所有的东西扫落在地。 秦家可是他费心栽培了几十年的钱袋子,如今却白白替皇家做了嫁衣。 “如此愚蠢,她怎么敢毒杀陈伴君。” 便是他都不敢如此草率行事。 李时苓跪在地上,“您息怒,定是有人算计了秦雪,否则以她的本事怎么可能拿到毒药,还顺利下毒。” 宫里个个人精似的,秦雪又算不得聪明。 李恆若还想不到这是算计,他这相国也白当了。 这盘棋怕是从秦雪入京后就开始了,且执棋人就算不是皇帝,皇帝也参与其中。 否则,谁能指使的动陈伴君娶妻,谁又敢拿皇帝的身体做文章。 只他不確定,这件事是针对他,还是仅仅针对秦家。 国库缺钱,秦雪又屡次露財,很难不叫人心动,若皇帝只是惦记秦家的钱,说明还没疑心到他。 若是连他都疑上了,李恆用力捏了捏眉心。 “你不能再留在京城了,你父亲他们也得及时离开大渊。” 李时苓惊愕,“可我们能去哪里?还有湘云怎么办?” 他口中的湘云是他的亲妹妹,秦雪的母亲。 李恆不语。 湘云是秦家主母,是列在皇帝必杀名单上的人,想救何其难。 李时苓急了,“伯父,湘云是您唯一的侄女,您不能不救她啊。” 见李恆还是不语,他跪著上前,拉著他的衣襟,“伯父,整个皇朝就剩我们几个了,湘云他不能死啊,伯父,侄儿求您了,救救她吧。 父亲若知湘云出事,必定受不住打击的,他自小体弱,这些年一直在外与您配合,是您唯一的弟弟啊,伯父……” 他低声哭泣哀求,李恆想到打小相依为命的弟弟。 当年皇朝灭亡,他才几岁,带著牙牙学语的弟弟逃出来,这些年在大渊掩藏身份,活的小心翼翼。 而他能走到今日人上人的位置,少不得弟弟背后相助…… 李恆闭了闭眼,最终开口,“你们儘快前往东梧,湘云的事我来想办法。” 再睁眼,他眼底迸发浓浓恨意,“慈善堂那边该动了。” 皇帝父子敢算计秦家,他便拿叶楨回敬皇家。 呵! 皇家未来儿媳! 第310章 蠢死了 秦雪没有被吊死,她被关了起来。 一应俱全的房间,屋外有两个太监看守,断指处也被包扎过了,渐渐地她反应过来。 自己是被算计了。 但她確定不了自己究竟是哪个步骤开始被算计的。 故而陈伴君出现时,她声嘶力竭地问陈伴君,“陛下真的中毒了吗?” 当然没有! 陛下又不是傻子,演戏而已,怎会真的服毒。 但陈伴君不会告诉秦雪。 初遇时,他虽算计了她,但怪就怪秦家不忠,怪就怪她生在秦家还不知低调。 虽將她带回了宫,他不曾碰她半个手指,好吃好喝供著,也给过她机会。 若秦雪无杀他之心,他会求到陛下跟前,给秦雪一条活路,陛下会同意的。 可秦雪选择了死路。 见他不语,秦雪好似明白了,“假的?陛下根本没有中毒是不是? 你们合伙害我,是不是想要我秦家的钱財,你们太卑鄙了……” “啪!” 陈伴君一巴掌打她脸上,“住嘴,你真是无法无天。” 连陛下都敢骂! “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是不是?” 秦雪冷笑。 她想起来离家前,父亲曾提醒过她,让她在京城谨慎行事,切勿隨意暴露钱財,以免被人惦记。 可母亲告诉她的话,让她以为有了相国府做依仗,她可以活的肆意。 母亲也的確让她肆意的活著,可谁会想到,惦记秦家钱財的会是皇帝。 怪不得李相国没来救她,也救不了她。 原来皇帝这样噁心下作。 她怕被打,不敢再骂出声,但眼神流露了一切。 陈伴君怎能允许她这样对皇帝不敬,“秦家的钱財是如何来的,你怕是不知道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走私盐,开私矿,逃赋税,趁天灾囤积粮食高价卖给百姓,养死士扮匪徒打家劫舍,行不法勾当,赚的是朝廷和百姓的钱。” 太子决意动秦家时,便將秦家查的七七八八,若不是不想让李恆过早察觉陛下已经盯上了他,何须借秦雪发难秦家。 殿下查的那些,隨便拿两条就足以让秦家倾覆。 陈伴君冷哼,“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秦家对君不忠,早有反心,你秦家落得如今下场一点不冤。” “不可能!” 秦雪不愿相信,“你是他的狗,自然要给他找藉口。” 又是一巴掌打在了秦雪脸上。 这次出手的是陈伴君身边的小太监。 陈伴君自打做了皇帝跟前的大总管,在宫里也是被一眾宫人当老祖宗般供著的,已经很少亲自打人,刚刚是气急实在没忍住。 他更很少有这般好的耐心,同对陛下不敬的人说话。 无他,他是真想要个香火。 天灾时,家里穷的麩糠野菜都吃不起了,他饿的奄奄一息时,爹割了屁股上的肉,骗他是狗肉给他保命。 伤口没得医治,腹里也没一点粮食,爹死了,也不知是伤口感染病死的,还是活活饿死的。 只记得爹咽气时,握著他的手,“若能活下去,就给咱老陈家留个香火,这样爹在下头也能对陈家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他活下来了,却是用子孙根换来的活命机会。 在宫里倒是有不少上赶著认他做乾爹的,可也全都是和他一样的阉货。 先前也想过在外头养个孩子,但他是陛下身边的人,生怕一个不慎,著了有心之人的道连累陛下。 便一拖再拖到了今日。 从腹中便由自己养大的,自然是更好些,故而他才对秦雪有所包容。 可如今看来这女人实在有些愚蠢,至今看不清状况,连陛下都敢骂。 陈伴君有些犹豫了。 万一蠢女人生的孩子也是蠢的,將来养大本分倒还好,若是兴风作浪岂不是连累的陈家祖宗也不安寧。 他在思虑要不要这个孩子,眼神难免就落到秦雪落的腹部。 秦雪注意到这点,也反应过来,自己本是判了死罪,为何却好好的在这。 这个死太监想要她腹中的孩子。 她顿时有了底气,“替我秦家翻案,我把孩子给你,否则我就落了他。” 先前在江南,她无聊时总爱听些趣事,知道无根的太监反而最在意香火传承。 看来陈伴君也是,怪不得他坚持要娶自己。 原来从那个时候,他就开始算计她了。 她的话让陈伴君心里有了决定,便问道,“李相国和你母亲是何关係?” 他过来是带著任务来的。 秦雪听到这话,震惊双眸,“王景硕出卖我?原来他也是你们的人,那他先前也是故意接近秦家的,是不是? 你们怎么这样卑鄙,你们若穷,同我爹爹开口,我爹爹不会不借,为何要用这种歹毒手段。” “掌嘴!” 陈伴君捏了捏眉心。 太蠢了。 这种蠢妇的孩子,他不敢要。 谢霆舟和叶楨在外头听得也是面面相覷,同时对秦雪和李恆的关係更好奇了。 李恆最是谨慎,大业在前,却允许秦家將这么没脑子的人送来京城,可见他对秦家,或者说对秦雪是真正包容。 “你让慈善堂的人留意些,看看有无建全的男弃婴,给陈老头送去。” 谢霆舟认识陈伴君多年,最是清楚他的秉性,只怕他是不会再留秦雪了。 叶楨点头,便听得屋里秦雪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让人打我,就不怕会伤了我腹中孩儿。” 陈伴君淡淡道,“继续。” 秦雪连著挨了几个耳光,感觉自己嘴和脸都痛麻木了时,竟拔下头上髮簪戳在腹部。 “你再动手,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这次,別说陈伴君了,就是动手的小太监都被她蠢无语了。 “孩子是你的,皮肉也是你的,有本事你戳。” 秦雪不敢戳,她只是想威胁陈伴君,她甚至觉得陈伴君是在故作不在意。 若真不在意,怎会救下她,她可是被皇后赐死之人。 牙一咬,她佯装狠心朝自己腹部刺去,她就不信陈伴君能沉得住气。 也不知是老天都看不过眼,还是她运气不好。 她戳向腹部时,脚下一个不稳,竟直直朝前栽去,那簪子精准刺进了她的腹部。 陈伴君眉心跳了跳,不语。 小太监有些胆怯的看了眼陈伴君,他刚其实能及时扶住秦雪的,但陈公公一个冷眼扫过,他不敢。 如今见血了,他又担心陈伴君迁怒,可陈伴君什么反应都没有。 秦雪疼的额上冒冷汗,朝陈伴君求救,“救我,给我请医,不然孩子保不住。” 她感觉身下有黏腻的液体流出。 听到的却是陈伴君冰冷的话,“如实交代咱家所问,否则,你便慢慢等死吧。” 秦雪不想死,她第一次这般真实感受到死亡的靠近,再不敢自作小聪明,將母亲李湘云同她说的话全部告知了陈伴君。 “母亲说过李相不会不管我们娘俩,你救我,事后李相必会重谢。” 陈伴君发出一声冷笑,他是陛下的人,何须一个乱臣贼子重谢。 秦雪看著转身出屋的两人,绝望地想,为何陈伴君就不想要她的孩子,也不要李相的答谢了。 为何京城和母亲说的完全不一样,就是母亲教她用银钱开路的法子都行不通了。 身下的血越流越多,她身体渐渐冰冷,至死都睁著眼,眼底满是愚蠢的困惑。 陈伴君出屋见到谢霆舟和叶楨,无多大意外,將秦雪交代之事如实回稟。 谢霆舟歉声道,“是本宫思虑不周,已请郡主另从他处替你寻个孩儿。” 他万没想到江南秦家培养出来的女儿,会是那样的脑子。 陈伴君最是圆滑,可不敢要太子的歉意,忙道,“殿下这么多年没忘了老奴的心愿,老奴感激都来不及,怎能怪殿下。” 接著又是对叶楨一番道谢后才前往御书房回稟秦雪之言。 谢霆舟送叶楨出宫。 如今他们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再不必避讳,甚至谢霆舟还有意无意绕路带她在宫里走了许久。 生怕別人不知他们一道出行似的。 叶楨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宫里一步一景,她也只当偷得浮生半日閒,陪他赏景了。 “沈夫人说,李恆那一辈,李家兄妹就活了他一个,秦雪母亲不可能是他的亲戚。” 但若不是亲戚,又怎会將別人排在亲生女儿前头。 叶楨迟疑道,“你说,会不会李恆的身份另有蹊蹺?” 谢霆舟勾住她衣袖下的手指,頷首,“有这个可能,稍后我派人去李恆老家查一查。 对了,叶云横的奶娘吕氏是秦家的姨娘,也会跟著下狱,但如她这样的女眷一般直接当地发落,不会送来京城。 李恆也不会让她活著来京,我让扶光亲自走一趟,务必將人安全带回。” 叶楨,“让饮月跟著一道吧。” 对方是女子身份,有饮月一道贴身看著,路上更方便些。 谢霆舟自是同意的。 两人不慌不忙並肩走著,宽大的衣袖下手指勾缠,可往日觉得冗长的宫道,今日竟是那般短。 好似没一会儿就到了宫门,谢霆舟很是遗憾,“你先回府,我得走一趟大理寺。” 苏家的案子证据確凿,审起来並不费力,加之李恆承诺护住苏家其余人,苏侍郎很快认了罪。 三日后便要问斩,但谢霆舟很清楚,李恆为防有变,定会让苏侍郎提前自杀。 谢霆舟得去挑拨苏侍郎和李恆的关係,为日后苏侍郎出来指认李恆做准备。 只是,他和叶楨还没分开,就见邢泽匆匆跑来,“不好了,慈善堂出事了。” 第311章 弹劾叶楨 慈善堂的两个女童,在京城云来客栈接客,被游商折磨的一死一伤。 而游商也因追求刺激,想在窗台玩新鲜,反倒自己不小心倒栽葱从三楼摔了下去,当场死亡。 同一日,城外一家客栈十八铺也发现了一具男童尸体,经官府查实,男童是慈善堂收养的乞儿,亦是被凌虐而死。 而这两家客栈,主要都是供过往游商和江湖客等落脚。 尤其十八铺,入住无须登记,每日人流还不少。 以至於发现男童尸体后,客栈小二也只记得那个房间入住的是个满脸络腮鬍,手提大砍刀的中年男子。 但男童何时去的十八铺,络腮男又是几时离开的,客栈不知。 但云来客栈存活的女童却哭求官府搭救,说她们姐妹和十八铺死的男童,皆是被慈善堂逼迫做暗娼,游商和络腮男都是慈善堂联络好的恩客。 群情激愤。 慈善堂逼幼童做暗娼的消息,似惊雷炸云层,霎时震千里。 皇帝得知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呈上来弹劾叶楨的摺子似雪花般源源不断落在了皇帝龙案上。 有骂叶楨假仁假义,借慈善之名,指使无辜女童行齷齪之事敛財,说不得在苏南收养的那些个孩子,做的就是这勾当。 有说叶楨本就是个寡妇,加之如今德行败露,不配为太子妃,请陛下取消太子和叶楨的婚约。 还有人將叶楨刑克娘家婆家的事翻了出来,说她残害婆家娘家,心肠恶毒,毫无慈悲之心,怎可能真心行善。 甚至还有马后炮,说当初叶楨让眾权贵答谢,便已显出贪財嘴脸,根本无仁慈之心,建慈善堂不过是她敛財的幌子,结果还连累皇后捲入此事。 慈善堂外,不少百姓围在门外,要叶楨给个说法。 还有些孤寡家的亲戚告到官府,要求慈善堂归还老人小孩,並给予他们赔偿。 他们坚定哭诉叶楨並非诚心待慈善堂的人,必定暗地磋磨。 连忠勇侯府外,都有人闹事。 崔易欢和蔡月牙听得愤怒异常,恨不得抄起棍棒就要和那些人理论。 但被寧王阻止了。 今日谢霆舟给赫连卿放了一日假休息,寧王来侯府寻他玩,刚好撞上这事。 他忙让侯府管事去军营请忠勇侯,让赫连卿看著崔易欢和蔡月牙,別让他们衝动行事,自己则去了慈善堂打探消息。 慈善堂外,摆著两具尸体,受伤的女孩则跪在两具尸体旁。 那女孩衣衫被撕破的不成样子,虽她极力遮掩,但依旧可见身上斑驳痕跡,抱著胳膊瑟瑟哭道,“郡主,我不想再接客了。 那些客人个个暴戾古怪,折腾人的手段层次不穷,我怕再在慈善堂会没命,我寧愿回去乞討……” “太过分了,青楼老鴇都没这么苛刻。” 围观人群里,有人愤声喊道,“至少人青楼是明明白白掛著牌子说是干什么的。 这慈善堂表面说什么收留可怜孩子,不想竟想要利用孩子赚钱,人面兽心,实在可恨。” “这么小的孩子,太可怜了,听说那男孩肠子都出来了,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歹毒之人。” “可不就是,听说那两家客栈入住的游商和江湖客,都有些特殊癖好,落他们手里的非死即残,就是花楼的妈妈们都捨不得让自家的姑娘上门。 没想到昭寧郡主表面仁慈,背地里竟是连青楼老鴇都不如,这样的人若將来做了一国之母,我们这些百姓还有什么活路。” …… 叶楨赶过来时,听到的就是这些一声高过一声的谴责怒骂。 她行至两具尸体旁,掀了白布看了两个孩子的脸,鼻青脸肿,早已看不出原貌。 又看向那女孩,“慈善堂从不曾让孩子做接客之事,你可否告知,是何人同你转述此话?” 女孩见是叶楨,似是被嚇坏,只一昧磕头,“求郡主放我一条生路,求郡主放我一条生路……” 叶楨打量她,身上虽有伤,脸上却是完好,容貌上乘。 “我记得你,你叫陆小草,今年十岁,带著妹妹从外地逃荒过来,这半年一直城隍庙附近乞討。” 她的妹妹陆小花便是被游商凌虐至死的女童。 姐妹俩被收录慈善堂时,叶楨不在,但有新人进来,相关消息都会送给叶楨过目。 叶楨得空会亲自过去看一眼,因为陆小草容貌好,她印象深刻。 同时也叫人查了查,这年头容貌好的姑娘容易被人贩子惦记,可陆小草却安然无恙,难免叫她起了点疑心,但底下人查实,陆家姐妹这半年的確一直在城隍庙乞討,其他乞儿都可证实。 只不过陆小草先前一直刻意抹黑脸,將头髮弄得凌乱,让人看不出容貌。 姑娘家为了安全故意丑化自己,情有可原,叶楨打消了疑虑。 但今日叶楨又重拾怀疑。 姐妹俩一起落在游商手里,一个被打的不成样子,一个容貌完好,两个恩客一个死,一个逃,处处透著蹊蹺。 而慈善堂由她和素嬤嬤一同管理,叶楨底下都是信得过之人,素嬤嬤是皇后心腹,除非她是潜伏在皇后身边的细作,否则绝不会如此败坏慈善堂名声。 “你和陆小花为何会去云来客栈,是谁让你们过去的?” 叶楨再问。 陆小草依旧只是哭,“郡主,求您了,老天开眼,让我侥倖活了下来,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围观的人看不下去了,“郡主,慈善堂是您开的,若无您的吩咐,她们小小年纪怎么会去做暗娼,他们还是孩子啊。” “若她们要靠这等子事赚钱,先前又何须乞討为生,郡主想要推卸罪责,也不该再为难这可怜的孩子。” 又有人接话,“哎,官官相护,可怜的永远是我们这些底层百姓。 就算我们今日在这帮几个孩子討要说法,你们信不信,慈善堂很快就能推个管事出来顶罪。” “的確如此,我听说这些权贵最不拿百姓当人,作恶的是他们,最终被处罚的都是无权无势的可怜人。” “管事们在郡主手底下討生活,自然是向著郡主的,他们也不干不向著。” 那些原本要帮叶楨说话,帮慈善堂正名的管事们闻言,一个个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叶楨眸色愈加冰冷。 她来之前便问过,慈善堂没有管事让三个孩子出去,他们三人皆是藉口有事,同管事告得假。 眼下相关五个人,除了出逃的络腮男,只有陆小草清楚真相,但她一口咬定是慈善堂授意。 再听听外头那些愤怒的声音。 叶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要利用民愤强行给她按个罪名,让她百口莫辩了。 可她经歷过前世的污衊,这世怎还会被人摆布。 只叫她愤怒的是,为了对付她,这些人竟对无辜孩子下手,自然,这个无辜不包括陆小草。 “可否有人告知,似陆小草姐妹这般前往云来客栈,一次多少钱?” 云来客栈不算高等客栈,收费不高,会落脚此处的游商都算不得真正的有钱人。 那么他们叫暗娼,自然也不会花高价。 有些人开始反应过来,这里头有蹊蹺,但知道这种事总不是光彩的事,因而无人出声。 倒是也有些百姓想帮叶楨,尤其是西城受过叶楨恩惠的。 但他们都是穷苦人,不曾接触过云来客栈和暗娼那些,有心无力。 叶楨继续道,“我已查过,那游商入住云来客栈的房费,一两银子一日,据小二说,那游商还抱怨京城的客栈贵。 那么就算他色慾薰心,也最多拿出十两叫暗娼。 而慈善堂建立,名下开作坊,买田庄已耗费五十万两,我若贪財何须靠这种法子,直接將那五十万两存在钱庄岂不是更省事。” “说不得你既想要钱,又想名声,你不是想做太子妃么,不沽名钓誉怎么能矇骗的了太子殿下。” 声音很大,说话的人却藏头露尾。 叶楨冷笑,“好,假设如你所言,我是为沽名钓誉,那请大家看看这些。” 隨著她话落,挽星便抱著一个匣子上前,“这匣子里是我家小姐,这些年匿名给官府捐赠,官府给的凭证。 第一笔捐赠是我家小姐九岁时,苏南发大水,我家小姐捐出了一百两,那是小姐身上一半的钱財。” 说罢,她將一张发旧的,盖著苏南县衙的凭证拿给眾人看。 “第二笔,是我家小姐十岁,边境冷寒,听闻將士们棉衣不足,我家小姐捐了两千两,之后的每一年,我家小姐都会或多或少往边境捐棉衣……” 挽星一张张念,一张张拿出来给眾人看,“前前后后,大渊天灾人祸,我家小姐拢共匿名捐赠了三十多万两。 这些银钱,都是小姐学著做生意,除了养活她收养的孩子们外,省吃俭用攒的。 若我家小姐贪財,怎会捐赠,若我家小姐图谋好名声,何须匿名?” “既如此为何要留著这些凭证?” 又是那道藏著不敢露脸之人发出的声音,“还不是为了日后博好名声,靠著好名声再私下谋取更多利益。” 叶楨视线看向声音来源处,“起初捐赠是因为我想成为姑母那般,对百姓有用之人。 留著凭证不过是想得到敬重之人的夸讚,渐渐地便成了习惯。” 叶楨看了眼匣子,倒没想,今日排上用处。 “我以性命起誓,暗娼一事绝非慈善堂所为,请大家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內我必查清此事。” 谢霆舟已亲自去抓络腮男,叶楨隱约也猜到今日之事是何人所为,她有信心。 但萧氏却不这样想,她满脸悲悯地上前,“造孽,这些孩子才多大,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郡主已是人上人,何须再踩著这些可怜孩子上位……” 搅扰造作,煽风点火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道身影衝到她面前,啪一声扇在了她脸上。 第312章 来呀,看贵妇打架 萧氏今日过来,是来看叶楨笑话的,也是得了李恆授意,来添柴加火的。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话都没说完呢,自己就先成了笑话。 她被沈夫人一巴掌打懵了,刚看清打她的是谁,就又被沈夫人一把薅住头髮,压在了地上,雨点般的拳头砸了下来。 “啊,你这个泼妇,你疯了,快放开我。” 萧氏惊叫出声。 相爷明令禁止府內斗法闹到外面,就算她和沈氏再有深仇大恨,以往在外面两人也得装的和和气气。 最大胆也不过是话语上明捧暗讽,今日,沈氏竟敢在外对她动手。 她们可是相国夫人,代表的是相府的顏面,沈氏她就不怕相爷发起怒来,直接休了她吗? 沈夫人会怕被休吗? 她现在巴不得与李恆划清关係,越早越好。 在宫里见证了皇家惩治秦家,她回去后嚇的一夜没睡。 皇家只拿住一个秦雪,就兵不血刃的收拾了整个秦家。 而收割秦家就是为收拾李家做准备,再盘根错节的大树,只要一点点砍掉他的根须,这棵树迟早会枯会死。 短短时日,苏家,秦家全折了,速度快到她一想,凉意就能从脚底窜到头顶。 那距李恆倒台还远吗? 她必须儘快带著她的孩子们另谋生路。 郡主说了,既然李恆想利用她外孙,那她就先发制人。 刚太子命人给她传了口信,时机已至。 她派人一查,竟是萧氏来寻郡主的麻烦,可不就是她的机会吗。 思及此,沈夫人连著啪啪几巴掌打在萧氏脸上,“我呸,你一个连我九岁的女儿都不放过的畜生,也好意思念阿弥陀佛,你也不怕玷污了佛祖遭天谴。” 萧氏体面了一辈子,什么时候被人摁在地上打过,再听沈夫人的话,她也要疯了。 “你个疯妇,胡言乱语什么。” 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姓沈的又扯出来做什么。 她害了李漱玉,沈氏不是也报復了承海,还绝了她的生育吗? 突然,她意识到一丝不对,李漱玉的事,沈氏已经多年不提了,今日这个时候提出来。 莫非是故意帮叶楨? 是了,沈氏和叶楨有交情。 思及此,她义正言辞,“姐姐,我知道你和郡主关係好,想要帮她,故意来此闹事以转移眾人注意力。 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郡主她错了就得及时改错,而不是推卸,遮掩……” “老娘看你才是转移话题。” 沈夫人又是一巴掌呼在萧氏脸上,“老娘是母亲,只想为女儿和外孙討公道,管不了別的事。 今日你给老娘说清楚,当年为何要让那老奴骗我,说將我的女儿推下了井,实则背著我將我的女儿卖去了枕月湾?” 萧氏心下一慌。 沈氏怎么会知道枕月湾? 难道是谢瑾瑶告诉她的? 刚这样想,就听得沈夫人道,“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间总有良善人。 萧氏,今日你不如实交代,我就豁出这条性命打死你,算是替我女儿报仇了。” “没有影的事,你要我说什么?” 萧氏挣扎,她是不可能认的,“明明是你自己待下人刻薄,遭了下人的恨,才连累了自己的女儿……啊……” 话没说完,腰上软肉被沈夫人狠狠拧了一把,“你只管嘴硬,老娘有的是力气,就看你这身皮肉够不够硬。” 萧氏又痛又羞,只盼著有人將这里的事报给李相国,让他过来解救自己。 相国府里。 李恆得知叶楨犯了眾怒,心情总算和缓了些,端起茶水,愜意地抿了一口。 “让人煽动百姓继续闹,做的隱蔽些,陆小草也得看好了。” 管家忙应是,“都盯著呢,老爷您放心,这次叶楨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小草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是弱者,最是能煽动穷苦百姓的心,任她叶楨再厉害,身后有再多依仗也没用。 太子和侯府总不能抓了陆小草一个受害者去审讯,真那样做了,就是天下眾怒了。” 叶楨根本无法自证。 他们的人早已引导百姓,堵住了管事们替叶楨作证的路子。 唯一能证明此事非慈善堂所为的,只有那个活著的嫖客。 可那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江湖客,而是他们的人易容而成,就是叶楨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找到那人。 至於跪在慈善堂外的陆小草,也非真正的陆小草,而是他们的人,更不可能帮叶楨。 李恆亦是如此想的。 最近许多事,要么开展一半就被破坏,要么直接胎死腹中,让他愤怒的同时,也有些不安。 如今能打压叶楨,他的心也稍稍安定下来。 一盏茶喝完,又听得下人来报,“叶楨拿出这些年匿名捐赠的凭证,想证明自己不是贪財之人。” 管家嗤笑,“看来她是穷途末路,想同打感情牌了,相爷放心,有我们的人在,不会让她得逞的。” 匿名捐赠过,也不代表她就不会教唆孩子做暗娼。 李恆唇边隱隱有些笑意,“女子终归是女子,先前她控诉叶正卿夫妇对她並不好,那她一个女子,又是怎么有本事赚的那么多钱財,捐给別人?” 管家闻言一拊掌,諂笑道,“是了,定是从前就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才有钱捐出来,眼下不过是轻车熟路重操旧业罢了。” 旋即他同报信的人交代,让他们的人引导百姓往这上头想,势必让叶楨的名声彻底败坏。 报信者离开后,管家又给李恆斟茶,“还得是相爷您,叶楨敢同您作对,简直是不自量力。” 李恆心中得意,但他打心底瞧不起女人,便觉得自己堂堂相国亲自出手和个小女子斗,有失顏面,便轻咳了声。 管家马屁险些拍到马蹄上,忙改口,“若不是那小娘皮做的过分,处处与相爷您作对,您也懒得出手。 但她是太子的未婚妻,皇家儿媳,您这也算是给皇家一个警告。” 这话李恆就爱听了,又轻啜几口茶后吩咐道,“接下来的事,本相就交给你和萧氏了。” 就一个叶楨不配他花费过多精力。 他有更重要的事,秦家虽下狱,但幸在有些钱財及时转了出去,这些年他用秦家的钱,养了不少私兵,打通了不少人脉。 为的是拿下大渊,再借大渊之势回到西月,夺回属於他们的西月王朝。 可恨中途被叶楨和太子搅局,让苏家和秦家都栽了,两家他虽都已做善后安排,但有些事总怕有个万一。 还有苏洛清上次在慈善堂爆出的黑料,让追隨他的不少人因此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他得儘快將人心聚拢,这些才是他要做的大事。 女人,丟给女人处理便是。 只不过,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美好,没一会儿,又有人匆匆跑来。 “相爷,不好了,沈夫人和萧夫人在慈善堂门口打起来了。” 多稀奇的事啊。 往日鼻孔看人的权贵夫人们也会和乡下妇人一样,滚在地上扭打在一起,把爱看热闹的百姓们激动的连幼童的事,都不关注了。 李恆听了下人回稟,气的眼前发黑,“反了天了,她们怎么会在外面打架?” “好像和漱玉小姐的事有关。” “沈氏!” 不等下人说完,李恆气的咬牙,“將她们都给本相带回来。” 陈芝麻烂穀子,老生常谈,这沈氏是越老越糊涂了,相国府丟了脸,她的儿孙脸上又能好看到哪里去。 粗鄙妇人,做了半辈子官夫人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低贱。 下人苦著脸,“相爷,婆子们试过了,拉不开,沈夫人还带了杀猪刀去的。” 萧氏的人想拉偏架,沈夫人杀猪刀一亮,直接给人片了块肉下来。 她那是真的见血啊,谁敢再拉,她们可都是主子。 他们更不能报官,就算报官府这也是家事,何况,他们敢將家丑闹到官府,相爷饶不了他们。 只能相爷亲自去,才能拉开两位夫人了。 李恆更气了。 “让李承河带著他的三个儿子去,告诉李承河若不能阻止她娘继续丟脸,他那工部的官位也別要了。” 下人们闻言战战兢兢退出去了。 没多久,下人回来了,“相爷,大老爷夫妇带著三位小公子和小姐去了忠勇侯府,说是接外甥去了。” 李恆腾的一下坐起身,厉眸看向管家,“怎么回事?” 李承河怎么知道赫连卿是漱玉的儿子? 他都还没和赫连卿相认,沈氏母子怎能赶在上前。 他又想到下人说,沈氏今日不顾体面在外头大闹是为了漱玉。 原来不是为了从前的事,而是知道了真相! 只不知沈氏究竟知道了多少? “去查,沈氏怎么会知道漱玉的事。” 说话间,他自己先迈出了书房。 他得及时赶去忠勇侯府,不能让赫连卿听沈氏母子胡说八道。 一旦让赫连卿得知漱玉被带去边城的真相,届时,別说赫连卿亲近他,说不得还会记恨他。。 那他多年筹谋岂不付诸东流。 想到这个,李恆就恨的牙痒痒,若叫他知道是谁坏了他的大事,他必定將人碎尸万段。 可他还没到侯府,就听说李承河夫妇接了赫连卿也去慈善堂了。 李恆只得又转道前往慈善堂,刚到慈善堂门口,就见萧氏和沈氏滚在地上,形容狼狈连乡野泼妇都不如。 气的他眼前发黑,住手还没喊出来,就听得萧氏骂道,“我根本没卖李漱玉,你休要听明月那贱人胡扯……” 第313章 李相脸被踩的好疼 得知此事还牵扯到谢瑾瑶,李恆眸色愈发沉鬱。 不过,这些都是家事,理应回家处理。 他沉声道,“胡闹,都给我住手。” 萧氏见到他,就似看到救星,哭道,“相爷救我,姐姐要打死我,非说我卖了漱玉,妾身冤枉啊。” “冤不冤你心里有数。” 沈夫人压著她动也不动,“相爷来的正好,我正好问问相爷,她將相府嫡小姐卖给傻子做童养媳的事,相爷知不知道?” 听了这话,李恆下意识扫了眼周边,竟没发现李承河和赫连卿他们的身影。 心中诧异,他们竟不在这里。 是没到,还是有別的事耽搁了,若他们到了,必定会护著沈氏的。 李承河是孝子,只不过是沈氏一人的孝子。 他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找李承河他们,而后看向沈氏。 “漱玉是被刁奴所害,人已经去世几十年,我知你心里痛苦,始终放不下,我想起来心里也是揪心的疼。 可你这样闹下去,漱玉也不得安息,麦秋,放了萧氏,我陪你去漱玉坟前看看她。” 李恆来的路上就猜沈氏应是知道了些真相,但不知道此事有他参与。 否则,今日沈氏闹的就不是萧氏,而是他了。 刚刚听了沈氏的问话,他心里猜想更篤定几分,便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唤著沈夫人的闺名,只管做个疼爱子女,包容妻子的好父亲好丈夫。 沈夫人本就厌烦他的虚偽,眼下要同他翻脸,怎还会吃他这套。 “还请相爷直言告诉我,漱玉被萧氏卖给傻子做童养媳一事,相爷究竟知不知情? 我知相爷素来疼萧氏,但我这话是替漱玉问的,她可是相爷唯一的女儿,不弄明白,我死后无顏见女儿。” “漱玉被卖这种胡话,你究竟从哪里听来的?” 李恆欲亲自上前拉沈氏。 沈夫人避开,想也不想胡诌道,“我的人听到明月和萧氏的对话,明月一个不知哪里来的表姑娘,就是用这个秘密威胁萧氏,入的相国府,否则,萧氏怎会容她……” “胡言乱语。” 李恆眉心突突。 谢瑾瑶怎么入的相府,他自是清楚,只他没想到谢瑾瑶和萧氏两个蠢东西竟这么大意,叫沈氏窃听了去。 他没有怀疑沈氏的话,家中两个夫人斗了几十年,往彼此屋里安插眼线也属正常之事。 但他不能让沈氏说更多,他担心他和谢瑾瑶生子的事,沈氏也知道。 害怕她无遮无拦喊出来,李恆忙打断她的话。 “慈善堂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大家还等著昭寧郡主给个说法,自家人的误会,回家去说开,莫要打搅了郡主。” 叶楨看了半天热闹,幽幽道,“不打搅,相爷家的事也人命关天,本郡主可以借场地给你们。” 笑话,李恆用无辜性命算计她,她请沈夫人过来唱戏,李恆的脸还没被按在地上踩呢,就想回去,做梦! 得了叶楨提醒,沈夫人配合道,“李恆,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当年女儿出事,你就在家里,你在包庇萧氏是不是?” 李恆用女儿谋算定远王府兵权的事,暂不能暴露,她便能先追究李恆包庇之罪。 不等李恆说话,她又快速道,“你別说你不知道,女儿在你眼皮子底下被卖,你都不知道,若你真这样无能,又是怎么坐上的相国之位?” “住口。” 李恆接受不了沈氏骂他,好相公人设再难维持,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本相说过,有什么事回家去说,休得在外装疯卖傻的胡闹,来人,將夫人带回去。” “爷看谁敢!” 赫连卿坐在一高大男子的左肩,他们身后跟著不少身穿劲装的男子。 劲装男子隨著赫连卿话落,迅速將沈夫人和萧氏团团围住,让相国府的奴才不得靠近。 李恆眸色变了变。 这些人都是赫连卿的隨从,尤其扛著赫连卿的那个高於常人的男子叫卿奴,是定远王专门为赫连卿栽培的大力士。 连名字都是跟著赫连卿的名字取的,一听就知道归属权归谁。 这些人原本被他的人引到了別处,太子將赫连卿看的紧,他才让人將卿奴他们引来京城。 为的是赫连卿自己的人来了,太子就不便日日將人带进宫,他才有机会接近赫连卿。 可没想到,会是今日这番场景,且看赫连卿的反应,只怕他已经被李承河他们蛊惑了。 忙道,“赫连公子,我家夫人对亡女念念不忘,多年来忧思成疾,得了癔症,免她伤人,也怕她自伤,我得带她回家及时医治。” 沈氏怎捨得让外孙和老狐狸斗法,开口就是大骂,“李恆,你个鱉孙,你才得了癔症。 你就是不敢承认自己宠妾灭妻,包庇妾室谋害嫡女,才给老娘扣上疯癲罪名。 老娘遇上你这么个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连带著我的孩子们跟著遭殃。 想当初你李家穷的读不起书,是老娘拋头露脸跟著人学杀猪供你读书,是老娘用杀猪赚的钱,给你父母养老送终。 结果你来了京城,为攀高枝要娶萧氏这个毒妇,这些老娘都忍了,可漱玉是你的亲生女儿。 虎毒尚不食子,你明知萧氏將她卖给傻子,你却冷眼旁观,还瞒了我这么多年。 若不是我漱玉命大,得好心人相救,顛沛流离去了边城,又得定远王青睞,嫁进了定远王府,我都不敢想,她要经受怎样的磨难。” 这些话憋在沈夫人心里许久了,今日一口气骂出来,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说,“李恆,你这等刻薄寡恩,对妻不仁,对子不慈的畜生,我要同你和离!” 李恆体面了大半辈子,最是要脸面,现在却被沈氏当眾掀了老底,气的眼里全是杀意。 “够了,沈氏,你往日在府中发疯,顾念孩子们名声,我不与你计较,但你今日过分了!” 他在用李承河父子威胁沈夫人。 跟著赫连卿一同过来的李承河,眼底涌起失望。 刚刚母亲告知了他真相,说实话,他是有些不信的。 可他敬重母亲,所以母亲让他去忠勇侯府接人,再隱在附近,待父亲对她动手时再出来,他听了。 看到父母翻脸这一幕,看到父亲的反应,他信了。 “父亲,母亲没有癔症,她只是心疼妹妹,儿子可以不要名声,儿子也想知道,妹妹的事,父亲究竟知不知道?” “爷也想知道。” 赫连卿跟著开口,她指了指地上被压的开不了口的萧氏,“你那个妾室害我阿娘时,你知不知道。” 萧氏,“……” 我不是妾室,我是平妻! 李恆眉心微拢,这就认上亲了。 “若我家漱玉真能给我留下外孙,我自是高兴,可赫连公子因何断定你的阿娘就是我的漱玉?” 他当然也会和赫连卿相认,但眼下他想知道,沈氏和赫连卿究竟是怎么得知这一切的。 除了这个,还知道多少? 赫连卿神情古怪地看著他,“你到底对我阿娘有多不待见?你的孙女和我阿娘容貌那般相似,爷一眼便看出问题了。 加之外祖母得知萧氏所为,爷请人去枕月湾查一查,再传信回边城查一查,阿娘的身份不就清楚了。” 他摊摊手,“这对爷来说是什么难事吗?爷可是定远王府的小王爷,聪明绝顶,连陛下都夸呢。” 语气臭屁的很。 但这般含糊言辞,李恆是不信的,他突然看向叶楨。 “郡主也知此事?” 沈氏若派人去查女儿的事,必定会惊动他,他没得到任何消息,可见查明此事的人的確不是沈氏。 可赫连卿一个人也是办不到的。 所以,定是叶楨或太子帮忙了,亦或者今日沈氏闹到这里,也是他们的计谋。 用他李家的家事,给慈善堂的幼童案转移注意力,拖延时间。 叶楨知道李恆不好糊弄,摊摊手,半真半假道,“小王爷找我借人,拔刀相助的事,本郡主自不好推卸,便借了他几个。 不过话说回来,本郡主也好奇,李相帷幄朝堂,庙算千里,当真连家中阴私都不知晓吗?” 这话让李恆咬紧了后槽牙。 他若说知道,那就是沈氏指责的不配为父。 他若说不知道,那就是无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叶楨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再睿智善谋的男人,一旦陷在家事纠缠里,都会失了原本的冷静和聪慧。 忠勇侯是,李恆也不例外。 叶楨就是要李恆缠在后宅,无暇分心,如此,对付他便容易许多。 她得寸进尺,“李相为何避而不答?” “因为他不敢答。” 沈夫人再度开口,“李恆,我人不及桌子高就进了你李家门,也算是与你青梅竹马长大。 以前是我高看了你,今日才知我嫁的是个什么齷齪东西。 你为了个抢別人丈夫的破烂货,连女儿都可以牺牲,可我这做母亲的却不能不为女儿討公道。 你我中间隔著女儿的命,我再难与你做夫妻,无论你愿不愿意,今日我都要与你和离。 你若不愿,那我便敲登闻鼓,告御状,让天下替我的女儿討个公道。” 闹到皇帝跟前,李漱玉嫁进定远王府的真正目的就瞒不住。 李恆决不能让沈氏闹大,但他也不愿和离。 沈氏今日所为,是將他脸面放在地上踩,她想和离,他岂能如她的愿? 没想李承河突然带著四个孩子跪在他面前,朝他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当年父亲离家,承河不过两岁,妹妹还在母亲腹中,父亲一走就是多年,除了每年寄信回家要钱,我们兄妹是母亲一手养大。 今日得知妹妹被害真相,请父亲恕承河不孝,承河无法再与父亲做父子,否则良心难安,更怕梦中妹妹来谴责。 今日承河当著眾人的面,要与父亲断亲,往后改姓沈,亦会辞去工部职位。” 父亲不就是拿他的官位要挟母亲吗,那他不要了,他的孩子们若有能耐,將来自能科考靠自己的本事走上青云路。 “逆子!” 李恆暴怒。 沈氏刚將他当年窘迫揭露,他已觉脸上无光,如今连李承河都来踩他的脸。 將来他还如何在朝堂立足,“你也跟著你母亲疯了不成?” “儿子没疯,儿子素来没什么大出息,但母亲和妹妹是儿子的逆鳞,父亲您伤害了她们,就不配儿子再唤您一声父亲。” 说罢,他突然撕下自己的中衣,咬破手指,飞快的写了一封和离书,“请李相国成全我母亲。” 他的三儿一女,都是沈氏一手教养长大,最是心疼祖母,也跟著喊道,“请李相国成全我祖母……” 第314章 这点子血又不是用不起 李恆觉得自己今日成了全城的笑话。 他堂堂相国,竟被一个杀猪婆给逼著和离,亲生的儿子孙子也要当眾与他断亲。 当年江山被夺,他带著幼弟逃亡时,都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李恆衣袖下的手,拳头紧握,但出口的话却是,“没有实证的事,不可胡说。 沈氏,我念你被丧女之痛打击,一时衝动说下这等胡话,不与你计较,回家去吧,我李恆从无和离念头。” 又看向李承河,“我知你向来孝顺你母亲,但你人至中年,当有辨別是非的能力,不可再事事依赖你母亲。” 话里话外,李承河是个受母亲唆使的愚孝子。 最后看向赫连卿,“赫连公子,你说你查出你的阿娘便是我的女儿漱玉,那当不会有错。 如此算来,你便是我的外孙,作为你的外祖父,关於你母亲的事,的確该给你一个交代。 但当年那老僕的確亲口承认,漱玉是被她推入井中,尸体捞上来,已不辨面目,衣著髮饰却是漱玉的,当时你的外祖母亲自看过尸体,並无异议。 其中究竟如何,我会亲自查清,至於明月同萧氏说的话,我觉不可轻信。 明月到京时日不长,漱玉出事时,她还不曾出生,如何知晓此事,里头实在透著古怪,只怕是有心人想从中挑事。” 那傻子一家已被灭口,罗氏也死了,只要萧氏不承认,谁有证据证明是萧氏卖了漱玉? 而谢瑾瑶之所以知道,是因她有前世记忆,可这样玄幻的事,谁又能想到? 李恆忍著满腔愤怒,和要打死沈氏母子的衝动,决定死不承认。 更不可能和离。 可沈夫人知道李恆是个睚眥必报之人,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若他们跟著回到相府,绝无好下场。 她忽然一把撕了萧氏的衣裳,“李恆,我不是同你商量,我是噁心透了你,也恨透了你。 漱玉就是被萧氏卖了,你心知肚明,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萧氏,那今日我便与她鱼死网破。 好叫世人看看,勾搭有妇之夫的女人,究竟是何等货色。” 她就不信李恆能看著她扒了萧氏的衣裳。 李恆真这样做了,那他这些年佯装的爱妻人设,还有当年不想被骂负心汉,坚称因爱才娶萧氏的话,全將被推翻。 满口谎言,拋弃糟糠,忘恩负义的李相国还能有什么声望? 没了声望,他还能在朝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 萧氏急的大骂,被沈夫人直接塞了只鞋子到嘴里。 李恆气的血往头上涌,怒骂,“住手,你怎能如此粗鄙不堪。” 他费心维护的体面啊,全废在这个女人手里,早知如此,当初他入仕后就该秘密处置了这个泼妇。 沈夫人手上不停,讥笑道,“我本就是个粗人,当年她不要脸抢我男人时,我就扒了她的衣裳。” “你如此自私,不为儿孙考虑,有你这样的祖母,將来谁家的好女儿会嫁给他们,谁家好儿郎又敢娶岁欢。” 李恆气急,用孙子孙女的婚事提醒沈夫人。 不想李岁欢道,“相国大人,从前你不曾关注我和哥哥们,苏氏故意让下人打伤我额头,你不闻不问,如今我们已断亲,我和哥哥们的婚事也不必你忧心。 祖母是这世间最疼我们的人,若不是被逼无奈实在过不下去,祖母不会如此行事,否则也不会被萧氏耀武扬威了几十年。 世人有眼自己会看,有脑自己会想,他们辨得清孰是孰非,若是辨不清,由此看低了我们,我们也不惜地与之结亲。” 小女孩声音稚嫩,却鏗鏘有力。 赫连卿忙捧场,“表妹別怕,边城有的是好儿郎和好女郎,他们都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就算你们娶不成,嫁不了,表哥也养得起你们。” 这是明著站沈夫人他们了。 李恆今日真是气的心口疼,他不能骂赫连卿,就骂李岁欢。 “放肆,这就是你祖母教出来的孙女,我是你祖父,你怎敢如此对我说话。” 连个丫头片子都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等日后有机会,他必定让人好生给她教教规矩。 “父子天属,岂容擅绝?我是你父亲的爹,断亲岂是他想断就断的。” 沈夫人担心李恆对孙女动手,劝道,“岁欢,不必同他多说,等祖母剥了这毒妇,就带你们去敲登闻鼓。” 李承河则默默撕了老大和老二两人的中衣,趁著这空档,又写了一份断亲书和诉状。 全都是血书。 只不过不是他一个人的血,三个儿子各割了一只手指,供他们的爹用血。 这期间父子几人还推来让去,很是父慈子孝,和李恆这边形成鲜明对比,让李恆看的老牙都咬碎了。 赫连卿本打算让隨从割了萧氏的血,但被寧王阻止了。 寧王的理由是,“用別人的血,没诚意,这点血你舅舅表哥他们也不是出不起,显得你们欺负人似的,也脏啊。” 赫连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可是他外祖母、阿娘和舅舅表哥表妹们天大的委屈啊,怎么能用萧氏那女人的脏血。 大不了等回头他弄点好的,给他们补回来。 至於他为何这么快认了沈夫人他们,那是因为他信任叶楨和太子,他们查出来的就不会错。 相较秦雪李时苓那样的亲戚,他寧愿要沈夫人李承河这样的,何况,还有个与母亲容貌相似的李岁欢。 李承河不知新认外甥的孝心,听了沈夫人的话,他小心折好几份血书,背著沈夫人道,“母亲,儿子写好了。” 非礼勿视,他和他的三个儿子都是背著萧氏的。 但他用胳膊碰了碰自己夫人苗氏,示意她去帮沈夫人。 苗氏出身虽也一般,但没沈夫人豁得出去,所以一直没出声,现在得了丈夫示意,虽有些放不下身段,也挨挨蹭蹭过去帮忙了。 李恆见他们几个完全没將自己放在眼里,萧氏的外裙都被撕了,再脱都能看见中衣了。 那他李相国真的別做人了,狠声道,“好,老夫如你们的愿,断亲和离都依你们,今日闹剧到此为止。” 又看向沈夫人,“沈麦秋,你若想要和离就住手。” 萧氏已经不成人样了,虽没脱的露肉,但她相国夫人的顏面今日也是彻底没了。 沈夫人目的达成,便停了手,看向自己的儿子。 李承河拿著和离书和断亲书到了李恆跟前,神情严肃,“签字画押。” 没有笔墨纸砚。 也没有提供別的血。 这是要李恆也咬指取血,李恆用力吸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往日注重保养,否则今日非得被这些不孝子孙气死不可。 等他签完按了手印,李承河很严谨地检查了一遍,又递给自己的长子,“复查,不得有误。” 他是工部负责工程营造的,深知失之毫釐差之千里,故而养成古板严谨的性子。 往日李恆很欣赏他这一点,今日则是厌烦极了。 但今日脸面丟够了,他不想再当眾叫人看笑话,吩咐人將萧氏送回府中。 自己则留了下来,语重心长对李承河道,“我不知你母亲受了何人挑唆,非要和离。 但你到底是我的儿子,我不能不管你,相府依旧是你们的家,带著你母亲和孩子们回家去吧。” 沈氏以往虽泼辣,但不敢在他面前这般造次,今日敢这样,除了女儿的事,李恆觉得是叶楨的挑拨。 但叶楨为何要挑拨的沈氏和他闹,除了转移幼童案的注意力,会不会是还觉察了別的? 故而李恆想先稳住李承河,从他嘴里套口风。 这个儿子向来不够聪明。 可李承河却摇了摇头,“既已断亲,便是再无瓜葛,相府我们不会再回。” 李恆要挟,“不回相府,你们要去哪里?你母亲当年带著你们兄妹来京,身上可只有二两银子。 莫不是你们这么多人,如今还要靠著这二两银子在京城立足。” 沈氏当年的確是养了他,供他读书,但他不也养了他们这么多年吗,真要算起来,还是他付出的更多些。 他们却如此不知好歹。 李承河父子几人,则被李恆的话震惊到了,也噁心到了。 太无耻了。 若无母亲祖母,哪里有李恆的今日。 沈夫人不愿儿孙与李恆多言,虽说断了亲,但在世人眼中他们依旧是李恆的晚辈。 对长辈不敬,到底有损名声,便道,“我当年到京时,的確只剩二两银子,但是李恆,萧氏进门便是她当家,你问问她,这些年我们娘几个可用了公中几两银子。 你再当著眾人的面算算,我供你读书,替你奉养双亲,是多少银子能补偿的?” 寧王看不过眼了,“这种恩情哪是银钱能偿还的了的。” 沈夫人朝他行了一礼,“多谢王爷仗义执言。” 她又转向李恆,“萧氏掌家从未善待过我们娘几个,承河到京便自己抄书赚钱,而我也靠著那二两银子攒了些微薄家底。 如今你我和离,李家的钱財我可以不要,但我们自己的东西和苗氏嫁妆我们得拿回来。 至於我们的去处,不劳相爷烦心,只需莫暗中算计报復我们便成。” 若是以前,她定要爭了相府一半家產给儿孙,但现在知道李恆的野心,她担心相府家產不乾净,將来给儿孙惹麻烦,索性都不要了。 总归有她这些年攒下的私產,一家子也能过得去。 寧王沉吟点头,“沈夫人所求不过分,李相爷当不会为难他们吧?” 赫连卿亦道,“外祖母別怕,定远王府大得很,住得下你们,祖父正忧心我没有亲人,这下子他不知该多高兴。” “你把他们都带走啊?” 寧王突然起了聊天的心思,“边城好不好玩啊,要不本王也过去玩几日?” 赫连卿很大方,“咱两什么关係啊,你想去就去,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想到什么,他拍了拍卿奴的另一半肩膀,“对了,你想不想上来坐坐啊,可以看的更高,咦,李相国操劳过度,这头顶都禿了呀。” 寧王本还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坐別人肩膀不好意思,闻言,来了兴致,“真的吗?我瞅瞅。” 他话落,卿奴便伸手將人捞到了自己肩头。 巨人般的男子,肩头坐著一大一小两人,格外醒目,连李恆都不由抬头看了看,这一看,他神色怔住。 寧王和赫连卿坐在一起,举止和神色竟如此相似,甚至细看寧王的眉眼,竟有些像一个人,李恆眸色渐渐幽深…… 第315章 逃跑的陆小草 李恆有了新发现,见沈夫人母子又铁了心,也懒得再留下。 不过离开前,似笑非笑看了眼叶楨,“谢郡主提供的场地,让老夫妻离子散,不过老夫家的事了了,郡主的事也该有个交代了。” 说罢,眼睛不著痕跡地看了眼陆小草。 陆小草会意,正欲再哭,將百姓们看热闹的心拉回到幼童案上。 就听得叶楨道,“素日听闻相国后宅和谐,今日才知原来所谓和谐,是让髮妻嫡子受委屈。 相国得空还是管管自家的事吧,本郡主这里就不劳相国费心了。” 旋即,她又笑道,“不过若相国想留下看热闹,本郡主自也没有赶人的道理,正好有事想同相国请教一二,还望相国不吝赐教。” 她这些话和语气,没一处是李恆爱听的,但见叶楨不慌不忙的样子,他有些好奇她如何应对今日困局。 便端起相国的架子,“郡主请说。” “据说游商喜欢凌虐幼童,那为何同时进屋的姐妹俩,一个鼻青脸肿下场悽惨,一个却容貌完好?” 这种话若是刚刚群情激愤时,叶楨问出来,定会被骂。 但经过李家的事,百姓们愤怒的心情已经平復许多,叶楨看准时机问了出来。 李恆眸色微变,细究起来这確实是处破绽,心里不由骂了句陆小草。 陆小草忙哭道,“郡主,您是觉得小草不够悽惨吗? 若可以,小草也希望被打的是自己,而不是妹妹。” “不,我很心疼,也很愤怒被害死的孩子们,所以才更要找到真正害死他们的真凶,任何异样都值得我们深究,而我绝非下令让你们接客之人。” 叶楨蹲下身看她,“听说你与妹妹感情极好,你也想找到真正害她之人,对不对?” “可害她的人不就是郡主吗?” 陆小草坚持咬定,“分明就是郡主让我们去的云来客栈。” “你可有证据?就像我无法自证,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指使你的对不对?” 陆小草眼眸微闪,忙捂著脸哭泣,“慈善堂都是郡主的人,他们都是帮郡主的。” 人群中李恆的人也跟著纷纷附和,试图再带动百姓的愤怒。 叶楨起身看向眾人,“慈善堂虽是我建立,但慈善堂大小事宜无数,各位,你们觉得我可能亲自给这对姐妹传话吗?” “那怎么可能?这女人除了管慈善堂,还要管侯府的事和各府交际往来,日日忙的要命。” 赫连卿居高临下看著一眾百姓,“她若是连传话这样的小事,都需要亲力亲为,只怕三头六臂长十张嘴,日日不睡觉也忙不完手头的事。” 寧王帮腔,“就是,那要底下那些人做什么?” 愤怒过后的眾多百姓也渐渐冷静下来。 “这么说也有道理,慈善堂管事无数,哪里需要郡主亲自交代,连个传话的都没有。” “是啊,我曾在大户人家做过长工,人家传话都是一级一级往下的,还真没主子亲自到下头交代的,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 …… 陆小草听得这话,忙反驳,“许是郡主自己也觉得这种事见不得人,所以才避开人亲自交代。” 叶楨頷首,从饮月手里接过一本帐册,翻了翻,说道,“陆姑娘,且不说我建慈善堂的花费,就说你和你妹妹被收录慈善堂后,慈善堂给你们姐妹添置的衣裳鞋袜,还有房间里的一应物品,以及你妹妹调理身体的药品,一应花费是十一两。 而我刚听到人群中不少人说,云来客栈的游商有特殊癖好,进去的姑娘没几个好的出来,连花楼的妈妈们都捨不得让她的姑娘们过去。 事实是,你妹妹被折磨而死,请问陆姑娘,游商给了我多少银钱,值得我让你们的姐妹过去? 其中又有多少利润,需要我亲自去给你们姐妹传话?” 这是叶楨心里早就清楚的事,但若在刚刚,她说出来只会適得其反,更加激怒大家。 而现在刚刚好。 沈夫人接话,“就算没做过营生的,也知道这是亏本的买卖,而郡主的时间也不是这样用的。” 叶楨看向李恆,“相国怎么看?” 李恆找上云来客栈和十八铺,就是因为这两处鱼龙混杂,事发后不好查出真相。 而百姓被人引导愤怒时,叶楨就算看出这些破绽,说出来也只会让人觉得她不近人情,愈发同情陆小草,顺著陆小草的话去討伐叶楨。 可他万没想到,沈氏母子会闹事,让他家的丑闻覆盖了幼童案的热度,也让一颗颗愤怒的脑子开始回笼理智。 以至於眼下他被叶楨当眾质问,李恆道,“本相与郡主无交往,不了解郡主,故不好下定论,毕竟女子常有犯糊涂,见识短的时候……” “听相国这话的意思,是瞧不起女子,对女子有偏见?” 叶楨打断他的话,问围观的女人们,“诸位婶娘姐妹们,帮我分析分析,可是我意会错了?” 李恆气结,“郡主的確误会了,老夫並无那种想法,郡主还想解决眼前事吧。” 他今日真是被气狠了,理智都丧失了,李恆决定不再开口。 “好,说回眼前事。” 叶楨又看向陆小草,“你没护著你妹妹吗?” 若当真是姐妹情深,做姐姐的该护在妹妹前面才是。 陆小草心下一咯噔,怪她太爱惜自己这张脸,才给叶楨露了破绽。 但她並非没有应对,她哭道,“我护了,可是那人一把將我推开,我撞在桌子上晕了过去。” “你晕了,你妹妹成了坏人的目標,可我若没记错,你妹妹的容貌远不及你,你的晕倒並不能阻止游商侵犯你。 但他反常的没有动你,而是折磨死了你妹妹,你醒来后,他又从窗台掉落摔死,是吗?” 这话很不好听,有些百姓觉得叶楨说的很刻薄,开始小声议论。 陆小草听到后隱隱勾了勾唇,带著哭腔道,“郡主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妹妹经歷了那些,已经够可怜了,你为什么言语还要那么残忍? 坏人是何心思,我怎么知道,或许他就喜欢我妹妹那样的。” “是,你妹妹的確很可怜,可刚刚李家的事情闹起来时,我却看见你还有心思看李家的热闹,甚至偷偷理头髮和衣裳。 真正因妹妹的死而悲伤的人,会有心思顾及自己的形象吗?” 叶楨刚表面看李家的热闹,但余光一直留意陆小草。 她本就觉得陆小草可疑,看见她的小动作后愈发篤定这个人有问题,甚至那游商都可能死於她手。 因过来之前,她和谢霆舟就去过云来客栈,从窗台掉落可能会死,但不一定当场毙命。 除非是如游商那边倒栽下来,可这需要很大的概率。 “你胡说!我没有。” 陆小草心头有些慌,若百姓顺著叶楨的思路,认定她在危难之时不护著妹妹,在妹妹死后更无伤心,那她就会失了百姓同情。 得不到同情就无法利用民愤对付叶楨。 叶楨捕捉到她的慌乱,带血的指腹抚过她的唇,“你应该是个很爱美的姑娘,我还瞧见你用血抹嘴唇了,可惜没镜子,你抹歪了,溢出唇边了。” 陆小草的確很爱美,闻言下意识摸了摸嘴唇。 摸完才意识到,她刚刚並没用血染唇,因为她今日要扮可怜,自不能让红唇显得气色好。 可如叶楨所言,她爱美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她是绝不容许唇色溢出唇形的,这才有了下意识动作。 而这番动作看在眾人眼里,便是她的確用血染红嘴唇了。 恰好她的唇比开始是红了。 这就问题大了,眾人开始审视陆小草。 叶楨则继续道,“你的衣裳虽被扯破,但我相信官差不会不给你衣物遮身,就算官差疏忽,客房里有床单被罩窗帘桌布等物。 可你却没有用,一路破衣烂衫来了慈善堂,为的是让人看清你身上的伤痕。” 有百姓反应过来,“对呀,寻常姑娘家,遇到那种事,哪个不是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若是先前,大家可能还会想,她定是被嚇坏了,顾不上,可她刚刚都能理头髮,擦嘴唇了。 陆小草被叶楨一点点撕开偽装。 她有些坐不住了,“你在冤枉我,你害死我妹妹不算,你还想害死我。” “有没有冤枉,我们请官府的人来查吧。” 叶楨看向饮月,“去报官,我怀疑真正卖了陆小花和男童的是陆小草。” “官官相护,你想借官差的手要我的命,这样你就能推卸责任了。” 陆小草起身,一点点往后退。 恰此时,谢霆舟带著人过来,“她无须推卸责任,因为此事本就不是她所为,倒是你该好好解释,为何要攀诬慈善堂。” 陆小草循著声音望去,见谢霆舟竟將络腮男抓了过来,瞳孔一缩,扭头就要跑。 赫连卿坐在巨人肩上,一直盯著这边,反应最快,喝道,“拿住她。” 他的隨从都是战场下来的汉子们,不懂怜香惜玉,闻言拔刀就要將陆小草团团围住。 卿奴还来一句,“主子,要不要踩死她?” 这句话直接嚇的陆小草显了原形,她一把抽出腰间软剑,想要趁眾人合力攻击她前逃出去,可她就算身手再好,也不是那么多人的对手,最终被抓…… 第316章 再杀一遍,还是烧了? “你不是陆小草,你是谁?” 叶楨问被抓的女子。 这人身手不差,真正的陆小草若有这身手,何须带著妹妹在城隍庙乞討为生。 女子冷笑,“我就说你们官官相护,这么多人对付我一个小姑娘,不害臊!” 叶楨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没有易容的痕跡,又捏开她的口腔看了看。 心中瞭然,“听闻江湖上有擅长缩骨之人,辅於药丸,通过压缩骨骼、肌肉,甚至內臟来缩小体型,使成年人暂时变成小孩的模样。 但成人再怎么偽装小孩,牙口却做不得假,想来阁下便是利用缩骨矇骗世人的吧。” 这人的牙齿可不是小女孩该有的样子。 被叶楨猜对,女人眸色发狠,索性承认,“看来你的確是个不安分的女人,连江湖上的事都知道。” 到现在她还不忘踩叶楨一脚。 如叶楨所言,她的缩骨功加以药物,每次也只能维持八个时辰。 她已落入叶楨之手,再否认也没有意义。 被这么多人围著逃跑更难。 入慈善堂的这些日子,每天夜里她都会恢復原状,让身体得以休息后,再在眾人醒来前,再度吃药缩骨变回小孩模样。 这些年她利用小孩的身体,做了许多事,还是第一次被人看穿。 心里对叶楨充满恨意。 “真正的陆小草在哪里?” 叶楨再问,“为何要害陆小花他们。” 她猜到今日之事是李恆所为,目的自然是针对她,但真正的陆小草他们是无辜的。 女人依旧笑著,“哦,那个小笨蛋啊,死了,死在慈善堂开业的第二天。 她不敢相信你真有那么好,会收留可怜之人,因而不敢带著妹妹前来投奔,想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恰好我也好奇,你是不是真的行善,便杀了她,冒充她来了这里。 至於那小花花,你更不必可怜她,比她姐姐更蠢,我隨便糊弄几句,她便配合我冒充她姐姐。 这等蠢笨如猪的,你养著也是浪费粮食,我这是替你做好事呢。” 听她將人命说的如此隨意,围观百姓怒了。 “原来你才是心肠歹毒的那个,人家慈善堂做善事做的好好的,你为何要破坏。” “就是,若不是郡主厉害,看穿你的把戏,这慈善堂就要被你害得关门了,岂不是要害得那些无家可归之人,再次流离失所。” “切!” 女人嗤笑,“你们现在一个个的充什么好人,刚刚不也骂的挺欢。 日子这么无聊,总得找点乐趣嘛,正好替你们试试这慈善堂的真偽。” “所以你承认游商和络腮男都是你联繫的?” 挽星愤恨。 女子朝她吹了口气,十分轻浮。 “小姑娘別那么生气,多大点事儿,不过是死了三个乞丐而已。 生气容易老的快,你瞧老娘我凡事不往心头去,活的隨心隨性,年近四十容貌还是十八,多好!” “啪!” 挽星一巴掌打她脸上,“好你祖宗,那是三条人命。” 还险些害的她家小姐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女人顶了顶腮,敛了笑,神情阴鷙,“老娘最宝贝的就是这张脸,被抓是我本事不济,老娘也活腻歪了,要打要杀隨便,就是別再碰老娘这张脸。” 挽星幼时差点被人猥褻,得叶楨所救才免於难,因而对伤害孩子的人深恶痛绝,女人越不让她动她的脸,她越要动。 直接一匕首划在女人脸上,鲜血顺著女人的脸流到嘴角,女人舔了舔嘴角的血,没有想像中的愤怒,反而是得意。 叶楨意识到不对劲,忙要去掐女人的咽喉,可已经晚了。 只见女人得意道,“傻货,想折磨老娘,做梦!” 她脸上的脂粉掺了剧毒,刚刚就是故意说那些气人的话,见挽星反应激烈,更顺势激怒,让挽星伤她,她好有机会服毒。 否则她不能如实交代的情况下,定要遭受刑讯。 她可不愿白受罪。 “没气了!” 邢泽探了探她鼻息。 挽星忙道,“对不起,小姐,我闯祸了。” 小姐还没问出女人背后的真凶呢,她就將人弄死了。 谁也想不到,女人会死的这么干脆,叶楨怪不到挽星头上,“不怨你,是她太狡猾。” 但死的这么干脆,也叫人可疑。 叶楨不由看向李恆。 李恆眉目淡然。 叶楨若有所思。 缩骨功不好练,听师父说能真正练成的极少,这种人也算是个人才,李恆折损了这样一个人,脸上竟无丝毫惋惜之情。 是纵横朝堂多年,情绪管理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还是有別的原因。 平日叶楨或许不確定,但今日李相被气狠了,幼童案又失败,他不可能如此淡定。 莫非这女人的死另有蹊蹺。 叶楨看向地上尸体,见谢霆舟已顿在尸体旁,用帕子沾了点女人的血闻了闻。 不急不缓道,“假死药,这女人並非真死。” 果然,叶楨若有似无看了眼李恆,“那就关起来,等她醒来再审。” 谢霆舟摇了摇头,“没必要,那种药服用之后会假死两日,但醒来后记忆有损,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算他们將人关起来,也审不出什么,留著反而是个祸害。 不过,这种药很稀有,最早出现在西月国,他也是从皇家藏宝阁里看到过。 打定主意时候查一查,谢霆舟敛回思绪也看向李恆,“相国,此事你怎么看?” 李恆虽极力控制,但脸上还是有丝丝龟裂。 这些年他花高价养了不少能人异士,这人就是其中一个,还是他颇为看重的一个。 因为她会变作小孩,而小孩通常会降低人的防备心,很是方便行事。 她的確是假死,醒来后也的確如谢霆舟所言,会失去记忆。 只要人死了,就无法逼供,尸体也没了作用,通常都送去义庄等地,而他只要秘密將尸体找回,等她两日后醒来,將发生的事告知她便可。 她自会寻叶楨和谢霆舟报仇。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叶楨会看出端倪,谢霆舟更是知道这种假死药。 眼下,竟还问到他头上。 一日之內,他已经被连番问了两次怎么看,他一点不想回答。 可不得不回答,“若是假死,那便先关起来,等醒了再问情况。” 只要人活著,他总有办法將人救回来,而没了记忆的人,他也不怕她供出他。 却不想,谢霆舟却道,“本宫却觉得,这种人诡计多端,又会些邪门异术,留不得!” 话落,转身抽了羽涅的长剑,一剑刺进了女人的咽喉。 长剑拔出,鲜血喷涌,谢霆舟收剑插回剑鞘时,有一滴血恰好落在了李恆的眉心。 谢霆舟歉声道,“太久没惩治恶人,本宫这手有些生疏了,不小心臟了相国的脸,实在愧疚,来,本宫替相国擦擦。” 那滴血落在李恆眉心时,他眼皮剧烈抖了抖,是怒也是惧。 怒太子就那样杀了他的人,他原本还有许多任务需要此人去办。 但他更惧太子知道了些什么,在此警告他。 面上却是谦逊道,“殿下折煞老臣了,殿下也是在为民除害,老臣万不敢劳殿下亲自动手。” 心里则在想,太子真的抓到络腮男了吗? 明明是他的人易容而成,做的那样隱蔽,且那人藏去了暗斋,太子怎会那么快抓到人。 不等他细想,听到谢霆舟又问,“素闻相国见多识广,不知这擅缩骨,擅假死的人,被一剑穿喉后,还有没有可能活过来?” 李恆不知他这话是何意,斟酌道,“只怕是不能了。” 谢霆舟想了想,又问围观百姓,“你们觉得呢?” 百姓们激动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储君居然问他们意见,他们哪里参与过这些大的事啊,有些人觉得自家祖坟此时都冒青烟了。 为不辜负太子看重,大家纷纷觉得这人能变小孩,还能假死,简直就是妖孽,建议再杀一次,免得她又活了。 也有人觉得,最好是一把火烧了,扬了灰这样最安全。 谢霆舟很认真听完大家的建议,有了定论,“再杀一次太血腥,我们还是烧了吧,这人罪恶滔天,又將大家耍得团团转,想来大家也恼她,不如大家一起也算是给自己报仇了。” 这话让不少百姓愧疚的低了头,他们被这骗子引得刚骂了郡主不少难听的话,有汉子敢作敢当,率先道,“郡主,刚刚是我们没脑子,险些著了坏人的道,小的在这给您道歉,对不起。” 他一带头,不少人跟著道歉。 叶楨道,“不怪你们,你们也是心疼孩子。” 谢霆舟適时开口,“先前郡主怜惜不少穷苦人家的孩子没书读,想与朝廷合作设立寒门亦读得起的学院。 经过此事,本宫觉得她的主意甚好,读书开智,有了自己的辨別能力,就不会轻易被人牵著鼻子走。 若只需极低的学费,就能让自己孩子读书识字,不知诸位可愿意?” 若是先前,大家可能还会怀疑,现在哪里敢,人家慈善堂是真正做实事,还有太子亲自开口。 不少人纷纷道,“若真能让孩子有书读,小的愿意天天跪谢朝廷、殿下和郡主。” 且不说读书后,孩子前程会比他们好,就是再遇上今日这样的事,他们的孩子也不会和他一样被人轻易哄骗。 又是一片附和声,眾人虽也谢了朝堂和太子,但更多的是谢叶楨。 替自家媳妇赚了一波好感,谢霆舟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开烧吧。” 有人忙起身往家跑,“小的这就回家拿柴火。” “我去拿酒,烧的快。” 谢霆舟便同羽涅道,“大家这是为民除害,是大大善举,记得给大家银钱补贴,皇家不能占百姓便宜。” 他又问李恆,“相国觉得本宫此举可行?” 李恆咬著牙,“殿下英明。” 又试探著问,“那害死男童的络腮男子,殿下是否要一併处理了?” “那个不能杀。” 谢霆舟缓缓摇头,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那个啊,並不是真正的嫖客,而是本宫命人假扮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女子尸体,“为的就是让这妖孽现身,没想这招果然好用,也是这妖孽光长黑心,不长脑子。” 李恆气死了。 倒不是完全没长脑子,就是脑子全用在怎么打扮漂亮上了。 若不是因此露了破绽给叶楨,被叶楨撕开真相,她也不会看见络腮男就那么慌。 思及此,李恆心里对叶楨和谢霆舟的忌惮更重了。 回到府上后,便召了黑衣暗卫出来,“去燕王封地,找些顶尖江湖杀手来,不惧花钱,本相只想要叶楨和谢霆舟的命。” 第317章 大智若愚 属下不解,“主子,为何是从燕王封地找?” 这人是李恆是心腹,李恆的命令他大多都能猜到一二,可今日这命令,他实在有些不解。 从燕王封地找杀手,明显就是將事情栽赃给燕王。 可燕王封地穷,燕王为人也低调,就一个老来子,对主子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实在想不通原因,这才问了出来。 李恆缓缓靠在椅背上,脑中回忆寧王那张脸。 身为相国,他自然时常见到寧王,可寧王往日总是嬉皮笑脸,他没发现端倪。 今日寧王肃著脸和赫连卿坐一块,那种出奇一致的神韵,还有两人短短时日便那般交好,都叫他心里生出怀疑。 怀疑一旦生根,就会留意许多往日忽略的事,他便从寧王的眉眼里,看到了一个几年未见的影子。 这才有了大胆的猜想,寧王或许也是他的外孙。 又想到谢瑾瑶说过,前世,皇后最后扶持了燕王世子。 宗室子那么多,为何偏偏是燕王世子。 而燕王夫妇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子嗣,却在人到中年时,突然传来了好消息,燕王妃有孕了。 但这么多年,就开怀了那一次,之后再没生过別的孩子。 三桩事情联繫起来,让他不得不怀疑,寧王不是皇后的儿子,燕王世子才是。 至於赫连家的寧王为何成了皇后的儿子,而皇后的儿子反而成了燕王世子,他暂不得明白。 先前以为燕王世子只是寻常宗室子,纵然知晓前世最后被他得了皇位,李恆都没真正忌惮过。 可若燕王世子是皇后亲子,他不得不重视,好好的皇子却被送去外面养著,这很难不叫他怀疑,里头有什么密谋。 他又想到谢瑾瑶说前世连新帝都听他的,他却没有直接篡位,这里头他参不透的原因。 不得不提前防备。 就让太子误以为是燕王父子想杀他们,让他们先自相残杀,总归,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叶楨和太子性命。 简单將事情跟心腹说了后,他又吩咐道,“让边城那边查查,寧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日发现实在匪夷所思,皇后怎么会养別人的孩子,但寧可猜错,绝不能疏漏。 属下闻言也凝重了神情,“皇家將儿子送去燕王府,会不会是留后手?” 这种事不是不可能。 皇帝上位多年,各处虎视眈眈,或许他就是担心自己位置不稳,亦或者怕儿子们被算计的一个不剩,才偷偷藏了个到別处,以防万一呢。 毕竟,这样的事,他家主子就做过。 刚想到这,就听得李恆道,“老夫已经六年不曾见过承业了,找个机会该见见了,下去忙吧。” 属下退下后,李恆闭著眼假寐,可不到片刻,他又烦躁地睁眼,將手边茶盏砸在了窗台上。 茶盏应声而碎,李恆心头的怒焰却无法消散。 都不知道该气沈氏母子,还是该气自己底下那些不中用的。 谢霆舟只用一个假的络腮鬍就让那女人乱了心神,还自以为聪明的假死,结果被谢霆舟烧成了灰。 而他只能吃了这哑巴亏,甚至都不能提醒那女人,络腮鬍在暗斋藏得好好的。 “废物!” 他怒声骂了句,骂完不由又想到了萧氏和谢瑾瑶。 又砸出了一个茶盏。 就听得管家来报,“相爷,赫连公子陪沈夫人他们来取东西了,带了不少人。” 尤其还有个大高个,若要阻拦的话,势必要打一场,管家不知该不该阻拦,便来请示李恆。 若在平时,李恆哪怕心中杀意横生,也会出去周旋,但今日他实在摆不出慈善面容来面对赫连卿。 只得作罢,“让他们搬。” 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便提笔蘸墨给定远王写了封信。 信中约莫说了自己才知赫连卿的母亲是自己女儿的事,往后他会好好照顾赫连卿,请定远王不必掛心。 又提了提沈夫人对他有误会,连带著影响赫连卿,不过这些他不在意,能与外孙相见,他很开心之类。 信写好封存,又写了一封给定远王府的管家,一明一暗都送往边城。 李恆再度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这次內心平静许多。 赫连卿到底只是个孩子,只要定远王认这门亲,李家和赫连家就有斩不断的联繫。 若往后他再有意无意挑起一些事,让定远王误以为皇家忌惮定远王府的兵权。 届时,老定远王年迈,担心自己死后留孙子一人无依,必定会向他这个外祖父託孤。 李恆想的很好,这些算计换做寻常,也的確好用。 但他做梦都想不到,定远王和皇帝是亲父子,他的刻意近亲和挑拨註定会失败。 何况,谢霆舟早已给定远王去信,说明了李恆对赫连卿的谋算。 定远王想杀李恆的心都有,又怎会信任他,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假陆小草被拆穿后,幼童案水落石出,另外几个无辜被害的孩子,被慈善堂厚葬。 皇帝趁机下了一道圣旨,要求相关府衙严格管理各客栈事宜,並严查带头去慈善堂闹事之人。 皇后也派人给叶楨送了块真善牌匾,和不少綾罗绸缎的嘉赏。 两人等於变相给叶楨撑腰,若往后再有人找慈善堂的麻烦,就是不给帝后顏面。 处理好慈善堂的事,叶楨才有机会问谢霆舟,“真的没找到络腮男?” 当时两人在宫门得知慈善堂的消息,便兵分两路,她去云来客栈,谢霆舟去十八铺。 而十八铺正是黑市的地盘,黑市柒四被谢霆舟餵了毒,当时让他去找下单人的消息。 结果云王自己送上门,苏家下狱,苏玉成是下单者的事被审了出来。 谢霆舟就没去见柒四,想来柒四这几日被毒药折磨,已是生不如死。 谢霆舟自不会放过让柒四查十八铺的事,叶楨觉得谢霆舟不会空手而归。 果然,谢霆舟脸色凝重,“查到了,那人是李恆的人,由此还查到了別的,不过我暂不想打草惊蛇。” 加之听得底下人回稟,叶楨怀疑陆小草不是真的陆小草,他便假意什么都没查到,让自己的人扮作络腮男。 接著,他便將李恆名下有个暗斋的事说了说,“李恆这般轻声熟路陷害慈善堂,我怀疑他的暗斋里便有这种勾当。” 甚至更多,不过不想污了叶楨的耳,他没多说,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將李恆的暗斋给彻底端了。 叶楨也没追问,能说的话,谢霆舟不会隱瞒她,不过想到李恆当时吃瘪的样子。 她笑道,“你说络腮男是假的时,他的脸都扭曲了,只怕心里骂死了那个女人。” 谢霆舟摸了摸她的头,问道,“可有后悔?” 叶楨知晓他问的是可有后悔行善,摇了摇头,“这世间总归还是好人多。” 今日这样的事,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虽然总有波折,但慈善堂能帮助更多的好人。 “但其实我不仅仅是为行善,也是为了自己,我能重生是你们进献了自己的功德,那场梦並未告诉我,进献功德的后果。 但我想,定然是会让你们多些磨难的,这让我內心深处有些愧疚,我多做些功德,或许能偿还你们一二,心里也能安定些。 再往眼前说,我將来可是要与你肩並肩的人,自然需要更多名望。 如此,將来有人给你塞女人时,我也能理直气壮阻止。” 谢霆舟求生欲满满,“不会有別的女人。” 苏燕婉的事就足够嚇退一部分人,再有別的人,他也会及时制止,绝不让他们闹到叶楨面前。 叶楨捏他脸,“太子殿下,说话算话。” 谢霆舟接话,“否则你就打爆我的狗头。” 见他如此上道,叶楨亲了下他的脸,以示奖励。 男人得寸进尺,腻歪了一会儿被叶楨推开。 “我瞧李恆有一段时间,一直盯著寧王和赫连卿,他会不会看出了什么?” 寧王的事,谢霆舟没瞒叶楨,而叶楨今日一直观察李恆细微表情。 若真叫李恆看出点什么,她得及时提醒谢霆舟,好做防备。 谢霆舟闻言,果然敛了綺丽心思,“我进宫一趟,晚间就不过来了。” 今晚他得去见苏侍郎。 谢霆舟回到宫里后,將叶楨的发现告诉了皇帝,“可要派人护著燕王世子?” 皇帝想了想,“他身边有几个宫廷暗卫,我再给定远王去封信,不能让李狗钻了空子。” 他爹知道后,定会给燕王府加派人手,在皇帝心里,还是很信任定远王这个亲爹的。 燕王世子聪慧,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燕王不能生,自己不是燕王夫妇的亲子,而他是定远王送过去的,连燕王夫妇都不知他真正的身世。 故而,燕王世子一直以为自己是赫连家的孩子,也以为护著他的那些人都是赫连家的暗卫。 谢霆舟见他有安排,便不再多言,“那儿臣去看看母后。” 与此同时,寧王也在皇后宫里,皇后在做一件狐裘,他躺在旁边,將慈善堂今日发生的事,仔细讲给皇后听。 说到李恆时,他状似无意道,“母后,你说儿臣帮了沈夫人,李恆是不是记恨上儿臣了,他一直盯著儿臣看,好像要用眼神將儿臣盯个对穿。” 顿了顿,他挠了挠头,“这样形容似乎也不对,他看看我,又看看赫连卿,好像在对比什么。” 他仰头憨憨问皇后,“母后,他是不是怀疑我和赫连卿有点什么,儿臣可不好男风,还是觉得我们长得相似?” 皇后的手一抖,险些扎到自己。 寧王忙起身,“都怪儿臣,胡言乱语什么,您放心,儿臣绝不好男风,就是觉得赫连卿与儿臣说得来,不过李恆那样看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屋外,谢霆舟勾了勾唇,看来他这弟弟才是真正聪明,竟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世,还用这种方法提醒皇后防备李恆。 第318章 半夜钻被窝 大理寺监狱。 苏侍郎將脱下的囚服绑在牢房柵栏上,打了个结,再反身將头钻进套结里,打算以此了结性命。 他被查出来的罪名,如何都免不了死罪,与其被当眾砍头,不如及时自戕同相国换取好处。 而他也想要个全尸。 可他刚套好,正欲使力往下锁紧脖子时,背后寒芒一闪,囚服松垮掉落。 他猛然转身,便见一黑衣男子冷著脸,持剑站在牢房外。 “你是……” 你是太子近侍羽涅。 话还没说完,黑衣人退开,谢霆舟迈步过来,“这么急著死么?” 苏侍郎跪地行礼,“罪臣苏宽见过殿下。” 谢霆舟没让他起,又问了句,“当真这么想死?还是有人急著让你死?” 苏侍郎心下一沉,殿下是知道了什么,但出口的话却是,“是罪臣无顏苟活。” 谢霆舟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这一生拢共就两个孩子,大女儿被你的妻子亲手溺死后,她瞒著你將前未婚夫的儿子苏玉成接来,替代你大女儿的位置养在身边。 二女儿苏燕婉被苏玉成矇骗,对他芳心暗许,苏夫人非但不阻止,反而纵容。 替情敌养了二十多年儿子,亲生的两个女儿,一个出生便被杀,一个还未出阁便被毁。 直到本宫替你闹出来,你才知道真相,你的確没脸活,不过你应是恨极了你的妻子。” 苏侍郎攥紧了拳头。 是,他的確恨极了那个女人,骗了他一辈子,让他绝后,还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但苏家会下狱乃太子所为,太子又会是什么好人,此时出现在这里,说这些话,只怕更是別有图谋,故而他不接话。 便听得谢霆舟继续道,“你可曾想过,苏家內宅的这些事,你不知,你身后那个人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你更该恨的应是那人,你满心信任,他却看著你做活王八多年,没有丝毫提点。” “殿下说笑了,罪臣身后无人。” 苏侍郎拒不承认。 谢霆舟笑了笑,“若我没查错,这些年替苏家看诊的一直是李时苓吧,苏燕婉可有告知苏侍郎,慈善堂开业那日之事?” 那日的事,自然是指苏洛清爆出的那些猛料。 哪里需要苏燕婉告知,权贵间传的沸沸扬扬,苏侍郎自然知道。 谢霆舟又淡淡道,“不瞒苏侍郎,原本本宫还真不知令郎和令千金的恩爱情深。 多亏秦雪嘴上没把门,將诸位后宅秘密当做炫耀筹码,本宫才知,自己险些娶了个不洁的女子。 本宫身为一国储君,苏家竟將个和兄长私通多年的女子,推到本宫面前,本宫气啊。” 他笑了笑,“这一气,自然就得查一查苏家,苏家落得今日下场,可真怨不得本宫,都是李相不做人吶。 他明知东宫娶妻,必定深查,苏燕婉的事,除了你这个糊涂虫不知道,哪里经得起查,可他还是下令让苏燕婉接近本宫,你说他为何要如此?” 苏侍郎心头一惊。 太子竟知道李相。 不可能,他虽追隨李相多年,但一直是暗处,连苏家人都不知。 除了这次让苏燕婉进东宫的事,需要苏燕婉配合,他才透露了点,定是他们经不起审讯,招了。 都是些贪生怕死没用的废物。 但这也不能说明他和李相有什么,苏侍郎故作镇定道,“殿下这是挑拨离间吗? 可惜殿下使错了力,我与李相併无多少来往。” 谢霆舟说的这样明显,苏侍郎很难不懂他的用意。 但他和李相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何况,他需要李相替他保住苏家族人。 他自己没能给苏家留下香火,不能再让苏家其余人跟著受死,那样他怎对得起苏家列祖列宗。 还有苏玉成那个野种,李相答应帮他除掉,所以纵然太子说的是真的,李相欺瞒了他,他也不能背叛李相。 “算是吧。” 谢霆舟笑道,“但本宫的离间效果还真不理想,苏侍郎这是至死要为李恆效忠了。 苏侍郎倒是有情有义,相较之下,李恆可不如你,苏家的笑话在暗斋可是传了几日,李恆都没阻止。” “罪臣不知殿下究竟要做什么,但显然殿下要浪费时间了。” 苏侍郎嘴上说的硬,心里其实已是惊涛骇浪。 太子连李相的暗斋都知道,那可是李相与心腹的秘密基地。 且听太子的意思,似乎他的人还打入了暗斋內部,那李相大业能成吗? 谢霆舟给了他答案,“阴沟鼠辈,痴心不小,谢家的江山岂是他想啃就啃得动的。 苏侍郎既不愿配合,那本宫也懒得费时间了,羽涅,他想死,看著他死。 本宫去找苏玉成聊聊,想来他为了活,定愿意配合本宫指认李相国。” “不行,那野种必须死。” 苏侍郎满眸愤怒,苏玉成活著就是他的耻辱,更叫他死不瞑目。 可从前他以为苏玉成是亲生的,处处护著他,违法的事从不捨得他沾手,因而这次判决,苏玉成只判了流放。 这才是他愿意揽下一切罪责,不出卖李相的主要原因,苏玉成这些年也混了点名堂,眼下的他根本动不了苏玉成。 他只能依仗李相替他解决了这个耻辱。 可现在太子说他要保苏玉成,苏侍郎怎么甘心。 “他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无从指认。” 谢霆舟不以为意,“证据而已,本宫给他送一些便是,这些年本宫在外头,听多了折子戏,最擅编戏,这点小事难不倒本宫。” 苏侍郎自然不信,否则太子直接找苏玉成便可,何须来找他。 但有一点,太子已经盯上了李相,且了解的不少,而李相对此毫无察觉。 两方对决,一明一暗,暗处的那个显然占了优势。 谢霆舟也知他会想明白,又补充道,“秦家女刺杀父皇,秦家已是满门下狱,秦家钱財充公。 沈夫人今日当眾与李相和离,赫连卿亲自带人给外祖母撑腰。” 苏侍郎睁圆了眸,秦家的事他听说过,但今日慈善堂的事,还没传到他这里。 若真是如此,赫连卿还会亲近李相吗? 钱財,兵权都落空,如何成事? 见谢霆舟迈步离开,苏侍郎立即有了定论,“殿下,罪臣要怎么做?” 两相比较,怎么看胜出的都是太子,审时度势是人的本性,苏侍郎觉得真正能庇护苏家,能杀了苏玉成的,是太子。 谢霆舟淡淡回道,“继续死。” 自然这死是做给李恆看的,苏侍郎会被秘密关押,直到眾审李恆的那一日。 早在行此计时,他便请叶楨做了足以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再寻个与苏侍郎身量相似的死刑犯便可瞒过李恆。 所以,在谢霆舟心里,这件事功劳最大的还是叶楨,原本今晚不去侯府,思及此,他还是脚步一拐又去了侯府方向。 他拐得猝不及防,羽涅险些没转过弯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没从屋顶摔下去。 心里吐槽,“这么黏糊,也不怕被未来太子妃嫌弃,没志气!” 半个时辰后。 黑衣人立在李恆面前,“主子,苏侍郎自戕了。” 李恆是个多疑的,问了句,“可確认是他了?” 毕竟大理寺是太子的地盘,而太子对他又生了疑。 黑衣人点头,“我们的人检查过尸体,是他。” 李恆虽多疑,但他有信息差,不知太子將他的老底摸得七七八八。 更不知叶楨还有制人皮面具的本事,听得底下人確认,便摆摆手示意他下去了。 人走后没多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一曼妙身段裊裊入內。 李恆躺在床上睨了眼,没理会。 谢瑾瑶娇媚的脸上带著一丝委屈,钻进了他的被窝,不过没敢睡李恆那头。 而是在床尾,抱著李恆的一双脚放在了自己的心窝处。 “明月知错了,都怪明月不谨慎,没有防备,与夫人说话竟被人偷听了去。 害的相爷今日生气,明月给相爷暖脚赔罪。” 其实得知李承河与李恆断亲,她心里是很高兴的。 觉得自己果然是天选之人,李承河他们走了,自己腹中的孩子就是相爷唯一的血脉。 也是因著这个,她今晚才敢大著胆子来李恆的寢臥。 李恆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但懒得拆穿。 他的確需要谢瑾瑶腹中的这个孩子,且被偷听这件事,真要怪,也怪不得谢瑾瑶身上。 那是萧氏的院子。 萧氏无能,被沈氏安插了眼线毫无察觉,今日又在外面丟了那么大的人,李恆对萧氏的那点感情彻底没了。 谢瑾瑶也知李恆怕是厌弃萧氏了,替李恆按揉脚上助眠穴。 “相爷不说话,明月便当相爷原谅了,明月大胆,也想请相爷原谅萧夫人,她到底也是为了相爷。” 她这求情没什么真心,不过是在李恆面前討巧,没有哪个男人不想看见家中和睦的。 尤其李恆今日还因家事丟了那么大脸。 萧氏暂时的確不能死,今日闹了那一出,李恆更得表现的对萧氏是真爱,才能稍稍挽回点自己的名声。 何况,萧氏没了,剩他一个老公公和谢瑾瑶,毕竟他们不清白,万一被人看出端倪,更麻烦。 便顺势应了谢瑾瑶。 谢瑾瑶便以为是母凭子贵,大著胆子爬到李恆这头,“相爷,那明月的扶正宴还办吗?” 怕他反对,谢瑾瑶还加了筹码,“明月已经给崔易欢送了帖子,她也允诺过来赴宴了,说不得能借她之手,对付叶楨呢。” 李恆没想过取消扶正宴。 他这把年纪,还被逼著和离,和离是什么,等同於休夫。 李恆接受不了,从来都只有他弃別人的份,沈氏却敢弃他,只怕不少人在背后笑话他,“办,还要大办。” 他要让沈氏和看笑话的人瞧瞧,离了他沈氏,他李恆也有子嗣,他还要请赫连卿来,拉进关係。 第319章 撕掉谢瑾瑶的面纱 赫连卿拿著请帖同谢霆舟请假,“李相国邀请,爷不能不去,那日爷就不来东宫了。” 他最近被谢霆舟管的服服帖帖,不敢擅自躲懒。 內心深处,他是不想赴宴的。 李恆那老混帐,为了个萧氏,弃了他娘,委屈他外祖母舅舅,他一点都不想认李恆这个外祖父。 但他又不甘心,他娘和外祖母他们受的苦,岂是一场和离就能消弭的。 他得去使点坏。 谢霆舟看赫连卿像个学生一样,老老实实来告假,心里是十分满意的。 外表骄傲不逊的孩子,你对他好一点,他都记在心里,嘴上至今还嚷嚷著不服他的管教,心里却连赴宴都要来告知他一声。 显然是將他当做老师了。 对於他去相国府的心思,谢霆舟看破不说破。 “允了,明日你便好好休息一日,若无相熟之人,担心不好玩,可让寧王陪你一起去。” 赫连卿再聪明,也还只是个孩子,担心他守不住秘密,所以李恆的阴谋並没全部告诉他。 故而赫连卿也只以为李恆是包庇萧氏而已,並不知李恆曾想毁了他,现在还想利用他。 有寧王那大智若愚的看著,李恆想算计就没那么容易了。 谢霆舟不说,赫连卿也是要拽著自己好朋友一起去的。 不过,他扯著裙子在谢霆舟面前转了转,“请帖来的匆忙,爷明日赴宴的衣裳髮饰都还没有,也不知叶楨那里有没有现成的。” 说这话时,眼也不眨地盯著谢霆舟。 都说好男人应该处处为自己女人考虑,他都说要去薅叶楨了,太子若知趣,该为他准备明日的行头了吧? 赫连小王爷觉得自己很久没做新衣裳了,明日那样的大场合,他得闪亮登场。 谢霆舟想起叶楨和他閒聊时,怀疑定远王府管家有刻意引导赫连卿之嫌。 想了想,“这些东宫会准备,保你明日赴宴前能收到。 对了,听闻崔夫人也会去,你既去了,多看顾她一些,蔡婆婆閒来无事,你也带她去见见世面。” 有新衣裳,还有眾多熟人相伴,赫连卿一听,欣然同意。 不过提了个新的小小要求,“那日爷想穿粉色。” 管家爷爷说,他肤色白,粉色最衬他。 叶楨曾同谢霆舟描绘过,赫连卿长大后,鎧甲里面穿粉色,就是长枪瓔珞都配粉绳,不由抽了抽嘴角。 眨眼,到了赴宴这一日。 赫连卿早早起来,穿著粉色寢衣直接去了叶楨的院子。 昨晚离宫时,他催太子他的新衣,太子说还有些收尾,说翌日会直接送到叶楨处。 弄得这样神秘,搞得他很好奇,故而醒来就往叶楨院子跑。 叶楨也起了,已洗漱妥当,指了指托盘,让饮月和扶光伺候赫连卿更衣。 赫连卿忍不住好奇,掀了托盘上遮著的布,顿时瘪了嘴。 不是他要的粉,而是云锦白。 “他说话不算数。” 叶楨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笑道,“这是世间仅有的绸缎,你先试试。” 赫连卿还是要给叶楨面子的,只得不情不愿换了衣裳。 出来时,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 太子给他准备的不是寻常女子长裙,而是类似男子长袍,但又做了掐腰和女性化处理。 自腰间往下,云白长裙外配了一层薄纱,薄纱上將孔雀羽毛捻入丝线,织造出翠绿图案,与之搭配的是一副翠绿抹额。 叶楨將人摁坐在椅子上,亲自替小小少年將一半长发高束,一半自然垂落披散在肩头,再带上抹额,镜中顿时出现一个尚且稚嫩但透著英颯之气的少年。 “你是男子,身量骨架较之女子相对要大,而许多女子衣裙需得娇小玲瓏才能穿出其中韵味。 且往后你的身量只会越来越高大,怕是很难再寻到合適你穿的女裙,太子便亲自替你精心设计了这套衣裳。 赫连卿,老王爷爱孙心切,盼著你好好长大,但赫连家的男儿都是铁血男儿,他定也期盼你长成祖辈父辈那样铁骨錚錚的汉子。” 叶楨的声音很温柔,弯腰亦看向镜子,“瞧,镜中多俊俏的儿郎,老王爷瞧见了不知多高兴。 不如我替你描幅画像给老王爷送去,如何?” 赫连卿见惯了自己往日花红柳绿,满头珠翠的样子,还是第一次有这样清爽的打扮。 竟也觉得有些好看,但他被老管家洗脑了多年,很不確定地道,“祖父真的会喜欢吗?会不会害怕我做男子打扮,忧心被天道窥见,也將我收了去。” “怎么会?” 叶楨拉他到穿衣镜前,示意他前后看,“你这可不是男子打扮,最多算是女裙往男袍创新,这样行武骑马是不是方便利索多了? 信不信,回头不少京中贵女都得学你。” 赫连卿將信將疑。 叶楨又道,“赫连家替大渊镇守边城,老王爷杀的都是企图侵占我大渊领土的贼寇,行的是保家护国之壮举。 根本无杀戮重遭天谴之说,若真有,谁又能比得上开国之战的杀戮重呢。” 知道一下子说太多,孩子也消化不了,叶楨適可而止,给赫连卿画了画像后,让扶光领著他出去等崔易欢等人。 崔易欢和蔡月牙等人,早得了叶楨暗地叮嘱,见到赫连卿纷纷做出惊为天人的样子。 尤其是蔡月牙,闪著大金牙围著赫连卿转了好几圈,“我的天爷啊,你这衣裳穿的跟个小神仙下凡似的,比你往日又俊俏了几分,好看的老婆子都挪不开眼了……” 崔易欢忙附和,赫连卿原本不確定的心,在两人的夸讚声中渐渐迷失自我。 等寧王过来,虽什么都没说,但眼里的惊艷太明显,赫连卿彻底相信,他今日这样的打扮,的確比他以往金山银山往身上堆,更適合。 因而心满意足,雄赳赳气昂昂的骑著马,领著一眾人往相国府去。 饮月看著一眾离开的背影,笑道,“小姐和殿下真好。” 小姐说那衣裳是太子设计的,其实是小姐和太子两人叫了绣娘一起琢磨的,为了一点点扭转赫连卿被带歪的审美,小姐和殿下是当真费了心思的。 叶楨笑,“行了,在你眼里你家小姐就没有不好的。” 她拿出一沓银票,往饮月和扶光手里各塞了些,叮嘱扶光,“穷家富路,別给我省,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饮月。” 今日,扶光和饮月得快马前往江南,將叶云横的奶娘秘密带回京城。 重生和饮月相逢后,叶楨还是第一次和她分开,有些不舍,便只能多塞银票,免得他们路上亏待自己。 与叶楨的惆悵不同,那边谢瑾瑶可谓是春风得意。 萧氏脸上的伤还没消退,加之被沈夫人按在地上脱衣的阴影还没彻底消散,她低调了许多,便给了谢瑾瑶出风头的机会。 大房和离出府了,二房苏氏被送走,谢瑾瑶儼然成了相府女主人。 宾客们只听说苏氏愧疚没能为李家留后,自请下堂前往尼姑庵清修,萧氏便坚持要扶正怀了李承海子嗣的妾室为正妻。 这个妾室大家也都是头回见,但带了面纱,大家也瞧不见真容,只听说是萧氏远房侄女,今日见她做女主人姿態,看在李相国的面上,便对她也敬上几分。 毕竟,李承河同李相国断了亲,相国府如今也就明月腹中这点子血脉了。 谢瑾瑶许久没被人捧著了,久远的感觉让她有些飘了。 见到赫连卿一眾人过来时,竟摆起舅母的架子,“卿儿来了,你外祖父刚还念叨著你呢,让舅母多给你准备些你爱吃的。 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卿儿儘管同舅母开口,切莫同舅母客气。” 赫连卿仰著脑袋,“我舅母在哪里?不是跟著我外祖母搬出去了么?” 他连李恆都不认,怎么会认这女人。 谢瑾瑶没想到他这么不给自己脸面,但想到相国想亲近赫连卿的心思,若她能和赫连卿打好关係,相爷必定会看重她几分。 便忍住不悦,笑道,“你刚来京城,还不认识我,我是你二舅舅李承海的妻子,便也是你的舅母。” 担心赫连卿再说些难听的话,她忙道,“你外祖父让府中准备了你的院子,这相国府也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眼下相爷在前厅,见到你必定十分高兴,卿儿要不先去见见你外祖父?” 她心想著,有孝道压著,这死孩子总不会不去见相爷。 可赫连卿却茫然地看向寧王,“相国府下帖,只说赴宴,没说要胡乱认亲啊。 还有你们这京城流行公公什么都同儿媳交代啊?眼前这位是相国府儿媳吧?我怎么瞧著像是相国妻子一样?” 他这样一说,不少人反应过来,不知谁说了句,“我说怎么有些彆扭,原来彆扭在这里。” 哪里婆母还在,一个儿媳充当女主人的,先前昭寧郡主在侯府当家,也没处处將忠勇侯掛嘴上的。 便是提到忠勇侯也是尊称父亲,这位口中不是你外祖父,就是相爷,可不就让人误会嘛。 谢瑾瑶之所以那般说话,原本只是先展现李相爷对她的看重,可她做贼心虚,被赫连卿这样一说,脸上就掛不住了。 相国府的管家见状,立即出来打圆场。 赫连卿可是来存心搞事的,哪里能让宴会平静,他故作大方同管家道,“爷不是小气的人,这位夫人胡乱说话,爷不同她计较。 但相国府既邀爷来做客,没得爷精心打扮一番,诚意十足,你这做主人的反倒遮遮掩掩的。” 他看向谢瑾瑶,“爷总得见一见你的真容,才敢进这相府,爷胆小,若连主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宴会爷是不敢赴的。” 谢瑾瑶没想过遮遮掩掩一辈子,她想的是等李相国权倾天下时,自己再露真容,那样就算大家认出她,也不敢对她指指点点。 最不济,也得她在相府彻底站稳脚跟时,谁想赫连卿现在就提出了这个要求。 今日赴宴的权贵们,有几个不认识她的,她不能此时叫人认出来。 谁想,赫连卿好似很没耐心,扯著寧王就往回走,“罢了,这相府一点诚意都没,爷往后再也不来了。” 他不来那怎么行,若坏了相爷的事,自己哪有好果子吃,谢瑾瑶一急,就去拉赫连卿,“卿儿,你等听舅母说……” 她准备唱念做打,先编个毁容的故事將赫连卿糊弄过去,不料,赫连卿反手就朝她脸上面纱扯去…… 第320章 你就是瑾瑶,我不会认错 赫连卿这些时日在东宫可不是白练的,出手准得很。 谢瑾瑶阻止不及,面纱就这样被他扯掉,露出了真容。 等她反应过来,忙用手捂住脸时,寧王已经喊出了声,“谢瑾瑶,怎么是你?” 蔡月牙很配合,“谢瑾瑶是谁啊?” 其实她知道,都在侯府住这么久了,忠勇侯做冤大头给別人养孩子的事,她打听的清清楚楚。 但她属实不知道,相国府要给死人儿子扶正的妾室竟是忠勇侯的便宜女儿。 可怜的侯爷知道吗? 蔡月牙打算回去后,第一时间告诉侯爷。 八卦的心思,都让她忘记崔易欢还在这里呢,忠勇侯现在那么在意崔易欢,不做调查和安排,怎么可能放心崔易欢过来。 赫连卿也没想到是谢瑾瑶,他纯属就是见人带著面纱迎客,觉得古怪,又想搞事才扯掉的。 他回头看寧王,眼神询问,“现在怎么搞?” 开局就被他撕皮了,今日的宴会还能继续吗? 寧王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不紧不慢回答蔡月牙的话,“谢瑾瑶是忠勇侯的女儿啊,哦,不对,是忠勇侯的前妻,柳氏和付江通姦生的女儿。” 明明白白又提醒了大家一次,谢瑾瑶的出身。 他发出疑问,“但谢瑾瑶不是在女奴所和人打架死了吗?怎么在这里啊?难道是李相国救了她?那李相国怎么不把她送回侯府啊?” 听他这样说,赫连卿知道怎么继续了,他状似害怕。 “李相国不告诉忠勇侯,应当是不想告诉,那我扯掉她面纱,是不是犯错了啊?李相国不会记恨上我吧?” 谢瑾瑶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忙道,“你们认错了,我叫明月……” 话还没说完,罗兰巧便似炮弹般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谢瑾瑶。 “呜呜呜,瑾瑶,太好了,你没死,你真的没死,你怎么给人做妾室,都不来找我啊。 我刷马的惩罚结束后,就想去女奴所看你的,可我爹不让,但我让人给你捎了东西的,呜呜呜,你还活著太好了……” 因著父亲是忠勇侯副將的关係,罗兰巧从小和谢瑾瑶一起长大,是真心记掛谢瑾瑶。 只不过,她给谢瑾瑶捎去的东西,被贺铭扣住,没给谢瑾瑶就是了。 而谢瑾瑶从来都只拿罗兰巧当隨从,现下更是恨不得杀了她。 她用力推开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人。 “你认错了,我不是谢瑾瑶,我只是与她容貌相似,这也是我不想被人误会,才带面纱的原因。” 她胡乱给自己找了个藉口,不管眾人信不信,总归她是决不会承认自己身份的。 相国府的少夫人,怎能是奸生子。 但她忘了罗兰巧是一根筋的姑娘,她朝自己的母亲喊道,“母亲,您快看看,这是不是瑾瑶?” 虽然今日是谢瑾瑶的扶正宴,但在罗兰巧看来,谢瑾瑶先前定是被逼无奈才给李承海做妾室。 眼下虽扶正,可李承海都死了啊,带著遗腹子,给死人做正妻能是什么好事。 她要救姐妹於水火。 罗夫人看著一脸蠢萌的女儿,重重点了点头,“是瑾瑶,我当不会看错。” 回京后,她一直在后悔,当年不该担心丈夫被別的女人勾走,就將女儿丟给公婆教养。 好好的女儿被养成这般傻样,今日她是得了忠勇侯的令,故意带著女儿来赴宴的。 就算没有赫连卿那一扯,今日她们母女也会配合崔夫人,拆穿谢瑾瑶的面目。 不想,还没进相国府的大门,谢瑾瑶就暴露了,而她的傻女儿,丝毫不懂看谢瑾瑶的脸色,表现的很符合忠勇侯想要的效果。 罗兰巧不知母亲的心里活动,她见母亲点了头,就愈加坚定自己没认错人。 “瑾瑶,是不是相国府逼迫你,你告诉我,我去求侯爷救你。 你放心,侯爷是好人,他不会因为你娘的事迁怒於你,只要你承认自己错了,侯爷会帮你的。” 相国府虽厉害,但忠勇侯也不差,未必不能从相国府救人。 罗兰巧来的路上,就听罗夫人说了几次忠勇侯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她虽然畏惧忠勇侯,但是认同母亲的说法。 说罢,她就要拉著谢瑾瑶去找忠勇侯。 谢瑾瑶费心千辛万苦,才走到李恆身边,费了多少心思討好李恆,才有了今日的宴会。 她腹中都有了相国的孩子了,怎么可能离开,真是被罗兰巧气死了。 “放肆,我是相府二少夫人。” 谢瑾瑶用力推开罗兰巧,“不知你是哪位,我已明確告知,你认错了人,还在此胡搅蛮缠,究竟是何居心? 我腹中怀的可是二爷唯一的骨肉,你这般拉拉扯扯,若有闪失你可承担的起,还是说你有心谋害二爷子嗣?” 她这番话提醒了相府管家,相府子嗣不容有失,他忙让人搀扶谢瑾瑶,自己同罗夫人道,“夫人,令千金的確认错人了。” 罗兰巧很坚定,“我不可能认错人。” 她还自作聪明的低声同谢瑾瑶道,“瑾瑶,若你是被威胁了,你就连眨三下眼。” 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谢瑾瑶化成灰,她都认得,怎么可能认错。 同样,她印象里的谢瑾瑶心高气傲,一直和前未来太子妃叶晚棠攀比的,恨不得嫁全天下最位高权重的男人,怎么甘心给死人做妻子。 可她忘了,谢瑾瑶再也不是从前的侯府嫡女,她经歷了马场刷马,经歷了女奴所,又有了前世记忆,眼下只想要权势。 罗夫人闭了闭眼。 算了,蠢归蠢,至少心肠不坏,往后慢慢教吧。 另一边,李恆得知门口的事后,眉心跳了跳,让人通知萧氏去府门证明谢瑾瑶身份,平息这场风波。 萧氏不想去,却不能不去。 她到的时候,罗兰巧正很失落的拉著谢瑾瑶,“为什么啊,瑾瑶,你还这么年轻,难道就要守寡一辈子吗? 寡妇多难做,你不是最清楚吗? 先前你还总瞧不起叶楨呢,你怎么就甘心和她一样做寡妇啊。” 谢瑾瑶想要拉回自己的手,可罗兰巧是真心实意替她著想,虽然是她很不需要的,但她当眾翻脸太过,难免落下不识好歹的名声。 好在,萧氏及时到了。 萧氏笑著同大家见礼后,掰开罗兰巧的手,“罗姑娘,被你惦记的人能得你这片真情,是她的福气。 但我家明月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她是西南明家人,母亲死后,父亲娶了续弦,我瞧她在继母底下日子过得艰难,才將她接来京城。” 在谢瑾瑶勾搭上李恆时,李恆便提前为她安排好了身世。 虽经不起深查,但谁没事会揪著谢瑾瑶的身世不放呢,她到底不是什么重犯,暴露身份除了让相府和谢瑾瑶惹几句嘲讽外,还能做什么呢。 崔易欢显然也明白这个,她帮腔道,“兰巧,初见时我也错將明姑娘认作谢姑娘,但我们的確认错了。 今日是相国府的喜事,你鬆开人家吧,莫误了人家好事。” 谢瑾瑶眼下被扶正,明面上是李承海的正妻,就算身份败露,大家也只敢背后指点,谢瑾瑶若足够脸皮厚,对她造不成多大的影响,她依旧能依仗相府势力活的很好。 柳氏的女儿,欺负过她儿子的人,怎配好好活著,她得让谢瑾瑶继续猖狂,才能將她送入地狱。 萧氏不知崔易欢所想,但有人解围,她忙道,“是了,后头还有宾客堵著呢,咱进府敘话。” 崔易欢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侯夫人,罗夫人也多次提醒罗兰巧要敬重侯夫人,见崔易欢开口,罗兰巧只能不情不愿鬆开了手。 心里想著,她得请哥哥帮她派人去西南明家查一查。 一场风波算是平息,谢瑾瑶暗鬆一口气,跟著进了府,再不敢高调,趁人不注意寻去了李恆跟前。 李恆应付一些重要男客后,也回了书房歇息片刻,见到她来,眉头蹙了蹙。 虽他什么都没说,但不悦神情並未遮掩,谢瑾瑶眼下谁都可以不在意,但她必须哄好李恆。 眼一垂,唇一咬,再抬头便是一副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明月太笨了,又给相爷惹祸了,可明月只是想让赫连卿和相爷更亲近些,我太没用了。” 李恆明白她的心思,但他这把年纪,没有调教女人的心思,他看重的是谢瑾瑶腹中的孩子,“往后注意些。” 谢瑾瑶便知道,他不会罚她,跪著膝行到李相国面前,仰头一脸爱慕道,“明月从前没学什么本事,今日的事让明月明白了自己的短处。 往后,明月便专心在后宅替您生孩子,可若只生一个,明月愧对相爷对明月的宽容。 明月想著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对外便说是双胎,其中一个体弱需得娇养不可见人。 待明月养好身体再及时怀一个,一年后,第二个孩子出生,背地里养个一两年,只差一岁的孩子带出去,说是双胎也不会惹人怀疑。” 谢瑾瑶摸著肚子给李恆画大饼,“明月听说,民间有不少生子秘方,届时明月都试试。” 她觉得李恆现在最在意的应该就是子嗣了。 李恆的確不嫌子嗣多,谢瑾瑶说的那个主意有些荒唐,但她上赶著愿意给他生孩子,他有没什么好拒绝的。 便捏著她的下巴抬起,“你有这份心,也不枉本相疼你一场,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眼下你最重要的是护好自己的肚子。” 谢瑾瑶乖巧点头,“相爷放心,相爷的孩子比明月的命都重要,明月会小心呵护。” 这可是她在李恆身边安身立命的根本,怎容有失。 李恆也知谢瑾瑶对这个孩子的重视,便没多言。 但他不知,谢瑾瑶今日办宴就是存了坏心,最终会反噬到她自己身上。 第321章 杀叶楨的机会到了 有了刚刚的事,谢瑾瑶藉口动了胎气,没再出现宴席。 总归,世人已经知道,她如今是相国府的二少夫人,宴会目的达成了一半。 另一半目的是崔易欢,所以,她命人请崔易欢去她院中。 “我陪你一起去。” 赫连卿谨记谢霆舟叮嘱,让他帮忙看顾崔易欢,因而男女分席时,他坚持坐到了女席这边。 崔易欢摇了摇头,“不会有什么事,我一人过去便可。” 今日是谢瑾瑶的喜事,她不会蠢到在自己的宴上害她。 有先前在侯府门口的铺垫,崔易欢觉得谢瑾瑶最多是拉拢她,目的应是针对叶楨。 她也想知道,谢瑾瑶究竟要如何对付叶楨,赫连卿过去了,反而坏事。 但她也知赫连卿是一片好心,便低声道,“你若不放心,我让蔡婆婆陪我去。” 她身边还有个绵绵,赫连卿最终同意了。 谢瑾瑶倒不完全是藉口,她是真的担心刚刚在府门拉扯伤了身子,因而从李恆那里出来后,她就臥床静养了。 见崔易欢过来,才撑著腰缓缓起身,儼然一副显怀模样。 崔易欢眸光落在她腹部,关切道,“少夫人可还好?都是兰巧不懂事,回头我同侯爷说一声,让他提点提点罗副將,那孩子实在有些鲁莽。” “罗姑娘也是性情中人,不碍事。” 谢瑾瑶坐在崔易欢旁边,拉著她的手,“说起来,今日真要多谢侯夫人,否则……”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否则真不敢深想,夫人当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明月不知要如何谢你。” “顺嘴的事,当不得少夫人的谢。” 崔易欢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也是见夫人容貌与我恩人相似,此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见到恩人,能帮到与恩人相似的少夫人,也算慰藉吧。” “话虽如此,侯夫人的恩情我也不能不记,侯夫人若不嫌弃,往后我们以姐妹相称吧?” 崔易欢微怔,隨即笑道,“我原先过得什么日子,又是什么出身,少夫人不难打听,哪里敢嫌弃。” 谢瑾瑶顺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比我年长些,往后我便唤你崔姐姐了。 既是姐妹,妹妹便不同姐姐见外了,这些姐姐拿回去试试。” 她將桌上的一个盒子,递给崔易欢。 崔易欢打开,见是一粒粒圆润散发药香味的小丸子,“这是?” 谢瑾瑶神秘兮兮,“助孕丹,房事时女子服用,可让男子体验更好,事后放一粒在肚脐处,能助孕。 姐姐娘家的事,妹妹的確听说了些,娘家无依仗,姐姐更需要子嗣傍身,如此,在侯府的地位才更稳固,姐姐若信的过我不妨试试。” 她一副很为崔易欢著想的样子。 崔易欢的確动容,反握住她的手,“不瞒妹妹,我的確想要个孩子,只是一直没能怀上,妹妹这药若真能助我,我定当重谢。” 见她很是感动,谢瑾瑶暗自笑了笑,她就知道,没有女人不重视子嗣的。 崔易欢跟了忠勇侯这么久,还没消息,眼下府中还是叶楨掌家,定是更迫切。 又推了一个盒子过去,“这是养容丸,可保女子容顏永驻,姐姐容貌好,又比侯爷年轻许多,侯爷自然欢喜姐姐。 可这男人都是好顏色的,一旦女子容顏不再,他们的心也跟著跑了,姐姐若不嫌我多事,不妨也拿去试试。” 崔易欢又是一副感动异常的样子,两人在屋里说了好些悄悄话。 谢瑾瑶又让人给崔易欢送了不少礼物,说是答谢崔易欢刚刚的相助之情,这才放人离开。 见崔易欢完好无损回来,赫连卿暗暗鬆了口气,但谢瑾瑶没再出来,他也没了搞事的机会,有些遗憾。 不过,还真让蔡月牙说中了,好些个夫人夸他的衣裳好看,赫连卿便想,若祖父收到他的画像也觉得好,以后我都如此打扮了。 李恆过来同他说了几句亲近的话,他比谢瑾瑶有分寸,赫连卿想找错处都没机会,用完膳,便跟著眾人离开了。 相府的宴会也算顺利结束了。 不过,第二日,谢瑾瑶又约了崔易欢过两日一起看戏。 下人传话时,叶楨和苏洛清都在崔易欢屋里,苏洛清仔细验过谢瑾瑶送的两个药丸。 “夫人,药都没问题,且都算得上是好药。” 可放心服用。 但用不用看崔易欢自己,所以,后头的话苏洛清没明说。 崔易欢闻言,拿起养容丸吃了一粒,“她用这药丸应是为试探我,若我真信了她,她才会有下一步。” 她这些时日虽养回来一些,但神情还是有些憔悴的,药是谢瑾瑶送的,功效如何她定清楚,她有没有服用,谢瑾瑶也看的出来。 其实崔易欢心里是有数的,她觉得谢瑾瑶第一次给她药,定不会有问题。 但叶楨不放心,坚持要苏洛清来验验才放心。 孩子关心自己,崔易欢自不会拂了她的好意。 加之,王夫人无意中从儿子口中听到了苏洛清的名字,茅塞顿开,顿时觉得苏洛清给自己做儿媳很是不错。 因而请崔易欢帮忙试探苏洛清的口风,她便由著叶楨將人请来了。 叶楨见药没问题,也就不阻止她吃了,转而问苏洛清,“你眼下一人住,可习惯?” 上次苏老御医给孙女分家后,苏洛清便搬了出来,现在住的宅子是她娘的陪嫁。 倒是巧了,隔壁就是沈夫人的私宅。 “先前有些冷清,不过沈夫人一家人搬过去后,倒是热闹了。” 赫连卿的隨从们找来京城后,赫连卿担心李恆找沈夫人麻烦,便將隨从们全部安置在了沈夫人的宅子里护著。 而沈夫人也担心赫连卿的隨从里,有李恆的暗线,顺势受了外孙的好意。 沈夫人的私宅不算大,一群人住进去满满当当,连带著苏洛清隔壁都有了人气。 这对孤身搬出苏家的苏洛清来说,是好事。 崔易欢得了王夫人的差事,她也算了解苏洛清,不是扭捏的性子,便也直言道,“不瞒苏女医,我义兄义嫂很是满意你,想聘你为王家媳,不知苏女医可看得上我那不成器的侄子。” 和王老夫人相认后,王老夫人便认了崔易欢为义女,方便崔易欢与王家走动。 苏洛清是知道两家这层关係的,自然也清楚她口中的侄子是谁。 王御史的儿子,王景硕。 从前倒也认识,但男女有別,加之她性子不算活泛,与王景硕没甚接触。 可前些时日,王景硕突然频繁偶遇她,同她打听先前叶楨告知她的那些官员秘密。 还问她给人看诊,是不是也能知晓不少患者秘密。 她当时义正言辞告知对方,“王公子,替患者保守秘密是医者基本操守。” 本以为王景硕会气恼,没想对方又问,“那你喜欢听吗?” 他一双乌黑的眼睛满是真诚和探究,她只得认真点了点头。 谁不好八卦呢。 她只是遵守医者本分,又不是榆木疙瘩。 没想王景硕笑道,“那也行,你不能说,那我说你听。” 她还没想明白,他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二日,他又出现在她回府的路上,说了不少他在外游歷的见闻。 也不知是那人会敘述,什么故事都讲出了个起承转合吸引人,还是她极少出京,对外面事很好奇的缘故,她一路听得很入神。 临分別时,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满意。 她实在不明白王景硕的举动,便將困惑告知了叶楨。 从叶楨口中才得知,祖父將她的婚事拜託给了太子,太子替她物色了王景硕。 而王景硕没反对娶她,但他好八卦,这项爱好青出於蓝胜於蓝,故而希望他將来娶的妻子和他,也能如他的父母那般,一起分享八卦。 得知她是医者有自己的职业操守,王景硕便將要求降低到,她能做倾听者也行。 叶楨当时笑道,“他这是看上了你。” 刚被叶楨打趣过,眼下崔易欢又这般直白问她,苏洛清微微红了脸。 “王公子很好,只是小女家世浅薄,怕是配不上。” 苏洛清知道自己迟早要嫁人的,而王家是难得的家中和睦,后宅乾净。 王景硕那人她也不反感,与其被叔父婶娘左右,她的確愿意嫁去王家。 崔易欢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心,我嫂嫂亲自来同我说的,可见这都不是问题。” 苏洛清素日沉静,难得见她脸红,应是对王景硕也是有意思的。 任务完成的简单粗暴,等苏洛清和叶楨离开后,她就亲自去了趟王家,將事情同王夫人说了。 王夫人还不知自己的狗儿子已经频繁出现在姑娘面前了,听了这消息很高兴,风风火火跑去跟王老夫人说了。 王老夫人对苏洛清印象不错,頷首道,“若景硕有意,你便亲自见一见苏姑娘,该有的礼节都备上,莫要因人家无父母就怠慢了。” 她的前提是孙子也要喜欢苏洛清才行,否则一辈子漫长,无心的两人凑一起,难熬。 王夫人见婆婆也同意了,满心都只想著如何让自家老光棍看上苏洛清,又一阵旋风似的找自家男主出主意去了。 崔易欢看她那样子,觉得活力满满,自己也好似鲜活了许多。 王老夫人拍拍外甥女的手,“兰儿,朝前看,莫要辜负老天恩赐。” 这世间有几个人,能有这般奇遇重活一回,她希望外甥女余生能好好的。 崔易欢窝在老人怀里,蹭了许久,她其实一直在很努力的活著。 尤其,她还没收拾谢瑾瑶。 在老太太这里呆了半日,她方回去,之后应约和谢瑾瑶看了场戏。 谢瑾瑶见她气色好了不少,知道她吃了养容丸,说明崔易欢对她是信任的。 两人关係又似亲近不少。 礼尚往来,崔易欢也约了谢瑾瑶一次,话里敘话中,她隱约透露出对叶楨掌家的不满,和自己的野心。 谢瑾瑶本就是这样的人,没有怀疑。 又相处了一段日子后,谢瑾瑶的胎象稳了,正逢腊八节,城外法华寺腊八施粥后,会有大型祈福法会。 京中权贵们都会前往祈福,叶楨作为未来太子妃,自然也是也去的。 谢瑾瑶觉得铺垫了这么久,杀叶楨的机会终於到了,她记得前世这一年的腊八节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能助她。 她约了崔易欢一同前往。 第322章 被雷劈 前世,腊八节这一日,法华寺出现了异象。 冬季突发旱天雷! 劈塌了法华寺的祈年台,將台上诵经祈福的老主持劈成了焦尸,还引发了后山大面积山火。 没多久后,民间传出此乃皇权更迭不祥之兆的传言。 有这个传言铺垫,后头燕王世子登基,皇权更迭的还算顺利。 而那个传言是李相借法华寺异象编造出来的,也就是那个时候,谢瑾瑶才知道李相的野心。 自然,这些都是她从前世丈夫口中得知的。 但天雷却是她亲眼所见,当时她跟著萧家人一起在广场祈福。 只不过彼时,她只是萧家的孙媳妇,跪的距离祈年台较远,相安无事。 但她亲眼看到天雷滚滚从天上劈下,亲耳听到主持的惨叫。 雷电將祈年台劈倒后,就转去了后山,因而其余人无恙。 便免不了叫眾人起疑,主持是不是行了大恶之事才被天罚,甚至有人疑心他是妖孽。 谢瑾瑶在想著怎么杀死叶楨时,就想到了这件事。 下毒,刺杀,都不及让叶楨死在天雷下来的完美。 只要叶楨一死,她就造势说叶楨是妖孽,老天爷看不过眼,才突降天罚。 若未来太子妃是妖孽,那失踪几年突然出现的太子,会不会也有问题。 人言可畏,尤其那些愚民心神最不坚定,只要稍作引导,他们便会夸大想像,恨不能视太子为洪水猛兽,怎敢拥护。 届时,李相必加以利用,设法废储。 她就能一举两得,同时惩治了叶楨和太子。 不过,今日之事谢瑾瑶没告知李相,一来,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二来,先前她每次说出去的事,都会被莫名更改结果,她怀疑是不是当真天机不可泄露,而她身上是有运气在的,她想秘密做成此事。 而此事其实並不难,只要法会时坐在祈年台的是叶楨便可。 叶楨是未来太子妃,坐在高台祈福也是情理之中。 这些她都能办到,唯一一点她不確定的是,重生的叶楨是否也知道天雷之事。 毕竟那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万一看守叶楨的婆子们也听说了,並在叶楨面前討论过呢。 故而,谢瑾瑶打算先试探试探,若叶楨也知晓今日之事,她便要开启第二套计划。 总之,今日,她必定是要让叶楨死。 谢瑾瑶的试探也很简单。 她找到了铺垫许久的棋子崔易欢。 “你说你要捐出两万两银钱,就为了让叶楨坐祈年台?” 崔易欢很震惊,更多是捨不得的样子,“为什么呀?” “我的傻姐姐,我自然是为了你啊,钱虽是我出,但是以你的名义捐出。” 等叶楨一死,崔易欢这颗棋子便也没了用处,她不惧和她翻脸,更不会承认此事与自己有关。 谢瑾瑶心里想好退路,面上却是真诚。 “大家都知祈年台通常是给身居高位者坐的,可叶楨还只是有婚约,並未真正入皇家门。 若你今日给了她体面,她是不是会感激你,往后你在侯府的日子是不是也更好过些?” “可两万两也太多了,就为了给叶楨做脸,我怎么都觉得不值。” 崔易欢还是犹豫。 谢瑾瑶知道崔易欢从前在继母手底下討生活不易,养成了一副小家子气,让她很是不屑。 可也是因为这副小家子气,她才能如此顺利接近崔易欢。 谢瑾瑶全为了崔易欢著想的样子,苦口婆心,用三寸不烂之舌劝服了崔易欢。 但叮嘱崔易欢,“先別告诉叶楨,等她在法会上赚足了面子,回到侯府后,姐姐再佯装不经意间透露,这样不止叶楨,就是侯府都会感激姐姐。” 可惜,叶楨回不了侯府了。 崔易欢感动道,“明月,你人真好,从没有人如此替我著想,除了你。” 谢瑾瑶面上应付著,心中嘲讽崔易欢真是个没脑子的。 庙中主事得了香油钱,允了崔易欢的诉求。 这对庙里来说就跟谁烧头香一样,没有规定必须谁坐祈年台。 崔易欢在外代表的是侯府,侯府想抬高自家女儿,又捐出这么一笔银子,庙里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何况,未来太子妃不出意外就是未来国母。 法华寺不愿得罪叶楨。 隨即就派人给叶楨传信。 谢瑾瑶虽也心疼两万两,但只要此事做成,往后便是要二十万两,相爷也会给她的。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叶楨的反应,便攛掇崔易欢去找叶楨。 叶楨听了和尚的转述后,有些怔愣,“主事让我坐祈年台?这会不会不好?” “主事说,郡主献种痘术,建慈善堂都是大善之事,乃是身有大功德之人。 祈年台是传递祈愿给佛祖神明的高台,有功德之人发愿更能上达天听。” 谢瑾瑶在一旁听著,心道有钱果然能使鬼推磨。 为了钱,连和尚都会说漂亮话了。 叶楨怕是很难拒绝了。 果然,叶楨行了个佛礼,“既如此,一切听从寺中安排。” 没有任何迟疑和拒绝。 谢瑾瑶心中安定了。 叶楨不知道天雷的事,或许听说过,但不知被劈的就是祈年台。 否则她怎么敢坐上去等雷劈。 谢瑾瑶也不惧事发后,找到她头上来,天雷是真的,可不是她一个凡人能左右的。 等流言传来,也无人会在意这点,相爷也会替她扫清尾巴的。 “恭喜郡主,也只有郡主这般的人物才有资格坐那祈年台。” 谢瑾瑶恭维著。 叶楨也很高兴,“二少夫人谬讚了。” 与她客套几句,叶楨看了眼谢瑾瑶的肚子,“法会难得,二少夫人既来了,当也会参加吧?” 谢瑾瑶很想看著叶楨死,但她更惜命。 跪一个时辰对有身孕的她来说很不安全,何况,天雷嚇人,就算知道其他地方是安全的,她也只想躲在屋里,不敢冒险。 摸了摸腹部,她道,“我今日来便是想为腹中孩儿祈福,可恨身子不爭气,刚帮忙分食腊八粥就累得腹中不適。 但法会一年一度,错过实在可惜,稍后只能去观心阁抄经祈福。” 从观心阁的窗口能看到法会广场,却比外头安全。 叶楨脸上闪过失落,隨后极力劝说谢瑾瑶也去广场跪著祈福。 谢瑾瑶心中恼怒,叶楨太坏了,明知她怀有身孕,还想累著她。 同时更加確定,叶楨不知祈年台的危险,不然她哪里还有閒心算计她。 最后还是崔易欢藉口担心她腹中胎儿,要送她去休息,叶楨这才住嘴。 “她太过分了,法会时间不短,哪有让孕妇久跪的,定是她和谢姑娘有仇,见你和谢姑娘长得像,便迁怒於你。” 崔易欢神色愤然,“妹妹你怀著身子,为了安全考虑,往后还是离郡主远著些,她那个人並非表面那般大度。” 这是她第一次在谢瑾瑶面前,这般直白的数落叶楨。 偏偏说的还是谢瑾瑶的心声。 外头都说叶楨是好人,可在谢瑾瑶心里,叶楨十恶不赦,所有的好都是偽装。 “姐姐,她是不是往日也常欺负你?” 崔易欢不语,算是默认。 谢瑾瑶握住她的手,“你是忠勇侯夫人,何须看一个义女脸色,姐姐,你这样我实在心疼。” 似下了极大决心般,將一包药粉塞到崔易欢手中,“法会后,你设法將这个给她用上,妹妹替你教训她。” 虽然叶楨刚刚表现的对天雷毫不知情,但谢瑾瑶也怕她是装的。 若天雷没能劈死叶楨,就让崔易欢迷晕她,届时,再让人將叶楨丟去后山被天火烧死。 若叶楨死於天雷之下,这药粉就用不上了,故而她交代的是法会之后。 崔易欢再次感动。 “这会不会给你惹上麻烦?她可是郡主,又是未来太子妃。” 谢瑾瑶笑,“姐姐放心,这是寻常迷药,我就是让人將她丟去后山,嚇嚇她而已,免得她过分囂张。” 得知她不会要了叶楨的命,崔易欢这才放心,一副胆小鬼,十分怕事的模样。 可等她回到叶楨身边时,眸色冰冷,將谢瑾瑶说的话一字不落告诉了叶楨。 “这人心思歹毒,又是捨出两万,又是药粉的,她到底想做什么?你可有章程?她会不会在祈年台上做了手脚?” 谢瑾瑶费心让叶楨上祈年台,定没好事,可崔易欢哪里知道会有天雷,因而怎么想都没想通谢瑾瑶要玩什么把戏。 她不知,叶楨却知道。 如谢瑾瑶猜想的那般,婆子们无聊,得知晴天旱雷这样的稀奇事,连著议论了好几日。 恰巧法华寺距离道观不算远,好奇的婆子们还轮番去法华寺打听细节。 因而叶楨不止知道祈年台会被雷劈,她还知道为何被雷劈。 因祈年台上的望柱里头包了铁棍,本是为牢固,但经年累月下来,望柱顶上的石雕掉落,露出了里头的铁棍。 铁棍会引雷,这个还是小时候和母亲通信时,母亲告知的。 因当时苏南有刽子手举刀时被雷劈,罪犯由此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苍天这才惩罚刽子手。 可叶楨知道罪犯並非好人,但小小的她也想不明白,雷电为什么会劈刽子手,便给母亲去了信。 母亲回信解释了是铁会吸引雷电,而刽子手手中的刀正是铁的,雷电来时,他举刀,比寻常人更高些,这才导致被雷电击中。 因而前世她听到婆子们说天雷一事时,便想到了母亲说过的话,可世人却不知铁会引雷,前世,她不忍世人再被雷误伤,好心告知婆子们,她们无人信她,自也不会將她的话传出去。 这次谢瑾瑶屡次接近崔易欢,她一直在想,谢瑾瑶会怎么对付她。 从崔易欢口中得知,谢瑾瑶要来法华寺的腊八祈福会,她便明白了谢瑾瑶的算计。 提前来法华寺一看,果然是铁棍露了出来,便趁人不备,將望柱的铁棍重新封存起来。 谢瑾瑶对此毫不知情,她回了观心阁休息的房间,不知是不是今日走多了路,觉得很是疲惫,便躺在榻上想先小憩一会儿。 可她这一闭眼,便彻底睡沉了过去,不知一根乌黑的细长铁棍被稳稳噹噹的竖在了她的屋顶,铁棍另一端,细长铁丝自瓦间垂下,捆在了谢瑾瑶的长髮上…… 第323章 李恆,你叫本侯爹了? 谢瑾瑶是痛醒的。 全身被剧烈的撕扯和灼烧,眼前是极强的闪光,让她视力模糊,只隱约看到门口有两道身影,一高一纤细。 那纤细身影一身素白,有些熟悉,耳边轰隆隆的声响让谢瑾瑶恢復了点理智。 远处站著的那人……是叶楨,那旁边与她並肩而立的应是谢霆舟了。 而自己身处观心阁的房间里……不,准確说,她身陷天雷中。 被雷劈中的怎么会是她? 不该是叶楨吗? 而本该在祈年台的叶楨,为什么会在她的房外。 谢瑾瑶心中许多困惑,心跳如鼓,可她什么都没问出口,身上的疼痛开始麻痹,与之一併麻木的还有舌头。 她说不出话了,却闻到了身上烧焦的味道,谢瑾瑶想逃,身体却僵硬不听使唤,雷电也似在她身上生了根。 奄奄一息时,她听得叶楨用內力传音,“谢瑾瑶,你听说过捧杀吗?皇家对李恆的捧杀,你纵有前世记忆,可你依旧选错了。” 强光已经彻底让谢瑾瑶失明,但她眼珠子瞪的好似要脱框。 叶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她是谢瑾瑶,她知道她有前世记忆,她还知道她选择了李恆,她什么都知道…… 那今日的天雷,她也知道! 她前世的记忆里,李恆权势凌驾於皇权之上,可叶楨却说那是皇家对李恆的捧杀? 谢瑾瑶忽然意识到一点,所有关於李恆权势大的话都是她听来的,她並未亲眼见过李恆权倾天下的样子。 对呀,皇家还在,民间却传出天子都要听从臣子的话来,那这臣子不就是专权乱政,违背『君为臣纲』的窃柄奸臣吗? 人人得而诛之! 待奸臣引起民怒,皇家再顺应民心,维护朝纲,拨乱反正,那李相还有活路吗? 所以,前世自己看到的只想表象,在自己死后李恆被朝廷清算了是吗? 那今生呢,叶楨连她投奔李恆都知道,是不是也早已知道李恆的野心。 怪不得! 怪不得许多事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怪不得沈氏会放弃相国府的荣耀带著儿孙和离,原来,原来他们都知道。 只有自己和李相还蒙在鼓里。 那今日自己的谋算,岂不是成了笑话。 谢瑾瑶后悔了。 她不该瞒著李相的,或许有李相参与,今日死的就是叶楨了。 为什么会这样? 叶楨前世不是一直被关到死吗?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还有老天既给了她前世记忆,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个辉煌的人生。 为什么这么快就要收走她的一切。 临死前,谢瑾瑶乱七八糟想了许多。 她好不甘心啊。 到咽气时,她都是睁著眼,死不瞑目! 庙里的和尚赶来时,谢瑾瑶整颗脑袋都被烧焦了,救无可救。 法会进行到一半,天空突然雷鸣闪电,十分可怖,让祈福的广场顿时乱了。 主事怕大家出事,纷纷让人进屋躲避,大家都顾著自己逃命,自也顾不得看別的。 等眾人都寻到了安全处,才发现观心阁竟烧起来了。 庙里主事想起,法会开始前,太子亲临,正欲跟著大家一起祈福时。 忠勇侯府的崔夫人突然晕倒了,太子和昭寧郡主便亲自送崔夫人去观心阁休息,至今未出来。 他又想起,相国府的二少夫人也在观心阁,都是不容有失的人物,主事忙带著人前往观心阁。 正遇上太子几人,他们休息之处是观心阁的一楼,见情况不对,便立即带著崔易欢出来了。 可坚持要去三楼的谢瑾瑶却被雷劈死了,当时她身边不是没有下人,但被雷击中的人,谁也不敢救。 且那些个下人们,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好似昏迷过,醒来就见二少夫人在雷电中手舞足蹈,面目狰狞。 主事无法,只得派人去相府报信,自己则带著人去后山救火。 没法,这场旱雷不只是烧了观心阁,还引发了后山的火灾,若不及时扑灭,只怕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出了这样的事,祈福会再也无法进行,权贵夫人们留了些下人救火,纷纷逃回城里。 谢霆舟也让叶楨送崔易欢回去,他留下指挥救火事宜。 好在,叶楨提前將前世的事告知了她,谢霆舟早已让忠勇侯假意带兵在附近操练。 有西郊大营的將士们帮忙救火,这次天火应很快能得到控制。 叶楨便也不担心了。 回去的马车上,崔易欢握著叶楨的手,確认道,“她真的死了?” 崔易欢一开始並不知道,叶楨要怎么反击谢瑾药,她只是配合叶楨,將谢瑾瑶送回观心阁后,就將手帕里的秘药撒在了房间。 叶楨点头,“嗯,死了,死的很惨。” 她和谢霆舟当时就在房门外,亲眼所见。 但无人同情她,都是她咎由自取。 “原本天雷会落在祈年台是不是?” 崔易欢现在也反应过来,谢瑾瑶坚持要叶楨去祈年台的原因了。 谢瑾瑶有前世记忆,定是前世天雷劈了祈年台,所以,她想藉此害叶楨。 但叶楨怎么將天雷引去了观心阁,她却不明白,故而问了出来。 叶楨將铁能引雷,以及让人在观心阁屋顶竖铁棍的事说了。 “天雷击中谢瑾瑶后,太子便用內力將铁棍击倒,再趁眾人救火的时候,將铁棍销毁,李恆便很难查出谢瑾瑶被雷击中的原因。” 叶楨怕崔易欢担心,同她解释后续,“但李恆多疑,你的晕倒她定会去查的,往后你小心著些。” 谢霆舟担心叶楨会冒险坐祈年台,哪怕封印瞭望柱里面的铁棍,他还是不放心。 故而亲自赶了过来,要带叶楨离开,崔易欢机智立即假装晕倒。 崔易欢是叶楨义母,她晕倒,谢霆舟这个未来女婿不放心,和叶楨一起送她去休息,也说的过去。 但李恆知道谢瑾瑶故意接近崔易欢,必定会查她。 崔易欢不以为意,“谢邦又不是摆设。” 她更关心的是,“你后面打算怎么做?” 叶楨笑,“大白天的无雨无云,天上突然砸下天雷,那么多人,又只劈了明月一个,说明什么?” “说明她有问题。” “对啊,容貌还和死去的谢瑾瑶一模一样,而且她进相府后,相国先是死了二儿子李承海,后头大儿子又与相国断亲……” 崔易欢明白叶楨的意思,眼眸晶亮,“她这是害的李相国妻离子散,香火尽断啊,这哪是人啊,这分明就是祸害人家的妖魔啊。” 李恆得知谢瑾瑶死的消息没多久,关於相国府的二少夫人是妖孽的消息也传开了。 他还没到法华寺,又有一桩事传开,这个叫明月的女子几个月前,曾出现在女奴所附近的村庄里。 当时她浑身是血,似山里的野鬼,被好心的村民相救,可没多久,救她的一对母子都死了。 儿子尸骨残破,被村民在山里找到,母亲则尸骨无存。 这些消息传开,相国府的二少夫人不只是妖怪,还是个会吃人的妖怪。 叶楨听得下人匯报时,也只是笑笑。 她做这些,不过是以牙还牙,若今日死的是她,那现在被传成妖怪的就是她了。 就是不知李恆要如何应对。 李恆也是听著底下人的一路匯报,到了法华寺,脸色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查!二少夫人今日在庙里做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接触了什么人,全都给本相查清楚。” 与其信谢瑾瑶是妖魔,他更信这是一场阴谋。 同时,他也隱约捋明白了真相,应是谢瑾瑶有前世记忆,得知今日有天雷,想害人不成反被害。 还连累了他。 “蠢货!竟敢瞒著我。” 他在心里骂道。 原他不打算亲自走一趟,可听到外面的那些谣传,他担心有人拿谢瑾瑶的尸体做文章。 好的仵作是能分辨的出腹中胎儿几个月,谢瑾瑶是李承海死后一个多月才怀上的。 相国府已被沈氏败坏了名声,他不能再让人钻了空子。 可他不知,就在他离京没多久,沈夫人亲自告知眾人,李恆与明月通姦,这也是他们母子与李恆断绝关係的原因之一。 而谢霆舟和叶楨让人散播谢瑾瑶的事,可不仅仅是为了让人骂她是妖怪。 其中还有一桩,便是揭露李恆乱伦的丑闻。 先前叶楨同意沈夫人,不拿李恆的丑闻来对付他,以免伤及李承河他们。 可现在他们都已经断亲了,叶楨便百无禁忌了。 故而李恆到时,谢霆舟请的仵作也到了。 得知谢霆舟要让仵作剖尸,李恆眉心就是一跳,“太子殿下,子不语怪力乱神,明月已死,请殿下看在她替我儿孕育子嗣的份上,留她全尸。” 谢霆舟很无奈,“本宫亦不想如此,但今日天雷实在古怪,无风不起浪,坊间传言致使人心惶惶,若不弄明白此女究竟为何物,人心难安。” 附近围观的百姓皆附和。 他们都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妖魔。 李恆挡谢瑾瑶尸体前,“殿下,老夫刚丧子,如今唯一的孙儿也胎死腹中,殿下还要將其剖出,是否过於残忍。 明月已是我李家妇,她今日惨死,殿下不顾我李家意愿,强行动她尸身,又是否欺人太甚。” “放你娘的屁!” 忠勇侯粗暴的声音响起,“这世间哪有什么明月,这人分明就是我那该死的前妻与人通姦的產物。 她在我谢家好吃好喝长了十几年,你將人拐了去,也不知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好好一个人变成了妖。 现在竟还敢厚顏无耻说她是李家妇,你是给彩礼了,还是叫本侯一声爹了?” 第324章 苏氏自爆,相国府丑闻 忠勇侯这些话可谓十分不给李恆面子了。 同时也让周围的人一脸懵。 被雷劈的不是李相国的儿媳吗?若她真是忠勇侯的便宜女儿,那也该是死鬼李承海叫忠勇侯爹啊。 怎么轮到李相国喊忠勇侯爹了? 眾人不明白,李恆却清楚怎么回事,他和谢瑾瑶的事败露了。 “谢邦,你过分了!” 他咬牙切齿。 决不会承认和谢瑾瑶的事。 忠勇侯冷哼,“过分的是你,你我本是同僚,往日虽不亲近,却也无恩怨。 可你拐走谢瑾瑶,还瞒著本侯,本侯素来恩怨分明,你先对不起本侯,就別怪本侯不给你留脸。 本侯可都听说了,这谢瑾瑶腹中的根本就不是李承海的,而是你的。 谢瑾瑶再是奸生子,也是本侯养大的,她的一切该由本侯做主,可你这般行事岂不是在打本侯的脸。” 忠勇侯眯了眯眸,“还是说,你这老色痞早就盯上了谢瑾瑶,想给本侯做女婿,又怕坏了名声,这才悄默默將人藏在相府?” 李恆吐血了。 被气的! 他自小就极为要面子,经歷过王朝灭亡四处逃窜后对顏面名声更是有了一份执拗。 他瞧不起沈氏那个杀猪女,可为了顏面,他忍了,还与萧氏扮演多年恩爱,以解释当年娶两妻之举。 他想要很多很多的子嗣,以延续王朝血脉,可为了不被人说他有野心,为了看起来像个好官,多年来不敢明著纳妾,只能借谢瑾瑶的肚子。 两个女人在府中斗的乌眼鸡似的,他瞧著就烦,为了名声,他忍著她们斗,还得防著他们闹出去。 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成了百官之首,皇帝不曾猜忌他,在百姓口中他也时常被称讚。 可这一切,都毁了。 先是因和离,他成了忘恩负义的陈世美,现下他更是不顾廉耻的扒灰者。 他都不敢想,世人背地里会如何嘲笑他,就像在旧王朝时,因著他的母亲只是个歌姬,他们无人將他和弟弟当做皇子,当面背后都是嘲讽。 逃出来后,他几经周折成了李家的李恆,虽家族落败,可在乡下那样的地方,却也是个读书人。 愚昧世人对读书人总多些敬重,童养媳沈氏对他也是处处敬著护著,给了他应有的体面。 之后他步步为营,走到今日,这段来时路,除了为得萧家助力娶萧氏时,被人议论过几句有负糟糠,其余他都算是风光体面的。 “谢邦,我是当朝相国,你怎敢如此辱我?” 他咳血质问忠勇侯,眸中是难以抑制的杀意。 可无需忠勇侯回答,有人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京城的谣言。 李恆捂著心口,骂道,“沈氏,我待你不薄,你何故如此詆毁我。” 他再不看谢霆舟他们,吩咐相府下人,“本相无愧於天地,无愧於陛下,今日羞辱实难承受。 老二家的怀著承海骨血,本是为孩子祈福,不料遭遇如此祸事。 老夫若连她的尸身都护不住,將来有何顏面见承海,又有何顏面立足於朝堂,若有人敢动她的尸身,便先碎了老夫这把老骨头,走!” 他拿出相国的官威,又摆出一副被强权压迫,却不愿屈服的姿態,在下人的搀扶下,带著谢瑾瑶的尸体往回走。 忠勇侯问谢霆舟,“他这是想让世人都骂太子咄咄逼人,之后是不是还得说沈夫人他们也是受您挑唆?” 亦或者说是皇家容不下他,才故意闹出这些事污衊他? 忠勇侯想想,觉得极有可能。 毕竟,他们虽察觉李恆有野心,但並无多少实证足以锤死他。 谢霆舟笑了笑,“谢瑾瑶並未被赶出谢家,死了也是谢家的鬼,他不讲理,你就找百姓评理。 別人认不出谢瑾瑶,罗兰巧和贺铭,一个是她好姐妹,一个是她仇人,必定不会认错。” 罗兰巧傻归傻,但有些事还挺偏执,专门派人去了西南明家查探,眼下消息已传回京城,正好可以问问李恆。 李恆也想到了此事,回去的路上低声吩咐,“传信西南明家,坐实明月身份。” 原先,他想著西南距离京城千里,谢瑾瑶又是个微不足道之人,只需稍作安排,便能给她个身份。 可谁想,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若忠勇侯那不要脸的坚持称明月就是谢瑾瑶,他身为父亲的確有权做主女儿的尸体。 李恆闭了闭眼,大意了。 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后宅女子也能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回去后,寻个机会让灵堂起火。” 谢瑾瑶的尸体不能留了。 管家刚应了是。 就听得护卫拔刀,“什么人?” 管家转头看去,瞳孔微缩,竟是苏氏。 “苏夫人,你这是?” 苏氏被送去尼姑庵后,萧氏便交代庵里,给苏氏下慢性毒药。 按时间推算,吃了这么久的慢性毒药,这个时间苏氏该臥床不起,然后油尽灯枯而死的。 怎么会在这里? 管家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苏氏展臂挡在马车前,“相爷,我同意去庙里时,您答应过的,会护著苏家的。” 可苏家除了叔父自尽於牢中,其余全族皆被流放。 听闻她的母亲和妹妹,出京没多久,就被护送的衙差拖进了小树林,幸得太子的人相救,才没被糟蹋。 李恆根本没有护著他们。 他说话不算数,他在骗她,甚至还想毒死她。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堂堂相国,食言而肥,那我也不必做你相国府的遮羞布了。” 苏氏大喊,“李承海根本没有生育子嗣的能力,他不纳妾並非与我鶼鰈情深,而是他怕后宅女子多了,自己不能生育的毛病便遮掩不住了。” 因著法华寺进今日发生的事,路上有不少行人,或从法华寺出来,或去法华寺看热闹的。 听到苏氏的话,纷纷顿足。 李恆太阳穴突突跳,看了管家一眼,管家忙道,“苏氏疯了,送她回庵里静养。” 苏氏往后退,“我没疯,我也不要去庵里,去庵里你们就会毒死我。” 可她哪里跑得过相国府的护卫,险些就要被抓住时,谢霆舟和忠勇侯隨后过来,苏氏扑通一声跪在谢霆舟面前。 “太子救我,他们要杀我了。” 谢霆舟看了眼马车里装死的李恆,淡淡道,“他们为何要杀你。” 苏氏立即道,“因为我知道相国府的丑闻真相。 是,我的確与叶正卿有染,但叶正卿是李承海推到我身边的,他自己不能生,便想借叶正卿的种。 可我不敢有孕,我害怕一旦我有孕,就会被去母留子,因为李承海喜欢的是男人,他早已容不下我。” 她不聪明,可也不蠢,她早就发现叶正卿是李承海推到她面前的,可她怕死,这才每次事后偷偷喝避子药。 这样,至少她还能活的久一些。 私心里,自己守了多年活寡,和叶正卿的纠缠就当是对自己那些年的补偿,甚至她有意缠著叶正卿,她也要让李承海尝尝吃味的滋味。 她恨李承海,恨他明明不喜欢自己,却要娶了自己做门面,他和谢云舟都是一丘之貉。 可她却不及叶楨幸运,亦或者说,自己不及叶楨勇敢,所以,她嫉妒叶楨,同时也钦佩她。 故而上次在路上相遇,萧氏要她针对叶楨时,她选择了放水。 错的不是女子,是这世道,还有不將女子当人的男人,尤其像李恆父子这样的。 “叶正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却能夜夜稳稳噹噹去我房中与我私会,就算有李承海推波助澜,又怎么能瞒得过一家之主的李相国。 他早已知晓一切,李承海根本不能生,他却任由谢瑾瑶佯装有孕,是因为他想借谢瑾瑶的肚子。 他们在萧氏的掩护下,乱伦私通,谢瑾瑶终於有了身孕,为了孩子有个好身份,他便用苏家人逼著我下堂入庵,给谢瑾瑶挪位置。 替死鬼儿子扶正妾室,听起来多么可笑,可我只能配合,也不能不配合,苏家將我当做铺路棋子,可他们到底给了我性命和优渥的生活,我不能真不管他们。 可李恆却没有兑现诺言,我入庵后,每一顿饭食里都有慢性毒药。” 若不是叶楨的人听到萧氏对庵里的吩咐,偷偷告诉了她,並偶尔送点没毒的吃食给她,她此时怕是连床都起不来。 自然,她也知道,以她和叶楨的恩怨,叶楨不会平白帮她。 她指著李恆道,“这个人根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不,他连偽君子都不如,偽君子尚且是个人,他连人都不是。 长子他不在意,次子表面疼宠,却由著他养废,由著大房二房相爭,他最在意的只有自己。” 这些日子,苏氏在庵堂里想了许多,想明白了李恆才是最坏的那个,却也想不明白,他明明就两个儿子,为什么一个都不重视。 眼下,却又为了多要孩子,不惜和谢瑾瑶苟且。 前头两个大的不要,难道这把年纪还指望栽培个小的不成? 她想不明白,谢霆舟闻言却眸色微变,旋即看向李恆。 李恆再不满太子,也只能佯装身体大损,由管家扶著下马车,踉踉蹌蹌跪著同太子行礼。 听到苏氏的那些话后,他心里恨死了萧氏,特意吩咐萧氏亲自送苏氏去庵堂,就是让她以相国夫人的名义给庵堂下令,弄死苏氏。 却这点小事都没办好,同时又快速想著应对之策。 “殿下,教子无方是老臣的错,可其余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老臣不认。 若真如苏氏所言,老臣要她的命,她今日哪里还能站在这里。 老臣若有不妥之处,还望殿下言明,何须用这些污秽之事推老臣入泥坑。” 说罢,他便也撕下中衣,咬破手指,颤著手写下了辞呈。 “相国之位老夫无力担任,烦请殿下替老臣將这辞呈转述给陛下,老臣告退。” 果然如忠勇侯所想,他以退为进,摆出受害者姿態,先递了辞呈。 若皇家此时收了他的辞呈,那就真成了欺压功臣,届时,世人怕是要同情李恆,甚至相信这些事都是皇家故意泼给李恆的脏水。 且有了辞呈这件事,皇家还不能轻易发落李恆。 好一个奸诈的老狐狸。 忠勇侯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便看向了谢霆舟。 第325章 李恆名声彻底坏了 与此同时,苏氏突然衝到李恆面前,眸色狠厉地要夺李恆手中辞呈。 嘴里喊道,“我苏氏女以性命起誓,今日所言句句为真……” 噗! 一柄长剑刺进她的身体。 她竟不觉一丝意外,继续道,“萧氏根本没有明月这个侄女,她就是谢瑾瑶!” 是李恆的护卫见她衝过来,一剑刺进了她的身体。 苏氏嫁入相府多年,对此早有预料。 她活不成了,李恆对她动了杀心,就算她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叶楨说可以帮她离开庵堂,可她能去哪里? 她过惯了富贵日子,也吃不得苦,与其如此,不如早死早投生。 也能用这条命换母亲和妹妹活命,纵然苏家多算计,母亲和妹妹却是对她有几分真心的。 女子流放会有什么下场,她生在官宦之家,听过不少。 她希望母亲和妹妹能活著,就算免不了要死,她也希望她们能死的有尊严些。 倒地时苏氏转身看向谢霆舟,眼底满是祈求。 李恆失言,眼下能救母亲和妹妹的只有太子了。 而她今日出来指认李恆,也算是帮了太子吧。 见谢霆舟微微点头,苏氏笑了,眼里有泪水滑落。 她一手扶著腹部长剑,一手指天看向李恆,“我苏氏女敢指天发誓,若今日所言为假,永坠阿鼻地狱不得轮迴。 你李恆敢发誓,明月不是谢瑾瑶,你与她无私通,否则此生所求皆成妄想……” 血水自她嘴角溢出,她朝李恆靠近一步,“你敢吗?道貌岸然之鼠辈,孬……种……” 苏氏死了! 死在了相国府护卫的剑下。 李恆倒退一步,“殿下,老臣究竟如何得罪了您,您要如此逼迫老臣。 苏氏在庵堂好好的,您为何要放她出来,让她白白丟了性命。” “本宫今日才知,李相国竟有如此顛倒是非的好口才。” 谢霆舟眸色发沉,脸上却带著笑,“既如此,那便回京一桩桩一件件说个明白,出发。” 叶楨放出苏氏,谢霆舟的確知道,但苏氏会死,在他意料之外。 因她先前那般贪生,而叶楨也承诺,只要苏氏此番指认李恆,她便送她离开庵堂。 李恆被忠勇侯推著上了马车,一行人往京城方向而去。 皇宫里,皇帝得知这边的消息,很是震怒。 “朕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哪啊老匹夫竟如此厚顏无耻和胆大包天。” 事情都被指出来了,竟还妄想攀咬太子和皇家,真当他皇家好欺负的不成。 “你去。” 皇帝指了指陈伴君,“你带著禁军和仵作医者亲自前去,朕今日还真要解了这尸身,看看他究竟有何话说。” 想了想,又道,“让萧国公也去,给朕好生看清楚,那女子到底是不是他亲戚,若有个妖孽亲戚不上报,他萧家也不必在京城呆了,去岭南给朕种荔枝去吧。” 皇帝当真气死了,叉著腰大口喘气。 陈伴君看自家主子都气成这样了,哪里敢耽搁啊,甩著小顛步就带著人出宫了。 因而比李恆还要早些到相国府。 相国府因著他们的出动,早就围满了人,他们都想看看被雷劈死的妖怪,究竟是什么样。 沈夫人也到了。 在她说出李恆和谢瑾瑶的事情后,她就做好了被李恆清算的准备,与其等著人上门,不如主动过来。 赫连卿担心外祖母,叮嘱他的卿奴大宝贝护好外祖母,卿奴最是听赫连卿的话,铁塔似的站在沈夫人身后。 贺铭也来了。 扶正宴后,他就知道谢瑾瑶还活著,並做了相国府的二少夫人,气的狠狠捶了自己几下,到未婚妻坟前跪了一晚,立誓要再杀了谢瑾瑶。 他还没想出更好的计划,得知谢瑾瑶又死了,还是被雷劈死的,虽觉痛快,却也遗憾不是亲手报仇。 因而得知要证实谢瑾瑶身份时,他当即就告假赶了过来。 明月是不是谢瑾瑶,他最是清楚。 拖著尸体的板车一到,他便大步上前,在相府护卫阻拦不及时,快速掀了白布。 头颅已成黑炭,瞧不出相貌,贺铭扫了一眼,便欲伸手去抓谢瑾瑶的胳膊。 “住手。” 相府护卫阻拦,“你想做什么,不得对二少夫人不敬。” 贺铭知道,多说根本无用,只有將证据摆出来。 谢瑾瑶自进女奴所,他便一直看著,她身上有哪些伤,他最清楚不过。 其余外伤用上好膏药都能去除,但肘弯处被其余女奴咬掉的一小块皮肉却很难復原。 贺铭直接去擼谢瑾瑶的衣袖,相府护卫自然不让,两方很快打了起来。 李恆和谢瑾瑶廝混过,知道她胳膊处有个小疤,见贺铭动作,便知他要做什么。 忙道,“谢邦,死者为大,你真要与我李府为敌吗?” 他再次將矛头指向忠勇侯。 因他很清楚,只有忠勇侯能阻止贺铭。 忠勇侯的確上前了,劝道,“贺铭,本侯知晓你痛恨谢瑾瑶,但李相眼下还不肯承认她的身份。 你这般鲁莽,指不定李相要给本侯扣什么帽子了,本侯也是今日才知,李相胡乱扣帽子的本事厉害的很,你莫要害本侯。” 话是这样说,但手上动作却是相反的。 相府护卫压根没想到,忠勇侯会嘴上一套,手上一套,一个不注意,谢瑾瑶的袖子就被擼了上去。 贺铭一眼就看到那疤痕,叫道,“她就是谢瑾瑶,她手上的疤痕所有女奴所的人,都可证明。” 李恆心口发闷。 贺铭和谢瑾瑶的恩怨,在查谢瑾瑶的事时,他便知道了,因而也知道贺铭的执拗。 若自己反驳一句,他是真的能將整个女奴所的人都叫来。 还没想出个应对之策,被母亲拽来的罗兰巧弱弱举起手,“我也可以证明,她就是谢瑾瑶,我查了查,西南明家没有这种容貌的女子。” 陈伴君看向萧国公。 萧国公不想得罪女婿,可他更不想一家老小去岭南种荔枝,以他这把老骨头,怕是都走不到岭南。 那就只有走上相国府门前的台阶,“这姑娘说的不错,明家的確没有明月。” “所以,明月就是谢瑾瑶。” 忠勇侯声如洪钟,做了总结,“李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恆从未如此难堪,他只能捂著心口缓缓倒地,“她骗我,她竟骗我……” 那个她是谢瑾瑶,还是萧氏,他没言明,打算先观情况再做打算。 谢霆舟知晓他在装晕,朝人群中的王景硕看了一眼。 王景硕会意,挥臂喊道,“谢瑾瑶在女奴所死了,又活了过来,还藏在相府,闹得相府家破人亡。 眼下虽没了气息,谁知道之后究竟会不会再活过来,必须剖尸体看看是何情况,再焚烧彻底剷除。” 百姓的確被传言嚇怕了,纷纷附和。 李恆知晓再也无力阻止,只能继续装晕。 相国府管家明白他心思,欲將人送去府內修养,被忠勇侯阻止了。 “现场医者也有,现成的马车也在,就送马车上去吧。 想来李相也想知道,自己枕边睡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语气不容商量,管家没法,只得將李恆抬进马车。 而谢瑾瑶也被仵作在相府门前当场解剖,只不过围了个帐幔。 陈伴君的理由是,“听闻相国坚称是皇家容不下他,故意给他泼脏水。 陛下冤的很,担心將尸身抬去別地解剖,李相届时又往皇家扣帽子,只能劳烦眾人做个见证。” 马车里的李恆闻言,喉间又是涌起一股腥甜。 腥甜压下,胸腔燃起一股恨意,拳头死死攥著。 解剖並非真的研究谢瑾瑶是什么,不过是证实她腹中胎儿几个月。 因而,没多久,仵作便出来了,“尸体与人体无异,应是谢瑾瑶死后,鬼怪诸类上身,但她腹中胎儿却只有四个来月。” 李承海都死了五个月了。 眾人譁然。 王景硕在人群中说了一句,“沈夫人说的是真的,孩子是李相的。” 跟著从法华寺一路看热闹的人接话,“苏氏都用性命发誓了,李承海根本不能生,李相也知道,所以才玩老子替儿子的戏码。 当时李相不敢发誓,事后又故作可怜,说是太子殿下给他泼脏水。 事情都这样明朗了,还赖到皇家头上,这李相也太不把皇家放在眼里了。” 自然,这个出声的是谢霆舟提前安排好的人。 其余混在百姓中的人也跟著道,“可不是嘛,自己行为不检,还把我们当傻子。 李承海与叶正卿廝混是事实,他娶两妻是事实,沈夫人连家產都不要,坚持和离,儿孙也和他断亲,足以说明他有问题。” “谢瑾瑶可是天雷劈死的,陛下虽是天子,可也没法召唤天雷啊,李相这是死要面子胡乱攀扯了,哎,陛下也是好性,这样的臣子都能容忍。” …… 百姓议论纷纷。 李恆想利用民愤陷害叶楨,谢霆舟和叶楨学以致用,这迴旋鏢终是打回到他自己身上。 被御医弄醒后,他又吐出一口血,这回是真的晕倒了。 李恆的名声经此一事,算是彻底毁了。 他担心被皇帝惩罚,主动告假在家,但皇帝还真顾不上惩治他了。 因为西月朝大渊发兵了,边城开启作战模式,皇帝担心老爹,忙著往边城送人送粮。 而东梧新帝一行人也到了京城了。 第326章 遇刺 边城开战,赫连卿想回去,同谢霆舟道,“祖父年纪大了,我不放心他,想陪在他身边。” 尤其上次做了那样的梦,他始终不放心。 定远王快七十了,这些年边城还算安稳,老王爷身体也还康健,等赫连卿长大没问题。 但眼下西月发兵大渊,皇帝的確不放心让一个快七十的老人独自承担这些。 也不敢將所有希望放在定远王身上,並非他不信自己的亲爹,是廉颇老矣,他也不忍心。 故而皇帝下令忠勇侯带兵前往。 有忠勇侯同行,赫连卿回去倒也安全。 谢霆舟道,“也好,你祖父想来也记掛你,寧王在京中閒来无事,让他隨你一道过去,遇事有个商量。” 也让老王爷见见自己的另一个孙子。 还有一则原因是前世寧王死了,谢霆舟怀疑是李恆所为。 这次李恆吃了大亏,想来憋著气想报復,谢霆舟想让寧王离京,以免重蹈前世悲剧。 加之云王虽被困府中,但一直野心不死,听闻一直叫嚷著要见寧王。 兄弟自小的情分,谢霆舟担心寧王心善被云王利用了。 故而让他去边城最好,也能见见外头的世面。 赫连卿闻言很高兴,又问,“我能把外祖母他们都带去吗?” 放在京城他不放心。 谢霆舟想了想,“陛下有意在边境地区开凿水井,修建水利灌溉系统,你舅舅精通此道,本宫想调他前往。 若你外祖母他们愿隨你去定远王府,你便带他们去吧。” 赫连卿没多想,“好,我去同外祖母他们说,等舅舅忙完,再让他也去边城。” 还得把蔡婆婆也带上,不过这个不必同太子说,只需哄得蔡婆婆自己同意便可。 赫连卿欢欢喜喜地走了。 叶楨看著他的背影,问谢霆舟,“你是不是怀疑什么?” 先前並未听他说过,边境要用到李承河。 谢霆舟頷首,“那日苏氏的话提醒了我,李恆明面上疼宠李承海,但李承海更多是由萧氏教养,並不成器。 而李承河虽专於本职,却也算不得灵活变通之人,两个儿子,李恆一个都不曾好好栽培。 按理有野心的人,最在意的便是接班人……” 话说到这里,叶楨也明白过来,“你怀疑李恆另有子嗣。” “不仅仅如此。” 谢霆舟蹙了蹙眉,“冬季原本是休战的季节,可这次西月却发兵大渊,理由是大渊人杀了木雅头人……” 木雅族是西月国最大的部落,也是西月王最大的拥护者。 头人被杀,木雅族请求西月王为头人报仇,西月王若无行动,就会失了民心和拥护。 而木雅头人是叶云横带人所杀,当时他还將线索指向了皇帝,被谢霆舟的人及时抹除。 但就算不是大渊皇帝所为,叶云横一眾人也是大渊人,木雅人只会將此事算在大渊头上。 这场战事是李恆挑起的。 谢霆舟还想到了幼童案里,从西月国流传过来的假死药,以及李恆和李时苓的关係。 李时苓出逃后,他的人一直暗中跟著,他们竟是逃往东梧方向。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谢霆舟不得不怀疑,李恆他可能並非大渊人。 不是大渊人,却有窃取大渊江山的野心,谢霆舟如何还敢让李承河他们全部跟去边城。 就算他眼下与李恆断亲,但血脉亲情最是捉摸不透。 万一自己猜测为准,將李承河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是变相的拿捏沈夫人和她的孙儿们。 叶楨听完解释,认同谢霆舟的做法。 反正边境是谢霆舟的地盘,只要李承河不出乱子,谢霆舟不会对他如何。 人心难以捉摸,她也不敢担保,沈夫人他们不会被李恆利用。 就是苦了赫连卿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亲人,若再被李恆连累…… 叶楨嘆了口气。 谢霆舟握住她的手,“边城这块,朝廷向来依仗赫连家,但赫连家明面上就剩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和十岁孩童,这也是西月国发兵的原因之一。” 他们覬覦大渊多年,此战是为试探大渊国力,而大渊必须藉此重创西月,让他们心生忌惮。 无战事,大渊才能全心发展壮大国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也是皇帝和谢霆舟明知李恆挑祸,顺势而为的原因。 “楨儿,边城我也需得走一趟,忠勇侯在明,我在暗。” 需快准狠结束这场战事,而这天下,没有谁比他更適合配合忠勇侯。 他们到底有多年的合作经验。 叶楨在西月发兵,皇帝派忠勇侯前往时,便隱约猜到了。 “你万事小心。” 其实,她也想去,可东梧新帝来了,叶楨不放心师父。 时晏的义女也来了,不知她究竟知道多少,对她和叶晚棠又是何態度,但叶楨和叶晚棠的恩怨也该彻底清算了。 谢霆舟將人揽在怀里,“钦天监给我们算了日子,明年的五月初八,我还得早些赶回来,筹办我们的婚事。” 听著还有半年,但太子婚事作为国家盛典,涉及皇室礼仪、聘礼准备、人员安排等多个环节,半年已经是儘可能的靠前了。 先前谢霆舟觉得时间过长,眼下却觉得时间刚好,半年,足够他打的西月不敢再犯了。 “就是无法与你一起过年了。” 这是叶楨重生后的第一个年,也是他们相爱后的第一个年。 谢霆舟很遗憾,也愧疚。 叶楨仰头看他,“那就罚你余生的每一个年都陪我过,直到百岁。” 这边两人难捨难分。 皇宫里,寧王也赖在皇后身边,“母后,怎么办,儿子捨不得你,但又想去边城看看,好为难啊。” 皇后笑,“雏鹰大了,总有离开父母展翅的时候,寧儿,你该有你的一片天地。 母后不逼你如何成才,但母后也想你去外头看看,看看底层百姓的艰难,看看我大渊將士的勇猛。 或许你的心境就有所变化,也知道余生的路要如何走,等战事结束,你再隨忠勇侯一起回来便可。” 皇后怜爱的摸了摸寧王的头。 虽不是亲生,但养了二十年,日日相见,寧王在她心里早与亲生无异,他甚至比他的两个哥哥更贴心。 皇帝曾同她说笑,寧王要是个小公主就好了,可惜他不是。 若是公主,她便能由著他万事不管,替他挑个好駙马,安乐余生。 可他是皇子,是亲王,云王已废,寧王该担起亲王该有的责任,与他的太子哥哥守望相助才是。 何况,经歷过云王的事,她跳出母亲的思维,才发现老三並非真正的不成才,他更多是避嫌。 皇后怕这样久了,寧王也会生怨,总得给孩子机会才是。 却听得寧王道,“母后就不怕儿臣见识了外面的辽阔,不愿再回来了?” 皇后嗔怒,在他头顶拍了下,“童言无忌,不可胡言,父母还在京城,哪有做孩子的不归家的。” 手却隱隱颤著。 寧王將头埋在皇后膝上,“儿臣同你开玩笑的,儿臣怎么捨得离开母后呢。” 皇帝恰好进来,见他这把年纪还似孩子般,缠著皇后,气得一脚踢他屁股上。 “起来,那是老子媳妇,你也不知道害臊。” 寧王跳起,躲在皇后身后,手搂著皇后的脖子,撒娇道,“母后,管管你男人。” 看向皇帝时,却是吐著舌头做鬼脸。 气得皇帝追著他打,寧王围著皇后跑,两个一个追一个躲,殿中鸡飞狗跳。 寧王嘴上还不饶人,“父皇,您老了啊,连儿子都追不上,不行请太子哥哥给您瞧瞧啊。” “反了天了,敢对朕这般造次,看朕抓住你不打烂你的屁股。” 皇帝到底没追上,因为寧王跑出了殿外。 “父皇,儿臣不跟您玩了,母后,儿臣走了,您记得多想想儿臣。” 无人瞧见,奔跑的人儿眼角有泪水滑落。 人一旦留了心,有些事总能想办法知道,何况,帝后那般疼宠他,根本没防著他。 他才知,原来自己並非帝后亲生,原来自己並非皇家子。 他本该刚学会走路就要开始习武,学兵法,本该和他的兄弟们一样,小小年纪就手握长枪上战场,吃的苦中苦,护山河无恙。 赫连家的男儿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他幸运,出生便被换到了皇家,享了人上人的福,得了帝后偏爱。 比帝后亲生的三个孩子都幸运,如此,他怎还心安理得假装不知,什么作为都没有。 跑出凤仪宫后,寧王顿足,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凤仪宫。 心中默道,“父母养恩,不能不报,生恩亦不敢忘,父皇母后,万望保重,待儿臣做好该做的事,再来孝顺你们。” 隨后大步离开。 上有七旬老祖父,下有十岁幼弟,他这二旬好男儿怎能做缩头龟。 谢霆舟不知寧王起了长留赫连家,等赫连卿长成承爵方归京的打算。 他和叶楨说定自己的计划,安排好一切后,便在出发前,带著叶楨前往城外庄子小住两日。 这庄子是当初叶楨被柳氏算计的那个,算是两人感情开始的地方。 到了这里,自然要去两人重逢的山头。 谢霆舟站在当初被刺客围杀的地方,指著一棵大树,“当时你便是躲在这里帮的我,对吗?” 叶楨耳郭动了动,笑道,“是,当时我便是站在这里,以石子做暗器打在刺客身上。” 她同谢霆舟眨了眨眼,俏皮一笑,“要不要我同你演示一下,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谢霆舟弯腰捡起一把石子,“拭目以待。” 话落,叶楨抓起他手中石子,弹向右前方,一道痛哼响起,隨即四面八方出来十几个黑衣人,將他们团团围住…… 第327章 太子重伤 其中一个捂著眼睛,手指缝里有血水渗出,同旁边一人道,“老子这眼睛怕是废了,价格得动动。” 另一人看了眼他,“事成,亏不了你。” 得了准信,受伤的那人这才恶狠狠看向叶楨,“臭娘们,敢坏爷爷眼睛,找死!” 话毕,提刀便冲了上来。 两方很快打在一起,这些刺客武功不弱,但叶楨和谢霆舟武功更好。 半个时辰后,刺客死了三人,包括眼睛受伤的那个,叶楨一剑刺穿了他的另一只眼睛。 其余刺客见状,面面相覷,一人道,“娘的,对方没说他们身手这样好。” 他们都是江湖客,爱財也爱命,看这情形今日他们未必杀得了两人。 有人生出退意。 领头人察觉到这点,提醒道,“他是当朝太子,杀了他们,我们才有活路。” 其余人瞳孔地震。 他们接单时,说是刺杀一个寡妇郡主,虽有点武功,但不足为惧。 到了京城,得知那寡妇还是未来太子妃,但对方给的价格实在心动。 未来太子妃,也就是说还不是太子妃,算不得皇家人,做的乾净些就是。 头领探知叶楨今日来了城外山里,是刺杀的好机会,他们便跟来了。 坏消息是,目標人物是和太子一起来的,好消息是,他们没带其余人,就他们两个。 基於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而归的原则,他们还是决意动手。 大不了弄晕太子,等他们完成任务回到燕地,太子也不知道是他们干的,查不到他们头上。 可事实是,他们还没出手,就被叶楨发现了,他们也没能弄晕太子,反被他们杀了三人。 若现在半途就逃,得不到报酬,白跑一趟不说,很难保证不被太子追捕。 除非连太子一併杀了,想到这点,大家也意识过来,他们似乎被领头人给骗了。 果然,听得领头人道,“荒郊野外,我们齐力配合,解决这两人,价格翻五倍。” 领头人接单时的確接的是刺杀叶楨,但人还在半路,又收到传信,要求连太子一併杀了。 江湖人大多不愿招惹朝廷,领头人担心有人胆怯退出走漏消息,这才瞒下任务更改的事。 而他也想趁机捞一笔,若顺利,刺杀太子的额外收入便可全部归他。 现在只能拿出来,先把任务完成了再说。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下了狠心,使出杀招合力围攻叶楨和谢霆舟。 谢霆舟也是察觉到这两日,有人盯梢叶楨,这才將人引来山里。 刚刺客们的反应,他看的清楚,不团结心智不坚定,可见並非死士,且说话都带著燕地口音。 应是江湖收钱买命的杀手,便吹了个暗哨,隨即与叶楨背对背,“你们是谁,为何出现在此?” 刺客们刚刚敢说话,是因为他们铁定能杀死两人,现在不敢轻易开口了。 可他们不说话,却有人说话了。 刺客队伍中突然衝进来两个黑衣人,刺客刚要防备,就听得其中一黑衣人道,“狗太子,终於让爷爷找到机会了,受死吧。” 哦,原来也是来要太子命的,那就算是他们的帮手了。 真好!老天助他们! 刺客们暗暗鬆了口气,没想叫人惊喜的是,两黑衣人身手都很不错,紧紧缠著太子,太子和叶楨立即处於下势。 而叶楨应付他们也越来越吃力,眼见任务即將完成,刺客们心里高兴,唯一不满的是,那两黑衣人似乎和太子有深仇大恨,將太子追的太紧,以至於他们的人想靠近,都不容易。 领头便眼神示意刺客们,趁太子被缠的无暇分身时,他们先合力將叶楨杀了,再去对付太子。 可没想到,他们还没能杀了叶楨,其中一黑衣人的长剑就刺进了太子身体里。 太子重伤单膝跪地,从怀中拿出信號放出,叶楨目眥欲裂,“谢霆舟!” 旋即突破重围到了谢霆舟身边,搀著他,一边后退,一边抵挡眾多攻击。 但太子似乎伤的很重,几乎是靠叶楨拖拽前行。 “別管我,你先走!” 谢霆舟面色惨白,害怕连累叶楨,一直催她离开。 叶楨满眸痛色,死死搀著他,“你撑住,羽涅他们就在山下,收到信號很快会赶来,撑住。” 刺客们闻言,攻势越发凌厉,他们得趁著太子援兵到前完成任务。 反倒是那两个后面加入的黑衣人,迟疑了。 其中一人道,“我瞧狗太子也活不成了,万一被人查到我们,就麻烦了,先撤吧?” 另一人则道,“再等等,看著他咽气才好同主子交代。” 刺客们气死了,这是浑水摸鱼了不算,还要坐收渔翁之利啊。 把他们当免费劳动力啊,没这么欺负外来客的。 其中一人实在没忍住,骂道,“看毛啊看,早杀早跑路啊,不然等著他的帮手来再杀啊。” 这个时候不是多个人多份力嘛。 两黑衣人似乎也觉得这话有道理,这才又重新发起进攻。 叶楨带著谢霆舟已经退到崖边上了,这崖还是叶楨当初故意滚下去的那个。 算不得高,摔下去未必会死,但极有可能因此逃脱。 刺客领头人朝身手打了个手势,他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可就在此处,身后传来利箭在风中刮过的声音。 刺客们猛然转头,是一群手持弓弩的女子,为首那人的声音隨著箭矢传来,“大胆匪徒,敢伤我家小姐,红缨军决不轻饶。” 说话的功夫,她又上弦搭箭,竟是三箭齐发,直逼刺客面门而去。 她身后的女子们,亦是利落无比,箭矢如雨下,刺客们哪里还顾得上杀叶楨和谢霆舟。 见同伴们一个个倒下,刺客头领意识到任务再难完成。 身子一倒,直接往崖下滚去,虽被射中一箭,好在得了逃命机会,连头也不敢转,撒腿就跑。 山崖上。 所有刺客,只余下一个活口,两名黑衣人揭了脸上面巾。 是扶光和邢泽。 邢泽嘿嘿走到谢霆舟面前,“主子恕罪,属下不是有意骂你,只是想让他们更加相信而已。” 他绝不承认,自己是胆大包天趁机占便宜。 谢霆舟睨了他一眼,站直了身子,哪里还有重伤的样子。 唯一活口看到这里,瞪大了眸,“你装的?” 邢泽敛了笑,將手中长剑用力刺向刺客,刺客惊得大喊,可预想的疼痛並没传来,他垂眸看向心口,连血都没有。 也没有伤口,再看向那长剑,竟只剩剑柄了。 原来那剑柄有机关,邢泽刺出去时,只要按住机关,长剑便会被收缩。 伤不了谢霆舟分毫,却能戳破谢霆舟提前藏在胸口的血包。 加之邢泽佯装拔剑时,再往谢霆舟心口捏了个血包,就显得他伤势很重。 可那时候,只要刺客绕到谢霆舟身后,便可看到他后背乾乾净净,根本无血。 故而叶楨才佯装不敌,带著他连连后退,顺利瞒过了刺客。 “楨儿,那刺客往京城方向去了。” 山崖下,殷九娘踏著轻功过来,上下检查叶楨,见她没事,又梭巡了下谢霆舟。 嗯,也好好的。 “师父!” 叶楨惊喜,“您怎么回来了?” 殷九娘的来信只说,射姑回来了,没提她自己也会回来。 点了点徒弟的鼻子,殷九娘笑,“怎么,不想和师父一起过年。” 实则,是她得知东梧新帝来京了,担心那人会將他们的恩怨算在叶楨头上,迁怒叶楨,这才丟下玄音阁的事,赶来京城。 谢霆舟也很高兴。 他今日设计这一场,是想让世人知晓,太子重伤,需得在东宫养伤,他好暗地前往边城。 师父回来了,有人护著叶楨,他就放心了。 殷九娘人在江湖,却时刻关注京城,得知皇家没有为难叶楨,皇后亲自说亲,她对谢霆舟这个未来女婿越发满意了。 叶楨则看向射姑。 射姑接受到叶楨的视线,射姑放下弓弩,扑通一声跪在叶楨面前。 “射姑愚钝,弄丟了小姐,还错將叶晚棠奉做小姐,让您吃尽苦头,射姑该死。” 先前她被谢霆舟的人和武婢们护送,前往苍狼顺利解毒。 醒来后,就立即赶回大渊。 路上,谢霆舟的人告知她,叶晚棠是假的,叶楨才是叶惊鸿的女儿,她震撼,却很难全然相信。 后来,她又陆续收到谢霆舟的消息,得知了离开后叶家所有的事,以及叶云横和他的奶娘都还活著的消息。 再思虑过往种种,她才不得不相信,路上与殷九娘相遇后,从殷九娘口中得知了叶楨的过往,彻底信了叶楨才是叶惊鸿之女。 因为叶楨才更像叶惊鸿,但也更加愧疚自己没护好真正的小主子。 叶楨托起她,“此事怪不得你,边关告急,母亲生下我便將我交由王氏。 王氏夫妇早存坏心,藉口你一个未婚的姑娘粗手粗脚不懂照顾,將我养在屋里半月有余,你才得以见面,如何分辨的出谁才是母亲真正的女儿。 何况,谁能料到他们竟会调包孩子。” 她的话未必减轻射姑的愧疚,“小姐,射姑要如何做?” 如何做,才能弥补小姐。 殷九娘道,“往后你听楨儿行事,莫擅自行动,另外,务必护好她。” 射姑拼命点头,她再不敢粗心了。 几人说著话,提著刺客去审讯的邢泽和扶光也回来了。 “主子,他们是燕王封地的,有人出高价让他们来京城刺杀太子妃,但对方是谁,只有接单的领头人,也就是逃回京城的那人知道。” 谢霆舟和叶楨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答案。 射姑想知道,想弄死对方,但见叶楨没说,她没敢问。 谢霆舟继续佯装重伤,被抬回了皇宫。 太子和未来太子妃在山里被刺杀,险些丧命,幸得红缨军及时赶到,救下两人的消息也在京城传开了。 叶楨从宫里回来的路上,却被东梧新帝和他的幕僚拦住了去路…… 第328章 时晏不承认他们的关係 大魏那边传来消息,谢霆舟的人接触到了时晏,但时晏並未承认与叶惊鸿的关係,更不会来大渊。 叶楨记得梦中,时晏责怪母亲扮作男子做他的护卫,又在事后隱瞒身孕离开,两人之间究竟如何,叶楨不得而知。 但她记得清楚,时晏对母亲是有怨的,或许因此,不愿承认自己这个女儿。 叶楨对父亲没有过期待,故而收到大魏那边传来的消息后,也没有很失落。 只不知时晏的义女找来又是为何?还是说找她的是东梧新帝霍湛。 她视线又转向霍湛,与忠勇侯相仿的年纪,虽是武將出身,眼下还是东梧皇帝,却一身白袍打扮的很是儒雅斯文。 在知道他来要大渊时,叶楨便探听过他,亦见过他的画像,知道这儒雅的皮子底下,有著怎么的心狠手辣。 这是他们第一次打照面,叶楨佯装不认识,“两位为何拦我去路?” 她打量两人时,两人亦在打量她。 时无暇先开了口,“我们东家是殷九娘的故人,此番来京,想见见故人,还望昭寧郡主引荐。” 对方不透露身份,叶楨继续佯装不知。 “既是故人,何须他人引荐?” 她没忘记师父因为这个男人,险些死了。 这次师父回来,却不愿对外透露行踪,可见师父就是想避著此人。 到此时,叶楨也恍然明白师父为何要赶回京城,师父是担心霍湛对自己不利。 能让师父这样紧张,可见这人有多混帐。 霍湛看出她对自己的敌意,微笑,“无痕同我说过你,她说你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故而她可以捨弃一切,唯独不能舍了你。 叶楨,算起来,我是你的师公,我知无痕回了京城,就住在忠勇侯府。 她同我闹了矛盾,离家出走,若你不引荐,为了寻妻,我只能夜闯侯府了。” 叶楨眸色一沉。 若他真这样做了,师父的名声也別要了,他在威胁自己,果然討厌。 “那便试试。” 叶楨不愿再与他多言,示意马车前行。 他若敢来,她就敢打断他的双腿。 时无暇看著离开的马车,问道,“霍叔当真要夜闯忠勇侯府?” 霍湛依旧笑著,十分温和的样子,但眼底却有些冷意。 “试试便试试吧。” 他们带不回她,那就只能他亲自来了。 时无暇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霍叔既有事,那我便替你走一趟相国府,如何?” 男人斯文的脸上,敛了笑意,“可。” 旋即负手不紧不慢的跟上了叶楨的马车。 相国府里。 李恆听完暗卫的匯报,確定道,“太子当真重伤?” 暗卫,“属下打听的消息与领头人说的一致,伤在心口位置,刺客的尸体数量也对得上,除了前头三人死於剑伤,其余人皆毙命於弓弩。” 当是没有活口的。 “只领头人口中的另外两个黑衣人,暂未查到下落,但据领头人交代,红缨军一出现,他们便逃了。” 李恆蹙眉。 领头人给的线索,那两人是衝著太子去的,可这世间想要杀太子的人,太多太多了。 一时还真难有头绪。 不过红缨军竟回来了,还跟在了叶楨身边,这就是说射姑认定叶楨就是叶惊鸿之女了。 一根筋的粗蛮妇人,怎么突然开窍了? 还是说他们查到了什么线索,想到什么,李恆问道,“秦家那位处理好了?” 他口中的是叶云横的奶娘吕氏,先前为稳住叶云横替他做事,留了吕氏在秦家。 但隨著叶楨闹的那几次事,让世人怀疑叶晚棠的身世后,李恆便觉得吕氏活著终究是个隱患。 因而秦家出事后,他便给江南那边的人传信,让他们趁机借朝廷的手弄死吕氏。 这样叶云横便不会与他离心。 可眼下愚忠的射姑认主,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吕氏没死。 黑衣人迟疑道,“江南那边回信,吕氏的確死了。” 底下人不敢糊弄自己,李恆眉头舒缓了些,那或许是別的地方出了叉子。 不过,有射姑那些人在叶楨身边,现在想刺杀叶楨更不容易了。 得靠东梧人了。 正这样想时,下人来报,“相爷,东梧人求见。” 李恆点了点头,示意下人领人进来。 又对黑衣人道,“领头人处理了吧。” 燕王封地贫瘠,连像样的杀手都难找,好在他给的钱够多,雇来了这么些人。 虽没能杀了叶楨,但好歹他们说了些话,透露了燕地口音,就让太子和燕王世子斗去吧。 但未免查到他身上,领头人这个活口不能留了。 黑衣人退下后,李恆按了按眉心,靠在了圈椅上。 时无暇进来时,便看到一脸老態的李相国,挑了挑眉,“相国与我想像中有些不一样。” 李家的笑话,他们在路上便听到了,没想堂堂相国竟会做那等下作事,还被人曝了个精光。 她的笑意不加掩饰。 这让李恆很是不悦,等看清她的打扮,更是不喜了。 女子就该有女子的样子,做何男子打扮,不伦不类。 让他想起叶惊鸿,那个总觉得女子和男子一样有用,甚至还在男子面前耀武扬威的女人。 但他需要东梧的合作,而他探知的消息,这个女人在霍湛面前极有分量,便掩下这份不悦。 “位置高了,难免会经歷些常人没有的风暴,新帝当最是能体会老夫的感受。” 新帝霍湛曾是东梧的异姓王,手握重兵,曾是东梧皇帝最忌惮的人。 李恆將自己比作他,意在告诉时无暇,他的那些污名都是皇家陷害的。 时无暇笑笑不说话。 定安王因功劳太大被忌惮,可不曾做过不忠之事,若不是因著那件事,他眼下还安分的做著自己的异姓王。 而李恆早在两国还未和谈前,便给东梧去信,於国不忠,比定安王差远了。 怎好意思拿自己和霍叔相提並论。 李恆也不愿与她閒聊,问道,“时姑娘今日前来可是代表了新帝?” “自然。” 时无暇道,“相国书信陛下想合作,今日我来便是问问相国想要如何合作法?” “东梧被谢家军重创,新帝此番亲自前来和谈,是为爭得休养生息的机会,。” 李恆坐正了身子,“国力富强少不得要经济发展,本相可说服陛下开通边境贸易,降低关税。” 这与东梧来说的確是好事。 时无暇在他对面坐下,手指轻瞧桌面,“相国想让东梧做什么?” “本相无需东梧为本相做什么。” 李恆不愿气势弱了,又坐正了些,目光如炬,语速沉缓,“忠勇侯府谢世子多年前便战死,焚杀五万东梧俘虏的是昭临太子。” 所以,东梧无需为本相做什么,你们只需为那五万俘虏报仇即可。 他就不信,东梧新帝对太子没有恨意。 轻敲桌面的手指一顿,“你是说这些年与东梧对战的谢世子,实则是大渊太子?” 李恆又缓缓靠回椅背,点了点头。 时无暇沉默几息,笑道,“有意思,此事我会如实稟明陛下。” 说罢,她站起身,欲要告辞。 她这幅样子在李恆看来,就是目中无人,越发觉得她和叶惊鸿做派相似。 一样的討厌。 但他千催万催让东梧人来大渊,可不仅仅是太子。 “时姑娘是大魏摄政王的义女,老夫与叶惊鸿有些交情,听闻她女儿的生父便是大魏摄政王。” 李恆知道自己这一开口,便落了下风,可他不主动,时无暇就走了。 只得继续道,“眼下那姑娘被叶楨所害,落得手脚残废被困冷宫的下场,老夫实在替惊鸿伤心。 可老夫有心无力,不知时姑娘可否看在那孩子是你义妹的份上,替她谋个出路?” 他又似刚想起来,补充道,“哦,对了,那叶楨就是水无痕的徒弟,水无痕对她疼爱至极,为了及时赶回京城帮叶楨对付叶家,不惜落了腹中胎儿。” 水无痕是霍湛的妾室,背叛他偷走军情情报,还为了叶楨落了霍湛的子嗣,大约没有那个男人能不恨吧。 何况,霍湛那人出了名的睚眥必报。 计较好啊,计较他就不会放过叶楨师徒了。 时无暇眸色微变。 水无痕落过胎,她几时有的孕?霍叔从不曾提过,想来他不知道。 心思百转,时无暇面上不显,“可我听说叶晚棠並非叶惊鸿的女儿,叶楨才是。” 叶楨先前铺垫了那么多,他们只需略家打听,便能知晓叶楨身上发生的那些事。 脑子没坏的,都会怀疑叶晚棠的身世。 李恆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摇了摇头,“若叶楨才是叶惊鸿的女儿,皇家怕是早已为她正名。 毕竟,相较叶晚棠,叶楨的確要出色些,可叶晚棠会长成那样,也是自小无父母教导有关。 叶惊鸿是功臣,若她的女儿名声无碍,皇家换儿媳岂不是要被世人唾骂。” 话里话外,是皇家嫌弃叶晚棠,又不敢轻易发落叶晚棠以免引起民愤,只能先毁了叶晚棠,甚至模糊她的身世再下手。 以往歷朝歷代的皇家,这种事没少做过,李恆看向时无暇,“时姑娘若为难,便当老夫未言,只能祈求叶將军有灵护一护她的女儿。” 时无暇沉默片刻,“谢相国告知,明日我便入宫见一见大渊帝后,替我那义妹要个公道。” 第329章 再做回工具人 叶楨回府就將遇到霍湛的事,同殷九娘说了。 “师父,他真的会夜闯忠勇侯府吗?” 殷九娘点了点头,“会。” 那个人看似斯文,其实最没规矩。 “师父你別怕,我绝不叫他欺负了你去。” 也楨抱著殷九娘的胳膊。 殷九娘笑,“楨儿长大了,都能护著师父了,不过你放心,他既是来和谈,就不敢过分。” 叶楨一点不放心。 因霍湛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且他说的是寻妻,面色虽温和,语气却是一副势在必得。 离了殷九娘这里,她便叫来扶光和邢泽,重新整顿侯府布防。 两人自然尽心,只是扶光道,“郡主,听闻东梧帝至少要在大渊逗留两个月。” 总不能这两个月殷前辈都不出府吧。 叶楨自然也知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至少师父在府中时,她不能让霍湛找来烦师父。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霍湛竟直接提著两壶酒登门了。 他是来拜见忠勇侯的。 两国和谈期间,东梧帝来拜见忠勇侯,忠勇侯不能不放人进来。 他更无法装作不在府上。 因为明日便是忠勇侯一行人前往边城的日子,今日他早早回府做准备事宜。 “谢侯爷,许久不见。” 霍湛扬了扬手中酒罈,“多年前霍某便想有朝一日,要同谢侯爷好好喝上一回。 彼时,各为其主,不得不战,眼下倒是得了机会,谢侯爷可否赏脸?” 忠勇侯对定安王此人没意见,同为武將甚至还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但也仅仅是如此。 殷九娘在东梧为妾的事,他知道一些,今日对方上门,他便猜到是与殷九娘有关。 否则,他和霍湛又无交情,哪值得他亲自登门。 “陛下有邀,外臣自不敢不从,不过,今日时机確实不巧,外臣还得为出行做准备。 不若等外臣此战归来,外臣再提酒登门,与陛下大醉一场,如何?” 霍湛如今是一国之君,不可能长久留在他国,等他归来,霍湛早就走了。 殷九娘入別国为探,是於国有功,但为妾到底算不得光彩之事,忠勇侯不愿喝这顿酒,想维护殷九娘的体面。 谁想,霍湛直接朝他扔去一个酒罈,纵身上了屋顶,“霍某今日就馋这口酒,谢侯爷若不得空,霍某只能另觅故人了。” 这个故人自然就是殷九娘。 而他没有直接去找人,算是先礼后兵,给了忠勇侯面子。 忠勇侯明白他意思,无法,只得足尖一点,也上了屋顶,拔了酒塞,朝霍湛举坛。 “如陛下所言,以往各为其主,眼下两国交好,昔日之事便酒空事了,谢某先干为敬。” 每个国家都有別国细作,忠勇侯希望霍湛別揪著殷九娘的事不放。 霍湛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跟著仰头喝了一口,却没接忠勇侯的话,而是转了个话头。 “谢府的事,霍某听说了些,据说你那夫人生下的孩子都不是你的。” 他也朝忠勇侯举了举酒罈,“节哀!” 忠勇侯,“……” 他可以自黑,但不喜欢被人揭伤疤。 这人真討厌。 霍湛自顾喝了一口,又继续道,“霍某亦有过类似经歷,她是长辈定下的妻子。 婚后產下一子,某日,行军秘密归来,霍某將两人堵在床上,才知捧在手心的孩子並非亲生。 之后再无续娶之心,倒是捡了个將死之人,好心替她养伤,收了她做妾室。 不料,她却是带著目的接近,害的霍某险些被诛九族,为了全族性命,霍某只能行造反之事。 可她却丟下霍某不管不顾,还將霍某唯一的子嗣弃了,谢侯爷,你说霍某是不是比你更惨?” 忠勇侯,“……” 这是什么套路? 怀柔政策? 可经他这样一说,似乎真的有点惨。 不过,忠勇侯是个护短的。 “陛下,兵法有言,兵之要,三军之所恃而动也,陛下用兵如神,於兵法上的造诣更是高於谢某。 想来这些年也没少往大渊安插细作,自然,兵不厌诈,这於敌对两国是再寻常不过之事。” 忠勇侯笑道,“谢某比陛下略幸运一些,不曾捡人回去。” 就差明说,打仗时,两军互派细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怪就怪你自己没脑子。 忠勇侯虽不清楚两人究竟怎么回事,但他觉得若霍湛真对殷九娘好,殷九娘绝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別以为他不知道,殷九娘逃回大渊后,被多少人追杀。 “说到子嗣,谢某倒也想起一桩事来,谢某有个朋友,怀了身孕后一直被追杀。 几个月的肚子硬是被一剑刺穿,胎儿都成形了,寻常落胎药根本不得行,又要应付无穷无尽的追杀。 最后我那朋友虽逃回了京城,可也落下暗疾,命不久矣。” 殷九娘落胎的事,无人详细告诉他,但是他会猜啊。 又是请苏女医,又是血莲回阳丹的,还有那段时日叶楨命人给殷九娘熬的药渣。 无人刻意避著他,他这个一家之主想看看殷九娘吃的什么药,还不是一查便知。 再想殷九娘的为人,如果诚心不要霍湛的孩子,肯定早就打掉了,何故等到胎儿成形。 而谢霆舟也提过,霍湛的影卫和东梧皇的人都在追杀殷九娘。 那就不难猜出,那孩子是被外人伤害落掉的。 至於是东梧帝的人弄的,还是霍湛影卫造成的,还是掛霍湛头上,让他愧疚去吧。 李恆若知道,他的挑拨离间,被忠勇侯一下子给戳破了,估计要气的吐血。 忠勇侯脑子不放在后宅时,精明的很,他朝霍湛又举了举酒罈。 “都说这世道於女子不易,谢某从前不知,经歷家中变故,方略有领悟,女子的不易大多来於男子。 谢某那朋友若不是遇上个狠心的男人,哪里会落得这可怜下场,陛下你说是不是?” 霍湛没回他,只一字一顿问道,“你说她的胎儿是被人刺杀没的?” 他是刚从时无暇口中得知,原来殷九娘离开时竟是怀了身孕的。 可她却把孩子弄掉了,这一点他没有任何怀疑,因为那个女人对他向来狠心。 可现在谢邦却说,她的孩子是被人害的…… 忠勇侯点头。 霍湛又问,“你说她命不久矣?” 忠勇侯重重嘆了口气,“是啊……” 他又嘆了口气。 待霍湛起身踏著轻功往后院跑去时,他又喊道,“不过……哎……我还没说完呢……” 这算不得他撒谎吧。 是他自己没听完就跑了,怪不得他啊。 “侯爷,要阻拦吗?” 陈青问道。 忠勇侯想了想,“追吧,別太快。”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懂,但经歷过追妻火葬场,有了经验的他一眼就看出来,霍湛对殷九娘是有情的。 否则,一国天子何须在他面前卖惨,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放水,好让他得以有机会接近殷九娘么。 结果,自己简单一试,再老谋深算的人,在情字面前也得变成毛头小子。 他明日就要离京了,若今日不让霍湛见到殷九娘,把该说的说了,等他离开,这廝铁定会闯侯府。 叶楨护著师父,少不得要与他交锋,可他到底是东梧君王,闹僵了对叶楨没好处。 何况,那人瞧著好说话,实际可是个心思阴沉的小心眼。 忠勇侯可不想叶楨被他记恨上。 將酒罈丟给陈青,忠勇侯觉得自己真是不易,处处操心。 叶楨这边的事处理了,还有崔易欢呢。 这次一別最少半年。 忠勇侯双手叉腰,吐出一口气,本就不亲近的关係,分开半年,等回来怕是关係更淡了。 到时候崔易欢还要不要他这个夫君都难说。 不行! 他得借著醉酒再给易欢做回工具人,顺带表白懺悔,得让易欢儘快原谅他。 就是有些丟人。 可妻子都要跑了,面子有什么用。 思及此,又拿过陈青手里的酒罈,小小抿了口。 不能真醉了。 另一头,霍湛在屋顶穿梭几回,便找到了殷九娘所在之地,叶楨的房间。 叶楨带著挽星等人挡在门口,“不论你是何身份,擅闯侯府后院都该死。” “朕不愿与你交手,让开。” 霍湛开口,脸上再无一丝温和,抬步就朝里走。 见叶楨不让,他再次道,“朕再说一遍,让开。” 低沉的声音带著冷意,含著几分慑人的凛冽。 殷九娘从屋里出来,“楨儿,带他们去屋里等师父。” 这一日终会到来,她和他之间也该有个了断。 她面色平静,声音无波无澜,好似见到陌生人。 霍湛突然就觉得心口刺痛了一下。 “师父?” 叶楨不放心,这人青天白日这样闯女子后院,还不知能做出什么荒唐事。 殷九娘知晓她的担忧,拍了拍她的胳膊,“楨儿,听话。” 面对叶楨时,她声音温柔无比,霍湛视线紧紧锁著她。 满脑子只有忠勇侯那句,命不久矣! 叶楨再不放心,也只能听师父的话,不情不愿地往屋里退。 只她还没进屋,就见霍湛疾步上前,一把握著师父的手腕,“跟我走,我不让你死,十殿阎罗也休想要你的命。” 第330章 叶惊鸿的死 殷九娘微怔。 什么死不死的,她现在活得好得很,倒是这人的出现扰乱了她的平静。 “放开。” 父母死后,殷九娘的温柔只给过两个人,叶惊鸿和叶楨。 纵然先前在霍湛身边,她亦是清冷或为了探取情报的假意顺从。 他救过她,可他本就是她的仇人。 当年惊鸿战死,敌军將领便是霍湛,是霍湛的军队將他们困进了沼泽。 她想为惊鸿报仇,想替惊鸿完成未完成的事。 故而侥倖从沼泽活命后,她带著重伤刻意接近他,这是她的別有目的。 可他亦伤害过她。 他们之间算不得两清,但也算不清那些恩恩怨怨究竟孰是孰非。 若非叶楨他们相救,她眼下已是枯骨一具,再多的恩怨也人死灯灭。 他不该还来纠缠,尤其他还找上她珍视之人,自然,殷九娘就没了好脸色。 她这疏离冷漠的样子,让霍湛心口又是一痛,还有愤怒。 “你寧愿死,都不肯接受我的好,是不是?” 霍湛用力將人拽到身前,眸底猩红,“跟我回去,我给你寻天底下最好的大夫。” 压抑著愤怒的声音里,又夹杂著一丝难以掩藏的温柔和恳求。 殷九娘诧异。 这人几时对她温柔过? 旋即,她想到刚刚下人来报,霍湛寻了谢邦喝酒敘话,应是谢邦与他说了些什么,让他误会自己会死。 可他在意她是死是活吗? 或许在意吧,她若死了,他就无处报復了,他素来小心眼。 她偷走了他的军情情报,害东梧战败,他定是恨极了她的,指不定想了多少报復的手段对付她。 她若死了,他那些手段如何施展。 可她殷九娘既做了那事,就不怕他报復。 “我身体很好,无需看医……” “殷九娘!” 霍湛打断她。 殷九娘的那些话,在霍湛听来就是她不想叶楨担忧,故而隱瞒自己的身体情况。 她向来在意这个徒弟,说这世间的任何都不及她的徒儿重要,这个任何自然也包括他霍湛。 故而一到京城,他便拦了叶楨,他想看看殷九娘的宝贝疙瘩究竟是何模样,值得她拋弃一切,连他的王妃之位都不稀罕。 见叶楨不惧他的身份护著殷九娘,他心里虽依旧吃味,但也替她欣慰。 这小崽子倒也没白疼。 可现在看殷九娘为了不让叶楨担忧,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他的怒意直接躥上了天灵盖。 他阴沉著声音道,“殷九娘,若不跟我走,我不能保证能说出什么来,比如,你和叶惊鸿……” 殷九娘猜到他要说什么,慌忙捂住他的嘴,冷冷瞪他,“霍湛,你若胡来,我可与你鱼死网破。” “做对鬼夫妻似乎也不错,但朕还没做够人,只能辛苦你陪著朕活了。” 久违的触感让男人眼底的猩红消散了些,低沉的声音带著一丝冷笑,“你的宝贝疙瘩就在身后看著,怎么,要我在这里说吗?” 殷九娘闭了闭眼。 再睁开,面色神情已恢復慈和,她扭头看向叶楨,“师父有些话同他说,便带他回师父的院子,你们不必跟来。” 其实她更想带人离开侯府,或去城外,或去自己的府邸。 可那样的话,叶楨必定不放心会跟著。 叶楨一直在门口,將两人对话听得清楚,她也反应过来,应是霍湛被忠勇侯误导了。 而霍湛似乎很在意师父,但这依旧不能叫叶楨放心。 她点了点头,却在殷九娘带著霍湛离开后,也带人悄然跟去了殷九娘的院外。 在意並不代表会爱,就算他真的爱师父,那也要看师父愿不愿意。 霍湛也是武功高强之人,自然察觉得到院子外头被包围了,但他不在意这些。 他看向殷九娘的腹部,“我没想伤你,只是让影卫抓你回去。” 但殷九娘是驴性子,犟的很,自然不肯跟影卫回去。 屡次收到她拒绝的消息后,他气恼之下,曾说过只要她活著一口气就行。 那时想的是,她那么犟,不受伤影卫自是带不回她。 其实命令下去他就后悔了,可他倨傲了大半辈子,拉不下面子改口。 加之那段时间,还要应对皇帝,也没有时间给他后悔。 等再收到影卫的消息,便是她在谢世子的帮助下,重伤他的影卫回到了大渊京城。 她的决然刺痛了他,之后便是为求活而造反,那抹痛便藏在了內心深处。 直到他登上皇位,家族无恙,他才有心思去想她的事,得知她在大渊京城过得极好,他心底怨念横生。 来的路上,他想过无数种报復她的法子,可当忠勇侯说出,她命不久矣时,他那些恶劣的心思全都散了。 甚至都不敢问她,伤他孩儿的是不是他的影卫,只想解释。 殷九娘亦垂眸看向腹部,那里曾有个小生命。 五个月了,她感受过胎动,很神奇,每一次都能让她心里柔软的不行。 可也就动过那么几次,就彻底没了。 “伤我的是东梧皇的人,我入东梧为探,他派人杀我情理之中。” 至於这个孩子,是他们母子缘分浅。 “霍湛,你既有心与大渊交好,从前的事便过去了。” 她不也没杀他给惊鸿报仇么。 又是要与他划清界限的语气,霍湛生出一股烦躁,“你究竟怎样才肯跟我去看大夫?” 他退了一步,不是带她走,而是先治好她。 殷九娘凝眸看他,“先前我身子的確出了问题,叶楨他们救了我,若你不寻我的麻烦,兴许我还能活个几十年。” 几个月不见,这人脑子也丟了不成。 若她有事,楨儿他们哪里允她外出,只怕天涯海角的替她寻医了。 霍湛是关心则乱。 闻言,这才仔细打量她,见她面色红润,的確不似命不久矣的样子。 “真好了?” 殷九娘只想早些打发他离开,点头。 旋即就被男人来了个熊抱,是真的铁钳似的双臂將她死死困住。 殷九娘武功算顶尖的,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总是无力。 就像现在,好似五臟六腑都要勒变形了。 这是男人惩治她的手段之一,以往只要她令他不满意,他便会如此抱她,亦或者按著她做羞辱的事。 每每在她憋的脸色通红,喘不来气时,他才会放开她,並严厉警告,“下次再犯,本王定活活勒死你。” 可那时她是他救下的奴僕,是他的妾室,她对他有所图,只能容忍。 眼下,她是大渊的殷九娘,而他是东梧人。 殷九娘运起內力,一把挣脱开,“够了,霍湛,你究竟想做什么?” 得知她性命无忧,霍湛心底的怨念又冒了出来,“你是我的女人,你说我想做什么,自是带你回家。” “我是大渊人,我的家就在大渊。” 她绝不会和他回去的。 “你若恨我盗取情报,儘管来杀我,但你眼下是东梧的君王,一举一动都关係著两国交往。” 殷九娘面上依旧平静,“霍湛,我曾有机会杀你的,而你当知道,叶惊鸿在我心里的分量,你我的恩怨就此泯灭不好吗?” 她不惧霍湛,可她不想激怒霍湛,引起两国矛盾,不为別的。 因为惊鸿渴望天下太平无战事。 因为楨儿的夫婿是未来皇帝,若霍湛再起战事,谢霆舟少不得要焦头烂额,连带著楨儿跟著忧心。 白袍翻起,霍湛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扼住殷九娘的喉咙,手臂往前一推,將她整个压在墙上。 眼底的猩红再起,眼神冷戾地仔细地打量她脸上的神情。 依旧只有疏离,没有一丝不舍。 “几年朝夕相处,换不来你一丝情意,殷九娘,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他凑近她,“做我妾室两年,七百多个日夜,肌肤相亲,水乳交融,是块石头也该焐化了,你怎能如此无情。 那叶惊鸿就那样好,朕堂堂男儿还比不得她一个假男人,叶楨知道吗? 她知道你之所以收她为徒,是因你心仪叶惊鸿,求而不得,这才將叶惊鸿替你选的徒儿视若珍宝。 她知道你对她的疼爱,皆因你喜欢叶惊鸿,爱屋及乌……” “啪!” 一巴掌甩在霍湛脸上,殷九娘眼底有慌乱,“你卑鄙无耻。” 是,她的確喜欢过叶惊鸿。 父母去世后,外家帮著哥哥夺权,昔日敬她为大小姐的人,纷纷投向哥哥阵营,將她算计出了玄音阁。 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没了爹娘,没了亲人,没了家,还要面对无穷无尽的算计和苦难。 她只能拋绣球择婿,寻求助力。 若不是叶惊鸿,殷九娘早就被玄音阁昔日仇敌撕碎碾碎了。 那时候男子打扮的叶惊鸿於她,犹如天神降临,她帮她重回玄音阁,帮她站稳脚跟。 少年慕艾,得了这样一位良婿,她芳心如何守得住,可在她动情之后,才知原来那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女子。 纵然如此,有了那样一个人在前,她如何还看得上別的男子,如何还能收得回自己的心。 惊鸿察觉她的心思后,没有戳穿,却远遁出海去了大魏。 之后的那些岁月里,她见惊鸿孤身一人,既自责是自己的心思害了惊鸿,又不可抑制的想同她在一起。 彼时,连她都分不清,她想跟著她,究竟是因为慕爱,还是叶惊鸿能给她安全感,亦或者,她早已成了她的亲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起初,她收叶楨为徒,的確是因为叶惊鸿,可人非草木,叶楨又那样贴心,她早已將她当做另一个亲人。 霍湛不知何时查了她,得知她和叶惊鸿的过往,坚定认为她不在意他,是因她爱著叶惊鸿。 他对她无情,却自尊心作祟,非要和惊鸿比个高下,最见她受不了的是,他寻来许多春宫图,按著她夜夜照著那些姿势来,美名其曰是让她知晓男子的好,於她来说是无尽的羞辱。 也更让她觉得自己对惊鸿的心思,有多脏污。 眼下,他还拿这些事威胁她。 殷九娘不怕叶楨误会,他们师徒多年,不会这点信任都无。 但她不愿叶楨知道自己对叶惊鸿那道不清说不明的心思,因她自己都觉得齷齪。 可她也不愿一直被霍湛拿捏,“是,她的確比你好千倍万倍,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霍湛那样清高的人,被她如此比较,往后不会再拿此说事了吧。 可她没想到,霍湛说的却是,“你不愿跟我,是因你觉得是我杀了她,可若叶惊鸿的死另有蹊蹺,与我无关呢?” 第331章 老男人的经验传授 “你有证据?” 殷九娘问霍湛。 叶楨对此有过怀疑,但事过太久,他们还没查到证据。 霍湛见此,嘴角缓缓漾开笑意,“你也察觉到了?” 但这笑意很快敛去,换成了怒意。 殷九娘既知道叶惊鸿的死与他无关,为什么还要弃了他,为何对他还如此无情。 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是不是叶云横背叛了惊鸿?” 殷九娘追问,语气急切。 霍湛又不舒服了,“我若告知你真相,你跟我回东梧。” “不可能。” 殷九娘想也不想,拒绝,“你恨我,可以报復我,但我绝不再接受你的羞辱。” 霍湛刚刚的话已经透露惊鸿战死,的確有蹊蹺,而楨儿已经怀疑,查到证据是迟早的事。 我几时羞辱过你? 所有的床笫之事都是情丝难控,可这女人心里只有別的女人,每次都抗拒他,才叫他越发恼火。 来的路上都想好了,若她实在犯犟,他便同她解释那不是羞辱,是男女间正常的房事。 可殷九娘刚说,他连给叶惊鸿提鞋都不配。 他便不想解释了。 去他娘的提鞋。 他霍湛凭什么要给叶惊鸿提鞋。 若这世间真有谁需要他提鞋,那也只有一个殷九娘。 偏她不屑。 霍湛气笑了,声音带著冷意,“你不去东梧,朕便让叶楨去。” 当年他鬼使神差救下这女人,得知她无处可去,他脑子发热让她留在府中做了下人。 母亲见他多年抗拒女人,难得留下一个女子,便將她安置在自己房內照料。 没多久,他察觉她对自己的恨意,猜到她是刻意接近,鬼迷心窍,他想看这女人要如何杀死自己。 可这女人耐心十足,足足两年,她没有任何动静,反而是他在试探和逗弄中沉沦。 知晓她是为替叶惊鸿报仇,才接近自己,他亦左右摇摆许久,甚至离府半年不曾见她。 可得知她要离开东梧时,他还是赶回了府,她也终於对自己出了手。 穿肠毒药她眼也不眨的丟进他的茶水里,叫他十分恼火,气怒之下,他偷偷將那盏带著剧毒的茶水,换成了助兴药,强行將剩下的那一半灌给了她。 他报復的夺了她的身子,也越发捨不得她离开,就那般死皮赖脸缠了她两年。 她从不爱他,却也不拒绝,这让他明白,她不仅仅是想杀他报仇,她还想探得军情。 他自小被教导忠君爱国,家族至上,可见她眉眼里的忧愁,见她时常半夜爬到屋顶,望著大渊的方向一坐就是半宿。 在她再潜入他的书房时,他终是装作不知。 东梧败了! 他安慰自己,皇帝好战,东梧这些年因为战事国库早已空虚,百姓民不聊生。 败一场,换的两国休战,或许值得。 可他如何都没料到,昭临太子会焚杀五万俘虏,那五万军虽非他霍家军,却也是东梧子民。 这五万条人命,都是他霍湛欠下的债。 他决意为那五万军陪葬,可他只想临死前再见她一面,派出无数影卫,无人能劝她回来。 他的贴身隨从甚至跪求她回来看他一眼,之后再送她回大渊。 她连他的话都没说完,就跑了。 族人谩骂,母亲指责,百姓控诉,他皆可忍受,唯独受不了她那般无情。 既得不到她的心,那就將人拴在身边,他不信叶楨去了东梧,她还坐得住。 殷九娘知道他说得出,便做的出来,怒道,“她是大渊未来太子妃,你休要胡来,你想想你的家国。” 若他真强行將叶楨带走,大渊就是为了顏面,也不可能与东梧交好。 以太子对楨儿的在意,两国必然开战。 “既是太子妃,夫债妻还,昭临太子焚杀我五万俘虏,用她抵债也不冤。” 他鬆了殷九娘。 得亏李恆告知,他才知谢世子就是昭临太子。 霍湛又恢復那副斯文儒雅相,“你无情,我无义,如此才般配。” “你疯了。” 殷九娘觉得自己也要疯了。 好不容易得来休战,若因她再起战事,那她那些年潜伏东梧的意义是什么。 霍湛牵唇自嘲一笑,他可不就是疯了吗? “你如今是皇帝,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那表妹更是等你十几年,是你母亲为你择的正妻人选,你何故如此?” 殷九娘实在不解。 她不过是个妾室,什么是妾室,用他那表妹的话说,妾不过是个玩物。 而他的確也只当她是玩物,若是爱,怎会逼著她做那些羞耻之事。 又怎会连买春宫图都叫嚷的世人皆知,让她被他那表妹嘲讽下贱不知羞。 无非是在他眼里,她的顏面根本不值一提。 而他对明媒正娶的妻子,向来尊重…… 若说恨她,他羞辱她两年也够了。 霍湛唇边冷意更甚。 很好,不止拋弃他,还连他的妻子人选都给他选好了。 什么表妹,他连她长得是方是圆都不记得,不过是家族落难,留在母亲身边求照拂的人罢了。 他怕自己再留下,按捺不住心中愤怒,也怕心底的思念压抑不住,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丟下一句,“你真当我不知你屡次潜入我书房。” 便大步离开了。 殷九娘怔愣原地。 他这是何意? 霍湛又去找忠勇侯。 书房没人! 得知忠勇侯去了后院找崔易欢。 霍湛微笑著同陈青道,“同他说,我有要事寻他。” 凭什么他抱一抱自己的女人都要被推开,谢邦那老帮菜却可以温香软玉在怀。 若不是他有意放水,此时,他们还在战场打的天昏地暗,没完没了。 现在战事停了,他谢邦倒是能享齐人之福了,他却要被那个女人气的想毁天灭地。 陈青听著他的话,头皮莫名发麻。 明明语气那样温和,可却透著一股子疯劲,总觉得自己如果不去喊侯爷,这人就能自己闯进去。 相较之下,他还是选择自己去吧。 忠勇侯听了陈青的话,鬱闷的要死! 他好不容易藉口交代府中事,留在崔易欢房里和他说话。 本想著就这样赖到天黑,再赖到天明。 天杀的,霍湛那个老男人不想法子和殷九娘解开心结,找他做什么。 眼下又不是战事,他们毫无见面的必要。 可他听说那廝都闯叶楨的院子了,只怕也不会顾忌易欢的院子。 “余下的事本侯晚些再来同你说,我先去看看外头怎么回事。” 生怕崔易欢拒绝,麻溜跑了。 到了书房外,见霍湛负手站在院中,他咬著牙道,“刚外臣话都没说话,你就急吼吼去见她,眼下怎的又跑外臣这来了。” 霍湛冷静下来,已经明白忠勇侯刚刚是故意误导他的。 睨了他一眼,“你想看朕的笑话。” 忠勇侯不想跟他浪费时间,索性传授经验,“天地良心,外臣是看出陛下在意九娘。 偏陛下又是不善表达的,这才用心良苦,无论你俩成与不成,至少把话说开不是。” 省的没事就上侯府。 “不许如此唤她。” 这样亲昵,他听著不舒服。 警告后,霍湛思量忠勇侯的话,“你觉朕不善表达?” 他几时不善表达了? 十几岁接手兵权,下达命令从无错漏,底下人也没反应听不懂的时候,他不是表达的挺好。 他喜欢她,便想將她留在身边,她不愿做他的妻子被规矩束缚,他就纳她为妾,无须她受母亲和府中的规矩,给她足够自由。 这些都是她独一份的,他从未对別的女子如此上心,甚至別的女子都近不了他的身,还不够明显吗? 忠勇侯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这是块榆木疙瘩,比他还不如。 想到侯府以后的安寧,他苦口婆心,“你可明確说过你心仪她?” 霍湛摇了摇头。 他又非毛头小子,那还会將情爱掛在嘴上。 “那你可说过要娶她为正妻?” 这个说过,但,“她不愿。” 占了她清白后,他就说过要娶的。 可她的心不在东梧,她留下只为报仇和窃取情报。 忠勇侯便觉得,这个人无药可救了,怪不得殷九娘跑的头也不回。 “女子心思多细腻,更容易在意外界眼光,有时候她们说不要,並非真的不要。 何况,男人爱重女子,给她正妻之位是最基本的,你没这样做,她自然觉得你不在意她。 你都不在意她了,她为何要表现的在意你,年轻人的感情,是试探和较量。 会在意究竟谁爱的多一点,总想付出得到同等甚至更多回报,因而闹各种彆扭。 可我们都这把年纪了,人生过半,自然得及时剖白心意,时间不等人,错过了可就追悔莫及了。” 易欢一开始不也不同意被扶正,可架不住他真诚啊。 他又提点道,“男人重面子,但这面子和心爱之人的欢喜比,便一分不值。” 好了,不能传授太多了,容易物极必反。 霍湛面上不显,却字字听得仔细,可最后得出结论,“她不稀罕朕的喜欢。” 就算他表达的再直白,她也不会在意,甚至可能嘲讽他。 忠勇侯翻了个白眼,“不在意,她早就杀你了。” 殷九娘的身手可是比他都好,潜伏在霍湛身边多年,怎么可能一点机会都没有。 霍湛想说,她下过毒的,就听忠勇侯又道,“不爱你,怎么会怀你的孩子。” 又不是在一起一日两日,都一起几年了,前头不怀,后头怀上,可不就是心思动摇了嘛。 再说,平心而论,这人虽小心眼,狠辣毛病一顿,但他也不是没优点,和他朝夕相处几年,有几个女子不动心的。 忠勇侯觉得殷九娘就是动心了,他曾见她半夜坐在屋顶望著东梧愣神,不过,这个他不打算告诉霍湛。 就让他自己慢慢悟吧。 霍湛还真悟了一点,不过他没再去找殷九娘,而是回了下榻的驛馆,同时无暇道,“明日我与你一起进宫,將叶惊鸿战死真相告知大渊皇帝。” 第332章 叶晚棠回到將军府 翌日,叶楨出城门送別忠勇侯一行人。 “替我照顾好你母亲。” 忠勇侯叮嘱叶楨。 昨晚他如愿以偿,早晨起来时,崔易欢还未醒,便叮嘱下人不必叫醒她。 虽遗憾她不能来相送,但心里更多是高兴崔易欢愿意与他做夫妻,只是很不放心她,只能拜託叶楨多看顾。 叶楨点头,“父亲安心。” 忠勇侯又交代叶楨照顾好自己,行事谨慎之类,便將她让给了赫连卿等人。 “女人,你记得想我,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的。” 赫连卿板著一张脸,眼底却有不舍。 叶楨將一个镶著大块红宝石的项圈掛於他的脖间,“送与你的,得空我去看你。” “说话算话啊。” 小脸有点绷不住,便佯装垂头看叶楨送的项圈,哼道,“算你有良心,爷没白疼你,等爷回了边城,也会派人给你送礼的,你不许不收。” 叶楨將定远王府管家的阴暗心思告知沈夫人后,沈夫人便学著谢霆舟准备的那件衣服的样式,亲自给赫连卿做了不少衣服。 加之有叶楨等人的引导,赫连卿不再胡乱打扮自己了,审美也渐渐有了变化,补充道,“我知你喜素色,回头我多给你送些来。” 他送的粉色寢衣她一次都没穿过,哼! 不过现在瞧著,那粉色的確不太好看,岁欢表妹都不喜欢。 看来老管家的审美,真的不太行。 叶楨见他隱隱已有正常少年的模样,很是高兴,“好。” 这边敘完话,沈夫人一把握住叶楨的手,“別的说再多都是多余,郡主,往后若有需要,我和儿孙们必定赴汤蹈火。” 李承河被调去边境,苗氏不放心自家男人,跟去照顾,四个孩子都跟著沈夫人前往边城。 儿子被派去边境的原因,她隱约猜到一些。 可在李恆那样的野心下,她们一家还能全身而退,沈夫人很知足了。 李岁欢和她的哥哥们也纷纷同叶楨道谢,连寧王亦来向叶楨告別。 他还送了叶楨几张铺子的契,“皇嫂,提前祝你和太子兄长百年好合。” 叶楨看了看,铺子都是地段极好的,他这是近期不打算回京了。 “你……” “嘘!” 叶楨话未说完,寧王做出嘘声动作,笑道,“皇嫂得空替我多陪陪母后,她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也会是个好婆母。” “好。” 见叶楨应声,寧王笑笑策马离开,隨后又是蔡月牙抱著叶楨摸了会眼泪。 “老婆子初来京城时,以为没命回去了,没想到得了你们照料,活的这样好。 原还想著在京城活到老的,可那孩子实在可怜,又说舍不下我,加之你父亲去打仗,老婆子也不放心,我就跟著走一趟吧。 殿下洪福齐天,定然没事的,好闺女,你莫要担心她,自己也照顾好自己,等老婆子回来,给你带边城的特產。” 她不知道太子是假伤,宽慰叶楨。 叶楨乖巧听著,心里想著蔡婆婆未必还会回来,因为她的人听到赫连卿和寧王私下谋算,说要將蔡月牙撮合给定远王爷。 这完全不相干的两人,原本是不可能的事,但世间事谁知道呢。 换做以前,蔡月牙自己都不知道,她会跟著忠勇侯来京城,会成为蔡家的姑奶奶,还被蔡家那般敬著。 好一番道別后,队伍开始前行。 目送大家离开后,叶楨直接进宫。 太子重伤,她这个未婚妻夜里不得留下照顾,白日却是要常去探望的。 不想,再次在宫门口遇到了霍湛和时无暇。 双方见礼,时无暇道,“听闻叶晚棠处境悲惨,极大一部分乃你所为。” 叶楨不知她为何突然寻自己说这个,平静道,“她今日下场皆是依律惩治。” 时无暇要替叶晚棠抱不平吗? 可时晏不认她,难道就会认叶晚棠? 还是说这是时无暇自己的意思? 心思百转,面上不显。 时无暇打量她,片刻后,笑道,“听义父说,你派人前往大魏寻他。 但你可知,当年叶惊鸿带走了义父最重要的东西,害的义父很惨?” 这就是时晏不承认与母亲关係的原因吗? 可梦中,时晏对母亲虽有怨,却顾惜她刚从异世回来,不舍她献出全部功德。 叶楨蹙眉,“时姑娘想说什么?” 时无暇笑了笑,“我想说,我会替叶晚棠求情,让她回到將军府。” 她说的如此篤定,叶楨便知她定有求情的法子。 可。 “为什么?” 她既说母亲害了时晏,当恨母亲才知,为何要救叶晚棠。 时无暇笑了笑,“做错事总需要付出代价,这世间无人例外。” 没多久,叶楨便在东宫听得皇后传来的消息。 时无暇用新粮食种子和种植方法,换得叶晚棠免罪,重回一品將军府。 “娘娘说,时无暇提供的红薯和土豆种子,產量比稻穀高上几倍,且荒地山地皆可种植。 据说这两样农作物,不只產量大,还容易饱腹,东梧新帝便是靠这两样东西贏得百姓拥护。 大渊有了这两样食物加持,百姓便能吃饱,百姓是整个朝代的根基,他们吃饱了世道才安稳。” 皇后担心叶楨难受,自己要接待时无暇,便让人过来解释。 她亦想让叶晚棠死,但时无暇给的那些,帝后无法拒绝。 叶楨也知帝后的心思,在家国百姓面前,私人恩怨不值一提。 若她是帝后也会如此选择,可叶晚棠必须死。 谢霆舟催道,“去看看,扶光他们有无新的消息过来。” 只要吕氏到京,证实叶楨身份,叶晚棠就算被救,没了將军府嫡女的身份,她也猖狂不了。 只是他一时也想不明白,时无暇的用意,便又道,“传令下去,抓捕叶云横,將人秘密送来京城,再隨我前往边城。” 无人知晓,当初他俘虏的那五万东梧军,除了少数不肯诚服,恨不得杀尽大渊人的,其余那些都被他收编,为他所用。 没多久,皇后的人再度带来一个消息,这次是霍湛提供的。 当年那场战事,霍湛是临时收到东梧皇帝的命令,让他带人即刻前往沼泽围剿叶惊鸿。 原本他的作战计划里,根本没考虑沼泽,因沼泽地的特殊性,他们在围攻敌军的同时,也很难避免自己人掉入沼泽。 “据霍某查悉,是叶惊鸿身边之人將她的行踪告知了东梧。” 皇帝闻言,攥紧了拳头。 霍湛的意思是,那场战事有人背叛了叶惊鸿,且与东梧勾结,让大渊战败。 太子恰好说过,叶惊鸿是为救叶云横入的沼泽,而被救的叶云横却活著。 叶云横眼下是李恆的人,所以,是李恆主导了这场阴谋,害他痛失良將? 皇帝心里恨不能將李恆剐了,面上却是问道,“霍兄可知与东梧联络之人是谁?” 霍湛摇了摇头,“不知。” 两国虽有和谈之意,但曾对战多年,东梧前皇室一直想侵占大渊。 他若指出具体人物,反而会让大渊疑心他想分化大渊朝堂。 今日前来告知这些,是他希望大渊皇帝早日查明此事,將真正谋害叶惊鸿的凶手惩治,免得殷九娘再恨他。 而他看大渊皇帝反应,只怕原先便有怀疑,再想到李恆身上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想来大渊不难揪出这个蛀虫。 说完想说的,霍湛告辞离宫。 时无暇则亲自去冷宫將叶晚棠送去了將军府。 叶晚棠回到將军府的事,很快传到了李恆耳中。 李恆暗暗鬆了口气。 管家察言观色,“相爷,这时无暇救出叶晚棠,可见是信了您说的话,想来很快就会寻叶楨报仇了。” “听闻此人虽是时晏义女,在大魏地位却堪比大长公主,连朝政都能参与。 而她能有那般地位,想来是仰仗时晏的看重,而时晏会看重一个义女,无非是膝下无子嗣。 若真正的女儿回去了,时无暇风光还能如从前吗?” 管家诧异,“相爷您是怀疑,时无暇並非不知叶晚棠是假的,她只是不愿真正的那个认祖归宗?” 李恆頷首。 不无这个可能。 “这样的话,於相爷来说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只有涉及自身利益,时无暇对付叶楨时才会更狠辣。 但,为何相爷的眉心越拢越高呢。 “相爷忧心什么?” 他们已经得到消息,东宫已经派人前往燕地查凶手,可见相爷的离间计是成了的,太子相信是燕王世子要害他。 而先前虽名声有损,但相爷这些年暗地筹谋笼络,皇帝没有实证,也不敢轻易对相爷下手。 李恆半闔著眸子,良久,方道,“去信云横让他暂藏起来,待老夫事成必不忘他功劳。” 先前让叶云横站上朝堂的计划,被叶楨打乱,而今霍湛来大渊,他总担心当年的事会暴露。 “派人盯著霍湛。” 英雄难过美人关,万一霍湛是个情爱至上的。 管家应是,“不过底下人来报,说霍湛昨日虽去了侯府,但是阴沉著脸出来的,想来是记恨殷九娘墮了他的孩子。” 另一头,將军府內。 叶晚棠在婢女檀歌的伺候下,洗漱换了崭新的衣裳,可她舌头被拔,手脚残废,看著镜中的自己,满眸恨意。 她有许多委屈要说,有许多恨意要诉,可最终只能用手沾水,艰难的在桌子上写下,“叶楨害我,求阿姐帮我报仇。” 第333章 时晏来了,叶晚棠下线倒计时 时无暇扫了眼桌上的字,神色冷然,“欺负我时家人,的確该死。” 叶晚棠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依靠,又写道,“帝后过河拆桥,无情无义,他们是帮凶。” 她听说是时无暇给了帝后好处,才换得她出来。 实在便宜帝后了,叶惊鸿可是为了他们战死的,他们竟然都不顾念往日功绩,將她折磨到这般地步。 若是时无暇再晚来一步,她可能就要死在冷宫了。 看著自己手上新长出的冻疮,叶晚棠恨得牙痒痒,她是一品將军府嫡女,她的手金贵如玉,如今好几处都烂得发黑。 因为手脚筋被挑断,没有及时得到医治护理,如今更是难看得要命。 “父亲会来接我吗?” 若是时晏来了,她定要他为自己报仇,杀了叶楨,杀了太子,杀了帝后,还有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通通杀掉。 大魏不是强国吗,让时晏夺了大渊,她要大渊人臣服在她的脚下。 “义父心思我不清楚。” 时无暇看她,“但你想要义父做什么,可同我说。” 叶晚棠在冷宫见到时无暇时,时无暇简单说了自己是时晏义女,以及和帝后的交易。 但也只简单说了这些。 叶晚棠不了解她,暂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悲戚地摇了摇头,而后写道,“我生来没有父亲,很想念他。” “你如何知道义父是你的父亲?” 叶晚棠撒谎,“母亲留日誌,但日誌被叶楨偷走。” 她其实並不知道日誌和家產那些是不是叶楨偷走的,但叶楨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必定会想方设法找时晏。 叶晚棠不想时晏女儿这个身份被抢走,只能將一切推到叶楨身上。 她又写道,“叶楨嫉妒,想夺我身份。” 时无暇眸光平静无波,微微頷首,“你说的我都知晓了,好了,你手有伤,不便多用,先好好修养身体,其余的自会有我。” 叶晚棠哭了。 第一次对时无暇生出感激。 她的手的確很痛,是用两个手腕相抵才能写字,每一次下笔都疼痛异常。 听得时无暇这样说,便也放下笔,示意檀歌去请大夫。 健康最重要,她得儘快好起来。 冷宫的日子不好过,叶晚棠身体亏虚厉害,没一会儿便睡下了。 时无暇在將军府逛了逛,便回了驛馆。 入夜,她换上夜行衣,只出去没多久,便又折回来。 霍湛盘腿打坐念清心咒,听到动静,淡淡睁眼,“叶楨和殷九娘身手都不低,你想夜潜侯府,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他昨日白日过去便察觉了,侯府防卫严的很。 时无暇拉下脸色黑布,“托您的福。” 她的確是想潜入叶楨院中,可才进外院就险些被发现。 只得折回来。 侯府这般严谨还不是霍湛打草惊蛇了。 “您何时再去侯府?” 霍湛重新闔上眸子,“不去。” 忠勇侯的话他还没悟透,没捋清那颗石头的心肠,他不愿再碰面,免得说出更伤人的话。 时无暇挑了挑眉,“朝思暮想之人就在眼前,您忍得住? 我可听说了,殷九娘前些时日回了玄音阁,阁中不少人都劝她出嫁给殷家多生几个后代,听说还有上门提亲的。” 清心咒念不下去了,霍湛隨意將手边摆件丟了过去,“姑娘家家,怎可消遣长辈,你往日对你义父也是如此?” “义父才不会如您那般鲁莽,害我现在想进侯府都难。” 时无暇接住他丟过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心情颇鬱闷。 义父多年来不肯成婚,她是曾祖母抱养到义父跟前的。 家族无人不好奇义父为何不成亲,却也无人知晓原因。 她也是跟著曾祖母时,偶然得知义父命中有情劫。 她奉命前往东梧助霍湛平定东梧,突然收到了义父书信,让她前来大渊。 这才知晓,原来义父命中的劫难是叶惊鸿,刚听叶晚棠提到日誌,她便想潜入叶楨房中,將那日誌借来看看,好知晓义父的情缘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以为很容易的事,谁料,连人家的院子都没进。 她却不知,她离开后,一道暗影似鬼魅移入叶楨房中。 叶楨似有所察,可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便彻底陷入昏睡。 来人立於床前,凝视著叶楨,刀削斧凿般的脸上神情平静。 只这平静维持了片刻,便见深邃凤眸暗流涌动。 终是没忍住,缓缓弯了腰,白皙修长手指將叶楨鬢边散在脸上的碎发轻抚到枕上。 动作格外仔细,好似怕惊醒了梦中人,也好似床上躺著是世间珍宝。 见她小脸不及自己巴掌大,来人微微蹙了蹙眉,再扫了眼她的身量,眉头蹙的更深了。 可看著看著,又不自觉微微扬了扬唇。 也不知站了多久,方才在房中梭巡起来,最终视线落在床尾的暗格处,撬开暗格,入目的是一块青砖。 青砖上刻著,“时晏叶惊鸿。” 是熟悉的字体。 两个名字间画著一颗心,那颗心是他儿时偷看祖母给祖父的书信时看到的,觉得有意思便学了来。 后来不知是何缘由教了她。 敛下思绪,来人將青砖放回原位,又拿起青砖后的日誌。 这样的字体,他打小就会,因祖母觉得繁体繁琐,不及简体写的快,故而同家里孩子通信时,用的都是这种字体,逼得他们不得不学会。 日誌不算长,他往日看书极快,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但看这日誌时,他一字字看得十分仔细,待日誌內容全部刻入脑海,他又將日誌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屋中一切还原,又行至床前,望著床上的人站了片刻,方才闪身离开。 若非屋里留下的淡淡清香,无人能察觉屋里曾有人来过。 只这香也很快隨风飘去。 叶楨醒来后,总觉得昨晚屋里进过人,可她起身查看了屋里的一切,无丝毫变动。 又去询问了射姑和殷九娘他们,都说昨晚无异常。 便想著今晚警觉些,不睡了。 可第二日晚上,什么动静都没有,殷九娘心疼她,“许是你担心霍湛会作乱,日有所思,若你实在不放心,今晚师父与你一起睡。” 叶楨巴不得。 如此过了几晚都没有动静,叶楨终於相信是自己多想了。 而霍湛也没再来找过殷九娘,谢霆舟在两日前便带人暗地前往边城。 但叶楨每日上午都要进宫探望,做出太子还在东宫养伤的假象。 期间,还遇到了一次叶晚棠。 她是进宫拜见皇后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为有了大魏做靠山,她又横起来,想同皇后討要苏女医贴身照料自己。 被皇后以苏女医婚事临近为由拒绝了,叶晚棠对皇后的怨气更重了,便是这时遇上了叶楨。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叶晚棠说不得话,但一双眼恨不能化为利刃,刀刀戳在叶楨身上。 扶光和饮月带著吕氏马上要到京城了,叶楨懒得同她闹,直接无视她,把叶晚棠气的险些从软轿下跌下来。 回到將军府后,她便让檀歌去找时无暇,半说不说的告知时无暇,自己在宫里被叶楨欺负,请她替自己出气。 回到將军府的这些日子,时无暇虽没日日去看她,但对她也算好,叶晚棠渐渐敢提要求了。 时无暇得知她的诉求后,没有拒绝,“明晚大渊会宴请东梧,朝中官员及家眷都会参加,届时,我带你一起去。” 这样的宫宴叶楨自然也会参加。 叶晚棠想问,要怎么惩治叶楨,便听得时无暇道,“你眼下最重要的是休息,其余都有我,你安心,没有人欺负了时家人后,还能安然无恙。” 闻言,叶晚棠的確安心了。 这几日將军府又热闹起来,不少贵妇小姐们登门,她才知那些人都是看在时无暇的面上。 因他们发现,皇帝和霍湛都对时无暇很是客气。 时无暇既有这样的本事,叶晚棠还有什么怕的,且她觉得时无暇被两国皇帝敬著,皆是因为她是时晏的义女。 那自己是时晏的亲女,身份当比时无暇更尊贵才是。 故而,宫宴这晚,她极为高调,直接坐著软轿进殿。 若非她不能说话,怕是要趾高气扬的羞辱叶楨一番,眼下只能频频怒瞪叶楨。 但从高处跌落冷宫的那段日子,让她的性子越发小人得志,她示意檀歌倒了杯烈酒,端去给叶楨。 帝后见此,皆是蹙紧了眉头。 皇后看向时无暇,“时姑娘,叶晚棠本是罪人,看在你传授大渊红薯和土豆种植的份上,陛下免了她的罪责,但却容不得她在皇宫囂张。” 叶晚棠也看向时无暇。 阿姐说了,带她进宫就是为惩治叶楨,她们身后可是大魏,帝后再不满也得给她忍著。 她现在算是大魏人,可不怕大渊的帝后。 可她万没想到,时无暇道,“那娘娘便不必容她。 无暇原是听闻她是叶將军之女,敬仰叶將军,才替她求情。 可刚刚无暇才知,叶將军与我义父有旧债未清,今日便是娘娘不发落她,无暇亦会將她碎尸万段。” 话落,她突然掌间运起內力朝叶晚棠打了过去,“母债女还,叶晚棠,怨就怨你是叶惊鸿之女。” 叶晚棠只觉浑身骨头都似碎裂了般,还等不及她喊叫,就觉一股力量將她吸到了殿中央,再重重摔下。 旋即耳中忽然传来一阵刺耳至极的哨声,好似要將她的头炸裂,“啊……” 叶晚棠想捂耳朵,可胳膊根本抬不起来,五臟六腑也开始绞痛起来,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疼痛。 她的心口开始憋闷窒息,双脚开始发冷麻木,好似下一瞬便会死去。 叶晚棠怕了。 时无暇要杀的是叶惊鸿之女,她又不是叶惊鸿的女儿,叶楨才是。 凭什么她要替叶楨去死。 而叶楨则看向时无暇,时无暇唇间含著一个玉哨,她眼下施展的是母亲留给她的秘籍里的传音功法。 运转內力將哨音灌入对方耳中,伤其臟腑。 先前,她也对王氏施展过,但时无暇的功力比她深厚许多。 难道,母亲赠於她的秘籍是从时晏那里得到的,母亲让她记熟后销毁,不得轻易展露…… 时无暇说母亲带走了时晏很重要的东西,会是这个吗? 若是因为这个,时无暇又为何要救叶晚棠,还让她囂张了这几日。 不对。 时无暇说她是刚得知母亲与时晏的旧怨,可她那日见她时便说了…… 叶楨脑中快速转著,倏然,她好似明白了时无暇的用意。 便见时无暇放下玉哨,缓缓行至叶晚棠身边,脚尖轻勾將一盏酒踢到了叶晚棠手边。 “我这人素来心善,討债之前,会问问对方的遗愿,叶晚棠,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 疼痛让叶晚棠一刻也等不得,她吃力用手湛了酒水,在地上写著,“叶楨才是叶惊鸿之女。” 若是在冷宫,她绝望之下死了便死了,绝不敢说出这个秘密,可她过了这些天的好日子,再也捨不得死了。 说出身份,大不了她再进冷宫,不说出来,她现在就会被折磨而死。 时无暇淡淡勾唇,“空口无凭,你说叶楨是就是,我如何信你?” 第334章 叶晚棠:为什么还要杀我 叶晚棠有什么证据呢? 她什么证据都没有。 得知她身世的人都被处置了,证物也销毁了。 她那么害怕身世暴露,以往能抹除的全都抹除了,叶晚棠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她需要靠那些证据来活命。 身上的疼痛和胸口的憋闷再度袭来,她忙写道,“我是叶正卿之女,爹娘將我与叶楨调包。” 她卖力地写,字体歪歪扭扭,地上汗水混合著酒水。 时无暇蹙了蹙眉。 叶晚棠居然也没证据,怪不得叶楨没能拿回自己的身份。 还真有点棘手,不知义父能否及时赶来。 而叶晚棠则痛的感觉整个身体被撕裂,极致的痛苦让她反而想到一件事。 “王氏血书。” 旁边的人眼尖,念了出来。 隨著这四个字出口,殿中不少人想到王氏死前留在寺庙功德箱的血书。 血书上说她生下一双儿女,最终无人可伴她余生,甚至还要逼她上绝路。 当时大家都猜测,她的另一个孩子还活著,且是逼她上绝路的人。 也是她的血书,让世人知晓,叶楨不是王氏和叶正卿的女儿。 再结合叶晚棠刚刚写的,真相已经十分可信了。 可这怎么够呢。 叶楨要的是证据十足。 她朝叶晚棠身边的檀歌看了一眼。 檀歌收到叶楨示意,忙跪到叶晚棠身边,“奴婢可以证明,我家小姐的確不是叶將军的女儿。 先前叶大人和王氏夫人在將军府住时,小姐私下唤他们爹娘的。 將军府被洗劫后,小姐想给梁王银子,找王氏夫人要,王氏夫人担心打水漂,便带著钱財与护卫私奔,结果被护卫骗光钱財拋弃,寻了死路。 后头,小姐又以自己的身世要挟叶大人,让他拿出五万两。” 嚯! 这就和王氏的事对上了。 叶晚棠闻言,抬头看向檀歌。 她一时不知该高兴檀歌帮她证明,该是该恼檀歌居然探知了她的秘密,还装得若无其事。 檀歌似被她的眼神嚇到,忙朝她磕头,“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探听您的秘密,奴婢是无意中听到你们说话的。 奴婢害怕如先前在您身边伺候的姐姐们一样,被寻由头处置,这才装作不知道的。” 叶晚棠入冷宫后,將军府没了主子,皇帝也没说查抄將军府,檀歌想跑又不敢。 可没了主家发银钱,大家只能用自己攒的银钱度日,日子很是艰难。 便是这个时候,叶楨的人抓了她,只要她今日配合得好,叶楨会放她离开。 她跪求时无暇,“求您放了我家小姐,她真的不是叶將军之女。 先前殷九娘去信射姑,请射姑帮忙照料昭寧郡主,我家小姐担心射姑与昭寧郡主接触多了,会察觉昭寧郡主的身份。 就与忠勇侯府柳氏母子合谋想害死她,昭寧郡主命大从庄子活著回来。 小姐又与王氏夫人在忠勇侯的封赏宴上害她,还有后头各种针对昭寧郡主,都是担心当年调包一事泄露。 王氏夫人和叶大人对我家小姐处处维护,便是证明。” “怪不得叶晚棠身边的大丫鬟换的勤。” 跟著崔易欢来赴宴的罗兰巧嘀咕道,“原来是害怕秘密曝光啊。 一个五品小官之女,占了別人的身份后耀武扬威了这么多年,还想害死正主,真是可恨。” 她倒不是替叶楨说话,只是叶晚棠和谢瑾瑶不对付,叶晚棠不能拿侯府嫡女如何,就时常针对她。 两人算是仇敌了。 何况,当时叶晚棠为了害叶楨,可是让人去勾引她的父亲,想要害她父母离心的。 眼下得知真相,罗兰巧怎么可能放过叶晚棠。 她继续道,“怪不得从小到大,她动不动就將自己是一品將军府嫡女的身份掛嘴上。 原来是不属於自己的,才格外在意,我就说叶將军那样厉害人物,怎么生出这样一个棒槌。 每次犯事都说是因为母亲不在身边,无人教导才长成这德行,原来是根上就歪了,哼!” 她自小也无母亲在身边教导,虽不算好人,那也没叶晚棠那么坏。 崔易欢唇边隱隱牵起一抹笑意。 怪不得叶楨非要她带罗兰巧进宫,原来是这个作用。 眾人听到这里,几乎已经没了疑虑,叶晚棠是个冒牌货。 有些精明的人,也看出了时无暇的用意,只怕她不是真的要惩治叶惊鸿之女,而是要逼叶晚棠自己说出真相。 时无暇的玉哨停了,叶晚棠听了檀歌和罗兰巧的话,越来越意识到不对劲。 她动了动手,想写不是,可又怕时无暇真的当眾弄死她。 就在犹豫不决时,叶楨走到了殿中。 “陛下,娘娘,臣女寻到一人,可证明臣女的身份。” 皇帝看到这里,也明白了,忙道,“宣。” 不一会儿,扶光和饮月带著叶云横的奶娘吕氏进来。 吕氏一后宅妇人,哪里见过这阵仗,何况,来之前就被扶光和饮月教训过了。 还不等皇帝问,就先磕起了头,“皇上饶命,民妇不曾参与调包。 民妇只是偷听到老爷夫人的对话,才知老爷夫人將小姐和表小姐互换了。” 皇帝问道,“你细细说来,你是何人,你口中的几人又是谁。” 吕氏这才敢稍微抬头,没什么逻辑道,“民妇是叶家大少爷叶云横的奶娘,从前的主子是叶正卿和王氏,他们也是叶惊鸿將军的兄嫂。 那日民妇去夫人房中接大少爷,无意中听到老爷说,要將大少爷送去军营给叶將军教导,將来接手叶將军的兵权。 夫人则捨不得,说大少爷年纪太小,可以再等几年,反正將军府的嫡小姐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而叶將军亲女叶楨被他们送去乡下,有人磋磨,长不大的,將军府的一切迟早都是他们一双儿女的。 民妇当时很震惊,以至於脚下发出了动静,虽及时躲开,可老爷夫人想来猜到是民妇。 便给民妇下毒,让民妇看起来像重病,之后丟去了乱葬岗。 好在得秦老爷相救,跟著他去了江南多年,这才侥倖活命。” 叶楨落眸。 来之前,她便审过吕氏了,还真是秦家救的人,虽她知道李恆是秦家背后的主子,可这一切李恆都不曾出面。 吕氏供不出李恆,倒叫老狐狸又躲过了。 皇帝问道,“何人能证明你的身份?” 吕氏离开多年,如叶晚棠这样年轻的是不记得她的。 吕氏道,“叶府和將军府的老人都认识我。” 她话落,一旁的射姑便站了出来,“陛下,微臣可证明此人的確是叶云横乳母吕氏。 微臣信她所言,因叶晚棠对將军从无敬意和亲情,若非微臣阻拦,將军的遗物她都是要全部烧毁的,说是晦气。 可恨微臣愚钝愚忠,只当是小主子受叶正卿夫妇影响长歪了,不知她根本就不是小主子。 先前微臣突然发病,也是叶晚棠给微臣下的毒。” 眾人譁然。 这下真的实锤了。 叶楨才是將军府嫡女。 开始有人唾骂叶晚棠。 叶晚棠狡辩,拼命摇头,胡乱在地上写著,“我先前不知身份……” 罗兰巧哼道,“鬼信,世人谁不知道將军府射姑最是忠心,这样的人你都下毒,可见你就是心虚。” 有人附和,“是啊,就算小时候不知被调包,长大了定然也是知道的。 怪不得將叶正卿夫妇接去將军府,感情叶將军拼死挣来的富贵都便宜了他们一家。” “可怜叶將军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受苦,叶家可恶,夺了人家的富贵,还容不下人家,该杀!” “对,该杀,叶晚棠从前犯的事,早该杀了,陛下和娘娘仁慈,看在叶將军面上才留她性命。 可她都不是叶將军之女,凭什么还受叶將军的荫庇。” 王景硕出列,奏请皇帝严惩叶晚棠,以儆效尤,以正律法。 谢霆舟离京前,將他安置进了御史台,虽目前还只是个小史,但不妨碍他为未来主母效力啊。 嗯,还能赶在自家老头前面。 王御史一眼看穿儿子心思,却也跟著出列附和。 没法,世上只有藤牵子,儿子有志向,他自然要托举的,何况,正直如他,怎能允许叶晚棠之类活著。 他绝不承认,是夫人刚刚拧他腰间的软肉拧的太疼。 蔡家紧隨其后,旋即拥护太子的官员纷纷出列。 叶晚棠惊呆了! 她证明了自己身份,不应该是叶楨死吗? 怎么都让她死。 她转头时无暇,写道,“杀叶楨!” 却听得时无暇冷笑,“谁说我要杀叶楨了,兵不厌诈你可听说过。 对付你这种贪图富贵又怕死之人,若不用此招,你怎可招认自己是个冒牌货。 都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就算占了將军府嫡女的位置,也没学半点真本事,想来是不懂的。 同样的事,叶楨就看明白了,高低立见。” 她看向叶楨,面色柔和许多,“小妹,阿姐说的可对?” 先前她故意在宫门试探叶楨,叶楨无丝毫与叶惊鸿划清界限的意思,私下依旧在派人找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 又在她诈叶晚棠时,及时明白她的用意。 不愧是她时家的孩子,就是聪明,还重情义。 就是太瘦,也不算高,义父说了,以后得好好给她补补。 正这般想著,耳边传来暗哨音,时无暇眸色一亮,义父来了。 对上叶晚棠愤恨的眼,她笑道,“看在你叫过我一声阿姐的分上,我送个人和你一起下黄泉作伴。” 旋即拱手对皇帝道,“陛下,叶惊鸿叶將军乃我大魏摄政王王妃。 当年她得知母国有难,担忧义父阻拦她回国,留下诀別信回到大渊,这便是我先前所说她和义父的旧怨。 义父寻义母多年无果,前些时日才知她乃大渊人,人已为国牺牲,义父查了查,才知当年义母战死乃她侄儿叶云横叛国所致。 眼下义父捉了那叶云横,正在赶来皇宫的路上,还请陛下允我义父带贼人进宫。” 第335章 她也是有父亲的 大魏摄政王亲临,还是给他们抓叛国贼的,皇帝自没有不允他进宫的道理。 皇命一路传下去,各处守卫翘首以盼,都等著看大国摄政王的英姿。 可,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看到一道残影闪过,那速度快的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有人进宫了,往回传信时,时晏已擒著人到了宴上。 无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好似瞬间移动一般。 待他站定,殿中所有人视线皆落到他身上,一身黑袍將人从头遮到尾。 坐在前头的人可见他兜帽下眉锋如刃,凤眸幽深,长睫浓密卷翘,五官如玉雕雪砌般精致。 明明是偏女性的长相,却不觉丝毫女气,反而透著一股凌厉和上位者的威严。 下頜线条流畅,肤色白皙无痕,无一丝岁月痕跡,但身上的矜贵和从容气度能看出是过了而立之年的。 叶楨亦看他。 是时晏。 和她梦里见到的一样。 时晏鬆开手中人,抬手取下兜帽,朝皇帝拱了拱手,“大渊时晏久闻谢兄圣明,幸会!” 兜帽下竟是一头银丝,皇帝微怔片刻忙道,“时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 太子提过,这时晏可是叶楨的生父,未来亲家,不可怠慢。 陈伴君在皇帝开口时,便亲自带人去加位置,在叶楨旁边。 时晏頷首,转向叶楨,抬头摸了摸她的头,“乖,隨阿爹去坐著,余下的有你阿姐。” 声音低沉浑厚。 叶楨身形一僵。 他自称阿爹,他这是认她了? 他还摸她脑袋了,那种感觉是和师父还有谢霆舟摸她脑袋时不一样的。 具体哪里不一样,叶楨说不上来,只知道她眼眶忽然热的厉害,心里也委屈的厉害。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 她好似木头人一般,被时晏牵著在位置上坐下。 满殿的人都看著他们父女,有惊艷时晏容貌的,有羡慕叶楨的。 刚刚时晏的话,他们可是听的清清楚楚,人家自称阿爹的,至於叶晚棠人家连瞧都没瞧一眼。 先不说大魏的强大,就说时晏那顺间移动的本事,往后谁敢对叶楨不敬。 人家身后可是有强大依仗的,没看摄政王都亲自牵著叶楨落座吗。 时晏接受到眾人视线,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不紧不慢唤了句,“无暇。” 时无暇无奈失笑,將地上被挫了筋骨点了哑穴的叶云横往叶晚棠面前提了提,“叶晚棠,可还认得你兄长。” 眾人视线这才从时晏和叶楨身上挪开,移到叶云横身上。 叶惊鸿没死时,叶云横几乎每年都会回京城,因他是叶惊鸿带在身边的唯一侄儿,故而不少宴会他都有出席。 这殿中许多人都认得他。 皇帝自然也认得,“叶云横,当年一战究竟怎么回事,你如实招来。” 其实,他活著已经能说明许多问题。 叶云横原是被谢霆舟的人抓到,往京城送的,谁知前几日,时晏突然如鬼魅般出现,从谢霆舟的人手里,劫走了他。 他一落到时晏手上,就被毁了武功,断了筋骨,这几日滴水未沾,被时晏提著腰带瞬移,要多难熬有多难熬,苦胆汁都吐乾净了。 眼下到了殿上人还是晕乎乎的,根本开不了口。 时无暇知道自家义父的性子,没弄死叶云横就不错了,不可能给他吃食的。 只得让人给他餵了一杯水,等著他缓过来开口。 叶晚棠则从震惊到愤怒,震惊哥哥居然还活著,愤怒定是哥哥活著的事,暴露了她的身份,才让时无暇设计了她。 都是哥哥连累了她,他做什么要活著,直接跟著叶惊鸿战死不好么? 而相国府里。 黑衣人面露急色,“不好了,相爷,叶云横被抓了。” 他咽了咽口水,“是大魏摄政王时晏亲自抓的。” 得知消息后,他亲自去城门蹲守,时晏的速度诡异的很,他见过最快的轻功都不及他分毫。 根本无法从他手中夺走叶云横。 他只能赶来告知李相,万一,他交代出相国…… 李相国这些日子一直称病,今晚的宫宴自然也没出席。 这些日子的不安,在听到黑衣人的话时,达到了顶峰。 他藤的一下从椅子上起身,“时晏怎么来了?” 前往大魏的人传信来,时晏根本不搭理谢霆舟的人。 那就是不认叶惊鸿母女,眼下怎么就突然过来了,还速度如此之快,他的人都还未到京城。 那时无暇知道吗? 刚这样想,又有人进来將宴席上的事说了。 李恆身形晃了下。 叶晚棠那个蠢货! 她竟会自爆身份,究竟蠢到何种地步才会如此。 这样看,时无暇显然是帮叶楨的,那先前是同他做戏的。 李相眼底涌出焦灼。 几个思量后,他將一块玉佩交给黑衣人,“送进宫,设法让他看到。” 黑衣人看到玉佩,心里稍稍安定些。 玉佩是叶云横儿子的。 当年叶云横佯装假死后,就到了李恆身边为他效力,李恆收买人心,用女人笼络他,眼下,那女人已经为叶云横生下两个孩子。 叶云横对他们娘仨重视的很。 李相国企图用他们娘仨的性命,提醒叶云横別出卖他,也是威胁。 只是,“相爷,霍湛和时无暇那边会不会出卖您?” 相爷可是明说了要与霍湛合作的。 李恆咬了咬后槽牙,“两国虽和谈,但东梧侵略大渊多年,他说的话皇帝未必信。” 何况,他並没留证据给霍湛,口说无凭。 他到底是拥护皇帝上位之人,又爬到相国之位,没有確凿证据,皇帝不会轻易惩治他。 话虽如此,但心里总是不安,又召了一名黑衣人进屋,低声吩咐著。 宫里,叶楨极力让自己自在些,可第一次和生父坐在一起,她很难做到平静。 尤其,他那一头的银丝。 叶楨记得梦里他头髮是黑的,这会不会和自己的重生有关? 梦里,那女子也就是自己的曾祖母说过,若献出全部功德,死后將入地狱受万般折磨,下一世,亦会歷经千般磨难。 那么他们三人共献,定也各有代价。 还有,谢霆舟的人去寻了他,他当时明明是不承认与母亲关係的,为何会赶来大渊,为何又认了她。 叶楨心头千般思绪时,听得耳边浑厚中带著慈爱的声音响起,“当年我並不知你母亲有孕,亦不知她身份。” 九州大地何其大,想要找一个易容成男子的人,並不容易。 且她离开时,丟下那样一张纸条…… 当年,他不慎中药,她解了衣裳替他解药,他才知她竟是女子之身。 事后,她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张纸条,上头写著,“成年人你情我愿,不必谢,也不必寻我,我对你无意,只不忍大魏没了摄政王才替你解毒。” 那时,他已经对她动了心。 还来不及高兴心仪之人是女子之身,就被那样一句话当头一棒。 年轻气盛之下,他负气不去寻她,但也再看不进別的女子。 后来思念战胜了负气,他开始四处寻她时,才发现对她知之甚少。 直到,谢霆舟的人寻上他。 “並非只有你们寻我,我不知真假,便索性都不接触,秘密过来,先让你阿姐暗地打探。” 他在同叶楨解释。 又道,“后来我看到你母亲的日誌……” 她来自几千后的华国,彼时,她的国家正炮火纷飞,她立志投身革命,为救万千百姓而死。 死后穿越到幼年的叶惊鸿身上,那一夜情事,她恢復了记忆,又得知苍狼大肆侵略大渊。 苍狼的无人性掠夺,让她想到了侵略华国的鬼子国,她无法看著大渊面临华国一样的遭遇,无法看著苍狼在大渊生灵涂炭。 “同为军人,我理解你的母亲,报效国家是她深入骨髓的使命。 做了我的妻,便只能留在大魏,留在皇宫后宅,那於她来说生不如死。 但我却不能替你原谅她,虽然她离开时,不知已怀有身孕。” 可事后,她也没有联络他告知他身孕一事,让女儿经歷诸多磨难,甚至险些死了。 他倒也明白她的想法,害怕他寻到了她,就会带她回大魏,甚至和她抢孩子,所以不敢透露行踪。 但最终苦的是女儿。 “我亦有责任,没能早些找到你们。” 他的声音很低,却刚好够叶楨听的清楚。 叶楨握紧了手中茶盏。 她的感觉没有错,那晚的確有人进了她的屋,原来是他。 所以,他没有不要她。 “你的头髮为何白了?” 时晏微顿,“我亦不知,三月时夜里醒来便白了,不过於身体不碍。” 他在想,女儿是不是关心他的身体。 还是觉得不好看? 毕竟她娘就是个好顏色的,万一女儿隨了娘呢。 他有些忐忑,“若你觉得难看的话,我可寻你曾祖母拿点药膏,將它染黑了去。” 他头髮变白后,祖母回来过一次,问要不要给他弄黑。 他觉得无所谓。 祖父却吃醋,“他一个万年老光棍又不找媳妇,染那么好看做什么,子孙多了都是债,你放在我身上的精力越来越少了。” 不愿和祖父爭宠,这事便不了了之。 叶楨心中巨浪翻过,“记得是哪一日吗?” 三月,是她重生回来的时间。 “三月十五。” 果然,是因为她,三月十五,她重生归来,他白了发。 叶楨吸了吸鼻头。 原来她並非没有父亲,只是在她不知晓的地方,默默为她付出。 时晏察觉她的情绪波动,给她倒了盏温茶。 叶楨想到了关於母亲的梦,问道,“曾祖母她在哪里?” 她是不是能让母亲早些回来? 第336章 叶晚棠兄妹下场 女儿愿意和自己说话,时晏知无不言。 但他的祖母与常人有些不同,行踪不定,他並不知她眼下在哪里。 只得如实摇头,“你寻你曾祖母可是有事?我会设法传信於她。” 在女儿问出他哪日白髮时,他便已明白,孩子问曾祖母的去向,不是为了替他染髮。 祖母是替死人化怨的引渡人,更是执掌三界功德的使者。 他没祖母的本事,但相较常人,对玄学之事更了解些。 在得知叶惊鸿还给他留了个女儿后,他便著人打听了孩子的事。 孩子前头吃了许多苦,变化在於被柳氏骗去庄子采夜露之后。 那时间刚好也是三月十五,与自己一夜白头时间相符。 而自己白头之后,祖母专门回来看过他一次,曾说过一句,“身体无碍,只是还该还的债。” 当时他不解,他此生未亏欠他人。 如今他最亏欠的只有女儿。 那自己的白头就是与女儿有关。 而他的祖母年轻时是横刀立马的女將军,曾战死沙场,是祖父献出一团魂火助祖母重生,祖父因此病弱並一夜白髮。 时晏心中有猜测。 女儿是重生之人。 而她问祖母去向,显然是知道祖母这个人的,並有事找她。 许是父女天然的血缘亲近,不知为何,叶楨觉得自己被父亲看透了。 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好时机,因为叶云横终於缓过气来,眼神开始清醒了。 时晏视线亦看向殿中的叶云横。 “於公,叶惊鸿护大渊安寧,於私,叶惊鸿待你不薄,你有何缘由引她去沼泽,与东梧合谋害她?” 他没给叶云横狡辩的机会,直接问原因。 叶云横听到时晏的声音,后背就是一阵发寒,这个人见面只说了一句话,“叶惊鸿乃吾妻。” 隨即就毁了他全身筋脉,让他往后余生再也提不起剑,直不起脊樑,这些日子似条狗一样被他提著,无水无食。 今日是时晏第二次开口同他说话,莫名叫他畏惧。 “她待我並不真心。” 初见时,时晏虽只说了那一句,但叶云横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告诉他,叶惊鸿是他的妻子,是在告诉他,他寻他是替妻报仇。 后面提著他赶路的相处,更是验证了叶云横的猜想。 故而,他没有狡辩。 因他知道,时晏杀他易如反掌,却提著他回到大渊,定然不会什么证据都没有。 而他狡辩的下场,只会比这些日子更煎熬,甚至生不如死。 “她瞧不上我,並没想过將兵权交由我接手,我是她唯一的侄子,她待我还不及她身边那些隨从上心。” 他不敢否认自己害了叶惊鸿,但想为自己找一些说得过去的藉口。 射姑哪能同意,眼底就差喷火。 “你放屁,你自小资质愚钝,能有今日身手,全是將军手把手传授,將军对你比旁人不知多花了多少心思。 至於兵权,那是陛下的,將军从未觉得自己有权利决定兵权的去向。 將军战,只因不忍百姓受侵略,不忍山河有恙,而非权势富贵。” 旁人或许不信,但射姑知道,她的將军就是这样的人。 她护了大渊所有百姓,包括叶家夫妇和叶云横。 可他却忘恩负义,害了將军。 得知这个消息时,射姑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没杀了叶云横。 “將军若对你不好,明知沼泽有险,为何还要去救你。” “那不只是救我,还有其余人。” 叶云横狡辩。 当时他是领著一千精兵的。 那些都是姑母看重的人,就算不是他,姑母也会去救那些人的。 射姑不擅言辞,被他气的直接过去砸了他一拳。 叶云横顺势道,“你看,连你一个奴才都敢打我,以前在军营,姑母身边的奴才也敢训斥我,若姑母真看重我,你们这些奴才怎么敢。” 但其实射姑並非奴才,她亦是有朝廷封號的將军。 但她奉叶惊鸿为主,並不否认此点,只恨道,“红缨军从不仗势欺人,她们会说教,定然是你做错了。” 射姑被留下照顾叶晚棠,不知军营的事,但她了解將军和红缨军为人。 替他们解释。 “你说我母亲待你不好,你才要害她。” 叶楨见射姑被叶云横引到自证的圈套,出声道,“可她不只是我的母亲,你的姑姑,她还是战场上的將军。 她在带兵抵御东梧的侵略,抵御大渊城池不被掠夺,抵御大渊百姓不被屠杀俘虏。 你却因一己之私,故意谎报军情,诱她进入敌军圈套,害她和无数大渊將士战死。 你配为大渊人,配为大渊军吗?连家国都能背叛捨弃之人,你有何顏面指责母亲不栽培你? 將兵权传给你,让你打开国门,迎敌军入侵大渊吗?” 射姑包括殿中眾人被她的话提醒,纷纷反应过来。 “对啊,无论他因而原因害了叶將军,他都是通敌叛国的逆贼,当诛九族。” 一个年纪略大的臣子,气的直接窜到叶云横面前,指著他的鼻子骂道,“竖子,食朝廷俸禄,却怀二心,勾连外寇,毁我社稷,猪狗不如,天地不容。” 似乎骂的还不够,他还上前踢了叶云横一脚。 叶云横疼痛之下,怒目瞪向他,便看见了他腰间的玉佩,瞳孔骤缩。 臣子继续骂道,“你就不想想,若非叶將军英勇,提前布阵好,就算战死也没让敌军衝破防线,否则,你岂不是陷万民於水火,而这万民亦包括你的家眷友朋。 堂堂男儿为了这点子私怨,行如此天打雷劈之事,你图什么?” 其余人纷纷跟著唾骂。 叶云横眼底一片黯然,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转头面向皇帝哭道,“陛下,臣错了,臣一时鬼迷心窍,以为姑母死了,臣就能接手她的兵权,才被东梧人蛊惑。 可看著姑母和同袍们陷入沼泽,臣就后悔了,臣愧对他们,不敢再与东梧联络,陛下,臣这些年一直在懊悔。” 他在那臣子身上看到了儿子的玉佩,他知道那是李相的威胁。 若他敢招出李相,他的妻儿必定会死。 他总要给自己留个后。 “好一个懊悔。” 叶楨冷声打断他,“若懊悔,你怎还会来刺杀我?” “我是晚棠的亲兄长,得知她被你害的那么惨,我怎可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叶晚棠並非將军府嫡女,而是你的妹妹。” 叶楨接话,“你害我母亲,还因你担心她察觉叶晚棠的身世。” 不是疑问,是肯定。 是! 叶楨都猜对了。 叶云横现在只想保住妻儿,点头,“是,姑母性子耿直,知道此事定会公开,调包皇家儿媳是死罪,我也是没办法。” “那你如何得知叶晚棠身世,又是几时知晓的?” “我……” 叶云横没想过有被抓的一天。 若不是上次被叶楨识破身份,他此时应该在李相的安排下,成了带回西月情报的立功武將。 大渊有出息的武將本就不多,他还有叶惊鸿侄子的身份加持,必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那样的风光下,谁敢如眼下这般质问他,有他相助,晚棠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们家的秘密根本就不会暴露,故而他从未为今日局面,编造过谎言。 他得知家中秘密,乃李恆告知。 被叶楨突然一问,他下意识的要去撒谎,说是自己不小心听到父母敘话。 这个谎要不被拆穿,就得经得起查,故而他需要时间去思量。 可叶楨却又丟出新的问题,“害死我母亲后,你为何又投诚了李恆做了他的义子?” 叶云横错愕。 无人知道他是李相义子。 其余人也纷纷露出震惊神色,叛国贼是李相的义子,这里头问题可就大了。 连皇帝都面色凝重。 “我不知你说什么。” 叶云横本能抵赖,绝不能將李相牵扯进来。 “当年犯下错事,我无脸回大渊,在外苟且偷生,得知妹妹下场,才没忍住回了京,就被你发现……” “这样说,刺杀西月木雅头人,引起西月和大渊战事,也是你个人所为?” 这话是皇帝问的。 纵然经过这些年的沉淀,他在外已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但此时也难掩愤怒。 当年他登基没多久,位置还没坐稳,苍狼发难,若非叶惊鸿出现,他的皇位早已不保。 敌军屠城,大渊节节败退,刚產子的叶惊鸿二话不说,应召出征,皇帝心中始终有愧。 这也是他先前对叶晚棠诸多容忍,后猜到叶楨是叶惊鸿之女,愿意成全她和太子的原因之一。 眼下得知叶惊鸿竟是被人所害,而害他之人还妄想狡辩,他如何不怒。 叶云横此时才明白过来,皇帝和叶楨他们知道的比自己想像的还多。 先前他和李相见皇家对西月起兵,丝毫无防备,便以为他们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眼下看来,一切都是他们的自以为是。 他眸光看了眼那臣子腰间的玉佩,点头,“是,我想回家,不愿再做浪子。 大渊有战事,我才能趁机立功,回到大渊。” 好荒唐,好令人震怒的理由。 殿中人无不激愤。 但叶云横死咬著是他一人所为。 时晏於討伐声中,同皇帝淡淡道,“时某有一法,不知谢兄可愿听?” 皇帝頷首,“时兄请说。” 时晏起身,站在叶楨身后,“此等资敌卖国奸佞,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亦不为过。 不如就罚他受凌迟之刑,分一月完成。” 他眸色一转,又看向叶晚棠,“她是女子,本王心慈,就让她先观刑二十日吧,到底是兄妹,黄泉路上有个伴。 也让大渊其他子民好好看看,卖国作恶的下场,以此为戒。” 大家虽对叶家兄妹恨极,听得这法子也忍不住倒抽凉气。 凌迟是一点点切割皮切肉到犯人咽气,活生生割肉,痛苦异常,还得持续一个月,任叶云横嘴再硬,只怕也扛不住。 而能想出此法的时晏,又怎可能对叶晚棠心慈,只怕是见她身子孱弱,割不了三十日就咽气了,就先让她观刑心里折磨,再用最后十日身体折磨。 很残忍,但用在作恶之人身上很爽。 皇帝爽快应道,“时兄好主意,就按这个来。” 一直装死的叶晚棠闻言,嚇得忙看向时晏,嘴巴张张合合,无声喊著,“父亲救我!” 她还想冒认叶惊鸿的女儿。 时晏蹙了蹙眉,又牵著叶楨回座位,“太瘦了,要好好吃饭。” 转身间,袖子一挥,直接將叶晚棠砸出了殿外! 碍眼! 第337章 皇帝想把叶楨供起来 叶晚棠都不曾得到时晏一个眼神,就被重重丟到了殿外。 她后悔了。 早知道时晏是这样的,她何苦要派人去大魏寻他,旋即她想到这是叶正卿的主意。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她为什么要是这种人的女儿。 如果不是叶正卿拿出那本日誌,说出叶惊鸿的过往,叶楨或许就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个父亲。 不知道就不会去寻,不寻就不会招惹来时晏。 他那样厉害的人物,竟对著叶楨小心翼翼,像极了从前王氏对她时。 不。 还不一样。 王氏的小心翼翼里有討好,时晏对叶楨则是愧疚和疼爱。 叶晚棠不敢想,往后叶楨该有多幸福,生父强大,生母是大渊功臣,夫君是未来天子,帝后看在大魏的份上,也会善待叶楨,她身后还有忠勇侯和殷九娘,射姑等人…… 只怕大渊所有贵妇都会巴结,討好她。 那是她一直盼望得到,也本该属於她的生活。 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 她恨老天,也恨叶正卿夫妇。 为什么他们不在叶楨出生时,就掐死她,这样就没人抢走她的一切。 她发出不甘的呜鸣,满眼控诉地看著夜空,指责老天瞎了眼,竟帮著叶楨。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不满她的控诉,忽然狂风大作,旋即是豆大的雨珠砸下来。 没一会儿,叶晚棠便被浇的浑身湿透。 叶云横被人拖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趴在地上仰头看天的叶晚棠,她四肢诡异的瘫软著。 “妹妹!” 叶云横喊了一声。 他很小就被送去军营,和这个妹妹其实並无多少情分,只不过,除了两个孩子,叶晚棠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或许是即將面临残酷的死亡,他突然渴望亲人的回应,亦或者他希望叶晚棠能和他共鸣今日遭遇。 他不觉得是自己无能,他只是运气差些罢了。 可叶晚棠眼下恨所有人,回应他的只是一个怨毒的眼神。 那眼神叫叶云横心寒,他突然大喊道,“我是替你报仇才会被识破身份。” 否则,他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或许他当时就不该衝动的去招惹叶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无人回应他了,叶晚棠已经痛晕在雨水里,被两个禁军拖著走在了叶云横之后。 兄妹俩都被拖了出去,今晚宴会的主角霍湛站了出来,朝皇帝举杯。 “往昔兵戈相向,致黎民涂炭,山河疮痍,此非朕之本愿,然亦难辞其咎。 今愿以诚心交好大渊,罢干戈而铸犁锄,自今而后,共遵天道,同恤民生。 若有违此誓,人神共殛之!” 这几十年来,虽一直是东梧主动侵略大渊,但霍家是听从东梧前朝所事,眼下霍湛成为东梧新帝,愿化干戈为玉帛,皇帝自然也是满意的。 这仗实在是打不起了。 而东梧好战则是因他们土地贫瘠,百姓们食不饱,穿不暖,只能侵占別国求生。 现下,时无暇將大魏的红薯和土豆苞米棉花等物带去东梧,有了这些东西,他们便能自给自足。 他又朝叶楨举了举杯,“东梧能得大魏相助,全因摄政王不忍郡主所在之地再有战爭。” 虽他也厌倦了战事,起了和谈的心思,但时无暇代表大魏扶持东梧发展农事,条件是东梧不得再发兵大渊,也是事实。 起先他不明白,得知叶惊鸿和时晏的关係后,便想通了。 叶惊鸿想要天下安寧无战事,时晏便替她实现愿望。 对於眼下的东梧来说,大魏给东梧的那些东西,就是最好的止战法子,至於往后东梧会不会饱暖思淫慾,那便是往后的事了。 至少他能保证他活著时,东梧都不会发兵大渊。 所以,他不妨卖叶楨一个好,让大渊人知晓,今日的两国和平,皆因叶楨在大渊。 也是替叶楨提升声望。 霍湛知道,这是时晏想看到的。 殿中人,只要不是蠢的,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看叶楨的眼神都不同了。 不论霍湛说的是不是真的,两国不再打仗是事实,大多数人都愿意因此感激叶楨。 东梧非弱国,灭苍狼的叶惊鸿与之交手多年,也只堪堪保住领土,最后还丟了性命。 她死后,忠勇侯接手,也是与东梧不分高下打了多年,若非殷九娘窃取情报,两国只怕还在打仗。 那样,大渊就得面临东梧和西月同时进攻,日子又岂能好。 至於大魏扶持东梧,自然也不会疏忽了大渊,毕竟大渊才是叶惊鸿母女的国家。 眾人这样想著,便见时无暇拿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这是我大魏司农局编纂的各种农作物的种植方法。” 皇帝眼眸一亮,接过册子翻了翻,眼底欢喜险些溢出来,这册子上写的可不只是红薯和土豆,还有许多旁的粮食蔬菜品类。 莫非,大魏还会送他们別的种子。 时无暇笑道,“其余物品,包括改良的犁耙等农具,皆在运来的路上。” 顿了顿,她又从怀中拿出一张图纸,“这是我大魏新研发的一款弓弩图,射程和威力都远胜寻常箭弩,今日送与陛下,以谢陛下娘娘对我家阿妹的照拂。” 看完图纸后,皇帝眼睛都笑眯了。 他发誓,他愿意以后將叶楨这个儿媳供起来,只要她想要的,他无不可给她。 有了大魏给的这些,大渊何愁不能壮大。 没想到惊喜还在后头,时无暇又道,“陛下若不嫌弃,可开通与大魏海上贸易,促进两国经贸来往。” 这样,往后阿妹回家也更方便了。 户部尚书最先坐不住了,“若真能如此,那就太好了。” 便是他们没去过大魏,也听闻过大魏的繁荣,能与之互贸,先不说大渊的国库能丰盈,就是临海地区的百姓们,也不愁没饭吃了。 经济,军事,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这活脱脱一条金大腿啊。 皇帝岂有不抱的道理,忙也笑道,“那便多谢时兄和时姑娘了,是我谢家有福气,能得如此良媳。” 时晏给大渊这么多好处,全是看在叶楨的面子上啊。 可先前…… “说来是朕愧疚,竟未察觉叶正卿夫妇的野心,让昭寧吃尽苦头。” 后头猜到叶楨身份,也因没证据不能轻易动作。 时晏不是个难说话的人,他自己也是日理万机的,明白为君者的各方衡量。 並不与皇帝计较此事,但,若往后皇家敢亏待他的女儿,那就別怪他带著女儿回大魏了。 其实,现在也很想带女儿回去,可他打听过了,女儿中意昭临太子。 他没尽到父亲的责任,自不能摆出父亲的架子,胡乱干涉女儿的感情。 只想著事情做完,早些散了,好回去和女儿敘话。 皇帝看出他的心思,也想著早些结束宴会,总归霍湛已当眾允诺两国交战。 只需改日双方再签订友好盟约便可,而他也需见见李恆。 至於霍湛,他对今晚的宴会也无留恋,倒是有些想见殷九娘。 叶楨如今身后有强大依仗,她又维护自己的师父,若她阻拦自己和殷九娘,自己追妻之路怕是更难走了。 不过,经过今晚一事,他倒是觉得可以提一提李恆了。 便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这是叶將军战死那年,前朝皇帝给我的密信。” 信中是交代他前往沼泽围困叶惊鸿一事。 “这次东梧內乱,霍某偶然得知,当初是有人与东梧帝密谋了沼泽祸事。 只不过事情过去多年,前朝皇帝已死,霍某还未查出那人是谁,但想来叶云横没有与前朝皇帝联络的本事。” 他不好明著提李恆,只能委婉提醒。 敌国皇帝岂是那么容易接近的,何况,叶云横不过是军营小小將领。 话已经说了,信不信在皇帝。 殿中不少人想到了李恆。 刚刚叶楨说,叶云横是李恆的义子,那说明李恆早已知道叶云横还活著。 既知道,为何从来不提。 叶云横又为什么是李恆的义子,先前从未听说这两人有交集。 皇帝早已从谢霆舟处得知了內情,只不过碍於无证据,眼下霍湛倒是给了他由头。 “来人,传李相。” 而这个时候的相国府,兵戈相撞。 一刻钟前,一群黑衣人突然衝进相府,提剑便杀,相府奴僕死伤无数。 李恆大腿也中了一剑,而萧氏更是被刺客一剑割喉。 “快,给夫人请大夫,请大夫啊。” 李恆抱著萧氏的尸体,哭的声嘶力竭,“究竟是谁欲取我性命,究竟是谁容不得我李家。 我李家如今就剩我们两个半截身子入土之人,为何还要如此赶尽杀绝,连个妇人都不放过……” 刺客还在攻击,相府护卫搀著李恆,“相爷,夫人已经去了,您先隨属下前往安全之地,等解决了这些狂妄之徒,我们再来替夫人报仇。” 李恆在护卫的劝说下,隨著他一併逃往门外,街上顿时灯火通明…… 第338章 想娶媳妇儿 李府死伤过半,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邻居,也惊动了官府,並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京城。 奉皇帝令来传召李恆的太监过来时,李府大门外围了许多人。 李恆抱著萧氏痛哭,不少人被他的哭声感染,也纷纷红了眼。 有人擦著眼睛道,“刺客太猖狂了,天子脚下,就这样明晃晃入府杀人。 相爷这些年可是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如今年近花甲,身边只剩萧夫人一个,结果萧夫人还被害了,这往日孤身一人多悽惨。” 也有人道,“可不就是,究竟怎样的仇恨,要如此赶尽杀绝,以往那么多年,也没听说有刺客入相府啊。” 大家想不明白。 便有人道,“太子前些时日不也是重伤了吗?听说眼下还臥床不起呢。” “先杀太子,又杀丞相,这是要做什么啊,不会是有人想从內部削弱我大渊王朝吧?” 那个在宫宴上踢了叶云横的臣子道,“定然就是如此了,刚在宫宴上,昭寧郡主说叶云横是李相的义子。 叶云横不承认,昭寧郡主也没拿出有力证据,想来应该是被人误导了,让她以为李相和叶云横是一伙的。 陛下若信了,李相必定也无好下场,那岂不是如了对方的意。” 李相其余党羽纷纷附和,“从未听说叶云横和李相有何关係,怎的突然將这两人牵扯在一起。 自陛下登基时,李相便为大渊殫精竭虑,或许有些地方做的不尽如人意,但绝不可能是谋害叶將军,挑起西月和大渊战事之人。” …… 他们明里暗里称颂李恆以往功绩,弱化李相前些时日爆出的丑闻。 大多百姓就是这样的。 不涉及自身利益,在家破人亡,生死面前,他们很容易原谅一些人的错处,並同情他眼下的境况。 李恆府中走的走,死的死,自己还受了伤,一头花白头髮乱糟糟的,抱著萧氏尸体悲痛欲绝的样子,多可怜吶。 大家难免就忘了他的位高权重,纷纷同情起他来。 並在李恆党羽的引导下,念起他昔日的好来,哪怕是对百姓的一点细微善意,在这种情绪下也很容易被夸大成不可磨灭的恩情。 传召太监见此,知晓此时是无法带人回宫,只得回宫復命。 皇宫里,此时大多数人都已离宫,只有身居高位,或得陛下重用的留在了皇宫。 听闻此事后,皇帝沉吟道,“传朕旨意,请冯院判亲自前往相国府,为李相诊治,直到李相身子康復为止。” 隨后又吩咐,让人去查刺客的来处,势必要为李相报仇。 眾人暗自惊讶。 陛下都疑上李相了,这会儿不传召问罪,反而施恩。 莫非,当真是冤枉李相了,还是惧了李相的势力。 不过帝王心思大家也不敢猜。 叶楨倒是明白一些。 李府的这场刺杀十有八九是李恆自导自演,一来博得世人同情,翻出他往日政绩,让皇帝不好轻易问罪。 二来,趁机杀了府中知晓他秘密的人,而萧氏这样的枕边人,自然比旁人知道的更多些。 “他倒是够狠。” 不光折损那么多条人命,连自己也伤了。 叶楨莫名想到了云王,那也是个对自己狠的下心的。 邢泽道,“刺客全部死了,有的死於相府护卫,有的死於后面赶去的官兵手中。” 这就有问题了。 能避开巡防,入相府杀人的刺客,身手都不会差,否则也不会在相府护卫的阻拦下,屠了相府半门。 可这样厉害的人,轻易就被巡防官兵和官府衙差给杀了。 这京城的巡防兵和衙差几时这么厉害了。 “郡主,那些人十有八九是自己赴死的。” 叶楨頷首。 邢泽看的明白,但寻常百姓却是看不明白的,而李恆的这齣戏就是做给百姓看的。 “继续盯著。” 李恆屠尽半府人,又捨弃那么多死士冒充刺客,也算穷途末路了。 若他还有別的子嗣,此时,定然会联络对方。 邢泽点头,“外头什么乱七八糟的言论都有,有说是別国做的,有说朝堂內斗,有说是皇家做的,还有人隱隱扯到您身上。 连李恆先前那些丑事,都被再度说成是被人构陷,这老匹夫当真不要脸。” 他都被李恆的厚脸皮震惊到了。 “陛下还不得不让人给他诊治。” 叶楨抿了抿唇,“陛下这也是无法,只怕明日会闹的更凶。” 李恆是文官之首,这些年不知主持了多少春闈,多少文人学子拜在他名下。 纵然他先前名声有碍,但总有人为了前程昧著良心,希望他永立不倒。 而他前头那些年,的確做了一些实事,加之他会造势,三分功便传成了十分功。 若非谢瑾瑶的投靠,叶楨也很难发现李恆的真面目。 她能想到的,皇帝自然也能想到,纵然今晚將李恆带进了宫,只要李恆坚持不承认,最多也是让他配合调查。 无多大意义,反而会被用心之人带节奏,说皇家刻薄。 甚至极有可能还有人煽动学子们闹事,学子可是国家未来栋樑,若让他们对朝廷存了恨意,寒了心,那於皇帝来说是极不利的事。 所以,他不得不先按捺住。 这种时候,倒显出昏君的好来,若皇帝是个昏君,隨便寻个由头將李恆拿了,再慢慢收拾他那些党羽。 可惜皇帝不是。 所以在拿到確凿证据前,他得礼贤臣子,尤其是李恆那种往日在百姓心中名声不错的。 见邢泽满脸愤色,叶楨道,“放心吧,等不了太久的。” 明日开始,叶云横便要受刑,且不说叶云横自己受不受得住。 就是追隨李恆的人,日日看著叶云横生不如死,而李相对此心安理得,他们也会心寒的。 尤其今晚李恆为自保,舍了这么多人。 他们亦会担忧,自己会成为李恆捨弃的下一个。 人心一旦涣散,败势便不远了。 邢泽现在很信叶楨,也不多问,点了点头,就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郡主,摄政王带著时姑娘在灶房给您做吃食,看得出摄政王很看重您,属下很替您高兴,就是……” 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问道,“您会不会去大魏啊?” 毕竟,郡主从前在大渊过得实在不好,摄政王那么疼女儿,应该捨不得留下她吧。 那主子咋办。 还有郡主如果走了,挽星是不是也得走。 他从前没想过有和挽星分开的那一天,他一直觉得主子和郡主是会天长地久在一起的,主子们在一起,他们这做下人的自然也会在一起。 可摄政王刚刚一到侯府,就说郡主在宫里没吃什么,钻去灶房亲自给郡主做吃食了。 还將挽星和饮月叫了去,盘问郡主吃食上的喜欢,这般疼爱很难不让他担忧摄政王会带走郡主啊。 叶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笑道,“应是会去的。” 她还想见一见梦里的曾祖母,问问母亲和谢世子的事。 邢泽的心顿时就难受了。 那郡主应该不会带他吧,毕竟他是主子的人啊。 想到要和挽星分开,邢泽眸色渐渐黯然,好不捨得挽星啊。 叶楨將他表情看在眼里,隱约猜到他的心意,“你吃了我家挽星那么多好吃的,还让她给你缝了新衣,可有想过给她一个未来?” “我能吗?” 邢泽明白了叶楨话里的意思,希冀的看著她。 刚从边境回京,挽星就对他很好,那时候他没开窍,等主子抱得美人归,他也开窍了,便试探过挽星。 但挽星说她不嫁人,要陪在郡主身边一辈子,他便不敢多想了,怕有些话说出来,挽星会避嫌,朋友都没得做。 叶楨点头,“挽星迟早都要成婚的,只要她愿意嫁你,我是支持的。” 她还是从谢霆舟处得知,挽星一开始接近邢泽,是为了帮她抱谢霆舟这个大腿。 而谢霆舟看出挽星心思,也想知晓叶楨动向,便让邢泽接近挽星。 倒是让他们成日接触,关係越来越好。 她留意过挽星,对邢泽很是在意,想来也是动了心思而不知。 倒是邢泽一直没动静,叶楨今日才问了出来。 总不能让她的挽星稀里糊涂和邢泽廝混。 邢泽得了叶楨准话,愁苦一扫而空,欢喜道,“属下这就去问挽星。” 挽星最听郡主的话了,只要郡主同意她嫁,她定然会嫁的。 只是齜著大牙衝出去没一会儿,又跑回来了,“您去了大魏还回来吗?” 自家的事有著落了,他也得替主子的未来探个底,何况,郡主若不回来,挽星怕是不愿嫁他。 叶楨笑,“回,大渊也是我的家。” 她的谢阿昭在这里啊,她自然得回来。 这会儿,邢泽是真是笑的见牙不见眼了,叶楨被他的开心感染,也跟著弯了眉眼。 时晏和时无暇各端著一个托盘进来,看到的便是眉眼弯弯的人,时晏顿时觉得心里软的不行。 原来这就是有女儿的感觉,看见她笑,自己也跟著开心起来。 他將托盘放在桌上,朝叶楨招了招手,“来,陪阿爹一起用食。” 没说是专门为叶楨做的。 叶楨看了眼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有些吃惊,“这是您做的?” 她是太下人回稟,时晏亲自下厨,时无瑕打下手,但这饭菜闻著香,瞧著也好吃,堂堂摄政王怎样自己下厨。 时晏將她震惊看在眼里,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最终还是道,“为你娘学的。” 这次连时无瑕都震惊了。 她小时候就知道义父会做饭,偶尔心情好会亲自给她做点好吃的,但她没想到义父会下厨是因为叶惊鸿。 仗著叶楨在,她胆子大起来,“义父能说说和义母的事吗?” 实在好奇啊! 第339章 夜逛相国府 时晏和叶惊鸿相识於江湖,一开始因著江湖上的事,结了点怨。 还没將这点怨了结呢,他就被抓壮丁回去做了摄政王。 昔日肆意瀟洒的小王爷,突然要面对无穷无尽的政务,日子从焦头烂额的忙碌到枯燥无趣。 叶惊鸿便是那个时候出现在大魏的,时晏看到她就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在逍遥。 而叶惊鸿渡海前往大魏,经歷海上风暴,身无分文,在街头卖艺赚钱。 他原也不是个大度的,昔日仇敌见面,又逢对方落魄时,就想著刁难一二,將她聘做了护卫。 失去自由的鸟儿,看著另一只本该自由的鸟儿,因生存不得不妥协陪在自己身边,心情平衡许多。 叶惊鸿也是个心高气傲的,虽在人家的地盘不得不低头,但小动作不断。 不是斟上滚烫的茶水,就是走路走的好好的,突然一只脚绊过来,亦或者睡觉时披头撒发悄无声息出现在他床前,將他嚇得半死。 尤其得知他怕鬼后,时不时就要装上一回,时晏自然要反击。 一来二去,昔日恩怨倒是在两人的互相捉弄下散了,反倒生出一些相伴的情意,让他无趣的摄政生活多了几分趣味来。 但这也让叶惊鸿得尺进寸了,下棋的时候趁他不注意悔棋,赛马的时候铜锣还没响,她先冲了出去,结果输了,还非赖他给她配的马不好。 他这主子在宫里忙的要死,她偷偷跑去逛青楼,左拥右抱还掛他的帐,臣子给他送女子,她背著他全给收了,结果好几个被她勾了魂,连他这个摄政王都看不上,寻死觅活要做她的妾室。 最过分的是,她吃不惯大魏的菜,竟要他这个做主子的下厨,为她学大渊菜。 而他自小被疼宠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摄政王竟妥协了。 她一句,“主子,您简直是厨神下凡,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这世界怎会有如主子这般样样优秀的人,我现在觉得我就是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人。” 他便乐的四处搜寻菜谱。 那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了,他竟如此宠著一个护卫。 隱秘的心思偷偷发芽,不知不觉长出情丝。 他也感受到叶惊鸿对他越发在意,甚至对他身边出现的女子开始吃味了。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將这情丝同她展露时,她倒先展露了自己的身体。 可一夜过后是诀別。 时晏是怨的。 但爱和怨是能同时存在的。 家族里,除了祖母,还有擅长风水玄学之人,他们看出他命中有情劫,前半生註定孤苦。 他便知他和叶惊鸿的感情,强求不来,可依旧忍不住寻她。 思念不可控时,他就挽袖做庖厨,倒是將一手厨艺练得炉火纯青。 见叶楨也一双眼睛灼灼望著自己,时晏將两人相识过程简单说了说。 不能说的细节,自不会对晚辈提。 “你母亲在大魏时,用的假名,叫水无痕。” 时晏用公筷给叶楨夹了几筷子菜,“她说她是江湖人,自小在江湖长大,不曾提过是官家出身。” 故而,他忽略了各国的官家,更著重在江湖上寻人。 日誌里,叶惊鸿提到,她亦在与他朝夕相处间对他动了心,本打算在他生辰那日,同他表明身份和心意。 可先是他中药,后是她恢復记忆,一切阴差阳错。 但看到那块刻著他们名字的青砖时,他心里的怨便放下了。 一笔一画,皆是她对他的思念,分开的那些年,她亦不好过。 “原来水无痕是母亲的名字。” 叶楨道,“师父潜伏东梧时,用的也是这个名字,她亦是为了母亲才去的东梧。” 时晏頷首,他已经知晓了那些。 “霍湛对你师父不死心。” 他提醒叶楨。 若女儿想护著殷九娘,他可以出手。 虽然殷九娘是叶惊鸿惹下的桃花债,但她的確教养了叶楨,对叶楨极好。 时无暇此时补充了句,“霍湛其实早已察觉殷前辈的意图,情报被窃有他故意放水之嫌,他不愿战爭再继续,也不忍殷前辈继续思乡之苦。” 叶楨眼底有震惊。 这一点她还真不知道。 不过,霍湛上次去侯府找师父,倒叫她看出,师父对霍湛或许也非全然无情。 因霍湛离开后,师父眼底有痛楚,虽她极力掩饰。 “我虽捨不得师父,但我尊重师父的一切决定,只要师父开心。” 师父先前回来,是放不下她,眼下她很好,师父也该按著自己的心意过下半辈子。 时晏頷首,又给她夹了一些菜,“再吃些。” 叶楨在民间时,曾听闻过一句话,做父母的永远觉得自家的孩子瘦了。 今日,她真正体会到了,將时晏夹的菜全部吃完后,又喝了时晏舀的一碗汤。 时无暇见他们父女已不像开始那么生疏,便带著碗筷离开,將空间留给他们。 叶楨道,“先前我梦见过您,还有母亲,曾祖母他们……” 倒了两盏茶,叶楨递给时晏一杯,自己也抿了一口,將梦里所见告知了时晏。 至於她前世苦难,叶楨选择了简略,倒是侧重提了谢霆舟为復活他所做种种。 时晏便知,自己没干涉女儿感情是对的,孩子已经护上了。 叶楨知晓自己心思瞒不住,便继续母亲的话题。 “英雄碑前,我虽没看到她的脸,但我觉得那就是母亲,之后的梦里,母亲也回到了大魏。 而曾祖母看起来非凡人,故而我想请她帮我看看母亲,看看她是否过得好,也想知道究竟有何机缘,母亲才能回来。” “你曾祖母的確能通灵,亦能从异世来回,眼下她便在异世。 不只她,我的祖父,父亲还有大哥,他们都去了异世,那里比我们这里先进许多。 他们都喜欢留在那边,这也是我被要求摄政的原因。” 因他只承袭了祖母的瞬移术,没有觉醒穿梭时空的本事。 这是他们家族的秘密,时晏没觉得不能对女儿说。 “你曾祖母他们归来不定期,但每年清明祭祖,他们都会回来祭拜。 或许那个时候,你曾祖母会告诉我们,你母亲的消息。” 以祖母的本事,怕是早已知晓叶惊鸿的事,只天道有天道的规则,不可隨意更改他人命运。 诸如,叶楨的苦难。 也不知这孩子会不会生出怨怪之心。 叶楨明白他的担忧,握紧茶盏,“神仙也不是万能的,若可以,曾祖母定也不舍我受苦。” 她不懂玄门异术,但她记得梦里的曾祖母很是慈和。 听时晏的意思,曾祖母对时晏很是疼爱,却也只能看著他受情劫所苦,可见有些事不是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就是有些委屈。 不过这委屈,在时晏宽厚的大掌落在头顶时,莫名又散去了。 虽已入夜,父女初见,两人都没有分开的意思,叶楨便將崔易欢和谢瑾瑶的事说了说。 “若可以,我还想替崔夫人问问,世子能否再投生她腹中。” 她眨巴著眼睛问,“这个可以问吗?曾祖母能不能透露?” 时晏顿时觉得,就算死缠烂打,他也得帮女儿把这个问出来。 “能,年后不久便是清明,届时我定帮你了结心事。” “谢谢……阿爹。” 一句阿爹唤出来,叶楨顿时觉得自己好似变成了孩子,心口满满的,踏实无比。 时晏则红了眼眶,费了很大的控制力,才没在女儿面前老泪纵横。 若不是女儿已经大了,他真想蹲下身子问一句,“要不要爹爹背你去玩。” 错过了女儿的成长,他很遗憾,但也不是不能弥补,他捉著叶楨的手腕。 “走,阿爹带你去逛逛。” 叶楨只觉一眨眼,她就到了侯府门外。 而侯府眾护卫,则觉眼前一花,好似什么东西闪过,可却什么都没看清楚。 又是一眨眼,叶楨被时晏带到了李恆的寢臥。 李恆躺在床上,大腿伤处已经被包扎好,管家躬身在旁,“老爷,冯院判已经离开了。 老奴也已通知林大人,明日让学子们为您发声,如此,皇帝应不会再做什么。 只是叶云横被判凌迟,老奴担心他受不住,胡说些什么。” 李恆躺久了难受,便侧了侧身子,这一动就牵动了伤口,疼的他到抽一口凉气。 “让人抱著他的孩子去观刑。” 疼痛让李恆心间生出一股戾气。 “这会不会適得其反?” 管家有些迟疑。 哪个疼爱孩子的父亲,愿意让孩子看到那样血腥的一幕,毕竟那最大的孩子才不到三岁。 相爷这样做,会不会寒了叶云横的心,反叫他招了? 李恆不语,只阴沉的眸子看向管家。 若非不得已,他也不会这样做,但他这样的伤都难以忍受,叶云横能承受一月的凌迟之刑吗? 李恆不敢挑战人性。 只能让人將他的孩子抱到现场,以作要挟。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管家不敢再言。 李恆又道,“陛下让冯星为我诊治,亦是监视,他已经疑上我了,管好下面那些人的嘴。 还有暗斋那里也暂且关了,如今大魏和东梧的人都在,我担心他们会帮著皇帝。” 说到这个,李恆便恨得牙痒痒。 时无暇和霍湛都是与他做戏,实则帮叶楨的,早知道一个叶楨能招来这么多人,他就该在叶楨幼时就处理了她。 到底还是他轻瞧了女子。 管家察觉他的情绪变化,腰弯的更低了,只想到一些事,不得不开口,“您眼下受伤,公子知晓后定然担心,若他要来京城看你,底下人怕是拦不住。” 那位才是相爷的心尖尖,谁敢拦啊。 李恆想到自己藏在外头的儿子,知晓他的性格,闭了闭眼,“拿笔墨来。” 有好些事要交代,的確得亲笔书信一封。 第340章 暗斋秘密 年纪大了,又受了伤,李恆写完信,交给暗卫去送便睡下了。 老管家躬著腰退出了房间,闹腾了几个时辰,他也累了,得去歇了,不然明日清晨爬不起来了。 时晏带著叶楨跟著暗卫出了相府。 叶楨拉了拉时晏的衣袖,低声道,“阿爹可否將他信拿来,我们改一改再还回去?” 没想到李恆这老贼还真在外面养了儿子,藏的这么严实,可见这儿子才是李恆的心头宝。 亦是李恆的软肋,故而不肯让他来京,那她就改了他的信,偏让那人来京。 届时,直接一锅端。 时晏明白女儿心思,頷首,“等我。” 这於他来说,不算难事。 叶楨真就等了片刻,时晏便返回了,手里拿著李恆给儿子写的信。 改书信需要地方,叶楨带著时晏去了谢霆舟杂货铺子的后院。 信的內容大致是,李恆告知儿子,自己无碍,刺杀只是做给外人看,让儿子切勿轻举妄动,不可擅自来京。 时晏问叶楨,“你可会模仿他的笔跡?” 叶楨跟著谢霆舟学了点,但听时晏这样问,她问道,“阿爹可是会?” “会一些。” 叶楨便知他是谦虚了,“那请阿爹帮我改。” 阿爹身份尊贵,但在见皇帝时,自我介绍时只说大渊时晏。 叶楨便知他是谦虚之人,他说的会一些,应是造诣不低。 能帮女儿做事,时晏很乐意,“改成什么?” “就让他来京,但以免行踪泄露,让他收到信后不可再与京城这边联络。” 如此,事情就不会穿帮了。 时晏也是这样想的。 那这就需要重写了。 好在从前谢霆舟偶尔来杂货铺处理各处消息情报,里面备了不少纸张,叶楨找了一样的出来,拿给时晏。 时晏仔细看了看李恆的笔锋,再在白纸上试著写了几个,心里便有了数。 不一会儿,便按叶楨要求写了意思完全不同的一封信。 “你在此等阿爹片刻。” 时晏將写好的信装进信封,同叶楨道,“换了信阿爹再来接你去相府看看。” 叶楨正有此意,乖巧点头。 刚刚去相国府,都没来得及细看呢。 时晏便觉满足极了,唇角带笑的出去了。 杂货铺的下人端了茶水点心上来,叶楨一盏茶刚喝完,人就回来了。 “好了。” 暗卫对此毫无察觉,已经直奔城外送信去了。 两人又回到了相国府。 府中下人死了一半,又布置了灵堂,让府內呈现一种阴沉气氛。 静的诡异。 但叶楨察觉府中角角落落有不少藏匿的气息,若非时晏带著,她很难做到不被发现的在相国府夜逛。 那些人应当都是李恆暗地培养的死士。 对相府布局有所了解后,两人到了李恆书房外。 李恆受伤,书房內无人,外头两个护卫守著。 时晏带著叶楨从窗口进了书房。 叶楨四处探寻,她想找找暗道。 谢霆舟说过,李恆名下有个暗斋,是供追隨他的臣子消遣的地方。 李恆自己也常过去,他在外装的清心寡欲,自不好从府外过去。 所以,这相国府当是有密道通往暗斋的。 为掩人耳目,密道极有可能就是在寢臥或者书房,叶楨觉得书房的可能性更大。 位高权重者的书房,通常都是府中人的禁地,更不易被发现。 时晏见她这里推推,那里摸摸,猜到她要找什么,站在屋里巡视一圈,行至书柜上掛著的一副菩萨画像前。 將画撩开,露出书柜上的一个抽屉,拉开,除了抽屉两旁的榫卯机构,里头空无一物。 时晏按了一处榫卯,原本平整的榫卯渐渐往外凸出来,行成一个锁芯模样的物件。 仔细看,那锁芯上竟有狼头图案。 时晏眸光凝了凝,拧了下那锁芯,传来锁轮转动的声音,叶楨在时晏打开抽屉时,便跟了过来。 听到声响,她眼眸微亮。 找到了。 旋即,她看到原来摆满书的书柜,缓缓往两边挪开,移出两人宽的门来。 推开,是缓缓下延的阶梯。 这大概就是通往暗斋的密道了,只不过密道里一片漆黑。 既墙上没火把,那李恆出入应是自带照明。 叶楨返回李恆书桌,不那么费力的在其余抽屉找到一颗夜明珠。 “下去看看。” 时晏接过叶楨手里的夜明珠走在了前面。 密道不算短,两人走了一刻多钟才出了密道,看到眼前的一切。 叶楨终於明白,上次谢霆舟只同她提了暗斋,却未说暗斋里头的情况。 面容好看的幼童,怀有身孕的妇人,还有高矮胖瘦不同的男子,甚至还有牲畜类。 他们都被锁在一个个铁笼里。 铁笼里有床榻,桌椅,每一个铁笼顶端都掛了帘子,帘子拉开,铁笼便成了一个私密空间。 被关在里头的,无论人,还是牲畜,眼下都闭目歇下。 呼吸均匀平静,不似睡著,更像是……被下药。 叶楨也终於明白,李恆为何会选择用幼童来陷害慈善堂,因他本就是这样畜生不如的人。 那些铁笼叫她想起了自己的上一世,倏然攥紧了拳头。 恰这时,有脚步声传来。 是两个巡逻的男子。 其中一人打了个哈欠,“你也太谨慎了,都歇业了,这些也都喝了药,能有什么事。” 另一人目光如炬的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可疑之处,这才道,“木子李突然逃离,我总觉得不安心,还是多看看吧。” 木子李就是上次扮作络腮男,在十八铺凌虐男童之人。 自那件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起先李相怀疑他是被太子抓了,但过了几日有人发现他在隔壁城池的青楼出没,还盗窃了一户人家。 而他们也查到,太子当日的確是让人假扮了络腮男,寻常的易容术,能骗的了旁人,骗不了他们这些与木子李相熟之人。 李相这才打消对太子的怀疑。 但木子李背叛暗斋,偷跑出去,始终是个祸患。 “主子不是派人去抓了么,迟早会抓到的,那小子自己也知道不会有好下场,哪里还敢暴露暗斋的事。” 他揽著同伴的肩,“走吧,歇了,困死了。” 脚步声再次走远,叶楨和时晏从一处帘后出来。 叶楨知道木子李,如今正和苏侍郎一样,被谢霆舟关到了他的暗牢里。 而出没青楼,打劫富商都是谢霆舟的人,顶著木子李的人皮面具做的。 那面具出自叶楨之手,为的便是不想李恆察觉木子李已落入谢霆舟之手,打草惊蛇。 两人又循著楼梯往上,楼梯的墙壁上,掛满了形形色色的面具。 应是供下来享乐之人用的。 这些混帐连人都不做,倒是学会要脸了。 时晏亦蹙了蹙眉。 呈保护者姿態走在了叶楨前面。 二楼应是建在地面上,一排整齐的房间,而后是比寻常人家高出许多的院墙。 除了这一点,其余和普通大宅子没什么区別。 看了几处,发现这宅子里,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甚至还有吸食如意膏的地方。 李恆便是这样拉拢人心的。 “阿爹,我想上去看看,这是哪处。” 从地下过来,不算远,那这宅子应当也在相国府附近。 话落,她足尖一点,便上了屋顶。 將四周看了看,心里有了底,便快速跃下,往楼梯处走。 因她察觉到了强者气息往这处来,应当是武功高强的守宅人。 时晏自也感受到了,再次捉著叶楨的手腕,將她原路带回李恆的书房。 將书房一切归位,两人回到了侯府。 “那密道机关上的图案,像是西月前朝月牙氏的图腾。” 时晏先开了口,“几十年前,月牙族坐拥西月江山,他们野心勃勃想求得大魏相助,吞併周边国家,但被大魏拒绝,当时送去的礼物里,有不少东西都刻著他们的图腾。” 叶楨也留意到锁芯上的狼头了,“月牙族后来怎样了?” “约莫五十年前,月牙族被现在的西月皇室和木雅族合力推翻,覆灭。” 大魏无意参与別国爭斗,又隔著山海,加之如西月大渊这样的国家,在大魏眼中都是不起眼的小国,对大魏根本造不成威胁,故而也未多加关注。 时晏也是从皇室卷宗里看到的,但知晓的也就是这些。 但这已经足够叶楨有头绪了。 “谢霆舟先前就怀疑过,李恆可能是异族人,按他的年纪算,月牙族覆灭时,他將近十岁,极有可能当时逃了出来。” 甚至还带了別的亲人出来。 叶楨先前始终想不通,李恆对秦雪的母亲和李时苓为何比对自己的子女都好,若这对兄妹是他同族后人,那就解释的通了。 亡国异族,总是格外珍惜为数不多的同族人,若这个同族人还与自己有血缘关係,那就更在意了。 而沈夫人和萧氏的孩子,在他眼里,到底是外族人生下的。 同样,若李恆是月牙后人,也就解释的通,他为什么要杀死木雅头人,又挑起西月皇室和大渊的爭斗了。 因木雅族和西月皇室都与他有灭国之仇,至於大渊,想来是因为她的重生,让李恆的窃国野心不如前世顺利。 故而他想借大渊削弱西月,亦或者两败俱伤后,他好渔翁得利。 那那座宅子到底是哪家呢,叶楨记住了位置,但对那户人家还真不了解。 看了眼天色,快天亮了,她对时晏道,“阿爹,我让人带你去休息。” 她想去看看那宅子究竟是谁家。 第341章 观刑 时晏也心疼女儿,“不必急这一时,暗斋已歇业,就算你知晓位置,也不是曝光的好时机。 李恆用此处笼络人心,那前去暗斋的定有不少朝中官员。 眼下他让人造势博百姓同情,你不妨先顺势蛰伏,等他放鬆警惕,暗斋重开时,再来个人赃並获。” 叶楨听了时晏的建议。 父女俩各自歇下。 但睡前,叶楨还是没忍住给谢霆舟写了信,告知她与时晏的相认,以及对暗斋的发现等等。 暗斋的事,谢霆舟一直在查,没有揭露,想来也是和阿爹一样,等一个恰当时机,好一网打尽。 闭眼后,又忍不住去想,在李恆屋里听到的话。 说是今日让林大人煽动学子闹事,叶楨不知老管家口中的林大人是哪位,但她记得在宴上,踢叶云横的官员也姓林。 那是个翰林院的文官,往日瞧著慈眉善目很是低调的样子,没想竟会高调出来打人,有些反常。 会不会这人就是老管家口中的林大人。 也不知是不是认了阿爹,叶楨有了底气,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多久,就陷入了梦乡。 总归事情闹出来,她便能顺藤摸瓜,实在不行,还能让阿爹带她再去趟相府。 亦或者京城所有官员的府邸,都可以走一走。 这般想著,叶楨唇边漾起笑意。 其实,她是幸福的,师父宠她,母亲不知她是亲女时也记掛她,现在阿爹也对她这样好。 还有谢霆舟,侯爷他们都对她很好。 叶楨很知足。 而此时,正在秘密行军的谢霆舟,正在看京城发去的飞鸽传书。 得知时晏到了京城,且很护著叶楨,谢霆舟心头安定不少。 刚要回信,又来两只信鸽,拆了看,两封都是皇帝发来的。 简单说了李府发生的事和宫宴的事。 对李府的事,皇帝的意思是静观其变,另让谢霆舟好好表现,免岳丈看不上。 言语间都是担心时晏拆散他和叶楨,谢霆舟笑了笑,他信叶楨。 將信收好,谢霆舟索性也不回信了,一夹马腹,“驾!” 父皇都给他来信了,叶楨定然也会给他来信,届时一併回了,让叶楨转告给父皇。 眼下还是快些赶路,先解决了西月的事,早些回家才好。 叶楨不知谢霆舟还给自己安排了这任务,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邢泽在院外等著,得知她起了,忙回稟,“郡主,今日一大早,不少学子罢课,都去了刑场聚眾讲学,讚扬李恆功绩,不信叶云横与他有关係。 还有人做诗暗讽您插手朝政,因私怨攀咬李恆。” 邢泽很生气,“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他家郡主何时攀咬了。 那叶云横还是他亲自看著进了相国府,但也的確只是看著他进了相国府。 至於叶云横是李恆义子,他还真是听郡主和主子说的。 不过,若他们无勾结,叶云横回京为何会藏身相国府。 主子和郡主定是有证据,不可能胡说。 叶楨有证据吗? 没有,她和谢霆舟还是从谢瑾瑶的日录里得知,李恆有义子,而后根据诸多事情,推测出来的。 但她知道她说的就是事实。 故而摆手道,“不必管。” 眼下学子们为李恆正名有多积极,被打脸后就有多懊悔,最终会觉得被李恆愚弄,怨怪李恆。 邢泽心有不忿,但主子有令,只得退下了。 早饭又是时晏亲手给叶楨做的。 这次只有父女俩一起用膳,时无暇一大早就去霍湛那里了。 崔易欢本是要过来和叶楨一起用早膳的,得知时晏亲自下厨,她便识趣地不来打搅他们父女相处。 直到两人早膳后,她才过来。 她好歹算是侯府主人,府上来了客人,她总得出来打个照面,见一见。 时晏没有架子,同她说了些感激的话,所有给过叶楨善意的人,他都感激。 但两人以往也不认识,有男女有別,崔易欢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她刚走,殷九娘也来了。 殷九娘也是想给父女俩相处的时间,才到现在露面。 她是得知外面有学子闹事,来陪叶楨去看叶家兄妹受刑的。 那对兄妹,一个害死叶楨的娘,一个两世都毒害针对叶楨,叶楨自然想亲眼看著他们的下场。 行刑在上午,叶楨他们到时,刑场外已经围满了人,连街道都拥堵不堪。 殷九娘和叶楨索性弃了马车,踏著轻功到了饮月早已定好的包间內。 叶云横和叶晚棠跪在刑场上,看著乌泱泱的人,只觉丟人,更多是恐惧。 尤其是叶云横,经过一夜,他已经后知后觉的害怕起今日的凌迟。 看著行刑者拿出闪著寒光的小刀时,他的额头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 锐器割在身上的疼痛传来,他看到一片薄薄的肉被丟在眼前。 接著第二片,第三片…… 好痛! 但他喊不出来,嘴里被塞了布团,他只能死死咬著布团,希望这样的痛早些结束。 聚眾的学子们没有离开,不知谁带头喊了句,“叶云横,你卖国求荣,今日下场全是咎由自取。 相国克己奉公,心繫社稷而忘私利,我等不信他会收你这样的人为义子。 古人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今日你便当著大家的面,告诉我等,你究竟是不是相国义子?” “对,你如实告知大家,没得连累相国,你卖国一事,与相国无关。” 叶云横痛得恨不能將牙齿咬碎了。 他在想,若是如实招了,会不会就能死得痛快些。 可还不等他多想,人群中,一道孩童的哭声传来,叶云横身形一震。 那声音那样熟悉……好似他儿子。 他循著声音望去,果然,是他的儿子,但抱著他的是个陌生妇人。 有脑子的父母,谁会带孩子来观刑,还是那么小的孩子。 这很诡异。 就在大家狐疑时,另一道粗暴的男声传出,“你这傻婆娘,这是孩子能来的地方吗,若嚇著了老子的儿子,老子必定打死你。” 妇人忙抱著孩子往回退,声音焦灼,“俺今日进城,听说这里热闹,就顺著人群跟过来看看,俺不知道这是刑场啊,等知道已经被挤的出不去了……” 妇人忙解释。 围观之人听了她这话,纷纷侧身让她离开,那头喊话的男子也与妇人接了头。 一把接过妇人手中的孩子,大声骂道,“你这傻婆娘,算命的说儿子六岁前见不得丧,否则有大难。 老子的爹去世,老子都没捨得让儿子送一送他爷,你倒好,带著老子的儿子来送那卖国贼了,老子回去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大牛他爹,俺真的不知道这是杀人的地方啊……” 原来是个爱看热闹的乡下糊涂娘,带著孩子误入刑场。 眾人听明白原委,便没了兴趣,將注意力重新投在叶云横身上。 叶云横看著消失的三人,用力摇头。 他不能出卖义父,他的孩子还需要义父庇护。 刚刚那汉子的话他听懂了,义父这是怜惜他,让人带著他的儿子来见他最后一面。 先前问话的学子见他摇头,露出欢喜之色,“你是说,你並非相国之子,这是有人污衊你?” 叶云横拼命点头。 学子们顿时炸开。 “我就说嘛,相国怎可能卖国,这定是有人针对相国。” 关於有人陷害李恆的言论,再度在刑场传开,眾人议论纷纷。 包间里,叶楨召来暗卫,“跟著他们,查查那孩子的身份。” 那孩子哭的太巧了。 殷九娘道,“你怀疑那孩子与叶云横有关?” 叶楨想了想,將昨晚林大人踢叶云横的事说了,“师父,你觉不觉得这两件事,都有雷同之处?” 外人或许不会多想,但叶楨知道,叶云横就是李恆的人。 殷九娘想了想,“好似都有警告之意。” 叶楨点头。 光昨日一件事,她还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没一会儿,扶光过来,“郡主,查到了,今日带头的两名学子,都是受他们的老师引导,而那两位老师都是林翰林的学生。” 林翰林,就是昨晚踢打叶云横之人。 隨后跟来的时晏道,“晚些,阿爹带你去他府上走走。” 既是李恆的人,当也不是什么好人,想来把柄不少。 叶楨重重点头。 下头,在叶云横晕死过去后,今日行刑结束,两名狱卒拖著他上了狱车,拉回监狱。 后头两名狱卒则拖著死猪一般的叶晚棠。 看著叶云横的皮肉一点点被片下来,想到不久之后,她也会受此酷刑,嚇得两眼一翻就晕了。 时晏对此不满,將一瓶药递给叶楨,“观刑前给她用上,晕不了。” 晕著逃避,岂不是太便宜她。 犯人被带走,学子们还未散去,叶楨几人也准备离开,就听得时晏道,“他腰间玉佩换了。” 他的视线锁定之处,正是林翰林。 叶楨跟著望过去,她也记得昨晚林翰林腰间配的是一枚绿色玉佩,眼下是白色。 而如他们这样的官员,不会隨意更换玉佩。 时晏瞭然道,“他昨日故意打人,是想让叶云横看到那枚玉佩。” 因为昨天那人踢人时,玉佩一直晃动,很难让人不注意。 叶楨也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玉佩和婴儿都是用来要挟叶云横的。 那就看叶云横能不能熬得住了。 想著要去林翰林的府邸盯梢,叶楨也不再多留,和来时一样,几人踏著轻功回府。 刚进侯府,就听得下人来报,“郡主,东梧皇帝来了。” 第342章 再伤李恆 霍湛是来找殷九娘的。 殷九娘將他带去了她的院中。 上次他丟下那样一句话就走了,虽之后几日都未出现,但殷九娘知道,他迟早还会找来的。 但好在如今时晏来了,她也知道时无暇是帮著叶楨的,那霍湛就不敢拿叶楨要挟她。 上次,他是故意嚇她的。 霍湛也知自己的话被识破了。 他虽不知时晏会来,但看在殷九娘的份上,他也不可能拿她的宝贝疙瘩如何,上次那些话的確是气头上故意嚇她的。 他要的是殷九娘的爱,不是她的恨。 伤害叶楨,得到的只有她的恨,他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 只思虑这几日,他好似真的如谢邦所言,不善表达。 故而今日,他想同殷九娘开诚布公地谈谈。 “叶楨身后如今有时晏,有大魏,你不必再忧心她,九娘,回到我身边吧。” 殷九娘则问他,“你知道我要偷情报?” 霍湛笑,“从你到我身边的第二年,我就知道你是为了杀我。 纳你为妾后,我又发现你不仅仅是想杀我。” 虽有猜测,但听他承认,殷九娘的心还是缩了一下。 “你为何不拆穿我?” 甚至放任她盗走机密。 “不知道。” 霍湛看她,“起初或许是鬼迷了眼,后头是不舍你离开,再后来见你不开心,百姓的日子因战事越来越艰难,而我也厌倦了无休止的战爭。” 他决定听谢邦的,放下面子,好好解释。 “九娘,起初我派影卫去找你,並非要抓你回去,我只是希望能在死前看你一眼,奢望你为我落一滴泪。 但你不愿来,我心中有气,也在那时,我发现我根本无法放手。 我不想死,想和你一起活,可我不知你有了身孕,若我知道……若我知道……” 他嘆了口气,“对不起,若我知道,我还是会抓你回去。” 殷九娘衣袖下的手紧了紧,“你走吧,往后莫要再来了。” 她不会和他回去的。 霍湛没动,“九娘,我知道你在玄音阁和你兄长爭夺势力,你这样做,是想给叶楨助力。 你若成了东梧皇后,整个东梧势力都能为你所用,岂不是比玄音阁更有优势。” 殷九娘回到玄音阁的確是这个目的。 但。 “叶楨如今有大魏,李恆败局已定,她身后可以没有我这个师父。” 她是大渊的细作,是害东梧大败之人,怎可能会被东梧百姓接受。 就算霍湛一意孤行,强行压著百姓接受她,那最终也会引起民怨。 殷九娘自觉不是有大义之人,但她认为霍湛既做了皇帝,就该担起皇帝的责任。 不必再將心思放在她身上。 霍湛並不气馁,“谁嫌助力多呢,若將来你的子嗣继承江山,东梧定能延续和大渊的和平共处。” 他走近殷九娘,伸手將她箍进怀里,“九娘,我四十了,再无子嗣,这皇位该无人继承了。” 他们家现在真的是有皇位继承啊。 殷九娘这次没有挣扎,心却不可抑制地战慄。 往日的羞耻难堪,一幕幕涌上心头。 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他细细琢磨过,入夜吹灯,白日宣淫,只要他想,他就会將她压在身下。 起初,她想要他的命,想要东梧的情报,她压著心里的羞辱,配合他摆弄。 可不知几时起,她突然想要在他面前体面些,而不是被他狭弄褻玩。 那时,她便知自己动了不该动的情。 他们有了那样的开始,如何还能有未来。 只这些无需同他说,他亦不会懂。 可耳边却响起霍湛放柔的声音,“九娘,我不年轻了,不懂什么甜言蜜语,从前也做的不好。 但与你亲密,並非你想的那样,男人占有女人,未必是因为爱,但男人时刻想睡一个女人,一定是爱。 九娘,我爱你,故而想与你亲密,是我粗鲁了,但我从无羞辱你之意。” 从前,殷九娘也同他抗议过,但那时他只觉得她傻,他又不是重欲之人,在她出现前的那么多年,他身边都没女人。 想碰她,自然是因为爱,他以为时日久了她会明白。 彼时的他,也说不出爱这样的字眼,今日说出来,原来也没那么难。 一旦开了口,接下来便更容易了。 “我纳你为妾,也非看轻你,我以为你不想做我的妻,彼时,两国交战,霍家主母很难回到大渊,霍家的妾却可以。 是我混帐,愚钝不懂女人家的心思,那时,我以为你离开时,我能做到放手,但其实我做不到。 九娘,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我亦只会娶你。” 他想了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解释没。 就想到上次殷九娘说什么表妹,“没有什么要娶表妹,母亲亦不曾同我提过那些事,你莫要听人胡说。” 相伴多年,为妾两年,殷九娘从未听过他这样细声细气耐心的解释。 以至於她都怀疑,霍湛是不是鬼上身了。 先前那点子与他决裂的悲伤,也散了,她推开他。 “你说的我都知晓了,但我决定不变,霍湛,我不会跟你回东梧。 且我亦年岁不轻,经歷落胎之事,已无孕育子嗣的可能。” 他如今是皇帝,怎可能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 霍湛一惊,“不是说都好了吗?可会影响寿数?不行,我还得请大夫给你看看。” 旋即意识到,自己还是过分自我了,便又问,“我请大夫给你看看,好不好?” 一改以往的强势,变得都不似霍湛了。 殷九娘摇头,“谢你好意,我性命无忧,不必看了,你回吧。” 说罢,便往屋里去。 其实苏女医並未说不能生的话,不过是她搪塞霍湛的藉口。 她的疏离让霍湛的心又被刺了下,同时也明白,殷九娘是真的铁了心不要他了。 他咬了咬牙,追上殷九娘,“不能生,那就不生,但我不能没有你,你不跟我回去,我就来大渊。” 脸皮是真的不能要了。 殷九娘很不习惯这样的霍湛。 索性盘腿打坐。 这里是大渊,是侯府,她有护著她的楨儿,霍湛不会如在东梧那般隨时隨地扯了她的衣裳。 思及此,心里的战慄又起,殷九娘忙敛了思绪,专心运功。 霍湛亦在她对面盘腿坐下,好些次都忍不住將人揽入怀中。 他太想她了。 但怕真那样做了,往后侯府都进不来了,只得忍下,眼睛痴痴看著。 又忍不住將自己的过往反思了一遍。 越反思,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人。 叶楨担心师父,一直派人盯著这里,得知两人无事,稍稍安心。 亦日,叶家兄妹行刑,叶楨没再去观看,但派了细心的扶光和饮月去盯著。 她查出来了,那个孩子竟是叶云横的儿子,李恆用叶云横的妻儿要挟他。 但叶楨昨日观察过叶云横,未必受得住未来二十九日的刑法。 闹事的学子们见皇帝並未找相国麻烦,冯院判也日日去李府诊治,便也没再闹了。 皇帝的冷处理,让相国党沾沾自喜。 李恆受伤修养这些日子,相国党办差开始稀疏鬆懒,有几个与农事相关的臣子,甚至直接告假。 大魏刚给了大渊种子等物,朝廷正是著手发展农事的紧要关头,他们的告假,让好些事都失了秩序。 昔日,藏在暗处的相国党,这次逐渐浮现出来,沆瀣一气给皇帝施压,也算是相国与皇帝的较量正式开始。 这几日早朝,皇帝都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让他们篤定,第一次较量,他们胜了。 陛下暂离不得相国,更不可能將他们全部换了。 叶楨去看皇后时,皇帝也在,同叶楨道,“听说民间还有些於你不利的话,你且再忍些日子。” 皇后亦道,“陛下想趁著相国养病期间,將春闈提前,好让新考中的学子先替掉一些官员。 看你阿姐赠送的册子里,红薯土豆都是四五月种植,若提前给朝中换血,就不会耽搁粮食种植。 但这些年春闈都是李恆负责,若得知春闈提前,定能猜到陛下的目的,说不得会带病办差。” 届时,还能落得个不顾身体,为朝廷鞠躬尽瘁的好名声,帝后真得呕死。 叶楨道,“娘娘是想让李恆再伤一次?” 皇后点头,“最好伤的起不来那种,你可否请你父亲帮忙。” 李恆许是怕被刺杀,如今身边明里暗里安插了不少高手,皇帝派人试过了,没能伤到他。 皇后便想到了时晏的本事。 叶楨回府后,同时晏说了,时晏同意了,“你想伤他哪里?” 他不参与別国之事,但李恆想害他女儿,他早就想动手了。 叶楨却道,“我自己来。” 入夜,叶楨垫了靴子和肩膀,將自己扮作男子,和时晏换上夜行衣,再次出现在李恆房中。 这次,他们一出现,房中暗卫就发现了,“有刺客!” 这一喊,屋里顿时齐刷刷出现十几个黑衣人,且武功都比先前的高上不少。 李恆这些年没少花钱栽培人手。 时晏朝叶楨微微点头,按他们先前说好的,时晏应付暗卫,叶楨伤李恆。 父女俩配合默契,李恆只能惊恐的看著长剑刺进自己的腹部。 事成便跑,时晏还顺带將相国府的管家给掳了,在无人时,便施展瞬移术,带著叶楨和相国管家离了相国府。 翌日一大早,有人发现相国府的管家被吊死在林翰林家的府门上…… 第343章 临死前的蹦躂 林家的下人早起打开门,看到被倒吊著的尸体,嚇得发出惊破云霄的尖叫。 顿时引来左右邻居的下人。 林翰林昨晚睡在刚產子的小妾房中,和儿子抢了半宿的粮食,闹到后半夜才睡下。 被下人叫醒时,还迷迷瞪瞪的,得知府门口被吊了具尸体,这才慌忙又愤怒地穿上衣服到了门口。 他到时,府门围了不少人,尸体也被弄了下来。 也是这一弄下来,大家才发现尸体遮著的门上竟刻了,“除恶扬善,仁义双侠。” “除恶扬善,恶是谁?” “仁义双侠?这是江湖人行侠仗义?” 有人好奇。 仁义双侠这样的名字,一看就是江湖出品。 林翰林认出死的是相府管家,心头就是一惊,嘴上却是道,“此人好似是相国府管家?” 实则,他和管家並不陌生。 可李管家怎么死在这里,又是谁將他吊死在这里,为何会是他的府门外。 林翰林心里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听得他这样说,旁边住的官员也凑过来看,“还真是他。” 李管家常去宫门接送李恆,不少官员都认识他。 官员又问,“难道是相国府又遇刺了?没听说啊。” 上回可是半夜都闹得人尽皆知。 林翰林心里咯噔一下。 定是相府出事了。 但这次为什么没闹出来,他也是清楚的。 上次是李相自导自演,这次相府內可是调集了不少死士和高价聘请的江湖高手。 在大渊,臣子豢养死士罪同谋逆,就算有不少人家里养了,那也是不能摆到明面上的。 若相府昨晚有情况,这回府里藏了那么多死士,相爷也不便闹大。 那李管家的尸体被放到他家门上,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他被人盯上了。 林翰林心头很是不安。 想著找机会问一问李恆。 李恆也很快得知了消息,面目阴沉的可怕。 昨晚两名刺客突然衝进来,伤了他不说,还在那么多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了李管家。 府上的人寻了一晚上都没寻到。 李恆现在既觉得自己的安全没有保障,也担心李管家死前透露什么。 更叫他担忧的是,刺客的身份。 那样好的身手,他怀疑是时晏,可时晏是大魏摄政王,论国力地位比皇帝还尊贵,会亲自动手吗? 若是想替叶楨报仇,那昨晚应是会娶他性命,而不是只伤了他。 他这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早朝传来了消息,皇帝將春闈提前到二月初一。 已急令各州府將消息通知下去,贫寒学子前往京城赶考的路费和吃宿费由朝廷承担,由各州府派车送学子们来京。 主理此次春闈的是王御史,蔡家,还有翰林院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大人。 “陛下这是怕学子们拜在我门下,想趁我休病期间,培养新臣替换我们的人。” 李恆声音阴沉。 春闈提前,学子们都忙著学习,哪里还有空替他抱不平。 定是这次他的人懈怠差事,惹怒了皇帝,皇帝已容不下他,但又碍於百姓和学子们的维护,不能拿他如何,就朝他的人下手。 可恨他眼下伤著,就算要回到朝堂都有心无力。 属下问道,“那可要毁了这次春闈?” 李恆想了想,“不可,皇帝会这样做,必定是早有防备,若我们出手,坏了学子们的前程,一旦事情败露,必定成为全民公敌。” 没准,皇帝就在这等著他。 但他也不能任由皇帝得逞,否则,朝堂未必还有他一席之地。 沉默良久,他吩咐暗卫头领鴆罗,“联繫云王,本相愿助他。” 经过这些时日的琢磨加查探,他隱约得知云王被幽禁的原因。 嫉恨太子,想夺太子所有。 原想施恩叶楨,却弄巧成拙,落得如今地步,想来他定是不甘心的。 若让叶楨死在云王之手,时晏必定痛恨皇家,只要皇家没了时晏的相助,李恆自信铺垫了这么些年,还是有能力与皇帝斗一斗的。 如李恆所料,云王被关了这么多天,心里早已怨恨满满。 只想著早些逃出去,再寻良机杀回来。 得知李恆愿意帮他,欣喜过后是防备,“李相为何要帮我?” 鴆罗按照李恆示意,简单將李恆和太子的恩怨说了,“如今帝后满心都是太子,事事以太子为重,相爷得罪了太子,就等於得罪了帝后。 相爷无不良之心,只求王爷將来能保一保相爷。” 这话戳到了云王痛楚,“我一个残废失了自由的人,如何保他。” 鴆罗索性说个明白,“殿下贤才不输太子,相爷愿鼎力辅佐。 殿下时运不济,相爷被人所害,落得今日满府只余他一人,同为天涯沦落人。 殿下若还有雄心,我便转告相爷,若殿下已认命,只要殿下想离开,我等会奉命送殿下离开。 想来帝后就算知晓殿下离开,也不会如何发难,毕竟他们膝下只有您和太子两个亲生孩子。 对寧王一个养子尚且宽容,殿下只是想求生,做父母的当时能理解的。” “你这是何意?” 云王心中震惊。 寧王是养子? 鴆罗佯装惊讶,“殿下不知吗?寧王实则是赫连卿的亲哥哥,已经跟著回赫连家继承兵权了。 太子等人都知晓,属下以为殿下也知……” 顿了顿,鴆罗起身,“倒是属下多言了,殿下先想想吧,属下该回去復命了。” 云王如何知晓,他被关在云王府,暗无天日,早已与外界隔绝。 但他知道,寧王去边城定是真的,否则这么久,他不会不来看自己。 这种谎也撒的没意义,只要他一出去就能识破。 不论寧王身世是不是真的,他在两国开战期间去赫连家,都不可能是游玩。 当年东梧大渊开战,他玩笑似的试著提过想去军中试试,父皇想也不想拒绝了。 眼下却让寧王去军中歷练,若他还不是自己的亲弟弟,那父皇母后凭什么对他那么好。 他们对太子好,对寧弟好,唯独就是忽略了他,舅舅所得对,他这个老二若不学会爭取,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个。 可他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啊。 便听得鴆罗又道,“哦,忘记同殿下说了,太子前些时日遇刺,重伤至今未能下床,也不知还能不能好起来。” 云王的心思顿时活络。 “告诉李相,我愿与他合作。” 不管李恆有什么阴谋,他得先得了自由再说。 鴆罗將云王的回覆告知李恆,“相爷,当真要扶持云王吗?属下瞧著他那腿已经残了。” 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李恆摇头。 他钻营这么多年,小心翼翼,要的从来都是大渊的江山,怎会扶持一个瘫子。 “你將大魏的情况,还有时晏对叶楨的看重透露给他。” “相爷的意思是?” 李恆不指望底下人都有他的脑子,继续道,“你再给他灌输,女子只要身子给了男人,就会对男人死心塌地,倾尽全力扶持男人。” 云王本就想夺叶楨,得知叶楨身后有强大助力,定会心动。 “听闻苏老御医身子不行了,想死前看著苏洛清成婚,王景硕便將婚事定在年前。 苏洛清出嫁会回苏家,而叶楨是她的朋友,定会送嫁。” 苏家有他们的人,能帮著在从苏家带走叶楨,送到云王身边。 只要云王碰了叶楨,他再黄雀在后弄死叶楨,时晏和皇家的仇怨便结下了。 届时,皇帝哪里还顾得上他,那便是他的机会。 “再给时苓去信,让他带著家人离开东梧,潜入西月,將来,我们西月匯合。” 霍湛如今是偏向叶楨的,李时苓他们呆在东梧不安全。 而他们离开西月几十年,就算回去,也难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 待他掌控大渊,再借大渊兵力挥师西月,定能夺回他们的家园。 云王从鴆罗口中得知叶楨身后有大魏时,的確很是心动。 这边,两人来往密谋著。 另一边,叶楨也在暗处盯著李恆动向,得知他的人潜入云王府后,叶楨没將此事上报帝后,反而帮著抹除痕跡,不叫帝后察觉。 她和殷九娘道,“李恆应是攛掇云王合谋,云王定然会答应。 他若不动,我还不好杀他,他若作死,帝后也不能再保他了。” 前世的仇恨,她从没忘,先前还有顾虑,眼下她身后有阿爹,云王若作恶,她再也无需顾虑帝后,必將他碎尸万段。 若叫帝后知晓云王动向,他们定会提前阻拦,叶楨不会给云王生的机会。 殷九娘也想到了时晏,笑道,“不必你动手,你阿爹也会动手。” 这些时日,时晏白日给叶楨做各种膳食调养身体,夜里就带著她满京城的閒逛。 行侠仗义,听八卦,探机密,踩点贪官们藏钱財的地方。 那日杀了李府管家后,时晏在人家门上刻下个仁义双侠的名號。 当时叶楨回来,满眼晶亮的同她说起这事,显然,孩子和父亲相处的很是愉快。 而时晏也在认真的带女儿,约莫是弥补叶楨父爱的缺失。 殷九娘也替徒儿高兴,但这种高兴在看到霍湛时,就烟消云散。 这人开始怀柔政策,每日都要到他面前死皮赖脸。 若非李恆等人还没解决,她真想遁入江湖,叫他再也寻不到。 师徒俩这边说著话,时晏过来了,身后是提著食盒的邢泽挽星等人。 看见他,时晏先开了口,“九娘留下一起吃,今日熬的汤膳於你也有好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起初,殷九娘还会客套,但时晏不发威时,是个很没架子,甚至很君子的人。 他的君子並非殷九娘以往见到的,主张举止有度,男女有別,以礼相待的君子。 时晏是尊重女子,约莫就是叶惊鸿口中的男女平等。 他对叶楨在意之人都很隨和,相处几日,两人便成了朋友。 殷九娘也不同他客气,笑道,“那我便有口福了。” 时晏笑著替叶楨夹菜,看著叶楨长了些肉的脸,很有成就感。 饭后,他才不紧不慢道,“李恆会在苏姑娘的婚礼上,对楨儿下手。 那日,我会寻个理由假装离京,楨儿便拜託九娘了。” 这点不必担心,殷九娘自会护著叶楨。 时晏又看向叶楨,“那一日,还得设法让李恆开暗斋,届时,阿爹便佯装寻你,掀了他的暗斋……” 他似閒话家常般,说著对付李恆的计划,叶楨师徒一边听一边点头。 转眼,便到了苏洛清出嫁这日…… 第344章 云王算计,今日他要做新郎 “相爷,时晏的確天不亮就离京了。” 相国府里,暗卫同李恆稟道。 前几日,忠勇侯府传出时晏要为女儿猎白狐做养宠的消息。 李恆正愁不知如何引开时晏,得知此消息后,就让人传出白云岭有白狐的消息。 白云岭是深山老林,距离京城,快马也得五日行程,就算时晏轻功绝好,路上来回加之在深山猎狐,也得耗上那么几日。 是绝无可能及时回来坏他的事。 但他也怕这是叶楨的阴谋。 毕竟,他认识的人包括他自己,是不可能为了给女儿弄只白狐,就亲自跑那么远,还去深山野外受罪的。 且又那么巧的,刚好是他对叶楨动手这日离开。 便早早让人盯著时晏,以免他们作假。 鴆罗明白李恆的担心,“时晏膝下除了一个养女,再无別的子嗣,倏然与亲女相认,在意些也是能理解的。 今日叶楨得出席苏洛清婚礼,时晏应是不好跟著,便索性出门。”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李恆打消疑虑,叮嘱暗卫,“继续城门盯著,若察觉时晏回来,立即来报。” 又同鴆罗道,“只要苏家成事,你第一时间將人送去给云王。 云王碰她后,就悄无声息解决了她。” 这样她的死就会算在云王头上,而云王是皇帝的儿子…… 另一边,云王在內侍的伺候下,擦洗身体,更换新衣。 他今日要做新郎! 內侍忧心忡忡,“殿下,李相和叶楨有恩怨,他真的会促成您和叶楨的事吗?” 会不会是利用他家主子啊。 云王的腿彻底残了,膝盖以下都开始萎缩了,他不认为一个残废之人能坐上皇位。 可主子信,他无力更改,但他不想死,便试探著提醒。 云王睨了他一眼,“將药给我。” 他也没那么信任李恆,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恆主动將叶楨送到他床上,事成后,就算叶楨恨,也该是恨李恆。 他一个被关在府中的瘫子,又不能將人掳到府里。 所以,他得给自己下药,让叶楨知道,他也是个受害者。 內侍小心翼翼將药递给云王。 云王私下学医术,倒是没白学,利用府中存余的药材,配製了这助兴药。 “待我与叶楨事成,你便及时报于禁军。” 无论李恆是不是想利用他杀了叶楨,只要禁军进来,李恆就不可能当著禁军的面杀人。 而他与叶楨肌肤之亲是事实,叶楨本就嫁过一次,若再失了身,就算太子还愿娶她,父皇母后还有满朝文武也不会同意的。 他得了女子清白,自然该担起男人的责任,娶叶楨为妻。 只要叶楨成了他的妻,就算时晏再不满,为了女儿未来的富贵荣华,也不能不管他。 有了时晏的相助,他哪里还需要李恆,又何惧太子。 听闻太子至今不曾露面,冯院判亲自医治,提及太子时也是一脸担忧。 说不得他压根就不必同太子爭,太子就自己丟了命。 思及此,云王嘴边勾起一抹冷笑。 看的內侍心惊肉跳,总觉得被幽禁后的主子过於偏执,失了往日的聪慧。 忠勇侯府。 叶楨起床后,盛装打扮去了崔易欢的院子。 崔易欢今日亦打扮的隆重,侄子成婚,她今日去王家。 “你真好看。” 崔易欢夸叶楨。 將叶楨当女儿后,她是看叶楨越看越喜欢。 叶楨亦道,“您也好看。” 两人互夸时,殷九娘也过来,她一改往日的白色或玄色,今日换上了紫色。 腰间的腰带有些宽,是用来藏她的软剑的,却也因此勒出她琼枝玉骨的身段,柔美又不失颯爽韵味。 崔易欢看直了眼,“这便是我年轻时渴望长成的样子。” 从前的娄听兰骨子里总有几分侠女情节,可惜父亲不喜女子习武,后头被姨母接到身边养著,姨母倒是什么都依她,可那会年纪已经过了。 加之王家是文臣之家,家中姑娘没有习武的,她便也不好提。 殷九娘笑她,“你现在就很年轻。” 无人刻意告知她崔易欢的事,但崔易欢也没特意隱瞒她。 加之叶楨、忠勇侯两人和崔易欢的互动,殷九娘便猜到一二。 “若你想学点拳脚功夫傍身,我可教你。” 反正她閒著也是閒著。 有崔易欢在,还不必独自面对霍湛。 崔易欢眼眸微亮,做了个拱手礼,笑道,“殷师父在上,请受易欢一拜。” 殷九娘轻打她,笑道,“拜师就免了,否则谢邦回来该寻我麻烦了。” 她做了崔易欢的师父,那谢邦岂不是也得跟著唤她一声师父。 殷九娘倒不介意占谢邦这个便宜。 只是那样,崔易欢岂不是成了叶楨的师妹,她可是娄听兰,忠勇侯的原配髮妻。 届时,叶楨到底唤她母亲,还是唤她师妹。 崔易欢自然也明白这些,刚刚不过是笑闹,便没再坚持。 但学些拳脚功夫,她是真的有兴趣,便道,“说好了,你教我。” “成,没问题。” 叶楨则想到,解决了京城的事,崔易欢要跟她去见曾祖母。 便问殷九娘,“师父隨我们一起去大魏看看吗?” 殷九娘想躲霍湛,点头,“行,我同你们一起去,但此事暂別声张。” 叶楨和崔易欢说过此事,崔易欢便决定跟她走,就算不能让孩子再投胎回她的肚子,她也想知道孩子现在怎么样。 听得殷九娘同行,她很高兴,“放心,我嘴比千年蚌壳还严,沙子熬成珍珠了也不能泄密。” 皇庄之后,她难得开回玩笑,今日是真的开心。 不就是防著霍湛嘛,女人自然是要帮女人的。 她成的! 叶楨亦点头,“我只告诉阿爹。” 毕竟,是阿爹带他们走,总得让阿爹有个准备。 三人欢喜说著去大魏的事。 而谢霆舟,忠勇侯,霍湛还不知,某一日他们回到京城,他们的女人全跟时晏跑了。 当然,这是后话。 说回当下,三人一同出了后,叶楨和殷九娘一辆马车,崔易欢一辆马车,去往不同的地方。 叶楨和殷九娘在苏家大门下车,苏洛清无父无母,祖父再次病重,迎客的只有苏家叔婶。 那两位都是媚上的性子,见到未来太子妃过来,忙上前迎接。 苏婶母亲自陪同叶楨去苏洛清的闺房,路上好一番奉承,“……我家洛清当真是好福气,能得郡主这样的朋友。 连带著我苏家也跟著沾光了,就是可怜我那公爹身子怕是不成了,可怜见的哟,臣妇真希望他能长命百岁,这样我们家洛清也能开开心心的。” 她倒不是真的盼著苏老御医好,不过是隨口说说彰显自己的孝顺,好在叶楨面前博个好印象。 可叶楨却知道,苏老御医原本身子好了许多的,只是后头又中了毒,才又垮下来的。 苏洛清虽没明说,但言谈间也能听出一二,给苏老御医下药的正是苏老二夫妇。 为了家业能对长辈下手的,叶楨能有什么好脸色,將他们归为叶正卿之流,淡淡听著,一言不发。 很快,到了苏洛清的房间,叶楨方才道,“我与洛清说说话,苏夫人且去忙吧。” 苏婶娘知道马屁没拍上,心里生郁,面上强笑退下。 “郡主莫要和她计较,她那种人不值当。” 苏洛清怕苏婶娘惹的叶楨不快,如此安抚。 叶楨笑,“不会。” 即將要死的人,她计较什么。 倒是见苏洛清眉间有愁绪,“怎么了,可是紧张?” “我不紧张。” 苏洛清道,“只是想到祖父,心里有些难受,他明知上次二叔他们阻止我救他,他们想要他的命,他依旧信任他们。” 以至於落得中毒下场,她也无力挽救。 “他如今也知道是二叔他们下的毒,却要我赌咒发誓,不允我报官,说是为了苏家的孩子们和名声。” 从前祖父对她那样好,可隨著她成为女医,二叔一家子越来越不成器,祖父就开始偏心二叔家,也或是因为自己只是个姑娘,二叔家有苏家的香火传承。 叶楨拍了拍她,“你已做了该做的,今日是大婚,就不想那些了,往后到了王家一切是坦途。” 提到王家,苏洛清的眼底也隱隱露出笑意,她很喜欢王夫人。 王夫人没有婆母架子,对她也极好,她给了苏洛清从未体会过的母爱。 愿意这么仓促成婚,除了祖父的要求,还有就是她的確想和王夫人一起生活。 叶楨知晓她的心思,也笑了。 王夫人是个妙人,得知儿子中意苏洛清后,简直把苏洛清当成女儿,护她护的紧。 两人说话间,霍湛也来了苏家。 他与苏家无旧,纯粹就是为了和殷九娘多相处。 故而叶楨和殷九娘离开苏洛清的房间,回到宴厅时,他便挨了过来。 殷九娘似被他缠的烦了,同叶楨道,“你在这坐坐,师父出去转转。” 她不走,李恆的人怎么对叶楨下手。 霍湛今日也算是做回工具人了。 她离开许久未归,快开宴了,叶楨不放心,让饮月去寻人。 今日来苏家赴宴,她只带了饮月,挽星则跟著崔易欢去了王家。 苏家的情况及时反馈到李恆耳中,得知殷九娘被霍湛缠住,李恆没有怀疑,因他本身也是打著让霍湛引开殷九娘的心思,才让人鼓动霍湛去苏家。 吩咐道,“眼下叶楨落单,正是动手好时机。” 鴆罗传完话又回来,“主子,朝堂最近对我们的人打压的厉害,大家颇有怨言,可要开了暗斋趁机拢拢他们的心?” 李恆想了想,“若叶楨成功被送去云王府,便开暗斋。” 这些时日,他养伤在家,暗斋关著,他许久没与底下官员见面,再不露面,的確容易让他们心思浮动。 另一边,苏家的一个婢女,在开席前,以新娘的名义请叶楨再去新房。 新娘子嫁前请好友陪伴,稍后还要堵门之类,都是寻常不过的事,故而无人多疑。 只是无人想到,叶楨跟著婢女走了没多久,便脑袋昏昏沉沉的,被婢女搀到了一处偏僻的房间。 房间里,鴆罗早已等候,探了探叶楨鼻息,见她的確昏著,便將人送到了云王府…… 第345章 云王碎死 “云王爷,人已送到,免惹人起疑,属下会即刻离开云王府,后头的事便靠王爷把握了。 只要王爷事成,相爷必定会促成王爷和叶楨的婚事。” 云王已被贬为郡王,但鴆罗依旧称他为王爷,並暗示自己会离开,以放鬆云王警惕。 “有劳,本王必不忘相爷之情。” 云王只当不知李恆心思,拱了拱手。 人一走,他便让內侍伺候他脱衣,待只剩中衣,被扶到床上后,他让內侍出去。 残废的人,有些事上总是有些难堪的,他不愿被人瞧见他的难堪,哪怕是自小伺候他的內侍。 门关上,云王看向床上的叶楨。 得知太子真正心仪的是叶楨后,他便对叶楨起了占有欲,原以为这辈子无望。 “没想到今日你会躺在本王的床上,叶楨,这说明你我是有缘的,我才是你命定的男人。” 无人回应。 叶楨紧闭双眼,如鴆罗所言的那般,昏迷不醒。 但云王担心李恆不牢靠,从枕头底下拿出助兴药,只要叶楨喝了药,就算半途醒来,也只会求著做他的女人。 至於他自己,为了不被父皇母后起疑,他也会小用一些,以便事后应付御医的诊断,又不会让他失了理智。 打开瓶塞,他往叶楨身边倾了倾,欲给叶楨餵药,便见原本睡著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云王一惊! 正欲出声,就被叶楨点了穴道。 叶楨嫌恶地起身,將外袍上的一层纱衣脱了,挨过云王的床,她嫌噁心。 將纱衣丟进炭盆点燃,方才眸如寒冰地看著云王。 这个人如前世一般,令人作呕。 从衣架上扯了云王的衣裳,塞进了他的嘴里,確保他即便衝破穴道,也无法叫喊出声后,叶楨於长靴中拔出匕首。 “你嫉妒太子,可强大自身,光明正大与之较量,却要屡屡背后下阴手,令人不齿。” 说话间,叶楨一个用力,匕首刺进了云王的小脚肚。 又从另一只长靴里拔出一把跺骨刀,抵在了云王的咽喉处。 “若你早知太子心仪的是我,你必定早就对我下手了,我若不依,你得不到就会毁掉,是不是?” 是! 云王双眸赤红,是惊的,也是痛的。 他內心的確如叶楨所言那般想的。 只是,叶楨怎么会突然醒来,且看她这幅样子,分明是来杀他的。 是李恆骗他?还是李恆也被叶楨矇骗了? 可无论如何,他还不曾对叶楨做什么,她凭什么这样记恨他,还中伤他? 叶楨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嘲讽道,“弄死你之前,我同你讲个故事如何?” 纵然没有前世的事,以云王今生对太子所为,还有对叶楨的算计,他都早该死了。 “有个女子,她本是京城第一贵女,却被贪婪的舅舅舅母调包……” 无需云王答,叶楨自顾將前世的事,简单说了。 “只因那姑娘是哥哥的心上人,弟弟嫉妒哥哥,便想对他的心上人下手。 他企图通过羞辱那姑娘,来羞辱自己的哥哥,姑娘不从,他便下令砍断姑娘手脚。” 叶楨问他,“你知道手脚被砍,有多痛吗?” 云王没被砍断过手脚,但那把插在他脚上的匕首,让他大概想像的到那种痛苦。 是他承受不起,也不愿承受的。 叶楨的故事,不难猜出,那个女子是她自己,而故事里砍断叶楨手脚的是他。 可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叶楨不该胡编乱造污衊他。 他双眸用力瞪著叶楨,想为自己辩解叫屈,不然,他怕叶楨也会砍了他手脚。 却听得叶楨低声道,“你一定觉得冤枉,可那就是我所经歷的前世。。 若非我重生改变了命运轨跡,此时的我,该如前世那般被困在破屋,再等个几年,等你知晓太子一直寻找的心上人是我,你就会再次对我作恶。 而你先前派刺客杀我,又以施救者身份出现,若非我有警觉,必定也被你矇骗算计。” 话毕,她双手握住匕首一个用力,自伤口用,將云王的脚切了下来。 “所以,你一点不冤。” 云王只觉一股剧痛,直衝天灵盖,可恨他被定了身子,堵了嘴。 动不了,喊不出,只一双眼珠子好似要从眼眶脱落出来。 眼底满是恨意。 若他有机会活著,他定要將叶楨大卸八块,不,他要將叶楨剁成肉酱,以报今日之仇。 可除了满腔的恨意,他什么都做不了。 叶楨心里亦恨。 前世折磨自己惨死的人,终於在自己面前任由自己宰割,她没有任何迟疑地又用剁骨刀,砍下了云王的另一只脚。 “这种刀是我从杀猪铺子里买的,比匕首省力不少。” 叶楨神情始终平静,“若非长剑不好带,我本是要带长剑来的,因先前你也是让人用长剑砍的我。” 她这副样子,落在云王眼中,简直就是魔鬼。 怎能有女子面不改色地做这些。 若知晓叶楨是这样的疯子,他绝不会沾惹她,可已经晚了。 叶楨心里有许多的怨气,继续碎碎念,“我被叶家所害,苟延残喘,本就悽惨,你还雪上加霜。 而太子活得远比你艰难,他会有今日,全因他自己努力,你凭什么嫉妒他,还伤害我。” 啪嘰! 一个用力,云王的一只手掌被砍了下来。 云王痛的晕了过去。 晕死过去前,他想,若他能说话,他一定告诉叶楨,就算前世他真的那样对她了。 那她也是被太子连累的。 她要恨应该恨太子,而不是他。 就算死,他也要他们余生有嫌隙,要太子无法与心上人终得圆满。 叶楨从袖中拿出一粒药丸,塞进云王嘴里,“便宜你了。” 这是她同谢霆舟说,有一日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砍了云王四肢。 谢霆舟便给了她这药丸,能让人吊著一口气,感受痛苦。 云王幽幽醒来,脸上已被汗水打湿,他被封住的穴道已因极致的疼痛被冲开。 “別杀我,求你別杀我。” 叶楨不为所动。 继续磨刀霍霍。 “这疼痛我记了两辈子,所以,也不好叫你那么快忘记。” 只有让仇人痛过自己的痛,心里这口鬱气才能真正散去。 云王害怕的往后挪,“叶楨,我从没想过要害你,是太子容不下我,我才报復他。 是他连累了你,他明知自己处境不好,还要喜欢你,他才是害你的那个……” “聒噪!” 叶楨左手剁骨刀將云王压在地上,右手匕首快速挑断了云王的舌头。 “你这人是当真坏,到这个时候还妄想挑拨我们,现下看来,还是我太过仁慈了……” 门外。 时晏负手站著。 屋里的动静他听得清楚,心疼的要命,却没进去,他想让女儿亲手报仇。 而他便站在这里,提她保驾护航。 地上,是云王府的下人们,他们皆已死於时晏之手。 帝后到底还是偏宠儿子,纵然將他贬为郡王幽禁,他从前的那些下人也都留在了府上。 尤其守在这院外的,都是云王心腹,都知今日云王会肖想叶楨,害叶楨於万劫不復。 在时晏看来,他们一个都不无辜。 尸体不远处,拴著一头通体雪白的白狐。 让李恆放鬆警惕是真,给女儿猎白狐也是真,因女儿同他提过一次,谢霆舟曾养过一只狐狸,她也想养一只。 他便让时无暇提前留意,故而没多久,他便抓了白狐赶回来,虽拜託殷九娘护著叶楨,可到底不放心。 如今亲自站在门外,听到女儿的话,心里生出毁天灭地的衝动。 而另一边的柴房里。 殷九娘亦是面无表情的一剑刺进鴆罗的腿上,受伤位置和当初云王的一模一样。 霍湛站在一旁,长剑对著他的咽喉,只要他发出叫喊,长剑就会刺进他的咽喉。 刚刚是他和殷九娘一起,在不惊动外头禁军的情况下,制服了鴆罗。 鴆罗躲在柴房,原本是为了等云王成事后,杀了叶楨的。 可做梦都没想到,他进来没多久,殷九娘和霍湛也跟了进来。 “你们是在做戏?” 他们早已知晓主子的阴谋? 殷九娘冷笑,“等你死后去问云王吧。” 这混帐跟著李恆不知做了多少孽,死后阎罗会与他清算,她懒得与他白费口舌。 將他双腿彻底废了后,殷九娘又往他腹部戳了几剑,以便他无力他逃走。 而后就要去提他的腰带。 被霍湛阻止了,“我来。” 两人带著鴆罗到了云王房间外。 时晏看了眼鴆罗,倏然运起內力往他身上打了一掌,痛晕过去的鴆罗又痛醒过来。 屋里,叶楨听到外面动静,知道师父带人过来了,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房门一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霍湛提著鴆罗进去,纵然沙场半辈子,见过无数惨烈的死状,还是被眼前一幕惊了惊。 云王被碎了。 很碎很碎的那种。 他憋著气將鴆罗丟在了云王床上,听到屋外殷九娘道,“时晏你现在该去找楨儿,然后发现暗斋了,屋里的碎尸我来处理。” “我来。” 霍湛忙阻止,忍著想吐的衝突,寻了床单將尸骨裹了裹。 同时心里忍不住感嘆。 叶楨这妮子出手还真不含糊。 再听九娘那话,显然是知道叶楨要对云王做什么的,並十分支持的。 他愈发相信殷九娘是真的爱他了,否则,当初为了给叶惊鸿报仇,早该也碎了他的。 殷九娘可不知霍湛自我脑补,拿出帕子,將叶楨手上沾染的血跡擦乾净。 霍湛出来时,时晏並未离开,他接过霍湛手里血淋淋的布兜,对叶楨道,“阿爹將它丟去山里餵狼。” “好。” 叶楨点头,等时晏走后,她返回屋中,往屋里撒了不少助燃粉,喊来自己人,“一炷香后,点燃这里。” 而她则要逃去皇宫,去帝后跟前状告云王掳掠她,幸得她身上有谢霆舟提起给的解药,侥倖及时醒来。 等鴆罗被烧成黑炭,帝后不会知道,床上的人不是云王,更不会知道,真正的云王死无全尸。 但鴆罗临死前的挣扎,则会让帝后相信,她醒来后打杀了云王的心腹,却留了云王性命给帝后处置。 而李恆在等鴆罗的消息,只要鴆罗未归,云王府反起大火,李恆定会派人前来查看,云王府起火有了背锅人。 “师父,你们也儘快离开吧。” 云王死了,接下来该李恆了…… 第346章 李恆被抓现行 叶楨直接去的皇后宫中。 请皇后將宫人散去后,她跪下,“娘娘,叶楨今日去苏家赴宴,被人药晕,醒来便在云王府。 云王让叶楨跟他,说太子活不长了,他和叶楨才是命定姻缘,他还欲餵叶楨脏药。” 她將手腕的鐲子,“幸得太子先前在叶楨的手鐲內藏了解毒丹,叶楨才侥倖逃脱。 我是云王长嫂,他此举实在过分,还诅咒太子,我气不过恨不能当场杀了他,可我亦知他是您和陛下的儿子。 叶楨不愿因他与您和陛下生了嫌隙,將来让太子在中间为难,故而留他性命。 但他那些助紂为虐的下人,叶楨都杀了,叶楨不愿此事闹大损了皇家顏面,但叶楨恳请娘娘给叶楨一个公道。” 她如今不只是大渊的昭寧郡主,还是大魏摄政王之女,今日,叶楨没有自称臣女。 皇后听完她的话,惊得从椅子上站起。 “云王不是被禁足了么,他怎么敢……” 旋即她想到,云王身边留了人,若要从苏家掳叶楨也不是不可能。 她视线从叶楨脸上,移到叶楨捧著的手鐲上。 皇后並不陌生那手鐲,因叶楨从不离身的佩戴,她记得手鐲上有个铃鐺,应是用来藏解毒丹的。 如今那铃鐺没了。 “来人,去请陛下。” 此事不只是家事,若时晏追究起来,还是国事。 又吩咐心腹太监去云王府看看。 叶楨累极坐在了地上,皇后忙又示意女医为她诊断。 “娘娘,郡主体內还有药物残留,可至人昏迷无力,通常做成粉状。” 叶楨点头,“苏家的婢女的確是朝我扬了粉末,我一时不察,这才中招。” 她及时屏息,的確吸入了一些,但不多,为的就是当下。 阿爹让她不必惧大渊帝后,但她也的確不愿同帝后闹僵,让谢霆舟为难。 皇后没有怀疑叶楨。 心里痛骂云王不知悔改,又担心太子知道后,兄弟俩会你死我活。 云王也的確该死,但天下父母都是偏心的,她狠不下心要了云王的命。 “楨儿,是母后教子无方,我会狠狠惩治云王。” 顿了顿,她有些愧疚道,“你可否暂不告知太子,免他战场分心。” 叶楨落眸。 她就知道,皇后终究是捨不得杀了云王,不让她告诉谢霆舟,也是怕谢霆舟对云王出手。 幸在自己已经亲手报了仇。 她有些落寞道,“叶楨听娘娘的。” 旋即佯装被药物影响,晕了过去。 苏家。 时晏一手抱著白狐,一手抓住苏老二,“本王女儿在哪?” 苏洛清刚出门子,宾客还未散去,他带著白狐来接女儿。 可找不到殷九娘就回来找叶楨的饮月告诉他,叶楨不见了。 不在苏府,也没去王家,好似凭空消失了。 时晏视女如命,这还了得,忙抓了苏老二问。 苏老二说不出个所以然,时晏便对得知消息赶来的时无暇道,“你妹妹定然是出事了,报官,审苏家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你妹妹。” 將苏家丟给时无暇,他又亲自去找人了。 等苏家这边的动静传到皇宫,皇帝定会派人告知他,叶楨在宫里。 他得在宫里来人前,打著找女儿的幌子,寻到那暗斋去。 饮月忙带著侯府的人跟上了。 李恆对此毫不知情,他就是意外时晏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但听说他手里一直抱著一头白狐,便知他是真的出京了,那应当不是矇骗自己將计就计。 可。 “鴆罗还没回来吗?” 李恆在暗斋问另一个暗卫。 就算时晏会来,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云王府,只要鴆罗在时晏找过去前,在云王府杀了叶楨,他这场布局也算成了。 至於给叶楨下药的婢女,他早已吩咐人灭口,查不到他头上。 暗卫摇头,“暂无,要不属下去看看。” 李恆頷首。 待暗卫离开后,他也示意护卫自密道抬他回相国府。 叶楨被送去云王府,他就开了暗斋,已见过底下那些人,也安抚了人心,眼下他们正在暗斋消遣。 李恆自己身上还有伤,不便在此久呆。 只密道才走了一半,就见先前的暗卫匆匆跑来,“相爷,不好了,云王府走水了,属下未联繫到鴆首领。” “走水了?” 李恆心下一沉。 一切都谋划的好好的,怎么会走水? 难道是叶楨中途醒了? 还是云王那边另有计划? 素来掌控一切的李相国,容不得自己未知,忙道,“去查查,究竟怎么回事。” 而暗斋外,时晏一脚踢开大门,扼住一人的脖子,问道,“本王楨儿在哪?说!” 被遏制的人一脸愕然。 什么楨儿? 这人又是谁? 旋即他想到暗斋今日送来了几个新人,以为时晏是他们中谁的家人。 “这是平昌侯府……你是谁?” 时晏怎会搭理他。 手上一个用力,就將对方脖子拧断了。 “搜!” 饮月等人哗啦啦衝进了平昌侯府。 直接按著叶楨提前画好的路线图,一路寻到后院,再下地下室。 守宅的高手想阻止都来不及。 林翰林刚吸食了如意膏,正在体验极致的愉悦,房门突然被踢开,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人劈晕。 正在赌的官员,钱也来不及收,而地下室好些个连裤子都来不及提上,就通通被打晕了。 平昌侯府的老夫人得知此事后,忙拉了下床尾的绳索。 这绳索连著密道某一处的铃鐺,只要拉动,密道铃鐺会传音到相国府的书房。 李恆就能知晓。 王家那边也得知叶楨失踪了。 苏洛清心中自责,觉得是自己邀请叶楨去苏家,连累了叶楨,当即要掀了盖头去帮忙找人。 被王夫人和王景硕拦住,王景硕道,“你安心在家等著,我去。” 他是谢霆舟的心腹,叶楨没瞒著他这个计划,他得去配合。 刚好,大理寺卿正在他府上吃喜酒,被他邀著一起走了。 故而,时晏前脚找到平昌侯府,他和大理寺卿后脚就到了。 见到后院那些,王景硕大声道,“光天化日,平昌侯府竟敢弄这么个淫乐窝,大人,你得管啊。” 大理寺卿也震惊了,当即让人大喊著去大理寺摇人后,再將消息报於宫中。 跟著他们一道进来的,还有些胆大的百姓,守宅高手根本不敢出手。 由丫鬟婆子扶著出来的平昌侯夫人,见状身形一颤。 平昌侯府曾也是京城望族中的一员,只后来凋零的只剩平昌侯夫人一人。 这些年她一直替李相国做事,知晓事情败露,难逃罪责,就要逃回屋里寻个安乐死。 王景硕眼疾手快,指著她,“快,拿下她。” 他是御史台的人,看到如此荒唐时,出手属情理之中。 而饮月等人借著找叶楨的名头,將整个暗斋搜了个遍,最后寻到了密室的通口。 时晏又是一脚踢开,“搜,务必找出楨儿。” 李恆刚回到书房,就接到平昌侯夫人的提醒,忙吩咐暗卫,“毁了密道。” 当初建密道时,便设想过有被发现的那一日,因而挖地道时就装好了毁灭装置。 只要他这边按动机关,整个密道就会堵实。 可他低估了时晏的速度和內力。 他的手还没按下机关,密道便闪出一抹黑影,时晏已站到了他面前,扼住了他的脖子。 “交出我女儿,否则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话间,还控制了机关,让李恆的人不得靠近。 “大魏摄政王无凭无据,便在我大渊肆意妄为,究竟想作何?” 李恆心沉到了谷底。 鴆罗还没回来,云王府起火,而时晏那么快的找到暗斋,还自暗斋找到了他的书房。 偏偏关了许久的暗斋,今日开放了。 一切那么巧。 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计谋被识破了,叶楨和时晏他们在將计就计。 但他不知道他们究竟知道多少,又会如何做,便只能先发制人,问责別国亲王来大渊撒野。 时晏冷哼,“本王的女儿不见了,本王循著线索,发现有人往这宅子里秘密送人。” 女儿那日发现暗斋后,若非他拦著她当日就要来查看这宅子的情况,自然会派人密切盯著这宅子。 学子给李恆造势,皇帝採用了妥协態度,让李恆自以为安全了。 但皇帝却不动声色打压相国党派的官员,让他们怨声载道,李恆担心失了人心,急著拉拢臣子,皆在女儿意料之內。 偏他们胆大包天,这个当口还敢如从前那般掳掠,採买人口,倒是给他送了寻来此处的藉口。 李恆绝不承认,“这里没有你的女儿,摄政王不妨去別处找找。” 心里却有些没底,不知鴆罗是不是落在时晏他们手中。 恰此时,相国府的护卫进来通报,“昭寧郡主在皇宫,还请摄政王放了我家老爷。” 时晏闻言,倒是好脾气的鬆手。 李恆心里琢磨,叶楨怎么会进了宫,难道是被云王得逞,云王避开鴆罗直接將他和叶楨的事上报了帝后? 还是说被禁军发现了,云王没成事? 这个时候的李恆,是怎么都没想到,叶楨敢杀了云王,还一把火烧了云王的院子,並將此事栽赃在他头上,还以受害者身份进宫告状。 他拿出气势道,“摄政王,你捕风捉影之下就私闯我相府,此事本相决不罢休。” “不罢休又如何?” 时晏淡淡神情中带著一丝轻蔑,“本王进的是平昌侯府,可不知他们家的密道会通向你相国府。 堂堂相国私下做如此勾当,有碍国容。 这本是大渊內部的事,本王懒得管,但谁让本王与你们皇帝是亲家,这江山又是要交到本王女婿手里呢。 女婿家发生此等齷齪,本王自不好作壁上观,也让替你发声的学子们好好瞧瞧,他们口中称讚的相国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放开相爷!” 李恆聘请的高手们厉喝。 话未落,密道就传来王景硕的高声,“什么意思,这密道尽头竟是相国府?” 他似不確认,还问身边人,“你们刚听见了吧,他刚说的是相爷吧?” 第347章 李恆被泼粪 几息的功夫,王景硕从密道钻了出来。 接著,是大理寺卿,而后是一位名望颇高的老先生,他也是京城最大书院的院长。 搀扶他的是他的得意门生,才华出眾备受学子们推崇的人物。 再往后是侯府眾人、大理寺的官差、看热闹的百姓,以及愤怒时晏仗著身份在大渊横行,想要来討伐他的学子们。 而这些学子还是相国的人,得知时晏在苏家所为后,故意煽动来的。 只无人能想到时晏速度会那么快,曝光暗斋不过须臾间。 李恆前所未有的绝望。 而从密道出来的眾人看到他先是震惊,后是愤怒,还有的是好奇。 有的人一辈子都想像不出相国的书房是何模样,参观完后,抱著有福同享的心思,又从密道返回去奔走相告。 以至於许多爱看热闹的百姓,也跟著进了密道。 这也是官差们刻意纵容的结果。 而那些个官员们依旧保持著晕倒的模样,只不过被官差们看守著。 不肖片刻,李相国在自家书房挖密道直通平昌侯府,並在平昌侯府后院及地下开享乐窝的事,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得知好些官员还光著屁股蛋,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连去刑场看叶家兄妹受刑都没了兴趣。 纷纷涌去了平昌侯府。 而那些被困在暗斋地下室的人,也及时被解救出来。 为了护著他们,官差们都儘量遮著他们的容貌,好让他们得救后,將来还能过回正常人的生活。 这些人被磋磨凌虐,大多已经麻木,官差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可也有人存了死志,便也不在意顏面。 那个是身怀六甲的妇人,她踉踉蹌蹌衝到一个昏迷的老官员身边,对著他拳打脚踢。 “畜生,仗势欺人的老畜生,我打死你,打死你为我家人报仇……” 官差没有阻拦,但也没让妇人用锐器伤人,以免妇人落罪。 妇人打了好一会儿,又跑到另一个中年官员身边,一口咬在他脸上,在他脸上撕咬下一块肉来,方才又痛哭出声。 在妇人的哭声中,大家才知道,她原是附近村落的新嫁娘,婚后陪秀才丈夫来京城书肆接抄书的活计。 却被老官员看上,要纳她为妾,妇人不同意,老官员便使了手段,弄死了她的秀才丈夫和婆母。 悄无声息將她掳来了京城,藏在这暗斋里。 一个月后,老官员发现她有孕,也腻歪了,便要处理了她。 不料后头的中年官员,却对怀有身孕的女子有兴趣,又从老官员手里要了去,直接將妇人锁在了笼子里,这一锁便是几个月。 妇人痛哭之后,忽然大骂,“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吧,看看我们这些可怜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皇帝老爷,我夫君常夸您是圣明贤君,可您看看,您手底下的官员都是什么样的披著人皮的恶魔。 这些个魔鬼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作恶,您耳聋眼瞎了吗? 您可曾对得起百姓信任,可曾对得起我们勒紧裤腰带也要上交的赋税……” “住口!” 有官差喝止! 辱骂皇上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官差不忍妇人被治罪。 可妇人却突然一把撕开了自己的衣裳,露出她胸前的糜烂。 她指著那中年官员,对眾人道,“这畜生不如的东西,说什么有孕妇人能產乳汁,非要在我身上挤出乳汁来。 挤不出来就撕咬我,打骂我,我是女子,可亦是人,亦是陛下的子民。 既是陛下的子民,陛下为何不能庇佑我,为何要让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做官? 恶人得权柄,是百姓的灾难,连带牲畜也跟著遭殃,你们看看那些笼子里关的,除了人,竟还有牲畜。 他们糟蹋人糟蹋腻歪了,连牲畜都不放过,这便是我们百姓供奉的官员,便是陛下千挑万选出来的臣子。 那地下室里每月被抬出的尸体,不知凡几,他们都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被这些妖魔鬼怪捉了来,肆意摧残。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我等命如草芥,何其不公,天道不公啊。” 夫人哭著摸向自己的肚子,“可怜我夫君和婆母,为善一生,却不得善终。 可怜我孩儿,投身在我腹中,不曾出生,便被人害死了父亲和祖母,跟著我经歷了这些骯脏……” 围观的大多也是寻常百姓,纷纷不忍,有的甚至开始抹眼泪。 妇人也开始拢上自己的衣衫,就在所有人不注意时,她突然抽出中年官员头上的髮簪,朝自己的咽喉戳去。 被人打落。 是叶楨! 皇宫里,皇帝得知了云王府起火,禁军未能及时救出云王,都来不及悲痛和细想云王的死,就得知了相国府的事。 忙让禁军出动,將平昌侯府和相国府全部围住,並將李恆和平昌侯夫人等人带进宫里。 叶楨见暗斋被掀,便佯装自责,“阿爹定是担心臣女出事,才带著人在京城四处找寻,臣女这就出宫。” 虽说时晏当场抓了李恆把柄,是皇帝喜闻乐见的,但时晏到底是別国人,今日种种的確是为找叶楨。 皇帝亦不想这个关头,再有人指责大渊境內被別国人肆意胡来,同意了叶楨离宫。 叶楨当即就踏著轻功率先赶往平昌侯府。 没想到,看到的便是妇人自戕。 妇人自杀不成,神情绝望,“你为何阻止我,难道如我这种低贱之人,连死都没有权利了吗?” 叶楨上前,“该死的不是你,而是作恶之人。” 她抚上妇人的肚子,“你虽是孩子的母亲,却也不可不经他同意便擅自夺了他性命。” 妇人刚刚的话,叶楨也听到了,这孩子是她和她的夫君的。 看肚子,应是快到临產期了。 妇人看向自己的肚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夫君三代单传,她也想给夫君留个香火。 “可是,他跟著我见多了骯脏,我亦无能力养他,与其让他將来落入恶人之手,亦或者被世人嘲笑,我寧愿带著他去见夫君和婆母。” 她的身体坏了,她甚至都不知自己能不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 叶楨落眸,“你若信得过我,我帮你。” 妇人抬眸看她,“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图什么?” 有围观的大娘抹著眼泪劝道,“妹子,她是昭寧郡主,也是太子的未婚妻,更是慈善堂的开办者,你信她吧。 郡主养了不少可怜人,她说帮你,定然是帮你的,好死不如赖活著,你得为孩子著想啊。” 旁边的人也跟著附和,“是啊,孩子是无辜的,作恶的不是你们,死的也不该是你们。” 可妇人却对朝廷失望了。 “你是皇家的未来儿媳,我又怎知你是不是为沽名钓誉。” 她和夫君自小一个村子长大,跟著夫君学了不少字,也比寻常妇人知道的多些。 尤其经歷过那几个月的绝望,她做梦都盼著皇帝能发现那些恶魔的罪行,可等了一日又一日,她恨害她之人,也恨上了皇帝。 因为听多了夫君夸皇帝,她才生出期待,可期待等成了绝望,恨意隨之衍生。 叶楨不是长在世家的姑娘,更能明白底层人的心情,“你既连死的勇气都有,何不赌一赌,若我是沽名钓誉,你再寻死亦不迟。” 妇人生出防备心,眼下她说別的,她也很难听进去。 “我……” 妇人沉默片刻,正欲再说点什么,忽然腹部一痛,接著身下流出一滩水。 应是她刚刚踢打那些人,动了胎。 有经验的妇人们喊道,“她这是要生了啊。” 叶楨忙吩咐挽星等人,“请產婆,大夫。” 又让人抬妇人进屋。 妇人一把抓住叶楨的手,摇头,“不,我不要进这骯脏的屋子,我的孩子不能生在这骯脏之地,求你,带我走……” 在腹部的那一刻,母亲的本能让她再也顾不得死,只想著快些生下孩子。 可不能是这里。 叶楨頷首,抱著妇人就欲往慈善堂去,被陈伴君拦住了。 “郡主,我的宅子就在前头那条街,不若去我的宅子吧。” 慈善堂太远了。 他担心叶楨送人过去,万一有个闪失,会引起不好的言论。 叶楨想了想,点头。 陈伴君是坐著马车来的,当即让叶楨將妇人放在了马车上。 这头还没离开,人群中又爆发出悽厉哭声。 原是有人发现了自己失踪的儿子,只不过已被折磨的双腿残废。 在他之后,又有人哭告暗斋害了他的妹妹,这些都是叶楨提前寻到的苦主,今日,他们能为自己的家人討回公道。 有了这些人的发现,不少家中有人的失踪的,纷纷要进去看看有没有自家人。 但被大理寺拦住了。 谢霆舟有吩咐,若有一日曝光了暗斋,必定要保护好受害者。 大理寺卿谨记太子的话,只让有家人失踪的百姓,找官差登记,若对得上,会私下告知。 百姓们知道这也是一种保护,倒也没闹事,但是得知这暗斋是李恆开办的,不少人捡了烂菜叶子、石子往相国府门砸。 还有的直接抢了粪桶,往相国府上泼,李恆被人抬出来时,刚好有一桶粪水泼向他,抬著他的禁军想也不想避开,李恆掉落在地,粪水兜头淋下…… 第348章 假菩萨,真罗剎 李恆坐在粪水里,脸色阴沉如水。 他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如今里子面子全没了。 人群中,叶楨的人带头骂道,“泼的好!亏我们以为相国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原来是假菩萨,真罗剎,官袍遮著狐狸尾,轿子抬著白骨架。 亏得前些时日,我们还替你抱不平,怨不得人家半夜去杀你,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谁不想杀你。” 另一人附和,“就是,先前我还不懂,那仁义双侠说什么除恶,杀相国府管家除的什么恶。 现在算是明白了,管家是他的走狗,定跟著他做了不少害人之事,人家仁义双侠比我们眼睛亮,这才路见不平,行侠仗义。” “呸,我先前还觉得沈夫人带著儿孙与他和离,有些过分,我现在恨不能打自己嘴巴子。 残害百姓,弄这暗斋的事都做了,那和儿媳扒灰定也是真的了,真是噁心。 怪不得太子和郡主都说要读书开智,以免被人带著走,我们先前不就是被他假象矇骗了么。” …… 一人带头,百姓纷纷跟著唾骂。 陈伴君將叶楨和妇人领去宅子后,就回到了相国府,他此番出宫,是奉命带人进宫面圣的。 听得百姓们骂李恆,他也不急著催了。 恰此时,王景硕带著匆匆过来,“陈公公,平昌侯府的莲花池里,发现了十几具尸体,其中有五具幼童尸骨。 据侯府下人交代,那些尸体都是被暗斋客人凌虐而死的,听说后花园的花坛下也埋了不少,眼下正在挖。” 陈伴君冷了脸。 李恆背著陛下犯下如此恶行,连累陛下都跟著挨骂,他心里对李恆恨极。 “来人,给李相国提几桶水来,洗去他身上的污浊,好去陛下跟前说清楚。” 失了民心的李恆,再也翻不了身了,陈伴君连做样子都懒得做了。 李恆震怒,“陈公公,此事有误会,本相会同陛下解释清楚,还望陈公公做事留一线。” 只要没定罪,他还有翻身的可能,容不得一个阉人如此作践他。 “这一线怕是留不得了。” 时晏一手抱著白狐,一手提著个箱子。 “这小白狐不听话,在府上乱走,本王寻他,一不小心误闯你家另一个密室。 发现了几十箱黄金白银,还有十来箱如意膏,本王閒来无事,对医术略有涉猎,若没看错那如意膏里混了乌香。” 他语气淡淡,人群却一下子炸开。 连陈伴君都变了脸色。 乌香是种毒,吸食后可让人短暂亢奋,上癮后毁人心志和身体,是西月国前朝月牙氏灭亡的元凶之一。 大渊皇帝以西月月牙氏为警戒,严令禁止大渊百姓碰乌香,还因此制定了相关律法。 种植贩卖乌香者,处以极刑。 也因此,大多百姓只听说过乌香,却不识乌香。 而李相国的密室里,竟藏了十几箱含有乌香的如意膏,他想做什么。 李恆亦眸色剧震。 这些如意膏自是他用来笼络追隨者的,只要吸食上癮,无人离得了他。 这么多年,都无人查出乌香,没想到竟叫时晏看了出来。 “摄政王,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构陷我。” 他还死鸭子嘴硬。 企图將这事说成是时晏的栽赃。 时晏却道,“本王可没本事,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带十几箱如意膏到你家,本王找白狐时,可是有不少人看到的。” 他带著女儿夜逛相国府不是白逛的。 刚就借寻白狐为藉口,引著官差们发现了那密室。 跟在他身后过来的大理寺官差,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谢霆舟的人,时晏可是他们主子的未来岳丈,他们岂有不配合的。 李恆面色铁青,心里已然不安。 而时晏又不紧不慢地打开了箱子,將箱子內盖上的图標亮了出来。 “这是西月前朝月牙氏的图腾,乌香也產自西月,本王有些好奇,李相国与西月的关係怎如此好?” 王景硕当即確定,“我曾在书中看过,这狼头的確是西月月牙氏图腾,莫非李相国是月牙氏后人? 还是说,李相国与西月交好,才偷偷买来这许多乌香,害我大渊臣子?” 无人是哪一种可能,大渊百姓都容不得李恆。 李恆心头倏然慌乱。 他让人刻上图腾不过是提醒自己,切勿忘记国讎家恨,几十年来从未有人察觉不妥…… 围观的人群里,有学子想到他们先前为李恆辩解的话,顿时惨白了脸。 “先前昭寧郡主说,叶云横是李相义子,皇上也说西月与大渊的战事是叶云横刺杀木雅头人挑起。 我当时还觉得是他们冤枉了相国,原来是真的,竟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无法接受自己竟帮错了人。 周边的人將他的话听的清楚,他们大多也是和他一样为李恆发声过的学子。 想到李恆极有可能是叛国贼,甚至是敌国细作,先前有多信任他,现在就有多愤怒。 一个石子砸在李恆身上,有人骂道,“狗贼剥百姓的皮为他织锦,吸百姓的血养他的膘,今日不砸死这杂碎,来日他的刀就要剁尽天下活路!” 第二个石子砸下,是一位面容清雋的书生,“我想起来,攛掇我替他抱不平的老师,是林翰林的学生。 那林翰林眼下还在暗斋躺著,他和李恆是一伙的,学子聚眾讲学是李恆他们策划的,我们都被他愚弄了。” 有人提起来,学子们也渐渐想起来,一时间学子们义愤填膺,李恆被粪水浇过的头上,断断续续鼓起好几个大包。 有禁军在,相府的下人也不敢当眾杀人,只后知后觉的替李恆挡著。 而有些李恆高价雇来的江湖高手,见此,认定李恆大势已去,也不想与朝廷作对,纷纷暗自离开。 被陈伴君吩咐去提水的人,终於来了,冰凉的冷水淋在李恆身上,冷的他不住地打哆嗦。 可他身上的伤,让他无法行走,只能愤怒地闭上了眼。 心里安慰自己,陈伴君他们不敢当眾要他的命,他还得去面圣,陈伴君更不敢让他形容狼狈的进宫。 只要忍过这一时,他会有乾净的衣裳,他也会设法让自己再次体面起来。 他又庆幸,幸好他给儿子承业去了信,让他切勿来京。 只要儿子和他私下养的那些人在,他们总有翻身之日。 刚这样想,就见叶楨揪著一个妇人过来。 “陈公公,此人是平昌侯夫人身边的僕从,她举报平昌侯夫人非我大渊子民。” 叶楨在盯著平昌侯府时,察觉了平昌侯夫人的异常,便绑了这老僕的孙子,借她之口曝光出来。 老僕最宝贝的孙子在叶楨手里,不敢作妖,扑通一声跪下,“稟……稟贵人,夫人常与相国接触,老奴无意中听得她同相国提及,怀念家乡,想將来死后落叶归根。 相国允诺她,会在她活著时,带她回到自己的王朝。” 平昌侯夫人都让李恆在自家开暗斋了,两人关係自然非同一般。 陈伴君想到那图腾,当即吩咐人將此事告知皇帝,又派人细搜平昌侯府。 皇帝得知情况后,同皇后道,“朕想亲自出宫。” 时晏和叶楨都將证据摊他面前了,他还在宫里等著人进来解释个什么劲。 听了那有孕妇人骂他的话,皇帝心里有些生气,他是帝王,却被一介妇人骂。 但也不得不承认,的確是他用人不当,害了那妇人一家,也害了许多无辜百姓。 故而,他不想在万民审判李恆时,自己却躲在宫里。 听说李恆被泼了粪,他也不想让他进宫,待审完直接送进大牢,也让他受受挨饿受冻的苦。 相国府光金银都有几十箱,这些年不知吸了多少百姓骨血。 皇后强打精神,点了点头。 她伤怀云王的死,听说他尸体扭曲,手指呈鹰爪状死死抓著地面,是大火焚烧时想逃出去的姿態。 可双腿残废无法逃离,只能活活被烧死。 那是她的儿子,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死得那样惨烈。 在皇帝离开时,她到底还是说了句,“陛下,烧死云儿的会不会是叶楨?” 先前她没有怀疑,可禁军在云王府抓到了李恆的人,那么巧的时晏为找女儿掀了暗斋,叶楨又发现了平昌侯夫人的身份有问题。 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预谋。 皇帝嘆了口气,“若老二安分守己,谁能算计他,就算是叶楨杀了他,她还愿意进宫同我们演这一场,说明她並不想与我们撕破脸。 叶楨他们后头做那么多,未必想不到我们会猜到她身上,可她还是揭露了李恆。 除了她和李恆的私怨,並非没有助我们之意,这是个有大义的孩子,比老二胜出许多。 皇后,云王是我们的儿子,叶楨亦是时晏的女儿,时晏没当著你我的面,杀了云王,已是给足了我们的面子。 而他之所以会如此,不过是因为叶楨在意太子,他不舍女儿为难。 我们同样在意太子,不愿因和叶楨起齟齬失去太子,这件事便这样吧,你我並非没给机会,老二落得如此下场皆是他咎由自取。” “我知道。” 皇后落下泪来,“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老二他竟没了。” 想到他死前可能遭受的痛苦,皇后就心里难受得要命。 皇帝太清楚她的想法,他身为父亲,同样难受。 可事已如此,装聋作哑是最好的选择,又安抚了皇后几句,皇帝乘坐轿撵亲自前往相国府…… 第349章 李恆私生子的母亲 寒冬腊月,李恆坐在粪水里冻得瑟瑟发抖。 陈伴君和大理寺卿等人,只当看不见,视线皆落在平昌侯夫人身上。 老僕举报平昌侯夫人后,大理寺卿便让人將平昌侯夫人也带了过来。 平昌侯夫人姓江,將近五十的年纪,容貌依稀可见年轻时秀丽,一身不起眼的暗色衣裳,但懂货的人却不难看出那是上好的綾罗绸缎。 低调的奢华! 江氏是平昌侯的继室,嫁过来后自己没有生育,尽心抚养原配的一双儿女。 这个尽心还是原配的三个孩子亲口对外说的,三人对这个继母很是敬重顺从。 能得继子继女认可,大家都信江氏是真的对孩子们好,加之江氏为人谦和,大家对江氏印象很是不错。 平昌侯在世时,亦没少夸讚江氏贤惠。 因而平昌侯和三个孩子相继离世后,无人疑心江氏,反而觉得偌大的侯府只余她一个寡妇实在可怜。 起初,有好心的夫人们不忍她一人,或登门陪伴,或约她外出散心。 但都被江氏神情悲伤地拒绝了,之后便听说江氏在家中潜心礼佛,大家便也不好再登门打扰。 渐渐地,江氏淡出了眾人视线,平昌侯府门口亦冷清得几乎荒凉。 可谁知,这叫嚷著礼佛的人,会背地里与李相合伙做那些勾当,又有谁能想到这看似清冷的宅子里,多年来夜夜笙歌,成了不少朝臣的极乐之地。 加之又有江氏身边的老僕举报,大家难免就会猜疑,平昌侯父子三人的死,会不会也与江氏有关。 叶楨也是这样怀疑的。 “你是西月人!” 叶楨说得很篤定。 江氏眸色微变,语气却还算淡定,“我父虽只是六品小官,却也是土生土长的大渊人,容不得郡主隨意污衊。 寡居多年,不过是觉得活著没什么意思,这才起了疯狂念头,麻痹度日。 既然事情已暴露,是我做的,我会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將无数惨死暗斋的性命,说成是她无趣的消遣。 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並不惧问罪。 大理寺卿蹙了蹙眉。 这江氏非京城人士,以她的年岁,家中父母估计已亡故,嫁来京城几十年,听闻也极少回娘家,只怕是对娘家並无多少情意。 夫家也都死绝了,还真是没什么软肋。 正愁怎么撬开这人的嘴时,便见叶楨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说来也巧,前些日我捡了一封信。 这信是一位老父亲叮嘱私养在外的儿子,莫要回京。 原本我並未在意,还想著要不要派人守在捡信处等著丟信人。 可前些时日,学子们称颂相国,还將他当年为国为民的策论以及这些年所著翻了出来,我有幸看到了相国的亲笔,竟与这信上笔记一模一样。” 她朝李恆笑了笑,眼底讥讽。 捡信自然是胡诌的,但李恆利用学子造势,眼下却给了她编故事的素材。 不知李恆心里有没有懊悔。 她將信展开,在江氏面前扬了扬,“夫人与相国相熟,想来对他的字跡也不陌生吧?” 江氏在看清信上笔跡后,衣袖下的手倏然收紧,极力克制自己的视线,才没看向李恆。 而李恆在听的这些话后,因寒冷而扭曲的脸上,神情逐渐狰狞。 他给儿子的信落到了叶楨手里,而暗卫前些日还传信来,信已安全送到。 这就意味著,信被调包或更改了。 叶楨既早已察觉他的心思,只怕会跟他对著干,引承业来京。 可她既改了信,今日又当眾提及信,她不怕事情传到承业耳中吗? 还是说,她的人已经跟著找到了承业? 想到这个可能,李恆目眥欲裂,“叶楨,你一个寡妇,不安分守寡,竟妄想参与政事。 你將太子迷得非你不可,又害他臥床不起,莫非是想图谋这大渊江山,才如此容不得我……” “呸!” 他话没说完,王景硕啐他一口,“你要点脸吧,那些被你蛊惑的官员还露著腚晕著呢。 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又妄想攀咬郡主洗清自己,你也不想想,人赃並获,你洗的清吗? 当我大渊百姓真蠢啊,我们只是善良。 你都能和儿媳生孩子了,养个外室子算什么,这样紧张,怕是里头还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那些因被李恆欺骗而觉得丟人的人,听了王景硕的话,纷纷附和。 他们是善良,才会被李恆牵著鼻子走,谁愿意承认自己是蠢呢。 王景硕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看向叶楨,“郡主,还请您將所知道的告知眾人,以免我们大家再被欺骗。” 叶楨道,“不瞒诸位,先前慈善堂幼童案,我一直怀疑是李相指使,得知他有私生子,我便查了查。 这一查,才发现李相养在外头的孩子,叫李承业,而他的母亲……” 叶楨顿了顿,旋即指向江氏,“竟是平昌侯夫人。” “你胡说!” 江氏忙否认,“御医曾为我诊断,我无法孕育子嗣,哪来的孩子。” 也是因此,平昌侯才会真的信她真心对继子继女好。 “你说的御医可是李家的?” 叶楨似笑非笑看他,“李家是李恆的人,要他们配合你做场戏,何其容易。 李承业是不是你儿子,等他来了京城,眾人一看便知。” 阿姐的人跟著暗卫找到了李承业,已將李承业的画像传来了京城。 和江氏极为相似。 而李承业亦在来京的路上。 叶楨怕他得知李恆落败,逃离吗?如果是以前,她自然要顾虑周全。 但阿爹告诉他,有他在,不必担心这些,李承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叶楨信阿爹的能耐,有依仗她自然也想肆意些。 “先前,我机缘巧合救下定远王府的小王爷赫连卿,得知他是来京寻舅舅的。 根据赫连卿提供的消息,我查到他的舅舅是前御医李时苓。 可李时苓的妹妹却是江南首富秦家的夫人,根本不曾去过边城,又如何嫁入定远王府。 受人所託,忠人之事,我便只能继续查,终於查到了赫连卿母亲的身份。” 叶楨看向眾人,“沈夫人和离那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赫连卿的母亲正是李恆的亲女。 但大家不知的是,当初萧氏將赫连卿母亲卖去给傻子做童养媳,却是李恆亲自將女儿送给了李时苓的母亲罗氏。 让罗氏带著女儿前往边境,接近定远王府,赫连卿中途与僕从走散,落入人贩子之手,皆是李恆暗中推动……” 话说到这,叶楨停顿,看向过来的帝王鑾驾。 皇帝亲自过来了! 眾人行礼,陈伴君忙扶著皇帝下车,皇帝行至相国府的台阶上。 看了眼李恆,同眾人道,“朕今日收到定远王的信,让陈公公念於大家听听。” 陈伴君闻言,忙从护卫手中接过信,当中扬声念了出来。 信的內容,大致说的是定远王发现府上管家,竟是李恆多年前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 定远王府的人相继出事,皆是李恆的人配合管家行事,害的定远王府如今就剩一老一少两人。 信中也提到了赫连卿的事,管家承认是他怂恿赫连卿离家寻亲,而李恆会在让赫连卿吃尽苦头再与之相认,博得定远王府下一任掌权者的信任。 眾人听完再次譁然! “对亲生女儿和亲外孙都如此算计,畜生不如。” “设计亲女成为定远王府的儿媳,再將其余人害死,这是想要定远王府的兵权啊。 再结合李恆所做种种,细思极恐,要兵权这是惦记我们大渊江山啊。” “他將私生子取名承业,可见他最在意的还是私生子,怪不得郡主刚说江氏是西月人。 李恆自己就是西月的,而沈夫人和萧氏都是大渊人,他瞧不起我们大渊血脉,这才疼宠江氏生下的那个。” “我突然想起来,二十多年前,平昌侯夫人曾说不放心继子外出求学,陪著去了一年多才回京。 但那继子却死在了外头,听说是为救人溺水而亡,你们说那一年她是不是离京生孩子去了?” “如果真是生孩子去的,那继子定是她灭口的,天哪,这两个都是什么样的豺狼虎豹,究竟还做了多少缺德事啊,可得好好审审,不能饶了他们。” “……” 一片议论唾骂声中,叶楨看向皇帝。 皇帝迎上她的视线微微頷首。 定远王自不会这么及时的送信来,这信是皇帝出宫前写的。 他模仿的笔跡没那么像,回头让定远王抄一份送过来入卷宗便可。 若是往昔拿出这样一封信,必定还需拿出別的作证,眼下有了前头的铺垫,无人会怀疑。 叶楨知晓定远王和皇帝真正的关係,关於李恆两人早已通过气,定远王不会再来这样的信。 她猜到出自皇帝之手,见皇帝点头,叶楨有些吃惊。 皇帝竟在配合她。 既如此,她自不好辜负,忙跪下,“陛下,臣女恳请陛下重审叶云横。 臣女怀疑叶云横谋害我母亲,是受李恆指使,臣女曾亲眼见叶云横出入相国府,他就是李恆的义子。” 皇帝頷首,“带叶云横。” 今日他得在这將李恆左右罪名,一併落实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將苏侍郎、木子李、叶晚棠以及秦家家主一併带来。” 李恆闻言,眼前一阵阵发黑,还没来得及晕过去,耳边又响起霍湛的声音,“谢兄,前些时日我东梧发现了几个可疑人。 霍某让人查了查,他们竟是李相国的弟弟和他的一双儿女,说起来,那儿子谢兄应当也认识。 据说先前还在你们太医院做御医来著,叫……” 他手指点著太阳穴,问殷九娘,“叫什么来著。” 殷九娘瞪了他一眼。 人分明是谢霆舟的人抓回来的,不过是借他的嘴说出来而已,他还想作怪。 霍湛被瞪,不敢卖关子,“哦,叫李时苓,霍某想著他们是大渊人,便好心让人將他们送回了大渊,眼下就在城门,谢兄可要见见?” 扑通! 李恆这回是真的晕了,一头栽进结了薄冰的粪水里。 第350章 反目 叶云横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他受不住了。 哪怕是李相用妻儿要挟,他也想招了。 可这一日,无人观刑,连行刑的刽子手都一副急著早些完事的样子,根本无人关心他是不是有话说。 回到监狱,大夫给他包扎餵药,以保他不死,叶云横请求大夫,“给我个痛快吧,求您了,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报答您。” 大夫却啐了他一口,“老夫可不敢奢望你这卖国贼的报答。 叶將军教导你多年,又是你亲姑姑,你说害就害,如此等忘恩负义之人,谁敢信你鬼话。 再说了,你落得如此下场,全是你活该,你想逃避惩罚,还想拉老夫下水,做梦呢。” 大夫觉得叶云横这样的就该死,但是直接杀了也实在便宜了他。 眼下这刑法就很好,只是日日要给这种人处理伤势,他也烦得很,不由碎碎念。 叶云横见大夫不愿帮他,失落地瘫在地上。 日日受割肉之行,他眼下虚弱得很,多说一句话都累,可身上的痛楚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样的日子让人生不如死,他闭上眼想著还有什么办法能了结自己。 但手脚皆被束缚,牢房外有狱卒轮流盯著,求死艰难。 隔壁又传来惹人厌烦的低啜声。 刚开始的那两日,被押回牢房后,叶晚棠都是大哭大闹,不肯再去观刑,要不就是比划著名要见帝后。 狱卒不惯著她,闹一次就用沾著盐水的鞭子抽她。 打疼了,她再不敢闹,可每次行刑回来都能听到她呜咽。 叶云横知道她为什么哭。 嚇得! 可她的哭提醒著他,翌日又要遭受割肉之痛,心里愈加烦躁厌恶,那哭声听著就像是厉鬼催命。 这些时日,他们兄妹没少吵架,他后悔为她出气暴露了自己,叶晚棠呜啊的声音里也是怨气衝天。 兄妹俩本就不多的情分,早已变成了生死仇恨。 叶云横想,若是父母没有生下叶晚棠就好了。 没有她,就没有调包之事,他就不必害怕秘密暴露而对姑姑下手。 其实以姑母仁义的性子,就算不给他兵权,只要他上进努力,姑母也会安排好他的未来,可父母却调包了姑母的孩子,他害怕姑母迁怒他。 “你才是真正的灾星!” 这话这些日子,叶云横不知骂了多少遍。 “你才是灾星!” 叶晚棠听到后,心里骂道,“若不是你藏著掖著不如实交代,时晏怎会想出这折磨人的法子,我都是被你连累的。” 她被关的这些日子,也琢磨出时晏对叶云横的用意了,就是逼他招认。 而她纯属被他连累。 可她说不出来,只能呜呜啊啊的。 但叶云横却莫名的听懂了她的意思。 对於已经后悔的他来说,叶晚棠这无疑是往他伤口戳刀子。 若早些交代,或许能换个好死。 人的心態改变后,他再也不觉得孩子出现在刑场,是李恆想让孩子送他,分明就是李恆的威胁。 既然李恆不仁,那就不能怪他不义。 因而得知皇帝要重审他,又看到粪水里的李恆,叶云横想也没想,一股脑全召了。 素来风光体面的李相国,坐在一团污秽里形容狼狈,叶云横便知他栽了,再也不可能护著他的孩子们了。 亦或者,他根本就没想过护著。 叶晚棠极力张嘴,她想说,“李恆先前为她求情,定是看在叶云横的份上,说明叶云横和李恆有牵扯。” 她如此是为了求得皇帝赦免,赦免她每日观刑,甚至留她性命。 可惜她说不出来,也晚了。 多日来的惊嚇让她已经有些疯癲,又失了表功的机会,无法求得恩典,她气的一口咬在叶云横身上。 叶云横也顾不得推开她,哭求皇帝给他一个痛快。 看了眼不成人形的两人,皇帝看向叶楨。 他知道这世间最恨这兄妹二人的,是叶楨。 皇帝將他们的生死权交给叶楨。 叶云横求死心切,难得聪明,亦反应过来,朝叶楨磕头,“我错了,我不该害死姑母。 其实我知道,姑母对我比爹娘对我还好,是李恆告诉我,姑母对我家的秘密有所察觉,我害怕失去拥有的一切,才犯了糊涂。” 他指向李恆,“是他一直怂恿嚇唬我,他记恨姑母曾提点沈夫人自立,觉得沈夫人不听他的话,是受姑母唆使。 他瞧不上女子,姑母却胜过许多男子,他心中不平衡,觉得朝堂该是男人的地盘。 亦是他担心姑母活著,会阻碍他的大业,都是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偽君子……” 说著说著,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晕了过去。 而叶晚棠也在叶云横的举动里,反应过来,眼下求叶楨比求皇帝更有用。 纵然她不甘,可她更怕被一刀刀割肉,二十日快到了,马上就到了她受刑的日子。 她一日都熬不住,何况是十日。 恐惧占了头筹,她再顾不得与叶楨爭高下,再顾不得顏面,拼命朝叶楨磕头,只求解脱。 叶楨看著她额头的鲜红,沉沉呼出一口气。 她承认,看到仇人如此下场,她很痛快。 但这场復仇歷经九个月,很快就是除夕,叶楨想將过去的事留在旧年。 便要朝皇帝点点头。 暗斋事发,有不少官员落马,各衙门有的忙了,皇帝也不愿再留著这两人,浪费衙门人力,便判了两人即刻凌迟。 而苏侍郎揭露了不少李恆官场上的勾当。 秦家家主作为李恆的钱袋子,亦交代了李恆借秦家之手大肆敛財等罪行。 还有他妻子乃李恆亲侄女的事,亦如实交代了。 这边刚说完,李时苓等人也被送了过来,见李恆事败,李恆的亲弟弟李晟,也就是李时苓的父亲,还没被用刑,就什么都交代了。 “王朝灭亡时,我才三岁,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大哥的谋划。 是他十岁时寻到与他容貌相似的李家子,接近他,模仿他,最后杀了他,顶替他做了李家的孩子。 我很小就被他送了人,与他接触不多,后来他在京城做了官,才又安排我来京城娶了罗家女。 想安插侄女进定远王府时,他又逼著我与罗氏和离,让罗氏带著侄女去边城,而我则续娶了他寻来的带有西月月牙氏血统的女子。 我虽是月牙氏后代,但我没做过对大渊不利之事,求皇上饶我一命。” “你……” 先前昏迷,被大夫弄醒的李恆,听了亲弟弟的话,险些再次晕倒。 “你怎能如此对我,这么多年我费心费力护你周全,对你从无要求,只要你快乐……” “那是你以为的快乐,你自己顶替了李家子,便强势的要我也姓李,好叫我时刻记得自己是你的弟弟,得任由你摆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亲弟李晟打断。 “可你想过没有,收养我的李家人对我好不好,你知道定远王府不好接近,想利用罗氏医术,不曾问过我愿不愿意娶。 等我好不容易接受了她,看著一双儿女,觉得日子也算圆满时,你又不顾我意愿,將別的女子塞给我,要我为月牙氏延续血统、 逼我和罗氏和离,让我落得一个贪图罗家医学,將罗家占为己有后,又拋弃糟糠的骂名。 你厌恶沈氏,却不愿休他,不就是不愿被世人戳脊梁骨,可你却让我背负骂名。 我的儿子被你留在身边,为你当牛做马,我的女儿被你嫁去秦家。 我才是他们的父亲,他们的前程该由我决定,你却问都不曾问过我。 王朝没了,我们能侥倖活下来,我很知足,你却不满足,搞东搞西,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如今还连累了我。” 亡国后,李恆与弟弟相依为命,他是个重视血统之人,故而將弟弟视做唯一亲人,排在几个子女前头。 將李时苓留在身边,是为提拔,將侄女嫁去江南,是他认为最好的妥善安置。 他在侄子侄女头上花的心思,远比他花在自己孩子身上的多。 李晟的话简直就是在诛他的心! 比今日事败更叫他痛心! 他捂著心口,压下喉间腥甜,正欲怒斥李晟时,听得李晟道,“陛下,草民虽是月牙氏,但三岁便到了大渊,长在大渊。 身无缚鸡之力,从不曾参与李恆的事,实在是无辜至极啊。 草民也知自己的身份留在大渊不合適,恳求陛下饶草民性命,允草民回西月国,往后再不踏入大渊半步,否则便不得好死。” 他发毒誓! 李恆要呵斥的话,顿时咽回腹中,改而骂道,“没有良心的东西,早知你是这么个东西,我当初就不该带著你逃离。” 弟弟突然与他反目,是为求生,但他看出来了,弟弟也有做戏的成分。 只要大渊没了,他再回来就算不得违背誓言。 而他们兄弟做梦都想拿下大渊,等借大渊势力夺回西月后,再两国合併,自然王朝就得重新命名。 他们私下甚至连新王朝的名字都想好了。 他听懂了弟弟的意思,佯装与他反目,博得生机后再图其他。 虽还是有些心痛,但能让弟弟活下去,他们月牙氏才有机会。 承业手里有三万私兵,若弟弟活著,或许能帮著承业一起逃回西月。 可却听得皇帝道,“既知你兄长的心思,多年不举报,与之同罪。” “我,我不敢呀。” 李晟装得很怯懦的样子,“大哥强势,我自小在他手里討生活……” “含有乌香的如意膏出自你手吧?” 叶楨打断他的话,“这些年往来西月,將乌香贩入大渊的亦是你。” 从李时苓离京,谢霆舟便派人一路尾隨了,怎可能没有李晟的证据。 隨著她话落,邢泽將一沓子罪证呈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看完,得知李晟这些年用乌香谋利,祸害了不少大渊百姓,气的直接下令凌迟李晟父子三人,以及他的继夫人。 几人被拖下去后,皇帝视线落在了平昌侯夫人身上…… 第351章 叶楨再次入梦 柳氏身上有几条人命,在皇帝看过来时,她再没了先前的淡定。 李恆兄弟的事都败露了,且证据確凿,她不觉得自己那些事能天衣无缝。 皇帝看向柳氏,“是你自己说,还是朕来审?” 平常侯大他几岁,是个很不错的人,他为君前,他们关係还算亲厚。 皇帝登基后,平昌侯丧妻另妻,他夸讚续弦的话,皇帝自也听到过。 当时皇帝觉得他对续弦过於信任,人心都是偏的,他不信继母真能全心全意对待继子。 一次君臣对弈时,皇帝好心提点。 但平昌侯觉得自己的续弦单纯又善良,对三个孩子是真心好,当时还笑著道,“她自己不能生,便想將我的孩子们当做將来的依仗,自然不敢怠慢他们。” 因为信任,所以平昌侯回去后还將皇帝提点的话,告知了柳氏。 柳氏便跑到皇后跟前哭诉,说自己註定没有自己的孩子,平昌侯不嫌弃她,她感激他,就想千倍万倍对他和他的孩子好。 还说对继子继女好,也是跟著皇帝学的。 帝王管臣子的家事,还被人家哭到了跟前,又提到太子是皇帝继子一事。 那会儿皇后正被非议,带著儿子转嫁小叔子。 太子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却因著怀太子时,他们是叔嫂的关係,不能让孩子认爹,皇后本就有心结。 被柳氏闹了一场,皇后虽没怨怪皇帝,但心情沉闷了好几日。 皇帝当时气死了,自己看在往昔情分,不顾君王身份好心指点,反而连累妻子,便也再懒得管平昌侯的事。 而平昌侯自那后,也与他疏离了,如今想来,应是柳氏从中作梗。 柳氏看到皇帝,也想到了当年的事,垂眸不敢看他。 她是月牙氏,前朝灭亡后,她们一族所剩不多的人成了新王朝的奴隶。 李恆在大渊稳定后,便联繫残余旧部,救出了几个月牙氏的后人。 那些人里面,她容貌最胜,被李恆挑中寄养在柳家,成了柳家的女儿。 平昌侯老夫人要给儿子续娶的消息传出,李恆安排她邂逅了前往江南的平昌侯。 她如愿成了平昌侯的续弦,却没想到,平昌侯虽信任她,对她也不错,却对皇帝忠心耿耿,任何不利皇帝之事,在他那里绝无可能。 偏皇帝也不看好她,拉拢平昌侯无望,李恆让她去皇后跟前哭了一场,让皇帝对平昌侯有了意见,又常提醒平昌侯君臣有別的诸如此话。 两人关係渐渐疏远,平昌侯府淡出皇帝视线,她和李恆才能做他们想做的。 第一件事,便是生出完全属於他们月牙氏的血脉,她如期怀孕,却不能被平昌侯发现。 便让人怂恿继子游学,而她则以不放心孩子一人在外,要求陪读跟著离京。 继子年纪不大,在学院的时间多,没有察觉她有孕,腹部隆起时,又到了冬季,她以年轻时落水得了寒症为由,日日披著大氅。 直到她生產那日,本该在学院的孩子突然回了家。 她的秘密不能暴露,那就只能是孩子死,可要怎么死,才不至於让人怀疑。 死的有价值,有好名声! 她买通了附近一户人家,演了一出继子为救人溺水而亡的戏码,实则,继子在撞见她的秘密时,就被底下人溺进了水缸里。 再將尸体趁人不备丟进水中。 被买通的人家,对前去给儿子收尸的平昌侯感恩戴德,而她藉口愧疚没照顾好继子,前往庙里住了两月,趁机坐完了月子。 平昌侯果然毫无怀疑。 但年纪最大的继女却有所察觉,她只能又费心的让人勾搭继女,在不惹人怀疑的情况下,让继女被男子缠上。 平昌侯虽有权势,但对方亦有个好爹,不愿女儿嫁紈絝,就只能送女儿暂离京城。 离了平昌侯的视线,李恆想要处理一个女孩,轻而易举。 剩下最小的那个孩子,是个贪吃的,原本她没想杀他的,但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得听李恆的,为自己的孩子谋划。 他贪吃,她便鼓励他多多往嘴里塞,年幼的身体运化不了,终成癆疾。 而平昌侯连失三子,加之她平日的饮食调养,身子遭不住,彻底病倒了。 自然,这个调养並非往好的调,而是利用食物相剋將他的身体一点点亏空。 她做的很谨慎,处理了所有人,还被眾人同情。 这些年,她一人居住在偌大的平昌侯府,偶尔李恆会来陪她,亦或者,她藉口去寺庙祈福,离京去看儿子。 原本等著李恆成事,她的儿子便是太子,而她就算做不了太后,李恆亦不会亏待她。 但眼下一切都败露了。 柳氏缓缓抬头,同皇帝交代了毒杀平昌侯父子的过程。 “要怪就怪他们命不好,遇上了我,我们本就立场不同,註定敌对,而他过於轻信,害了自己,也连累了自己。” 柳氏语气淡淡。 她愿意招认,一来是不愿受审讯之苦,二来,她若能和李晟等人一样死了,儿子便少了一个软肋。 而从她跟著李恆起,她就知道,不成功便是死。 这么多年,她早有心理准备。 眾人还是头一次见到杀人犯如此淡定的,愤怒的同时,不由心惊。 这样的人,藐视人命,包括她自己的,一旦被她逃脱,说不得还要作多少恶。 眾人纷纷请皇帝诛杀柳氏。 皇帝自然也愤怒,但他比普通百姓看的更深些,柳氏並非不怕死,她只是不愿连累儿子。 这也说明,两人母子关係不错,那就更得留著柳氏引李承业上鉤,这也是他留著李恆的原因。 李恆和柳氏都被压入死牢,由禁军把守,秋后问斩。 而林翰林那些相国党,皇帝则会根据他们的罪孽依律判处。 至於惩治他们的证据,叶楨手里有不少。 有些是谢霆舟先前收集的,有些是时晏带著她夜里搜刮来的。 重犯被判处,相国府门前的人也渐渐散了。 去江南抄秦家的雷策,刚押著秦家家主到京城,又接到了新的任务,查抄相国府和暗斋。 至於平昌侯府,本就是朝廷赏赐下去的,如今无主,又被朝廷收回。 皇帝回宫后,心情很沉重。 也不知是想到了云王,还是平昌侯,这一夜,他宿在了书房,没去皇后宫中。 而叶楨和时晏等人在事后,被王家请去了。 苏洛清很愧疚,连连和叶楨道歉。 叶楨只得將自己的谋划告诉了她,“说起来,该愧疚的是我,在你新婚的日子闹出这样的事,让你的新郎官跟著我奔波。” 到现在连盖头都没掀。 “不,这怎么能怪你。” 苏洛清急了,手一抬就將盖头掀了。 “这是他们利用我婚事算计你,你不反击就只能等著被害。” 她是真的一点不怪叶楨。 婚事虽因暗斋的事有了点波折,但能拔除那些多朝廷暗鬼,她觉得叶楨很了不起。 至於王景硕离开…… 事出突然,王景硕是去做正经事,苏洛清觉得自己不怪有怨怪,因为祖母和婆母担心她多想,都亲自来了新房陪她。 能有如此婆家,叶楨也完好无事,她觉得其余都没那么重要。 她和王景硕余生能不能过好,全看两人怎么相处经营,和新郎官当日是否有事离开並无多少关係。 叶楨见她如此想,感嘆道,“能娶到你,真是王景硕的福气。” 多好的一姑娘。 她將苏洛清的盖头放下,“王景硕去换衣裳了,稍后便过来,你这盖头还得新郎来揭才是。” 苏洛清被夸,有些脸热。 “祖母和婆母刚也说他有福气。” 但其实她觉得是自己有福气,能嫁进这样的家。 尤其是婆母,虽咋咋呼呼,但真是將她当亲闺女。 知晓她没有母亲,担心婶娘不上心,刚刚趁著王景硕不在的功夫,婆母塞给她一本小册子,叮嘱了她好一番私房话。 主旨就是,女人家得顾惜自己身子,不能由著男人胡来。 可她做女医替夫人们看女科这些年,没少听亲娘教导女儿,床事上要忍忍,得顺著男子,討好夫君之类的话。 婆母还千叮万嘱,切勿在月事时同夫君行房,婆母却忘了,她自己就是女医。 许是今日真的开心,又和叶楨关係好,她將王夫人的好告诉了叶楨。 “我从未想过能有今日这样的幸福,能得他们这样的家人。” 叶楨也替她开心。 两人说著闺房话,想到年后要离京去大魏,叶楨將此事同苏洛清说了。 没想苏洛清道,“能带上我吗?我听夫君说,大魏的医术很先进,他们有专门传授医术的学堂,不拘性別地域,只要诚心想学,都可报名入学堂。” 这些都是王景硕同时无暇打听来的,告诉了她。 “我想学他们的接產术。” 妇人生產就是闯鬼门关,大渊开放女子学医没多少年,这方面还是很落后。 叶楨想了想,“可以,但是你刚成婚……” 苏洛清是真的想学,“夫君说过,若我想学,他支持我去。” 不过王景硕说的是,等他忙完了大渊的事,將来得空告假陪她去。 苏洛清有些心虚,“要不,我问问婆母。” 若是婆母同意,那夫君当也会同意的,若夫君不放心,她可以带婆母一起。 学会她马上回来,不让夫君久等。 这於大渊妇人们来说,是好事,苏洛清不怕辛苦,叶楨也就不说什么了。 只等他们夫妻自己商定。 没一会儿,王夫人亲自过来喊叶楨入席。 夜里,请的都是极为亲近之人,拢共开了三桌,王景硕觉得苏洛清一个人在洞房怪冷清的,便將她也带了出来。 王家是开明人家,对此没意见,晚上宾主尽欢,王夫人还邀著叶楨喝了几杯。 不知是大仇得报,还是喝酒的缘故,这一夜,叶楨又入了梦。 她看见了在异世的叶惊鸿…… 第352章 叶惊鸿找回来方法 绿匆匆的山头,叶惊鸿席地而坐,手里抱著一本素描本,在上头勾勾画画。 没一会儿,乳白纸上便显出一张小女孩的脸。 女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很瘦,五官精致,眼睛很大,笑的很甜。 叶惊鸿似画了许多遍,速度很快,无比熟悉的样子,但在勾画女孩肩颈以下部位时,她手速慢了许多,似考量著要如何动笔,最后直接停笔。 远处放牛的小孩跑过来,低头站在她身后,问道,“叶老师,这是你女儿吗?” 他常见叶老师画这个小姑娘。 叶惊鸿点了点头,手指抚上画像,“是,她是我的女儿。” “她很漂亮。” 小少年夸道,又问,“就是您今天画的有些奇怪。” 他不懂素描,但他见过叶老师画画,以往都是將整个轮廓勾勒出来,再去填补细节。 可今日小姑娘画出了侧著的肩颈以上部位,下面则只有几条虚线。 叶惊鸿视线亦落在白纸上,神色复杂道,“我想画一张抱著女儿的画,但……我没抱过她……” “你不喜欢她吗?” 小少年很好奇。 怎么会有妈妈没抱过自己的孩子? 除非不喜欢! 可看叶老师天天画孩子,应该是喜欢的,便想到一种可能,“你们不在一起是不是?” 他们村里有不少人出去打工,因为路远,很多人几年不回来一次。 所以,他们村也有许多孩子,几年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 叶老师是城里人,应该不需要出去打工,那应该是別的原因分开了。 “嗯,我们不在一起。” “为什么?” 小少年在她对面坐下,好奇问道。 “因为我以前不知道她是我的孩子,只在她幼时见过一次,那一次,我……我没有抱她……” 叶惊鸿语气里,藏不住的失落和自责。 少年更好奇了。 “你把她弄丟了吗?” 不然,养在身边的孩子,妈妈都认识的。 叶惊鸿点头,“嗯,我把她弄丟了。” 她是军人,家国有难,不能不战,便將孩子拜託给了兄嫂。 一直知道兄嫂贪婪,就给了他们许多好处,想著这样他们就能看在好处的份上,善待她的女儿。 她没想让孩子跟著兄嫂太久,原想著等战事歇了,便將孩子接到身边抚养。 她也如此做了。 可她低估了兄嫂的贪婪,他们调包了她的孩子,她接去军中的並非她的女儿,而是兄嫂的孩子。 叶晚棠自小与她不亲,她想要抱抱她,她都能嚇得哭上许久。 僕从说,应是她久经沙场,身上煞气重,孩子娇弱受不住。 她不敢再强求,以至於后头去庄子上看到叶楨时,她也没敢抱抱叶楨。 直到死前,她察觉了一丝不对,开始疑心叶晚棠並非自己的孩子。 可又怕自己的怀疑有误,贸然让人去查,万一被叶晚棠知道了伤心。 征战多年,她没有做好一个母亲的职责,已然愧疚不已,不敢再因猜疑让孩子伤心。 便想著等战事结束,亲自去查。 可她还来不及去查,就被叶云横引去了沼泽,看著叶云横头也不回的逃跑,她知道,自己的怀疑是对的。 叶晚棠的身世有问题! 否则,叶云横不会杀她。 她活著带给叶云横的好处,远比死了更多。 回到华国后,无数个日夜再去回想从前的事,愈发篤定叶晚棠不是她的孩子。 既然叶晚棠不是,那她的孩子去了哪里。 她想到了叶楨,想到那个性情与自己相似,第一眼便觉亲切的孩子。 这也说的通,兄嫂为何要將叶楨送去庄子,不管不顾。 因为叶楨才是她的孩子,叶正卿两人担心留她在京城露出端倪。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 陷入沼泽后,她穿回了华国,却不是她为之而战的那个年代。 昔日与她並肩作战的战友,如今只剩两个,都已年近百岁。 而她当初被炮弹打中,魂穿到了大渊,从沼泽回来时,却是带著大渊那副身体过来的。 容貌与从前不同,昔日战友再也认不出她,她亦不敢表露身份。 在这活成了孤家寡人。 她不惧孤单,却想孩子的紧,但她连孩子如今长成如何模样都不知晓,只能一遍又一遍画著她初见时的样子。 甚至连画一张抱著女儿的画像都画不出来,並非想不出是什么姿势,而是不敢奢望抱著女儿的样子。 叶惊鸿是愧疚的,亦是害怕的,害怕女儿在吃苦。 放牛少年见她长久的沉默,感受到她的悲伤,突然跑开了,边跑边喊,“叶老师,你帮我看著牛,我马上回来。” 叶惊鸿没深想,点了点头。 如果的国家很好,无需她扛枪提剑的廝杀,她能做的贡献不多。 刚回来那几年,暗地配合国家清缴了一些黑暗势力,但也险些被发现,因这副身体不属於这个世界,身份经不起推敲。 叶惊鸿便私下接了几个危险任务,赚了些钱后,便去往不同的穷苦山村支教。 今日是周末没课,她无事,可在这山头坐一日,替孩子放放牛,也无妨。 只她没想到,少年会拉著他的母亲过来。 “姆妈,你抱著我,像小时候那样抱著我。” 妇人被一路拉著跑山路,气还没喘匀,儿子就要討抱。 看著眼前差不多与自己一样高的儿子,妇人气的要脱鞋子,用鞋底揍小混帐的屁股。 抱什么抱,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老娘都快累死了。 可还没骂出口,就被儿子拉弯了腰,嘀哩咕嚕说一通。 妇人这才知道儿子是想帮叶老师。 叶老师是好人,捐款给村里建了学校,还留在这里免费给孩子们上课,这个忙她得帮。 深吸一口气,妇人弯腰就將儿子抱了起来,对叶惊鸿笑道,“叶老师,您看看我们,没准就知道怎么画了。” 少年被抱著,整个人高出他姆妈一大截,他双手配合的抱著妇人的脖子,学著白纸上小女孩的姿势,朝叶惊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夜里,村里人都早早睡下,只有村学的宿舍里,一盏不那么明亮的灯还没被拉灭。 叶惊鸿看著那对母子,想像著自己抱起叶楨的样子,画了第一幅母女相抱的画。 仔细抚摸画像上的叶楨,叶惊鸿呢喃,“楨儿,不知你如今是何模样?过得好不好?” 顿了顿,她又道,“只怕不会很好,叶云横敢杀了我,叶正卿他们定然也不会放过你。 偏九娘也为救我而死,没有她护著,娘不敢想,你会遭遇什么,都是娘连累了你。 娘只求无论你遭遇什么样的境况,请务必救自己於水火千千万次……” 又过了半年。 孩子们要用的纸笔没了,叶惊鸿打算出山去採购。 这处村子在大山深处,需得翻过九道丘陵才能走上国道。 叶惊鸿回来时,身上的武功是跟著一起过来的,无人时,她便踏著轻功而下。 这两年来,她一直如此,能省去不少时间,深山老林,人烟稀少,也不怕被人发现。 可这一次,她却在半途听到一道惊呼,“我艹,这是轻功吗?” 叶惊鸿垂眸,便见一个二十多年的男子拿著摄像机对著自己。 当下时代,网络发达,若这男子將自己的事发到网上,怕是不得安生。 叶惊鸿趁男子不备,偷了他的摄像机,打算刪了视频再还给他。 却在男子摄像机里看到了一个容貌与时晏相似,且身著古装的男子。 是时晏的兄长,大魏那个登基不到一年,生下太子便跑路的皇帝。 叶惊鸿曾在时晏的书房看过他的画像,他眉心一点红痣,叶惊鸿印象深刻。 她又想到时晏摄政的原因,大魏皇室的男子都不著家,將江山丟给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太子,时晏这个叔叔才不得不回去。 没想到不著家的皇帝,竟出现在千年之后,叶惊鸿又想到在大魏时,曾听闻时晏的祖母是化怨引渡之人。 而时家的人似乎都透著些古怪。 她便有了大胆猜想,或许,时家的人也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若是如此,她或许能回到女儿身边,就算不能,她也要告诉时家人,她给时晏生了个女儿。 有了时家人的庇护,孩子才不会被欺负。 之后,叶惊鸿花钱替村学请了个老师,自己则踏上了寻时家人的道路…… 忠勇侯府。 叶楨陡然从床上坐起。 她梦见了母亲,母亲知晓她的身份,並在四处寻求回大渊的法子。 匆匆穿好衣裳,她去了时晏的院子,“阿爹,我梦见了母亲……” 叶楨激动的將梦中所见告知了时晏。 时晏神色平静,可心里却巨浪翻涌,“等过了年,我们便回大魏。” “好。” 叶楨应著。 却突然又想到了李承业,“阿爹,李承业怎么办?” 总得解决了他,否则留个祸患,叶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时晏看她如此,突然就无奈笑了。 “你当真是你母亲的女儿。” 她们都是將自己的私事排在了国事后,可明明一个国家有那么多人,明明她们不必那么辛苦。 可若大家都是他这样的想法,又哪里的和平安寧? 时晏忽然就不那么怨叶惊鸿了。 他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那就先解决了李承业。” 第353章 是你姑奶奶我 苏南一家客栈里。 一黑衣人道,“主子,二爷他们都被杀了,相爷和夫人被下了死牢,相府也被没了。” 啪! 李承业脸色铁青,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好一个叶楨,好一个时晏,好一个皇帝! 这些该死的东西,竟將他李家逼到如此地步。 黑衣人试探问道,“主子,要去救相爷吗?” 他们原本是往京城去的,没想半途得知老爷出事,才知那信件有假,主子当即退离。 至於为何来这苏南,因此处是叶楨的封地,而叶楨是害相国府的罪魁祸首。 主子想报复叶楨! 但他也担心主子一衝动,就前去京城救人,这是很不明智的。 京城有十几万大军驻守,相爷进的又是死牢,想救人,难如登天。 李承业也明白其中艰难,只怕皇帝留著爹娘就是等著他自投罗网。 “打听到了没有,叶楨长大的庄子在何处?眼下还有多少人在?” 黑衣人忙道,“打听清楚了,那庄子距离这客栈並不远,庄子如今归於叶楨名下,里头的人都是她信任之人。 这些年,她除了在庄子上,还於庄子附近的庵堂走的近,在里头养了不少孩子。 不过,前段时间,她將庵堂的人都接去了京城,只余下两个不愿离开家乡的老尼守著庵堂。” “也就是说,无论庄子还是庵堂剩的那两个,都是叶楨的人。” 黑衣人忙应是。 李承业又问,“可还有別的与之交好的人家?” “叶楨在庄子这些年,做了些生意,有些生意往来的,其余没打听到她有什么朋友。” “准备一下,三日后攻占苏州。” 父亲的事暴露,很快就会传到西月,他再想秘密潜入西月,很难了。 既回不了西月,那不如在大渊搏一搏、也只能搏一搏。 这些年,为了不惹人注意,父亲一直將他养在深山,做了多年的山寨头子,养兵三万。 如今父亲倒了,断了金钱供应,皇帝那边也会找他的下落,山里终究藏不住,他这三万人也需要个地方存活。 叶楨的封底是个不错的选择。 “入城后,將与叶楨有关之人全部捉拿,杀一半以做震慑,另一半留作和朝廷换回父亲母亲。” “只是些与叶楨认识之人,朝廷会换吗?” 黑衣人不是很確定。 李承业眯了眯眸,“不换便杀!” 但心里觉得换的可能性比较大。 他听说了,皇帝和霍湛眼下都討好时晏,叶楨是时晏的女儿,皇帝自也不敢轻视。 何况,那些人还是大渊子民,皇帝不能明著不管他们死活。 总得试试! 下面的人得了令,紧锣密鼓的筹备著。 李承业则依旧乔装留在苏南客栈。 这日,得了底下人回信,三万军已秘密达到苏南城外的深山,只等天黑便攻城。 李承业为谨慎起见,打算亲自去城里四处查看,確保万无一失。 一番查探后,苏南境地並无异常,李承业又去了叶楨长大的庄子。 庄子是再普通不过的庄子,眼下入冬,南方的冬季虽不及北方冷,但田地也无法耕种,大多在屋里歇著。 李承业装作买粮的商人,同庄主打探了下庄上情况,庄上眼下四十几个人,壮劳力二十来个,不足为惧。 便又去了庵堂,的確如底下人说的那般,只有两个老尼在。 且瞧著都年纪不小,腿脚沉重的样子。 李承业便打算返回客栈,便见其中一位老尼道,“施主可要留下用斋?” “多谢师太好意,只是我们人数不少,又是临时过来,庵堂一时能做得出那么多斋饭吗?” 他怀疑里头有古怪,怎好端端的主动留客。 老尼行了个佛號,微微笑道,“施主可是忘了,今日是除夕,庵里虽只剩我们两人,但却按以往准备了不少吃食。 只今年苏南被划分为昭寧郡主的封地,郡主体恤百姓,头一年免赋税,大家日子好过,便也不会同往年那般来庵里。” 李承业听明白了。 多准备的吃食,本是用来布施穷苦人家的,没想今年大家日子好过,来庵里蹭饭的少了,食物便多了出来。 心中不愉这老尼竟让自己吃布施之食,想著等他的军队攻入苏南,定第一个杀了这老尼。 面上却是笑的慈和,“多谢师太好意,那我们就嘮叨了。” 刚听这老尼提到叶楨,想来对叶楨很熟悉,他可趁机留下多了解了解叶楨情况,好知己知彼。 而老尼说苏南境內,百姓的日子竟好到连免费吃食都没人稀罕了,这也是他的人先前没打探出来的。 他亦得弄个明白。 却没瞧见老师太在转身时,嘴角牵起的笑意。 “施主,吃食都在这里,诸位想吃什么自己盛,不必客气,但也不可浪费。” 李承业见她有离开的意思,忙拉著她套话,师太也不知原就是个温吞的性子,还是修行后才如此。 说话速度很慢,且总爱铺垫许久才说到重点。 得知叶楨是个很重情重义的人,现任庄主还於叶楨有救命之恩,李承业便觉得陪著这老尼囉嗦,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 重情重义,又有救命之恩,说明他的计划可行性很高。 只是既是来吃素斋的,也不能当真什么都不吃,光说话,那样目的太明显,很容易叫老尼发现。 便拿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馒头,咬一口,感觉味道还不错,便又啃了一口,细细咀嚼。 底下人见他吃,也没了顾忌,纷纷各自拿了东西吃起来。 他们事多,容易饿,吃起来相较李承业就狼吞虎咽许多。 就在李承业再欲问什么时,他听得扑通一声。 扭头看去,竟是自己的护卫一头栽在了地上。 “不好!” 李承业反应很快,当即將手中馒头丟了,同时去抓老尼。 可先前瞧著走路都慢的老尼,这次却十分灵活的避开了。 其余护卫见状,也纷纷丟了手中食物,但他们吃的多,情况瞧著不妙,没一会儿,又倒下一个。 “你是谁?” 李承业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 他头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吃食里下了蒙汗药。 大意了! 便听得老尼发出少女的笑声,“你刚不一直打听我么?眼下我就在你面前,你还想知道什么,你问,我看心情答。” “你是叶楨?” 李承业满眸震惊。 他怎么都想不到,叶楨竟会出现在苏南,这里距离京城可是快马都要十日有余。 何况,今日还是除夕,当是举家团聚过年的日子。 他也是因此才决定今晚行动。 叶楨不在京城过年,跑来苏南做什么。 难道,他的行踪暴露了? 叶楨取下脸上人皮面具,笑道,“嗯,是你姑奶奶我。” 她和阿爹也只比李承业早多了片刻,但李承业的行踪一直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时无瑕的人跟著暗卫摸到李承业落脚处,才知他养了三万私兵。 但李承业並未將私兵全部带去京城,若他在京城被抓,那三万人群龙无首,朝廷一时抓铺不及时,说不得就要出山为祸百姓。 故而索性暴露假信一时,让李承业退回与私兵匯合。 李恆的事闹的天下皆知,李承业和那三万私兵再难有安身之地,极有可能造反占据一方。 但叶楨没想到,他居然选中了自己的封地。 还要对与她相熟之人下手。 和他爹一样,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原本我就要去找你,你自己送上门了,倒是省了我时间。” 说话间,叶楨掐住一个护卫的脖子,问道,“你们中谁是他的心腹?” 护卫不答。 叶楨想也不想,一个用力拧断了他的脖子。 掐上第二个时,问了同样的问题,那人看向旁边人。 眼神给了叶楨答案。 但,叶楨没打算留他。 这些人都要跟著李承业造反了,留著他们帮忙杀苏南百姓么。 没一会儿,几个中了药的护卫,除了最早昏迷的两个,其余护卫全部折损在叶楨手里。 李承业踉蹌著后退,“叶楨,佛门净地,你竟杀人,不怕死后下地狱。” 他中了药,根本打不过叶楨,只能以此为藉口,让叶楨留他一命。 叶楨似考虑了一会儿,“你说的对,那就留你不杀了,来人,捆了。” 这人还得送去京城给皇帝发落呢。 隨著她话落,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將李承业绑了个结结实实。 “阿爹。” 叶楨指了指李承业和他的心腹,“天黑前做出他们的人皮面具,时间够吗?” 临行前,她从皇帝处討了密令,让附近驻军前来苏南支援,她要扮做李承业,將三万军引入驻军包围圈。 但她担忧做面具的时间不够,不料阿爹说,面具的事交给他。 时晏扫了眼几人,点头,“够了。” 说话间,便行动迅速的拿出小刀,直接剥了一个护卫的脸皮。 同叶楨解释,“其他人直接用这个,阿爹只需做李承业一人的即可。” 省的女儿忌讳,真將李承业的麵皮剥了给女儿用,他也膈应。 叶楨这才知道,他说的时间够,竟是这个够法,但也的確简单。 便也拿出小刀,帮著一起。 时晏见她不惧,就开始提点怎么弄才又快又好,叶楨聪慧,很快上手,便道,“我的面具製作术,耗时比较长,阿爹回头指点我。” “好。” 时晏自没有不可的,“时家有位盘盘公主,是你曾祖母的妹妹,她生来就擅长各种面具製作,时家的晚辈都是跟著她学的……” 两个活口护卫被弄醒后,见他们一边剥人皮,一边閒聊,嚇得面色惨白。 故而在叶楨忙完后,审问两人李承业的习性和具体计划时,两人没怎么犹豫就交代了。 李承业只能眼睁睁看著叶楨扮成他,带著几个易容成他护卫的人离开了…… 第354章 父女配合 叶楨几人回到了客栈。 被李承业留在客栈的人,忙上前,“主子,怎的这么晚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叫符哲,原是李恆的隨从,李恆不放心儿子,便將他送到了儿子身边照顾。 算是李承业的谋士兼管家。 “无事。” 叶楨仿著李承业的声音,“今晚我亲自带人接应开城门。” “主子,这太危险了。” 符哲不赞成,“咱还按先前说好的,您就在客栈等著,等我们打开城门,您再出现。 属下已经侦查过了,今晚除夕,东西两个城门,守城的拢共就五十人,身手都一般,属下带人过去很快能解决。 整个苏南县城守军也才一千,而我们有三万人,这场战事並不费力。” 叶楨没再多言,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表示不会改变主意。 与李承业的接触太少,她担心说多错多。 符哲见状,继续劝道,“主子,相爷已经出事,您不容有任何闪失……” “符先生。” 一人打断他的话,“你都说了,这次攻城很容易,並无多大危险,那就更应该让主子亲自衝锋陷阵,让底下人知道,主子与他们同在,如此,才能一心。 你这般阻拦,究竟是为了主子好,还是想让那三万军只认你?” 开口的是扮作李承业心腹的时晏。 “胡言乱语,我符哲一心只为主子。” 符哲气死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人竟敢当著他的面挑拨。 时晏冷哼,“主子又不是三岁稚子,有自己的想法,如今相爷出事,主子更该出来独当一面,让三万军看到主子的能耐,而不是你事事出头,届时,这三万军究竟是认你,还是认主子……” “主子!” 符哲打断时晏的话,愤怒中带著委屈地看著叶楨,“老奴从未有过那种想法,老奴只是想护好您。” “好了,符叔,你的心我知道了。” 叶楨道,“但他说得对,这一战我必须亲自去。” 符哲顿时心寒至极。 护卫挑拨,主子没有阻止。 如今更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主子这是当真担心他抢了功劳,还是说主子早已不满他? 偏这个时候,时晏继续道,“符先生从前也不过是相爷身边的隨从,而主子自小是被相爷当储君培养,先生如何就觉得自己的想法比主子更英明?” 符哲是个笑面虎,往日很能隱藏情绪,今日被个护卫这般说,而主子不维护,反纵容。 愤怒再难掩藏,他怒喝时晏,“够了,你战前挑拨主子与我的关係,究竟想做什么?” 他陪了主子將近二十年,一腔真心换来这个结果,符哲对李承业很失望。 时晏很无辜,“我也是为了主子好,是你一直在阻拦主子出头,我何来挑拨?”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 叶楨待符哲被时晏气的手指都发抖时,方才淡淡道,“都住口,我有我的打算。 传令下去,三万军,一万返回深山待命,一万前往苏北,一万按原计划攻占苏南。” “主子,眼下这种时候,您怎能將三万军分散?” 符哲被叶楨的话嚇到了,也顾不得生气了,耐心道,“苏南被占,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回京城,届时,皇帝老儿必定会派军队前来镇压。 苏南只留一万军,如何对抗朝廷兵力,主子,万不可如此啊。” 先前明明都说了啊,三万军今晚攻进苏南,再趁朝廷还没反应过来前,以雷霆之势將苏北也一併占领。 这样就算朝廷派军队镇压,他们好歹有三万军抵抗,还有满城百姓做人质。 而三万军也有了苏南苏北两个落脚处。 因为激动,他语气有些冲,甚至带著点强势。 以往有李恆的叮嘱,李承业对符哲是有几分敬重的,因著这几分敬重,大事上,符哲难免也会端几分长辈架子。 但眼下被符哲喊著主子的人,可是叶楨。 怎么会惯著他? “这仗究竟是我打,还是你打?三万军的主子究竟是我,还是你?” 这话对符哲来说,不可谓不重。 符哲神情受伤,眼底俱是震惊,“主子……” 您怎能也如此想我。 旋即,他眼神犀利地打量叶楨。 只出去一日,主子变化怎这样大,究竟是被挑唆了,还是换人了? “主子,你四岁时,老奴便到了您身边,相爷为您弄假身份,去书院读书,皆是老奴陪同,老奴从未一日有过二心。 您说,除了相爷,您最信任的就是老奴,您还说……” 噗! 叶楨突然抽出时晏腰间的长剑,一剑刺进符哲的心臟,冷声道,“奴才就是奴才,敘什么旧情? 父亲让你陪在我身边,是为伺候我,我敬你几分,你倒真把自己当长辈了,如今怀有异心,我如何容你。” 她很清楚,符哲起疑了,刚刚那些话必定是试探她。 叶楨铺垫到这里,爭执之下杀了符哲也算情理之中。 她抽出长剑,对符哲身后其余人道,“愿继续追隨我李承业的,我自不会亏待。 今非昔比,我们不再是深山养兵,而是为前程生存拼搏的紧要关头,三万军只能有一个主子。 若有如符哲一般怀有二心的,便看看他的下场。” 叶楨给符哲定下一个不忠贪功的罪名。 符哲捂著心口,瞪著眼死不瞑目地咽了气。 以至於其余人都怀疑,符哲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主子的事,才让主子这么生气。 也有人觉得符哲陪了主子二十年,主子说杀就杀,未免寡恩。 但也有人蠢蠢欲动,符哲死了,他们便有上位的机会。 叶楨將眾人神情都看在眼里,微微勾唇。 要的便是人心涣散。 她解释道,“苏南,苏北各一万军足矣,如符哲所言,朝廷得知消息,必定会从附近调派驻军前来平乱。 留一万军在暗处,既是与城內接应,也是在城外设伏。” 有人恍然,“我等明白了。” 叶楨頷首,指了指时晏,“那一万军便由你主领。” 眾人看了看,这人是主子最器重信任的护卫,让他带领那一万军,也正常,无人怀疑。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叶楨让眾人各自去准备。 时晏几人被留了下来,有两人走到门外守著。 房门关上,叶楨长舒一口气。 时晏笑眯眯看著,朝她竖大拇指。 女儿做的很好! 叶楨亦笑。 这法子是阿爹提点她的,將三万军分三路,引入驻军包围圈,只要斩杀了几个重要头领和刺头,其余兵卒不足为惧。 可附近驻军不多,拿了皇帝密令,最多也只能调出一万五,无法与三万军抗衡。 那就只能让阿爹带著一万军入深山,错开收拾。 这件事,也只有阿爹能做好。 时晏叮嘱其余几个黑衣人,“护好郡主,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这些人都是当初跟著时无暇前往东梧的,后头被时晏派来盯著李承业。 而时晏无论是从大魏来大渊,还是从京城来苏南,都是施展瞬移术,底下那些人跟不上,眼下还在海上飘著。 人手不够用,他只能亲自出手。 好在,这次还带了殷九娘一起来,眼下,她已在联络江湖势力。 有他们护著,叶楨当出不了事。 但还是又叮嘱了叶楨几句,他才带著其中一个活口出了客栈。 那活口见过剥皮酷刑,又被餵了毒,叶楨亦承诺,若他配合,饶他不死,他不敢乱来。 叶楨对时晏此行很放心。 其实,她自己这里,亦有信心,只不过时晏这颗老父亲的心,总会牵掛多些。 天色將暗时,城里开始响起各种热闹的声响。 是百姓们或放爆竹,或捶打空翁,以庆祝除夕。 李承业以远客无法归家为藉口,包了客栈过除夕,故而老板没能歇业。 叶楨让客栈做了些菜,將留在客栈的人全部叫过来一起用饭。 她端起一盏茶水。 “今日除夕,上半夜城中会热闹一些,不便动手,待下半夜他们闹够,守城兵也鬆懈的时候,我们再动手,今日有要事,不敢喝酒,今日我便以茶水敬各位,待事成我们再大口喝酒。” 有人面色微变,主子怎么又改注意了? 先前说,苏南守城少,天黑就攻城,届时,城中富户刚好做好年夜饭,將士们攻城后便能大快朵颐。 这现在大过年的,让將士们在城外窝到下半夜,会不会有怨言。 但有叶楨杀符哲的事,无人敢发声,纷纷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没一会儿,便倒地身亡。 叶楨让人將尸体处理了,吩咐道,“给城外一万军传信,就说等李承业过完除夕,祭拜完先祖,他们再等信进城,將李承业与符哲闹掰的事也提一提。” 蛰伏在城外,蓄势待发等著攻占苏南城的私兵们得知李承业不顾他们饥寒交迫,自己在城里大吃大喝,顿时怨声载道。 原以为等李承业吃完,他们就能得到信號进宫,可谁知等到了子夜,城门都换防了,李承业还是没发出消息。 眾人耐心渐失,终於看到了信號,但此时军心已然涣散。 偏刚入城,还来不及大肆杀掠,殷九娘带著一眾江湖高手,以绝对碾压屠杀的方式,將一万军里的大小头领杀了个精光。 朝廷驻军守將喊出让投降不杀后,一群散兵游將纷纷放下了武器。 苏南百姓不曾受到打扰,一万军就被彻底降服,而叶楨则带著几个护卫,已连夜赶往苏北,重复苏南的套路…… 第355章 跪搓衣板 如同苏南一般,前往苏北的一万军,很快也被拿下。 而另一万军跟著时晏钻入深山,与外界失了联繫,根本不知苏南苏北发生的情况。 等降兵被朝廷收编后,叶楨又带著朝廷驻军循著时晏留下的线索,与时晏里应外合,又將剩下的一万军拿下了。 李承业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和父亲费了那么多心血和金钱养的私兵,就那样被叶楨父女给瓦解拿下了。 他气的恨不能当即杀了叶楨。 可他被锁在庵堂的地窖里,挣脱不得,只得大声咒骂。 负责看守他的庄头听不得他骂叶楨,带著两个儿子下地窖,三人合力將他打了一顿,將原本的一日一碗稀粥和一个窝窝头,直接缩水成半碗稀粥。 虽不在相国府长大,但有李恆金山银山的养著,李承业的生活一直是西月皇子般的级別,比他的两个哥哥过得奢华多了。 看著破碗里的半碗稀粥,他觉得屈辱至极,打算闹绝食。 他很清楚,叶楨没杀他,是要送他去京城见皇帝的,见到皇帝前,叶楨不敢让他死。 “叫叶楨来,有本事你们饿死本公子。” “呸,你一个西月野种,还敢自称本公子。” 庄头骂道,“我们郡主是做大事的,忙得很,没空见你。” 他也是郡主来了苏南,才知道李承业竟要带兵攻占苏南。 叛军进城,他们这些老百姓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若不是没杀过人,他都恨不得將李承业宰了。 怎可能还受他威胁,“爱吃不吃。” 饿个几天死不了,反正郡主说了,人不死就成。 李承业被底下人捧惯了,以为自己绝食就能嚇住庄头,谁想庄头压根不搭理他。 故而等叶楨再出现时,他饿的气息奄奄,连骂人都没力气了。 被关这些日子,人也瘦成了皮包骨。 “他这怎么回事?” 叶楨问庄头。 她此番带著皇帝密令来抓李承业,总要带个活的人回去,也更能证实李恆窃国之心。 庄头听她这样问,以为自己做错了,忙將李承业闹绝食的事说了。 “郡主,他只是饿狠了,餵点吃的就能缓过来,小的没想要他的命。” 叶楨看著庄头,笑道,“那就劳烦艾叔让他缓一缓,別死路上就成。” 有叶惊鸿和殷九娘做依靠前,叶楨被前任庄头苛待,艾庄头夫妇偷偷给她塞过几次吃的。 后来,叶惊鸿处置了前任庄头,叶楨建议叶惊鸿提拔艾家。 这些年,艾家对叶楨很忠心。 见叶楨还和以前一样称呼他,艾庄头咧嘴一笑,“楨丫头您放心,我这就去。” 想到什么,他又道,“若得空您便去家里坐坐,家里婆子念叨著想请您吃饭呢。 好给您准备了好些熏活和醃製的小菜,您回去的时候都带上。” 对李庄头来说,叶楨只离开苏南几年,可对叶楨来说,却已是两辈子。 她也想回庄子看看,便道,“让弘文他们餵吧,艾叔陪我回庄子看看。” 艾弘文是庄头的大儿子,和叶楨年岁相当,闻言,忙应了话。 叶楨將时晏介绍给艾庄头,“这是我父亲。” 艾庄头也已经听说了叶楨的身世,得知她才是叶惊鸿的女儿,眼下又有了亲生父亲在身边,很替叶楨高兴,便邀请时晏一起去家里吃饭。 担心家里准备的不够充分,又打发小儿子提前去报信。 时晏笑著道谢。 三人一起回到庄上。 艾婶子拉著叶楨上上下下的瞧,好不欢喜。 其余庄户和附近与叶楨交好的人,得知叶楨回来了,纷纷带著东西来看她。 有的是家里熏的腊肉,有的是攒下的鸡蛋,还有的是亲手做的吃食。 叶楨都笑著一一收下。 艾婶子便带著女儿媳妇去做饭。 乡邻们见叶楨如今做了郡主,却和以前一样没架子,也不拘束了,和从前一样熟稔起来。 有婶娘道,“听说你在京城受欺负,饮月他们带人去救你,我们很是担心你,好在你如今苦尽甘来,往后都是福气。” “是啊,楨丫头好人有好报,先前你在庄上,这十里八乡不知多少人受了你的恩惠。 如今你又给我们免了一年赋税,我们都不知道如何感激你,现在好些人家初一十五都茹素,去庙里祈求菩萨保佑你。” “叶家夫妇真不是东西,我们听说后气的要死,怪不得你先前那几年一直未能回来,定是没少受欺负。 知道你开慈善堂被骂,艾庄头和黄土村的村长当时召集了好些人,大家打算去京城给你作证,收到饮月的信才又返回了。 没想到皇帝住的京城,恶人比咱们苏南还多,定是嫉妒你,你往后切记小心些啊。” 叶楨点头,这事她知道。 不想乡亲们担心,就让饮月给他们送了信说无事,邀他们进京看看。 可艾庄头他们得知她没事,当即就返回苏南,怕去京城麻烦她。 叶楨很感动大家对她的记掛,她有自己的辨別能力,知道大多数人都是出自真心。 便陪著大家敘话。 直到艾婶子做好了饭,大家才散开。 此时,殷九娘也回来了,三人在艾庄头家用了午饭。 饭后,叶楨想在附近转转,时晏也想知道女儿自小长大的环境,跟在了后头。 所到之处,见到叶楨的都会同她打招呼。 还有个老婆婆远远朝叶楨招手,待叶楨走进,小心翼翼將怀里的手绢拿出来,一层层打开,里头是块麦芽糖。 她递给叶楨,“吃。” 老婆婆姓吴,儿子儿媳死的早,留了个孙子大牛和她相依为命。 大牛十岁那年,进山採药补贴家用,不小心踩了捕猎夹伤了腿,吴婆婆没钱治,求到叶楨跟前。 是叶楨借了钱给大牛治腿,之后大牛便一直跟著饮月他们习武。 吴婆婆为此很感激叶楨,每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叶楨和大牛一人一半。 叶楨捻起糖丟进嘴里,笑道,“谢谢吴婆婆。” 老人见她吃,笑眯了眼,脸朝叶楨凑近了些,叶楨离开前,她眼睛就已经不好了,这些年只怕眼睛坏的更厉害,便將脸送到吴婆婆面前。 “您瞧瞧,我是不是又俊了。” “俊,楨丫头是十里八乡第一俊。” 这样的场景,以往时常发生,吴婆婆总是那个夸她的人,叶楨亦笑了,笑著笑著就红了眼。 “大牛在京城暂时回不来,让我带您一起进京。” 几个月前,饮月带人去帮他,大牛亦在其列,如今在慈善堂当差。 前世,大牛跟著饮月进京救他,被叶晚棠折磨而死,吴婆婆只有这一个孙子,他的死讯传来,只怕吴婆婆也难有好下场。 不,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叶正卿发现真相后,就將庄子上的人卖去了最苦的矿场,吴婆婆年纪这么大,哪有活命的机会。 好在,这一世,大家都活著,吴婆婆也和从前一样,欢欢喜喜的將好东西藏给她。 真好! 吴婆婆不知叶楨在想什么,拉著她道,“他们说,你定给了太子,往后要给皇帝皇后做儿媳。 不知道他们好不好相处,若受了委屈,你要学会闹知道吗?越委屈自己,他们越觉咱们好欺负。” 叶楨笑,“嗯,晓得了。” 这样的叶楨,与往日的很不一样,时晏看的又高兴又心酸。 高兴大家对叶楨好,但定也是叶楨的付出换来了这些好。 心酸她以前受了不少苦,便想更多弥补她。 庄上的日子,叶楨很快乐,但也只住了两晚,便要起程回京了。 李承业由官兵押送回京,未防路上有变故,时无暇的那些个护卫跟著队伍一起走。 艾庄头的大儿子弘文要参加这次的春闈,叶楨让人准备了一辆马车,安置他和吴婆婆,跟著队伍一起有个照应。 她和殷九娘还和来时一样,跟著时晏走。 皇帝得知苏南的消息后,很是开心,又將苏东地域也赐给了叶楨。 苏东百姓早就听说了苏北苏南免税的事,好一阵欢呼喜悦。 京城与叶楨关係好的,得知她此次立了大功,亦跟著高兴。 但霍湛心情就很不美妙了。 殷九娘前脚回侯府,他后脚就跟来了。 “九娘。” 长相儒雅的男子,双手背著身后,一脸委屈,“你怎么跟去苏南了?” 殷九娘没搭理他。 叶楨有事,她自然得跟著,那可是三万军,不是三十人。 霍湛其实也明白殷九娘对叶楨的担心,他难受的是,殷九娘跟著时晏瞬移,就得和时晏有接触。 他吃醋。 但他又不敢发,担心殷九娘更不理他,更担心殷九娘爱屋及乌连叶惊鸿的男人也喜欢。 於是,从身后拿出一个搓衣板,往地上一放,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九娘” 霍湛轻轻喊了声,带著疼惜,哀求,懊悔。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法子是时无暇教的,霍湛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越发知道,自己真的不能没有殷九娘。 殷九娘被他这举动嚇了一跳,说一点触动没有,是假的。 这人向来高高在上,如今又是帝王之身,却跪在了她面前。 但她不可能跟他回东梧,便佯装没看见,拿著衣物进了盥洗室。 死牢里。 李恆也知道了李承业的事,脸色惨白。 完了,全完了。 他瘫在地上沉鬱了许久。 翌日,他叫住了经过的狱丞,“替我传个信给燕王世子,你在明柳巷的事,我便烂在肚子里。” 第356章 要不要传信 狱丞姓顾,听到李恆的话,猛然停住脚步。 “你想做什么?” 旋即又补了句,“我不可能昧著良心帮你做坏事的。” 李恆浅浅笑了下,“本相倒不介意多拉个人一起死,你就那一个女儿吧?” 顾狱丞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快步离开,但没一会儿,他又走了回来,“传什么话?” 是。 他这辈子就一个女儿,放在心尖尖上宠著的。 明柳巷的事,关係著他女儿性命。 李恆道,“让燕王世子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寧王。” 承业被抓,费心养的三万军,也成了朝廷的,他大业无望。 註定要死,那就让皇家也不得安生。 他就不信,燕王世子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能心无怨恨地继续做他的世子。 虽他也不知,帝后为何要將儿子送去给燕王,但管他呢。 燕王世子知道身世后,自己会去查的,说不得还真会派人刺杀太子。 没人不想要皇位,尤其是皇家子。 只要皇家不安定,他也算给自己报仇了。 顾狱丞脸色更白了。 被李恆的话嚇得。 同时他也明白李恆的用意,他想借燕王世子的手,给自己报仇。 若燕王世子真闹出点什么,那自己这个传话人,也有责任。 可,若不传,李恆或许就会说出他的秘密。 天人交战,片刻后,他道,“好,我来传话,但是你知我只是个狱丞,没多大本事,办这个需要些时间。” 李承业已经在押送来京的路上,没准等他到了,陛下就会將他们父子一併处置了。 他想著拖一拖时间,心里祈祷,李恆早些死吧,这样他就不用受威胁了。 李恆知晓他的心思,“若我死前没听到燕王世子来京的消息,明柳巷的秘密我就不守了。” 也就是说,顾狱丞不但要给他传话,还得快,並將燕王世子引来京城。 可若他真的这样做了,李恆这种人真的会守信吗? 顾狱丞心情沉闷地回了家。 妻子见他脸色不好,关切道,“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顾狱丞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妻子,说了句没事,就回房躺著了。 晚饭也没出来吃,顾夫人见状,也急了。 “究竟怎么了?”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你说啊,你这样子可是要嚇死我?” 顾狱丞没告诉妻子,就是怕妻子担心,见她这样,重重嘆了口气,索性將事情说了。 听完,顾夫人亦是脸色发白,“囡囡不是说当时没人吗?李恆怎么会知道?” 问完想到他曾是位高权重的相国,底下能人无数,或许当时撞见了。 可。 “夫君,我们不能参与皇家的事,一个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啊。” 帝后的皇子,好端端的成了燕王的儿子,这里头定是有大秘密啊。 顾狱丞嘆气,“我如何不知,可女儿怎么办?” 他身为父亲,能看著女儿去死吗? 顾夫人闻言,眼里霎时蓄满了泪,愤怒道,“李恆这人怎么那么坏,他都下死牢了,还要害人,那你打算怎么办,真的给燕王世子送信吗?” “让我再想想。” 顾狱丞搓了搓脸,长舒一口气,问道,“囡囡今天怎么样了?” 说到女儿,顾夫人脸色哀愁更甚,“还是不说话……” 她擦著眼泪,“你我这辈子都没做过坏事,老天怎就这样不开眼。” “现在说那些又有什么用。” 顾狱丞拍了拍妻子的肩,“走吧,去吃饭吧,做什么都得身体好才行。” 端起碗,顾夫人试探道,“要不上报吧?李恆是西月人,在大渊作了那么多恶,我担心就算你送了信,他也会泄露秘密。 这件事太大了,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参与的……” 可想到女儿,她又犹豫了,“可如果上报,囡囡的事就瞒不住,老天爷,到底该如何是好?” 这边愁云惨澹,霍湛却颇有种守得月开见月明的感觉。 昨晚他跪了许久,殷九娘不搭理他。 他既铁了心用这招,就没想轻易放弃,故而一直跪到了殷九娘房间熄灯。 见殷九娘丝毫没心软,他心里有些失落。 但想到自己从前所为,觉得哪怕是跪到天明都是他自找的。 因前几日,殷九娘离开后,他担心殷九娘跟著时晏跑了,就同时无暇打听时晏的事。 时无暇被他缠得没法子,便带他去看了几家正常夫妻相处之道。 又让他在青楼看了会儿,他才知道,殷九娘为何不肯原谅她。 他从前待殷九娘,同恩客待妓子无区別,怪不得她总说自己羞辱他。 偏他还以为那是爱。 越明白越忐忑。 父母关係不好,父亲常年在军营,他自小没见过父母相处的样子。 十几岁时,父亲战死,皇家对定安王府虎视眈眈,他接手兵权,人生最重要的事便是如何在不被皇家忌惮的情况下,护著定安王府。 母亲给他定了妻子,相处不过几日,他奔赴战场,回来便是妻子產子,妻子对他態度冷淡,他和她本就是父母之命,对她谈不上喜欢,便也不强求。 无人教过他夫妻相处之道,他常年在军中也不曾关注別的夫妻。 就隨著自己的性子,喜欢就要占用,掠夺。 最终他伤害了殷九娘。 眼下想要挽回她,总要让她出出气的。 可他没想到,房间的灯又亮了起来,房门打开,殷九娘走了出来。 “霍湛,就这样吧,我心有图谋接近你,你折磨我,我为你掉了一个孩子,你亦同我道歉了,我们两清了,我原谅你了。” “那你还愿和我在一起?” 霍湛心头欢喜,可怜巴巴问道。 殷九娘在他面前蹲下,嘆口气,“有些事你比我更清楚,我不可能再回到东梧。” 这句话她说了无数遍,这次,殷九娘说得无比认真,又耐心,“当时立场不同,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但东梧战败死伤无数是事实。 东梧的百姓怎可能接受我,你登基本就不易,何故再因我引起民愤。” “这些你不用担心,我会有法子让百姓接受你。” “暴力镇压,还是怀柔身段?” 殷九娘笑,“就算你有法子堵住他们的嘴,你能管得了他们的心吗? 你可以娶大渊的任何人,唯独不能是曾为细作的我,因为就算他们嘴上不说,我心里也会不自在,不开心,更不愿面对他们。” 她又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虽说两国交战,兵不厌诈,但到底是那么多条人命,她得有怎样强大的內心,才能当做毫不在意。 她都活到这个岁数,早已过了为爱委屈自己的年纪。 霍湛不明白吗? 他明白的! 可他做不到放手,只要想到余生没有殷九娘,亦或者殷九娘嫁给別的男子,他就觉生活无望。 年轻时,他生性冷淡不曾有过起心动念的时候,如今似是加倍疯狂了,殷九娘成了他的执念。 但殷九娘说她若回到东梧会不开心,霍湛的心便揪了下。 他爱殷九娘,自然希望他开心。 见他沉默,殷九娘起身,“回去吧,你是一国之君,跪在这里传出去有损你的威严。” 手却被人拉住,霍湛问她,“那不回东梧呢,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殷九娘怔愣。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霍湛是东梧皇帝,自然不可能留在大渊。 同样,他也不可能时常来大渊,更不可能常年不娶妻,皇家需要子嗣传承。 他们几乎没可能,殷九娘从不多想没可能的事。 霍湛却又道,“九娘,你可以不去东梧,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会常来看你。” 殷九娘听出了卑微,心乱了一下。 “这不现实,你是皇帝,东梧距离大渊千里之遥。” 哪有皇帝常年往別国跑的。 又哪有皇帝与妻子常年两地分居的。 东梧的文武百官也不会同意的,霍湛真想做昏君不成。 霍湛却道,“九娘,其余你不必担忧,你只需应我,愿不愿嫁我。” 他心里是有些高兴的,殷九娘没有直接拒绝,只说不可能,那就是还有希望。 理智冷静的时候,他是个谋算的高手,他知道不能逼殷九娘太甚,便要从地上站起,“我先回去。” 只跪了太久,他险些没站起,后头站起了,膝盖亦不能打直,双腿有些不听使唤,一瘸一拐的出了殷九娘的院子。 殷九娘紧了紧拳,一时睡不著,她去了崔易欢的房中。 崔易欢已经睡下了,见她过来,忙披衣起身,“九娘,怎么了?” 殷九娘和崔易欢如今很相熟,两人年岁相当,情况也差不多,她本也是率直的性子,便將她和霍湛的事说了。 “这人疯劲很大,他想要做的事,一定会做成。” 从前,谁让他不好过,他就要让谁不好过。 就算他眼下瞧著改了些,但人骨子里是不会变的,为了和她在一起,她不知他会做出什么疯事来。 殷九娘自嘲,“我不想这把年纪,还成为红顏祸水。” 崔易欢看她,认真道,“那便和他好,不想去东梧咱就不去,他要来,是他的事,隨他的便。 不愿嫁,便不嫁,隨自己的心,若他表现不错,便偶尔去边境转转。” 边境距离东梧近,霍湛过去也方便。 同为女人,她看的出来,殷九娘对霍湛並非没有感情,否则也不会大晚上来她这里。 但殷九娘的顾虑也是真的,她笑道,“我们前半生都不曾真正为自己活过,你可是江湖女侠,余生就为自己肆意洒脱地活一回。” 不拒绝,不负责。 再往后就看霍湛表现了。 霍湛对此毫不知情,他拐去了时晏的院子。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认九娘做妹妹,我娶大魏摄政王的妹妹为后。” 第357章 太子不是非你不可 时晏没有立即答应他。 他將事情告诉了叶楨,“你师父对你有恩,我认她做妹妹,此后庇护她,也是理所应当。” 何况,叶惊鸿本就將殷九娘当成妹妹,算起来,殷九娘也算是他的小姨子。 护她,给她依仗是应该的。 是的,在时晏心里,就算再怨叶惊鸿,他也一直只把叶惊鸿当自己妻子。 但他得尊重当事人的想法,做姐夫的不好同殷九娘说这些,故而他让叶楨去问殷九娘的想法。 叶楨听说殷九娘昨晚去找了崔易欢,她没去问殷九娘,直接找了崔易欢。 崔易欢也没瞒她,將他们的对话告诉了叶楨,“你师父没反对我的提议。 楨儿,又爱又恨折磨的是自己,若霍湛就此放弃,时间久了,你师父也能放下。 可霍湛显然不打算放弃,我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说帝王跪搓衣板的,他很有昏君的潜质。 男人一旦糊涂,世人不会怪男人,反而会谴责女人。” 叶楨頷首,“我明白了,就让师父做我的姑姑吧。” 不管最后师父和霍湛成不成,师父身后都有大魏。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叶楨问崔易欢,“您去大魏的事,要写信告知父亲吗?” 管家肯定会报信的,但与崔易欢亲自说不一样。 叶楨也是藉此试探崔易欢对忠勇侯的態度。 崔易欢看出她心思,笑道,“我刚说了,又爱又恨很折磨人,我会给他去信告知他的。” 这就是要放下从前恩怨,好好过了。 叶楨很替她和忠勇侯开心。 崔易欢受她影响,也跟著笑了起来,握住叶楨的手,“谢谢你。” 她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不再容易钻牛角尖,或突然颓丧甚至產生轻生念头,这和叶楨的细心陪伴离不开。 叶楨又陪了她一会儿,就回去同时晏说了,答应霍湛的要求。 霍湛得到回覆,很是高兴,又巴巴跑去找殷九娘了。 殷九娘將崔易欢教她的,换成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他。 霍湛想也没想,同意了。 “等两国合约签订,我就要回去了,回去前,我们办个婚礼。” 他让时晏收殷九娘做妹妹,除了帮她抬高身价,好堵东梧百姓的嘴,也因他担心殷九娘和时晏会发展成那种关係。 做了妹妹就永不可能了。 眼下,殷九娘终於答应嫁他,就算不跟他去东梧,他也得早些把自己名分坐实。 殷九娘知道他心思,便道,“就请亲近的人吃顿饭吧。” 她不喜铺张。 “行,听你的。” 霍湛笑著应了。 这里是大渊,他也不好大办,只要有名分就行。 “我回去了,会励精图治,好好理政,爭取每年来看你两回。” 霍湛同殷九娘保证,“你放心,不会有后宫,不会有別的女人,你不想东梧百姓是你,我回去就宣告已娶大魏摄政王妹妹为妻,跟来的这些不敢乱说。” 既有了决定,她也不扭捏了,霍湛说什么,她应著就是。 霍湛见此,得寸进尺,故意一瘸一拐走到她身边,“九娘,膝盖很疼,可否帮我上药。” 他將一瓶药膏递给了殷九娘,“先前担心你不肯要我,无心擦药。” 见他连药膏都准备好了,殷九娘心中悄然嘆了口气,接过药膏。 对方已经迅速地將裤腿挽起…… 叶楨对师父还是有些了解的,若她不愿,霍湛强求不来,见两人如此,也算是有了结果。 她也放心了,便进了趟宫。 要去大魏的事,还是要和帝后说一声的。 叶楨决定元宵后出发。 皇帝得知后,点头道,“是该回去看看,你父亲这些年也不容易。” 以叶楨和谢霆舟的感情,他也不用担心她不会回来。 就是原本想著西月国的事结束,便让太子成婚,传位给他,眼下叶楨要去大魏,也不知几时回来。 皇帝很想问一嘴,但忍住了。 人还没走,就问归程,总归有些不妥。 便道,“昨日听皇后说,內廷將嫁衣样式已送去了凤仪宫,你去挑挑。” 太子妃嫁衣由宫廷製造,皇帝让叶楨去看看嫁衣,是隱晦提醒她和太子的婚事,好叫她早些回来,省的儿子等的辛苦。 也是让叶楨去看看皇后。 云王死后,叶楨还没见过皇后,想了想,应道,“好,我正好要去看看娘娘。” 到了凤仪宫。 皇后正支著头歪在榻上,见到叶楨来,便坐起来,让宫人將嫁衣样式拿给叶楨挑选。 宫廷出品,就没有不好的。 叶楨没怎么纠结就选了一套。 皇后见她迅速,意味不明道,“你这性子倒也好,不似本宫。” “是选哪个都好看。” 叶楨也笑,没接她后头的话。 她杀云王的事,帝后就算当时不知,事后也能猜出一二。 刚看皇帝態度,並未表现什么。 但现在看皇后,只怕是对她生怨了。 果然,皇后又道,“这些时日,本宫常梦到云王,他哭著同本宫说,他很痛。 本宫亦知犯了错,总是要受惩罚的,可本宫是母亲……” 顿了顿,她看向叶楨,“昭寧,等將来你做了母亲,会明白本宫今日心情,他到底是本宫的儿子。” “娘娘是盼著將来您的孙儿,也如云王那般行恶吗?” 叶楨没同她拐弯抹角,“臣女眼下的確体会不到娘娘的心情,但臣女知道若非臣女有身手及时逃脱,太子將再次被弟弟夺妻。” 有些事就算心知肚明,叶楨也不会承认,只说自己逃走。 “而就算云王得逞,臣女也不会嫁他,自也不可能再嫁太子。 娘娘在心疼云王的同时,可有想过事情真那样了,太子又將面临什么,他的余生又该如何?” 以叶楨对谢霆舟的了解。 他必定会杀了云王,余生孤苦。 皇后是太子的母亲,未必想不到。 皇后一愣,旋即眼底有慍怒。 “可云王並未真正伤害你。” 你却烧死了他。 叶楨冷笑。 云王怎么可能没伤害她,他砍她四肢,將她折磨至死。 虽然这是前世的仇,今生叶楨也报了。 但皇后的话,还是叫她心寒。 替太子心寒。 既如此,叶楨也没有留下的必要,她起身,“娘娘想静养,臣女便不叨扰了。” 谢霆舟对皇后的感情,虽不及以前,可这到底是他的母亲。 她还未嫁,便与未来婆母闹的不愉快,最后还是叫谢霆舟为难。 叶楨选择避开,反正她要去大魏一段时间,皇后想得通最好,想不通再撕破脸也不迟。 可她这举动,却惹恼了皇后,她脱口而出,“叶楨,太子不是非你不可。” 就算按叶楨说的,云王得逞了,叶楨嫁给了云王。 太子未必就不会面对现实,另择佳人。 叶楨却认定,太子娶不上他,就会要死要活,这让皇后很不悦。 但那句话说出来,她就有些后悔了。 可叶楨杀了她儿子,对她这个皇后也无敬意,她便不愿收回,怒著一张脸看著叶楨。 叶楨也冷了脸。 “娘娘当真疼爱太子吗?当年秋猎,若那人冒充的是云王,娘娘还会射出那一箭吗? 射出那一箭后,娘娘可有片刻想过,要去看看太子的伤势?” 若皇后当时没射那一箭。 亦或者去看了看谢霆舟的伤势,康乐,大长公主云王等人就无法钻空子。 谢霆舟就不必受后来的那些罪。 叶楨心里早就替谢霆舟抱不平了,但人家到底是母子,叶楨便只能多心疼心疼谢霆舟。 可皇后今日当真是惹恼叶楨了。 “娘娘可知,当年我救下他时,他是何模样?” 既说到这个份上,叶楨也不怕翻脸,將谢霆舟当初气息奄奄的样子,详细告知了皇后。 “太子所受的苦,大多由云王造成,可云王下场,却非太子所为,娘娘这心是否也太偏了。 娘娘若对叶楨不满,尽可为太子寻更合適的女子。”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有心维持表面的平和,可皇后心存不满,坚持要撕破著平和,她还顾忌什么呢。 这些话,眼下就算不说出来,將来成了婚,皇后依旧会寻她的事。 屋里,皇后气得捂著心口落泪,同宫人道,“她……她怎么能这样,我是太子的母后,是她將来的婆母。” 她其实从未想过破坏两人的婚事,只是云王的死,让她心里有了怨气,她也只是想敲打敲打叶楨,若她忍下了,她也会慢慢对云王的死释怀。 可叶楨却將事情闹得那么僵,万一她真的与太子退婚,岂不是要叫太子恨她。 还是说,叶楨如今有了大魏做依仗,有恃无恐,故意破坏她和太子母子关係。 不得不说,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就越发偏执。 好在宫人是清醒的,忙朝旁边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告知皇后。 大渊刚得了大魏那么多好处,可不能得罪叶楨。 皇帝听说后,脸色也是一沉。 他也没想到,皇后竟会同叶楨说那些,忙让陈伴君追叶楨安抚一二。 自己则去了凤仪宫。 陈伴君差点把腿跑细了,才追上叶楨,“郡主,陛下没那个意思,太子殿下更没那个意思。” 言外之意,皇后说的那些不算。 叶楨笑了笑,不想再说这些,问道,“平娘子他们还好吗?” 平娘子是那日从暗斋救出的孕妇,她在陈伴君的宅子里生下了一个男孩。 因著她那几个月的遭遇,男孩生下来很瘦弱,跟只小猫儿似的,需得好医好药的养著。 平娘子见儿子那样,早就歇了寻死的心思,只想著如何让孩子健康平安长大。 可她孤身一人,无家无业,很难,故而刚生產没两天,就想去慈善堂做工,赚钱给儿子治病。 叶楨得知后,让人送了一百两给她,让她先安生坐月子,之后她便去了苏南,还不曾去看那对母子。 陈伴君道,“是个要强的,起初觉得在咱家宅子白吃白喝,占了咱家便宜,总爱抢著干活。 后头咱家说,她不好好养著,孩子没奶水,请乳母更需花钱,眼下消停了。 咱家想著收那孩子为义子,让他將来给咱家养老,不知可不可行?” 他其实希望孩子跟他姓陈,算是陈家的香火,但平娘子夫家也是单传,而且平娘子对夫家很在意。 陈伴君便没敢提。 叶楨觉得陈伴君这人真的挺好的,那孩子若认了陈伴君做义父,也是他的造化。 但这还得平娘子同意,她便让陈伴君等平娘子满月后,再同她商量看看。 平娘子对皇帝有意见,对陈伴君也有防备,不如先相处看看。 陈伴君心里早有成算,不过是藉此和叶楨说话,便应了是。 到了宫门口,他才又道,“郡主,咱家看著太子长大,知晓殿下与您在一处才是真的开心,咱家盼著殿下余生都能如意开怀,还请郡主多怜惜殿下。” 瞧! 这才是真关心谢霆舟的。 叶楨笑,“公公放心,只要他不负我,我亦不会弃他。” 得了这话,陈伴君脸上笑出褶子来,没再多言,亲自送叶楨上了马车,才返回皇宫復命。 而叶楨回府的路上,被一女子拦住了马车…… 第358章 时家的江山亦可给你,谢阿昭可做上门婿 皇宫里。 皇帝道,“皇后,老二出事是他罪有应得,你为难叶楨做什么?” 这是他难得的对皇后重语气。 因云王的行为,叫他想到了先皇,无能的男人才会將注意打在女人身上。 而这个男人偏偏还是他儿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皇帝觉得他死得不冤,便也不愿深究他的死因。 遇上这种事,皇后更能与叶楨感同身受才是,怎能將怨气撒在叶楨身上。 “我怎么为难她了?我只是想和她说说自己的苦。” 皇后心里更不痛快了。 太子事事护著叶楨,现在皇帝都护著她。 以前,她若生气,皇帝都是先顾及她的情绪。 “她还没嫁进来,就仗著你们的维护那般对我,我怎可能盼著自己的孙儿有事,她这般胡乱揣测我,传到太子耳中,是诚心离间我们母子。” 皇帝嘆了口气,没给皇后讲什么大道理。 她都懂。 不过是心里的秤桿倾斜到了自己孩子身上。 皇后却继续道,“先前我还只是怀疑,眼下我愈发確定,云儿就是被她杀的。” “你当如何?” 皇帝严肃了脸,“皇后,朕做皇帝这么多年,从未有这些日子这般轻鬆自在。 大长公主,李恆那些明里暗里掣肘朕的势力,眼下都剷除了,大魏又为我们提供许多帮助。 能有今天的日子,有太子的功劳,也有叶楨的功劳,你要朕做个忘恩负义之人?还是希望朕和好不容易相认的儿子离心?亦或者大渊有对抗大魏的能力?” 皇后不语。 她没那么想。 皇帝继续道,“叶楨对太子意义不一样,太子如今的命是叶楨给的。 他们情投意合,感情深厚,太子很在意叶楨,你若与她为难,儿子在中间难做,我们已经愧疚太子许多。”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子是我生的。” 他的命怎么是叶楨给的? 皇后不接受这个说法。 叶楨对太子有恩,可太子回京后帮了叶楨许多,甚至她怀疑柳氏害叶楨那次,都是太子出的手。 若无太子相助,叶楨如今还是侯府后院一寡居妇人,怎可能知晓自己身世,並引得时晏前来。 又哪有今日的辉煌,他的恩情早就还清了。 皇帝知晓她是偏执钻牛角尖了,索性下剂猛药,“太子的確是你生的,但是那条命他已经还给你了。” 意在提醒皇后,他们母子团聚不易,別因云王的事闹得母子失和。 他们身边亲生的孩子,如今就剩太子了。 “陛下?” 皇后脸色惨白,同时难以置信,“您也责怪我不怪朝他射箭?可我当时是为了护您,也怕他犯下不可逆转的大错。” 她眼泪汹涌,皇帝最见不得她的眼泪,有些后悔自己说重了。 “我怎会怪你,我只是怕你一时衝动做出后悔之事。” 替皇后擦去眼泪,他又好声轻哄,皇后终於止了眼泪。 皇帝嘆道,“老二的事,朕也难受,可是孩子走了歪路在先,何况,我们也並无確凿证据是叶楨动的手,往后別提了。 等太子成了婚,朕就全心全意陪你,届时,我们去燕地看看那个孩子,再去赫连家看看,可好?” 这几日,他突然就想到了忠勇侯府的事,谢云舟的死经不起查,那会谢邦还不知他非亲子,他能不知道谢云舟死於叶楨之手吗? 可还不是装了糊涂,因自家的儿子不爭气实实在在作恶了,你教子无方,还不允人家反击? 谢邦都能做到,他这皇帝总不能心胸还不及臣子。 皇后不知皇帝所想,不语。 心里却觉得,皇帝还是在帮叶楨。 因为叶楨,儿子和自己离心,恩爱了几十年的丈夫也开始帮著外人。 而有了今日的事,若叶楨怀恨她,以后太子执掌江山,叶楨会不会仗著太子的宠爱报復她? 让皇帝早些退位是皇后提的,可现在她却不確定了。 叶楨若知道皇后的想法,只会替谢霆舟高兴,他自小辛苦,不得清閒,若皇帝愿多坐几年龙椅,谢霆舟也能適当过过自在日子。 只她眼下没空想这些,她问对面的女子,“你寻我有何事?” 女子拦下她马车后,就一直沉默不语。 她只得將人带来慈善堂问话。 如今坐了半响,女子还是沉默,叶楨只得再问一句。 再不说,她便回府了。 女子看出她的意思,扑通一声跪下,手比画著。 叶楨看不懂。 “你可识字?” 她看女子穿的虽普通,但十指纤纤,家境应还可以。 女子点头。 叶楨便让人拿来笔墨纸砚,“你写吧。” “我杀了人,李恆知晓我的秘密,以此要挟我父亲替他传信……” 原来,女子叫顾秀秀。 是顾狱丞的女儿。 一年前,她认识了姓曲的书生,两人私下生了情,但顾狱丞夫妇却不看好书生。 觉得他並非表面那般老实,加之他家远在外地,顾狱丞就这一个女儿,不是知根知底,夫妇俩捨不得女儿远嫁,便要断了两人往来。 可热恋中的男女,家里越反对,他们越觉得彼此是真爱。 顾秀秀阳奉阴违,表面与书生断了,私下一直来往。 但顾秀秀有自己的底线,博得父母同意前,不与书生有任何肌肤之亲。 书生应承会好好读书,早日高中后正式上门提亲,后来的相处中却总试探性动手动脚。 见顾秀秀不高兴,便解释是情难自禁,一番深情告白,少女单纯,信了她的话。 直到几个月前,书生藉口生病,將顾秀秀骗去了他租住的小院,將人拖到天黑才肯放她回家。 却在顾秀秀临出门时,追上去一把抱住人,藉口捨不得要她留宿。 顾秀秀不肯,书生便打算用强。 意识到他的真面目,顾秀秀自然更不敢留,书生没了耐心,扇了顾秀秀两耳光,威胁若她不从,便杀了她,挣扎间顾秀秀误杀了书生。 自那后,顾秀秀再也无法开口说话,她被惊嚇过度,患上了失语症。 得知真相的顾狱丞夫妇又怒又怕,害怕女儿背上官司,也气书生不做人,就偷偷將尸体处理了。 书生是外地人,失踪后也无人发现,就在顾家以为这件事平风浪静的过去时,李恆提出了要求。 顾秀秀虽无法再说话,但父母的愁苦她看在眼里,便留了心眼,才知因为自己,父亲被李恆要挟了。 思来想去,她决定自己来找叶楨,寻求叶楨的帮助。 “是我识人不清,连累父母,我不愿父母再因我继续犯错。 那一晚若我不杀书生,书生也会杀我,我是正当防卫,父母爱我,怕我有牢狱之灾,才替我善后。” 顾秀秀满脸是泪,眼神哀求的写道,“我听说郡主是好人,求您帮我。 我不想死,亦不敢死,爹娘只有我一个,若我死了,他们的余生必定痛苦。” 都是她不懂事。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叶楨也没想到,李恆进了死牢还能作妖。 若事情如顾秀秀所言,书生的確该死,但顾秀秀杀人是事实。 叶楨不是执掌律法的官员,也知不能听信顾秀秀一面之词。 而且李恆究竟是如何知道此事的,除了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需得弄清楚。 “我要见你父母。” 顾家如今知晓了皇家秘密,这也不是小事。 若是以往,谢霆舟不在,事关皇家密辛,她该上报给皇帝,但刚与皇后闹了不愉快。 叶楨不愿再进宫。 顾家夫妇很快过来。 发现女儿不在家,顾夫人生怕女儿想不开,顿时就慌了,忙寻了顾大人一起找。 得知女儿找了叶楨,夫妇俩忙跟著来了。 进屋,顾狱丞便跪下,“小的不曾替李恆办事,还请郡主网开一面。” 来的路上,他便想通了,与其相信李恆,不如信昭寧郡主。 “艾秀秀与书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问话前,她也已让人去查证顾家。 顾狱丞不敢隱瞒,说的情况与艾秀秀所言一样。 他求道,“秀秀是女子,虽说是反抗失手打死了他,可若这件事暴露,先不说律法会不会治她的罪,就是这名声也全毁了,没了名声的女子,在这世间生不如死。 下官恳求郡主救救小女,下官愿给郡主当牛做马,求求郡主了.” 女子名声被毁会落得何下场,叶楨深有体会,她问道,“书生的尸体在哪?” “被下官埋在了城外山脚下。” 叶楨沉默,让顾家三人先去偏厅等著。 待查探消息的人回来,得知顾家三口都算本分人,说的也都是实话,叶楨便让邢泽跟著顾狱丞將尸骨挖出,秘密处理。 没有尸骨,就算此事暴露,也难查证。 “此事我会替你善后,但李恆同你说的事,你我都不必去查探真假,將它烂在肚子里,否则,我第一个就不饶你。” 燕王世子的身世,能不传出最好,否则,他一旦生了野心,麻烦的还是谢霆舟。 这也是叶楨决定帮顾家的原因之一。 至於李恆那里,她自也不能容他再作妖。 顾家的事处理完,叶楨回了侯府。 她没有隱瞒,將宫里和李恆的事都如实告知了时晏。 时晏听完眼底暴风骤起。 他没想去拆散两人的感情,皇后竟还嫌弃上他的女儿了。 时家这一代,就叶楨这一个宝贝姑娘,金尊玉贵,岂容大渊皇后挑三拣四。 叶楨晃了晃他的袖子,“阿爹,这件事与谢阿昭无关,他很好。” 老父亲的愤怒,被护短的女儿强行压制了下去。 “嗯,阿爹不迁怒他。” 但,总得给大渊一点教训。 轻拍了拍女人的头,“你曾祖母曾为皇太女,若你愿意,时家的江山亦能给你,谢阿昭可做时家上门婿,我时家养得起,亦不会苛待。” 这是女儿的底气。 说完这个,又问叶楨,“李恆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叶楨想了想,拿出玉哨,“阿爹今晚陪我走一趟死牢吧?” 第359章 撑腰 死牢里,李恆闭目养神。 突然心臟一股钻心的痛意,让他猛然捂住心口,可不一会儿,喉咙间又一股灼烫剧痛,接著是周身无一处不疼。 那是李恆从未体验过的痛感,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下毒了。 因无人接近他,除了晚饭时吃下的两个馒头。 他痛得满地打滚,很快引来了狱卒。 “怎么回事?” 狱卒隔著牢房问道,李恆想说自己被下毒了,但张了几次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连吞咽都似吞刀片般疼痛。 一般情况,担心罪犯使阴谋诡计,牢房门不会轻易打开,但狱卒见他汗如雨下,眼珠睁大凸起,怕出问题,忙往上通报了。 大理寺卿很快带了大夫过来,见状,忙让人开了牢门进去查看。 大夫把了许久的脉,摇了摇头,“没中毒跡象。” 不是中毒? 大理寺卿沉吟,“那为何会这样?” 李恆奸诈,他担心他是为逃狱,故意装的。 大夫看出他的心思,摇了摇头,“虽没中毒,但他体內气血混乱,横衝直撞,筋脉尽毁……” 话没说完,鼻尖传来刺鼻的味道,李恆大小便失禁了。 紧接著,大理寺卿看见他眼球瞬间被血丝充盈,惊了一跳,问道,“他这是?” 大夫亦看到了,摇了摇头,“此人废了,老夫无能为力。” 消息传到皇宫时,皇后正伺候皇帝更衣上朝。 得知李恆已然瘫痪,成了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全身筋脉尽断的废人,皇后惊的到抽一口凉气。 “谁做的?” 陈伴君回道,“昨晚突然发作,大理寺未能找到可疑人,亦非中毒。” 皇帝也蹙了蹙眉,“李恆已是死犯,怎会突然被弄成这样?” 莫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刚这样想,就听得皇后道,“可能是叶楨。” 皇帝以为她知道什么,便看向她。 “叶楨和李恆有仇,她有动机,亦有这个本事,大理寺卿是太子的人,听闻太子离京前,交代他们听令叶楨。” 皇后道,“她身后还有个高深莫测的时晏。” 陈伴君低垂的眉眼不著痕跡蹙了蹙。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换作寻常皇家,便是太子拉拢朝臣结党营私,还授权后宅妇人。 这后宅妇人还背著皇帝,不顾律法胡来,大理寺卿则帮她隱瞒皇帝,说严重点是欺君。 最后那话更是惊人! 她是在提醒皇帝,叶楨父女能悄无声息害李恆,亦能轻易害了皇帝吗? 若陛下是个糊涂,忌惮儿子的,只怕会气的发落太子和叶楨。 皇后这是疯了吗? 就因昨日叶楨回击的那些话,她就记仇至此? 陈伴君抿了抿唇,在想要不要去信太子。 他有幸跟著皇帝,这二十多年还算顺遂,只求有个圆满结局,不愿后半生还要经歷宫廷血雨腥风。 陈伴君都能听出来的话,皇帝又怎能听不出来。 他陡然沉了脸,“皇后,无凭无据的话不可乱说,大理寺卿的为人,朕还是有些了解的,若他知情,不敢隱瞒不报。 李恆作恶多端,与他有仇之人何其多,叶楨若要处置他,何须等到现在。” 若真是叶楨,只怕也是又出了什么事,让她不得不如此。 他想著民间有句话,婆媳是天敌。 皇后对叶楨这般错误揣测,一方面因著云王的死,有些怨气,二应是吃味太子將叶楨看得太重。 可往后是一家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加之他对叶楨的品性还是有把握的,不是胡来的人。 便在早朝后传召叶楨进宫,允了皇后旁听,想著让他们这对未来婆媳早日解除误会。 皇帝有召,叶楨不得不入宫,但时晏跟著一起了。 不必叶楨开口,时晏先將事情说了。 “这原是你皇家的事,偏本王女儿是个心怀大义格局大的,担心秘密泄露,乱了大渊內政。 又怜惜本王那未来女婿,便央著本王出手,此事,谢兄不必道谢。 那顾姓一家,虽有罪,但被李恆要挟时能守住本心,亦是难得,还请谢兄宽恕一二。” 对李恆动手的是叶楨,他是陪同者,但他不愿叶楨能哨音伤人的本事暴露。 人总得留一点外人不知的保命手段,故而將此事揽了下来。 皇帝看出时晏態度的变化了。 应是皇后对叶楨说的话,他知道了。 想著自己初和太子相认时,恨不能將以往所有缺失的父爱都弥补给他。 將心比心,刚认得女儿受了委屈,时晏自然生气,倒也没计较他態度,便应了顾家的事。 又道,“说来,时兄和昭寧的確是在帮朕,朕该同你们道谢。” 时晏没推辞。 燕王世子的身份,乃大渊皇家密辛,女儿可不就是帮皇家。 这声谢他们父女受的起。 可皇后却不那么想。 她果然猜对了。 “这件事不小,昭寧该及时报於陛下才是,否则,次数多了,如大理寺那样的官员有样学样,都可有事不上报了。” “这件事大理寺卿不知道。” 叶楨不愿牵连旁人进来。 “那就是说,你有隨意出入大理寺的本事……” “大渊皇后,有话不妨直说,大理寺是本王带楨儿去的。” 时晏不客气的打断皇后的话,“你若忌惮楨儿留在大渊对你构成威胁,本王可隨时带她离开。 我大魏皇家的女儿有的是地方去,便是时家的江山,只要她想要,时家上下皆会欢喜相让。” 皇后觉得他是夸大其词。 时晏看出她心思,懒得与她多言,同皇帝拱了拱手,“眼下看来,倒是我们父女多管閒事了。” 可他们父女管的閒事又哪只这一桩? 若非他们父女,皇帝眼下还在为如何拔除李恆头疼呢,若非他们父女,李承业和那三万军又怎会那么快落网。 还有大魏赠送的那些农作物,以及叶楨的慈善堂,桩桩件件哪个不是为了大渊好。 皇帝顿时觉得脸上臊的慌,他哪有脸怪他们多事。 可皇后就有那个意思,皇后是他的妻,言行代表了他。 他忙道,“时兄误会了,我们感激还来不及。” 时晏摆摆手,“罢了,不说这些了,若无事,本王便带孩子出宫了。” 笑话,若非女儿在意谢霆舟,而他打听了下,那孩子也的確不错。 他何须同他们说这些,周边列国,哪个国家对大魏不是又敬又惧。 叶楨福了福身,跟著时晏走了。 出了殿门,时晏就拉著女儿的手腕,直接瞬移了。 多呆一刻,他都嫌弃。 回了侯府,他道,“有这样一个拧不清的婆母,往后你的日子少不得要被添堵。” 叶楨也没想到,皇后会是这样的。 笑道,“先看谢阿昭的態度吧,若他也拧不清,那就不来往了。” 原还想给谢霆舟去封信,告知自己离京一事,叶楨现在不打算写了,倒不是迁怒谢霆舟。 而是谢霆舟在宫里有棋子,她和皇后的事,谢霆舟很快能知道。 叶楨爱谢霆舟,但不代表她愿隱忍委屈,不写信是她对此事的態度。 时晏见女儿没被情爱冲昏头脑,心下满意,便也没多言。 可宫里的皇后却满腹牢骚。 “这大渊如今成了他们父女的菜园子了,在皇宫,便是本宫都要注重规矩,他们倒好,闪身就不见了。 还有燕王世子身份的事,也被他们知道了,还不知他们会不会拿此事做文章。 姓顾的那一家,知晓皇家秘密,怎能毫无敲打就这样放任他们了。 他们可是杀人又藏尸的,时晏他一个大魏人,怎敢插手我大渊之事,陛下,您就任由他们胡闹吗?” 皇帝听的脑袋嗡嗡的,他抬手摸了摸皇后的额头,“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皇后还等著皇帝附和,和她站同一阵营呢,被他这样一弄,愣了愣。 旋即反应过来,皇帝这是在说她有病。 她的眼泪顿时就出来了,皇帝从没这样骂过她。 皇帝见她哭,终是心下不忍,问道,“按你说,该如何?將所有知晓此事的人全都杀了?” 时晏说的很清楚,叶楨当时並未承认李恆所言为真,只说不去查真假,让顾家人烂在肚子里。 而李恆的下场足以震慑顾家人。 皇帝这次是真的对皇后失望,“顾家杀人是事实,顾家女儿面临那样的情况,不该反击吗?” “你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皇后很悲伤,“国有国法,无意杀人亦有相关律法,我也是为了陛下考虑,若顾家的事將来被揭发,陛下带头罔顾律法,届时,百姓怎么看您,御史的笔又怎么写您,您多不容易才有今日。” 皇帝沉默。 皇后说的不无道理,若是平时,他定也会依法行事,但时晏开了口,他必定要给他这个面子。 知道皇后听不进去,他便也没多说,只派人盯著顾家。 叶楨回去后,就命人开始收拾东西,殷九娘得了信,过来问清楚。 得知皇后所为后,殷九娘眉间生出一股戾气,“她疯了不成,师父这就进宫和她说道说道。” 云王敢算计她徒儿,她没找皇后子债母偿已是看在太子面上,皇后倒先找事了。 在谢霆舟表態前,叶楨不愿继续闹僵,劝住了她。 殷九娘缓了情绪,便往自己院子走,“师父也去收拾东西。” 既挑三拣四,他们离开便是,她手心捧大的宝贝,还由不得皇后欺负。 霍湛见她收拾东西,说要去大魏,顿时急了,“婚事还没办呢。” 殷九娘便將皇后的事说了,霍湛眸中阴鷙。 他好不容易博得九娘原谅,还没成事,就要把他媳妇气跑了,霍湛当即就进了宫,让皇帝將两国交好协议即可擬好,不然他就先回去了。 口头交好,和签有协议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口头可隨时反悔。 可现在是正月,官员们还没復工,皇帝问缘由,“可是东梧有什么事,急著回去。” 霍湛也不藏著,“九娘见不得楨儿受委屈,要跟著走,她不在,朕也没留下的必要。” 说罢,也不管皇帝什么反应,直接出宫了。 回去,就让人准备喜宴,他要在九娘离开前把名分定了。 叶楨吩咐下人收拾行李后,便去了王家,得同王老夫人道別,顺道问问苏洛清的打算。 却见王家大门外,跪著一男一女。 第360章 想做姐夫的女人 “府外是怎么回事?” 叶楨见了苏洛清,问道。 苏洛清神色冷了几分,“二叔家的两个孩子。” 她成婚那日,苏二叔夫妇因帮李恆算计叶楨,下了大牢。 之后叶楨又给大理寺送了两人往日犯事罪证,直接给判了死刑,抄了家。 苏老御医得知后,还没等到回门日,就將苏洛清叫了回去,让她找叶楨替苏二叔求情。 苏洛清拒绝,苏老御医要挟,若不帮忙求情,他死后就不必办丧,直接一卷草蓆丟乱葬岗。 他赌的是苏洛清的孝心。 可苏二叔夫妇犯罪是事实,何况,他们借苏洛清名义伤害叶楨,苏洛清哪有脸同叶楨求情。 她更清楚,就算求情也没用,律法不是叶楨说的算的,强行开口,只会让叶楨为难。 也会连累王家,公爹和夫君都是御史台的,她怎能带头不尊律法。 但病重的苏老御医满心只想著,仅剩的儿子要死了,压根听不进她的劝。 活活將自己气死了,临死前还叮嘱苏二叔家的一双儿女,往后有事便找苏洛清。 二房家的这一双儿女,虽没犯什么罪,但也算不得什么善类,平日对苏洛清这个堂姐並不好。 苏洛清料理了苏老御医的后事后,苏家兄妹无处可去,便要跟著苏洛清住进王家。 別说他们往日关係不好,就算是关係亲近,苏洛清也没有將娘家堂弟堂妹带去婆家的。 便给了他们一笔银子,让他们买个宅子安家度日,算是还了苏老御医对她这么多年的养顾之恩。 谁知这兄妹俩都是好吃懒做享乐惯的,那笔钱没多久便被他们挥霍一空。 这不,又谨遵苏老御医遗嘱,有事找苏洛清。 苏洛清不愿再与他们有接触,更不可能无限制地接济,两人也破罐子破摔,不要脸不要皮的直接跪在了王家门口。 王夫人一辈子没遇上这么噁心的事,同叶楨道,“大的那个都十七了,小的那个也及笄了,自己好手好脚,哪里来的脸来吸洛清的血。 若不是怕洛清被世人指责不顾娘家人生死,我真是恨不能用大扫把赶了去。” 苏洛清苦笑,“今日赶走了,他们明日还会来,他们只怕是想粘上王家。” 就算苏家没出事,以苏家的门第也攀不上王家,她那堂妹最是势力,如今又怎能轻易放弃。 几人正说著话。 下人来报,“不好了,苏家姑娘在府门晕倒了。” 王夫人一听,腾的一下站起来,想到什么,吩咐下人,“此事不许告诉老夫人,没得惹她老人家心烦。” 说罢,擼起袖子又对苏洛清道,“她定是装晕,你在这陪著郡主,娘去收拾了她。” 真当她是好惹的人了。 苏洛清哪里放心王夫人一个人过去。 叶楨见她担忧,起身道,“走吧,一起去看看。” 几人到时,周边围了不少人,苏堂弟正在乾號,“妹妹,妹妹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 看见苏洛清忙求道,“堂姐,求你救救妹妹,我们两日未吃饭了,妹妹定是饿晕了。 我们知道不该来此打搅堂姐,可祖父爹娘都没了,家也没了,我们无处可去,只能求堂姐暂时收留我们。 堂姐放心,我明日便去找事做,不管是抗大包做苦力还是店家小二,我都会去做,不会在堂姐家打搅太久的。 求堂姐救救我妹妹,我如今就只有妹妹了,她不能有事啊,堂姐,求你了……” 哭的很是悽惨。 心里却在想,只要进了王家的门,苏洛清就休想甩脱他们。 届时,让妹妹设法勾的王景硕的心。 只要妹妹嫁进王家,以妹妹的本事,定能替代苏洛清,成为王景硕的妻。 等他成了王景硕正儿八经的小舅子,哪里还愁没有前途。 围观的百姓不明所以,只觉得两人可怜,不由替他说话,“高门大户里的少夫人,自己锦衣玉食的,怎的娘家堂弟堂妹这样都不让进门啊。” “我给过你一笔钱,若你们节俭足够生活。” 苏洛清解释,“是你们挥霍无度,我不可能一直供养你们。” “堂姐,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挥霍,那钱不知怎么丟了,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苏堂弟继续哭道,“堂姐,我知道你如今攀了高门,看不上落魄娘家,可你也不能看著娘家绝后,见死不救啊。 大伯大伯母去得早,我爹娘可是把你当亲女儿对待的,所以祖父临终前才让你照拂我们兄妹……” 隨著她的哭诉,周边渐渐传出对苏洛清的谴责声。 王夫人插腰就要为苏洛清说话,被叶楨扯住了袖子。 叶楨大致猜到王夫人要说什么,无非是苏家叔婶对苏落清不好,为了谋取好处,不惜耗死苏老御医,也要將苏洛清嫁去李家。 別说这没有確凿证据,就是有也会扯到苏洛清和李家的婚约,平白惹人非议。 何况,苏老御医养大苏洛清是真,有遗言也是真,苏洛清不照办就是不孝。 她低声吩咐饮月去查苏家兄妹这些日子挥霍的证据,又同苏洛清道,“洛清,虽说你叔婶在你婚礼上,借你之名谋害本郡主因此下狱。 又因行恶,被判处死刑,但你堂妹晕著也不是事儿,你是医者,先给她弄醒了吧。” 苏洛清眨了眨眼,好似明白了,点头道,“好。” 搭了苏堂妹的脉象,果然是装晕的,她扭头同下人吩咐,“將我的银针拿来,堂妹瞧著情况不甚好,拿我最大號的针来。” 苏堂妹闻言,嚇得眼睫轻颤。 幸在有人阻止,“不必了。” 是王景硕的声音,这些日子苏堂妹暗中盯梢过他,认得她的声音。 心想,定是王景硕怜香惜玉。 她容貌比苏洛清好,是娇娇柔柔那一款,母亲说过,男人最难抵挡她这种的。 王景硕定也不例外。 可很快,她听到王景硕又道,“不过是饿晕了而已,哪里需要劳夫人亲自动手,让崑崙奴给她灌几碗米汤就好了。” 苏洛清听得这样说,知晓他有法子,乖巧起身,“夫君说的是。” 饮月返回到叶楨身边,低声道,“王公子已经查好了。” 叶楨頷首,那就无事了。 王夫人也看出儿子有备而来,忙让下人去端米汤,还大声道,“端一大盆来,咱王家不是小气人。” 苏堂妹的眼睫颤的更厉害了。 王景硕身边的崑崙奴她是见过的,五大三粗,嚇人的很,她是女子,怎能让个男奴才餵食。 但她正在装晕,无法控诉。 苏堂弟倒是也反应过来了,“姐夫,妹妹是女子,怎能叫男子碰……” 他话还没说完,王景硕似笑非笑道,“他力气大,生死攸关的当口,救人要紧,就不必在意那些虚的。” 苏堂弟有些懵。 这跟力气大有什么关係? 就听得王景硕道,“昆奴,先掐人中將人弄醒,才好进食。” “不行。” 苏堂弟要阻止,可他哪里是崑崙奴的对手。 察觉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苏堂妹担心会被崑崙奴掐毁容,再也不敢装晕,幽幽醒来。 一脸茫然的样子,“我这是怎么了?” 旋即看向王景硕,哀哀切切道,“姐夫,您回来了,堂姐嫌我们落魄,不肯让我们进王家门。 可我们实在无路可去了,求姐夫收留,我当牛做马报答您。” 男人都喜欢贤惠的女子,更喜欢妻子能有个好名声。 苏洛清敢不管他们兄妹,今日他们在王家门前闹这一出,也连累王家被指责,她就不信,王景硕不恼苏洛清。 没想到,王景硕行事完全在她意外之外,“本公子可要不起你这样的牛马。 苏家大房二房早已分家,当初你们占了苏家祖產,逼得我家夫人一个女子不得不搬到外面。 可我家夫人心善,见你二房出事,还是给了你们兄妹两千两,谁料你们倒是大方,几日便花光了、还倒欠不少外债。” “没有,那钱都丟了。” 苏堂妹忙解释。 王景硕冷笑著朝人群看了一眼,两个掌柜打扮的男子上前。 其中一人道,“苏姑娘前几日在我们铺子里买了衣裳首饰,拢共两千两,当时只付了五百两,余下的一千五百两说是苏女医会替她还。” 他也是听这妮子说,苏女医对她极好,又见她虽落魄了,还眼也不眨的买那么多衣裳首饰,只当两人关係真的好,没想到被骗了。 另一人则恶狠狠道,“苏公子,你欠我们赌坊的五千两究竟何时还? 你不是说等你妹妹嫁进王家就有钱还我们吗?我怎么瞧著王家压根不想让你进门。” 王夫人闻言,骂道,“好啊,我家儿媳好心给你们银钱,你们却这般挥霍,还骗说丟了。 如今又装的这副可怜相要进我们王家,原来打的是来和我儿媳抢男人的主意。 我王家门风清正,可容不得你这种有歪心思的人登门,走走走,再不走,我可就报官了。” 隨后,王景硕又將两人这些日子吃喝的帐单,让人念了念,百姓闻言才知两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苏家兄妹被拆穿,王家有了不收留的理由,要债的掌柜带著人將两人捉走。 叶楨跟著王家几人进了府。 王景硕问叶楨,“你们可是要离开了?” 苏洛清闻言转头看向王景硕,眼神带著点恳求。 她是真的想增进医术。 新婚燕尔,王景硕被他那眼神一看,心就软了,“那两人只怕还得过来装可怜,也罢,你和郡主一道去大魏,省得惹你心烦。” 等她走了,他再寻机会彻底解决了那两人。 苏洛清见他答应,欢喜的笑弯了眼,就在王景硕以为媳妇会跟他道谢时,就见苏洛清转头看向王夫人,“娘,您去吗?” 王景硕,“……” 他怀疑苏洛清是为了娘才嫁给他。 王夫人本就是好动的性子,加之不放心苏洛清在外,想也没想点头了,“去。” 王景硕,“……” 爹同意了吗? 王夫人可不管这些,这边说定,叶楨见过王老夫人,在王家吃了顿饭就回了府。 第二日一大早,霍湛一身红袍到了忠勇侯府,他要娶妻,就在今日…… 第361章 皇后又作妖 霍湛效率极快。 连夜买了宅子,喜服,布置新房。 “聘礼来不及准备,这是我的私印,你先拿著,聘礼往后我再补上。” 霍湛又拿出一套嫁衣,“我昨晚逛了京城所有成衣铺子,只挑到这么一件,委屈你了。” 其实还让人打听了京中权贵有哪些待嫁娘,待嫁的女子都会提前绣嫁衣。 昨晚他一一看过,有一件勉强配得上九娘。 打算强行买了给九娘。 但被时无暇阻止了,“霍叔,嫁衣与女子意义不同,殷前辈定不希望她的嫁衣是您抢来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九娘最不喜欢他抢掠了。 这才连夜敲开了已经关门歇业的铺子。 殷九娘都没想穿嫁衣,见他还准备了嫁衣,有些吃惊,但也有些喜悦。 哪有女子不幻想穿嫁衣的呢,可她两次动心,都天意弄人,原以为后半辈子就这样了…… 她拿起嫁衣,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谢谢。” 霍湛也跟著笑。 “酒席安排在你的宅子,还是我新买的宅子,都隨你,你说不大办,那我们就请两桌。” 叶楨时晏这些人一桌,他的心腹大臣一桌,之所以让东梧臣子参宴,也是让他们认一认未来女主子。 殷九娘道,“若你的新宅子方便,就去你的宅子吧。” 既是嫁,就有嫁的样子。 霍湛没忍住,一把抱住殷九娘,“九娘,你真好,从前是我混蛋了。” 他的宅子自然是方便的,出门前已是红绸满掛。 虽说简单办,但叶楨觉得该有的祝福流程还得有,她请了王老夫人来给殷九娘梳发。 王老夫人一生幸福,慈眉善目很適合做这个梳头人。 她来,王夫人和苏洛清也跟著一起来了。 王御史昨晚才知道,他媳妇要跟著儿媳去大魏,將他丟在家里,天都塌了。 夫妻二十多年,他们如胶似漆地从未分开过,骤然分开,很不捨得,以后都没人陪他八卦了。 但妻子想去外面走走,他不忍拒绝,便索性也告了假来了忠勇侯府。 却在大门外,遇上了鬼鬼祟祟的王景硕。 得了,也是个捨不得媳妇,想多陪陪媳妇的。 殷九娘在侯府梳妆打扮好,直接在府內上了马车,叶楨等人跟著去了霍湛的新宅子。 一入宅院,霍湛在殷九娘面前蹲下,“九娘,我背你过去。” 此举不合规矩,但这场婚事有些儿戏,太委屈九娘,免得东梧人不將九娘当回事,他便得在其他地方弥补。 不等殷九娘反应,时晏道,“本王小妹不喜铺张,婚事可从简,但往后你的心意却不能掺半分假。 今日本王將小妹嫁於你为妻,望你往后对她珍之重之,若惹她不欢喜,本王定让十万大魏玄甲军接她回大魏,为她另择佳婿。” 原本不赞成霍湛亲自背人的东梧臣子闻言,將要说的话咽回了腹中。 传言,大魏玄甲军以一敌百,不只是身手好,武器更是精良,大魏甚至还有火銃和炸药,十万玄甲军都能踏平东梧了。 新娘子有这样强硬的依仗,陛下背一背也不是不可以。 若陛下表现的好,没准大魏又会给东梧一点別的支持,比如武器改良,良田改造等等。 霍湛不知他的臣子们,为了大魏的好处,都已经卖他了,郑重允诺,“大舅哥放心,我再不叫九娘伤心。” 时晏听了也这句顺杆爬的大舅哥,神情未变,心里对霍湛的小九九门清。 嗯了一声,抬了抬下巴,“背吧。” 殷九娘知晓时晏是在给自己撑腰,自不会拂了他的好意,趴在了霍湛背上。 王景硕带头鼓掌,宅子里顿时热热闹闹的。 叶楨倏然有种落泪的衝突,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很想哭。 前世,师父心急火燎赶来京城救她,却被谢云舟和叶晚棠害死。 这一世,师父好好活著,往后只会更好。 崔易欢打趣她,“瞧这孩子,送师父出嫁还不舍了。” 叶楨也笑,朝霍湛喊道,“是捨不得,若你对师父不好,我就带著师父跑,让你找不到的那种。” 霍湛,“……” 他娶个媳妇容易吗? 皇帝得知后,命人送了贺礼来。 霍湛没留来人用喜宴。 皇后又不满了。 “礼官代表的是陛下,东梧竟这般不將陛下放在眼里。 叶楨也是,她怎就不知维护婆家的体面,从前没依仗时,可没见她敢这样。” 话里话外,又將错处寻到叶楨身上。 “就两桌,没请外人。” 皇帝不想她又闹事,耐心解释,“朕送礼也是维持情分,心意到了,霍湛心里有数便成,就算让礼官留下用饭,他们未必自在。” 人家请的都是相熟亲近的,礼官留下做什么,大渊缺他们这口吃的吗? “霍湛有没有数,谁知道呢?” 皇后替皇帝抱不平的样子,“先前说好的,年后朝廷復工再办国宴,正式签订两国协议。 可就因殷九娘不高兴,他就逼著陛下起草协议,闹得陛下忙至深夜。 堂堂君王,为了个女子,將国家大事弄得这样儿戏,哪有君王的样子,分明就是个昏君。 谁知那日殷九娘又一个不高兴,霍湛会不会同陛下翻脸……” 皇帝岂止是忙到深夜,他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起来上朝了。 眼下疲乏得很,偏皇后在他耳边嗡嗡的,让他失了往日的耐心。 “当年朕不也为了你夺了这位置?莫非在你心里,朕也是昏君?” 皇后的话戛然而止。 无人比她更清楚,皇帝年轻时从无爭位之心,是因为她,皇帝才做了弒兄夺位之事。 她骂霍湛,又何尝不是骂皇帝。 而皇帝在她面前自称朕,便是不悦了。 皇后忙描补,“臣妾不是那个意思,霍湛他如何能和陛下比……” “行了。” 皇帝摁了摁眉心,“朕知道,因为霍湛为叶楨出头,你连著霍湛一起恼上了。 但你要记得,叶楨是你儿子心仪之人,將来要做你的儿媳,不是你的仇人。 皇后,你静下心想想,你和叶楨真有那么大仇怨吗? 老二真值得你闹得叶楨不回大渊,闹得太子没了未婚妻? 太子是朕的儿子,和朕一样重情,若有一日叶楨真的不回大渊,太子极有可能也追著她去了。 当年他能几年不回京,这次若再伤心,说不得直接不回来了,届时,你后悔都来不及。” “叶楨是大渊昭寧郡主,手里那么多產业在大渊,还有慈善堂,她不会不回的。” 皇后下意识反驳,察觉皇帝不悦,又软了声音。 “臣妾那日是衝动才说了那话,没真的想让他们分开。” 但心里却不认同皇帝的话。 几十年的枕边人,皇帝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身体实在疲累,丟下一句,“大渊在大魏面前不够看,便是东梧得了大魏相助,灭大渊亦是轻而易举。” 嚇唬完,他闔眸休息,懒得再劝。 心里想著叶楨反正要去大魏了,这期间足够皇后恢復冷静,到时候他再劝劝,两人之间的齟齬总能散的。 他又在心里嘆了口气,说到底,还是不忍心对皇后说重话。 先前康乐对外塑造情爱至上的形象,其实,他才是真正情爱至上的那个人。 皇后被他放在心尖尖几十年,他也包容了几十年,这种习惯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一时间还真对皇后狠不下心。 等太子回来就好了,儿子聪慧,他定有法子。 皇后的確被嚇到了。 如果大魏和东梧合力对大渊动手,那她这皇后之位还能坐稳吗? 所以,太子和叶楨的婚事还真不能有变故,叶楨必须得回大渊,但她也必须敬著自己这个婆母。 只要叶楨还是大渊的儿媳,大魏就不可能对大渊动手。 在皇帝入睡后,她悄然出了宫殿。 谢霆舟还不知皇帝又往他肩上添了担子,他同忠勇侯秘密见面,两人制定了一明一暗配合计划。 忠勇侯頷首,“这次定能叫西月几年翻不了身。” 他收到京城的消息了,原来李恆那廝竟是西月前朝人,藏得真够深的。 而木雅头人乃李恆指使叶云横所杀,为挑起西月和大渊两国之战的事,也传到了边城,甚至边城以外的西月。 李恆是西月人,那这件事就是他们西月內部矛盾。 可西月国依旧装作不知,以此为藉口继续攻打大渊,可见早有侵略野心,这次不將他们打服了,西月少不得还要找事。 谢霆舟亦頷首,“那明日便行动、” 他也想快些解决西月之患,早日回京娶叶楨为妻。 正欲再说些什么,羽涅道,“主子,京城来信了,两封。” 一封是宫里眼线发出的,一封是陈伴君发的,说的都是皇后针对叶楨之事。 谢霆舟看完,眸色骤然发冷。 忠勇侯忙问,“出什么事了?” 谢霆舟將信递给他,忠勇侯脸色亦不好看。 而京城里,叶楨等人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喝完喜酒,叶楨几人刚回到侯府,皇后的人便到了,是来传皇后口諭的。 皇后给饮月和挽星两人指了婚。 女官道,“娘娘的意思是,郡主去了大魏,慈善堂的事总不好全由素嬤嬤一人管著,那太占郡主便宜。 便让饮月和挽星两位姑娘留在京城完婚,顺便帮著打理慈善堂,两位姑娘都是郡主的人,娘娘还是头一回给下人指婚,这都是对郡主的看重。” 第362章 刚成婚,新娘气跑了 叶楨当真是气笑了! 皇后这是要將饮月和挽星留在大渊为质,好拿捏她? 可她的人还由不得皇后做主。 “谢娘娘好意,但挽星他们已有婚约,恕叶楨不敢遵令,免得让娘娘落得一个棒打鸳鸯的名声。” 传话嬤嬤看著叶楨蹙了眉。 怪不得娘娘越发不喜叶楨。 这人竟敢连皇后口諭都不遵,便皮笑肉不笑道,“哦?先前倒不曾听闻两位姑娘有亲事,莫不是郡主瞧不上娘娘给找的人,隨意寻的藉口?” 叶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喊了邢泽进来。 “嬤嬤不信你与挽星的事,你同嬤嬤说说。” 邢泽知道嬤嬤来意,正生气著呢。 他前些时日才让挽星点头,只等主子成婚后,他们也成婚,自己好不容易看中的姑娘,皇后却要將她许给別人。 一国之母就能为所欲为吗? 作为见证过太子艰苦的邢泽,对皇后本就有些怨言,语气便也没那么好。 “嬤嬤,我与挽星经过主子同意,已交换了定亲信物,挽星如今是我的未婚妻,还请嬤嬤高抬贵手,莫要和我这老光棍抢妻才好。” 话虽说的是嬤嬤,但谁都知道,实则说的是皇后。 同时在告诉皇后,他们的婚事有主子允诺即是合法,而叶楨就是他们的主子,无需旁人多事。 嬤嬤眉头川字愈发深了。 叶楨对娘娘不敬,连她底下的奴才都敢如此讥讽娘娘,便也冷了脸。 “邢护卫,你可知欺骗娘娘是何下场?” 邢泽很自信,这件事太子会站他这边,故而底气很足,“我虽只是个下人,也知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自不会胡言。 嬤嬤若不信,日后等著来喝我与挽星的喜酒便是。” 老嬤嬤见他言之凿凿,想著下人婚配的確比不得寻常人过礼节,两人怕是真的早有勾连。 便將矛头转向饮月,“那饮月姑娘的婚约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挽星饮月都是叶楨在意之人,娘娘留下他们就不怕叶楨不回来。 而娘娘给挑的两个儿郎,都是娘娘的人,將来她们嫁过去,未来如何全凭娘娘心情。 叶楨想要她们过得好,就得巴著娘娘来,娘家再强悍又如何,女人嫁了人,就得在婆母面前伏低做小。 娘娘会这样做,也是被叶楨被逼的,否则两个婢女怎配娘娘指婚。 偏他们还不识好歹。 嬤嬤心里冷哼一声,若能留下饮月,自己这一趟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娘娘可是说了,叶楨待这两个婢女亲如姐妹,只要掌控了她们,不愁叶楨不低头。 饮月也被皇后噁心坏了。 她正想说,自己在苏南定了亲事,皇后总不可能还专门派人去查。 不想扶光先於她开口,“好叫嬤嬤知晓,饮月是我的未婚妻,自也不好另嫁他人。” 饮月,“……” 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能堵了皇后的路,是就是吧。 先前小姐还说要给她寻摸一门好的亲事,她对嫁人没什么想法,没想到现在却成了皇后掣肘小姐的手段。 思及此,她应和,“我已有未婚夫,的確不便再嫁他人,再者,我和挽星都是小姐的贴身婢女,小姐在哪我们在哪。 听我家王爷说,大魏皇室就我家小姐这一个宝贝姑娘,说不得他们捨不得小姐回来,那我们自然也是跟著留在大魏的。 若应了娘娘指的婚事,岂不是害了对方,还望嬤嬤见谅。” 心里啐了一口。 呸! 小姐看在太子份上,不愿与皇后继续闹,谁料她还给脸不要脸。 嬤嬤黑沉著一张脸走了。 扶光结巴解释,“刚刚事出突然,我……我只能想到这个法子。 但……但我的確心仪饮月姑娘,不……不知姑娘可愿嫁我?” 这么久的相处,尤其两人曾一同下江南,路上朝夕相处,他很喜欢饮月的沉稳洒脱,动了娶她为妻的心思。 只他性子內敛,又怕饮月看不上他,便想著慢慢来,今日皇后举动让他顿时明白,等不得。 这才说了那样一句话,既已经说了,便索性当眾剖白心声,不能连累姑娘名声。 邢泽眼眸一亮。 他这闷骚的哥哥终於张嘴了,作为有经验的他早看出来了,他哥喜欢上饮月了。 原以为要等许久他才会表白,倒没想皇后还算是帮了忙。 饮月则有点懵。 是真的啊? 她粗鲁得跟个男人一样,竟有男人喜欢她,还是个不错的男人。 饮月有一点点飘。 但这样子看在扶光眼里,以为是她不同意,越髮结巴了,“我……我……我会对……对你好,主子排第一,你排第二,阿泽排第三……” 他实在有些急,又不曾有过感情,还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自己都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舌头脑子完全不由自己掌控,说完很想打自己一嘴巴子。 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邢泽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哥娶了媳妇,他的位置就得往后靠吗? 饮月噗嗤一声笑出来。 扶光是个很好的兄长,事事以弟弟为主,若將她排在邢泽前面,那说明是真的有些喜欢她。 反正要嫁人,只要主子同意那就嫁吧。 至於主子排第一,几个下属谁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是饮月觉得扶光实诚的有些憨傻,没了往日的伶俐。 不过倒也有些可爱。 她看向叶楨。 虽小姐早说过,她和挽星的婚事自己能做主,不过饮月还是下意识寻求她的意见。 叶楨也没想到扶光会来这样一出,但扶光的品性是可靠的,便同饮月道,“你自己做主。” 主子认可,饮月点了点头,“好、我嫁。” 扶光忙就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簪,“送,送你。” 算是定情信物了。 两个婢女都有了归属,叶楨很开心。 但皇后却很气恼。 “她竟敢抗旨?” 口諭亦是懿旨。 叶楨她怎么敢,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她这是完全不把自己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先前皇帝问她,当真和叶楨有那么大的仇怨吗? 的確是没有。 但她们走到这个地步,全是叶楨的错。 她杀了她的儿子,她不过是想嘴上刻薄两句,结果她还什么难听话都没出口。 叶楨先霹雳吧啦说她一通,之后的事,更是处处与她作对。 今日指婚,她的確有自己的私心,可两个下人能得她亲自指婚,不也是在给叶楨脸吗? 她不感激便罢了,还闹了这么一出。 皇后忍不了这气,她在想要怎么同皇帝告状,才能让皇帝和自己同仇敌愾。 叶楨亦没打算忍,將此事告知了时晏。 “先前拉她参与慈善堂的事,是希望这件事有朝廷的参与能走得更长远,更稳妥。 如今我得罪了她,难保她不对拿慈善堂出气。” 师太们和她养的好些个孩子如今都在慈善堂当差,皇后今日能打挽星和饮月的主意,等她不在,未必不会对师太他们做什么。 那些人还真是叶楨的软肋。 时晏眸底有怒气,“这件事交给阿爹。” 一刻钟后,他出现在皇帝的御书房。 又过了一刻钟,他回到忠勇侯府,“慈善堂暂由你阿姐和大渊礼部共同打理,皇后將不再参与此事。 待太子回京,你阿姐会將此事交由太子,你若有信得过的人亦可告知你阿姐。” 而他也会留一些人在大渊,护著叶楨在意之人,同时监督太子,若太子处理不好与皇后的事,那这门亲事他得重新考虑。 这是他和皇帝商议后的结果,但有件事他没告知皇帝。 他同叶楨道,“通知大家,明早城门一开便出发。” 不告別,便是大魏的態度。 而皇后还不知自己將面临什么,她委屈地同皇帝解释。 “我这都是为了太子考虑,陛下也说了,大魏诸般好,万一她去了当真不回来,太子该怎么办啊。” 皇帝沉著脸,“皇后,朕是宽容,不是蠢,你的心思朕清楚得很,这是最后一次,否则,朕也帮不了你。” 陈伴君素来明哲保身,从不多事,这次他都给太子去信了,可见皇后实在做得过了。 而叶楨又哪是那么好欺负的,时晏不发威,无非是叶楨和太子有情,一旦这门亲事作罢。 时晏必定大肆报復大渊。 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魏摄政王,可不是纸糊的老虎,他的儒雅有礼是他的素养,可不代表他好脾气。 皇后觉得皇帝的心完全偏向了叶楨,但她的確需要依仗皇帝,便面上应承,“是,臣妾糊涂了,臣妾往后再不多事,明日臣妾便去同叶楨道歉。” 她说得委委屈屈,觉得姿態摆得这样低,皇帝该心疼她。 可皇帝却没做声,他在想,或许时晏根本不会给皇后道歉的机会。 果然,第二日刚下早朝,就听说时晏和叶楨等人离京了。 大魏摄政王回国,却不与大渊皇帝作別,这一看就知道里头有原因。 就在眾人摸不著头脑时,霍湛脸色难看地进了宫,片刻不愿多呆地签订了协议。 离开时,语气很是不满,“朕昨日才成婚,新娘就被皇后气跑了,朕脾气不好,怕留下会做出什么於两国不利之事,便也不多呆了。” 说是儘快离开,却將皇后针对叶楨的事,挑著能说的全说了,且关於两国商贸一事,提也没提。 大渊臣子可管不得叶楨和皇后私下的矛盾,他们只知道,因为皇后,大渊一下子得罪了大魏和东梧两个国家。 大魏借给大渊知道农作物种植和弓弩研发的人,全部告了假,让工作一时不得进展。 弹劾皇后的摺子一日功夫堆满皇帝桌案…… 第363章 愉快的旅途 凤仪宫传出一片打砸声。 宫人们嚇得瑟瑟发抖,纷纷跪地。 皇帝带著陈伴君远远站著,得了他的示意,宫人们也不敢进去通报皇后。 只听得屋里传来皇后的怒骂声,“乡下长大的贱丫头,一朝得势竟连本宫都敢欺负,本宫好歹也是她未来婆母,孝道女戒都餵了狗了。 早知如此,本宫就不该自降身份替太子说亲,破落户里出来的脏东西,若无本宫做依仗,凭她一个寡妇也想进我皇家的门。 没有本宫,她能独自建办慈善堂博得好名声? 忘恩负义,不识好歹,现今还要唆使御史恶犬撕咬本宫,骨头轻贱的洗脚婢种。 且等著吧,本宫就不信她这歹毒心肠的贱种能有什么好下场……” 皇帝没有继续听下去。 相识相爱几十年,他第一次知道昔日总是温婉模样的皇后,能骂出那么脏的话。 出了院外,他吩咐陈伴君,“皇后最近火气太大,让冯星给她开些平心静气的药丸。 后宫的事,你和內廷接过去,皇后担忧太子,往后便潜心礼佛替太子祈福。” 陈伴君得令,转身回凤仪宫传旨。 皇后刚刚之所以那么大火气,除了得知百官弹劾她,不赞成她再插手国事,还有就是叶楨將她从慈善堂踢了出去。 而这件事是皇帝答应时晏的,却没告诉她,她还是今日才知。 心里对皇帝生了怨,不敢骂皇帝,就只能骂叶楨。 谁料皇帝如今竟连她执掌后宫的权利也剥夺了,她怒道,“本宫要见陛下。” 陈伴君劝道,“娘娘,百官的心声陛下不能不顾及,您且消消气吧。” 陛下若想见皇后,刚刚就出来了,皇后再闹去,岂不是惹的陛下心烦。 作为皇帝贴心老棉袄,他自然得设法拦著。 皇后眉眼一厉,“听闻叶楨给你寻了个养子,你这是得了叶楨的好处,也要帮著她和本宫作对了?” “娘娘明鑑,老奴从未如此想过,亦不敢。” 陈伴君眼底有些不悦,语气依旧恭敬,“娘娘,刚刚陛下就在殿外。” 他索性將话说明白点。 皇后神色一僵。 也就是说,她骂人的话,皇帝全听到了? 她其实也清楚自己刚刚骂的话有多难听,皇帝定然是生气了,所以才不愿来见她。 便强压怒意,让自己缓了神色,“是本宫气急了,本宫失去了云王,便害怕陛下和太子被叶楨蛊惑,与本宫离了心。” 她开始诉苦,“陛下初登基时,那么艰难,我与陛下夫妻一体,相互扶持才走到今日。 你也清楚,这么多年本宫是捨不得陛下累著,许多事便与他一起分担。 可如今王御史父子却带头弹劾本宫椒房干政,仳鸡司晨,本宫心里如何不难受? 王家与叶楨亲厚,听闻王家婆媳这次还跟著大魏走了,他们都是叶楨的人,这件事分明就是叶楨指使。 本宫自詡先前对她不错,可她还没嫁进来就要打压本宫,离间本宫与陛下的关係,本宫如何不气?” 陈伴君垂眸。 弹劾皇后干政的摺子,的確是王御史父子和大理寺卿带头写的。 他们都是太子的人,定得了太子授意才会如此,陛下不愿皇后知晓,事態闹得更僵,便瞒下了此事。 可陛下瞒著的事,皇后这么快就知晓了。 可见王御史他们没说错,皇后的確阴阳倒置,插手的太多了。 见他不言语,皇后又诉了几句苦,最后说道,“那平娘子对朝廷怨言颇深,你养她的孩子未必养得熟,不若本宫替你寻个家世清白的。” “谢娘娘好意,只老奴不爭气,瞧那孩子实在合眼缘。” 心下冷哼。 他想找人继承香火,又不是什么秘密,皇后若有心,怎等到今日。 皇后见他拒绝,也不再多言,她放下身段拉拢一个奴才,对方不识趣,她没上赶著的道理。 至於刚刚那些诉苦的话,她也不指望陈伴君应和。 本也不是说给陈伴君听的,而是借陈伴君的嘴传给皇帝听的。 陈伴君的確没隱瞒,一字不落说了。 但传话是门技术活,语气、停顿,一重一轻代表的便是全然不同的意思。 陈伴君显然是箇中高手。 因而,皇帝听到的不是皇后的诉苦,而是皇后对皇帝的埋怨。 埋怨皇帝没有坐稳朝堂时,事事需要皇后帮忙,如今不需要人帮了,便过河拆桥。 皇帝想到皇后骂叶楨忘恩负义的话,难免就会想,皇后在心里是不是也这样想自己。 实在是亲耳听到皇后骂人,对他来说太过震惊。 刚正不阿的御史,在她口中竟成了恶犬,那他这个皇帝又是什么? 原来同床几十年,他竟这样不了解她。 故而皇后没有等到皇帝去哄她,又发了一通脾气。 皇帝连著十日不曾见皇后,这件事传遍了京城,也传到了叶楨耳中。 她正带著苏洛清崔易欢他们在捞鱼。 闻言也只是笑笑。 倒是苏洛清有些担忧,“不知她会不会找公爹他们的麻烦。” 王夫人不以为意,“你爹几十年御史不是白乾的。” 都混成老油子了,谁有他家老王心眼多,吃的多硬是不长一点肉,夜里抱著睡都硌得慌,全用来长心眼,树干子成精了都。 不过还是很高兴,儿媳掛心他们,就安抚道,“莫要担心,大渊到底是谢家的大渊,还有太子呢。” 皇帝还不至於糊涂到那个地步。 苏洛清想到公爹和王景硕都是顶聪明的人,敢这样弹劾皇后,定有他们的缘由,便也不瞎操心了。 她也不得空操心了,因为王夫人手中网兜捞起一条大鱼,鱼太重,她一个人拉不起来,“清清,清清,快,快,快,帮娘。” 苏洛清帮著一起拉起网兜,那鱼儿快有半人高,苏洛清担心鱼跳跑了,直接弯腰双手一搂就將鱼抱在了怀里。 鱼儿在怀里扑腾挣扎,闹得她满脸都是水,衣裳也湿乱的不成样子。 但周边由射姑带著武婢镇守,无男子靠近,苏洛清也管不得那些,笑得灿烂。 朝叶楨展示她的成果,“叶楨,我们厉不厉害?” 叶楨笑著冲她竖大拇指。 苏洛清自小所有精力都用来跟著祖父学医,还从没有这样肆意的时光。 又同王夫人道,“娘,我想吃烤鱼,也想吃红烧鱼,我还没吃过自己抓的鱼。” 王夫人很宠儿媳,大手一挥,“行,这条烤著吃,娘再捞条给你烧著吃。” 崔易欢手中的网兜很快也进了一条,比刚刚的更大,忙喊道,“嫂,九娘,楨儿,洛清,快,快,快来帮忙,我拉不动。” 被喊的几人,纷纷过来帮忙,鱼被拉到了岸上,只是这鱼鲜活的很,眼瞧著又要往水里跃、 苏洛清直接往前一扑,压住了鱼尾,崔易欢也跪地上压住了鱼身。 王夫人掐住鱼鳃,惊奇道,“这水里的鱼可真奇怪,自己往我们身边游,傻得很。 眼下被我们抓了,倒是又聪明了,知道往水里逃了。” 叶楨和殷九娘对视一眼,笑了。 阿爹/时大哥吹著玉哨用音律將鱼往他们面前赶呢,鱼可不就往他们面前游吗? 但王夫人他们都是长在高门,不曾经歷过这些,难得今日日头暖融融的,大家玩个开心。 她们就不点破这些了,主要是她们也玩得开心。 这边一片欢声笑语。 不远处,霍湛垫著脚往这边瞧,瞧半天啥也瞧不著,便同旁边的时晏道,“她们怎么玩这么久。” 时晏没理他。 这人在他们离京当天就追上了他们,將大部队打发回东梧,自己则带著影卫一路跟著他们。 名其名曰护送他们到海边。 实则就是捨不得和九娘分开。 白天晚上的黏糊就算了,几个女子想玩水抓鱼,才不过一个时辰,他就好似分別了几十年般。 没出息的很! 霍湛不知道被时晏鄙夷了,见他还在吹玉哨,劝道,“大舅哥,要不你歇会? 这才刚入春呢,天气还凉得很,水边玩久了对身体不好,要是鱼不够多,我让人去抓?” 他想见九娘了。 九娘这次跟著去大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浪费一个时辰都是浪费啊。 时晏心想著女儿玩这么久,大抵也玩尽兴了,就停了玉哨,頷首,“行,你带人去抓吧。” 玉哨一停,鱼儿就恢復了正常,叶楨便知应是阿爹他们要过来了。 对苏洛清几人道,“我阿爹他们要过来了。” 苏洛清几人也玩累了,便各自回了马车整理仪容。 殷九娘身上没脏乱,不必整理,倒是有些乏了,直接跃上远处一棵大树,眯觉去了。 霍湛过来没看见人,问宝贝疙瘩,“你师父呢?” 叶楨知他缠师父缠得紧,想到师父那犯困的样子,摇了摇头,“刚还在这里,是不是去山里抓野物了,我刚提了一嘴,想吃烤兔肉。” “想吃烤兔肉啊,那师公给你抓去。” 殷九娘对叶楨几乎有求必应,霍湛又见妻心切,不疑有它,以为殷九娘真去了山里,足尖一点就运起轻功进山了。 只是註定白跑一场。 时晏笑著虚点叶楨,“调皮。” 但很好! 这一路女儿都很开心,他亦看著开心。 一行人就这样边走边玩,终於到了海边,亦到了霍湛和殷九娘分別的日子, 而边城也有了好消息,太子和忠勇侯一明一暗配合,连收西月十一城,西月国主动投降。 处理好边城的事,谢霆舟和忠勇侯快马赶回京城…… 第364章 光棍们想媳妇 “可有难受?” 船上,时晏问叶楨。 女儿第一次坐船出海,他担心她晕船。 崔易欢一上来就吐得昏天暗地,殷九娘虽没吐,但瞧著精神也不及平时。 倒是王夫人依旧气血充足,精神充沛,苏洛清状態也算好。 “我不难受。” 叶楨一双眼亮晶晶的,只有兴奋和好奇。 “阿爹,海上约莫要走多久才能到大魏?” 时晏道,“若不耽搁,以此船的速度和我们特有的路线,一月足以,但我听闻你曾舅公和曾舅婆也回来了。 他们所在国家叫濮国,隶属於大魏,是靠海国家,若绕过去需得在海上多走十日。” 他有女儿了,想带去给亲戚们显摆显摆。 就不知女儿愿意不愿去,便低声在叶楨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楨闻言,惊愣许久,才问,“鱼?美人鱼?” 別怪她震惊。 阿爹说曾舅婆是濮国的公主,却並非真正人类,而是美人鱼。 美人鱼啊。 那是传闻里才听说的。 时晏眼里有细碎的笑意,他就知道没人不对此好奇。 他小的时候,知道曾舅婆和她的女儿孙女们都是美人鱼时,亦是好奇的不得了。 时晏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想用这个吸引女儿同意去濮国。 这些年,亲戚们聚会,他没少被不知情的亲戚催婚,甚至看他时眼里都带著怜悯,同情。 同情他一大把年纪,还是个老光棍,濮国的表弟更是常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的女儿。 如今,他也有女儿了。 当然,也得炫耀回去,虽然他的女儿没有金灿灿亦或者五彩斑斕的鱼尾,可他的女儿亦是世间最好的珍宝。 顺带去濮国给女儿赚些珍珠来。 打定主意,他又拋出诱饵,“你曾舅公亦非人。” 叶楨,“……” 这样说来,莫不是她父族的亲人,就她阿爹一人是寻常人? 她该夸阿爹,还是该安慰? 时晏不给女儿深想的时间,继续道,“先前同你说过,你曾祖母曾是大魏的护国將军,你曾舅公是她双胞胎弟弟,为护她而死……” 这个故事很长。 叶楨听完似打开了新世界。 总结来说就是曾舅公死后附在曾祖母的破煞枪里,那桿枪有玄机,让曾舅公得以幻化成灵,最后修成肉身,还娶了一条美人鱼,生了几个人类儿子,和一条小美人鱼。 叶楨从前从不信怪力乱神,可她自己重生后,就明白这世间无奇不有。 但时晏说的这些,还是远超她的认知,她许久才消化。 故而时晏问她,是否要去濮国时,叶楨重重点头。 她要去开眼界。 她还要去认识更多厉害的人,或许他们有法子替她找到母亲。 上次的梦让她知道,母亲也在想法子回来,叶楨知道记掛一个人的滋味,何况,母亲孤身一人在异世。 时晏看出她的心思,“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规则,同样,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 有些事,缺的是机缘。 但我想或许你的重生便是机缘,这一世,你母亲说不定能早些回来。” 否则,以大哥的本事,是不可能轻易叫人拍了照片去,又那么恰巧地被叶惊鸿看到。 他身上的从容淡定总能叫叶楨心安。 “时王爷,叶楨,吃饭了。” 苏洛清也上了甲板,喊两人,“婆母做了酸菜鱼,说是给大家开开胃。” 这一路上,只要有条件,王夫人都亲自动手,安排几人的膳食。 而时晏因著几人和叶楨的关係,对他们格外宽容隨和,又不缺该有的边界感。 一路上大家相处得都很开心,也熟稔了许多,没了在京城的诸多规矩和拘束。 苏洛清笑道,“时王爷,姑母说感谢您送去的药,她眼下已经不晕了,为了答谢您,她得给您做一道蟹炒年糕。” 这是时晏喜欢吃的菜。 但崔易欢的厨艺,实在不怎么好。 任凭时晏那样云淡风轻的一个人,听了这话,脚步也不由一顿,眼神求救的看向叶楨。 谁能想到,这一路上,崔易欢还能发展出个下厨做菜的爱好呢。 只她实在没什么天分。 叶楨也不敢恭维崔易欢的厨艺,忙道,“我去帮忙。” 时晏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女儿厨艺是极好的,有她帮忙,想来崔易欢不至於太失常。 苏洛清心道叶楨过去怕是也迟了,但她调皮的没说,也跟著叶楨走了。 有隨从上前,递上一只小竹筒,“王爷,岸上来的信。” 这岸上指的是大渊那边的岸。 这些隨从也是跟在时晏后头来的大渊,得知时晏他们要回大魏,这些人登陆后便等在了海边。 一部分被留在大渊,一部分跟著时晏返回大魏。 他们有专门海上传信的信天翁,这信就是留在大渊的那批人传给时晏的。 说的是谢霆舟已经回京的消息。 时晏看完,运起內力碾了碾,信化作粉末,隨风吹入大海。 用饭时,他同叶楨说了此事。 叶楨点头,“西月祸患已除,这是好事。” 没有再多的话,只眉间有一抹担忧一闪而过。 离京前,时晏欲给皇后一些教训,没想王御史主动提出要弹劾皇后,说是得了太子飞鸽传书,让他们务必护著叶楨。 谢霆舟这个举动,倒是叫时晏对他印象好了几分。 便道,“岸上留了人,若他想来大魏,我们的人会为他指路。” 叶楨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笑来,顺手给时晏夹了筷子菜,“谢谢阿爹,阿爹真好。” 以她对谢霆舟的了解,若她短期未归,他说不得真会寻来大魏。 叶楨难免就想到前世谢霆舟为復活她,在海上经歷的那些苦难。 若有熟悉海上路线和危险的大魏人领路,自然就安全许多。 可她只顾著高兴,给时晏夹的是崔易欢出品的蟹炒年糕。 时晏幽幽看了眼碗里的年糕,“漏风了。” 王夫人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是个话密又爱八卦的,路上大家聚一起时,她难免对大魏好奇,便同大魏隨从打听了不少事。 也就知道大魏將女儿比作贴心小棉袄,若女生外向,则被笑说是漏风的小棉袄。 崔易欢那菜並无长进,为了去腥,又是放酒又是放糖,盐更似不要钱似的。 他们吃过一筷子后都不敢动第二下,偏叶楨一高兴,顺手就给她爹夹了。 看时晏那幽深又吃味的眼神,王夫人怎么忍得住。 她一笑,其余人也跟著笑起来。 崔易欢则眼眸微亮,催道,“时王爷,我这道蟹炒年糕可是严格按照嫂嫂教的方法做的。” 她將整碟子菜往时晏面前推,“感谢您一路照拂,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离开京城后,虽然一路上很开心,但不能再去慈善堂看那些孩子们,好似生活又缺了点寄託。 她便想著帮嫂嫂做饭吧,没想到做饭的过程让她很愉悦,很有成就感,便一发不可收拾。 时晏尝过了。 不想再用第二次,便客气道,“很不错。” 担心崔易欢让他多吃点,他忙道,“有件事想同几位说下,我们回大魏前,会先绕到濮国……” 隨即,他便將濮国和大魏的关係说了说,又隱晦了提美人鱼和灵的事。 她们都和叶楨关係亲密,无论到了濮国还是大魏都是座上宾,有些事反正也瞒不住。 而这几人品性都是靠得住的。 最主要是他需要说点事转移大家注意力。 果然,王夫人最先惊掉了筷子,“天爷啊,这世间真的……” 她挥退了从大渊带来的下人,免得他们影响她听八卦,问道,“真的有人鱼啊?我在家里的藏书阁看到过相关记载,还以为是奇谈怪论呢。” 时晏点头。 崔易欢也忘记自己厨艺的事情了,巴巴问道,“人死后还能修成灵啊?灵是不是很厉害,知晓黄泉地府事?” 若有灵,那就有鬼,有鬼定然也会和人间一样,有好有坏,她惦记儿子的现况,害怕他被其他鬼欺负。 先前只听说时晏的祖母会引渡,现在听说他的亲戚都这么厉害,崔易欢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对了。 时晏又点了点头。 殷九娘也放下筷子,“那他们是不是能帮忙找惊鸿?” 时晏微顿,还是点了点头。 殷九娘都成婚了,还惦记他家叶惊鸿啊。 苏洛清则好奇他们的医术。 叶楨同样好奇两国的事,同时帮忙吸引崔易欢注意力,帮著问了不少问题。 饭桌上一顿嘰嘰喳喳,殷九娘听著也新奇,但还是抽空替王夫人扶了扶下巴,王夫人全程眼冒绿光,兴奋的下巴都忘记合上了。 时晏则抽空吃了顿饭,好歹没被崔易欢催著尝菜。 大魏跟来的隨从们看到自家主子这样,亦是惊得掉了下巴,他们家王爷几时这么有耐心,还这么话多啊。 同时又觉得他们家王爷带著一群女子,实在不容易。 而忠勇侯亦觉得自己惨兮兮。 日夜不歇的赶回家,结果妻子女儿都走了,府中空荡荡,吃饭都不香了。 只得提著两罈子酒去王家蹭饭。 “你怎让嫂子也跟著走了?” 忠勇侯问王御史。 王御史睨了他一眼,“她是我的妻,又不是我的奴,腿长在她身上,想出去游歷长长见识很正常,我这做夫君的当然要尊重她。” 他说得大义凛然,其实心里失落极了。 没有妻子陪伴的日子好孤寂,他成日担心她在外是否吃得好,睡得好,结果没良心的跟脱韁的野马一样,一封信都没有。 不过作为大舅哥,他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表现出来,还得顺势敲打忠勇侯。 “你也是,易欢她想出去散散心,你就安心让她出去,有你嫂子他们陪著呢,安全得很。” 忠勇侯也不是要困在她,就是有些担心,“易欢会不会不回来了?听说大魏儿郎多出色,连时无暇带来的护卫都个个不凡……” 至今没收到妻子一封信的王御史,本就心里忐忑发毛,被他这样一说,心里不安更甚,“胡说八道,易欢怎么会是那种人。” 他家夫人也不是! 可他家夫人真的很好啊,长得好,性格好,还热心,他不瞎,別的男人也不瞎啊,会不会被別的男子惦记。 思及此,他立即起身,“走,去找太子。” 得让太子將人接回来。 他话还没说话,眼前一闪,忠勇侯已经出门了。 却在院外遇到了同样提著酒过来的谢霆舟和王景硕…… 第365章 皇后的算计,太子反击 “娘娘,太子不在东宫。” 傍晚时,皇后让人去东宫请太子来凤仪宫用晚膳,但太子一直没出现。 皇后便派人又去请,现在宫人告诉她太子不在。 “当真不在?” 还是不想见她找的託词? 谢霆舟回京也有几日了,一直不曾来凤仪宫见皇宫。 皇后有些生气,也有些不安。 定是叶楨和太子告状了,太子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娘,替叶楨生著她的气呢。 但皇帝有一句话说得对,眼下她身边就太子一个孩子,还是个要继承这江山的儿子,他们关係不能疏远了。 想到儿子,她又想到寧王。 也是个没良心的,去了边城,还真不回来了。 宫人低头,“听说傍晚时分就跟著王景硕出宫了。” 皇后脸色越发难看。 这几日她没少让人去请太子,都是以事务忙为由,眼下都有空出宫了。 却不知道来见见自己这个母后。 当年那样的情况,她都从没想过放弃他,坚持生下他,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皇后心头梗著一口气。 “派人去东宫盯著,他总有回来的时候。” 她就不信太子会一直在宫外。 宫人下去了。 皇后又问道,“陛下可歇下了?” 自那次被弹劾后,皇帝半个月没踏进凤仪宫,后头就算来了,也不会如从前那样夜夜宿在这里。 皇后做梦都没想到,就一个叶楨能让她的生活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儿子丈夫全变了。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叶楨便逼她到如此地步。 若以后她嫁过来,太子满心只有她,自己这个亲娘更不被太子看在眼里,那自己还有活路吗? 不行。 不能让太子眼里只有叶楨。 先前太子让她去侯府提亲时,便说了此生只有叶楨一人,他和皇帝一样都是痴情种。 皇帝能为了她不纳后宫,太子定然也会如此,真那样了,以叶楨的性子只会更囂张。 得让人分去太子的心思。 最好还得是她的人,偶尔同太子吹吹枕边风,和叶楨斗一斗,如此才能打压叶楨的气焰…… 谢霆舟深夜才回的宫。 羽涅见他就道,“皇后又派了人过来请您,属下说您出宫了,她就让人一直盯著东宫。” 谢霆舟点了点头,“知道了,备水,本宫要沐浴。” 皇后愿盯著就盯著吧。 泡入水中后,谢霆舟沉沉嘆了口气。 刚刚忠勇侯喝醉了,嚶嚶哭了半晌,说想媳妇了。 王御史大义凛然骂忠勇侯没出息,话里话外却希望他去接他们回来。 王景硕则一脸幽怨,直嘆气新婚燕尔就两地分居。 他自然也是十分想念叶楨的。 但皇后会那样对叶楨,是他没想到,也愤怒的。 故而他没有去见皇后。 云王本就该死,皇后迁怒叶楨,又何尝不是看轻他。 身为一国储君,两次被弟弟惦记未婚妻,逃亡那些年更是屡次被他算计,该愤怒的是他。 可显然皇后的心是偏的。 谢霆舟將脸沉进水里。 他也是这次才明白,自己先前的感觉不是误会,皇后是真的偏心。 既如此,他又何须贴上去与之亲近。 但皇后屡次请他,只怕是不甘心。 想到什么,他从水里出来,吩咐道,“盯著凤仪宫。” 皇后为了拿捏叶楨,连饮月和挽星的婚事都算计上了,又会任由自己疏离她吗? 可她会如何做? 谢霆舟眉头渐渐凝起…… 一刻钟后。 谢霆舟提到两坛酒到了皇帝寢殿外。 陈伴君顛著脚上前,低声行礼,问道,“殿下怎的这个时间来了?” 谢霆舟看了眼屋里,“父皇睡下了?” 陈伴君点了点头。 不睡著他能这般轻手轻脚嘛。 他视线落在谢霆舟手中酒罈上,为难道,“陛下这些日子睡得並不好。” 恩爱了几十年的人,突然有了嫌隙,陛下还是个长情的,虽给了皇后教训,可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这不,晚上跟摊煎饼一样,今晚好不容易刚煎完,太子就来了。 瞧著还是要父子同饮的意思,陈伴君有些心疼自家老主子。 希望太子能体恤一二。 是他想多了。 谢霆舟这个点过来,怎么可能会体恤,他越过陈伴君直接推开了房门。 皇帝睡眠浅,被惊醒,“谁?” 陈伴君他们可不敢在他睡著后,这样打搅。 “是儿臣。” 谢霆舟閒閒在他床边坐下,“父皇,儿臣睡不著,一起喝点吗?” 皇帝,“……” 大半夜的,我好不容易入了梦乡,你来找我喝酒? 可真不知道心疼老子啊。 但见谢霆舟一脸落寞的样子,想到年轻人的感情总是炽烈难捨难分的,儿子辛苦打了胜仗回来,未婚妻却离开了。 还是因著自己老娘的缘故,让这离开闹得不愉快,儿子心里该多难受。 皇帝心软了。 他这儿子太不容易了。 “你可真能折腾,扶朕起来。” 老父亲嘴上不饶人,“去窗台边上喝,寢帐里弄一股酒味,回头让朕怎么睡。 朕可比不得你年轻,睡得不行,第二天精神头就没了……” 他碎碎念,搭著谢霆舟的胳膊,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下。 接过一罈子打开,嗅了嗅,酒是好酒,但他不好酒。 陈伴君忙上前要验毒,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谢霆舟接过他手中的酒罈,仰头自己先喝了一口,递给他。 君王入口的东西必先有人试毒,这是规矩,皇帝信任他,他亦不让陈伴君为难。 皇帝手指虚点著他,笑了笑,接过酒罈也喝了口,“说吧,可是想去大魏?” 谢霆舟点了点头。 “本说好回来就娶她的,儿子还没过未来岳丈的关,唯恐生变。” 这一点,他是真的怕。 站在时晏立场想,若他將来有个女儿,他是必定捨不得女儿外嫁的。 何况,皇后又闹了那些事。 皇帝没女儿,但他知道爱一个人却阴差阳错失去的滋味。 当年他和皇后被拆散,那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的命都没了。 他不希望儿子经歷他经歷过的苦。 “想去就去吧,想娶人家的姑娘,登门求娶是应该的,丑女婿总得见未来老丈人。 见了面,好好同人家说,你那未来岳丈对大渊够意思,朕也愧疚得很。” 见谢霆舟灌了口,他也仰头喝了口,有点辣,他不適应地蹙了蹙眉,皇后不喜酒味,他是真不太喝烈酒。 “家里你不必担心,朕还能坚持坚持,等你成婚了,这江山重担朕就交给你了。 届时,朕带你母后四处去看看,便是回京也是住皇庄,你们儘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他在告诉谢霆舟,皇后那边他会管好,不叫她再坏他们的事。 谢霆舟却问,“父皇,若母后再伤害儿臣,儿臣该如何?” 皇帝放下酒罈,“你母后是钻牛角尖了,朕冷她一段时间,她会反思的。” 谢霆舟却不语,只委屈地看著皇帝。 皇帝被他看得心软,“你母后这次的確做得不对,若她当真不悔改,你便自己动手,朕绝不拦著。” 儿子和妻子闹矛盾,他在中间也为难。 可他们到底是母子,血脉相连,又能闹出多大的事呢。 皇帝宽心地想,他始终觉得皇后本质不坏,是被云王的死刺激的钻了牛角尖。 可他却忘了,皇后被他恩宠纵容,操纵权利多年,早已被权利薰染,意识到这一切有可能失去后,她本能地想要稳固手中权力。 谢霆舟得了他的允诺,没有多言皇后,而是转而说起別的,喝完自己那一坛后,就將皇帝手里剩的也拿走了,“父皇喝个微醺好入睡,再多反而不好,儿子回东宫了,您也早些睡吧。” 父子喝酒的事,当夜就传到皇后耳中,她一夜都没怎么睡。 睡不著,气的。 第二天一大早,就让人去东宫传话,让太子今日去见她。 羽涅道,“凤仪宫没什么异常,也没接別的女子进宫,就是皇后去了御膳房,说是要亲自为您下厨。” 她这般大张旗鼓,太子若不领情,难免就要被世子说句不孝。 自家主子先前装受伤,暗地带人去西月立下大功,眼下百姓正夸讚著呢,可別被她给污了名声。 便劝道,“殿下,您去吧,若有意外,属下拼死也会救下您。” 谢霆舟想了想,“你亲自去传话,就说本宫白日不得空,夜里去用晚膳。” 皇后得了准信,心里终於有些安慰。 看向身边的女医,“今晚你便留在宫中,机灵些。” 女医在宫里当差,偶尔留宿皇宫,也属正常,皇后担心太子起疑,千挑万选才选了女医,而非世家贵女。 女医姓韩,闻言羞红著脸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时,皇后终於见到了谢霆舟,她仔细打量他,“瘦了,打仗辛苦,又一路奔波,你受苦了。” 不等谢霆舟开口,她主动道,“叶楨的事,是母后处理得不好,母后同你道歉。” 她牵著谢霆舟,“快坐下,尝尝母后亲自为你做的菜,还有这酒,亦是母后亲自酿的。” “多谢母后。” 谢霆舟顺势坐下,在皇后的劝说下,吃了不少菜,亦喝了不少酒。 尤其是那酒,他很喜欢,喝了不少。 皇后很满意。 谢霆舟晃了晃脑袋,“儿臣许是昨晚喝了两场酒,今日还没完全醒,儿臣有些晕,便先回去了。” 菜里酒里皆有助兴药。 太子谨慎,皇后担心只下菜里,他不会中招,眼下见他已有发作跡象,忙让人送他回东宫。 送谢霆舟的人里,就有扮作太监的韩女医。 人一离开,皇后立即吩咐,“盯著。” 皇帝怕自己对皇后心软,不让人告诉他凤仪宫的事,因而他只知太子去见了皇后,其余毫不知情。 故而看到太子又提到两坛酒过来,他也没怀疑,只笑,“你要將朕灌成酒鬼不成。” 谢霆舟只道,“儿子心里难受。” 难受皇后果然算计他。 皇帝却以为儿子又想心上人了,想到昨夜喝了点酒晕乎乎的,的確好入眠,便仰头喝了一口…… 第366章 母子翻脸 京城出了件大事! 皇帝后宫终於要添人了,还是皇后亲自为皇帝挑选的。 是皇后跟前的韩女医。 皇帝登基二十四年,后宫除了皇后再无旁人,有老臣死諫皇帝充盈后宫都不得成。 大家都以为皇帝就这样了,谁料,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百姓猜测纷纷。 有灵敏的官员嗅到了机会。 前些时日,皇后得罪大魏和东梧,惹得百官弹劾,听闻皇帝就此冷淡皇后。 皇后定是害怕地位不稳,这才往皇帝身边送人,好用年轻的身体帮自己固宠。 也有官员觉得皇帝往日宠著皇后,那是在不妨碍江山社稷的基础上,这次皇后犯了糊涂危及社稷,遭了他的嫌弃,所以才要添新人。 只不过从前是深情帝王人设,眼下不好主动纳,这才宣称是皇后主张。 但不管怎么样。 皇帝能纳姓韩的,就也能纳姓李的,姓王的…… 他们就有机会送人入宫了。 前朝后宫密不可分,眾人蠢蠢欲动。 而皇后似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给儿子选的女人,为什么会在皇帝的床上? 皇帝娶她时,是发过誓的,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为什么,为什么他却碰了別的女人。 很快,她意识到是太子的算计。 太子发现了她的布局,为了报復她,他將韩女医送给了皇帝。 而皇帝,她的夫君也顺势成了事。 “陛下,您……您可是厌弃了臣妾?” 皇后泫然泪下,“若您厌弃臣妾,臣妾不会活在这世间碍您的眼,您何苦要这样伤臣妾的心,您让臣妾还怎么活?” 话罢,她状似要朝房柱撞去,被皇帝一把拉住,“你这是要做什么,这都是误会。” 皇帝气结。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醒来床上就有个女人,还以为是皇后趁他睡著偷偷过来了呢。 结果伸手一揽,感觉不对,他自己都惊呆了,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问,皇后就踢门进来了。 “陈伴君,给朕滚进来。” 皇帝朝门外喊道。 他昨晚喝了酒就晕乎乎睡著了,按理陈伴君这老阉货就在门口守著,他定知道怎么回事。 陈伴君抱著拂尘缩著身子进来了,哭丧著脸,“陛下恕罪,是老奴失职……” “不怪他,是儿臣打晕了他。” 谢霆舟长腿迈步而来,打断陈伴君的话。 皇帝其实也反应过来了,他不是好色之人,但床上痕跡来看,他的確临幸了女子。 可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昨晚的事有蹊蹺,他很快想到了太子送来的酒。 “胡闹,你这是想做什么。” 皇帝也生气了。 哪有儿子给老子下药送女人的。 “父皇该问母后想做什么?” 谢霆舟亦冷了脸,“酒里的药是母后准备的,韩女医亦是母后准备的。 儿臣不过是遵父令,在母后伤害儿臣时,回击母后,父皇说过不会拦著儿臣的。” 皇帝震惊地看向皇后,“太子说的是真的?” 她怎能做这种事? 皇后眼眸闪了闪,“臣妾怎会给陛下送女人……” “是,你不愿你的男人有旁的女子,却给自己儿子送女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谢霆舟走近皇后,“儿臣以为,父皇母后恩爱半生,母后当是最能理解儿臣对叶楨感情的人。 儿臣曾那般信任你,明明白白告诉你,儿臣此生唯愿有叶楨,亦如此对她许诺。 可母后却要趁著她不在,往儿子床上塞別的女人,母后是何居心,母后心里当真顾忌过儿臣的感受吗?” “本宫如何不顾及你,本宫所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 事情被说破,皇后也不再装了,“要不是那叶楨囂张跋扈,本宫担心你將来被她迷了心志,本宫何须做这恶人? 你回京多日,不曾来见母后,不就是替她不平,迁怒母后,她尚未嫁过来,你就与本宫离了心,本宫如何放心她將来独宠后宫? 倒是你,不识本宫一片苦心,竟为了叶楨,敢对你父皇下药。” 皇后倒打一耙,“你可知你父皇是天子,你这番行径是大逆不道,你想做何?” “所以母后又要认定儿臣弒父,朝儿臣射箭吗?” 谢霆舟语气冰冷,“儿臣给父皇送有助兴的酒,是儿臣的错。 但,父皇是母后的丈夫,儿臣以牙还牙只能如此,母后会做出这些事,亦有父皇往日纵容的结果,父皇不算冤。” “昭临!” 皇帝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儿子会这样刚硬。 皇后却似有了同盟,“陛下,您看见了吧,他现在就能为了个女人对您出手,那叶楨早已蛊惑了他。 他拿他们的感情和我们比,可臣妾几时让陛下为难过,又几时攛掇陛下忤逆不孝。” 谢霆舟自嘲一笑。 原来他的母亲是这样的人。 父皇是没忤逆不孝,但父皇弒兄了。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伤的是皇帝,谢霆舟不愿再迁怒皇帝。 他要回击的是皇后。 谢霆舟跪下,“父皇,您要纳韩女医入后宫的事,儿臣已经让人传开了。 京城百姓也已知晓,是母后替您选的人,想来百官已心思浮动,请父皇择几女充盈后宫。” “你疯了。” 皇后闻言,真的要疯了。 “你竟给自己的父亲纳小妾,你就不怕事情传出去被人笑话。” 后宫进了別的女人,陛下能一日不待见他们,能日日不被诱惑吗? 她这个年纪,还怎么和年轻姑娘爭宠,皇后这一刻很后悔生下谢霆舟。 甚至对他生出了恨意。 谢霆舟淡淡道,“这是母后的主张,传出去与儿臣何干? 还是说母后想让天下人知晓,母后在儿臣与大魏皇家女有婚约时,正妻未娶,就要给儿臣先纳妾?” 皇后一噎! 稍微有体面的人家,都不会明著做这种事,何况她是一国之母,若传出去她有何顏面。 而大魏得知消息后,定然会恼怒,说不得还会取消婚约,这个后果她承担不起。 她不过是想让韩女医俘获太子的心,让太子在她和叶楨之间,能偏向她这个母后,而不是拆散他们。 可太子却做得这么绝。 她恼怒,“我是你母后,早知你如此无情,我何苦生下你……” “住口!” 皇帝怕她说出更伤人的话,打断了她。 “太子,你这是何意?” 皇帝心里隱隱有不好的预感,也顾不得气儿子算计自己了。 谢霆舟再次拱手,“还望父母择几女充盈后宫,绵延子嗣。” 果然! 皇帝心头大惊。 “母子哪有隔夜仇,你怎能为了与你母后置气,说出那种话,这太伤父母的心了。” 太子要他再绵延子嗣,这是生了离开大渊的心思? 皇帝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够设身处地地去理解太子,让太子伤心欲绝才起了这样的念头。 怪不得素来懂事的他,今日这般刚硬。 谢霆舟闭了闭眼,“父皇还看不明白吗?母后已容不得儿臣了。” 皇后早已被他绵延子嗣四个字炸得满脑子只有愤怒,“你怎能这样狠毒?见不得母后好?” 在皇家从来都是母凭子贵,皇帝还年轻,若有了別的子嗣,他的感情必定会被割裂出去。 而太子已经与她离了心,届时她一个没有儿子依仗的皇后,在宫里还有什么地位。 他这是要逼死自己。 谢霆舟不语。 他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皇后这些年太安逸了,宫里有了別的女子,她也就没精力针对叶楨了。 他的沉默,在皇后看来就是挑衅,皇后气的彻底没有理智。 “就为了一个寡妇,你要如此谋算自己的亲娘,你如何对得起我那些年为你吃过的苦? 你这样的我本不该生出来,可我还是生了,你就如此回报我? 还是说,你以为攀了大魏的高枝,就能为所欲为,这太子也不是非你不可……” “闭嘴!” 皇帝听她越说越过分,怒道,“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要立谁为太子还容不得你乱来。” 看来,的確是他骄纵皇后了,如今连储位都能张嘴胡言。 谢霆舟紧了紧拳头,“若无別的考量,你真的会生下我吗?” 从前他不曾想过这个问题,自从知晓皇后真面目,他想了很多。 “在不確定父皇能坐上皇位前,你腹中的孩子也可以是先皇的,对吗? 有了身孕便有了依仗,若父皇事成,你就是为了父皇辛苦怀上我的功臣,父皇会一辈子感激您。 出於愧疚,她会立我为太子,如此,你便是太子的母后。” 谢霆舟说出自己的猜想,“那些年,你不告知我真正身世,除了怕世人骂我是私生子不得为储,是否还有別的心思? 我的存在,时刻提醒你过往的不堪,你又当真能心怀芥蒂地善待我吗?” 皇后內心最深处的想法被揭穿,她用狂怒掩饰,拉著皇帝,“陛下,您听听,您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妾身从前有多艰难,旁人不知,您最是清楚,家人那般逼我落胎,我费尽心思,不顾尊严保住他,得来的却是他这般诛心的话、” 她捂著心口泪流满面,质问太子,“你究竟有没有良心?” “你就当我没有吧。” 谢霆舟落眸,“你说后悔生下我,可你是否问过我,我是否愿意自你腹中出生?我是否愿意背著先皇遗腹子的名分? 你又是否问过我,我想不想和寻常孩子一样,有爹娘可唤。 云王嫉妒我是太子,故而诸多谋害我,可又谁问过我想不想做这太子……” “有本事你別做,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皇后几乎是咆哮出声。 她认定谢霆舟是故意拿乔,以此威胁,可谢霆舟却朝皇帝磕了三个响头。 “父皇,儿臣已经体验过有爹的感觉,很知足,您对儿臣的好,儿臣铭记於心,望您保重。” 第367章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谢霆舟头也不回地跨出了皇帝寢殿。 皇帝心口就是一紧。 偏皇后还在叫囂,“他装的,他哪里捨得真不要这太子之位,若不要他去年就不会回京……” 气急之下,她突然想,如果太子没回京就好了,他继续在边境做他的侯府世子。 这样叶楨还在柳氏手里討生活,不会有今日的囂张,云王也活得好好的,而她依旧是被盛宠的皇后,只需维持她的端庄和慈和,做个人人夸讚的皇后。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心口就是一痛。 她被皇帝踹了一脚。 皇后难以置信,皇帝竟踹他。 “为什么?” 她质问,“为什么你会如此对我,为什么你突然就变了?” 眼看著谢霆舟越走越远,皇帝已经没功夫和她多说,吩咐陈伴君,“看住她,再胡言堵住她的嘴。” 儿子纵然有脾气,做母亲的怎能对孩子说那些话。 这多伤孩子的心,非得逼得孩子离家。 他忙追上去,沉声喊道,“昭临,站住。” 谢霆舟停住脚步。 皇帝唬著脸,“和你母后吵架,你竟连朕这个父皇都不要了? 你身为储君,身负家国重担,岂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这又不是儿戏。” “儿臣总要让父皇看看,母后她能做到何种地步。” 谢霆舟呼出一口气,“父皇,儿臣若不离开,你信不信,不必旁人传信,母后就会给燕王世子传信。” 若是先前,皇帝定然觉得不可能。 可刚刚太子质问皇后的那些话,皇后脸上的心虚他看得清楚。 他突然就想到了民间一句话,睡塌三张床,摸不透被窝里的肠肚。 “隨朕去御书房。” 谢霆舟又不是真的丟下江山和父亲不要,他乖顺地跟著到了御书房。 皇帝有一堆训斥的话,见他这样乖,又一句都骂不出来了。 良久,才道,“你母后糊涂,纳妃的事朕会考虑,但子嗣上朕有你们就够了。” 清净了大半辈子的后宫,他可不想临老了,还惹出麻烦来。 可皇后的確该得些教训。 “谢父皇。” 又是乖乖巧巧的一句话。 皇帝瞪他,用手指虚点了他好一会儿,终是在他脑门敲了一下。 “你啊你,竟算计到亲老子头上来了,朕这些日子白疼你了,你也不怕朕气恼之下直接砍了你脑袋。” 他年轻时,他们兄弟別说敢这样算计先帝,就是露一旦不敬,就得被先帝忌惮上,同先帝说话都是斟酌再斟酌,哪敢这样放肆。 也不知是自己在孩子面前太没君父威严,还是这孩子胆子太大。 “父皇不会。” 谢霆舟抿了抿唇,“被偏爱才能有恃无恐,儿臣知道父皇是真心待儿臣,才敢这样。 但儿臣迁怒父皇,的確是儿臣的错,父皇,对不起。” 皇帝刚起来的一丟丟气,又全部散下去了。 他哼道,“你和你母后一样,都是算准了朕心软。” 顿了顿,他又问,“你想公开自己的身世?” 谢霆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想做先皇的儿子,和父皇相认后,这种念头越发强烈。 可我亦知,我的身份註定不能公开,纵然当初您和她都是被先皇算计,可於我们三人,於江山稳固都没好处……” 他哂笑,“所以就这样吧,儿臣知道儿臣的爹是谁就行。” 皇帝嘆口气,“是朕对不住你。” 先皇的名声有多烂,没人比他更清楚,因当初为了顺利夺位,先皇许多恶行都是他曝光出去的。 他先前的確没太去想,顶著先皇遗腹子的名分对太子有多大的负担。 那时候,皇后常劝他,只要儿子是太子,就无人敢当著他的面非议。 只要太子足够优秀,那些对先皇有怨的人也拿太子没办法。 如今想来,皇后似乎真的不是全然为了太子,或者说,她更多的是权衡自己的利益。 自己也的確是因为她为先皇后时,还坚持保住他的孩子,对她心存感激。 又怜惜她吃过的那些苦,越发纵容…… 敛去心中阴沉,皇帝拍了拍谢霆舟的肩,“皇后的话你不必放心里去,朕知道先前那些年委屈你了,但这江山朕还是要交到你手上。 大渊虽比不得大魏,可也是你娶叶楨的底气,早些回来,朕盼著你们早日成婚生子。” 谢霆舟陪皇帝用了早膳,又陪他下了一上午的棋,才回到东宫,准备前往大魏事宜。 “主子,陛下直接去了御书房,没去见皇后,听说皇后哭了好久。” 下午时,羽涅过来回稟。 谢霆舟写字的手微微一顿,眸中暗流涌动。 今日他在父皇面前故意装巧,是为让父皇內疚,这不就是皇后惯用的伎俩。 他揭了皇后的面目,走了她的路,她再想用先前那些套路,自然就没那么好使了。 自然,这不是君子行径。 可他若连自己的心上人都护不住,连自己的未来都被他人掌控,做君子又有何用? 父皇对皇后几十年的感情,非一朝一夕可磨灭,他只用用此手段。 至於皇后,他们的母子情这次是真的再也不剩下什么了。 与此同时,皇帝亦在同陈伴君说此事,“你说朕往日是不是过於糊涂?” 他更想问的是,皇后当真是爱他,还是爱他手中权利? 陈伴君自然不敢接这话,跪在了地上。 皇帝知他尿性,抬脚將人踢翻在地,踢得不重,但心口的气消了些。 帝王寢宫,若无这老阉货放水,太子又岂能那样顺利成事。 见陈伴君整个人趴伏在地,他哼道,“起来,擬旨……” 韩女医被封五品昭仪。 皇后得知这个消息,又闹著要见皇帝。 这次,皇帝到了凤仪宫,“朕允诺你的独宠,这几十年也算兑现承诺,皇后,今日结果是你自己造就,往后好自为之。” 皇后不甘心,“陛下,臣妾是母亲,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为了这大渊的江山好,你不能这样对臣妾。” “你捫心自问,你真的是为太子好吗?” “陛下这是何意?” 皇后有些慌。 谢霆舟说的那些话,皇帝听进去了? 不,他以前那么信任自己,从未怀疑过自己,如今怎么能听信太子挑唆? “陛下,您別听太子胡言,那孩子是个狼心狗肺的,他连生养之恩都不顾……” 皇帝很失望。 眼前的皇后再无往日的端庄,昔日面对孩子慈眉善目的脸也变得狰狞。 “皇后,你可知储君涉及江山稳固,若太子真的离开大渊再不回来,朕这个年纪后继无人,势必会让朝堂不稳,百姓不安,你別闹了,安稳度过余生吧。” “太子就是以此拿捏您,可其实我们还有老三,您也说燕地百姓都夸他公子无双……” 皇帝打断皇后的话,“若因你一己私慾,让谢家和赫连家的秘密暴露,朕会让你余生不得自由。” 她还真生了那样的心思,怪不得孩子心寒到那个地步。 “来人,皇后犯了癔症,往后无朕允许不得出凤仪宫半路,若有人敢私下替她传信,九族连诛!” “陛下!” 皇后瘫软在地,“你……你怎能这样对我,都是那孽障挑唆的是不是,早知道我就不该生下他,不该生下他的……” 无法再沟通,皇帝懒得再多呆,大步跨出凤仪宫,交代禁军,“若有只言片语传出去,提头来见。” 气鼓鼓到了御书房,听说太子已经在收拾东西了,顿时觉得空寂失落得很。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能和儿子相认,一家和睦而常常笑著入梦,短短时间,妻子胡闹,长子要离家,老二作恶惨死,老三远在外地。 他竟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突然就想喝酒了,“叫谢邦来。” 忠勇侯得知消息后,一点不想进宫,他想陪太子一起去大魏。 但他很清楚,手握兵权的他是不可能离开大渊去大魏的。 满腔憋苦,陪著皇帝灌了几罈子酒后,直接抱著皇帝嚶嚶喊爹,哭得好不悽惨。 “他这是什么毛病?” 皇帝从起初的震惊,到后面的惊嚇,“快,快,將他拉走,拉走。” 他还没被五大三粗的大男人抱过,实在瘮得慌,何况对方还喊他爹。 爹他奶奶个腿。 他有太子寧王那么好的儿子,要这老帮菜做儿子。 没想到,忠勇侯酒后力气大得很,陈伴君带著几个太监压根拉不动。 忠勇侯一把压在皇帝的腿上,呜呜道,“爹,我知道你心里也苦得很,要不你也哭一哭,哭出来心里就好多了……” 皇帝,“……” 大男人哭什么哭,不害臊。 忠勇侯,“爹你是不是不会,我教你,嘴一瘪,眼一眨,老帮菜啊,心里苦啊,无人诉啊,泪儿流啊,爹呀爹呀,儿心苦啊……” 悲惨淒婉的哭了一段,他擦了把泪,看著皇帝。 “爹,你咋不哭?我跟你说,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都是在放屁,同样都是人,凭什么男儿就不能哭,你哭吧,哭完你就不苦了,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老子就要哭,我偏要哭,嚶嚶嚶,我太惨了,偌大的府邸就我一人,人家和我这样的年纪,儿孙绕膝,老伴同枕,嚶嚶嚶,可我却孤身一人。 太淒凉啊,爹呀爹呀,桃花开呀,杏花落呀;想起爹啊,一阵哭呀……” 又给哭唱上了。 皇帝,“……” 麻蛋,听著也好想哭怎么回事。 一刻钟后,羽涅满眼兴奋地回稟,“主子,陛下和忠勇侯在御书房哭得那叫一个哀怨……” 两日后,谢霆舟告別皇帝,踏上了前往大魏的路程。 十里长亭,忠勇侯相送,“路上注意安全,京城这里老臣会帮忙看著,盼殿下早归。” 谢霆舟叮嘱,“你也保重,少喝酒,於子嗣不利……” 忠勇侯被说的老脸有些红,“老臣知道了。” 嗨,估摸往后的日子皇帝会常召他入宫,他同太子求助,太子便让他假醉让皇帝哭了一场。 和臣子一起,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皇帝哪里还好意思有事没事就召他进宫。 在媳妇回来之前,他能清净的想媳妇了。 便听得谢霆舟又道,“如今你们有了一起哭的经歷,情分更胜从前,若得空你也偶尔进宫陪陪他……” 第368章 叶楨的翅膀 经过十几日的海上行程,叶楨一行人终於临近濮国。 一艘大船远远驶来,时晏同叶楨道,“是濮国皇室的船。” 叶楨拿起手里的远航镜,清晰看到船尾的旗子上有个大大的濮字。 不由感嘆,这远航镜真好。 这是出海后,时晏送给她的礼物,只不过他们行走的路线是特定的,这一路还不曾遇到別的船只,几乎都是宽阔无边的大海。 叶楨这算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远航镜的妙处。 思及此,她又拿起远航镜,镜中的船只越来越近,突然一张男人的脸闯入了镜中。 对方呲著一口大白牙朝她笑,叶楨忙放下远航镜。 没多久,两船靠近,镜中的男人朝时晏挥手,“晏表哥,我来接你们啦!” 不等时晏开口,他又看向叶楨,“这是我小侄女吗?小侄女,我是你十三叔,快,叫句十三叔听听,十三叔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叶楨,“……” 过完年,她已经二十一了。 怎么感觉对方还拿她当三岁孩子哄? 且这个自称十三叔的人,瞧著年纪和她差不多。 时晏同叶楨解释,“你曾舅婆有五个哥哥,都与我们家关係亲密,他们家兄弟和睦,各自成婚生了孩子后也不曾分家,一大家全一起排序。 人太多你记不住,只需记得他们的排序便可,十三比我小几岁,性子有些胡来,但人不错。” 除了经常向他炫耀女儿外。 “晏表哥,你不厚道了啊。” 楼十三从那边船上跃过来,“第一次见面,你就在我小侄女面前说我坏话。” 他弯腰笑眯眯同叶楨道,“別听你爹胡说,十三叔可是大好人,最慈爱晚辈。” 叶楨没想到这人看著这么年轻,竟只比阿爹小几岁。 转念一想,自己阿爹不也瞧著年轻得很嘛,便恭敬唤道,“十三叔。” “乖!” 楼十三抬手摸了摸叶楨的脑袋,“比你爹强。” 叶楨,“……” 她真成小孩了,感觉这十三叔摸她跟摸几岁的娃一样。 刚这样想呢,就听楼十三朝后喊道,“磨磨唧唧干啥呢,把你楨妹妹的礼物拿过来啊。” 隨著他话落,一个高壮的汉子也跃了过来,嘿嘿道,“楨妹妹好,我是你十七表哥楼好。” 楼十三瞪了儿子一眼,同叶楨介绍,“这是我的傻大儿,以后有什么事让他给你做。” 叶楨刚喊了句,“十七表哥。” 就见楼十三从儿子手里接过一个包裹,从包裹里拿出什么直接带在了叶楨身上,而后摸著下巴欣赏。 “小侄女真好看,带上这个跟我家小鱼儿一样好看。” 生怕叶楨不知道小鱼儿是谁,他忙解释,“小鱼儿是我的女儿,你的表妹,她人美心善,你们一定玩得来,快看看,喜不喜欢这礼物。” 叶楨偏头看了看,好似是一对翅膀,还发著光的? 但被带在背上,她看不全,总归是新奇的她没见过的东西,先道谢,“谢谢十三叔。” 楼十三又朝儿子喊,“我的好大儿,你觉不觉得此时该有个镜子?” 十七表哥憨憨点头。 楼十三一张笑脸懟到儿子脸上,咬牙切齿道,“爹常劝你叫你少和那傻章鱼玩,玩多了你也跟著越来越傻了,还不快去拿。” 明明过来时叮嘱儿子带镜子一起的。 十七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忙喊道,“爹,我这就去拿。” 话落,高大的身子异常灵活地窜到了对面船上。 叶楨看著父子俩的相处,又看向时晏,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时晏一巴掌拍在楼十三后脑勺,“对你儿子態度好点,別嚇著我女儿。” “天地良心,我稀罕小侄女还来不及,怎么会嚇她。” 楼十三摸著后脑勺同叶楨解释,“十三叔平时不这样的,是你十七哥太憨了。” 说话的功夫,楼好抱著一块一人高的镜子过来了。 那镜子与叶楨以往看过的铜镜不同,竟似真人一样,异常清楚。 她转过身,这才发现带在背上的竟真是一对会发光的翅膀,白色的羽毛上有许多闪著黄色光亮的小灯,但那灯又不是点油的。 翅膀很逼真,上头的羽毛也是真的,洁白无瑕,忽略肩上的带子好似真从她肩胛长出来的一般。 “这是?” 叶楨眼里都是惊奇。 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东西。 但又觉得与她年纪不符,好似大人还玩小孩的东西。 楼十三道,“这是你曾舅公从別处给你带著玩的,九州大地拢共就两对,你一对,小鱼儿一对……” 说到这,他突然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还有个配套的头箍,急著来接你们竟忘带了。” 时晏暗暗翻了个白眼,还骂儿子傻,也不知究竟谁傻。 不过这对翅膀应当是舅公从异世带来的。 他们时常会带些新鲜玩意给家里晚辈,时晏已见怪不怪。 但。 “你是说这翅膀是舅公专门为楨儿定製的?” 楼十三頷首,“自然,祖父可是特意交代,这个是送小侄女的,我家小鱼儿的是金色,嘿嘿,和她的小金尾配起来,简直是整个大海最尊贵最漂亮的小公主。” 他时刻不忘夸讚自己的女儿,谁让他们这一辈,就他能耐生了女儿呢。 可不就稀罕。 叶楨猛然看向时晏,“曾舅公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记得阿爹是在她同意来濮国后,才给濮国写信说明自己的事。 而曾舅公在阿爹去信前就已经回到濮国。 也就是说,曾舅公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他是灵,有异於常人的本事,那他是不是也知道母亲的下落? 时晏亦是如此想的。 父女俩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欢喜。 楼十三没注意到这个,他的视线被出现在甲板上的殷九娘几人吸引住了。 两个年纪与表哥相仿的女子,还有两个年轻的。 表哥信里说他有个女儿流落大渊,如今已找了回来。 那么小侄女的娘是谁? 莫非是那两位年长妇人其中一个,还是说这两妇人都是表哥的? 那两年轻姑娘又与表哥是什么关係? 老光棍几十年不曾传出什么风流佳话,往日女子想挨他的边都难,这一下子带回来好几个女子,很难叫他不多想啊。 时晏一看他那眼珠子,就知道他在胡乱想什么,忙介绍了几人。 楼十三一听,没有小侄女的娘啊,那表嫂呢?咋不带回来? 好奇归好奇,晏表哥不提,他就不敢问。 晏表哥平时好说话,触及他的忌讳,那是真的会挨揍的。 忙同殷九娘几人见礼。 殷九娘还礼,纷纷被叶楨身后的翅膀吸引,苏落清摸了摸,“这发亮的真好看,像星星一样。” 楼好笑著解释,“这叫灯,用电子的,不过电子不耐用,电没了,就不亮了。” 他把叶楨当自己妹妹一样的哄著,“不过楨妹妹別怕,曾祖父这次带了好多电子回来,说是够你和小鱼儿玩的。” 叶楨仔细看他,虽人高马大,但脸上却带著稚嫩,瞧著不比她大的样子,好奇问道,“表哥今年多大?” 总不能父族这边的人都显年轻吧。 没想楼好憨憨道,“再有几日便满十六了。” 叶楨,“……” 濮国这边孩子太多,时晏以往又是个爱静的,压根记不住那些孩子都多大。 这会听了楼好的话,睨了楼十三一眼,方同楼好道,“那你该唤楨儿表姐,她长你几岁。” 楼好很乖,忙又改口喊表姐,但补充了一句,“姐姐也该被保护的,嘿嘿,表姐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叶楨有点感动,“谢谢表弟。” 楼十三则觉得自己很冤,“你只说找到小侄女,又没说小侄女多大,我瞧著小侄女这个头,和我家小鱼儿差不多,不就以为比十七小么。” 叶楨,“……” 能不能不抨击她的身高。 但楼家父子的確都很高,甚至他们比谢霆舟都要高上一些。 叶楨不死心地问了句,“鱼儿表妹多大?” 楼好抢答,“十二,比你高一丟丟。” 叶楨再次被暴击。 时晏和女儿接触久了,知晓女儿比较在意自己的身高,忙道,“你这样刚好。” 在大渊算不得高,但也算不得矮。 楼十三察觉一不小心伤了小侄女的心了,忙转移话题,“那小侄女可有定亲,咱家別的不多,光棍是真的多,回头你看看有没有你瞧得上的……” 说著他觉得这主意是真不错啊,便卖力宣传自己的侄子们。 “……你的表哥们都还算优秀,你要是看上两个或者三个的,我们买一送多也是行的,要是喜欢年纪小的,那就往表弟里面挑挑……” 时晏听他越说越荒唐,打断他,“休得哄骗我闺女,她不嫁濮国。” 见楼十三还要说,时晏一个冷刀过去,楼十三立即闭嘴了,“嗨,那就先吃饭。” 他船上准备好了午膳。 叶楨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虽然很喜欢那对翅膀,但还是取了下来,交由饮月妥善保管。 镜子则被楼十三送给了叶楨。 得知大渊没有这种镜子,楼十三吩咐下人等上岸给王夫人他们每人送一面穿衣镜。 是女人就没有不喜欢镜子的,就连殷九娘都没忍住往镜子里多看了几眼。 便也没同楼十三客气,接受了他的馈赠。 楼十三准备的午膳是海鲜汤锅。 各种海鲜用冰块镇著,几个滚著不同汤色的锅底正咕咕冒著热气。 汤底有鸡汤味的,大骨的,番茄的,米汤的,还有红油的,各种不同。 楼十三同叶楨他们解释,著重介绍了红油的,“这个底料是我祖父从別处带来的,味道香辣,你们可尝尝,若喜清淡的別尝尝其余的。” 已经知道他的祖父是灵的几人,明白他说的从別处带来,应该就是异世界的东西。 大家心生好奇,纷纷决定尝一尝红油锅底的。 苏洛清平日口味略清淡,这次也跟著选了红油锅底。 辣是真的辣,但好吃也是真的好吃。 没吃几口,王夫人便忍不住抽气,起初还有些矜持,但听得隔壁楼家父子也在斯哈斯哈。 这边几人也顾不得形象了,一顿斯哈结束,大家都很满足。 王夫人扶著肚子,“这是我迄今为止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饭间,下人们还端来了冰镇酸梅汤,属实过癮。 就是吃太撑有些难受。 楼十三便让楼好领著他们在船上消食,王夫人几人这才知道,原来他的船上还有诸多消遣。 下棋,阅读,听曲,茶水台,还有些他们见都没见过的许多娱乐活动。 一下午几人都在新奇中度过,傍晚时分,船只便靠了岸,叶楨跟著时晏下船,就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站在岸边迎接他们。 站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叶楨乍看觉得有些熟悉,一想竟是与梦中的曾祖母的容貌相似。 第369章 谢世子的前世 男子是短髮,看起来乾净利落,显得他眉眼深邃俊朗。 他身后是十来个或头髮发白,或身材发福的六七十岁的老头,他们都是叶楨认知里的古人打扮。 再往后一排是和时晏年岁相当的中年男子。 最末尾是一群年轻后生,大家都站得板板正正,整整齐齐。 叶楨视线快速略过,又回到短髮男子身上。 在叶楨看短髮男子时,男子亦看著她,眉眼带著笑意,很是慈祥,“是个好孩子。” 叶楨猜到了他的身份。 曾祖母的双胞胎弟弟时星澜,小名阿布,那个幻化成灵的曾舅公。 但她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语气是长辈的语气,容貌却只有二十多岁,虽已被阿爹提前告知了许多事,但真正见到人,还是觉得这个世间有些玄幻。 时晏行礼,“阿晏见过舅公。” 叶楨亦跟著行礼。 时星澜笑著点头,“好,好,都是好孩子。” 时晏又和他身后站著的一排老头见礼,“见过大表伯,二表伯,三表叔,四表叔……” 叶楨跟著一一行礼。 这些都是时星澜夫妇和他的五个大舅兄的儿子们,都是叶楨祖父的年纪,纷纷面目慈爱地夸讚她。 见过长辈,接下来便是时晏的同辈表亲们,再接著就是和叶楨一个辈分的上前和时晏见礼。 格外有序,但脸上都透著真诚笑意。 来岸边接他们的都是男子,足有几十人,光见礼都费了不少功夫。 王夫人几人看的目瞪口呆,同时又感嘆濮国皇室的和睦团结。 时星澜是大魏的亲王,却和五个舅兄处的亲如兄弟,连带著他们的后辈们都亲密的很,两个姓的娃一起排辈分。 王夫人自觉见多识广,有点看人的本事,但她没在这些人脸上看到一点算计。 有种顛覆以往对皇家认知的感觉。 她们也纷纷上前彼此见礼,受到了热情招待,跟著一起到了濮国皇宫,又看到了濮国皇室的女人们,又是一番见礼。 女人们比男人们擅长表达多了,纷纷拉著叶楨几人不要钱的夸讚,又问王夫人他们大渊的情况,双方一聊,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连殷九娘这种话不多的,都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妇人聊得热络。 实在是濮国皇室的女人们太好客,还真诚善聊。 就是整个大殿似进来几百只鸡鸭,声音从角角落落髮出来。 最终,晚宴开始时,时星澜开了口。 “人太多了,吵得脑袋嗡嗡疼,老大,你们都去隔壁用膳。” 他口中的老大,是他大舅兄的长子,如今快七十的濮国皇帝。 濮帝有些哀怨,“姑父,您又嫌弃我们。” 时星澜摆摆手,“你们年纪大了,一个个肃著一张老脸,影响客人用膳。” 濮帝兄弟十来个,“……” 谁年纪大的过您吶。 可姑姑姑父好不容易回来,这样全家团聚的日子,他们很想和老人家一起吃顿饭那,便求救的眼神看向他们的姑母。 他们的姑母星儿公主如今八十多岁的年纪,却依旧是十八岁的容貌,还烫著一头时髦的大波浪。 她是鮫人,本也该顺其自然的老去,但她嫁的是灵,夫妻交合受灵气加持,亦得了这容顏不老长寿的福气。 她年轻时就是个万事不管,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嫁去大魏后,公婆姑姐丈夫更是將她当做掌中宝。 如今虽做了太婆的年纪,依旧是娇娇憨憨的样子,“乖,姑姑离开前,再专门和你们聚。” 濮帝老兄弟们听了这话,似得了糖果的孩子,欢欢喜喜带著各自的妻子离开。 时星澜又看了眼乌泱泱的人,再次开口,“孙辈四十以上,曾孙辈十五岁以下出列,也去隔壁餐厅。” 又打发走了一批,殿中这才清净了不少。 因而一道舒气声显得格外清晰。 叶楨顺著声音看去,见是个和曾舅婆一样满头捲髮的姑娘。 姑娘肤色雪白,唇不点而红,圆圆的脸,精致的五官,再配上那头海藻般披散的长髮,似山间灵,海中妖,天上仙。 对上叶楨的视线,姑娘朝她眨了眨眼。 刚刚彼此见礼的时候,已经认识了,是十三叔的女儿,小鱼儿。 她今年十二,因能被留下而长舒一口气。 小鱼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就知道太爷太奶还是最喜欢鱼儿的。” 又朝时星澜抱拳,“谢太爷不驱之恩,鱼儿定招待好客人们。” 时星澜笑著指她,“小活宝。” 旋即看向王夫人几人,笑道,“见笑了,孩子太多,闹得慌。 你们远道而来,第一顿得吃好,今日好好休息,明日让他们带你们去玩。” “您客气了。” 王夫人作为代表与他寒暄。 真奇怪,有些人明明就是年轻著一张脸,可你就会下意识將他当成长辈敬著。 用过饭后,时星澜又將其余子孙打发走,屋里只剩下时晏几人。 他先看向时晏,“最近那边事忙,我与你舅婆明日就回去了,你成婚若我们不得空就不过来了,礼物你舅婆已经派人送去你府上。” “成婚?” 殷九娘诧异。 时晏要娶別的女子,那惊鸿怎么办?后娶的会不会对楨儿不好? 殷九娘霎时间想了许多。 时晏则问道,“她要回来了?” 他声音虽平静,但细听难掩激动。 时星澜则道,“你不是猜到了吗?” 时晏是猜到了,可他不知是几时,但听舅公这话,应是最近了。 叶楨也明白这意思,欢喜道,“谢谢曾舅公。” 殷九娘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位老祖宗的话里的意思,想到又能见到好友,她也开心同时星澜道谢。 “这件事与老夫无关。” 时星澜笑著看向叶楨,“都是这孩子的功劳。” 旋即,他又拿出一粒药送给殷九娘,“你將我们家的孩子看护的很好,无以为报,这粒丹药还请笑纳。” 殷九娘不知那是什么药,但听得时晏催她,“收下吧。” 她便道了谢,却听时星澜又道,“你如今是阿晏的妹妹,便也是我时家人,孩子出嫁,娘家自要准备嫁妆。 你舅婆也將你的嫁妆准备妥当,一分为二,一份送去东梧,一份待你离开时带走。 人生短短数十载,前头苦难已过,往后尽可隨心隨性,万事有大魏。” 殷九娘泪目。 她没想到,素昧平生的人会为她准备嫁妆,会愿意成为她余生的依仗、 她也明白时星澜將一半嫁妆送去东梧的用意。 大魏在告诉东梧,往后她殷九娘就是大魏的人,无论从前如何,她如今都当得起这东梧皇后。 而值得时星澜说出来,他们送去大魏的嫁妆,定是於东梧民生有利,是东梧百姓感激的。 他们在给她铺路,铺她往后若想回东梧便可隨时回的路。 想不想回是一回事,能不能回又是另一回事。 殷九娘欲起身同老两口鞠躬道谢,却被一道內力拖住,时星澜笑呵呵道,“一家人,不外道。” “谢谢。” 殷九娘发自內心道谢。 时星澜夫妇始终都是笑眯眯的,看人的眼神满含慈悲和怜爱。 他又看向崔易欢,“我知你为何而来。 那孩子原是我阿姐的贴身护卫燕青,当年他为找外援救我阿姐,被奸人追杀。 彼时,你是深山猎户家的女猎头,朝他搭过手,助他暂时摆脱追杀。 后他被刺客杀於山中,被野兽分食,你在山中打猎时,又射杀了拖走他尸骨的野兽,並替他葬了碎骨。 他是个记恩的,投胎他妹妹腹中,做了一辈子富贵人后,得知你此生有难,便又入了你腹中,报你前世搭救埋骨之恩。” 可娄听兰在谢世子出生后便死了,他们母子根本没相处的机会,如何报恩? 叶楨倏然明白了娄听兰重生的机缘,“义母重生与世子有关。” 崔易欢早已是泪水连连,巴巴地看著时星澜。 时星澜頷首,“娄夫人命中有躲不开的一劫,你被舒六娘谋害后,下葬时是戴了魌头的。 那是民间做法事驱邪镇魂专用的器具,死后戴上魌头,魂魄將被永久镇压在尸身內,不得往生。 唯有血脉相连之人,以自身功德才可破此局,谢世子为人良善,忠君爱国,功德无量,可换你重生。” “竟是我的儿……” 竟是我的儿救了我。 崔易欢泣不成声,她也顾不得去想舒六娘在她尸骨动手脚的事,好艰难才问出自己想问的,“那他现下如何?我们可还有母子缘分?” 第370章 亲自前往,送你出嫁 时星澜缓缓点头,“会如愿的。” 崔易欢眼泪更汹涌了。 王夫人先前见崔易欢和王老夫人的相处,就有所怀疑,但她八卦归八卦,不能说的,不能想的,她从不乱说乱想。 只要婆母和夫君高兴,他们愿意善待崔易欢,她也跟著善待。 何况,崔易欢对他们也好,她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但刚刚时家老祖宗的话说得很明白,崔易欢就是娄听兰,是她那个可怜的小姑子。 怪不得谢世子死后,崔易欢会犯病,那死的可是她亲儿子。 那个做娘经歷丧子之痛,不是剜心蚀骨,如今还听说,小姑子死后,魂魄都被舒六娘镇压。 王夫人真是又心疼,又气愤,抱住崔易欢。 “好了,好了,莫难受了,老祖宗都说了,孩子还会回来的。 你就更应该好好保重身体,將来才能与他重续母子缘分,好好陪著他长大……” 她轻声劝著哄著,自己也时不时地擦著眼泪,心里想著舒六娘受凌迟之刑还是便宜她了,该也请个道士作法,让她永世不得投胎。 不,让她生生世世做牲畜。 殷九娘亦帮崔易欢擦泪。 叶楨端了暖茶餵崔易欢,苏落清则帮她顺气。 这一路的相处,几人的感情都增进许多,她们也替崔易欢母子难受。 好在有好结果。 崔易欢也慢慢缓了情绪,红肿著一双眼道谢。 她要振作起来,以好的状態迎接儿子,可想到时星澜说的那些,心里又疼得不行。 原来他儿子前世也那么苦。 星儿公主捶了自家男人一下,“看你,惹得孩子掉泪珠子,你哄哄。” 在她眼里,崔易欢这些都算是孩子。 时星澜也不恼,这不是孩子想知道,他就解释下前世今生的缘由嘛。 他笑呵呵又拿出一个瓷瓶,“从前的都过去了,往后好著呢。 这个你收著,待有了身孕服下,往后孩子筋骨康健。” 燕青也是他和阿姐的好友,他们自然也盼著他好。 崔易欢视若珍宝的收下,连连道谢。 老两口还是那句一家人,不外道。 之后两人又送了王夫人婆媳礼物,王夫人的也是一些於身体有益处的药丸。 给苏洛清的是妇科方面的医术,星儿公主拍拍她的手,“好好学,学成可帮天下妇人,功德无量。” 苏洛清也是一番道谢。 最后,时星澜看向叶楨,“你可有什么问我们的?” 叶楨摇了摇头。 先前她盼望知道母亲的消息,如今知道了,她再无別的奢望。 “这样也好。” 时星澜对她的不贪很满意,“保持初心,方得圆满。” 叶楨一时不得领悟,但点了点头。 她记得刚刚老祖宗说,母亲能回来与她有关,她在想会不会是她行善的结果? 如今听了老祖宗给她的这句话,叶楨越发坚定要儘可能的行善积德,自然,也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该说的都说了,时星澜扶著妻子起身,“好了,阿晏,你带他们去安置。” 走了两步,又看向叶楨,“你的嫁妆暂未安排,待你成婚时,我与你曾舅婆亲自前往,送你出嫁。” 时晏笑道,“楨儿,快谢谢老祖宗。” 几十年前,舅婆的父母离世后,舅公夫妇就去了异世,这么多年,除每年清明回来,平日还没有哪个晚辈成婚,他们专门赶回来的。 这是对他家楨儿的看重。 比看重他还看重。 时星澜看著时晏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也跟著笑了,同妻子道,“臭小子,有了女儿如今也有了人味了,原我还以为他是铁棍子投胎的,冷冰冰,硬邦邦的……” “你啊,小心姐夫揍你,敢骂他孙子是铁棍投胎。” “有阿姐呢,怕什么。” “你骂的也是阿姐的亲孙子,阿姐不一定帮你的……” 老两口嘀嘀咕咕离开。 叶楨看向自己的父亲,再次感嘆父族的不同之处。 时晏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累了一路,先去好好休息。” 海上飘了这么久,是真的有些累了。 叶楨几人被带去休息。 本以为到了陌生的地方会睡不著,结果叶楨倒头就睡。 一夜无梦。 翌日醒来,天光大亮。 饮月和挽星精神奕奕地进屋,挽星不好意思笑道,“小姐,奴婢和饮月也是刚起,睡忘了。” “不知是何原因,感觉那床睡得格外安心。” 饮月嘀咕。 “好聪明的姐姐。” 一道娇笑的声音传来,是小鱼儿背著手进来。 “入水不濡的鮫綃织成纱帐,可隔绝尘世嘈杂。 我爹担心你们刚从海上来,不適应,又让人在房中燃了鮫人泪珠磨粉製成的蜡烛,这种烛能助眠消乏。” “原来如此,替我多谢十三叔。” 小鱼儿笑眯眯,“这是我的主意,姐姐不如谢我,今日陪我玩,好不好?” 说是陪她玩,实则是她作为叶楨同辈唯一的姑娘,被家族叔伯委以重任,今日陪好叶楨这个表姐,以及她的几个朋友。 叶楨知道要在这里歇上几日,便笑问,“表妹想玩什么?” 小鱼儿便凑近了她,“姐姐想不想去海底看看?” 叶楨想。 她听阿爹说了,海底有各种有趣的生物、 她还好奇,这小表妹下了水会不会长出尾巴。 但。 “我没潜过深水,不知能不能行。” “这个姐姐不用担心。” 小鱼儿调皮地道,“山人自有妙计。” 她爱玩,但家里女娃就她一个,姑姑们也都出嫁了,好不容易来了个表姐,她稀罕得不行,觉得自己有了玩伴。 早就精心安排好了几日行程。 王夫人几人听说要下水,很心动,但除了殷九娘,其余都不会水。 小鱼儿又是一脸神秘,“只要各位夫人们想去,小鱼儿保管你们安全来回,不虚此行。” 小公主的母亲笑著劝道,“不会游水也不打紧,我们有法子,海底世界还是值得看一看的,我与几个嫂嫂也会陪著你们。” 原本还有些顾虑的王夫人,最后一咬牙,“去。” 出来玩就要有冒险精神。 到底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而后,王夫人的下巴就合不上了。 连叶楨师徒两个相较寻常女子出门多,见识多的,也好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封闭得像房子一样的小艇,能带人潜入海底六个时辰不会闷死。 据说这是当年濮国危难时,星儿公主那个鮫人出身的母亲带著五个儿子改造出来的,本是用来躲难的。 经过这些年的改造,眼下都能带著人海底观光了。 海底五顏六色,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鱼儿,还有美不胜收的珊瑚等等在陆地上难以看见的东西。 最叫她们震撼的是小鱼儿下了水,两条修长的腿便蜕变成了一条金闪闪的鱼尾。 在海里,她还能唱歌,歌声唤来了一群和她一样的美人鱼,在水中起舞,好不欢快。 王夫人觉得这一次的经歷,够她回去跟老王吹嘘后半辈子了。 遗憾的是,只能和老王说,不能外传。 好在,有九娘易欢他们同行,將来她们老了,可坐在一起回味今日奇观。 殷九娘几人也是眼睛都不够看,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 激动的。 从海底出来,小鱼儿又带她们上了一艘大船。 这是濮国皇室的女人们往日消遣的地方,里头比楼十三的更奢华,娱乐项目更多,偏向女性化。 “我们先在船上歇会,洗个脸,护个肤,再看出戏,差不多日落时分就能到看海豚的地方。” 十三夫人笑盈盈道,“落日下的海豚戏水,也是值得看的。” 叶楨笑,“好,听十三婶的安排。” 隨后,她们几个就被引导著躺在特定的床上,由婢女替他们清理按揉面部。 小鱼儿年纪小,不做护肤,便在旁边同叶楨解释,“这些都是姑太奶奶教会大家的,姑太奶奶说女子相夫教子之余,也不可亏待了自己。 故而给家里的女子准备了这艘船,祖母婶娘们累了,便到这船上歇歇,换换心情,护肤,泡澡,打马吊,唱曲听戏都可以,偶尔远游也使得。 先前七祖父亏待七祖母,七祖母一气之下来船上住了一月不理他,姑太奶奶知道后狠狠罚了他,之后楼家的男人们再也不敢不敬妻子了,我娘说这船是楼家女子的秘密基地。” 叶楨还没成婚,不知道已婚妇人有这样一个地方是多幸福的事,她只觉得这样很好。 王夫人感受头髮的鬆快,感嘆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怪不得楼家女人们都一团和气的,有了这处心灵港湾,女人们哪里还需要別的算计。 做完脸部护理,婢女又端了药汤给几人泡脚,而后帘子拉开,戏班子入场了。 全是年轻俊俏的儿郎。 王夫人下意识看向崔易欢,眼神询问,濮国竟开放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要是在大渊,她们几个敢这样看男子,该被拉去浸猪笼了吧? 叶楨表情也宕机了两息,旋即她看出来。 这竟是一群女扮男装的女子。 十三夫人也笑著出来解释。 王夫人暗暗鬆了口气,是女子就好,不然总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家老王。 可等看了半场,又发出感嘆,“男人们过的真是好日子啊。” 就是她家老王从不拈花惹草的,也少不得要和同僚去喝喝花酒。 这些个女子妆容处理妥当,身量身形都做了处理,看起来就像真的少年郎一样。 看了这么一场戏,她是终於理解男人为什么都喜欢去欢场了。 简直是赏心悦目,身心愉悦。 大渊的女人们若也有机会看看年轻的少年郎,还会成日在后宅为了家中那根老黄瓜明爭暗斗吗?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王夫人心虚地眨了眨眼。 哎,这样的戏班子,大渊也可以有,要不回去同太子提一提? 说不得有利於后宅和谐! 太子不是一直想整顿权贵后宅么,就不知太子会不会吃味。 第371章 谢霆舟上船 夜色下,谢霆舟坐在礁石上,感受咸湿的海风吹在脸上,心里的思念泛滥成灾。 出了京城,他快马加鞭赶来海边,路上,截获了王夫人给王御史的信。 厚厚一沓,虽没拆开看是什么內容,但能写那么厚,足以说明王夫人心里是记掛王御史的。 只怕是將一路见闻都写给王御史了,苏洛清给王景硕也写了信,摸厚度约莫两三张纸的样子。 也不少了。 就是崔易欢离京前也给忠勇侯留了信,只有叶楨没给他只言片语。 心里骂叶楨小没良心的同时,谢霆舟也担心她是真的被皇后气狠了,更怕时晏为此干涉他们的婚事。 皇后说,太子妃不是非叶楨不可,但他却是非叶楨不可的。 如今到了海边,想到此时叶楨或许还在海上,他们在同一片海域,吹同一股风,谢霆舟就想叶楨想得紧。 “主子。” 羽涅出现在身后,“上次咱们的人和李恆的人去大魏,租的船路上都遇了风暴,折损了船员,如今船老板听闻是去大魏的,无人敢应。” 大渊有官船,但这些年朝廷並未与海外通商,故而官船都是附近港湾出行,无出海的经验。 因而,他们白日到了这里,就开始找远航有经验的船,可听说是去大魏的无一不摇头。 “属下还是头回遇见加多少钱都不肯出船的,您说会不会是郡主的爹做了什么?” 毕竟皇后做的事有些缺德,大魏摄政王肯定会生气,没准就迁怒他家主子了。 谢霆舟也觉无人出船有些蹊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船家行船就是为了钱,都拒绝確实不寻常。 但理智告诉他,没有证据最好別怀疑未来老丈人。 就算这当真是老丈人做的,他也得想尽办法去一趟大魏,同老丈人求娶叶楨。 看了眼天色,他道,“明日再继续找吧。” 总有解决的办法,实在不行,只能显露身份,强制让他们出海了。 羽涅点头,却见谢霆舟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劝道,“主子,听闻船上行程折磨人,您从西月赶回京城,再一路赶来这里,都不曾好生歇过,今夜便早些休息吧。” 否则,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何况,先前还在西月打仗,羽涅很心疼自家主子。 就不由对皇后起了埋怨,若非她作妖,郡主未必会那么快离开,就算离开定也是和主子有商有量的。 过往那些日子,他们之间一直那么好,如今郡主无书信,主子该多不安啊。 谢霆舟知道羽涅是担心他,轻轻嗯了声,就要起身,忽听兵器相撞的打斗声响起。 “去看看,怎么回事。” 谢霆舟吩咐,暗处有影子一闪而过。 没一会儿,暗卫回稟,“瞧著像是客商被追杀。” 他们白日不只是问了船家,也问了海上行商的客商,被追杀的就是拒绝过他们的客商之一。 谢霆舟闻言,走了过去。 见是一名与他年岁相当的男子,被一群黑衣人追杀,谢霆舟示意羽涅出手阻止。 他是大渊储君,遇见刺杀自没有视而不见的。 羽涅带著几个护卫加入,黑衣人见男子有了帮手,心有不甘地撤了。 男子长舒一口气,同谢霆舟道谢,“多谢兄台搭救,我姓江,名令舟,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路见不平,举手之劳。” 谢霆舟看向男子,“他们为何追杀你?” 江令舟嘆了口气,“嗨,我头回来大渊做生意,不清楚这边的规矩,得罪了当地同行。 今晚若非兄台相救,我只怕是要凶多吉少了,救命大恩请收令舟一拜。” 说罢,他朝谢霆舟深深鞠了一礼。 谢霆舟打量他,“不必多礼,不知江公子做的什么生意?” “绸缎和海货。” 江令舟嘆了口气,“原本是听闻大渊人多物丰,想著將这些在大渊出了,再带些大渊的东西回去。 不料,东西倒是出得顺利,却被当地同行告知价格过低,影响他们的营生。 可他们所报之价对令舟来说,实在过高,令舟行商有自己的准则,不赚黑心钱。 且多出的利润也是给他们的好处费,令舟便没採纳他们的意见,没想到竟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大渊商贾过於囂张,令舟不过是想赚点小钱,往后可不敢再来了。” 他看向谢霆舟,笑道,“不过,走之前救命之恩还是要谢的,不知能否请兄台去我船上喝一杯?” “那便叨扰了。” 谢霆舟亦笑,“我姓沈,单名一个卿。” 这是当年叶楨女扮男装去边境的假名,如今被他捡来用正好。 江令舟很高兴他愿意给自己报恩的机会,忙引路,“沈兄请。” 谢霆舟頷首,不动声色看了眼羽涅。 羽涅会意,没有跟著上船,而是去打探江令舟的事。 待谢霆舟从船上下来,回到客栈时,羽涅也回来了。 “主子,情况的確如他所言,今晚刺杀他的那些黑衣人,也的確是当地商会僱佣的打手。 这边原是相国党派管辖范围,这些年在李恆的纵容下,当地商会时常欺压外地客商。” 李恆一党虽下狱,但底下的小嘍囉们,皇帝还来不及整顿,风气也不是一时可扭转的。 谢霆舟頷首,“让知州过来一趟。” 新任知州是皇帝刚从別处提拔过来的,谢霆舟需要敲打敲打,才能让他更强硬地整肃此地。 新知州是皇帝的人,但也见过太子,诚惶诚恐,“下官不知殿下来此,有失远迎……” “行了,本宫叫你来有別的事。” 谢霆舟简单將江令舟遇到的事说了,“自明日起,你需严厉整顿。 若外地客商都不敢再来,沿海经贸如何发展,当地百姓如何富足。” “是,下官明日便著手此事。” 原他也打算整顿那些商贾,但初来乍到,还没想到万全之策,眼下有太子撑腰,他便无需担忧了。 做好了,也是他的政绩。 谢霆舟给他留了两人,便打发他回去了,而后將此地情况上述皇帝,便歇下了。 翌日早上,他又去了江令舟的船。 江令舟昨晚喝多了,眼下还是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样子,“沈兄是来送我的么?” 昨晚喝酒时,他说白日要去逛街,给家人带些大渊特產,傍晚时分才启航,免得当地同行夜里又寻他的麻烦。 谢霆舟摇头,“今日来,是想问江兄,可否捎带我一程?” 江令舟说他来自濮国,眼下要回的也是濮国,谢霆舟记得先前查到关於大魏那边的情况。 濮国与大魏有姻亲关係,到了濮国,他便可以走陆路去大魏。 先前去大魏寻人的人也提过海上行程艰难,他也折损了几人。 而江令舟的船看起来比其余船都要结实,昨晚他留意那些水手个个肌肤黝黑,肌理分明,应当都是如江令舟所言,常年跟著他在海上行走的。 若有熟悉路线的,便可避免没必要的伤亡。 江令舟很爽快答应,“行啊,沈兄要去哪?” 谢霆舟笑道,“不怕江兄笑话,我还不曾出过海,昨晚听江兄说起濮国,沈某想跟去见见世面。” “好说,好说,到时候我定要带沈兄在濮国好好玩玩。” 两人便这样说定,谢霆舟回到客栈,又让州府调了两艘官船给他。 他跟著江令舟走,但亦会带上自己的船。 一来他並未全然信任江令舟,二来,也趁机带著官船攒一攒经验,为將来两国来往做准备。 江令舟如他先前所言,白日採购了不少东西上船,而谢霆舟亦让人准备周全,登了江令舟的船,两艘官船紧跟其后。 船离港时,无人瞧见江令舟眼里得意的狡黠。 叶楨不知谢霆舟已经上了船,她在船上消遣了一下午,落日时分看完海豚戏水后。 晚膳是在船上吃的,回来天色已暗,眾人坐了马车回皇宫洗漱。 王夫人抱著枕头敲响了崔易欢的房门,“小姑,我睡不著,我们聊聊唄。” 她想说话是真的,担心崔易欢夜里胡思乱想一个人伤心也是真的。 就想陪著她。 当年她还没嫁进王家,就和娄听兰相识,知道这是未来夫君当做亲妹一样对待的表妹,她便也一直拿娄听兰当亲妹对待。 成了她的嫂嫂后,姑嫂两人的关係更好了,如今崔易欢身份戳破,她就能明目张胆,无所顾忌地关照她了。 崔易欢抱住她,“嫂,你总是这么好。” “跟我说这些,见外了啊,以前咱俩也没少一起睡。” 后面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那能不能加上我?” 是苏洛清。 她也学著王夫人抱著枕头过来了,“我还没和婆母睡过。” 是她自有记忆以来,母亲便没了,她还不知道和母亲躺一张床的感觉。 崔易欢笑,“行,都进来。” 她算看出来了,这侄媳妇是个粘婆母的,就跟当年她嫂粘著她姨母一样,王家有福气,婆媳关係好,不知少了多少事。 想到婆媳就不由想到舒六娘,心里恨意刚起,就听得后头又有声音。 “那也加上我们。” 殷九娘带著叶楨过来,“今天有些激动,睡不著。” 后头跟著饮月挽星,两人手上各自拿了不少吃的,喝的…… 第372章 龙椅烫屁股,又有皇帝跑了 “你们说,等咱回了大渊,合伙开个休閒阁怎么样?” 几个女人穿著寢衣在崔易欢的床上坐下,王夫人就迫不及待地问。 想到今日下午的经歷,殷九娘第一个举手,“我赞成,咱也找个戏班子,不光唱戏,杂耍,舞剑都可,人我来找。” 她大哥现在对她比从前好些,但也总担心她会跟他抢玄音阁。 先前,为了叶楨身后有更多助力,她的確是动了夺回玄音阁的心思。 但眼下叶楨不差玄音阁那点子势力,她也不愿再同大哥爭了。 说到底,这世间与她血脉相连的也就只剩那么个哥哥了,年纪越大,非必要,越不想与血亲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但借玄音阁的势找些人,大哥还是会配合的。 她將自己的这点事同几人说了,“先前易欢劝我余生隨心而活,但今日的经歷才叫我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生活。 年轻时,玄音阁於我是家,是父母给的念想,但其实我並不耐烦管著那些事。 反倒是陪著楨儿在苏南的那些日子,让我心里很充实。 后来,楨儿有了谢霆舟,有了父亲,我便想,那就不给楨儿惹麻烦,安安静静陪著她,日子眨眼就过去了。” 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今日她才知原来除了打坐练功,世间还可以用那么多有趣的事可做,还有那么多有趣的景可看。 “师父!” 叶楨红了眼。 这些年,师父都把她放在第一位,师父都不曾真正为她自己而活。 可自己却时常有顾及不到师父的时候。 “我也支持开休閒阁,男子可以以诗会友,可以有各种由头聚在一起,女子亦可以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做喜欢的事。” 这样师父也能有自己的生活。 苏洛清点头,“我也支持,我想著到时候还可以趁机同女子普及一些女科注意事项和防范。” 她心里惦记的还是天下女子的康健。 王夫人很为儿媳骄傲,“这个可以有。” 殷九娘的女科还是苏洛清调理好的,自己举手的同时还將叶楨的爪子也举了起来。 “我们也同意。” 崔易欢想了想,“能不能成立一个女子帮扶会,帮助那些被欺凌,亦或者如我先前那般心里出问题的?” 她是受益者,知道心钻进死胡同后,能有人真正关心自己,陪伴自己,拉拔自己是多么重要的事。 那是拉人出地狱的恩德。 “这个也可以有。” 王夫人又是第一个点头,“咱们的休閒阁不只是吃喝玩乐,还是要有一定的意义的,这样就很好。”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 叶楨想了想,直接让人拿了笔墨纸砚来,將计划一一写下。 有理不通的,亦或者还不確定的也都列了出来。 几人嘰嘰喳喳,异常兴奋,一顿忙碌到深夜。 最后七倒八歪挤在崔易欢房间的床上或榻上。 早上,小鱼儿例行先去找叶楨,没人。 从下人处得知都来了崔易欢这里,她便寻来了这里,大家还没醒,她便从窗口看了看。 乐了。 又悄咪咪离开,將这边情况告知了自己母亲,“娘,表姐她们感情真好。” “感情不好,也不会一起来这里。” 十三夫人摸了摸女儿的脸,趁机教导女儿,“都是真心换真心,將来我们小鱼儿也会经歷一些事,认识不同的人,最后真正有心的人走到一起。” 小鱼儿似懂非懂,“娘,鱼儿也想去外面看看,等表姐回去时,我能跟去大渊玩玩么?” 因著她遇水化鱼尾的特殊性,她长这么大,也只去过大魏,还都是家人陪伴的情况。 小鱼儿很嚮往外面的世界,很羡慕叶楨他们能离开家乡来这么遥远的地方。 十三夫人摸摸女儿的头,“恐怕不可以,不过,等你表姐成婚时,你可以过去住一些时日。” “真的?” 小鱼儿眼里冒了光,“那表姐什么时候成婚?” 十三夫人摇摇头,“娘不知,但应当不会很久吧。” 听老祖宗说,都已经在大渊那边议了亲的,又是命定情缘,想来也快了。 这边,小鱼儿虽及时离开,但叶楨和殷九娘还是警觉醒了。 她们一起,其余三人也跟著醒了。 洗漱后,又是被濮国皇室带著游玩的一日。 夜里。 又是一场宫宴。 时星澜夫妇已经离开了,这次宫宴坐主位的是濮国皇帝,楼家所有人都在。 为了方便招待王夫人这些客人,男女分坐。 两日游玩,王夫人几个和楼家的夫人们也算相熟了,便將想开休閒阁的事,告知了她们,得到她们一致支持。 为此还给了他们不少意见,楼家的男人们见这边聊得热闹,也不知不觉凑了过来,亦站在男人立场提点了不少。 叶楨很认真地都一一记下。 楼十三和时晏並肩而坐,夸道,“小侄女不输男儿,你当真要將她嫁去大渊。” 时晏沉默几息,“孩子有孩子的缘分。” “你这样说,我倒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儿郎,竟然能得你默许。” 楼十三换位思考,“若是將来有男子惦记我家小鱼儿,我可能会先打爆他的头。” 他家小鱼儿这世间无人能配得上。 时晏睨了一眼,“我等著看。” 当他愿意把楨儿嫁出去吗? 这不是女儿心有所属,他不忍女儿伤心么。 楼十三还理解不了他的苦,哼道,“你瞧好了。” 两人说著话,有隨从急急进来,同时晏低语,“王爷,不好了,皇上跑了。” 楼十三离得近,又恰好喝了口酒,闻言,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又跑了?不是,你们家龙椅烫屁股啊?” 对上时晏冷寒的眸光,他忙改口,“怎的,你家龙椅烫腚啊?” 咋皇帝一个个的全都坐不住,全都往外跑? 別的国家都是为了爭个龙椅,斗的死去活来,大魏倒是好,龙椅被嫌弃得跟破抹布似的。 从时晏的曾祖父,到时晏的爹,时晏的大哥,以及现在时晏的皇帝侄子,这都跑四个了。 时晏的皇太女祖母,当年也是死活不愿登基,时晏大哥在位时,就多次提出把皇位传给时晏,时晏亦是拒绝,加上这两个不肯要的,都六个了。 大魏昌盛太平,臣子勤勤恳恳,皇帝有那么难做吗? 楼十三实在费解。 时晏的脸色却很不好看,“去查,跑哪去了。” 隨从却道,“老祖宗回来了,说不必找。” 他口中的老祖宗不是舅公时星澜,而是时晏的亲祖母。 时晏沉眸。 任凭他再沉稳的人,遇上这事也难淡定。 实在是当年皇兄突然带著皇嫂跑路,將江山和还在襁褓中的太子丟给他,给他的心里阴影太大了。 这些年他既要治理江山,还要既当爹又当娘地养大侄子,好不容易盼著侄子长大,这些年能帮他分担一二了。 竟也……跑了……跑了! 加之当年他父皇,也是悄无声息留下传位詔书就去了异世,又得知老祖宗说不必找。 时晏下意识地觉得侄子也是跑去异世了。 只有去了异世,才没去找的必要,因他还不曾觉醒穿越时空的能力。 他想去找也找不了。 时晏没心思喝酒了。 宫宴散后,他问叶楨,“这两日玩得可开心?” 叶楨点头。 “可还想多玩几日?” 虽时晏眉目依旧温和,但叶楨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同。 “阿爹可是有事要急著回去?” 时晏急。 急著求证那小混帐是不是真的丟下江山不管了。 但想到叶楨这两日脸上的笑容,他笑道,“没急事,玩得开心便多玩几日。” “阿爹若有事,女儿玩得也不踏实。” 叶楨道,“何况,在濮国呆的这几日女儿也觉得值了,明日我们便回大魏吧,女儿也想早些看看阿爹生活的地方。” 时晏见她如此贴心。 心头动容,將皇帝跑的事情说了,“当年你母亲瞒著我偷偷离开,亦有不想我为难的原因。 她知道在皇帝掌权前,我不能离开大魏,而她亦无法看著大渊被苍狼侵略置之不理。 我们都有自己放不下的责任和使命,註定只能分开,可如今我有了你,便想著將这担子交到皇帝手中,阿爹想你时,便能隨时去看你。” 亦或许在大渊常住,给女儿撑腰。 谁料,担子还没全部交出去,人就跑了。 若他肩负江山,就很难自由的两国来回,时晏心头苦闷。 祖母说,他这辈子治理江山是为还债,他想,若自己这辈子都要困在江山社稷里,那只怕自己前世是个亡国暴君,才需要搭上一辈子还债。 叶楨没想到是这样大的事,宽慰道,“曾祖母说不必找,会不会是因为她知道堂兄在哪里,亦或者堂兄並非真正的跑?堂兄从前跑过吗?” 时晏仔细想了想,“虽叫嚷过做皇帝辛苦,但还真不曾跑过。” 这些年他们叔侄在大魏算是相依为命,那孩子对他还算孝顺的。 这样一想,时晏的心舒畅了些,“那我们再在濮国歇两日,两日后便起程回大魏。” 说不得兔崽子还真是有什么事暂时离开,而不是学他老子丟下江山…… 等等! 他能有什么事? 时晏视线落在叶楨脸上,不確定道,“得知你的存在时,你堂兄曾念叨过,要替你找个上门婿,做这江山接盘侠,好叫我们叔侄轻鬆些……他……该不会是去找谢霆舟了吧?” 第373章 两只傻狍子 海上。 江令舟坐在梳妆镜前,专心替一年轻女子挽发。 女子肤如凝脂,眉如远黛,一副天姿国色,只眉间含著一抹淡淡的忧。 在江令舟经歷几次失败,终於挽出一个鬆散的,但好似碰一下就会散开的髮髻后,女子终是忍不住开口。 “令哥,我们这样跑了,皇叔会不会很生气?” 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大魏皇后顾雪蕊,而江令舟则是大魏皇帝时令慈。 时令慈小心托住自己好不容易挽起来的小发包,又往上头懟了根髮簪,终於固定得没那么鬆散了。 他暗暗鬆了口气,方才道,“会,但等他收到岸边那些人的消息,就会知道我们的下落。” 皇叔可是留了人在岸边带谢霆舟去大魏的,被他搅和了。 那些人惧於他的帝王威严只能配合他,可等他一离开,他们必定会同皇叔告密。 “不过我们此番出来,可是为了替楨妹妹试未来夫君的品性,皇叔不会罚我们的。” “可是你还促成郑家人进宫,万一她真的帮大魏皇后给燕王世子传信……” 顾雪蕊睁著一双圆润清澈的眼睛,“令哥,如果皇叔要罚我们,你会替我的吧?” 时令慈有些心梗。 虽然他很愿意帮妻子抗下所有,但,“雪雪,咱小时候可是歃血为盟发过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你这样是不是不爱我了?” “爱,我最爱你了。” 顾雪蕊毫不迟疑,斩钉截铁地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 又將白嫩小手伸出来,“可是皇叔打手心太痛了啊,还喜欢打右手,每次打完我都握不住筷子。” 看妻子可怜兮兮的样子,时令慈立即挺直了腰杆,“行,我替你。” 不然,心疼的还是自己。 等等! 被妻子带偏了。 时令慈很有信心道,“我们这次一定不会挨罚,大魏皇后敢欺负咱妹妹,皇叔心里定然是气的。 可妹妹和谢霆舟的婚事还在,皇叔若做得过了,万一谢霆舟介怀,难保不会和楨妹妹起嫌隙。 皇叔这个老父亲为了女儿,只能隱忍,但咱们两个作为皇叔的小棉袄,是不是得帮皇叔把这气出了?” 顾雪蕊点了点头。 她三岁时,就被送到令哥身边,也是被皇叔养大的,的確得帮皇叔做点什么。 他们皇叔素来有仇当场就报,什么时候忍过气? “那大魏皇后留著的確是个麻烦。” 时令慈很赞同,“所以我们帮她提供传信燕王世子的机会,届时,大渊皇帝必不会再对她留情。 若这个时候,大渊皇帝还纵容他,那谢霆舟只怕也会对他那个爹死心,这样拐到我们大魏,就是一员猛將,岂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若大渊皇后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再找燕王世子来对付谢霆舟和楨妹妹,那我们也不是赶尽杀绝之人,自然不会再与她为难。” 端看大魏皇后怎么选择自己的命运了。 顾雪蕊则摇了摇头,“据无暇传来的消息看,大魏皇后反思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闹吧,燕王世子的身世始终是个隱患,让他知晓也好,若是个好的,皆大欢喜,若是个野心大的,提前暴露,早早解决好此事,楨妹妹也能早得消停。” “也是。” 顾雪蕊点头附和,又想起另一事,“人已经被拐到船上了,咱们要怎么试探他?” 时令慈狡黠一笑,“先灌酒,酒品见人品,醉酒后,人最容易把真实的一面露出来,若他是个酒后发疯的,那也不能让妹妹嫁的。” “还有呢。” 顾雪蕊看自家男人那笑的奸诈的样子,觉得没那么简单。 “若酒品过关,那还要看色,如果他是个把持不住,心思野的,那也不行。” 时令慈很坚定,“我就这一个妹妹,若往后夫君不忠,她该多伤心,妹妹不开心,皇叔也会不开心,皇叔不开心,你我的日子也不会开心。” 女人最理解女人,顾雪蕊很义气,“令哥,第一关你来,第二关我亲自出马。” “不行。” 时令慈拒绝。 顾雪蕊不干了,起身踩在凳子上,將自己头上的簪子一抽,乌黑如瀑的长髮倾斜而下,衬的她巴掌小脸越发雪白精致。 她眨了眨眼,托住男人的下巴,轻吹口气,“这船上还有比我更美的吗?” 时令慈咽了咽口水。 没有! 但让自己的妻子去勾引別的男人,打死他都不行。 让別人多看两眼,他都醋。 故而顾雪蕊至今还没在谢霆舟面前露过脸。 可顾雪蕊却道,“咱虽是好心试探,却不能真让谢霆舟在咱们的船上碰別的女人。 咱的目的只是为了试探,何为试探? 那就是適可而止,是为了让楨妹妹知道这个人如何,再决定往后,而不是给楨妹妹戴绿帽子。 那谢霆舟长得人模狗样的,万一別的女子见色起意,假戏真做。 亦或者被谢霆舟给轻薄了,谢霆舟失了身,你的屁股,我的手可真的要被皇叔打烂了。 到时候皇叔一生气,直接带著妹妹走了,整个大魏江山丟给我们,我们还能有自由吗? 所以只有我亲自出马,才能掌握好那个分寸,他也动不了我。” 见时令慈没有鬆口的意思,她眉头一蹙,“还是说令哥你不信任我? 我跟你说,这也是考验我们夫妻彼此信任的机会,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若连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 那咱这小船就此翻了吧,我现在就回去同皇叔认罪。” 哪里是认罪,分明是告密。 “別!” 时令慈忙拉住她,“我怎么不信任你,我只是吃味,这是男人的嫉妒心……” 顾雪蕊头也不回,继续要往外走。 她表面娇娇弱弱,但力气大得惊人,时令慈整个人就差躺地上,都拉不住,只能答应,“但你不能穿得太好看,不能碰他,不能拋媚眼,不能让他真看上你……” 时令慈吧啦吧啦说了一堆。 “行。” 顾雪蕊应得乾脆。 心道,我听你这个醋罈子,不穿得好看,怎么吸引谢霆舟。 先让他答应要紧,真到了试探时,怎么做自己说得算。 船上无趣,难得有事做,夫妇两个跃跃欲试,顾雪蕊为此还把自己带来的衣裳全部试了一遍,谢霆舟还没看到,时令慈自己先流鼻血了。 然后没忍住,一番酱酱酿酿,折腾了一上午,最后在他啃顾雪蕊脖子时,被她一脚踹下了床。 “你给我脖子留印记,我还怎么装淑女接近谢霆舟?” 时令慈,“……” 他就是故意的啊,可他不敢说。 若反悔雪雪真有可能拋下他回家,亦或者独自接近谢霆舟,总归怎么想都是暂时答应的好。 这次他势必要干一票大的,让皇叔刮目相看,然后狠狠夸他。 若时晏在这,必定会说,这两傻狍子从小到大的打,就没一顿是冤枉的。 谢霆舟还不知自己被算计。 上船几日,还没发现时令慈的异样,但他亦不敢掉以轻心。 这日晚上,时令慈又摆了一桌好宴,邀请他,“沈兄,尝尝我们濮国的海鲜。” 船上几日的吃食都很丰盛,时令慈是个大方好客的,以至於谢霆舟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过於多疑了。 “沈兄,今晚无事,我俩小酌一杯如何?” 谢霆舟頷首,“我那亦有不少好酒,我让人拿来。” 他不是爱占便宜的性子,这些日子虽吃了时令慈的,但也让人往这边送了不少东西。 时令慈的目的是灌醉他,酒喝那边的无所谓。 但谢霆舟的酒量比他想像的还好,他都有些晕乎乎的了,谢霆舟还清醒得很。 “沈兄好酒量,来,满上。” 时令慈直接拿了大碗给谢霆舟倒上,“不瞒沈兄,今晚我有些犯愁,今晚便劳沈兄陪我醉一场。” 不能再硬喝了,得改变策略。 “江兄愁什么?不知可有我能做的?” 谢霆舟客气问。 时令慈嘆气,“还不是为了家里那点子事,你知道的,但凡有家业,必有相爭。 偏我那老子偏心大哥,事事帮著大哥,我大哥又是个小肚鸡肠容不下我的……” 他胡编乱造,將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大哥欺压,只能出来谋生路,结果在大渊得罪人,如今只能灰溜溜回家的小可怜。 “呜呜呜,原本我还想著衣锦还乡,扬眉吐气一回,结果又砸了,呜呜,难受,来,陪我喝一个……” 结果的结果是,时令慈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睡梦中还不忘念叨,“雪雪,谢霆舟这廝酒量太大了,但你放心,我一定灌醉他……” 谢霆舟眼波微转,佯装醉意端著酒扶起时令慈往他嘴里灌,“江兄,来,我们继续喝,喝完再听听我的故事。” 时令慈被捏著下巴张嘴,一边咕嚕咽酒,一边呢喃,“喝,我得继续喝,不对,不是我喝,是谢霆舟喝…… ……他得醉,我才能替皇叔好好测测他的人品……” 谢霆舟跟著应和,“对……测人品……我帮你测,除了这个还要测什么……” “嗯?” 时令慈似想起什么,倏然抬起脑袋,用力甩了甩头,对著谢霆舟道,“雪雪,你测试归测试,不许多看他,不许夸他好看,不许挨著他……” 下人们,“……” 主子,咱闭上小嘴吧。 喝点酒,那点子底全抖露出去了。 幸好,谢霆舟也醉了,幸好,他的隨从没跟著。 恰这时,门外想起“噗呲,噗呲……”的暗號。 下人转头看去,是打扮得嫵媚妖嬈的顾皇后来了。 “把令哥搬走,该我上场了……” 第374章 装醉成功 下人只得扶著时令慈离开。 顾雪蕊见自家男人醉得不成样子,心疼地捏了捏他脸。 她家令哥多孝顺啊,为了皇叔也是拼了,就是怎么把自己给灌醉了,看来以后还得练练酒量。 不过下人说谢霆舟也醉了,目前表现尚可。 那她令哥这一测也算是通过了,接下来看她的了。 她手指弹了弹鬢边的发,一缕青丝垂下落在脸侧,眼波轻转间尽显嫵媚风情。 可等她走进屋里,却发现谢霆舟趴在桌上睡著了。 睡著了怎么测? 那她这精心打扮岂不是白费? 她手指戳了戳谢霆舟,“喂,醒醒,醒醒!” 谢霆舟有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皮,似很费力地认人。 “江兄?江兄你怎么换衣服了?江兄还挺讲究。” 顾雪蕊,“……” 她这么貌美如花的,谢霆舟怎么把她认成男人的? “我不是江兄,沈公子喝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顾雪蕊欲上前。 谢霆舟突然一蹦三尺远,双手护在胸前,“站住,我的心,我的身都是叶楨楨的,你是女子,你离我远一些。” 这话让顾雪蕊颇为满意。 但男人向来是嘴上一套,做又是另一套,她没觉得谢霆舟这样说一句,就算测试过关。 因而快速到了谢霆舟跟前,想要捉住谢霆舟的胳膊,没想醉鬼反应挺快,叫她只捉住了衣袖。 “沈公子倒是个痴情人,不过你误会我了,我没別的意思,只是送你回去……” 话还没说完,耳边传来衣帛撕裂的声音,谢霆舟竟自毁衣袍,摆脱了她的拉扯,直接窜了出去。 在跑到羽涅面前,他身子一软靠在羽涅身上软了下去,闭眼前呢喃了句,“別让楨楨以外的女子靠近我。” 跟过来的顾燕蕊將这话听的清楚。 不被美色诱惑,醉酒还能保持警觉没被人下手,顾燕蕊满意的同时,又有点怀疑,谢霆舟是不是装醉。 她同羽涅道,“我是江令舟的妻子,沈公子和我家夫君一起喝了不少酒,我不放心,想请大夫给沈公子瞧瞧。” 羽涅不知谢霆舟这是闹那出,但主子在他背上写了个允,他便面露感激道,“那便多谢江夫人。” 谢霆舟被扶回了自己房间,大魏大夫跟著进去,顾雪蕊等在门外。 片刻后,大夫回来,顾雪蕊问道,“沈公子可有碍?” 大夫是大魏医术数一数二的,回道,“沈公子当是醉了,老朽已开了醒酒汤。” 待回了他们自己的地盘,顾雪蕊又问,“有没有可能是装醉?” 大夫想了想,“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听闻他与陛下两人喝了十几坛,陛下酒量算顶好的,陛下都醉了,他装醉的可能性不大。” 只看脉象是无法十成十確定是否醉酒,刚他进去也是借著诊断查看真假,但並无发现端倪。 只能按常理推断,觉得喝了那么多,应是真醉了,除非谢霆舟是酒仙转世。 顾雪蕊闻言,露出一抹笑来,“那算他过关了。” 又让人去看了下,得知谢霆舟一直安静地睡著,没有发酒疯,更满意了。 旋即想到自家男人,又忙带著大夫去给时令慈醒酒。 这边,羽涅在床前低声道,“主子,他们走了。” 谢霆舟这才睁眼,缓缓坐起身,“拿醒酒丸来。” 他虽没醉,但喝了那么多,人也难受的很。 羽涅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谢霆舟,“主子,他们是什么情况?” 他也看出来了,那江夫人不对劲啊。 先不说主子装醉,就是真醉了,喊一声,有的是下人照顾主子,哪里需要她一个女子动手。 谢霆舟按了按眉心,“他们是大魏帝后,想灌醉我试探我的品性。” “什么?” 羽涅震惊。 別国的皇帝都这么隨便离开本地的么? 他们家皇帝去个皇庄都得计划再计划,还险些被梁王给造反了。 怎么东梧大魏的皇帝,想离开就能离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的了,重要的是,“他们不满意您和郡主的婚事?” 想拆散主子和郡主? 那可如何是好? 谢霆舟示意羽涅倒了杯茶,一口喝尽,“先假装不知,跟著去了大魏再说。” 他也很意外。 但帝后亲自出面测试,可见他们对叶楨的重视。 有人重视叶楨,谢霆舟很替她高兴,可也免不了犯愁,觉得自己娶妻路漫漫,还得继续努力。 又庆幸从前怕有人趁他醉后陷害,便自小锻炼酒量,让他今日保持清醒,还听到了对方的醉话。 自己今日这一关约莫算是过了,接下来得不动声色好好表现。 而顾雪蕊不知谢霆舟是装的,在时令慈酒醒后將事情都同他讲了。 “接下来怎么弄?还要继续试探吗?” 时令慈揉著发痛的脑袋,“先缓缓。” 他记得他醉后说了不少话,那会心里是清醒的,但嘴和身体不受控制。 万一谢霆舟那会没有彻底醉,或者也是个醉后心明的,自己岂不是暴露了。 先看看对方反应吧。 “那咱还去濮国吗?还是直接回大魏?” 顏雪蕊道,“马上清明了,曾祖母他们肯定回来了,不知这次我爹娘有没有一起过来看我。” 她有些想见爹娘了。 时令慈闻言,“那就直接回大魏,皇叔他们估计也回大魏了。” 岳父岳母去了特殊时期行特殊任务,妻子已经多年未见过他们。 比起测试谢霆舟,那还是妻子的事更重要,何况,这一路还有的是机会。 而时晏这头在濮国又呆了几日后,便准备回大魏了。 那日他想到时令慈可能去找谢霆舟后,就传信留在大渊的人,得知的確是时令慈带走了谢霆舟,他的心便踏实了。 时令慈不是丟下江山不管,他便按原计划让叶楨他们在濮国多玩了几日。 反正有老祖宗他们在,江山乱不了。 就是这样,楼家人的女人们得知叶楨他们要离开时,也还是恋恋不捨的。 一大早便都出来送行了。 楼十三看好叶楨,觉得叶楨还没成婚,楼家的光棍们就还是有机会的。 就让自己儿子和好几个侄子跟著一起去大魏,自然,他的理由是亲戚家走动走动,时晏自不好拒绝。 小鱼儿很心动,可楼十三自己不得空,不放心女儿跟著几个哥哥,就没同意她跟著离开。 “姐姐,你要记得想我,等你成婚时我再去找你玩。” 小鱼儿將一袋子东珠塞到叶楨怀里。 “这些是我儿时的眼泪,爹娘替我收著,长大后我很少哭了,就只得了这些,都送给你做首饰,等往后我攒了再送你。” 这是很珍贵的礼物了。 叶楨很感动,將自己的玉哨给了她。 前些日子在海边玩,她想到阿爹用玉哨控制鱼,一时好奇便也试了试,便让眾人看了一出百鱼跃水的画面。 小鱼儿为此羡慕得不得了。 这些日子得小鱼儿真心相待,叶楨也想送礼物回赠,但濮国富足,小鱼儿不缺金贵玩意,叶楨得时晏允许后,便將传音功教给了小鱼儿,今日又將玉哨送上。 小鱼儿收到礼物也很感动,送君千里终须一別,叶楨挥手告別,坐上了马车。 这一次,他们走陆路。 “若捨不得,往后阿爹再陪你过来。” 路上,时晏安慰女儿,“阿爹考虑与大渊开通海上贸易,如此航海路线越来越成熟,往后你来回也愈加便利。” 叶楨点点头,问道,“阿爹认定谢阿昭能通过堂兄的考验吗?” 確定时令慈去找谢霆舟的事后,时晏便告诉了女儿,他没想有事瞒著女儿,便將时令慈夫妇可能试探谢霆舟的事,也告诉了叶楨。 叶楨对谢霆舟有信心,但她也知道,若谢霆舟没过关,时晏对他们的婚事必定有所考虑的。 眼下他说要开通两国贸易,显然就是认定她和谢霆舟能成婚的,也就是他认定谢霆舟能通过测试。 时晏笑,“你见过傻狍子吗?就是那种你拿弓箭对著他,他还要跑到你面前,好奇你在做什么。 你兄嫂约莫就是那样的,论心眼如何斗得过谢霆舟,只怕还会被谢霆舟忽悠的乖乖带路。” 叶楨噗嗤一声笑出来,堂兄能做皇帝,又是阿爹亲手教大的,当然不可能是真傻。 只是相对谢霆舟,他可能过得过於平顺,因而缺了一些警觉,保留了一些对人间美好的单纯。 “阿爹,谢阿昭自小活得不易。” 所以,他得长很多心眼,很努力地才能活到今日。 说到谢霆舟,她笑,“我没给他写信,他肯定以为我生气了,估计没少担心。” 叶楨看向时晏,“阿爹,我有些想他了。” 是真的很想了。 时晏吃味的同时,又心软得不行,摸摸叶楨的头,“阿爹知道,他於你来说意义不同,你放心,阿爹不会为难他。” 他在大渊为何那么好说话? 因为女儿初见他时,便告诉他,谢霆舟前世是如何復活她,今生又如何护著她的。 他便知道女儿这是担心他干涉他们的感情,担心他刁难谢霆舟。 女儿护得这样紧,可见其在意,他又怎会让女儿难受。 叶楨將头靠在他肩上,“阿爹,我现在真的觉得很幸福。” 她在意的人全都好好的,他们也都对她极好,师父是,阿爹是,谢阿昭亦是,那连素未谋面的兄嫂亦会为了她考量谢霆舟…… 时晏心口又是一软,將肩塌了些,好让女儿靠得舒服些,“阿爹也觉得幸福。” 一路都很顺利,一行人於落日时分到了大魏皇宫,宫门外立著一女子,眉眼含笑的看著他们…… 第375章 见到曾祖母,知前世缘由 时晏有摄政王府,但为了照顾时令慈夫妇,这些年他一直住在宫里。 时令慈十五岁那年,他本打算搬回自己的王府,结果时令慈和顾雪蕊一人抱著他一条腿不撒手。 还扬言他搬回去,他们也跟著住进摄政王府,想到届时他日日早上天不亮还要催时令慈起床回宫早朝,只得作罢。 这次回来就直接將大家带到了皇宫,却没想到祖母会亲自来宫门相迎。 时晏下车后,走到叶楨马车前,“楨儿,你曾祖母来接我们了。” 车帘掀开,叶楨便看到了宫门口的女子。 虽只有一人,却站出了千军万马之势,和梦中的神情一样,温和又眼含慈悲。 叶楨想到了庙里的菩萨。 跟著时晏到了女子跟前,叶楨见她容貌与曾舅公相似,身量纤细高挑,长发简单地挽了个髻,一身长袍,简单干净利落。 “阿晏见过祖母。” “叶楨拜见曾祖母。” 两人行礼。 女子眉目愈加温和,“回来就好,都快起来。” 说话间,她朝叶楨伸手,將人拉了起来,没有再鬆开。 “家中饭菜已备好,我们先带贵客去用饭。” 又看向王夫人几人,笑道,“欢迎几位贵客,我是叶楨的曾祖母卫清晏,一路辛苦,大家快进屋歇歇。” 几人忙笑著见礼。 王夫人心里却狐疑,叶楨的曾祖母不是大魏皇太女么,那就是时家女啊,怎的姓卫? 便听得卫清晏自己解释,“我自幼被带出宫养,养父姓卫,待我极好,归家后,我父皇感念我养父恩情,便允我不改姓。” 王夫人心头一惊,“老神仙恕罪,我这人就是好奇心重了些。” 她这想什么,老神仙都知道啊,那往后可不敢胡思乱想了。 卫清晏哈哈大笑,“夫人莫怕,我没那读心术,夫人不是第一个困惑我的姓氏,见夫人有惑,我便解释一二,好叫夫人知晓。” “可当不得您一句夫人。” 王夫人忙道,“我姓陈,名香凝,您唤香凝或陈氏都可以。” 哎呀妈呀,这老神仙可真和蔼。 卫清晏点了点头,“香凝好听。” 又看向其余几人,一个个叫过去,“九娘,听兰,洛清。” 叫一个停顿一下,全程笑眯眯的。 叶楨看著她,没有一点长辈架子,也没有老人的感觉,反而瞧著像是有些调皮的少年郎。 对! 就是少年郎那种感觉,叶楨在心里想著,对这个曾祖母很有好感。 卫清晏似有所感,转头朝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更紧了,嘴上却在感谢殷九娘。 殷九娘见她全程握著叶楨的手,觉得她是真的喜爱叶楨,替叶楨高兴的同时,也有些困惑。 既在意,为何却看著叶楨前世受苦。 毕竟这一路看来,时家人都是有通天本事的,应当是知晓叶楨情况的。 殷九娘对此事有些介怀。 卫清晏缓缓敛了脸上笑意,“楨儿从前善心救一人,却阴差阳错连累无数无辜性命枉死,她前世苦难皆是赎从前因果。 我等若擅自干预,便会让她的苦难一次次重复,直到她还清债孽,那对她来说更残忍,於我们来说亦是。” 只能看著儿孙受苦,却不能插手,对他们亦是考验。 殷九娘听懂了,“是晚辈冒昧了。” 她不懂卫清晏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若叫她看著叶楨受苦,却不能帮她,她必定十分痛苦煎熬。 而卫清晏他们是叶楨的血脉至亲,看她经歷磨难,只怕也是剜心之痛。 可他们帮她一次,叶楨的苦难就得重来一次,这对卫清晏他们来说,的確也是难以抉择的事。 殷九娘释然了,心疼地看向叶楨,好在都过去了。 卫清晏没有施展读心术,但人老成精,只看殷九娘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心道,这也是个善良的孩子。 叶楨也听到了卫清晏的话,她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曾祖母知道她的苦难,那前世还是任由谢霆舟背著她的尸体艰难重重来到大魏,若按因果来说,是不是谢霆舟也是在还债。 便问,“曾祖母,我救的那人是谢霆舟吗?” 卫清晏欣慰她的聪明,点头,“是他,故而他前世为你所做种种,亦是在还他欠你的债。” 果然是这样。 那今生呢。 不会还清债,他们就一拍两散了吧。 叶楨有些忐忑。 卫清晏笑,“放心吧,等他上门求娶,时家必將你风光大嫁,若你想要,你那阿爹曾祖母也是能將他打包当做嫁妆送给你的。” 时晏,“……” 在祖母心里,他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么? 不过给女儿当嫁妆,他还是很乐意的。 旋即,他想到什么,反应过来,“祖母的意思是,往后我不必摄政了?” 卫清晏睨他,“再不放你自由,怕是你心里要骂祖母逮著你一个人薅了。” 时晏忙討喜作揖,“孙儿谢祖母。” 又问,“令慈一人行吗?” 不是他看低那傻狍子,实在那两货不太靠谱,操心来了半辈子,倏然放手,他还真有点不放心。 卫清晏神秘一笑,“祖母卖个关子,不告诉你。” 时晏无奈,“祖母,我女儿都要出嫁了,您別还把我当孩子逗弄。” 在女儿面前,他好歹也要保留一些父亲的威严。 但其实他在叶楨面前,从来都是好说话的,故而叶楨並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十分高兴,阿爹能跟他去大渊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內宫。 內宫安安静静的,和以往有些不同。 以往,有两傻狍子在,每年祖母他们回来时,两傻狍子满宫的找长辈玩,两人能闹出拆宫的架势。 如今两狍子不在,但按理祖父,父亲母亲,大哥大嫂回来了,也该有点声音的。 便问道,“祖母,我祖父父亲他们呢,没一起回来吗?” 往后清明都会回来的。 还不等卫清晏回答,头顶便传来一道冷哼,“亏你终於想起你祖父了,知道那小混帐跑了,你也不急著回来,累得我在这给你们处理政务。” 话音落,便见一頎长身形到了眾人面前,男生女相,好一副倾城绝色。 时晏恭敬行礼,“祖父。” 哎,辈分太低了,在女儿面前彻底没威严了。 可男子理都没理他,径直到了叶楨面前,笑弯了眸,“乖曾孙,我是你曾祖父时煜。” 王夫人,“……” 迷糊了。 她一直以为时晏是跟著皇太女姓呢,怎的他祖父也姓时。 卫清晏又解释,“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我家老头子从小被调包到了时家,成了我父皇的养弟,他找回身世后,也不曾改姓。” 想到自己一家子的姓氏確实有些复杂,卫清晏又多解释了一句。 “但我们的儿子,也就是时晏的父亲隨了老头子生父那边的姓,姓萧。 时晏兄弟两个,他大哥也姓萧,时晏则跟著大魏这边来。” 乖乖! 王夫人觉得自己若脑子笨一点,都理不清这个关係。 一家几个姓氏! 孩子也是换来换去的,这里头的故事只怕比她以往看过的话本子都精彩。 还有老神仙竟称她家男人为老头子,哪有这样俊俏的老头子,看容貌比她家景硕还年轻,看长相约莫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对,是人。 而不只是男人。 他比她见过的许多女人都好看。 而叶楨也有些震惊,相对卫清晏不同,在她梦里出现过,她已经接受了她是自己的曾祖母。 但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年岁相当的男子,自称是她曾祖父,她还是有些呆愣的。 这副样子看在时煜眼中,就是呆萌可爱。 一双桃花眼笑的更深了,他牵著叶楨的手,“走,乖孙,跟曾祖父进殿,殿里准备了许多好吃的,你去看看可还有別的想吃的,我让你爹去给你做……” 许是血脉亲缘,缓过神来的叶楨心里生出一股亲切来,就那样顺势跟著时煜走了。 卫清晏无奈冲殷九娘几人笑道,“老头子做梦都想要个女娃,奈何我只生了个儿子,儿子又生了两孙子,大孙子膝下也是个男娃,故而他对叶楨稀罕得紧。 叶楨受苦的那些日子,老头子没少躲著落泪,为了叶楨能早些回大魏,老头子怂恿我那傻儿子引叶楨入梦,恢復谢瑾瑶前世记忆,给叶楨透露消息。 但这有违因果,眼下那傻儿子正在弥补此事,这次就没回来,不过叶楨成婚时,他当能赶回来。” 殷九娘,“原来是这样,楨儿先前还疑惑过此事。” 她就说谢瑾瑶那样的坏胚,怎么还能得到前世记忆,让她有先知呢,原来是给叶楨做工具人。 但这样想想,好像真的是谢瑾瑶的记忆恢復,推动了李恆的倒台,也只有大渊事了,叶楨才会来大魏。 时晏也是现在才知道,作为时家人,自小耳濡目染,他知晓天有天道,地有地规,祖母口中的弥补,其实就是在受罚。 他有些担心他爹。 卫清晏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 旋即他又想到没见到大哥,不会也做了什么,才没回来吧。 这样想就这样问了。 卫清晏道,“过几日你便知道了。” 旋即招呼王夫人她们进殿用饭。 时晏眯了眯眸。 祖母这神神秘秘的,莫非和叶惊鸿有关? 还是说,大哥在带叶惊鸿回来? 思及此,忙跟了上去。 一进殿,就见平日只有面对祖母才温柔和煦的祖父,一脸討好地同叶楨道,“乖孙,不用担忧你母亲,过几日曾祖父便带你去找她。” 第376章 时晏自我怀疑 叶楨是被时煜亲自送到寢臥的。 入目就是一片粉色,与赫连卿先前喜欢的粉不同,这满屋的粉非但不俗气,反而瞧著让人心生柔软。 时煜道,“这是我与你曾祖母一起布置的,不知你喜不喜欢,若不喜欢,明日我们再换。” 叶楨自小早慧坚强,跟著师父后,师父虽疼她,却没刻意將她当孩子,如今过了二十岁的年纪,还被当成小孩子宠,心里没触动是假的。 她点了点头,“喜欢,谢谢曾祖父。” 时煜闻言更高兴了,带著她朝里屋走,指著窗口的一个半圆形的椅子,“乖孙,坐上去试试。” 叶楨不解,但照做。 椅子里铺著柔软的垫子,坐进去,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椅子还盪动起来,似鞦韆。 叶楨眼里有惊诧,也有欢喜,想著若得閒窝在这里看看书,是件很愜意的事情。 时煜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个匣子,“这里头是我托人做的一些药丸,听说能长个,你吃吃看。” “您怎么……” 怎么知道我在意身高? 难不成她的事他们全看到了? 时煜笑,“没那么神奇,是你无暇姐姐將你的事全都写信告诉了我与你曾祖母。” 他倒是能透过虚幻镜看到一切,可有些事只能看,不能插手更难受,索性就不看了。 “吃完了若有效果,我再同人要去。” 叶楨笑著应下。 时煜便又道,“园子里也有鞦韆,从前是家里亏欠你,往后你想要什么,都告诉曾祖父,曾祖父去弄。” 叶楨想著自己在大魏住不了多久,便笑说已经很好了。 时煜没多呆,想让叶楨早些休息,便离开了。 没一会儿,时晏又过来了,看了眼屋里,笑道,“你曾祖父这是真喜欢你,以往你堂哥没这待遇,不挨揍就不错了。” 嗯,他这个做孙子的也一样。 叶楨是能感知真心的,笑著点头。 时晏过来是看看女儿有没有什么不適应,见她一切都好,便也叮嘱她早些休息,而后回了自己的宫殿。 一回去,就召来暗卫,“去查皇上他们到哪里了?在做什么,船上目前什么情况?” 时令慈在做什么呢? 他正拉著谢霆舟的衣袖擦眼泪呢。 “沈兄,真没想到你曾过得那么艰难。” 一刻钟前,时令慈又叫了谢霆舟过来喝酒,谢霆舟猜到他可能还是试探。 但如今知晓他的身份,加之这些日子的相处,看出此人无恶意。 谢霆舟就想主动交代自己的身份,恰逢时令慈问他有没有心上人,谢霆舟便將自己与叶楨初相识,后又寻了她多年的事说了。 本意是想告知时令慈自己对叶楨的感情,没想时令慈却为他被亲人追杀而难过,竟哭了起来。 谢霆舟试图安慰,“都过去了,若无那些事,我便也遇不上心仪的姑娘。” 时令慈继续擦著眼角,“你说的有道理,但当时你心里该多绝望难受啊,你这也太不容易了。” 谢霆舟眸色渐软。 这种事会让时令慈有这样大的反应,约莫是因为时家的人都很友爱和谐,故而他难以接受亲人之间的杀戮吧。 “江兄这般赤诚,有件事若不坦白,我倒是无顏再与江兄同舟共渡了。” 谢霆舟起身作揖,“沈卿是我化名,我实则是大渊太子谢霆舟,此番搭江兄的船出海,是为前去大魏寻我的未婚妻叶楨,並同岳丈求娶叶楨。” “呃……” 时令慈傻了。 这人怎么突然坦白身份了? 这让他后面怎么继续偽装啊? 也坦白身份? 那后面势必再难试探谢霆舟了,那他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可若此时不坦白,等到了大魏,他的身份也瞒不住,若谢霆舟和妹妹没成倒无所谓,若是成了,那自己这个大舅哥岂不是显得很不义气。 时令慈给整不会了。 觉得谢霆舟真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都顾不上同情谢霆舟的遭遇了。 却听得谢霆舟继续道,“我母后犯了糊涂,做了伤害叶楨的事,为此,叶楨跟著我岳丈回了大魏。 叶楨自小吃了许多苦头,岳丈好不容易寻到她,必定將她视若珍宝,可她却在大渊受了委屈。 江兄,你不知道,她是世间顶好顶好的姑娘,原我就配不上她,如今我更担心岳丈不满意,因而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可我自小不曾真正得到过亲情,还曾被孝道杀死,是叶楨救赎了我,她是我的命……” 他细细碎碎,將自小经歷,还有皇后態度,以及这次母子翻脸都说了出来。 时令慈从小生活在和睦幸福的氛围里,就算爹娘早早去了异世,但也每年回来看他,给予他的爱並不少,因而他眼泪落的更凶了。 觉得谢霆舟真的太可怜了。 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將这事和顾雪蕊说了。 不得不说,顾雪蕊能和他做夫妻,那也是一样的人,听了也是心酸不已。 还后悔道,“令哥,他这么惨,我们还试探他,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被亲妈,亲外祖父,亲姑姑,亲弟弟,亲姑祖母等人算计陷害,那是多惨绝人寰的事情啊。 她自小虽与父母分开,但因著她顾家老祖宗和曾祖母一样都是执掌三界功德的使者,两家亲如一家。 加之皇叔虽看起来凶,但对她和令哥实则呵护备至,因而她也是在爱里泡大的。 哪里听得谢霆舟那些苦,一双湿润润的眼眨巴眨巴道,“要不,我们也坦白身份吧。 先前无暇的信也说了,楨妹妹也是吃尽苦头,这两小白菜在一起就是彼此救赎,咱別给人拆了吧。” 时令慈觉得妻子说得有道理,擦了擦红肿的眼,朝顾雪蕊伸手,“走,我们一起去坦白。” 谢霆舟承认自己卖惨,是想博得大舅哥的助力,好让自己和叶楨的婚事顺利些。 但他没想到,时令慈他们会那么单纯,才一会儿便又过来,同自己坦白了身份。 时令慈还十分愧疚,“皇叔费心照顾我和雪雪,可楨妹妹却在外头受苦,我们得知后十分难受。 就想为皇叔和楨妹妹做点什么,於女子来说,嫁人便是第二次投胎,所以我们才想著试探你的品性,你莫要同我们计较……” 谢霆舟哪敢计较,忙道,“楨楨能有你们这样的兄嫂,我替她高兴都来不及,我只会感激你们对她的维护。 说来还是我做得不好,才会让兄嫂不放心,都是霆舟的错,往后还请兄嫂多多提点,我努力改进,再不叫楨楨跟著我受委屈……” 谢霆舟如今也算摸到了两人的脾性,挑著两人喜欢好一番表露心声。 除了在叶楨面前,谢霆舟活至今日都没说过这么多话,显然,效果是十分显著的。 时令慈和顾雪蕊被他忽悠得又是泪眼汪汪。 这回两人是感动的。 顾雪蕊道,“你放心,皇叔是特別好的长辈,他肯定不会拆散你们,否则依照他对楨妹妹的重视,你娘敢欺负楨妹妹,他早就对你娘出手了。 他没出手,就是不想关係闹得太僵,影响你和楨妹妹。” 谢霆舟心踏实了许多,但神情依旧失落,“可楨楨从前对我知无不言,这次离开却没留下只言片语,她定是气上我了。” 时令慈尷尬道,“其实皇叔是留了人在岸边给你带路的,妹妹也留了口信给你,是我不准他们与你接触的。” 虽猜到,但听到时令慈承认,谢霆舟的心又踏实了几分。 说出来的却是,“真的?不是堂兄你们仁善故意安慰我?” 顾雪蕊忙替丈夫作证,“没有,你堂兄说的都是实话,妹妹还给你留口信,说让你莫急,在船上好好休养身体。” 谢霆舟一颗心落了地,起身同两人作揖。 “堂兄堂嫂,你们真是好人,能有你们这样的亲人,霆舟当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两狍子面面相覷。 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是不信妹妹没生气嘛,怎么一口一个堂兄堂嫂唤著了。 他们是不是被忽悠了? 还容不得两人多想,谢霆舟又道,“兄嫂能和霆舟说说岳丈的事吗?霆舟想好好孝敬他老人家。” 谢霆舟想知己知彼,討老丈人欢心。 两狍子超长的反射弧,终於反应过来了,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默契的闪过一丝什么。 时令慈道,“皇叔他以前最放不下的是大魏社稷,眼下自然还多了一个楨妹妹。 只是,两国距离遥远,皇叔以后怕是两头牵掛,其实皇叔是个非常非常好相处的人……” 顾雪蕊补充,“我们大魏也是非常和谐的国家,在我们大魏駙马郡马也是能入朝堂的,只要能力足够……” 两人还不知卫清晏已经同意时晏卸任摄政,竭力打配合企图將谢霆舟拐去大魏做朝堂牛马,替他们分担。 谢霆舟是什么人,就算一开始没听明白,后面也反应过来了。 他只当不知,应和两人,却不动声色的打听时家內部情况。 门外,时令慈的隨从眉心不可抑的跳动著,在两主子夜里歇下后,给时晏写了封信,绑在了信头翁的脚上。 时晏收到信,太阳穴突突的。 他一度怀疑是自己教导不利,可想到能干聪明的时无暇,他才打消这个念头。 不是他的教导出了问题,是那两狍子的基因不行,同样都是他带大的,无暇就好得很。 他將信拿给卫清晏和时煜看,“孙儿真怕他们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卫清晏看完笑,“料理国事不糊涂就行了,他们坦白未必是真傻。” 时晏便又好奇了,“您究竟让谁辅政啊,不会是无暇吧?无暇这些年跟著我也够辛苦的,她还要成家呢,那孩子也该歇歇了。” “放心吧,无暇会休息的。” 卫清晏笑,“你別操心这些了,赶紧睡吧,明日隨我们一起去接你的心上人。” 时晏老脸一红,“谁说她是我心上人了。” 当年睡了他就跑,他还没跟她算帐呢。 但心却很诚实,嘴不受控制地就问了出来,“她真的要回来了?那去哪里接啊?” 第377章 母女团聚 叶惊鸿费了许多时间和心思,终於找到了摄像机里疑似时晏兄长的男人。 但男人冷傲疏离,不好接近,他居住的山里別墅更是防卫的似铁桶一般,想与他套近乎说穿越的秘密,几乎不可能,叶惊鸿只能暗下跟踪他。 在盯梢过程中,她发现男子虽已完全换了现代装扮,但有些行为举止还是保留了古人的习惯。 这便愈发让她篤定,这人就是时晏的兄长,盯的更加小心仔细了。 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叶惊鸿看到男子走进一颗大树后,消失不见,准確来说,他是被那棵树吸走了。 她在附近不眠不休足足等了三日,终於又看到男子从树里出来。 与离开时不同,这次他身穿古装,是叶惊鸿当年在大魏时,见过的那种款式。 叶惊鸿不知要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激动,兴奋,也有一丝不確定。 她去后世后,无聊时也看过一些穿越小说,猜到那棵树或许就是时空隧道。 但她不確定,这时空隧道通往的一定是大魏,且是她曾去过的那个时代。 万一错了,想再找女儿,只怕是更难。 故而她接近了男人的妻子,设法应聘成了他家的保姆,在他们家,叶惊鸿看到了时令慈从婴儿到成年时的照片。 叶惊鸿当年到大魏时,时令慈就已养在时晏身边,她还帮忙看顾过那孩子,故而一眼便认出了。 叫她欢喜的是,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標明了时令慈的年纪和拍照时间。 最新一张照片就是男子从树洞消失那次拍的,按这样推算,也就是男子去的正是时令慈二十五岁那年。 时令慈比她的女儿叶楨大四岁,也就是说,这个时间点她的楨儿二十一岁了。 那一晚,叶惊鸿彻夜未睡,抱著叶楨的画像落了一夜的泪。 她在女儿的生活里,缺失了整整二十一年,她甚至都不知道女儿如今是何情况。 叶惊鸿更不敢深想,她的女儿是否还好好地活在人世。 她迫切想要回到大魏,故而天色还没亮时,她便起来了,想著给时晏兄嫂做一顿早餐再离开。 叶惊鸿是感激他们的,尤其是时晏的嫂子,一个很温柔善良的女人,若非她的允许,这栋別墅外人根本无法进来。 而她有目的地接近,却换来了她的信任,叶惊鸿想做最后一顿早饭以做答谢。 却没想到,主家两口子也起来了,女子笑得温婉,主动同叶惊鸿道,“你也起了,正好我想同你说,我家小叔子要成亲,我们得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可放假……” “啪!” 瓷碗落地的声音。 叶惊鸿反应过来,忙蹲下,“抱歉,手滑了,我这便收拾。” 女子笑道,“你没事就好,一个碗而已,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不在家用饭,你做自己的便可。” 说完话,她便转身,与走过来的男子一起相携离开。 叶惊鸿哪里还有心情做自己的早饭,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她缓缓起身靠在了灶台上。 脑中却循环著女子的声音,“我家小叔子要成亲了,我家小叔子要成亲了,要成亲了……” 时晏要成亲了! 这些年她一直刻意不去想时晏,当初是她选择了自己的信念和使命,离开了他,还瞒下女儿的事。 她理亏,没有资格再干涉他的婚事,他那么好的男子,本该有属於自己的幸福。 可,为什么心里这样难受。 叶惊鸿闭了闭眼。 她不该再有妄想的,她现在最紧要的是回到女儿身边,將属於女儿的一切都弥补给她。 至於时晏,此生是她负了他,来生,若他愿意,她定不离不弃报答他。 可离开前,还是忍不住潜入了主家的房间,从主家收藏妥帖的诸多相册里,拿走了时晏的一张单人照。 是的,那些相册里,不只是有时令慈,还有时晏。 叶惊鸿不知时空隧道是否能带外物,她將照片缝在了外套的內衬里。 她了解时晏,若不是他心仪之人,无人能强迫他成婚。 所以,就算回到大魏,她也不便再出现在他面前,搅扰他的新生活。 而是儘快回到大渊找女儿,若无意外,他们这一辈子怕是再无缘见面了,这照片便当是她最后的念想吧。 她却不知,假装离开的两人將这一切都看得清楚。 女子嘆气,“看她这样子,心里依旧是有阿晏的,我们阿晏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男子揽了揽妻子的肩,“我们只给她留了那么点线索,她能这样鍥而不捨地追踪盯梢,可见她是真想回大魏,走吧,家有喜事,我们也该回家了。” 叶惊鸿出了別墅,直奔时空隧道的那棵大树。 在靠近大树前,摸了摸藏著照片的心口位置,確定照片还在,她深深吸了口气,试探性朝大树伸手。 见自己的手穿进大树,叶惊鸿心里生出一丝激动,毫不犹豫地整个人走进了树里。 而后是天旋地转,整个人陷入了黑暗。 待身子落到实处,眼睛感受到有强烈的光照射时,叶惊鸿抬手遮眼,缓缓睁了眼。 入目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她眼眶微红地看著自己。 叶惊鸿放下手,闭上眼,她在时空隧道被转得七荤八素,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重新睁开,那女子依旧含泪看著自己。 不是错觉。 她谨慎地先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下自己的衣裳,是现代过来时的衣裳,那也意味著自己是身穿。 对方这样看著自己,应是认识自己,可她穿去后世多年,古代还有谁认识她,尤其是这样年轻的女子。 她再细细打量女子的眉眼,生出一个做梦都不敢想的念头,强忍几乎能衝破心房的喜悦,她试探问道,“你是……楨儿?” 仔细看,眼前女子与六岁时那张脸是有些相似的。 可她怎么会那么精准地穿到楨儿身边,是不是当真入了梦? 她用力掐向了自己的大腿。 却见女子点了点头,“是我。” 腿上有剧烈的疼痛传来,不是梦! 叶惊鸿立即坐了起来,压抑著激动,又问了一边,“你当真是叶楨?” 见女子再次点头。 叶惊鸿眼睛瞬间被泪水模糊,她用力打量叶楨,“你过得好不好?可有被人欺负?” “以前被欺负,可六岁那年您给我送来了师父……” 话还没说完,叶楨就被叶惊鸿一把抱住,“楨儿,当真是我的楨儿,我的女儿,是娘对不起你。” “您……” 叶楨有些怔愣,“您怎么知道?” 母亲怎么知道她的身世? 叶惊鸿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哽咽道,“叶云横的反常让我起疑了,可我还没来得及去查……对不起,是我糊涂,叫你吃了许多苦。” 是她问得蠢,女儿怎么可能没被欺负,叶云横都能对她下手,叶家为了保住那个秘密,又怎可能放过叶楨。 叶惊鸿满心愧疚无从言说,只紧紧抱著叶楨,一句句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一道男声冷嗤。 叶惊鸿身子一震,这声音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那样熟悉。 她抬头望去,竟真的是时晏。 时晏竟与女儿在一起,他们父女已经相认了? 那这里是大魏? 还有九娘也在,叶惊鸿眼里有震惊,“九娘,你没事?” 她记得九娘为救她,一併陷入了沼泽。 殷九娘亦是泪水滚落,她笑著摇头,“我没事。” 没有上前,没有多言,她想,惊鸿与女儿分开这么多年,她们母女定有许多话说。 时晏则心里生出一股燥闷,索性扭过了头。 这女人当年不告而別,如今见面,她竟连一句话都没给他,就关心上殷九娘了。 当真是个没良心的。 叶惊鸿心里惊涛骇浪,抱著叶楨许久,感受这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她才终於相信,自己回到了女儿身边。 女儿活著,好友九娘也活著,她还能再见时晏一眼,知足了。 她的情绪慢慢平復。 叶楨也从激动中缓过神来,“母亲,您是怎么回来的?” 曾祖父母只说在这里能等到娘,却没说细节,直到她看见母亲从宽大的树干里被弹射出来。 阿爹反应很快,当即就接住了母亲,却又彆扭地將母亲放在地上。 叶惊鸿晕乎乎不知是被时晏接住的,见女儿发问,就將自己在后世发现线索,到一路追寻的事说了说。 她看了看四周,没有那两人的身影,“你们没看见他们吗?” 时晏带著孩子出现在这里,是来接他兄嫂的吧? 叶楨摇头,“我们没看见大伯父他们,我们来此是专门等你的,曾祖父曾祖母说你今日会回来,他们刚也在这,只有事暂时离开了。” “等我?” 叶惊鸿呆愣片刻。 时晏和女儿竟是在等她? 他们怎么会知道她会回来? 难道时晏兄嫂早知她的心思,故意將时空隧道泄露给她? 亦或者说从摄像机里那张照片开始,就是他们对她的指引? 是了,他们有非凡的本事,所以才知她今日会回来…… 思及此,她忙问,“你阿爹可是要与別的女子成婚?”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时晏闻言猛然转过头看她,眼里窜起一股怒意。 这女人胡说八道什么?哪有什么別的女子,他明明守身如玉。 叶楨也反应过来了,应该是大伯父他们带母亲回来的,而母亲会这样问,约莫是误会了什么。 便摇头道,“阿爹这些年一直没成婚,也没有旁的女子。” 阿爹分明很在意母亲,她不想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可叶楨也没想到,她母亲竟那么直白。 直接走到时晏面前,拥住他,她说,“时晏,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叶惊鸿想,既他没有別的女子,那她就该告诉他自己的心思,这份迟来的表白,她不愿再多等一刻。 原本还愤怒的时晏被这一抱,整个人都僵住了,隨即满脸通红,“你……你……你这是做什么,这……这还有很多人呢。” 第378章 你想亲亲我吗?我想亲你了 叶楨乐意看到爹娘好,如今看母亲这样直白表达自己的感情,她很是开心。 殷九娘也笑了,她说,“姐夫,这里虽有人,但没外人。” 这一声姐夫,让时晏的脸更红了。 他別彆扭扭推开叶惊鸿,握著他的手,“走,回家,有话回家再说。” 另一只手不忘牵著叶楨。 叶楨知道她爹是不好意思了,笑著朝师父伸手,四个人就那样手牵手,並排著走到马车跟前。 叶惊鸿下意识要跟著女儿走,她还没和女儿亲近够,就听得女儿对殷九娘说,“师父,您刚教我的功法我还没领悟,您再指点指点我。” 说话间,鬆了叶惊鸿的手,拉著殷九娘上了马车。 殷九娘,“……” 我怎么不记得刚教你功法了? 叶惊鸿眼巴巴的看著女儿,时晏拉著她往自己的马车走,没好气道,“如今你知道捨不得女儿了,当年她才出生你就丟下她。” 自从与女儿相认后,女儿的功法一直是他亲自指导,女儿刚刚那样说,是想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傻女人还想拂了女儿好意不成。 叶惊鸿垂眸,跟著他上了马车,一坐好,就道,“对不起。” 她对不起女儿,也对不起时晏。 时晏承认自己心里有气,所以说那些戳她心窝子的话,可他也不喜欢叶惊鸿一直道歉。 哼道,“你从前的霸道呢,多年未见,如今竟成了只会道歉的软包子了?” 从前囂张地都爬他头上做窝了,一副天大地大老娘最大的架势。 如今变成这鬼样子,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叶惊鸿訥訥道,“理亏,囂张不起来。” 时晏一噎。 旋即哼道,“你还知道自己理亏。” “一直知道。” 叶惊鸿看向他,郑重道,“时晏,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 “我不想听这些。” 时晏打断她。 叶惊鸿眨巴眨巴眼,“那你想听什么?” 时晏,“……” 他不知道。 反正他就是高兴他回来的同时,心里又气不顺,她凭什么丟下他二十多年,凭什么不告诉他有女儿。 “当年离开时,我並不確定自己能平定苍狼国,我原想著灭了苍狼我就回来找你,若牺牲了,你不知道也好。 后头侥倖成功,可我还来不及请辞,东梧侵边,身为一品將军,受百姓供奉,国有难,吾必战。” 叶惊鸿往他身边坐了坐,“我也想过要告知你女儿的事,可我怕你去找我,我怕你一出现,自己好不容易下的决心就会崩塌。 时晏,护天下安寧已成了我的执念,是我自私,为了自己的信念拋弃了你。 可等我回到后世,看著太平盛世里的万家灯火,我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没有我,我的国家依旧会胜利,发展成如今强大的模样。 那么,当年的大渊没有我,是不是也会有別人,若我不离开,我的女儿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你亦不会被我伤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股悲愴。 时晏眸底闪过一丝不忍,他想宽慰她,但十几年的怨和委屈不是一时能消散的。 他抿唇不语。 叶惊鸿却握住他的手,“时晏,我想弥补你,你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离开你之后,我心里不曾有过別人,我想嫁给你,做你的妻,做梦都想,你愿不愿娶我?” “若我不愿呢?” 时晏压下心中情绪,神情冷淡问,“你是不是又会离开?” “那我就死缠烂打,就像当年缠著你收我做护卫一样,直到你同意为止。” 叶惊鸿凑近了他,“时晏,天下太平,江山代有人才出,我的余生都给你和女儿。” 她穿回现代那些年,容貌不曾老去,反而比当年多了一种成熟韵味。 加之她一直是纯粹的性子,当年心里只有报效国家,如今只有弥补时晏和孩子,因而眼神清澈明亮。 对上这样的眼睛,还有她吐露的温热气息,时晏很难再平静。 他一把將人拉到怀里,恶狠狠道,“若將来女儿回大渊呢,你在我们之间又如何抉择。” 他就想看看,这女人以后会不会再拋弃他。 叶惊鸿看著他的色厉內荏,有些恍惚,当年他们不打不相识,水火不容地闹了许久,后来彼此生了情,他不愿承认时,亦是这副纸老虎的样子。 瞧著凶得很,实则默默为她做了许多。 “你捨得离开女儿吗?” 叶惊鸿反问他。 时晏不语,他怎么可能捨得,且祖母都把他当女儿的嫁妆了。 叶惊鸿还来不及了解女儿的现况,但他了解时晏,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会不会和女儿分开的。 那自己何需抉择,她跟著他们便是。 她双手攀上他的脖子,“时晏,分开这么久,你想不想亲亲我?” 时晏,“……” 又来了,又来了。 这人就是个风流的,魅惑殷九娘对她死心塌地不算,还总喜欢撩拨他。 当年她扮作男子时,就是明里暗里地撩拨他,撩的他那时都下了狠心要同家里坦白,自己喜欢男子。 可见她勾人的本事。 叶惊鸿见他不语,低声道,“可我想亲你了。” 隱忍多年的感情,在得知他要成婚时汹涌而出,如今,知道他还是她的,叶惊鸿不想忍。 她手微微用力,时晏的头便低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叶惊鸿撩死人不偿命,“时晏,你还是这么好亲。” 她有感而发,並非刻意撩拨,可时晏却觉得自己后半辈子要栽了。 眼神虽还凶巴巴的,但上扬的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前头马车上,叶楨时不时掀一掀帘子,“师父,你说阿爹会原谅母亲吗?” 她知道阿爹是有些怨的。 殷九娘亦跟著回头望了望,笑道,“会的。” 因为他们心里有彼此,迟早会和好的。 可她也没想到,两人和好的会那么快,到宫门下车时,时晏已是牵著叶惊鸿下车了。 且下车后,两人的手並没鬆开。 叶楨呆了呆。 究竟是母亲厉害,还是阿爹心太软。 但呆愣不过片刻,她眼底便有了笑意,哪个孩子不喜欢父母感情和睦呢。 时晏被女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娘刚回来,有些眩晕。” “是,你阿爹担心我晕倒。” 叶惊鸿应和他的话,却放开了他的手,转而牵起叶楨和殷九娘,“楨儿,同娘说说你是怎么来的大魏的。” 时晏,“……” 这个过河拆桥的女人,刚刚还握著他的手不放,有了女儿,他又被丟到一边了。 时晏懊悔没多给她一些脸色。 小护卫要翻天了。 脸色渐渐发臭时,叶惊鸿扭头等他,“时晏。” 身体快於大脑,时晏三步並作两步追上了她们。 並替叶惊鸿找好了理由。 她定在不好在大庭广眾之下牵我。 城楼上。 叶楨大伯轻笑,“阿晏这没出息的,刚刚是在和自家女儿吃味吧?” 大伯母轻拍了下自家男人,“阿晏等了这么多年,自然希望被重视,你可不许笑他。” 大伯点头,“知道了,我怎么会笑话自己的弟弟。” 大伯母嗔了他一眼,若不是看到你眼底的笑意,我就信了你的鬼话。 她转了话头,“小侄女瞧著真叫人喜欢。” 提到叶楨,时煜立即接话了,“那是自然,楨宝可是我们时家的宝贝。” 这几日的相处,他对叶楨这个曾孙女是越看越喜欢,称呼已经从乖孙转换到楨宝了。 因为他担心傻狍子时令慈回来后,会厚脸皮地蹭这个称呼,所以他要给他的楨宝一个独一无二的暱称。 大伯看自家祖父,幽幽道,“我家令慈已经不是您老人家的心肝了吗?” 时煜睨了大孙子一眼,“你一个常年把他丟给阿晏的人,还好意思抱不平。 有这空给我处理政务去,我警告你,阿晏替你带了二十多年娃,他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往后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大魏,肩负这江山社稷,直到令慈能独当一面为止,若再敢跑,就把你送去龙族刷龙麟去。” 刷龙麟绝对是比刷马还辛苦千倍万倍的活,大伯不敢忤逆,“孙儿知道了。” 时煜哼了一声,牵著卫清晏,“走,小晏,我们看楨宝去。” 刚刚若不是他们抓得及时,差点又叫大孙子跑了。 大伯哭丧著脸,“我们是不是得在这起码呆十年?” 他捨不得他在后世的事情啊。 “你儿子没那么笨。” 大伯母瞪他,“你那些科研结果已告一段落,我们也该好好陪陪孩子了。 祖父说的也没错,阿晏替我们承担了许多,他好不容易和妻女团聚,我们不可再拖累他。 你不许自私,否则我带令慈和雪雪走,你一个人过吧,哼!” 大伯不敢,只得乖乖去了御书房,拿起二十多年不曾碰过的奏摺。 而叶惊鸿也从女儿和殷九娘口中,得知大渊发生的事,“是我低估了叶正卿一家的贪婪和恶,没想到你外祖父的死也是他害的。” 只恨不能亲手解决了那几个畜生,她紧了紧叶楨的手,“你比娘厉害,等你回大渊时,娘和你一起回去。” 她问问皇后,凭什么瞧不上她的女儿,当时可是皇后主动提出要与她结娃娃亲的。 若不是看太子早慧持重,她还不答应呢。 结果皇后倒还上纲上线了。 大渊皇后正在与人说话,莫名觉得后背一寒。 她还不知叶惊鸿回来了,將一封信递给对面的女子,“將这个安全送出去,我保你未来皇后之位。” 第379章 庆祝告別单身 大渊皇后的举动,没多久就传到了海上。 时令慈眸色冰寒,“这人还真是死不悔改,竟直接让燕王世子回京爭储,她这是彻底放弃妹夫了,岂有此理。” 他很是愤怒。 替谢霆舟愤怒,在谢霆舟的卖惨和糖衣炮弹下,他还没见到妹妹,就已经將谢霆舟当做妹夫护著了。 顾雪蕊亦阴沉了脸,“虎毒尚不食子,这人太过分了。” 被呵护长大的娃,就算谴责,也只会说一句过分,骂不出更难听的话。 她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妹夫,好叫他有个心里准备?” 时令慈点头,“一家人自不好再隱瞒。” 於是,谢霆舟又知道了,时令慈夫妇两个送皇后娘家侄女进宫,而皇后利用侄女联繫燕王世子的事。 “你別生气啊,我们当时关係还没这样好,我自然得为自己妹妹考虑,若是平时,我们从不参与別国之事的。” 时令慈为自己做过的事,狡辩了一句。 谢霆舟点头,“霆舟不生气,堂兄不做这件事,皇后也会设法找別人传信。” 自那次撕破脸后,他已经不愿叫母后了。 父皇对皇后宠了几十年,他离开后,父皇未必不会心软鬆懈凤仪宫的防守。 皇后有心让燕王世子取代他,时令慈不参与此事,皇后也会想方设法夺了他的储君之位。 可笑在此之前,他还在想,或许皇后不会做得那么绝……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霆舟自嘲一笑,“这样也好。” 最后的那点母子情也彻底没了,往后他是真的彻彻底底没母亲了。 时令慈拍了拍他的肩,“別难受,你还有楨妹妹,还有我们呢。” 恰这时,隨从送了信过来。 时令慈打开一看,乐了,“我爹娘回来了,我爹在帮我理政呢。 小皇婶也回来了,家里正在给他们筹备婚事,雪雪,霆舟,我们得赶紧回去了,不然都赶不上皇叔的婚礼了。 不过雪雪,岳父岳母这次没跟著来,祖母说,他们忙完过些时间会来看你。” 他又对谢霆舟道,“皇叔有喜,心情定然很好,你这个时候到大魏,必定事半功倍。” 顾雪蕊亦跟著点头,“我还没见过长辈成婚呢,令哥,让船加速,家里此时一定很热闹。” 她很为皇叔高兴,连带著这次见不到父母都没那么难受了。 时令慈也是这样想的,尤其是知道爹娘回来了,他可以偷懒鬆懈政务了,回家毫无心理压力,只有欢喜和期待。 倒是谢霆舟生出一丝丑媳妇要见公婆的忐忑。 叶楨此时可顾不上谢霆舟了。 她跟著大伯母身后,看大伯母给叶惊鸿试妆。 嫁衣是卫清晏提前准备好的,刚刚命人送了过来,紧接著大伯母就带著几个箱子过来,要亲自替叶惊鸿试配比嫁衣的妆容。 几个箱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的各色化妆护肤用品,惊呆了叶楨几人。 大伯母给每人送了两套护肤用品,又拿出各种彩妆让大家挑选。 一开始王夫人几人还有些客套,可大伯母温柔地拿出適合他们的粉底和唇膏,並替她们涂上,几个女人看著镜中没什么化妆痕跡,又美了几个度的自己,再也顾不得矜持,纷纷道谢收下。 大伯母笑,“这些不值当什么,往后我再让人给你们送。” 又看向叶楨,“等你成婚时,大伯母也去给你试妆。” 叶楨这会儿才想起,还在海上漂的男人,脸微微有些发红,“谢大伯母。” 大伯母也不继续逗她,开始给叶惊鸿上妆,每上完一个,就让殷九娘等人来评选。 但其实叶惊鸿长得好看,大伯母化妆技术也绝好,在殷九娘几人看来,她画的哪一个妆容都惊为天人。 尤其王夫人,都不知喊了多少次,“天爷啊,看得我都想再嫁一次我们老王了。” 其余几人便跟著笑,大伯母道,“你若想学,我可教你,不必做新娘,女子也可以日日妆容精致。” 她原就是爱美的,在现代那些年,更是將精致优雅刻进了骨子里。 叶惊鸿怕王夫人几人不好意思,笑道,“我也想学,回头您一起教。” 大伯母轻拍她的手,“还您,现在我是你嫡亲的大嫂。” 叶惊鸿性子直爽,直接道,“大嫂我错乱了。” 几人又笑作一团。 王夫人便想到了他们的休閒阁,若她们学了化妆术,也可以教给別的女子,亦或者衍生出一系列相关的行业,能让不少女子谋生。 大伯母在现代经商,听了他们开休閒阁的打算,结合大渊情况也给了一些建议。 叶楨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开心极了,不由挽上了叶惊鸿和殷九娘的胳膊,头一会在这人身上靠靠,一会在那人身上靠靠。 幸福不过如此。 而门外。 时煜和时晏望眼欲穿。 “怎么还没好?” 时煜问孙子。 他和楨宝约好了,今日去城外玩,等儿子成婚了,他就得回去了。 下次回来就是楨宝成婚时,分別在即,他想和曾孙女多呆呆啊。 可是,现在都半上午了,他今日还没见过楨宝呢。 时晏无奈,“祖父,你们约的是下午。” 眼下还早著呢,就跑来等什么啊。 再说他自己也急呢,大魏习俗,成婚前三日不得见面,他从明日开始就不能见那女人了。 今日他也想和她多相处片刻。 可成婚於女子来说是一辈子的大事,那女人定也希望自己能美美做新娘。 大嫂愿亲自动手,他自也希望她如愿,只能耐心等著。 时煜不理他,寻了个藤椅坐著慢慢摇,在叶楨出来后,第一时间就將人拐跑了。 接著大伯母和王夫人等人也出来了,看见时晏,大伯母笑道,“阿晏,你来了正好,去看看惊鸿的妆容可还有需要改的,回头告诉我。” 时晏觉得自己像个情竇初开,急著看心上人却被大人抓包的少年,他尷尬笑,“好。” 可等看到了人,呼吸都停了,哪里还记得別的。 叶惊鸿被他直直盯著,也有些不好意思,“好看吗?” 时晏点头。 他印象里的叶惊鸿不施粉黛就已经很好看了,如今上了妆,更叫人挪不开眼了。 他的样子有点呆,逗笑了叶惊鸿。 窗外阳光照在笑的明媚的脸上,时晏觉得不做点什么,对不起这些年的等待。 一吻毕,叶惊鸿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可惜道,“唇色没有了,大嫂精心画的呢。” 时晏喉咙滚了滚,“我给你补上。” 时家夫妻大多恩爱,时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也设想过將来他娶妻后,替妻描眉的闺阁雅事。 如今终於有了机会,他接过叶惊鸿递过来的一根唇釉,替她细细描画著。 亮面唇釉衬的原就饱满娇嫩的唇,愈发诱人,偏耳边叶惊鸿还问,“可是想亲我?” 想的。 叶惊鸿的手却撑著他的心口,“那从前的事能过去吗?” 时晏觉得自己被要挟了,但他很没志气的,心甘情愿受其威胁。 “嗯。” “那往后你还和从前一样待我?” 时晏有些哀怨,“是不是得寸进尺了?” 却听女子道,“你不愿再同以前那样爱我吗?可我却想比从前爱你更多一些……” 好了,不要说了。 他什么都答应。 时晏在屋里磨蹭了许久才离开,出去时,唇都是肿的。 心也是满的,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但在宫人偷瞄过来时,他忙恢復往日的高冷,回了摄政王府。 如今不必摄政,他自然就不愿再住在宫里,接回叶惊鸿那日后,他就搬回了摄政王府。 新房也设在王府,他还得回去看看府里还有哪些没布置好的,抓紧周全。 而叶惊鸿这些日子一直跟著叶楨住在宫里,时晏离开后,她怔怔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这几日女儿虽都在身边,时晏也每日过来看她,可她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以至於她总想做些出格的事,来求证这一切是真实的。 对於她的无理和得寸进尺,时晏依旧如从前那般纵著,她愈发觉得愧疚。 眼角有泪水滑落,哭著哭著就笑了。 “我约莫是拯救过银河系,才能得你如此。” 这是她在后世听来的一句网络用语,叶惊鸿有感而发,她起身出屋去了殷九娘的房间,同她借了一些钱,去外头买了块上好的玉回来。 她只身回来,身上除了时晏的照片什么都没有,她想亲手雕刻两枚同心佩,作为他们成婚的礼物。 转眼,就到了他们成婚的前一夜。 时令慈终於带著谢霆舟到了大魏。 “曾祖父,曾祖母,阿爹,阿娘,皇叔,你们可爱的宝贝令慈和雪雪回来啦!” 一入宫门,时令慈便大喊。 但! 无一人出来应他。 “怎么回事?” 时令慈觉得不可思议。 以往他们都是很待见自己的啊,难不成有了妹妹,他已经不受宠了? 顾雪蕊也觉得奇怪,召了宫人来问。 宫人道,“一刻钟前,老祖宗他们都去了摄政王府,庆祝摄政王告別单身,宫里只有新娘子和殷女侠。” 於是,谢霆舟又被时令慈夫妇拉去了摄政王府。 第380章 时晏成婚 摄政王孤单半生,人至中年方才成婚,大魏举国同庆。 百姓感念时晏摄政期间,日子富足安稳,纷纷自发在家门或店铺甚至路边的树上掛上红绸,以表达祝福。 谢霆舟跟著往摄政王府去,看到的便是满目的红。 在大渊皇家有喜,亦会有百姓掛红绸的情况,但被要求掛红和百姓主动掛是不一样的。 他看见的是大魏百姓脸上发自真心的欢喜,而他先前在大渊见过百姓因购买红绸,造成家庭负担而强顏欢笑。 这说明大魏百姓生活富裕,也说明时晏治国有方,谢霆舟敬佩的同时,也生出求学之心。 不知是国有喜事,还是大魏本就没宵禁,城门已关,街上依旧热闹得很。 谢霆舟带著好学的初衷观察每一处,而后,他看到一貌似天仙的高大男子,往叶楨嘴边送吃食,嘴里还喊道,“楨宝,尝尝这个。” 楨宝! 楨宝! 楨宝! 好亲昵的称呼! 谢霆舟=血气瞬间衝到头顶,他都没这样唤过叶楨。 而叶楨也乖巧的,眉眼欢喜的张嘴接了男子的投餵。 谢霆舟几乎是本能地从马车跃下到了叶楨面前,一把將叶楨藏在身后,“我是叶楨未婚夫,阁下是?” 时煜正投餵得欢呢,被谢霆舟打断,还將他的曾孙女扒拉到身后,宣示主权。 时煜顿时有种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糟心的感觉,便起了促狭的心思,只当没听到谢霆舟的话,对叶楨道,“楨宝,过来。” 谢霆舟清楚看到叶楨和男子的熟稔,可见她並不排斥对方。 而他也从时令慈口中打听过,时家与叶楨年纪相仿的有血缘关係的堂兄弟只有时令慈一人,倒是有许多表哥表兄。 尤其是濮国那边有好些个年龄適当却未婚的光棍儿,这次跟著叶楨到了大魏。 谢霆舟担忧眼前男子,便是诸多表亲里的一个,他的心有些慌乱。 因眼前的男子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十分出色,而,他握紧了叶楨的手。 叶楨也被突然出现的谢霆舟惊到了,故而没有第一时间出声。 眼下见曾祖父起了逗弄谢霆舟的心思,又感受到谢霆舟的紧张,想到他一路奔波不易,叶楨有些心疼,选择了见色忘曾祖父。 同谢霆舟道,“谢阿昭,这是曾祖父。” 谢霆舟瞬间尷尬。 闹了个大乌龙,怎么都没想到曾祖父这样年轻,好在他情绪一向內敛,忙郑重行礼,“昭临见过曾祖父。” 时煜撇嘴,“楨宝,你漏风了。” 乖孙偏心啊。 叶楨也有些脸热,可她不想闹出更大的乌龙。 正欲哄哄老祖宗,就听得一道中气十足又带著控诉的声音,“老祖宗,您偏心,您喜新厌旧。” 高大的男人走到时煜面前,拉著他的袖子,满脸委屈。 “您定然知道我们今晚回来,都不让人接一接我们,害我们白往宫里跑一趟。 您心里现在没有我和雪雪了吗?您知不知道您这样很不讲义气,我和雪雪的心都要碎了。” 顾雪蕊亦拉著时煜另一只袖子,“曾祖父,知道您和曾祖母回来了,我和令哥高兴得夜里都睡不著,吃饭也都不香了。 您瞧瞧,雪雪和令哥是不是瘦了,也憔悴了?” 时煜没看出两人有心碎,也没看出两人哪里瘦了,倒是看出两人这是有意帮谢霆舟。 他扫了谢霆舟一眼。 短短时间,就收服了他家两傻狍子,这小子心眼不少,好在不歪。 但想到和楨宝的逛街就这样被打断,他抽出衣袖,对时令慈哼了声,“你偷跑出去还有理了。” 就是不想理谢霆舟,他和楨宝往后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处,让点时间给他怎么了? 哼! 可面对顾雪蕊时,面色和缓多了,昧著良心道,“確实瘦了,也憔悴了,走,回去让你婆母给你好好补补。” 晚辈一个比一个漏风,长辈难为,他也想回去找清晏寻安慰。 谢霆舟第一次见长辈的危机,就这样轻鬆被化解,时令慈朝他眨了眨眼。 而后拉著顾雪蕊挤到了谢霆舟的马车上。 “妹妹,我是你令慈哥哥。” 一落坐,时令慈迫不及待自我介绍,也不忘自己的妻子,“这是你嫂子。” 顾雪蕊含笑打量叶楨,“真好,我们也有妹妹了。” 两人热情,到了摄政王府时,叶楨不但知道了船上的事,也在两人的感染下与两人相熟了。 到了王府,有叶楨和这两人的维护,谢霆舟顺利拜见了时家诸位长辈。 时煜先他们回府,已將街上叶楨护著谢霆舟的事说了,时晏等人本也没为难他的心思,得知叶楨的心思后,眾人更不会刻意如何。 谢霆舟被时家眾人和煦相待,他提著的心终於落到了实处。 时令慈欢脱道,“霆舟,明日你和我一起去给新娘子堵门,可不能让皇叔那么轻易將新娘子接走了。” 谢霆舟除非胆子长毛了,才敢给未来老岳丈使绊子,可时令慈待他一片赤诚,倒真是叫他为难了。 没想竟是时煜替他解了围,他一指头敲在时令慈脑门上,“老房子都著火了,你还敢闹么蛾子,你不怕你皇叔事后收拾你。” 显然,时令慈是怕的,可他不甘心,缠著时煜,“老祖宗,您是真的不疼我了。” 时煜嫌弃地睨了他一眼,“大把年纪,你还撒娇羞不羞,话说你什么时候给我添个玄孙?大號废了,我们要练小號。” 时令慈捂著心口,他受伤了,脚一跺,扭身到了卫清晏面前,“曾祖母,您管管您家老头。” 卫清晏可不嫌曾孙幼稚,怜爱地拍他的胳膊,“管,曾祖母替你管他,不过,曾祖母也想抱玄孙了。” 二十五了,可以要孩子了。 时令慈和顾雪蕊先前没要孩子,一是他们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二是他们觉得自己还是孩子,如果再生了孩子,皇叔管著他们还要操心他们的孩子。 眼下,他爹娘回来了,倒是可以帮忙带娃,眼珠子骨碌一转,看向顾雪蕊。 顾雪蕊一直和他同频,这次比他还多了一个想法。 袖子一擼,点头道,“生,若赶在小皇婶前头,我们的孩子还能比他未来小姑姑或小叔叔大。” 皇叔皇婶都年轻,极有可能往后还会要孩子的。 时令慈便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雪雪,还是你聪明。” 卫清晏笑著摇头,“真是两活宝。” 其余人亦跟著笑,別看时令慈他们年纪不小,又是帝后,可在长辈们眼里,他们还是孩子。 显然时令慈夫妇也是这样的认知,在长辈们面前各种耍宝,逗得屋里笑声不断。 时晏则小心看了眼叶楨。 他没想过再要孩子的事,只想好好弥补叶楨,刚顾雪蕊说到孩子,他担心叶楨会不高兴。 见她也跟著眾人笑,期间还时不时地给谢霆舟塞吃的,时晏弯唇,是自己低看女儿了。 夜里席散,叶楨跟著回宫,明日陪叶惊鸿出嫁,谢霆舟则歇在摄政王府。 第二日一大早,谢霆舟便起来,跟著时晏一道去接亲。 叶楨陪娘出嫁,他陪岳父娶妻,两人都觉新鲜,在宫里见面后都忍不住笑了。 时令慈自己不敢闹时晏的婚事,就怂恿叶楨闹。 叶楨今日也高兴,双眼亮晶晶的,带著殷九娘几人堵在门口,“听闻大魏摄政王文武双全,今日便让我们见识见识摄政王的文采,阿爹,催妆诗来一首。” 殷九娘几个大渊人,自觉將自己划分为叶惊鸿的娘家人,拍手附和,“来一首,来一首。” 时晏到底不年轻,被这样一闹,有些不好意思,若是旁人堵门,他直接进去抢了新娘就走。 可现在堵门的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时晏无奈。 偏大魏这边看热闹也不嫌事大,濮国的愣头青们中气十足喊道,“表妹,若听著不满意,就让表叔重作。” 老子娶妻,女儿堵门这样的新鲜事,谁不爱看。 连大伯母都笑道,“文斗三关,催妆诗,妆奩谜语,合髻玄机,阿晏,我们可一样不能少了。” 时晏无奈扶额,幸在他是有真才实学的,文斗三关顺利通过。 便见叶楨跃跃欲试,“阿爹,想要娶我娘,得打得过我和师父,还有谢阿昭。” 时晏打得过。 但是一对三,要费些力气,他不舍乱了今日的新郎装扮,便道,“好女儿,谢阿昭今日可是来陪我接亲的。” 还没娶他女儿,算不上他家的人。 叶楨笑眯眯,“那我请阿娘亲自来?” 时晏只得算上谢霆舟。 四人在院中打了起来,满院子喝彩声,热闹非凡。 苏洛清和崔易欢还给比试添了难度,她们往比试场中丟花生红枣,时晏得比其他三人合起来接得多,才算贏。 王夫人在屋里陪叶惊鸿,从窗口看外面的情况,再仔细描述给盖著喜帕的叶惊鸿听。 她笑道,“將军好福气有郡主这样好的孩子。” 叶楨闹这样欢,是担心她娘在大魏出嫁,无娘家撑腰冷清呢。 叶惊鸿明白女儿的用意,笑得十分满足,“是,我福气好。” 话音落,房门就被推开,时晏冲了进来,抗起叶惊鸿就跑,嘴上喊道,“王妃救我……” 第381章 返回大渊 时晏本还想维持摄政王的气度,奈何女儿鬼点子多,他担心由著女儿闹下去,今晚自己就难做新郎了。 只得扛著叶惊鸿跑,惹了眾人鬨笑不止。 叶楨也笑出了眼泪。 濮国的愣头青们问,“表妹/表姐,要我们帮你追吗?” 叶楨笑著点头,“追!” 她还得跟著去送嫁呢。 不。 不是送嫁。 她得跟著回家,有爹娘的,属於她的家。 眾人又跟著一起闹到了摄政王府,老大难终於成亲了,底下官员们自然地敬酒祝福。 还有时家的各路亲戚,纷纷上前,时晏酒量再好,也经不得眾人轮番轰炸。 谢霆舟很有眼色地送上了自己调製的解酒丸,並忽悠时令慈和他一起为时晏挡酒。 时晏才能清醒地度过洞房花烛夜。 叶楨和谢霆舟也都在摄政王府住下,宾客散去,夜深人静时,谢霆舟想摸去叶楨的院子。 来了大魏,虽见面,但还不曾有机会说点悄悄话。 可摄政王府的防卫太严密,他根本寻不到机会,再也不能如在忠勇侯府那般轻鬆,只得等天亮。 谁知,大早上的叶楨又被曾祖父曾祖母拐走了。 皇宫里。 时煜將剥好的海虾推到叶楨面前,“楨宝吃点虾,这是曾祖父自己做的,盐焗的肉质紧致,你尝尝。” 卫清晏也將自己熬的海鲜粥盛了一碗给叶楨,“我与你曾祖父稍后便要离开了。 往后你爹娘与你一起生活,你还是孩子,只管开心就成,昭临太子也是个不错的,你们也算苦尽甘来。 不过,他那个母后还不曾消停,等你们回去势必闹些么蛾子,这些你都不必惧,自有人料理她。” 叶楨点头,“楨儿知道了。” 她不怕皇后闹事,倒是有些捨不得曾祖父曾祖母离开,这些日子她被宠得有些贪心了。 贪心亲情和长辈关怀。 时煜摸摸她的脑袋,“我们的缘分还长著呢,往后每年我和你曾祖母都去看你。 你若想来大魏,亦可回来,你大伯父在后世多年,精通造船术,往后让他改进轮船速度,路上行程便能缩短许多。” “好。” 叶楨乖乖应著。 老两口一看她乖模样,心口都化了,拼命给她拿吃的。 叶楨吃得胃饱肚圆才被放出宫,身后跟了几车子礼物。 全是两位老人给她的宝贝。 而她清楚,自己这一出宫,两个老祖宗定然也就离开了。 欢聚的时光短暂,叶楨有些失落。 谢霆舟等了一早上,终於等回了人,却见她蔫蔫的,担心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曾祖父他们离开了。” 原来是这个,谢霆舟安抚她,“还会再见的。” 他听时令慈说过,两位老人每年清明都会回来一趟的。 大不了,到时候他带叶楨回来看他们。 叶楨压下心中不舍,点点头,问道,“你几时来的,可有用早膳?” 谢霆舟摇头,“天一亮就过来了,还没吃。” 王府的下人倒是问过他,要不要送早膳过来,他昨晚喝了不少酒,又没见到叶楨,没什么胃口。 这会儿想同叶楨多呆会儿,便道,“你陪我一起吃点?” 叶楨见他比从前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脸,吩咐下人送来早膳。 她很饱,就陪著他说话,问了西月和大渊的事,得知皇后被禁足凤仪宫,叶楨没再多问。 只道,“你打算几时回去?” 谢霆舟想了想,“大渊如今无战事,朝中也算安稳,我想在这边多呆些时间,同岳丈、大伯父和堂兄他们学治国。” 还有大魏的那些先进思想和事务。 叶楨嗔他,“叫得挺顺口。” 对他的想法,叶楨是同意的。 大魏强盛繁荣自有它的厉害之处,这样难得的学习机会自不能错过。 不光是谢霆舟,就是她也有许多想学的。 閒聊间,她又將在濮国见闻,以及她们几个想合伙开休閒阁的事说了。 谢霆舟越听越觉得大渊的落后,很赞成她们的想法。 一顿早饭用完,两人絮絮叨叨聊了不少事,仿佛又回到从前有商有量的日子。 谢霆舟突然道,“得知皇后所为,你没留信离开,我心里很不安稳。 我怕你生气不要我,叶楨楨,这些日子我很想你,你可有想我?” 两人的感情一直都是內敛的炽热,他突然这样直白,叶楨愣了一下。 旋即也点点头,“想的。” 適当表达有利於感情和谐,叶楨如实说出內心真实感受。 饮月在谢霆舟表露思念时,便很有眼色地带著眾人离开,气氛刚好,谢霆舟吻了过来。 时晏过来时,见饮月他们都背对房间站在院中,便猜到屋里情况。 暗暗嘆了口气,回了新房。 叶惊鸿已梳妆打扮好,见他冷著一张脸回来,“怎么了?” 刚走时还是欢欢喜喜的。 时晏哼道,“那小子在占咱闺女便宜。” 叶惊鸿噗嗤一声笑出来。 將人拉到旁边坐下,“不许老古董,我亦是父亲的女儿。” 情深浓时,有些亲昵是难免的,他们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怎会不懂。 时晏哼哼。 知道是一回事,心甘情愿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叶惊鸿明白他的心情,也不谴责他,只是转移注意力,“可要进宫拜见兄嫂?” 卫清晏昨晚来过新房,同她说了话,也告知了今日离开的事。 所以,今日皇宫只有兄嫂和时令慈夫妇,按理是要拜见的。 时晏摇头,“大嫂早上已派了人传话,让我们不必拘束礼节,往后得空进宫看他们便成。” “时家真好。” 叶惊鸿有感而发,“能嫁过来,我三生有幸。” 別说大渊,就是在后世不少富贵家庭,新媳刚嫁过去都少不了要被立规则。 而时家在大魏有最高的权势,时家人却格外懂得尊重人,很是好相处。 就她带球跑这件事,换在寻常人家,怕是也会被怨的,而祖父祖母和兄嫂他们不曾提一句,唯有对她和时晏的祝福。 时晏眯了眯眼,“你重新说。” 叶惊鸿又笑了,“能嫁给你,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嗯,表面再怎么沉稳,內力还和年轻时一样幼稚。 叶惊鸿心里笑,嘴上哄他。 惹的时晏眸色又深了,叶惊鸿怕他胡来,忙道,“我们一家终於团聚,我想吃你做的饭了,我给你打下手,好不好?” 虽新婚,可孩子都到了要成婚的年纪,若真白日做点什么,叶惊鸿没人见人。 时晏是经不住她哄的,屁顛顛带著叶惊鸿去了灶房。 但又没捨得让叶惊鸿动手,故而这顿饭是他亲手做的。 第二顿开始,他便不让叶惊鸿跟去灶房了,而是將谢霆舟带在了身边。 身为大渊太子,自不必日日亲自下厨,但时晏觉得谢霆舟可以学一学,得空时给自家女儿做一做。 男人的心里不能没有前程正事,但也不能只有正事,还得有生活。 偶尔下个厨,帮妻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都是生活的一部分,妻子是用来宠的,时晏身体力行,以身作则。 所以,谢霆舟还没开始学怎么做好一个君王,就被未来岳丈带著学怎么做好一个相公,甚至是父亲。 这样的体验是谢霆舟从前不曾有过的,他乐此不疲,而在相处的过程中,时晏也在一点点教导提点谢霆舟治国之策。 叶惊鸿则陪著女儿,做一些从前没有机会一起做的事,叶楨很受用。 一家子过得和煦温馨。 转眼,谢霆舟来到大魏两个多月,也到了他们回去的日子。 时晏和叶惊鸿也一同回去,时令慈原也想跟著一起去大渊玩,但顾雪蕊有了身孕,且孕吐的厉害。 將他心疼得不行,只得打消念头,安心陪著妻子养胎。 送行这日,依依惜別,不只是捨不得谢霆舟和叶楨,他更捨不得他的皇叔。 哭得险些鼻涕泡都出来,还是他亲爹嫌丟人將他拽回了皇宫。 时晏心头亦有些不舍,一手带大的孩子,在他孤单思念叶惊鸿的日子里,不知给了他多少欢乐。 时令慈和顾雪蕊养成如今这活宝的性子,有一部分因为是他们常想逗皇叔开心。 他们闹归闹,对时晏的孝顺没掺半分假,与这边的温情不同,大渊皇宫,皇后孱弱地倚在榻上,泪水涟涟。 “是臣妾错了,臣妾不该伤太子的心,害他离家这样久都不曾回宫。 若因臣妾逼走了他,臣妾无顏见陛下,无顏见谢家列祖列宗,臣妾更无顏苟活。” 她消瘦了许多,鬱结在心,气血亏得厉害,说话都带喘。 皇帝沉声,“你如今这样又是做什么,既知错,便改过將来寻机会弥补太子,绝食又有什么用?” 听下人回稟,皇后这些时日用食很少,到后头直接绝食,皇帝得知后是又气又心疼。 原不打算过来的,但今日皇后晕倒,多年夫妻,他终是没狠下心不管她。 来了,便听到皇后这自暴自弃的话。 皇后闭上眼,绝望道,“臣妾亦想弥补,可他若留在大魏,臣妾只怕到死都难见他一面,都是我造的孽,也连累陛下人至中年,身边连个孩子都没有。” 她睁眼,眼底儘是决然,“陛下,臣妾能得您几十年恩宠,已然知足,若太子不肯归,您便再诞子嗣吧。” 说完,又是闭上眼,眼角却泪水不断。 自韩女医的事后,皇帝连续纳了三位后妃,但至今无一人传出喜讯,皇后想知道究竟是皇帝不能生,还是不愿生。 她更想知道,谢霆舟是否还会回来。 这才是她忍飢挨饿,將自己弄成这副样子,闹这一出的目的。 皇帝始终没將皇后想的太坏,只当是她真的悔过了,嘆口气道,“你別胡思乱想,太子已在回来的路上,储君很好,朕也不会再要別的子嗣……” 第382章 攻心爭宠 皇后得到想要的答案,便同皇帝道,“陛下,您回去吧,臣妾这样的罪人不值当您过来。” 人只有爱得全心全意时,才容易被蒙蔽,可如今皇帝待她早不如从前,她担心自己说多错多。 索性懂事些,还能博得皇帝好感,夫妻多年,她懂得如何拿捏皇帝。 皇帝见她没趁机求情痴缠,的確心软了,“你既知错,就养好身体。 孩子回来要成婚,你这个做母后的多为孩子思量,弥补从前过错,孩子良善或许能原谅你。 我会让韩美人过来为你调理,你配合她,莫再让朕失望。” 韩美人便是先前的韩女医。 皇帝对皇后心软,但也不放心,想著让韩美人盯著皇后。 皇后明白他的心思,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面上依旧是后悔感恩模样,“臣妾谢陛下。” 她在心里叫囂,假的,说什么爱她都是假的,她才犯一点错,皇帝就这样不信任她,当真凉薄。 皇帝不知她所想,语重心长,“那你好好用膳,朕去忙了。” 走到一半时,皇帝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叶惊鸿还活著,如今已嫁给时晏,这次会陪著孩子们一起回来。” 这是皇帝前几日从谢霆舟的来信中得到的消息,告诉皇后,意在提醒她看在叶惊鸿的面上別再为难叶楨。 毕竟叶惊鸿於他们有恩。 可皇后想到的是叶楨身后又多了一重依仗,叶惊鸿此人忠君爱国,但也护短,且对皇权不如寻常臣子那般畏惧。 所以,更不能让谢霆舟坐上那个位置,否则,她余生真的要看叶楨脸色而活。 故而在皇帝离开后,她叫来了娘家侄女郑巧儿。 “燕王世子那边可有动静?” 郑巧儿摇头,“暂未收到宫外的信,不过我们的人確定您的信已经送到了燕王世子手里。” 当年,皇后赐死祖父,郑家被发配,云王出事,皇帝又惩治了郑家。 如今的郑家无任何官职,成了最普通不过的百姓。 但家族不甘心,得知帝后生了嫌隙,便趁著宫里选新的宫女,让她冒认別人的身份进了宫。 意在接近皇后,挑唆皇后爭权。 如今帝后不再如从前恩爱,女人被丈夫伤了心,失了丈夫这个依仗,就只能依靠娘家。 这对郑家来说就是机会。 她很幸运,一路选拔入宫,还被分到了凤仪宫,联络到了皇后。 而皇后也如叔伯们猜测的一样,落魄后对郑家的態度从疏离到亲近。 其实郑巧儿很看不起这样的皇后,为了討好皇帝,这些年对郑家不闻不问,如今需要帮手了,便又想起娘家了。 可瞧不起她也得配合行事,因郑家如今也只有皇后这一条路,而她亦受够了郑家的落魄,想要翻身的机会。 只可惜,如今郑家也没什么可用之人,故而他们对燕地情况的了解也很难及时。 皇后也知自己的现况,想了想,拿出一匣子银票,“让你兄长雇些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幸在她的钱財没被皇帝收走。 郑巧儿忙接过。 家族自不会將全部希望放在她一人身上,故而让兄长偷偷跟著她一起来了京城,他们宫內宫外接应。 有了钱,兄长办事就容易许多。 不过。 “姑母,太子身后有大魏做依仗,陛下对太子也很是信任,燕王世子来了,真能有一爭之力吗?” 燕地贫瘠,燕王手里也无兵权,而太子这边钱財兵权都不缺,助力更是不少。 两方力量悬殊实在有些大。 她想博富贵,可若是毫无胜算,那就没必要博,性命更重要。 “陛下得知您晕倒就赶了过来,可见陛下心里头还是有您的,若您能重得陛下欢心……” 坐稳皇后之位,如从前那般帮著皇帝理政,其实比攛掇还不知是何態度的燕王世子夺嫡,稳妥得多。 只要皇后重新掌权,同样也能拉拔郑家。 皇后看出她心志不坚定,冷笑道,“陛下已生了退位之心,而你祖父曾企图用天花谋害太子,更是屡次叫囂要废太子。 你叔伯们这些年又暗中教唆云王与太子作对,你觉得等太子继位,郑家还有出头之日?” 郑巧儿神色一滯,“陛下正直壮年,怎……怎会生出退位之心?”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若真是如此,那郑家想要出头,还真不能让太子坐上那个位置。 她將匣子里的银票,全部卷了塞进衣袖,“巧儿这就让兄长打听燕王世子的情况。” 皇后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眸色阴鬱。 郑家一代不如一代,若非无人可用,她绝不会与他们共谋。 可眼下…… 她垂眸,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指,眼里生出怨毒。 这双手原本保养妥当,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双手,都是叶楨,明明她不过是经歷丧子之痛下抱怨了两句,叶楨让让她又怎么了? 她却將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如今,她除了爭夺,早无退路。 但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她也怕燕王世子不愿爭,更知道燕王世子眼下和太子的悬殊。 那就只能从皇帝身上下手了。 思及此,她抬手將桌案边的食盒推翻。 外头的宫人听的声音,忙进来,就看见皇后趴伏在榻上,手无力地垂著,食盒摔了一地。 像是进食时忽然昏迷般,宫人嚇坏了,忙喊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皇后气声道,“无碍,刚头有些晕,没坐住。” 宫人哀求,“娘娘,往后让奴婢们伺候您进食吧。” 皇后绝食那日起,便说自己有错,不配有人伺候,就常將他们赶到殿外。 宫人害怕皇后出事,自己也跟著遭殃,因而让人將这边的情况稟给了陈伴君。 没一会儿,韩美人提著药箱过来。 “娘娘,陛下让臣妾为您诊治。” 皇后很配合。 韩美人诊断过后,开了药方,直接让凤仪宫的人自己去抓药,熬药,不敢沾染半分。 她是皇后送进宫的,比皇帝更清楚皇后对权力的执著,韩美人不信皇后真的会饿死自己,她担心这是皇后贏回皇帝恩宠的手段。 而自己被皇帝派来医治皇后,极有可能再被皇后利用。 故而小心谨慎。 可喝过药的皇后还是出了事,药里含有慢性毒药,皇后吐血昏迷。 那点子慢性毒药用在寻常人身上,不会那么快见效,但皇后如今身子虚弱,那点毒要了她半条命。 看著脸色惨白如纸的皇后,皇帝雷霆大怒,“究竟怎么回事?皇后的药里为何会有毒?” 皇后虚弱惨笑,“韩美人,本宫这副残躯,本就时日无多,你何须多此一举。” 这是告诉皇帝,她的毒是韩美人下的。 皇帝眸色一厉,质问韩美人,“说,是不是你做的?” 韩美人冤的很,將自己的药方奉於皇帝面前,“陛下明鑑,臣妾开的是滋补气血,温养身体的药,里头不曾有任何慢性毒。 抓药和熬药都是凤仪宫的人,臣妾从没想过害娘娘,臣妾冤枉啊。” 可皇帝听了这话,更怒了,“朕让你负责皇后的调养,你竟如此慢待,滚出去。” 药方没有问题,可不代表她没有害皇后之心。 如今皇后被禁足凤仪宫,难保其余后妃亦或者与他们相关的前朝势力不会生出歹心,杀了皇后取而代之。 这样的后宫手段,他自小就见惯了,这也是他不愿有別的妃嬪的原因之一。 可如今后宫拢共才四人,就已经闹出下毒之事,昔日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皇帝杀意四起。 “查,给朕查,查出来朕必不轻饶。” 皇后苦笑,“陛下,何必为臣妾这將死之人大动干戈,陛下政务多,回去忙正事吧,臣妾也累了。” 她闔上眸,生机尽失的样子,让皇帝心口就是一紧。 虽没再多呆,可皇帝交代宫人护好皇后。 宫里都是看皇帝脸色行事,尤其皇帝因皇后中毒大发脾气,满宫便知,皇帝依旧在意皇后。 再也无人敢轻视皇后。 甚至原本以为皇后失势而轻待的宫人,开始討好皇后,“娘娘,韩美人被罚一年不得侍寢。 她本就不受陛下待见,一年后陛下怕是早就忘了她,她这辈子等於入了冷宫。 不过这都是她咎由自取,竟敢对娘娘您下毒,其余两位知道您在陛下心里的位置,定也嚇得不敢对您不敬,还是娘娘您有福气。” 她有意奉承,可皇后却没什么反应,再次將他们都赶了出去。 一眾宫人离开,屋里只剩皇后时,皇后从榻上起身,行动虽不迅捷,但也无先前的孱弱。 她走到藏东西的暗格处,从里头拿出一粒药丸,身体的余毒被清,先前胸闷无力的症状顿时消失。 皇帝没查到那毒是谁下的,便迁怒负责此事的韩美人,可无人知晓,这毒是她自己给自己下的。 皇帝最厌恶后宫爭斗,她唯有以身入局,才能让皇帝生出愧疚,愧疚自己纳了后妃,连累了她。 有了这份愧疚,皇帝才会宽恕她、 在宫里,帝王的宽恕某种程度上亦是恩宠,能让她恢復皇后威严和权势的同时,也能贏得追隨者。 虽身体受了些苦,但一切都按她预料的发展,刚刚那宫人只差把討好二字写在脸上。 如此,她还惧无人可用么。 思及此,皇后唇边溢出一抹冷笑,她重又拿出一粒药丸,送进嘴里。 刚刚恢復的精气神,又开始萎靡,但她的身体却是无碍的。 先皇酷爱炼丹製毒,她跟他一场,自然不是什么都没学到,甚至她还有了收藏各种丹药毒丸的喜好。 只这些皇帝不知。 原先不告诉皇帝,是怕他觉得她不够乖巧,如今她庆幸自己有所保留。 缓缓走回到榻上,她咳嗽几声,吩咐道,“来人,去库房拿些布料针线来,本宫想再为陛下做一次衣裳。” 第383章 燕王世子来京 凤仪宫殿外,皇帝立於偏处,远远看著窗前的皇后,虚弱地靠在榻上,手里拿著针线。 她在给他缝衣,一如从前的那些日子,他所有的里衣皆出自皇后之手。 他不舍她辛苦,便道让內廷去做,那需要堂堂国母亲自动手。 她嗔他,“內廷绣娘皆是女子,这是陛下的里衣,叫她们碰,臣妾会吃味。 陛下是臣妾的男人,无论臣妾是何身份,给自己的男人做这些都是为妻本分。” 这一做便是二十多年,皇帝也早已习惯。 可如今的皇后虚弱得连腰都难坐直,全凭身后软枕撑著,手亦不如从前灵活,缝上几针便得闭目休息片刻,皇帝很难不动容。 “皇后如今情况如何?” 他问身后的冯院判。 冯院判回道,“脉象很虚,偶尔摸不上脉,是元气大伤之症。” “可能治?” 冯院判迟疑道,“还得娘娘少思少忧配合才行,娘娘眼下食难下咽,汤药喝下常因反胃吐出来,见效甚慢。” 他医术再好,也得患者配合。 且他总觉得皇后的脉象弱得有些奇怪,原先精心调理的人,只饿了几日突然就油尽灯枯的样子,这有些不符合他医学认知。 还有皇后喝下去的慢性毒,至今没查到是何人所为。 但皇后又是心气散尽的模样,想到帝后恩爱几十年,皇帝忽然就纳了別的女子。 他又在想,会不会皇后是因此大受打击,心脉受损所致。 见皇帝还关心皇后,他没敢透露心头怀疑,以免遭皇后记恨,万一帝后和好,那死的就是他全家。 如他所想,皇帝也没怀疑过皇后装病,更没想过皇后会自己给自己下毒。 他挥手示意冯院判退下,沉默几息,也回了御书房,却怎么也看不进摺子。 同陈伴君道,“十七岁那年,我送她髮簪,便想著要娶她为妻,与她白首到老。 期间虽有波折,却也终得如愿,朕从未想过我和她会走到今日地步。” 顿了顿,他又道,“朕虽气,却没想过要她的命。” 但今日来看,若皇后情况再无好转,她是真的会死。 只这样一想,皇帝心里就闷得厉害。 “可她犯了错,伤了太子,我若宽宥她,又如何对得起太子。” 若不宽宥,他也怕皇后鬱结於心,就此没了。 皇帝难以抉择。 陈伴君明白他的苦,想了想,斟酌道,“太子医术精湛,眼下他在回京的路上,不若等太子殿下回来,让他给娘娘瞧瞧。” 若太子见到皇后模样,因此心软,那陛下也不必为难。 若太子依旧不肯原谅皇后,想来会有法子劝服陛下。 陈伴君忠的始终只有皇帝,他也不愿皇帝为难,他更担心皇后是借病重获皇帝的心,而皇帝显然已经心软了。 万一皇后真的另有心思,他担心皇帝被利用,届时做出衝动之事。 只是他更清楚,这个时候若在皇帝面前疑心皇后,只怕会起反作用。 到底皇后是皇帝放在心尖尖上几十年的人,如今还成了那副模样。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拖到太子回来,在太子回京前,儘量让皇帝不做抉择。 可第二日,皇后又咳血迷昏了。 当时她还在给皇帝缝製衣裳,一口鲜血吐在明黄的绸缎上,触目惊心。 皇帝再也顾不得思量,亲自陪在床侧等皇后醒来。 在冯院判的针灸下,皇后幽幽醒转,看见皇帝便落了泪,“陛下,您不该將臣妾救回来的。 云儿刚刚来接臣妾了,臣妾想他的紧,好不容易看见他,臣妾答应了以后陪著他的……” 她闭了眼,“臣妾食言了,云儿他一个人在那边很苦。” 云王也是自己的儿子,先前再怎么犯错,人死债消,听得皇后这话,皇帝心里头亦难受得紧。 “你好起来,等你好起来,朕陪你去庙里为他超度。” 让他早些投胎,下辈子做个好人。 皇后却只是闭著眼睛摇头,再不肯多言,眼泪却一滴一滴落下。 皇帝无法,只得又道,“要不,朕让寧王回来陪陪你?” 他想著皇后那么疼寧王,寧王也是会哄人的,说不得他回来了,能让皇后好转些。 皇后似考虑,最后还是摇头,“那孩子心慈,看我这样会难受的,听闻他如何跟著定远王学习,很是用功,何苦累他跑一趟,伤心一回。 那是臣妾一手带大的孩子,臣妾见了他的眼泪,只会更难受。” 既然寧王回来,於皇后病情无益,皇帝也不坚持了。 亲爹定远王给他来了信,说寧王学得很认真,应是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份。 孩子並非真蠢,只是不愿父母为难而藏拙,这样良善的孩子,回来了,也只会在皇后和太子之间为难。 罢了。 皇后则缓缓转头,看向皇帝,眼神带著哀求,“陛下若真想让我看看儿子,便让燕王世子来一趟京城吧。 臣妾死前能若见他一面,也无憾了,若陛下为难,便当臣妾是病糊涂了在胡言乱语。” 皇帝没有立即答应。 但等他亲自餵皇后吃药,见她不可抑地呕吐,吐完整个人破败的似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一副隨时会咽气的模样。 皇帝心软了,“好,朕召他来京,但你不可提他的身份。” 皇后死寂的眼里渐渐有了光,她含泪笑道,“能见他一面,臣妾足以,不敢奢求其他。” 她得到消息,燕王世子至今没有动作,或许是缺少来京的机缘。 如今,她將这机缘送到他面前,他定然会来京城的。 只要他来了京城,他们母子就有机会,至於他的身世,何须她再提,他早已知晓。 “陛下,燕地贫瘠,他不比长在我们身边的孩子享福,臣妾求您,往后关照他一些,好吗?” 她似呢喃,“如此,臣妾也能专心陪著云儿,不会心繫两头。 还有太子,不知他如今到了哪里,臣妾是否还能等到见他最后一面,臣妾还要同他说句对不起,是臣妾这做母亲的失职,自私……”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皇后气息越发低弱,头一歪,声音彻底没了。 皇帝心口就是一提,忙召了冯院判。 冯院判战战兢兢探脉,小心道,“娘娘身子太虚,刚刚那一番折腾精气神耗尽,昏睡过去了。 陛下,就让娘娘睡会儿吧,老臣再去熬药,待娘娘醒来就能喝了、”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去。 又让陈伴君打来热水,湿了帕子亲自给皇后擦拭。 刚刚那一吐,让皇后浑身被汗水打湿,皇帝想给她换身乾净衣裳。 等脱了皇后的衣裳,见她原本丰盈的身体如今瘦得皮包骨,皇帝恨铁不成钢,“怎就到了如此地步,怎就將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语气里满是不忍。 却没看见皇后眼睫轻颤,唇边溢出一抹残冷的弧度。 若非皇帝变心,她何须用这自残的手段,无人可依,她才不得不受这场苦。 皇后越想越觉得委屈,眼角有泪水滑落,看在皇帝眼中,只当是她临死前的不舍。 一安顿好皇后,就马不停蹄去了御书房,写了圣旨召燕王世子回京。 之后的日子,皇后情况並未好转,却也总留著一口气,没有继续恶化。 皇帝想了想,给谢霆舟也去了封信,將皇后的情况告知,想著皇后已经悔过,万一太子原谅了皇后,没有及时赶回来送终,会有遗憾。 可谢霆舟知道皇后和郑家联络的事,她根本没有悔过之心。 只怕这病就是装给皇帝看的。 收到信时,他们还在海上,谢霆舟看完直接將信丟进了大海。 也没给皇帝回信,倒是给忠勇侯写了封信,告知他们的归期,叮嘱他守好兵权。 谢霆舟担心,若皇后当真是装病,只怕是对自己用了极致的手段瞒过皇帝和御医。 能对自己这样狠,穷途末路之下,只怕也不会对皇帝手下留情。 又给时无暇去了信,让她盯著燕王世子的动向。 另一头。 燕王世子看著圣旨沉默不语。 隨从等了许久,小心问道,“世子,您可要回京?” 燕王世子將圣旨捲起,神色不明,“天子有召,如何能不去。 母妃这两年身子越发不如从前,京城好大夫多,正好带母妃回京城看看大夫。” 二十天后,燕王府的马车到了京城十里长亭。 时无暇得了消息,让属下扮作盗贼,几人骑马一追一赶,与燕王世子的队伍撞上。 『盗贼』为逃命,横衝直撞,冲乱了燕王世子的队伍。 时无暇大喊,“站住,偷了你姑奶奶的东西还敢跑。” 话落,几枚飞鏢都打了出去。 有个盗贼为躲避飞鏢,惊了燕王妃的马车,马蹄高扬,拉著马车撒腿就往山崖冲。 “王妃!” “母妃!” 燕王府的人大惊,纷纷去控马救人,时无暇也只得放弃追赶『盗贼』,一个旋身坐到了车辕处,在马车跌落山崖前,生生拉住了韁绳。 但燕王妃年近六十,身体本就不好,被这一惊脸色惨白,捂著心口张著嘴,呼吸困难。 “大夫!” 燕王世子忙大喊,他们一路行来是带了大夫的。 可大夫一看燕王妃的情况,脸色大变,“王妃这病最是受不得刺激,否则神仙难医,老朽医术不精……” “我瞧著这位夫人应是心臟方面的旧疾,今日因我追贼而受惊,小女实在抱歉。” 时无暇打断大夫的话,拿出一粒丹药,递给燕王世子,“我这有救心丹,应对夫人的病症有效,阁下看看是否要给夫人服用。” 第384章 唯有將这江山弥补给殿下 时无暇面上歉意,心下盘算燕王世子是否会接这药。 从知道燕王世子和谢霆舟的关係后,义父便让她打探燕王世子的事。 她自然就清楚燕王妃身体有疾,且这两年恶化得厉害,燕地的大夫都无计可施。 而她刚借著扶燕王妃的功夫,已替她诊过脉,她手中的药能很好地控制燕王妃的病情。 今日这一出,一是为试探燕王世子的实力和品性,二来也是给燕王妃送药。 燕王妃將他视若珍宝的养大,若他懂感恩之心,当以燕王妃性命为重。 反之,她得好好思量怎么对付这小子,好叫他別给妹妹妹夫惹麻烦。 不过从刚刚的情况来看,这燕王府的护卫很是一般,暗处也无人隱藏,约莫是如她查到的那般本分。 燕王世子眉眼焦灼,盯著时无暇打量片刻,便接过了药,递给大夫,“你瞧瞧,是否对母妃有用。” 大夫接过药,用小刀颳了点下来,闻了闻,眼眸微睁,旋即舔了舔,展顏,“应是有用的。” 燕王妃的脸色已经从白转青,再不救治情况已经很危急了,燕王世子咬了咬牙,“给我。” 他从大夫手里拿回药,便送到了燕王妃嘴里,又给燕王妃餵了点水。 须臾,燕王妃长长呼出一口气,那种憋闷窒息的感觉终於散了,脸色也渐渐好转。 大夫惊得忙上前给她把脉,隨后露出震惊神情,“这药竟这般神奇。” 因为激动,差点就问出这药如何配製,好在理智回笼得快。 但行医几十年,他也不曾听过什么救心丹。 时无暇自然知道自己的药有用,她帮著將燕王妃扶回马车,“刚才是小女冒失,还请夫人见谅。 夫人旧疾时日已久,很难彻底医治,小女的药也只能让夫人病情稳定半月,为表歉意,小女愿为夫人提供一年的药。” 妹夫来信,燕王妃是个好人,她打探的情况亦是如此,听闻妹夫年少时,还曾得燕王妃关照,故而她以此种方式送出一年的药。 否则燕王妃就算没有今日惊嚇,也活不过两月。 这一年的药便是一年的寿命,至於以后,燕王世子若有孝心同她买药,她自然也是愿意做这个生意的,还能在某种程度上挟制他。 不过,前提是他得是个好人。 思及此,时无暇看了眼燕王世子。 这人和妹夫谢霆舟长得有几分相似,准確说,他是三分隨了皇后,七分隨了皇帝。 而妹夫则更像皇后多一些,好在妹夫品性没一点像皇后,就不知眼前这人如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燕王妃很欢喜,“真正惊了我的是逃跑的盗贼,並非姑娘,老身不敢白要姑娘的药,谦儿。” 谢谦,燕王世子的名讳。 燕王妃提醒儿子给时无暇钱。 她最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也清楚这药对身体的好处,这两年来,她喘气从未有今日这般轻鬆。 燕王妃对时无暇的感激,已超过刚刚的受惊的不悦。 谢谦见燕王妃情况很好,心里头高兴,对时无暇也很是感激,直接报了身份,“在下燕王府谢谦,多谢姑娘赠药。 母妃说的是,燕王府不敢白得姑娘的药,还请姑娘告知价格和取药之处。” 他光明磊落,身份无不可言。 时无暇则因著大魏郡主的身份,如今在大渊京城也算是名人,谢谦一查便能查到,她也没有隱瞒的必要,便也直接报了自己身份。 “我如今住慈善堂,你们去慈善堂取药便可,不过我允诺送你们一年的药,便是送的,往后再买也不迟。” 燕王妃母子见她坚持,又道了谢,倒也没再提给钱的话。 如今已有了交集,时无暇还想查查这队伍后有没有缀著別的暗卫,便佯装要继续追盗贼,翻身上马便跑了。 谢谦眸色幽深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 燕王妃顺著他的方向看去,笑道,“是个颯爽的姑娘,很討人喜欢。” 儿子生性话少,看似谦谦君子,实则是个闷葫芦,就需要个外向活泼的妻子。 谢谦听出母亲话里的意思,无奈笑道,“母妃,儿子才二十一。” 燕王妃身体不好后,就想早些看到儿子成婚,故而这两年催婚催得厉害,但她是个开明的母亲,虽急,却从不隨便给儿子塞女人。 只盼著儿子能早日遇到心上人,刚刚见儿子盯著姑娘看,误以为是儿子对姑娘有了好感,才有了那话。 想到才见姑娘一面,就惦记人家终身,还不知人家是否有婚配呢,著实著急了些。 自己也摇头笑了,不过还是道,“谦儿,你虽年轻,可母妃老了。” 她这辈子什么都值了,唯一的遗憾就是儿子还单著,她怕自己死了,儿子身边还没个贴心人。 谢谦索性上了燕王妃的马车,“母妃会长命百岁的,谢姑娘是大魏摄政王之女,大魏医术比这边精进许多,母妃好好吃药,一定不会有事的,儿子也不会让您有事的。” 丈夫体贴,儿子孝顺,若能活著,谁愿意死呢,燕王妃也生出一丝希冀。 只很快,又忧心別的,“谦儿,你说陛下突然召你来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些年我们安分守己,不曾有任何逾矩之处,会不会是给你赐婚?” 儿子低调,但的確优秀,她担心是皇家忌惮,才想用婚事掣肘儿子。 “母妃,圣旨上不是说了,得大魏相助今年大渊各地百姓不必挨饿,大魏摄政王再次来大渊,陛下想让各地亲王来京亲自同他道谢,以彰显大渊诚意。 而几位亲王都年迈,封地也离不得他们,故而陛下才让儿子代父来京。” 谢谦垂眸,真正的原因他有所猜测,但他不会同母妃说的。 “至於赐婚的事,母妃更不必担心,若陛下有此想法,何须儿子来京,直接一道圣旨过去就是了……” 燕王妃被儿子安抚,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母子俩到了京城的燕王府,燕王妃身子乏累,没一会儿便睡下了。 而谢谦叫来隨从,“查一查,时无暇出现在十里长亭的事。” 隨从问道,“世子担心是她有意接近?” 谢谦微微頷首,“京城不比在燕地,需事事小心,府上不必再招下人。” 京城燕王府常年无人居住,只留了几个看宅的,如今他们母子回来,按惯例得添置下人。 但,自收到那封信后,谢谦不得不谨慎。 “通知下去,大家辛苦些,回头给大家发双倍月银。” 燕王世子到京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后耳中,在皇帝去凤仪宫陪她时,她抓住皇帝的手激动道,“陛下,他真的来看我了吗? 我是不是得梳妆打扮下,不能叫他看到我这邋遢样子……” 她求皇帝,“陛下,二十一年了,我们母子再见面,我想他面前体面些,陛下帮我梳妆可好?” 她如今依旧消瘦,但是精气神比先前稍微好了些,宫人说因是皇帝常陪伴,又亲自餵药让皇后心情好,故而身体跟著好转。 皇帝是盼著皇后好的,听了宫人这话没作怀疑,越发来得勤,先前纳的那三位已然成了摆设。 眼下见皇后激动,忙安抚,“他今日刚到京,得给他时间休整,明日,明日朕便让他进宫。 不过,按辈分他如今是朕的堂弟,亦是臣子,不便在凤仪宫久呆。” (前文有提,燕王是皇帝的叔叔。) “臣妾晓得,臣妾会把握好分寸的,只要能见他,臣妾都配合。” 她说得很是可怜,皇帝心头愧疚,若非嫁给他,皇后也不必將儿子换出去。 可他不知,他一离开,皇后就让郑家人敲响了燕王府的后门。 “你是谁?为何半夜来寻我?” 谢谦看著眼前郑家男子,眉目平静。 郑老大亦打量谢谦,倒是和云王一样都是温润外表,但云王的野心在郑家人面前从来不藏著,眼前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他暂时还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过,谁不渴望权势呢,不表露无非是与他们不熟,不够信任他们罢了。 郑老大直说来意,“我姓郑,是皇后娘家侄子,也是殿下的嫡亲表兄,娘娘思子心切,让我代她来看看殿下。” 谢谦淡淡道,“郑公子慎言,谢某乃燕王世子,不是什么殿下。” 郑老大蹙眉,这是不想认,还是怕皇帝知道不敢认? 他丟出诱惑,“娘娘信中已同殿下说明了您的身份,娘娘让我告诉殿下,当年她也是逼不得已。 这些年娘娘始终愧疚,娘娘说殿下流落在外吃了许多苦,有不曾得到她的关爱,故而唯有將这大渊江山弥补给殿下。” 谢谦轻轻哦了一声,“东宫有太子,得陛下看重,身后又有朝中不少官员拥护,还有大魏外力,娘娘要如何从他手里夺了这江山给我?” 郑老大见他来了兴致,笑道,“陛下对娘娘的深情,你定然也知晓,但凡娘娘的诉求陛下没有不应的。 群臣听君王行事,而大魏再强悍,也不可能干涉大渊內政。 殿下儘管放心,只需听娘娘令行事,娘娘会让殿下如愿的。” 谢谦微微頷首,似思量。 郑大见状,便又说了些皇后对谢谦的牵掛,见谢谦面有动容,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时无暇趴在房樑上,將这一切听得分明。 正思索皇后要如何做时,便听得谢谦道,“姑娘可听够了?” 时无暇垂眸,见谢谦直直看向她,四目相对,她心里骂了句粗话,麻蛋,竟被抓包了! 第385章 皇后气的又嗑药了 时无暇飞身落地,她打量谢谦,“你藏拙?” 她跟著义父这些年,不知道趴过多少人的房梁,还是头一回被人发现。 可白日里,她见识过谢谦的身手,压根不到能发现她的境界,除非他隱瞒了身手。 燕王妃白日可是险些就落了山崖的,若那个时候他还藏著掩著…… 那这个人就留不得了。 时无暇心思百转,其实不过一瞬间。 她听得谢谦道,“我自小对气味敏感,屋里多一个人便多一股气味。” 时无暇险些就要抬手闻自己的胳膊了。 她从不用香,也日日沐浴洗澡,更少吃气味重的食物,哪有什么味道。 还是说这是这人遮掩的藉口。 “这说法倒是新鲜,本姑娘还是头一回听。” 时无暇陡然出掌,掌风凌厉直朝谢谦心口拍去。 谢谦忙避闪,但他速度不够快,还是时无暇自己及时收了力道,改拍为推。 如玉的公子被她推的往后仰,求生本能让他抓住她的手腕。 时无暇刚顾著卸力道,没防备被他这一拉。 心里又爆了一句粗口。 人生第一次趴房梁被发现,人生第一次被人拉倒。 要被义父和堂兄他们知道,定要笑话她了。 一世英名,毁於谢谦,时无暇心里生了一丝怨念,索性收了全部力道,重重砸了下去。 反正底下有垫背的。 谢谦被砸的差点喘不过气来,瞧著很纤瘦的姑娘,为什么这么重。 “咳咳……谢某似乎没得罪姑娘,姑娘作甚这般往死里砸。” 时无暇面无表情地从他身上爬起,“不是你拉的我?” 谢谦反问,“不是姑娘大半夜做了梁上君子,又突然对谢某出手?” 他很少发脾气,今日当真有些生气了。 从地上爬起,掸了掸衣裳,可怎么都掸不掉时无暇身上的味道,那是女儿家独有的香味。 身为男儿,他也不好穿著携著女儿香的外袍,索性不理时无暇,自顾去屏风后更衣了。 若不是时无暇手里有母妃需要的药,他定要將她轰出去。 时无暇也是发现有人半夜入燕王府,才跟著进来,出掌是想求证谢谦真正的身手,后头被他拉倒在地,自己故意砸下去,在她看来算是两清了。 结果谢谦掸衣服,他不止是掸接触地面的后背,还著重掸了她挨著的前面。 如此还觉得不够,还跑去后头换衣服了。 又想到他说自己身上有股气味,时无暇心里不爽了。 她虽外出穿男装多,那是方便行事,可在家里谁还不是个受万千宠爱的小郡主了。 这狗男人居然嫌弃她脏。 “你若不招三惹四,本姑娘何须半夜过来,你若行事磊落,本姑娘又何须出掌。” 时无暇往圈椅上一坐,抱胸道,“当本姑娘閒得没事干,不知睡美容觉得好呢。” 谢谦换下外袍,听了这话,气笑了。 “所以姑娘白日是故意接近我们?” 既被当场抓包,时无暇也懒得否认,不过也不承认叫人拿把柄,反问道,“你想帮皇后抢我妹夫的江山?” 拥有绝对的实力,她无需迂迴。 这小子敢乱来,她铁定收拾他。 谢谦立即严肃了神情。 “还请时姑娘莫要妄言。” 他如今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妄想江山就是造反,连累的是整个燕王府。 发现时无暇,他就明白了时无暇今晚过来的用意,她在盯著他。 准確说,替太子盯著她。 故而他郑重道,“谢谦从无非分之想。” 这话是借时无暇之口,传给太子的。 时无暇半眯了眸子审视他。 她白日將附近都搜了个遍,谢谦身边除了明著带来的那些个护卫,暗处的確没人了。 身手也的確没藏拙。 “若皇后硬要给你呢?” 那老白莲如今正把皇帝哄得团团转,若她不插手,说不得真能让她成事。 谢谦亦在她对面坐下,“你们会让皇后得逞吗?” 他才到京,时无暇就出现在他面前,郑老大一登门,她就等在了房樑上。 可见他和皇后的一举一动皆在她和太子的掌控之中。 偏皇后和郑家还胸有成竹。 “谢某有自知之明,莫说没有那念头,便是有,也知道皇后不可能成事。 而谢某此番来京,是天子有令不得不来,亦想为母妃寻得生机。 如今母妃得时姑娘相救,暂且无恙,谢某已知足,不愿再做谁的傀儡。” 郑老大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皇后若真愧疚,当年亦可以关照燕王府的名头,对他看顾一二。 若不是云王出事,帝后起了嫌隙,太子不受皇后掌控,皇后还会记得有他这个亲生儿子吗? 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他便打听了皇后和寧王的关係,两人母慈子孝,关係很是融洽。 她的关爱既给了別人,而他也有父王母妃的疼爱,不缺她的弥补。 真觉亏欠,就不该此时將他捲入一场没什么胜算的阴谋里。 皇后要的只是个维持她至尊之位的棋子傀儡。 谢谦真心不愿介入这场祸事,故而將內心想法如实告知了时无暇。 “如今谢某所求,唯有时姑娘手中的药,请时姑娘放心,谢某不敢覬覦太子的东西。” 时无暇將信將疑。 翌日,燕王世子被传召入宫。 皇帝一直暗地留意燕王世子,知道他在燕王夫妇的教导下长得很不错。 今日见了眉眼温润,背脊挺直的少年郎,心头很是欢喜,问了他好些燕地的情况,又聊了些家常。 得知了十里长亭燕王妃受惊,被时无暇所救,他替燕王妃高兴的同时,问道,“此番来,为何不多带些人,路上也好有个照料?” 从儿子被送去燕地时,他就往他身边派了皇家暗卫。 但前些日他便收到暗卫的来信,儿子这次回京將皇家暗卫全部留在了燕地,一个没带。 谢谦恭敬道,“陛下治国有道,盗匪销匿,路上安寧,倒是父王年迈,微臣想著给他多留些人,微臣也好放心。”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父王母妃亲生的,二老没有刻意瞒著他。 只是二老也以为他是赫连家的孩子,直到他收到皇后的信。 皇后在信中说了皇家和赫连家交换孩子的秘密,惊得他当场就烧了那信。 事关皇家密辛,他没敢將父王母妃牵扯进来,故而隱瞒不告,但也因此猜到自小陪在身边的暗卫,並非赫连家的暗卫,而是皇家的。 既无心爭夺这个位置,便是越低调越好,不该带来的人自然不能带。 昨日看出时无暇在试探他时,他很庆幸自己的选择。 如今皇帝又问这事,谢谦心下盘算,不知皇帝也是试探,还是当真隨口一问。 皇帝確有试探之意,见谢谦行事有分寸,很是满意。 他转了话头,“你们母子难得来京,既你母后身体抱恙,你便替她去凤仪宫拜见皇后吧。” 为了方便皇后和儿子见面,他刻意没宣燕王妃进宫。 却不想,谢谦到了凤仪宫,只在门外磕了三个头,便转身出宫了。 理由是,他是外男,皇后在后宫养病,他不便入內,等燕王妃身子好些了,他再隨燕王妃一起来拜见皇后。 这算不得失礼,甚至很合规矩。 可皇后费心將他弄来京城,是为了攛掇他一起爭权,如今谢谦连见都不肯见她。 “本宫好好的儿子,被那对窝囊废也养成了废物,送到面前的东西都不知道接下。” 她口中的窝囊废自然指燕王夫妇。 郑巧儿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问道,“娘娘,那该如何是好?” 若无燕王世子配合,皇后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无用啊,她总不能自己做女帝。 皇后心中有怒,眼中发狠,被燕王世子气得又吃了一粒药,再次呕血昏迷了过去。 皇帝得知儿子没见皇后,皇后伤心之下又病倒了,急得忙让人宣谢谦再次进宫。 而谢谦回到燕王府没多久,时无暇后脚也到了燕王府。 这次,她还是藏在了暗处,却依旧被谢谦第一时间发现。 时无暇闻著自己的胳膊,难以置信,“你当真是闻著味儿的?” 可她回去后,明明洗了好几遍澡,连皂角都没敢用,就怕留下皂角味。 这人是狗鼻子不成? 还是他功法高得连她都探不出来? 那等义父到了,让义父再好好探探。 谢谦看她耸著鼻子,像只狗儿一样两只胳膊轮换闻,莫名觉得好笑。 又不好告诉她,那是女儿家独有的香味,否则怕是要被她当成登徒子揍一顿。 只得转了话题,“我没见她,只在殿外磕了头就回来了。” 他不想被太子忌惮,余生没有安稳。 时无暇在宫里有眼线,早就知道了,且知道得更多,“皇后嗑药昏迷了,皇帝只以为她是想见你不成受的刺激,又派人来寻你入宫了。” 谢谦沉眸。 皇后这般执拗,他更不想沾惹。 但若皇上听皇后的,硬要他入宫,入宫次数多了,他想摘清都难。 恐怕皇后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事败了,皇后还能仗著和皇帝的情分求饶,他和燕王府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再想的深一些,万一皇后用过激手段对皇帝做什么,逼得皇帝不得不给他江山,那他就被动成了逆贼。 太子岂会饶他? 谢谦觉得这真是无妄之灾。 不行,燕王府势单力薄,经不起皇后这样折腾…… 沉思良久,他突然问时无暇,“姑娘可有婚配?” 若他做了太子的连襟,太子当会听他解释一二吧? 时无暇正想著皇宫里的事呢,没防备他突然这样一问,下意识道,“没有,问这个作甚?” 第386章 按在地上脱了鞋底打屁股 时无暇正疑惑谢谦关心她婚事作甚,就见他突然朝自己走近,提高了声音,“时姑娘,你摔在我身上,与我有了肌肤之亲,还请姑娘对我负责。” 什么鬼? 时无暇惊呆了! 她昨日压得他,他今日才要负责? 不对,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你脑子没病吧,是你拉倒了我,我凭什么对你负责?” 而且现在是说负责的时候吗? 谢谦神情依旧平静,但仔细看,眼里带了一丝歉意,只很快闪去。 “男人的清白也是清白,谢某今年二十一,恪守君子礼仪,视清白如命,早已立誓,清白只给未来妻子一人。” 心里道,为了整个燕王府的性命,对不住了。 刚走到院中的燕王妃听得这话,惊得忙疾步进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本是过来问问儿子进宫的情况,却不想听到了这些话。 时无暇,“……” 被燕王妃堵在男人的屋里,她现在跳黄河都说不清了。 除非,她说出自己来此的真实目的。 谢谦却先於她开口,他迎上燕王妃,“母妃莫急,时姑娘好心帮了儿子,是儿子心生妄想,想求得姑娘终身。” 燕王妃看看儿子,又看看时无暇,最后一巴掌落在谢谦背上,沉了脸,“跪下,你起了心思,就正儿八经请人说媒。 姑娘若愿意,皆大欢喜,姑娘若无意当及时按下心念,怎可行如此下作招数坏了姑娘名声。” 谢谦顺从跪下。 燕王妃这才又看向时无暇,谦声道,“是老身教子无方,让他这般忘恩负义,老身向姑娘道歉。” 谢谦见老母亲生气,有些后悔刚刚衝动了,跟著作揖,“谢某卑鄙,请姑娘恕罪。” 时无暇看著朝自己弯腰的母子,倏然明白了谢谦的用意。 他不愿与太子为敌,更不愿参与皇后的阴谋,想借自己的势从这件事脱身。 就算最后逼不得已被拉进皇后的阴谋,有了和她的关係,大魏也不会盲目帮太子对付他。 想法可以,就是招数无耻。 时无暇想骂人。 就听得鬢边发白的燕王妃质问儿子,“可是有祸降我燕王府?” 自己教出来的儿子什么品性,自己最清楚,若不是牵扯他们两个老傢伙的性命,儿子不会这般行事。 而她始终觉得皇帝召儿子进京有蹊蹺。 按理,她身为皇家妇,回了京当也进宫拜见帝后的,可今日宫里只叫了儿子过去。 儿子回来,就闹出这样没脸没皮的事。 见谢谦不做声,她沉声道,“你若不说,老身这就亲自进宫问个明白。 我与你父王都是没什么出息的人,活了这把年纪,死也值了。” 说罢,她又朝时无暇拘了一礼,便朝外走。 谢谦有些慌了,若母妃得知了皇家密辛,皇帝会不会留母妃性命暂且不说,皇后算计不上他,定会拿母妃做质。 父王母妃养他一场,儘其所有地给他疼爱,他还不曾报答,怎能连母妃受她牵连。 谢谦急得一把拉住时无暇的袍子,语带恳求,“刚才是我冒进算计,姑娘有气,谢某任凭处置。 我活至今日,不曾做过恶事,容貌文采尚可,余生只想子承父业,让燕地百姓碗中有饭,身上有衣。 姑娘身份容貌俱佳,性子亦討喜,母妃常盼我娶妻,但我自小对气味格外敏感,至今唯有姑娘身上气味不令我难受。 姑娘若无婚事,也有成亲的心思,姑娘可否考虑谢某,谢某允诺,婚后待姑娘必如父王待母后那般,一生爱敬。” 燕王钟爱燕王妃,燕王妃多年未孕,也不曾纳妾,两人感情甚篤。 “若姑娘看不上谢某,谢某不强求,但请姑娘相助一二,谢某甘为牛马报答。 皇后於我有生恩,她要利用我,我还她一条命便可,可父王母后为人宽厚,他们替皇后养大了儿子,不该再为皇后的野心陪葬,还请姑娘搭救。” 谢谦脸色微红,他自詡君子,如今却这般不要脸地赖上一个姑娘。 时无暇听完,心里也有自己的考量。 听闻义父往后会定居大渊,自己家族死绝,唯有义父,她不愿与义父分开,就得也留在大渊。 她年岁不小,迟早要成婚,在大渊这些日子,她真没遇见能瞧得上的。 时无暇打量谢谦。 这小白脸无赖归无赖,容貌倒是可以,嗯,身材也拿得出手,且眼下看来,当真没什么势力。 区区一个皇后就將他逼迫如此,倒是好拿捏。 不过,婚事不是儿戏,还得考察考察。 谢谦见她沉默不语,而母妃此时已出了院子,又拉了拉时无暇的衣摆。 那样子看在时无暇眼里,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无助极了。 时无暇想了想,“你母妃的確不能进宫。” 燕王世子的身份被太多人知晓,於太子和朝堂稳定都不利,恐怕还是牵涉到赫连家族,也容易叫皇后那个老白莲又作妖。 谢谦面上一喜,“姑娘答应了?” 时无暇很光棍地道,“本姑娘考虑考虑。” 隨后不等谢谦说话,突然一个旋身到了他背后,一把將人按在地上,膝盖压著他的腰身,又快速脱了鞋子,对著谢谦屁股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抽。 “叫你算计我,小小年纪不学好,敢跟本姑娘耍无赖……” 时无暇痛骂。 这些时日她在慈善堂做孩子王,原本因身份而怯懦的孩子,被她带得都胆子大了起来,有了安全感的孩子,难免就暴露顽皮本性。 她最近都是如此收拾他们,眼下的谢谦在她看来也是欠收拾的。 谢谦先是震惊,后是羞愤,最后是屁股疼的哇哇叫,“母妃,母妃,母妃救命啊,儿子快被打死了……” 声音嚎的半个燕王府都能听到。 刚走出院子的燕王妃,还没来得及吩咐马车呢,就听到儿子悽厉的呼救声,嚇得又赶紧赶了回来。 回来便见自家儿子被姑娘压在身下抽屁股,惊了片刻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救儿子反而同时无暇道,“姑娘打得好,若不是老身年迈打不动,老身都想抽他几下,最好给他抽得几日下不了床,让他长长记性。” 时无暇笑道,“有王妃这话,无暇就不客气了。” 打得他起不了身,就不必进宫了。 看来燕王妃也是个妙人。 时无暇有了燕王妃的话,也不留情了,手上抽得越发用力。 谢谦羞得无地自容,但也觉得这主意极好,故而嚎得越发大声了。 他当年被送去燕王府时,身体不好,成日病懨懨的,便是饿了,尿湿了,哭起来都是猫叫似的。 后头大一点,性子文秀內敛,又懂事得早,小小年纪就爱端著,很少有大哭的时候。 燕王妃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还是头一回见儿子哭得这样洪亮,新鲜得紧。 索性搬了椅子坐下,见时无暇手里拿的是靴子,不好使力,直接脱了自己的绣花鞋,“姑娘用我这个,好使。” 绣花鞋底是软的,打得响,却没靴底打得疼。 老王妃已然看出两人闹这齣是有原因的,但到底心疼儿子,绣花鞋底软,打得响,却不及靴底揍的疼。 同时又欢喜,时姑娘闹这齣,连自己声誉都不顾,莫非真看上自家傻儿子了? 她看时无暇是很投缘的,若儿子挨顿屁股打,能换来个媳妇,那也是值得。 这样想,坐的越发气定神閒了。 府里的下人得知世子爷被女人按在地上打,好奇心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纷纷跑到世子的院子探头探脑,以至於陈伴君来接人时,除了一个门房,前院都看不到人。 还是门房顛顛跑到后院喊人,燕王妃才带著人去迎人。 得知是宫里又派人来接谢谦,燕王妃面上为难道,“冤孽,谦儿此时怕是进不了宫。” 心里道,看来是真的出事了,幸在有时姑娘出手。 陈伴君眸色一凝,“出了何事?” 燕王妃面色很尷尬,“老身也不知该如何说,不若公公隨老身去看看吧。” 隨后,陈伴君就看到了惊掉下巴的画面,他忙上前,“时姑娘,这,这使不得啊。” 世子爷可是陛下的亲子啊。 时无暇手都打累了,给陈伴君面子停了下来,膝盖依旧压著谢谦,哼道,“我好心来给燕王妃送药,这登徒子见本姑娘生得绝世貌美,倾尽芳华,以为本姑娘身娇体软好推倒。 竟因他走路不长眼,要撞墙时本姑娘拉了一把,就要本姑娘对他的清白负责,本姑娘岂是那么好讹的。 不打他一顿,以后別的儿郎看上本姑娘,也学了他这做派,本姑娘岂不是要纳一屋子的面首,养男人不费钱的么?” 陈伴君眉心挑了挑,看向谢谦。 谢谦在陈伴君进来后,就臊地將脸埋在胳膊里,反正他没有更好的法子,就任由时姑娘发挥吧。 他暂且做回鸵鸟,哦,还得配点呼救和哭声,“公公救命,谢谦並非有意唐突时姑娘,谢谦是感激时姑娘搭救,真心想求娶,公公替我和时姑娘解释……” “你还敢狡辩,欺负我一个人在大魏,无人做主是不是?” 时无暇又是啪啪几下打在他屁股上,陈伴君看得太阳穴都跳了。 他没少从皇帝口中听说燕王世子清贵如玉,君子端方,他今日一见,也的確是个谦谦君子,可眼下被女人压在地上打屁股,哭得嗷嗷叫的又是谁? 陈伴君一脸懵地返回皇宫,陛下让燕王世子进宫是为见皇后,但眼下燕王世子屁股都被打出血了,只能抬著进宫。 若真这样抬著进宫见皇后,別说燕王妃母子会起疑,就是京城其他人也会多想。 皇后和燕王世子有什么关係啊,需得在他有伤时抬进宫见皇后? 陛下派他亲自来请人,就是不想更多人察觉燕王世子的身世秘密,他如今敢乱来。 只能回宫將情况如实告知了皇帝。 皇帝一惊,“打得不能起身了?” 陈伴君点头,“老奴看得清楚,白袍都染红了,听闻时姑娘身手极好,老奴瞧著她一点没惜力。” “你去查查究竟怎么回事。” 皇帝吩咐。 时无暇来大渊也不短的时间,她不是无理欺人的性子,谢谦也算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断做不出轻佻之事。 还有他瞧著也不是呆头鹅,好端端走路怎会撞墙? 莫非这里头还有別的缘故? 第387章 皇帝猜到真相 陈伴君离开后,时无暇也停手了,將燕王妃的绣花鞋还给她。 燕王妃看著儿子屁股上殷红的血,嘆了口气,就想去喊人来將儿子抬到床上去。 就听得儿子道,“还请时姑娘再搭把手。” 时无暇瞄了眼他屁股,嗯,確实有些狠了,除了演戏给皇帝看,自己也算出口气了。 就好事做到底,弯腰一手揪住谢谦的后背衣裳,一手抓住他的两条裤腿,直接將人提到了床上。 燕王妃闭了闭眼,不忍直视,又忍不住睁著一条缝去看。 倒是谢谦接受良好,通过这一事,他对时无暇的提溜没多少意外。 反正他没想过时无暇会好好抱他到床上。 趴好后,他对燕王妃道,“母妃可否替儿子去拿些药膏来?” 燕王妃明白了,儿子这是要打发自己。 她很想知道儿子究竟出了什么事,可也清楚儿子是个犟种,此时留下他也不会说,不如先离开给他们说话的时间。 屋里只剩两个人时,谢谦转头看时无暇,“刚刚多谢姑娘,想来在我能下地前,陛下不会招我进宫了。” 时无暇点头。 谢谦又问,“以姑娘看,陛下会不会起疑?” 他对皇帝不太了解。 “会。” 时无暇很篤定,“你们大渊皇帝只是仁慈,不是傻。” 谢谦不肯见皇后,而他们今日闹这一出经不起推敲。 自己也算给皇帝提醒了,若他还不防著皇后,那就是自討苦吃,纯属活该了。 “好了,没什么事,我该走了。” 打人也是力气活,手腕都酸了,得回慈善堂让小崽子们给她按按。 见她甩手腕,想到刚刚被个女子打屁股,谢谦脸上有些发热,“时姑娘,府上虽大多都是我从燕地带来的,但人多嘴杂,又有宫里来的那些人,难保今日之事不会传出去。 这於姑娘名声有碍,谢某愿真心求娶姑娘,还请姑娘考虑。” 时无暇睨了他一眼,“现在知道考虑我名声了,我义父说了,那东西不当吃不当穿,我若不在意,就没人能拿那些条条框框束缚我。 不过,若你对我少些算计,那日真心想与我共度一生,我会再考虑考虑。” 这人瞧著瘦,真碰触还挺强壮的,嗯,她喜欢身姿好的。 谢谦不知有人贪恋美色,羞愧道,“是我卑鄙了,不过姑娘的话我会认真思量。” 时无暇见他態度不错,也愿意和他说话了,问道,“你真的能通过气味判断有无人靠近?” 谢谦点头,“是。” 想到时无暇帮了他,他说得详细些,“我被送去燕王府时是病著的,那时候定远王察觉府中不太平,而我母妃也因不能为父王诞下子嗣,想要与父王和离,父王不同意,便同好友定远王求救。 定远王想保我性命,將我送给了父王做儿子,在父王母妃的精心照料下,我身子渐渐好起来,但却於嗅觉上落了毛病,寻常人察觉不到的气味,我皆能闻到。” 长成后,不少女子想入他的后院,设法靠近他,她们身上的脂粉味,甚至体味很叫他苦恼。 时无暇身上的味道就很乾净,这也是他除了算计外,生出娶她之心的原因之一。 反正要娶妻,至少得娶个鼻子和胃不受罪的。 他继续道,“李恆罪名暴露了后,我便怀疑当年我並非生病,而是被管家动了手脚,下毒所致,可惜我寻得大夫都没看出问题。” 时无暇医术不赖,闻言起了好奇心,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又倾身去诊他的另一只手。 拧了秀眉,“脉象的確异常,但我一时还诊不出是何问题,等我义父回来,他定然能看个明白。” 谢谦笑了笑,“若无医也无妨,这么多年,我也已经习惯了。 但嗅觉过于敏感也確实给我带来许多苦恼,幼时我甚至不能正常吃饭,不能正常入眠。 我並非赫连家的孩子,这一切本不该是我承受,身为晚辈,我不该置喙先祖换子的约定。 可他们既將我换了出去,也將父母之爱给了寧王,就不该再奢望我回来。 否则,我父王母妃多年精心养育算什么,我吃的那些汤药,受的那些苦又算什么。 若非定远王將我送到父王母妃身边,我只怕也早如赫连家其他的孩子一样,成了白骨一堆。 我一介凡夫俗子,做不到那么大度,能心无芥蒂地和他们抱头相认,上慈下孝,我也知权势的好,可我更识时务。” 他再次表忠心,不会染指属於太子的东西。 时无暇頷首,“我会將这些去信告知妹夫,皇后那边恐难消停,你心里得有数。” 皇后的確不消停,她听说谢谦受伤,同皇帝哭道,“时无暇好端端地介入此事,会不会是太子恨著我,不愿我们母子见面?担心他弟弟同他爭抢什么?” 若依前些日子,皇帝对皇后的心疼,必定会劝她別胡思乱想,但今日皇帝却问道,“那你是否想过同太子爭抢?” 他怀疑谢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而透露给他这个秘密的是皇后。 按时无暇的说法,谢谦回府后心不在焉,连走路都险些撞墙,谢谦虽不比得太子优秀,但绝非扛不住事的。 那是什么让他受惊,又是什么让他甘愿被时无暇按在地上打屁股? 当真是因为轻薄了时无暇,觉得理亏? 时无暇的確出色,但也不至於让小儿子见色起意到连男子尊严都丟了。 皇帝不愿將皇后往坏了想。 可谢谦在意养母,来京路上却不肯带一个暗卫,让他拜见皇后,他连凤仪宫都不入,如今更是寧愿被女子打,都不愿进宫。 再联想到皇后让燕王世子进京,以及多番问他太子的行踪。 皇帝不得不怀疑是皇后生了野心,且將这野心暴露给了谢谦,才让谢谦有如此反应。 现在再听皇后的话,哪里有一丝关心太子,分明是在给太子上眼药。 皇后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话了,忙打自己的脑袋,“是臣妾又钻牛尖角了,臣妾怎么能这样想自己的孩子。 可臣妾真的想见一见谦儿那孩子,否则,臣妾死不瞑目。” 皇帝捉住她的手,“好了,你好好养身体,谦儿的伤过几日就能下地了,届时,朕再让他进宫看你。” 皇后抿唇点头,“对不起,陛下,又让您为臣妾操心了,臣妾这就好好吃药。” 等喝完药,她又小心道,“陛下,臣妾能见见燕王妃吗?臣妾想听她说说谦儿的事。” 思子心切的母亲,想从儿子养母那里听到关於儿子的一切,这原也算合理请求。 但皇帝拒绝了,“燕王妃身子有疾,这次来京就是寻医的,你身子本就不好,没得让她过了病气给你。” 皇帝走后,皇后气得撕碎了好几张帕子。 她知道,皇帝怀疑她了,她吃了那么多药装病,吃尽了苦头,眼瞧著事情就要成了,谢谦那个废物居然不配合,在她面前素来糊涂的皇帝,这次也精明了。 “不能再等了。” 皇后喃喃,眼里迸发破釜沉舟的精光。 话转两头,皇帝离开凤仪宫后,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为准,便叫来了冯院判。 “这些日子你一直为皇后诊治,你看皇后的病情可有蹊蹺之处?” 皇后口口声声说要死,可却依旧活得好好的,倒是他这几个月为了照顾她,精力大不如从前。 冯院判迟疑。 皇帝冷声,“有话直说。” 冯院判听得这话,牙一咬將自己先前的怀疑说了,“按娘娘先前的脉象,是无法拖到今日的。” 话已经说得够明白的,皇帝挥手示意他下去,自己走到躺椅上坐下。 最近他照料病人,又忙著政务,腰酸痛得厉害,唯有斜躺著才能舒服些。 他闭著眼睛难得地閒適片刻后,吩咐道,“给燕王府送些补品药膏,让他们娘俩都好生养身体。” 没几个人能受得住江山的诱惑,谢谦能认清自己,没与皇后同流合污,在皇帝看来就很了不得。 好孩子就该被好生护著,他不愿见皇后,那就不见。 至於孩子不认他,皇帝虽有点失落,可从谢谦被交换那一日起,註定是无法再回到他身边的。 不认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伴君低声应著,“老奴这就去准备东西,等回来老奴给您按按腰。” 冯院判的话他刚也听得清楚,若皇后是装病,那真是该死啊,这些时日把陛下累成什么样了,她怎能这样糟践陛下的仁义。 皇帝没拒绝,倒是呢喃了句,“不知太子如今到了哪里,怎的还没登陆的消息传来。” 这海上漂得够久了,燕王世子都到了,皇帝这一刻很想见太子。 他却不知,被他惦记的太子,此时正手握长剑,带著一眾大魏玄甲军在海岛上杀盗匪呢。 是的。 海上行程走了大半,未来岳父突然通知他,要占岛为王。 他们想同女儿住得近一些,但也不愿跟著女儿住女婿家。 所以,我们的摄政王殿下和叶惊鸿將军,在某个晚上的夫妻运动结束后,就突然宣布拐道去打海盗。 谢霆舟作为一个被通知的对象,没有反驳权,唯有卖力做打手。 而不远处的大船上,时晏指著一群海岛,同叶楨道,“这些是阿爹为你和无暇打下的,將来一分为二,若你们厌倦了婆家的生活,可来岛上为王。” 杀匪杀的精疲力尽的谢霆舟,刚过来还没邀功得一句夸讚,就听到这话,整个人都麻了。 第388章 无暇捉弄纯情弟弟 谢霆舟登船,“岳父,七百三十一个海匪皆已伏诛,如今只剩岛上原著居民。” 虽没成婚,谢霆舟已经先自发称呼上了。 这一路,时晏也被动习惯了,“这帮盗匪猖獗,往后大魏与大渊若开通海上贸易,他们必定出来作乱,既是可预见的隱患,就得及时剷除。” 谢霆舟点头,知道老丈人又要趁机给他上课了,忙恭敬神色。 时晏继续道,“我刚收到信,皇后装病將你父皇哄得团团转,谢谦一到京,郑家人就奉皇后命找上了他。 昭临,你父皇是个好皇帝,可惜太仁义,做君王若一昧仁义就会徒增许多麻烦,甚至给百姓带来灾难。 帝王的威望一是杀戮,二是治国。 君王和群臣共治天下,但大多人都是自私的,有自己的盘算,很难与帝王一条心,该狠心的时候切不可心软。 但凡君王心软,要么他被撕成碎片,要么他的江山被人撕成碎片。 皇后是妻也是臣,你父皇真诚待她,却养大了她的胃口,她已做到如此地步,定会孤注一掷。” 撕不下这江山,她就会撕了皇帝,人一旦被权利迷了眼,就容易癲狂失去人性。 时晏知道谢霆舟和皇帝感情尚可,他沉声提醒,“昭临,我们该赶回大渊了。” 海岛交给时晏的人整肃善后。 一行人加快行船速度,五日后登陆,一上岸谢霆舟也收到了京城来信。 是他在宫中眼线发来的。 说的是皇后蛊惑皇帝召谢谦进宫,谢谦被时无暇打屁股拒绝入宫,而皇后因此迁怒谢霆舟的事。 谢霆舟看完信,突然就想到返程路上,时晏同他说的一句话,当一个人厌恶你时,就连你的呼吸他都觉得是错的。 皇后嫌弃他,故而將谢谦不愿进宫的原因怪到他头上。 可谢谦的事与他何干? 若真有关,那也该是他当初不够刚硬,没在揭穿云王时就直接杀了他。 谢霆舟此时深刻领悟到时晏在海岛上说的那些话,还是他先前过於仁慈。 启程回京前,他下了一道令,诛杀郑家所有心思不纯之人。 娘家被杀和太子即將到京的消息一同传到皇后耳中,皇后生生掐断了自己的指甲。 她同侄女郑巧儿说,“是太子,定然是太子乾的。” 若皇帝要对郑家动手,几十年前就动手了,皇帝始终还顾及她的情分。 只有太子,那个见色忘义,刻薄寡恩,不孝不忠的畜生才能做出这种事。 定是他察觉到了郑家与她联络的事。 是了,他人虽不在京城,却留了时无暇这个眼线在,让时无暇坏他好事,害她至今没能见到谢谦。 等太子到京,她更难行事了,他连自己的亲舅舅亲表哥都能杀了,对她这个亲娘又怎会手下留情。 不行。 不能再等了。 她与郑家联络的事也不能叫皇帝知晓。 皇后看向正在伤心落泪的郑巧儿,眸色暗了暗,“巧儿,你先回去,姑母收拾些东西,今晚你便带著这些东西去找你兄长,你们暂且避一避,郑家的仇,姑母来报。” 郑巧儿看著脸色阴鬱如鬼的皇后,“姑母当真会为我爹爹他们报仇吗?” 毕竟,皇后从前对郑家並不亲近,这个姑母素来以自己为先。 如今,谢谦不肯进宫,皇后的计划一直不得实施,这几日,连皇帝都很少来了。 皇后还有心思为郑家人报仇吗? “太子杀我母族,我必不容他。” 皇后说的咬牙切齿,“先出去收拾紧要东西,我会让人带你出宫。” 谢谦的躲避和家人的死,让郑巧儿心生退意,她也不愿再呆宫里了。 皇后上次给的银票还有剩余,她和兄长带著这笔钱隱姓埋名或许还有活路。 她却不知,皇后根本没想过让他们活。 在她离开后,皇后又到了藏药的暗格前,自己吃下解药后,將一瓶液体仔细涂抹在玉鐲等物上。 待郑巧儿再过来时,她將那玉鐲戴在了郑巧儿的手上,“巧儿,这是我出嫁时,你祖母给我的,如今郑家人死的死,逃的逃,这玉鐲姑母便送於你。” 她又拿出一块帕子塞到郑巧儿怀里,“这里面是枚玉佩,交给你哥,让他贴身佩戴,將来事成,我派人寻你们回京,以此玉佩玉鐲为证,切记贴身收好。” 郑巧儿没怀疑,点了点头,又被塞过来一把银票。 皇后道,“保险起见,银票你和你哥哥一人一半,分开保存,免得放在一起丟失了,就什么都没了。” 担心郑家兄妹不佩戴玉鐲玉佩,银票上她也抹了毒。 听她这样说,郑巧儿觉得姑母终於有点姑母的样子,临走时,提醒道,“姑母,你记得为郑家报仇。” 而后在皇后的安排下,出宫到了郑老大落脚的地方,將皇后的话转述,玉佩和银票也给了郑老大。 郑老大听话地將玉佩掛在了脖子上,却不愿离京,“我们都做了这么多,太子未必查不到我们身上,我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他出生时,郑家还在京城,皇帝不顾群臣反对,要娶郑家女为后,那时郑家多风光,书院里的孩子见了他没有不奉承的。 可后来祖父被赐死,郑家被发配在外,日子一年不如一年,他早已厌倦了那苦日子。 而逃亡只会比发配更苦。 “小妹,你走吧,大哥想搏一搏,贏了杀太子为郑家报仇,败了不过是一条命。” 郑巧儿急了,“可是大哥,谢谦根本不愿配合娘娘,娘娘要如何爭。” 他们也无能力杀了太子。 却听得郑老大道,“娘娘定有办法的,她能让两代君王立她为后,绝不会就这样甘心的,实在不行哥想办法杀了太子。” 郑巧儿怕死,她如今只想先逃离京城,故而极力劝说兄长,却说著说著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旋即是心口刺骨般的疼痛,“哥,我……我好……好疼……” 郑老大也被突然发生的情况嚇倒了,忙扶著郑巧儿,“妹妹,你怎么了?” 又是一口血涌出,郑巧儿垂眸看著掌心的黑血,她知道自己应是中毒了。 可她来个兄长这里后,不曾进食,那就是宫里,但若是吃食中毒,她熬不到这么久发作。 突然,她视线看向了手腕上的鐲子,想到什么,她忙去扒拉郑老大的衣领,想將他的玉佩扯掉。 可还是晚了,郑老大也开始吐血,他也慌了,“我怎么也……” “是……皇后……” 郑巧儿说完最后一句话,咽了气。 没多久,郑老大也不甘心地闭上了眼。 时无暇在一旁看了全程,將那些带毒的银票烧了,免得祸害旁人,而后去了燕王府,將郑家兄妹的死告诉了谢谦。 “人心难测,百姓都夸皇后慈善,谁能想到她竟歹毒到这个地步,说起来,你没养在她膝下也是你幸运,太子妹夫就比你惨多了。” 谢谦也没想到自己的生母,竟恶毒如斯。 为了不让自己与郑家勾结的事暴露,连娘家人都杀。 “可我先前听闻她对寧王极好。” 时无暇在他床边的圈椅坐下,“你不懂,这世间有种女子最会装模作样討男人欢心。 让你和寧王交换,是皇帝遵先祖遗旨,不得不为。 她若配合皇帝,並將换来的孩子视若己出,那在皇帝看来,她是不是很识大体,很贤惠慈爱? 面对这样的妻子,皇帝是不是会更加疼爱,甚至愧疚让她与亲生儿子分离?” 谢谦頷首,“受教了。” 时无暇跑来跑去饿了,见桌上有斟好的两杯茶水,端起面前的一杯喝了一口,又道,“你们男人大多吃这套,识別不出白莲的心思。” 谢谦看著她,倏然红了脸。 刚刚时无暇来看他,他煮了茶,她还没来得及喝,就又跑出去了。 他在床上趴了几日,嫌骨头酸,就起身坐到了桌前品茶,之后又去了书房寻书。 回来便见时无暇坐在他刚坐过的位置,他只得坐到对面去,听了郑家兄妹的下场,他心头感慨,便也没想到换茶盏的事。 没想竟被她喝了。 谢谦不敢说出来,他怕时无暇又揍他,只得垂眸。 时无暇留意他的反应,眯了眯眼,“你脸红什么?难道你也被女子忽悠过?” “没有。” 谢谦回得很快,“我闻不得別的女子身上的气味,不曾与女子有接触。” 时无暇低头凑近他,凝视他的眼睛,“真的?” “真……真的。” 被她这样一看,谢谦都结巴了。 时无暇看著觉得好笑,又问,“那你脸红什么,不说我还揍你。” 说话间,她作势要起身,谢谦与她接触这些日子,觉得她有些虎,且对男女大防没有很明確的分界,她说打是真的会打。 但他现在不想被打屁股了,他想在她面前留点面子。 只得道,“你喝的茶盏是我刚用过的。” 时无暇闻言,放下杯子,淡淡哦了声。 她在玄甲军中歷练了几年,常与男兵蛋子们一起出任务,男女大防上就没那么多讲究、 不过,和男子共饮一盏茶,嗯,还是头一回。 她又慢慢抿了一口,眼睛似笑非笑看向谢谦,果然,见他脸更红了。 时无暇转动手中茶盏,似个浪荡子般笑道,“还不错。” 谢谦觉得自己应该是被调戏了,就被时无暇捏住了下巴。 时无暇打量他,笑问,“你想娶我时,可知道我比你大三岁?” 往日灵光的脑子,因著女子的触碰突然就有些宕机了,下意识道,“女大三,抱金砖。” 说完,整张脸快熟透了。 时无暇心里嘖了声,纯情的弟弟还怪可爱的。 不过,也没继续再逗弄她,因为她听到有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是谢谦的护卫,“主子,宫里来人了,说要抬你进宫。” “抬?” 时无暇眯了眸,看向谢谦。 两人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不对劲,时无暇道,“你回去趴著,我去看看。” 到了前院一看,果然有问题,今日来的不是陈伴君…… 第389章 皇后要弒君 来宣谢谦进宫的是个面生的太监。 时无暇见多识广,一眼看出这太监身上少了陈伴君那股大太监的威严,倒是抬著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看来是个刚提上来的。 时无暇非大渊人,不必见礼,笑道,“陛下前些日让陈公公送了不少滋补药品过来,交代谢世子安心在府上养伤。 眼下谢世子伤势未愈,不知公公是奉谁的命召他进宫?” 莫非有了他们的提醒,大渊皇帝还是中招了? 太监见时无暇对他毫无惧意,心头不悦,“你是谁?” 听说燕王府里就老王妃和谢世子两人,这年轻女子瞧著也不像是婢女。 时无暇笑了笑,“时无暇。” 太监闻言脸色微变,很快又端起了架子,“时姑娘是客,是陛下有召,还请谢世子儘快隨咱家进宫。” 言外之意,这是大渊的事,大魏人別管。 他来之前上头提醒过,让他注意时无暇这人,但今日谁也別想阻止他带谢谦进宫。 时无暇双手抱胸,手指轻点著下巴。 太监的话外音她自然听得懂,因为大魏对大渊的扶持,陈伴君往日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 这人不对劲,很不对劲。 燕王妃也觉察到了,母亲的直觉总觉得今日儿子不该跟著进宫,故而往太监手里塞银票,“不知陛下因何事要召小儿进宫。 不瞒公公,小儿眼下还不能下地,只能趴著,被抬著到了御前实在失仪……” 银票接了,话却没让燕王妃说完。 太监喝道,“陛下召见,自有召见的理由,岂有燕王府討价还价的道理,莫不是燕王府要造反,连陛下的令都不听了。” 这样大的帽子扣下来,惊得燕王妃脸色就是一白,正欲下跪,就听得谢谦道,“公公慎言,燕王府忠心不二,母妃也是为皇家顏面考虑。 本世子是皇家人,被人抬著进宫总归不体面,但陛下既有召,本世子隨你进宫便是。” 他身上的伤其实早不影响下地了,为了演戏演全套,由两个隨从搀扶著过来。 让两个女子挡在他前头,心里总是不放心的。 太监想到这位的將来,没敢为难他,反而弯腰笑了笑,“马车已备好,世子请。” 时无暇走到谢谦身边,搀住他的另一边胳膊,“说来本郡主也许久不曾进宫拜见大渊陛下,今日蹭你的车一道进宫看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在大渊很少自称郡主,今日这情况不摆身份怕是不行了。 这皇宫她是一定要进的。 义父离开前,可是將大魏这边的事交由她的,若妹夫去趟大魏,老窝被老白莲端了,她怎好意思见义父妹妹。 太监拒绝,“郡主若要进宫,还请按规矩递牌子,咱家今日只奉命接世子进宫。” 时无暇懒得与他废话,指了指谢谦,“他的伤是被我打的,眼下还没好,你们就接他进宫。 万一中途出了岔子,燕王府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届时燕王府將这事算在我头上,我岂不是冤? 燕王可是陛下的亲叔叔,他若误会我伤了他儿子,寻我报仇,大渊陛下自不会作壁上观。 而本郡主亦是大魏的宝贝疙瘩,怎容他国隨意欺负,若因你的阻拦让两国结仇,你也担当不起。 故而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本郡主一起进宫,要么就等谢世子彻底养好伤,他再进宫。” 太监被她这番话噎得不知如何应对。 听闻时无暇身手很好,底下又有不少人,凭他们几个强行从她手里抢人,很难。 事情闹大了,万一影响了宫里头的事,更麻烦。 咬牙想了许久,太监终是答应了时无暇的要求。 心里想著先將谢世子弄进宫去,时无暇到底是別国人,总不能在大渊皇宫翻天。 燕王妃很担心儿子,知道这一趟儿子躲不掉,可自己一个没什么实权的王妃,什么都做不了,便恳求时无暇,“求姑娘护一护我儿,老身余生吃斋念佛为姑娘祈福。” 从到京城就是时无暇在帮他们母子,她都不知如何报答,只能想到这个了。 时无暇朝她微微頷首。 而后在扶著谢谦上马车时,快速朝暗处打手势。 藏在暗处的玄甲军见状,发出几声长短不一的鸟鸣,意在回应时无暇,他听懂了:藏好燕王妃,找忠勇侯,传信太子。 时无暇收到回信,气定神閒的坐上了马车,不动声色在谢谦手心写道,“我的人会护好王妃。” 马车还没到皇宫,玄甲军就將皇后与郑家兄妹勾结诱燕王世子来京,並毒杀郑家兄妹灭口,以及燕王府发生的事告诉了忠勇侯。 忠勇侯虽不知谢谦身世,但皇后的举动叫他明白,皇后怕是要翻天了。 担忧皇帝安危的同时,又想到太子来信叮嘱他务必守住兵权。 权衡片刻,忠勇侯决定儘快去西郊大营,唯有手里有兵,才能做更多。 而且他担心皇后会喊他入宫,寻由头控制住他,再隨便找个人顶替他,夺了他的兵权,那才真要命。 大事上,他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不止自己走,还拐道將王御史和蔡家主一併带走了。 而谢谦两人进宫后,太监再次拦下时无暇,“时姑娘,陛下想单独召见谢世子,你若想见陛下,可等陛下传召。” 他们的马车是直接驶入內宫的,这不合规矩。 时无暇知道,皇帝出事了,现在主事的是皇后,让谢谦进去还不知要怎么算计他呢。 可大魏再强悍,也不能仗势欺人,何况,这是大渊皇帝的寢殿外,若无传召,还真不能硬闯,便道,“那你给我寻个地方歇脚,本郡主可不愿站著等。” 她得问问宫里的眼线,究竟怎么回事,还得探探皇帝什么情况。 按理皇帝都被提醒了,皇后又没什么人可用,不该这么容易成事啊。 时无暇按下心中疑惑,又对谢谦道,“你自己走路小心著些,別伤著了倒时又讹我,我可是要怎么带你进来,就怎么带你出去的。” 谢谦听懂她是在告诉自己,別怕,她会帮他,也笑道,“好。” 殿內,皇后已经听到了声音,同身边人道,“请忠勇侯进宫,赐毒。 待陛下病危消息传出,朝中重臣必定会进宫求见,届时,將王御史,大理寺卿和蔡家等太子党与其余人分开。” 那人闻言,低声道,“这几个若也在宫里出事,只怕天下人会怀疑。” 皇后摇头,“先关著吧。” 忠勇侯死忠,手握西郊大营十几万兵权,不能不杀,但另几个也都是太子心腹,必定会反对谢谦继位,不能杀,就只能先困在宫里,等谢谦顺利继位,再一个个处置。 那人还是不太放心,“娘娘,咱们这样真的能行吗?” 皇后笑得诡异,“不行也没別的办法了。” 太子要回来了,到时候她与郑家联手將燕王弄来京城,还有她装病的事就瞒不住。 皇帝最討厌工於心计的女人,而她骗了他,他这次不会原谅自己的。 在自己死和別人死之间,她只能选择后者,哪怕对方是她的夫君。 幸在,皇帝宠她多年,这些时日她又费心博得皇帝信任,皇后尊荣依旧。 因而能在毒晕皇帝后,快速封锁消息,並掌控皇宫。 如今,只需要谢谦配合,她就成功了一半,若他不配合,她亦有的是法子。 谢谦被人扶进皇帝的寢殿,就见一女人立在殿中,而她身后的床上躺著皇帝。 他的心就是一沉,忙低下头极力维持镇定行礼。 皇后挥退扶著他的宫人,缓缓道,“我儿,抬起头来,让母后看看你。” 谢谦依言抬头,四目相对间,他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时无暇的话。 你没养在皇后膝下是你的幸运! 面前女人眉眼阴鬱,形容消瘦面相刻薄,脸上没有一丝母妃看他时的慈祥。 皇后也在谢谦眼里看到了疏离,索性省了寒暄,“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父皇看到亲生儿子,激动地发病,病前留旨传位於你。 第二,燕王府存心谋逆,你借陛下召见之机对他下毒,致他昏迷不醒,燕王府株连九族。” 她坐回皇帝床前,“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在你离开燕王府时,我便留了人抓你母妃。” 有时无暇写的那句话,谢谦倒没那么担心燕王妃,而是看向龙床上的皇帝。 “陛下可还活著?” 皇后淡淡道,“活著,但很快就要死了。” 之所以没给皇帝下致命毒药,而是先让他昏迷,是因她得让皇帝死在谢谦进宫后。 好的仵作和大夫都能看出死亡时间,她儘量不留把柄。 谢谦虽有猜测,但听到她这样冷漠地决定皇帝的生死,震惊的同时还有愤怒。 “我在燕地都知陛下待你极好,你怎能如此绝情……” 皇后打断他,“他若真对我好,就不会纳別的女子,就不会偏心叶楨和太子,將我禁足,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他不死,死的就是我。 当年是他將你从我身边换走,他害我们母子分离,並不值得你抱不平。 一炷香快到了,你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抉择。” 谢谦起身,眉眼有厌恶,“不必等一炷香,我乃燕王世子,肖想江山名不正言不顺。 群臣百姓都不是傻子,社稷大事由不得你胡来,何况,你阴毒如鬼,蠢笨如猪,实在另人生厌,不及我母妃万分之一,我绝不会与你合谋。” “放肆。” 皇后大怒,“你好大的胆子,敢辱骂本宫。” “那也不及你的胆子大,连弒君都敢做。” 不等谢谦回答,谢霆舟的声音从皇后头顶传来。 第390章 皇帝死心了 谢霆舟的声音让皇后身形一僵,旋即猛然抬头朝声音方向看过去,头顶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幻听时,谢霆舟和叶楨迈步入殿。 皇后下意识后退,“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 明明她试探过皇帝,皇帝说太子一行人还有几日才到京城的。 明明这皇宫上下已经听从她指令,为何没人来告诉她,太子回来了。 “不回来,如何见识你的狠毒。” 丟下这句话,谢霆舟看也不看皇后,径直走到皇帝床前。 伸手摸上皇帝的脉,而后蹙了蹙眉,又换另一只手,眉间的疑惑更甚。 这副样子在皇后看来,就是谢霆舟医术不精,诊不出皇帝中了什么毒。 也是,她收集的药都是世间难寻的,谢霆舟每日要忙的事太多,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在精进医术上。 她调整神情,“怪不得你父皇突然昏迷,原来是你动的手脚,离你父皇远一些,休要害他。” 太子和叶楨再一次坏她的事,她当真是怨毒了他们。 这一刻,皇后浑然忘记太子是她的儿子,她只想给他扣罪名,泼脏水,让他难继大统。 相较太子,谢谦虽固执,却无权势,还有燕王夫妇这对软肋好拿捏,等他尝试过权利的滋味,就不会同现在这样排斥了。 她甚至不敢深想,谢霆舟出现在这里,极有可能自己的人已被控制,计划失败了。 皇后无法接受自己还没真正开始就败了,她自欺欺人朝外大喊,“来人,来人啊,太子要谋害陛下……” “啪!” 清脆的巴掌打在皇后脸上,叶楨反手又是一巴掌,“你怎配为母,怎配为妻,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她没惜力,皇后被打得摔倒在地,她捂著脸难以置信,“叶楨你这个野种,你竟敢打本宫,本宫是你未来婆母。 你这没有教养黑心肝的小娼妇,本宫早晚要让你大卸八块死於非命。” 这话於叶楨来说太恶毒了。 她前世就是被皇后的儿子大卸八块的,谢霆舟听了这话,再也顾不得皇帝,抄起皇帝床头的摆件就往皇后嘴上砸去。 皇后被砸得满嘴是血,牙齿都掉了几颗,又骂谢霆舟,“孽畜,为了个女人,打亲生母亲,你该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她话还没骂完,一只鹿皮靴踢在她嘴上,又掉了两颗牙。 踢她的是叶惊鸿。 谢霆舟不放心皇帝,打算快马先行回京,叶楨不放心他,想跟著。 叶惊鸿也不放心女儿,何况,她憋了一肚子气想找皇后算帐。 妻女都要跟谢霆舟走,时晏这个家庭地位掉尾的没有办法,只能手牵手,一串葫芦似的带著三人瞬移。 刚到城门,就遇见忠勇侯带著王御史他们出京,忙拦了人问情况。 听完忠勇侯的话,谢霆舟让他按原计划去西郊大营掌兵,自己则带著叶楨及岳父岳母从密道进了皇宫。 四人进宫,兵分两路,谢霆舟和叶楨来看皇帝的情况,为皇帝护驾。 叶惊鸿两人则去处理皇后的人,没想在宫里遇到了时无暇,她已將宫里情况摸清,叶惊鸿便想著过来帮女儿女婿。 才过来就听到皇后那么恶毒的咒诅。 她已经从殷九娘那里得知了叶楨的前世,听了这话如何还能忍。 一脚不够,又是一脚,直接將皇后踩在地上,脱了皇后的鞋子,啪啪就往她嘴巴上抽。 “当年边境告急,老娘即將临盆,你请我出征御敌时,是怎么允诺我的? 你说我的女儿是你的儿媳,是这大渊未来的太子妃,你会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的疼宠,让她成为京城第一贵女,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你说你会帮我看著叶正卿夫妇,不让他们慢待我的孩子丝毫,因著你的保证,我才敢將女儿交给他们。 可你是怎么做的?若说你眼盲心瞎不知他们调包,我不是不能原谅你,毕竟身为母亲我亦被人矇骗。 可楨儿在京城闹出那么多动静,你早有猜测,却袖手旁观,如今,还敢如此骂我的女儿。 当年,我若不回大渊灭苍狼,我的女儿会生在她父亲身边,她是大魏尊贵的郡主,会在时家被千娇万宠捧在手心养大。 而你,未必还能安稳做这皇后,你明知这一切,却还敢如此辱骂她。 一国之母,言如乡间泼妇,心如蛇蝎,杀夫害子,老娘打你都嫌脏了手。” 皇后满嘴的牙无一倖存,整张脸肿得似猪头,嘴里的血水混著口水从嘴角溢出,毫无形象可言。 谢谦冷漠的看著这一切。 他对皇后本就没感情,如今更以从这种人的腹中出生为耻,同时庆幸自己足够理智,没被权势迷了眼。 否则,此时被打的就不止皇后一个,他再次庆幸自己被养在父王母妃身边,是他们给了他足够的爱,教导他不属於自己的莫妄想。 这一刻,谢谦很想回到燕王妃身边。 皇后不知自己被小儿子心思,她骂咧道,“住手……住手……本宫是皇后……你殴打本宫这是大逆不道……是谋逆……当株连……当凌迟……” 叶惊鸿本就愧疚女儿,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大不了她不做这大渊人就是了。 大渊的律法休想桎梏她。 却听到一道沉闷中又带著失望的声音道,“从你对朕下毒那刻起,你就不是皇后了。” 皇帝缓缓从床上做起,沉声道,“来人,擬旨,朕要废后。” “你……” 皇后震惊地看著皇帝。 他居然醒了? 可她给他下的药,明明没有解药,不可能会醒的。 皇帝知道她的困惑,自嘲道,“在你心里,朕是不是真的很蠢,很好骗?” 察觉皇后是装病后,他没有及时发落,想看看她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要杀他,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她竟毫不迟疑的想要他的命。 皇帝觉得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將这样一个毒妇宠在心上几十年。 外间,陈伴君端了笔墨和明黄捲轴进来。 皇后看到他,再次震惊,明明她让人给陈伴君下了迷药,再让人勒死他,造成他悬樑的假象。 届时,可以说陈伴君自觉伺候主子不力,殉主而亡。 可现在本该昏睡的人醒了,本该死的也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皇后反应过来,自己的计划全叫皇帝识破了,他没有拆穿她,却看著她似跳樑小丑般。 “陛下怎么会蠢,蠢的是臣妾,被陛下耍得团团转。” 皇后吐出嘴里的血,看著皇帝笑得癲狂,“陛下,看臣妾的笑话好玩吗?” 她这倒打一耙的举动,叶惊鸿和叶楨看不下去了,母亲俩同时出声,“你要点脸吧。” 叶惊鸿丟了手里的鞋子,嫌恶道,“从前没看出来,你竟是这样的货色,究竟是你太擅於偽装,还是我瞎了眼。” 皇后不敢和叶惊鸿动手,她看向皇帝,“你不能废我,更不能杀我。 否则有个谋反的母后,太子如何登基,我死了,他就得守孝三年不得成亲。 我给你下毒是迫不得已,我已无路可退,你应该能理解我。 你看你的利益被损害,不也不顾我死活,任由他们打骂我,人都是自私的,你也一样。 我並没有错,我不过是为了求生,陛下,求生是人的本能,若你站在我的立场,你会和我做同样的选择。” “我可以不是你的儿子。” 谢霆舟听不得她给皇帝洗脑,冷声道,“若有的选择,我寧愿不来到这个世间,也不愿出自你腹。” “呵!” 皇后嘲讽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真不愿留在这个世间,那你把我的骨血还给我啊,那你去死啊,当年你为何还要求生?你根本捨不得死……” “住口!” 皇帝被她这胡搅蛮缠的样子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他走上前用力踹了她两脚。 突然问道,“朕问你,当年你嫁给先皇,究竟是先皇和郑家逼迫,还是你暗里博得先皇注意?” 他从没怀疑过这个问题,直到他今日看到皇后贪权慕贵的嘴脸,他突然就想起,先皇原本中意的是別的女子,却突然看上了皇后。 若皇后原本面目就是这样,那么当年在一个不受宠皇子和储君之间,她必定选择的是后者。 他又想起来,他听说先皇新婚对皇后还算好,可皇后却私下派人告诉他,她过得很痛苦,先皇各种欺辱她。 心上人被欺负,他自要设法护她,也因此他被先皇针对,最后走到弒兄夺位,亲生儿子不能对外相认的地步。 皇后没想皇帝突然问这个,本能的眸光闪了闪。 皇帝多了解她啊,这避闪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沉沉嘆口气,又问,“叶將军刚说,她即將临盆时,是你让她出征。 可你分明告诉我,是叶將军主动请缨,故而朕才发了那道命她即刻出征的旨意。” 也因此造就了叶楨前十几年的悲惨,这是皇帝內心一直愧疚叶惊鸿的事。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竟是他最信任之人,从中作梗。 叶惊鸿也看向皇帝,“不是陛下担心国破,说大渊无得力武將,才让皇后私下找的臣吗?” 其实刚听皇帝那样说,她已经明白了。 皇后两头骗。 皇帝摇了摇头,“朕確实忧心战事,但朕亲自照料过皇后生產,知晓女子生產不易。 是她告诉朕,你求她,不愿自己的孩子將来被人轻看没有父亲,想要趁战事博得功名,將来给孩子给好的生活。” 他笑了笑,“朕的確糊涂,劳烦叶將军断了她四肢,替朕將她锁进冷宫,待太子大婚登基,再赐鴆酒。” “不,陛下,你不能这样对我,若不是我费心筹谋,你怎可能坐拥江山……” “可朕从不稀罕这江山,朕要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护你。” 没日没夜忙不完的政务,他早就厌烦了。 皇帝闭了闭眼,“朕因此与长子不能相认,与幼子再无父子情缘,皇后,朕当真是恨极了你。 早知如此,当初朕就不该救你,就该让你死在牲畜身下。” 一辈子被枕边人玩弄於股掌之间,他是真的心死了。 也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皇后或许从没真正爱过他,她逼他上位,不过是因为他好掌控。 事实是,这些年他对她无有不从,而先皇还是太子时,后院已是妻妾成群,她嫁过去,也不会有多少尊荣。 从头到尾,自己就是她手中的一颗棋子。 第391章 婚事提上日程 皇后造反的闹剧,还没真正开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她不甘心,亦恐惧。 皇帝让叶惊鸿送她去冷宫,就是將她交由叶惊鸿处置的意思。 叶惊鸿杀人如麻,疾恶如仇,她不会让她好过的。 “陛下,我伴你几十年,为你孕育三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见皇帝看也不看她,她明白皇帝铁了心,退而求其次,指著谢谦道,“让他送我去冷宫。” 这满屋子的人里,只有谢谦不那么恨她,而皇帝也愧疚谢谦。 若她能说服谢谦替她求情,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可谢谦想也不想拒绝,“陛下恕罪,微臣突然被强行带进宫,母妃胆小,怕是嚇坏了,还请陛下恩准微臣即刻出宫。” 他一点不想参与这里头的事。 皇后觉得他无情,“我是你母后,你岂能看著我被人欺凌。” 谢谦忙道,“微臣是赫连家的孩子,由燕王夫妇养大,娘娘莫要胡言。 微臣母妃说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如今看来是微臣母妃过於仁善,才会觉得別的母亲都如她那般疼爱孩子,哪怕是养子。 太子殿下就在跟前,娘娘不疼自己的孩子,抢著认別人的孩子,恕微臣不能从命,微臣已有这天下最好的母妃,娘娘不及她万分之一。” 嫌弃皇后的同时,还谴责她不是个好母亲,隱晦提及她对寧王好必定也不是出自真心。 连自己亲生的都不放在心里,又怎会真心对养子。 让皇帝对皇后的失望又多了几分,皇后则气得恨不能掐死他。 “你和太子一样都是没有良心,该坠畜生道的东西,我白生了你们……” 谢谦淡淡道,“有因必有果。” 屋外,时无暇低声问时晏,“这人是不是还行?” 时晏问她,“真看上了?” 时无暇道,“呆头呆脑有些好玩,挺识时务,对燕王妃孝顺,燕王妃瞧著为人也不错。 反正爹说过,不管女儿將来嫁谁,都是家里的老大,想坐著就坐著,想躺著就躺著。 女儿也做不了隱忍的小媳妇,更装不了贤惠,寻常权贵怕是不敢要我,他却说要娶我。 当然,有因为我身份的原因,可我的身份亦是我的魅力之一,將来他若待我不好,我就换一个,反正我有爹疼我,我硬气的起来。” 她虽是养女,可爹却是天底下最好的爹,她还没及笄,就有人看中她的身份,意图勾搭她。 爹担心她年少不懂事,被男人蛊惑,带著她看了各色美男,也见识了许多男人骗女人的伎俩,甚至爹还带她逛过烟花柳巷,看尽痴男怨女,人间情仇。 她比叶楨幸运,因此也想儘可能对叶楨更好些。 谢谦的身份始终是个隱患,眼下他无所求,可將来呢,会不会心境生出变化? 无人能保证。 但若她嫁给谢谦,由她盯著,总归要好些。 时晏想了想,“再处处看吧。” 他约莫能猜到点时无暇的心思,若只是为了盯梢,这婚没必要,若无暇真心喜欢,他不干涉。 谢谦不知屋外两人的心思,又朝皇帝拱手,“请陛下允微臣出宫。”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去吧,好生安抚你母妃。” 又吩咐陈伴君,“著人多送些滋补药物过去。” 燕王夫妇將孩子教得很好,皇帝感激。 谢谦谢恩后离开。 叶惊鸿也朝皇帝拱了拱手,提著皇后离开,叶楨跟著走了。 皇帝叫住了谢霆舟,“朕让钦天监看了,腊月初八是个好日子,你和叶楨的婚事也该办了。” 虽只有一个月,但先前也准备得差不多,来得及。 谢霆舟也想早些娶心上人进门,点头,“好。” 皇帝又道,“等你成婚,朕便退位於你,往后这江山便交给你了。” “父皇还年轻……” “旁人不知,你也知朕这皇帝是怎么来的。” 皇帝打断谢霆舟的话,“朕原本就想著等你成婚就退位,而后带著她云游天下。 这是朕一直想做的事,朕以为她也当真如此盼著,如今才知都是朕的一厢情愿。 朕这位置坐得著实可笑,时刻提醒朕这些年的愚蠢。”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天子坐明堂,最容易被人矇骗,故而需要许多眼睛,才知自己治理的天下究竟是何模样。 朕这皇帝做得不成功,没多少心腹,自己也被困了二十多年,往后朕给你做眼睛,也顺道將朕治理了二十多年的江山亲自丈量,重新定製舆图。” 父子俩说著贴己话,叶惊鸿母女则將皇后带去了先前关押叶晚棠的冷宫。 人一丟在地上,叶楨就拔了她的舌头。 皇后嘴巴太毒,叶楨不想再听她说一个字,旋即叶惊鸿挥刀砍断了她的四肢。 皇帝说的是折断,可这怎么够呢。 她的女儿吃了那么多苦。 “让你死实在太便宜,留你活著也著实噁心人,但总要让你看看,我的女儿风光大嫁,让你看看立身为正,没有你那些算计,我的女儿也能母仪天下。” 皇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怨毒地盯著两人。 看著四肢皆残,只能在地上蛄蛹的人,叶楨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娘,我们走吧。” 余生多美好,她不愿再將精力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看门的依旧是先前那两个看守叶晚棠的,叶楨再次给两人银票、 这次两人却不敢接,“太子妃放心,我等必定看好她。” 叶楨没有强求。。 皇后被废的消息很快传到西郊大营,危机解除,忠勇侯长长舒了口气。 问王御史道,“我想去接易欢,你去不去接嫂夫人?” 分开快一年了,王御史也很想媳妇。 但按王夫人他们的行程,来回起码得十日,他得先告假,再让儿子在家照顾好他的老母亲。 可等他回家,才知王景硕已经得了信,先一步离京接王夫人和苏洛清了,气的他破口大骂。 王老夫人笑骂儿子,“没见过做老子的和儿子抢的,他们新婚燕尔就分开,年轻人惦记著彼此是好事。 先前儿媳在家,没见你对她多稀罕,人出去了,你才知她的好,老话说得好,男人都是贱骨头。” “母亲,我是您亲儿子。” 王御史很哀怨,“我对夫人也没有不好啊,我们和睦得很。” “那是儿媳迁就你居多,但儿媳如今出去近一年,见识非凡,思想必定也会有改变,你往后要再多敬重她几分。 夫妻之间不能光有爱,还得有敬,她除了是你的妻,也是她自己。” 王御史从没听过这个说法,在他以往的观念里,妻子就是他的。 他一时还接受不了母亲的说法,但他知母亲睿智,听母亲的必定没错。 於是满心期盼王夫人早些归家。 而忠勇侯得知王御史不能同行后,当日便隨便带了两件衣裳出发了。 思妻心切,他和王景硕几乎都是没怎么休息的快马疾行,前后脚接上了从大魏来的队伍。 “母亲,洛清。” 王景硕翻身下马,就笑眯眯地爬上了王夫人和苏洛清的马车。 王夫人瞧他风尘僕僕的,知道他必定是一路急赶过来的,先前常离家,可没见儿子这般赶回家过,如今这般是想妻子了。 虽然自己也想儿子了,但还是与儿子说了几句话,便寻了由头上了殷九娘的马车,將空间留给小两口。 马车只剩两人时,王景硕眼睛亮晶晶盯著苏洛清,“在外还习惯吗?” 许久未见,苏洛清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靦腆点了点头,“婆母將我照顾得很好。” “那你医术学得如何?” 提到这个,苏洛清有了话。 她不但得了大魏知名大夫的传授,还得了不少医书,受益终生。 听她讲的眉飞色舞,王景硕也听得欢喜,离別许久的羞涩渐渐从苏洛清脸上褪去。 王景硕握住她的手,问道,“你可有想我,我挺想你的。” 其实没怎么想,但对上王景硕柔情的眸子,苏洛清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另一辆马车上,忠勇侯直勾勾盯著崔易欢,“胖了。” 胖了好,之前太瘦了。 崔易欢原本见他来接自己,还有些高兴,听了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侯爷也老了。” 她懟回去。 忠勇侯看到她这样鲜活的样子,不气反笑。 崔易欢精神状態好了太多,叫他欢喜又心安,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是,没有夫人照料的糙汉容易老,往后有夫人在身边就好了。” “你想把我当婆子使唤?” 崔易欢嗔他。 忠勇侯忙道,“怎敢,夫人在,我开心,我伺候夫人。” 铁血汉子,难得会说这样的话,崔易欢的心有些柔软。 “那你往后好好注意身体,你年纪可比我大上许多,我不想老了只有自己。” 这次走一趟,她解开了心结,儿子也会回到身边,她想好好同他过日子。 忠勇侯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欢喜地一把將人抱在了怀里,“夫人放心,我必定陪夫人到老。” 一行人欢欢喜喜到了京城。 王夫人几人得知皇后的事后,结伴去一品將军府找叶惊鸿母女吐槽了皇后一顿。 叶惊鸿回来后,皇帝命人重新修缮了一品將军府,她带著时晏和叶楨住了进去,往后不想在这住,可以去海岛,亦或者大魏。 反正她现在空有头衔,不打算领兵,自在的很。 休息了几日,几人便按先前说好的,一起开休閒阁的事。 有各自的男人支持,事前进展得很顺利。 转眼,便到了叶楨和谢霆舟成亲的日子…… 第392章 大婚(一) 太子为君,太子妃为臣,大渊遵儒法,君臣之份大於夫妻之情,太子亲自去臣子家迎亲是屈尊降贵,不符合礼法。 但谢霆舟坚持要亲自迎亲,皇帝自己就是性情中人,自不会反对。 群臣就算有异议,念著叶楨是大魏郡主的身份,也不敢有怨言。 这是太子妃娘家后台硬的好处。 皇帝头一回娶儿媳妇,很是高兴,一大早就到了东宫,想替儿子把关,看看哪里有欠缺的。 却见太子神情睏倦。 “昨晚可是没睡好?” 他关切地问儿子。 心里也明白,要成婚嘛,怕是激动得一晚上没睡著。 他年轻时也是如此的。 想到这个就难免想到皇后,自她入冷宫后,他没有再过问她的情况,但免不了还是会听到一些。 叶惊鸿和太子都去过冷宫几次,听闻她如今已不成模样,但眼中的怨毒和戾气不减反增,若非叶楨拔了她的舌,只怕日日得咒骂。 原本这样大喜的日子,该有做母亲的替儿子操持,可…… 想到这里,皇帝越发觉得对不起大儿子,“来人,给太子用冷水敷敷脸。” 谢霆舟没拒绝。 他能告诉父皇,老岳父得知他还是个童子鸡,年少也不曾在宫里被教导过,担心洞房夜自己鲁莽伤了叶楨。 后半夜突然就跑来,將他抓了去,让摄政王府的幕僚文先生给他上了半夜的课,刚刚才放他回来。 前半夜激动得睡不著,后半夜没得睡,准確说,前两天他就高兴得有些失眠了,连续几日如何能不憔悴。 但今天是娶心上人的日子,的確不能精神不好,谢霆舟用冷水洗过脸后,又给自己餵了粒调养精气神的药丸。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换上喜服,顿时光彩照人,精神奕奕。 皇帝看得老怀欣慰,“去吧,好好將儿媳接回来,父皇在家里等著。” 谢霆舟笑,“谢谢父皇为儿臣操持,不过儿臣能让她也去看看吗?” 她,指的皇后。 皇帝迟疑,“大喜的日子闹出事不好。” 倒不是捨不得皇后,是担心皇后闹出什么,给儿子婚事添晦气。 可没一会儿,叶惊鸿也派人进宫说想接皇后出宫,皇帝想了想,没有拒绝。 有些仇怨不了结,往后总会惦记,这江山总归是给太子的,他喜欢叶惊鸿夫妇对皇家无怨,能尽心帮扶太子。 於是,被关进冷宫一个多月的皇后,终於出了冷宫,却是被人装在一个木桶里,用马车拉到了一品將军府。 抬到了门房里,由將军府的武婢看守。 她刚到就听得大门外传报,“大魏太后亲临贺侄女叶楨郡主新婚,添妆六十四抬。” 皇后被装进木桶的愤怒,被这唱报打断。 叶楨成婚,大魏太后竟亲自来了? 还送这么多添妆? 假的,一定是叶惊鸿母女想让她嫉妒,故意演给她看的。 她不会上当的。 可紧接著,又是另一道声音大喊,“濮国皇室为叶楨郡主添妆六十四抬,另赠熟悉海上事宜的水手六十个。” 喊话的是楼十三,用內力传送出去,別说门房角落里的皇后,就是大半个京城都听到了。 这会儿皇后想骗自己都不成了。 若是叶惊鸿母女做戏,不敢闹出这么大声势,否则如何收场。 只能是真的。 可是凭什么啊。 叶楨凭什么能得到这些,她汲汲营营才做了皇后,却为了討皇帝开心,连娘家都得拋弃。 叶楨凭什么能这么不费力地就拥有这一切? 皇后此刻终於不再掩饰自己的內心,她嫉妒叶楨。 是的。 太子比皇帝优秀,叶楨却不如她,可叶楨不用像她那样偽装就能得到太子的全部信任。 甚至让太子为了她和自己这个母后作对,可皇帝当年却不肯为了她爭一爭储君之位。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寡妇却贏过了她,还夺走了她的儿子。 皇后气得面目狰狞,可很快又一道嘹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凤昭萧氏贺叶楨郡主新婚,添妆三十二抬,赠改良水稻稻种十袋,精通水稻种植僕从十人。” 从大魏来人时,附近几条街的勛贵便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濮国使者声音传出,半个京城都往这边赶,如今听了凤昭使者的唱报,大家再也按捺不住。 “改良后的水稻是不是產值非常高?” “这凤昭萧氏与昭寧郡主又是什么关係啊?” 大家纷纷问在门口帮忙迎客的王夫人。 她可是跟著昭寧郡主去过大魏的。 王夫人很替叶楨扬眉吐气,笑著大声解释,“凤昭原也是个大国,国姓萧。 昭寧郡主的曾祖父是凤昭太子,但在大魏皇室养大,与昭寧郡主的曾祖母成婚后,两人便將两国並为一国。 但將凤昭的一半划分给了昭寧郡主曾祖父的亲弟弟萧王爷做封地,这位萧王爷心繫百姓,一生专注水稻改良。 到他孙子辈手中,改良的水稻收成已能增加三倍,他们还能在稻田养鱼,大魏百姓丰衣足食,粮仓年年有富余。” 眾人震惊、激动、兴奋。 若大渊也得了这种子,岂不是也不必再受饿,还能有余粮。 可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赠给叶楨的,也就是说,要不要给大渊,全看叶楨。 有人机灵,“太子妃便是未来国母,国母必不会让她的子民们挨饿的。” 其余人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纷纷道,“对,昭寧郡主有母仪天下之风,必不忍让我等百姓受饿。” 这消息很快传到皇宫。 皇帝也震惊各国竟跨越海洋专程来送礼,且礼品贵重,又无不为叶楨打算。 有了熟知海域的水手,於同海贸有利,稻种更是葵宝,这哪里是添妆,这是给叶楨添底气。 他突然想起那日叶惊鸿说的话,若她不回大渊抵御苍狼,叶楨就会是大魏千娇百宠长大的宝贝疙瘩。 皇帝这一刻真有体会。 当即擬了圣旨,顺应民意,说年后復工便退位太子。 圣旨在將军府门前宣读,群情再次激奋。 太子做了皇帝,太子妃就是皇后,皇后有兴盛国家之责,大家仿佛看到了光明未来,笑声传进了门房內。 皇后的眼睛嫉妒得要滴血。 凭什么,皇帝的位置是她帮忙爭来的,凭什么不得她同意就给了太子和叶楨。 又怒骂皇帝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他人还活著,叶楨及娘家人就鼓动百姓让皇帝退位,这是谋反,该杀,而不是无能的宣布退位。 但她骂不出来,只能憋得自己心口痛。 而门外的唱报继续,“东梧陛下亲临贺叶楨郡主新婚,添妆六十四抬。” 霍湛又来了,一到就迫不及待往府里去,他想见九娘。 而后院,大魏太后,也就是叶楨的大伯母正在给她梳妆,小鱼儿似个迷妹般看著。 嘴里嘰嘰喳喳,“楨姐姐,你真好看,你不知道,你离开后,我日日盼著你早些成婚,这样我就能早些见到你了。 幸好一个多月前,老祖宗给家里传信,让给你准备添妆,不然我都要望眼欲穿了。 姐姐,你瞧瞧,我是不是都瘦了些,都是想你想的。” 十三夫人笑女儿,“確定不是想出来玩?” 被老娘拆了台,小鱼儿抱著她娘的胳膊撒娇,“娘,玩是顺带的,主要是想楨姐姐。” 小孩子的话逗笑了眾人。 就在这笑声中,霍湛的声音响起,“宝贝疙瘩,师公祝你新婚快乐,可否替我喊一喊你师父?” 叶楨,“……” 霍湛每次这样喊她时,她都似闻到了一股醋味。 她看向殷九娘,“师父,您去忙吧。” 否则,说不得霍湛那个不拘礼的会闯进来。 殷九娘深知霍湛的性子,没耽搁,起身出了屋,就是脸有点热. 这人回去才多久,又来了,东梧不会治理吗? 霍湛可不管那么多,见了人,眼都笑眯了,一把就握住九娘的手,“夫人,我可见到你了,你都不知道,一路上我跑死了多少马……” 话没说完,被殷九娘捂住了嘴,瞪他,“今日是楨儿大喜的日子,不许说那个字。” 霍湛,“……” 哪有那些讲究,不过,能与九娘肌肤相亲,其他的就不算什么了。 不让说,那就不说。 用力一扯,直接拉著人跃上了屋顶,先回自己家诉诉衷肠。 得知消息后赶来的叶惊鸿,就只看到一道残影。 她咬牙,“这混帐赖子,若再敢对九娘胡来,我非收拾他一顿不可。” 从前,他们可没少交锋,新仇旧恨一起算。 时晏眯了眯眸,“今日女儿大婚,別的先往后头放放。” 得让霍湛將九娘带走,惊鸿放在九娘身上的精力,比放在他身上还多,还要记掛女儿女婿,他都快被塞心房角落里了。 叶惊鸿可不知他的想法,又拉著他回到前院迎客。 又有唱报响起,“定远王府贺昭寧郡主大婚,添妆十八抬。” 来的是赫连卿和蔡月牙。 两人亦是与叶惊鸿他们打过照面,就往后院冲。 赫连卿如今完全穿的是男装,定远王知道子孙出事皆是李恆和管家所为,就再也不信穿女装遮天眼的鬼话,让孙子做回了正常打扮。 少年郎一身喜庆大红衣裳,眉眼英俊,翘著嘴有些不满,“本来你是我媳妇的,被他抢了去,不管,今日我也得穿红,抢一抢他的风头。” 叶这纵著他,“好,咱们抢他的风头。” 心里想著,今日的谢阿昭定然十分好看,叶楨有些期待。 又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就听得外头再次传来唱报,“功德殿贺曾孙叶楨新婚,添妆一百二十八抬。” 叶楨心头一喜,“老祖宗他们来了……” 第393章 大婚(二) “时煜贺曾孙叶楨大婚,添妆一百零八抬!” “时星澜夫妇贺曾孙叶楨大婚,添妆一百零八抬!” “大魏无上皇夫妇贺孙女叶楨大婚,添妆一百零八抬!” “大魏眾长辈贺叶楨大婚,添妆一百零八抬!” 隨著唱报结束,眾人便见四位仙人般的人物,迈步而来。 王夫人再次被拉著问,“这几位是?” 听唱报都姓时,应也是叶楨的娘家人,说的却是曾孙,可这几人瞧著也就和叶楨一般的年纪啊。 莫非他们都是叶楨的表亲,奉长辈命来道贺? 却听得王夫人道,“走在前面的两位是昭寧郡主的曾祖父和曾祖母,也就是当年的凤昭太子和大魏皇太女。 走在后头的两位,是昭寧郡主的曾舅公,曾是大魏皇长子和濮国小公主。” 王夫人心道,这四位可都非凡人,曾祖母是功德殿使者,掌管三界功德,你我这辈子所行善恶都在人家小本本上记著呢。 曾祖父乃龙族,曾舅公是灵,曾舅婆是人鱼,虽不知他们具体做什么,但都是人类规则的维繫者。 但我怕说出来嚇死你们,只能等回去和老王被窝里透露,不然她怕会憋死自己。 心思刚展开,听得又有唱报,“大魏帝后亲临贺妹叶楨大婚,添妆六十四抬。” 时令慈夫妇也来了,因著顾雪蕊有孕,不便跟著太后奔波,他们直接同老祖宗耍赖,让老祖宗带他们来了。 他扶著妻子,满面喜色,“雪雪,小心宝宝,咱走慢点,还能压个轴。 要不是不能越过母后他们,我高低得整个七十二抬添妆,咱可是占了楨妹妹许多父爱呢。” 顾雪蕊看了眼还在源源不断往府里抬的嫁妆,“就这些將军府怕是都不好放。” 如她所言,將军府收拾了好几个院子出来放嫁妆,都塞不下。 时令慈並没压到轴,因为后头玄音阁也送了添妆过来。 殷九娘的兄长得知妹妹如今的靠山,压根看不上他的玄音阁,也想趁著叶楨成婚和妹妹交好。 叶惊鸿看了眼被嫁妆堵了的街道,大手一挥,让后头的直接先送去东宫。 故而,谢霆舟还在接亲的路上,就先遇上了送嫁妆入东宫的队伍。 只得让谢谦掉头,带著嫁妆队伍先入宫。 是的,谢谦还没离京。 危机解除,燕王妃看上了时无暇,想让儿子和她多接触接触。 谢谦自己也对时无暇动了心,就顺著燕王妃暂时在京城安顿下来。 皇帝自不会赶儿子走,而谢霆舟也了解过谢谦,確定他的確是个不错的人,加之大姨子时无暇看上谢谦,他便索性让谢谦在朝中任了职。 等谢谦和时无暇婚事確定,再让燕王也入京,往后他们一家子就在京城落脚,虽没认亲,但当亲戚走动。 今日大婚,谢谦作为为数不多的皇家人,自然要跟著帮忙的。 得了太子令,他忙调转马头,迎嫁妆入宫。 话说回另一头,卫清晏几人被时晏迎著进府,途经门房时,卫清晏深深看了眼,说了句,“罪孽深重,永坠畜生道,再无善终。” 她声音不大,跟在身后的下人们尚未听清,但木桶里的皇后却听得清清楚楚。 且觉得这话似千斤重,自她头上砸下,莫名的,她生出一股难言的恐惧,她觉得这话就是说她的。 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復盘自己这一生。 她没亲手杀多少人,但却有许多人因她的钻营而死。 为了接近皇帝,逼他夺位,她算计了许多人为此丟命…… 越想心里的恐惧越甚,到最后她竟开始浑身不住地颤抖著。 武婢们察觉她的异样,稟名了叶惊鸿,叶惊鸿当即让人將她送回冷宫。 她可以诛皇后的心,但不想皇后死在她的府上,死在女儿大喜的日子里。 无人察觉,皇后曾来过,又被送回了宫,因避免被人发现,后头是放在宫里的泔水车里运回去的。 皇帝倒是听说了,不过没理会,他在为儿子成家高兴,为大渊的未来而高兴。 得知叶楨曾祖父几人的到来,他越发觉得自己退位给太子是正確的。 上次皇后针对叶楨,他会及时发落皇后,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时晏隱晦透露,他的曾祖父乃龙族尊主,统御人间帝王。 身为帝王他消息比寻常百姓更灵通些,知道大魏不是寻常的国家,今日听闻几位老祖宗都是二十出头的相貌。 再简略扫了眼嫁妆单子,隨便拿一样出来都价值连城,若非实打实的有本事,拿不出那么多嫁妆。 统御帝王的尊者都认了太子这个曾孙女婿,说明太子的確是帝王之才,而自己能力自己最清楚,早些退位,便能早些让新帝带著百姓过好日子。 自己做不了名垂千古的明君,儿子能做也是他的荣光,皇帝想想就激动,哪里还愿意去想皇后的事。 而谢霆舟也激动的心似要从嘴里跳出,他通过层层关卡,一路到了叶楨的闺房。 看见床边一身嫁衣,头顶红盖安安静静坐著的姑娘,突然就有些同手同脚了。 时令慈打趣,“幸得我今日过来了,能背著楨妹妹出门子,否则你这紧张样,我真担心你摔了我妹妹。” 在大渊,若新娘娘家无兄弟背著出门,便是新郎亲自牵著出门。 听了他这话,眾人哄堂大笑。 叶楨却心生感动,堂兄大老远跑来,除了想凑热闹,也是想亲自背她出门的。 谢霆舟好似与叶楨心有灵犀,能察觉她的动容,朝时令慈认认真真做了一揖,“霆舟谢大舅兄。” 眾人又是起鬨。 被这一打岔,倒没先前那么紧张了。 谢霆舟行至叶楨身边,朝她伸手,“楨儿,陪我一道同长辈拜別。” 这是大魏的流程。 新嫁娘出门前,需得挨个拜別家长长辈,而在大渊,只需新娘接新娘前,独自拜一拜便可。 谢霆舟依了大魏的流程走,时晏心里满意,眼里却满是不舍。 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女儿啊,还没陪够呢,就要出嫁了。 將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含泪道,“好好的。” 时煜一双眸凤亦满是不舍,待谢霆舟牵著叶楨跪在面前时,他亲手扶起曾孙女,“楨宝,莫委屈自己,凡事有曾祖父。” “好。” 叶楨声音亦带著哽咽,眾亲千里迢迢来送她出嫁,连还在异世善后不能赶回来的祖父祖母都让曾祖父他们带了添妆过来。 还有大魏许多,她尚且不曾见过的长辈亦凑了一百零八抬嫁妆。 这些都是他们对她的疼爱和祝福,叶楨从未觉得有这样幸福的时刻,她有许多许多爱她的家人。 可越是如此,越是捨不得,难免就落了泪。 卫清晏伸手替她轻轻拭去泪水,“乖乖,往后都是坦途,我们一直在你身后。” 此时的叶楨还不知这话的真正含义,只当是曾祖母安抚。 又在谢霆舟的带领下,一一拜別家中其余亲人,最后被时令慈背上了花轿。 时家眾人包括时晏夫妇皆跟著往皇宫而去,他们要亲自送嫁,將军府这边的应酬交给了殷九娘夫妇和王夫人夫妇。 皇帝得知消息后,忙带著人到了宫门相迎。 京城百姓第一次看到这样盛世的婚礼,大渊群臣对叶楨莫名生出畏惧。 有官员小声嘀咕,“时家今日几乎全员出动,简直是势力宣告,往后大渊若敢欺负太子妃,他们直接碾压大渊。” 太子还有夫纲可言吗? 总不会將来这大渊叶楨说的算吧。 旁边的官员看他跟看傻子似的,忙离他三丈远。 叶楨有那样强硬的后台,他可不敢背后非议,亲家势力雄厚,还愿意拉拔他们,这对大渊来说不是梦寐以求的好事吗? 未来皇后嫁妆丰厚远超国库,谁稀得夺权呢。 再说了,人家小夫妻好著呢。 这点小插曲淹没在眾人的祝福声中。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新人被送入洞房,两个喜婆笑眯眯带著两人走了掀盖头,合卺等流程后哄著一眾人散去。 待屋里只剩新婚夫妇两人时,谢霆舟眼也不眨地盯著叶楨傻乐,“楨儿,你今日真好看。” 叶楨没见过他这傻样,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往日不好看吗?” 送命题! 谢霆舟忙回了神,“往日也好看,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看的。” 叶楨看他,“你也好看!” 隨后两人一起傻乐起来,叶楨刚哭过,眼睛还是红红的。 谢霆舟安抚她,“別难受,想他们了,我隨时陪你回去看他们,亦或者接他们过来住。” 叶楨点头,她要用幸福报答亲人爱她之情,免他们掛心。 谢霆舟替她卸了凤冠,將人抱在怀里,“好似盼了许久许久,终於將你娶回家了。 叶楨楨,从今往后,不管岁月如何更迭,山河如何变迁,我们都要携手到白头。” 他將手指穿过她的,十指紧紧相扣。 可不就是好久吗,两辈子呢。 叶楨亦紧了手上力道,將头靠在她的肩上,心里满是幸福甜蜜。 两辈子,他们终得正果,缔结良缘。 目之所及是男人的喉结,叶楨清晰地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似是眸中渴望。 叶楨大胆起来,突然亲了上去。 往后这个男的就是她的了。 这一吻似大火燎原,直到门外有人催谢霆舟出去见客,两人才放开了彼此。 “等我,我很快会回来。” 谢霆舟很篤定,又补了句,“我会让人送吃的来,你別担心,我不会喝醉。” 岳父捨不得叶楨遭罪,必定不会让他喝醉的。 果然,时晏让时令慈和楼十三替谢霆舟挡酒。 醉酒的男人莽撞,时晏担心女儿吃苦,想到自己还要操心这个,时晏真是又心酸,又难受。 而宾客们也不敢真的大肆灌酒,谢霆舟果然头脑清醒地回了洞房。 叶楨已在婢女的伺候下洗漱,谢霆舟见状,忙挥退下人,自己也认认真真地洗了个战斗澡。 然后满怀期待地將人抱上床,整个人覆盖上去,就听得叶楨紧著声音问,“谢阿昭,你会吗?” 第394章 婚后生活以及叶晚棠的报应 往日四平八稳的太子爷被新婚妻子这样一问,心里有些发虚。 会是会的,文先生恨不能把他当面首教了,但也是理论。 不过岳丈都能將他提溜出去教学,岳母定然也教过楨儿的。 他垂眸低问,“岳母可有婚前提点你?” 叶楨点头。 给她看了许多图册,算是提点吧。 谢霆舟勾唇,声音魅惑十足又带著点委屈,“那你教教我,好不好?” 叶楨只当他是真的一点不会,她记得两人第一次亲吻时,他亦是生疏得很。 谢霆舟洁身自好,身边是从没出现过女人的,所以叶楨没怀疑。 想到母亲说,男子很在意那方面的表面,他这般示弱,应是怕自己表现不好损了顏面。 叶楨只得抠抠搜搜將藏著枕头底下的小册子拿了出来,移开视线递给谢霆舟,“你看看……衣柜箱笼里还有。” 母亲就差把市面上所有相关的书册都找来给她了。 谢霆舟也受过册子教育,但他起了促狭心思,翻身坐起,將叶楨整个圈在怀里,“我们一起看。” 龙凤花烛很亮堂,叶楨被他押著又看了一遍,屋里的气氛越发的温热起来,身后贴的胸膛滚烫似铁。 叶楨不想再看了,便侧头挪开了视线,恰好有温热的唇凑上来。 一切好似水到渠成。 没有传说中的剧痛,叶楨觉得尚可承受,但也反应过来,太子爷不是不会,而是做足了功课。 他在故意逗弄自己。 叶楨气得一口咬在他脸颊上,“你骗我。” 谢霆舟忙求饶,“乖乖,脸有伤明日真就见不得人了,除了脸,隨便你咬。” 语气里透著曖昧。 叶楨想著真把他脸咬出印子,丟人的也是自己,便转到他胳膊,咬出两排牙印才罢休。 刚成婚就开始骗他了,得让他长个记性。 还有他一个黄花大闺男为什么懂那些? 谢霆舟也咬她,只不过没捨得用力,期间还不忘將时晏拉他去学习的事解释了下。 叶楨暖心的同时,又觉得羞臊得慌,见男人还在咬自己,便也化身成母狼,反咬了过去。 两人又打了一架。 叶楨想去洗澡。 食髓知味的谢霆舟眼眸亮晶晶,“乖乖,你知道我自小为何功课都极好吗?” 突然扯到这个话题,叶楨有些懵。 这跟她要洗浴有何关係? 就听得不要脸的太子爷说,“因为我常温故而知新,好的书,常温常新,太子妃,咱们再巩固巩固,好不好?” 叶楨这本书又被读了一遍,才如愿去洗浴。 翌日,两人都起得很晚。 皇帝是个体贴的老父亲,昨晚便让人传话,今日不必请安,只等三朝回门后再见。 也就是说,回门前,他们新婚夫妻可在东宫隨意,等回门那日去见了岳父岳母,再来老父亲跟前请安便可。 皇帝想著儿子年后就要接任江山,还特意將太子手头的不少事接了过去。 他站好最后一班岗,也让儿子成为新的牛马前,先好生歇歇。 若能叫儿媳怀上,那就更好了。 得知新婚夜,洞房里闹了大半夜动静才消停,皇帝老怀甚慰,好似看到胖乎乎的孙子孙女蹣跚学步摇摇晃晃撒著双手朝自己要抱抱。 故而这日的早膳都多喝了一碗粥,可好心情很快被打断。 皇后死了。 七窍流血,大小便失禁,死在了木桶里。 皇帝让仵作看了看,並非中毒,是活活气死的,死前眼珠子都没闭上,脸上狞狰扭曲,想来是叶楨成婚给她的刺激太大。 “先压著,等太子他们回门后再公开。” 皇帝不愿这件事毁了太子新婚的好心情。 但自己却再难开怀,可又觉得皇后不值得他多思,索性將所有精力都投身到政务上。 化身拼命三郎。 其实谢霆舟和叶楨当时就得到消息了,两人都没说什么,皇后自己作死,落得今日下场一点都不冤。 “有些困了。” 谢霆舟用过午膳后,掩嘴佯装打了个哈欠,问叶楨,“你午睡吗?” 叶楨虽有疲倦,但早上醒得晚,现在不睡也行。 主要担心谢霆舟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想在东宫转转,消消食。” 笑话,她可不想將来被人笑话白日宣淫。 谢霆舟见她一本正经就要往外走,丝毫没陪他的意思,只得也跟上,牵住她的手。 “那我陪你。” 走累了就该休息了。 但叶楨猜到他心思,大有一副不到天黑不回宫殿的架势。 她指著一棵海棠树,“我们初遇时,正是海棠花开的时候,满树的粉色,我真是爱极了。 就想做个採花贼,折几枝带回客栈养著,没想到却遇上你被追杀,害我连花都没来得及踩,只能带著你逃命。” 谢霆舟当时九死一生,倒没留意叶楨出现在那是为做什么,便道,“那我多种些,往后它们开花都是我还你的。” 叶楨点头,“好。” 又看了眼已经长成的粗壮的海棠树,“再在这里打个鞦韆,好不好?” 此处风景独好,往后累了可还这里歇歇。 谢霆舟自没有不同意的,当即吩咐人去花房领海棠树苗和做鞦韆的材料。 “说起来,我们好像都不曾一起做过什么。” 自她重生,他回京,两人似乎都是在报仇和除奸的路上,不曾有多少閒暇时光。 这样想著,他觉得亲自为叶楨种一排海棠树很有意义。 海棠见证了他们的开始,亦能陪伴他们余生,將来他还能告诉孩子们,这是父母感情的象徵。 叶楨也挽了袖子,“一起。” 又问谢霆舟,“你可有想要做的事?” 新婚燕尔的,谢霆舟自然有。 但他觉得自己说出来,会被叶楨揍,还要骂他精虫上脑。 便聪明地选择不提。 下人们很快领了东西过来,谢霆舟挥退一眾人,先给叶楨搭了个鞦韆。 在鞦韆旁边安置了个石桌,又吩咐下人拿来糕点茶水之类。 而后拿著铲子就开始挖坑,叶楨要帮忙挖,他没让,只道,“等会你帮著扶树就成。” 叶楨也不同他爭,坐在鞦韆上看他劳作。 谢霆舟起初是捨不得她干粗话,但见她坐在鞦韆上离自己远远的,他又不得劲了。 一会儿说,“乖乖,帮我擦下汗,快滴眼睛了。” 叶楨便跳下鞦韆,拿著帕子替他仔细擦著。 没一会儿,他又道,“乖乖,给我点水,渴了。” 而后叶楨又递给他一盏茶,他扬了扬手,“手上沾了土,你餵我。” 叶楨如了他的愿。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各种理由喊乖乖,將叶楨支得团团转。 叶楨恼了,“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 “不要问男人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叶楨觉得真是见了鬼了,太子爷居然开荤腔了。 但想到被他指使得跑来跑去,比挖坑还累,她再也懒得管他了,直接窝在鞦韆上看云捲云舒。 偶尔在谢霆舟不看她的时候,偷偷看他,再將笑意偷偷压住。 她知道,他是想与她多亲近。 等他挖好十几个坑,叶楨走过去扶著树,谢霆舟填土,两人再一起將土踩死。 看著一排海棠树苗,两人都觉得很有成就感。 幻想著,將来他们有了孩子,一家人在这海棠树下嬉笑打闹,品茗下棋。 晚上,天刚黑,谢霆舟就拉著人往里屋走,“乖乖,下午挖土挖累了,你帮我揉揉。” 饮月几人闻言,识趣地带著其余宫人忙退下。 叶楨脸有些热,“寻常人家这个点还没用晚膳呢。” 他们就滚床单真的好吗? 事实是,不愧是被文先生费心教导过的,叶楨体验极好。 又是闹了大半夜,两人相拥著说了许久的话,才沉沉睡去。 回门前,两人就这样在东宫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但谢霆舟將回门当做大事,这一日早上倒是安分得很,早早洗漱穿衣,还亲自服侍叶楨更衣。 卫清晏等人还在將军府,等著叶楨两人回门后再走。 大家见叶楨面色红润,知道小夫妻过得很好,先前嫁女的不舍都得到了安慰。 时煜提点谢霆舟,“我算了一卦,往后有任何心怀不轨的牲畜蛇虫靠近楨宝,不会心慈,立即打死。” 谢霆舟知晓他的本事,不敢大意,將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 天下无不散筵席。 叶楨在娘家吃了午饭,大魏等眾人纷纷告別离开。 里头最不舍的就是时煜,“楨宝,往后每年曾祖父都来看你,你过好自个的日子。” 时令慈夫妇还想多玩玩,但是顾雪蕊肚子大,只能让老祖宗他们带著回去,否则怕是得生在大渊了。 小鱼儿倒是留下了,楼十三夫妇疼女儿,让其他人先回去,他们陪著女儿在大渊多玩些日子。 叶楨答应明日接她进宫玩,小鱼儿很是欢喜。 在娘家磨蹭了半下午,夫妇俩得回宫了,还要去见皇帝的。 不料,却在去御书房的路上,发现了一只毒蜂。 叶楨蹙眉,“宫里怎会有毒蜂?” 她身手好,小小毒蜂倒是伤不到她,单纯就是好奇,宫人谨慎,任何有害的地方都会及时清理,何况这还是去御书房的路上。 谢霆舟则想到时煜的警告,直接摘了一片树叶,將毒峰击掉在地,饮月眼疾手快,一脚踩了上去,將它碾成了蜂泥。 无人知晓,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叶晚棠满眼愤恨,她死后受尽炼狱之苦,再无做人的机会,只能带著前世的记忆投生牲畜蛇虫鼠蚁。 它做过老鼠,刚出生就被人发现,一锅端。 它做过猪,才被养了三个月,就遇上猪瘟,主家担心它传染给別的猪,就將它活埋了。 它还做过母鸡,因为不下蛋,被主家进献给了黄鼠狼。 它轮迴了无数次,无一次善终,每一次的下场都让它痛苦无比。 对叶楨的仇恨也愈加强烈,好在这一次,她终於投生在大渊京城,成了一只毒蜂。 它见证了叶楨的婚礼,见证了叶楨的幸福,心里满是不甘,它盘旋在皇宫外,终於得到机会潜入皇宫。 它想要蛰叶楨,却还没靠近就被发现,最后被活活踩死,疼痛让她心里怨恨更甚,却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被带去了地府。 鬼差满眼嫌弃,“不思悔改,罪加一等,再入炼狱受罚。” 在这里,由不得她狡辩,魂魄就已下了油锅,在油锅里,她居然看到了大渊皇后…… 第395章 谢世子出生 毒峰於叶楨来说,只是个小插曲。 她跟著谢霆舟去拜见了皇帝,打算將濮国赠送的稻种进献给皇帝。 皇帝却摆了摆手,“眼下冬季,种不得稻,那些你们就留著吧,待来年太子登基,你为后,正好春耕,你们就自个发下去。” 这样百姓记得是新帝新后的情,史书记载的也是新帝新后的功绩,这有利於新帝对江山的统治。 叶楨明白皇帝打算,心里嘆了句,老公公除了在皇后的事情糊涂过,对太子来说,算得上是好爹。 好爹留了两人一起用晚膳,晚膳过后將皇后死的事说了说,见儿子儿媳都没多大反应,皇帝便知他们已经知道了。 便道,“人死债消,朕想著让她入土为安,你们可同意?” 两人齐齐点头。 不愿皇帝为难。 果然,皇帝鬆了口气,他笑道,“朕其实很不適合做皇帝。” 谢霆舟將一粒安神丸化在水里,递给他,“可是您做得很好,您还是个好父亲。” 他听说这两日皇帝夜里睡得不安稳。 遭遇枕边人的背叛,亦或者说被枕边头算计了几十年,皇帝內心觉得自己是个笑话,有些颓丧。 谢霆舟担心他成为第二个崔易欢,便趁著叶楨入睡后,给老父亲配了这药。 水递过去时,解释了句,“安神养心解郁的。” 皇帝入口的东西不能隨意,都得验过。 但皇帝被儿子肯定,有些感动,又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失败,接过便喝下了。 他从来都是信任儿子的。 同谢霆舟和叶楨道,“寧王得知她的事,想回来,被我给挡回去了。 年后第一站,我想先去边城赫连家小住一些时间。” 那是他的来处! 他出生就被交换,生母去世得早,他从没见过,生父定远王也年迈,皇帝忽然就很想多陪陪他。 如果,他是说如果他爹愿意陪著他看一看这江山,那就更好了。 他被困在龙椅上半辈子,他爹则是被困在边城一辈子,他想让他爹也看看他守护的江山。 谢霆舟也是这样想的,故而留了赫连卿在京城过年,“赫连卿也是年后再走,到时候让他给父皇带路。” 有亲人陪著或许皇帝会开心许多。 又说了会儿话,皇帝困意上来,“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朕也该歇了。” 两人出了门,却没走远,待看到陈伴君安置好皇帝回到外间时,谢霆舟朝他招了招手。 “父皇外出,届时你如何打算?” 待人走近,谢霆舟问他。 陈伴君想也不想,“老奴当初取名伴君,便是要陪著陛下一辈子的,陛下去哪,老奴去哪。” “那平娘子母子你怎么安置?” 听闻陈伴君对那个孩子极为喜爱,得空就会出宫去看他。 提到孩子,陈伴君眉眼柔和起来,“老奴已和平娘子商量过了,她会带著孩子们回我老家几年。” 在哪里无人知晓她的过往,他也会给予钱財和人手,让她照顾好孩子们。 “待孩子们再大些,再看情况而定。” 有討好他的人出主意,让他趁机娶了平娘子,又背地劝平娘子。 平娘子拒绝了,说丈夫婆母於她有恩,她无再嫁打算,也觉自己有过那样的经歷,不配再嫁。 但又觉白吃白喝他的,心里愧疚,便给他做了许多衣裳鞋袜,还在慈善堂领养了一父母不详,瞧著品性不错的孩子,改姓陈,作为他陈家的香火。 那孩子如今也不过三岁,平娘子一人带著两个孩子,亲力亲为,对两个孩子都格外上心。 她教陈姓孩子唤她姑姑。 每日他回家,平娘子会带著孩子们在门口迎他,大的会甜甜喊他一句爹爹,而后像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在平娘子的教导下,孩子已然以为他就是他的亲爹,对他格外依赖。 而小的那个,暂时只会喊著噠噠,而后朝他吐口水,却也是每次见到他都手舞足蹈,很是欢喜的样子。 陈伴君觉得这样也挺好的,香火是他的执念,平娘子的孩子他是觉得有缘,发自內心地喜欢。 而他这辈子不缺钱財,缺的是人间烟火的生活,如今有了。 至於平娘子拒绝再嫁,他倒不生气,反而高看她一眼,他虽是个太监,但看中他地位和钱財想要嫁他的也不少。 平娘子知恩、不贪慕富贵,性情坚韧,认作妹妹亦不错。 接下来几年,他得跟著陛下四处走,孩子太小带著不合適,等將来孩子大一些,要读书了,陛下也走完了大渊各处,定会寻个地方安顿下来。 届时,他再將平娘子三人接到身边。 陛下倒是建议他陪著那娘仨,可是在他心里,陛下始终是第一位的。 谢霆舟见他已有打算,便不再多言,和叶楨一起回了东宫。 又是半夜恩爱,翌日,两人去了忠勇侯府。 算起来,忠勇侯府也是叶楨的娘家,当也该回门的。 但忠勇侯知道大魏亲戚都在將军府等著叶楨,就不同他们爭抢了,便同老友叶惊鸿商量,第一日去將军府,第二日再来侯府。 女儿女婿要上门,忠勇侯也是早早起来做准备,捨不得劳累崔易欢,就將王夫人请来主事。 王夫人出门一趟,当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事路,见识太多,格局思想提升不只一个度。 王御史本就爱自家夫人,现在粘得不行,生怕自己夫人被別人惦记了。 故而一大早也跟了来。 忠勇侯见状,索性又亲自跑了趟王家接王老夫人,王景硕也想凑热闹。 主要是今日算家宴,因著叶楨和忠勇侯府的关係,他如今也算著太子爷的表舅哥。 为了自己大御史的位置,王景硕不错过任何与未来皇帝拉近关係的机会。 赫连卿和蔡月牙回到京城后,依旧住侯府。 殷九娘倒是住回了自己的宅子,不过她如今既是叶惊鸿挚友,又是时晏的认的妹妹,与將军府关係亲密。 作为师父,她也算叶楨的娘家,为了不让叶楨多跑,她昨日直接去了將军府,便不让叶楨再跑趟她那里了。 忠勇侯想著,反正王家也来了,不如將叶惊鸿和殷九娘他们也叫来,一起聚聚。 她们的男人自然也是跟著的。 故而等叶楨两人过来时,侯府已是顶顶热闹了。 见这么多人都在,谢霆舟便想到宫里冷冷清清的皇帝,让羽涅回宫,问皇帝要不要一起来热闹热闹。 皇帝想反正还有一个月就不是皇帝了,也不必再端著帝王架子,何况,还有时晏和霍湛呢。 就也换了常服,私下到了侯府。 拢共开了三桌,忠勇侯高兴得很想喝酒,“今日是个好日子,来,我们喝个痛快!” 可回应他的是,“不可。” “不行。” “喝不得!” …… 皇帝,谢霆舟,王御史,王景硕,崔易欢皆反对。 崔易欢笑著让人送了一罈子果酒给他,“侯爷喝这个。” 不容易醉。 她不想让忠勇侯在这大喜的日子,再抱著別人嚶嚶哭著喊爹。 皇帝几人无比同意,“对,喝果酒挺好。” 王御史挺贴心,为了照顾他的顏面,低声同他道,“喝酒生的孩子脑子不行。” 忠勇侯已经从崔易欢口中得知,他们还有望再有孩子,听了这话,立马应和,“好,我喝这个,你们喝酒。” 他不坚持喝酒,大家都鬆了口气,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忠勇侯好客,府里又是难得的热闹,他又让人去买了几头羊,留了一眾人吃了晚饭再各自归家。 皇帝回宫后,摸著鼓鼓的肚子,同陈伴君道,“朕许久没在宫外吃东西,今日真开心,就是吃得实在有些多,你给朕拿点消食的药丸子。” 陈伴君见他开心,也高兴,屁顛顛去了。 忠勇侯则在洗漱后,抱著崔易欢开始造人计划,理由是,“咱的孩子不能比太子妃的小,否则將来小殿下叫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叫舅舅,心里该不舒服了。” 崔易欢由著他胡编乱造,配合行事。 老天垂怜! 一个多月后,传出喜讯。 崔易欢怀上了。 忠勇侯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想抱著崔易欢转圈圈,又怕不小心伤了他,只得跑去王家报喜。 可怜他老来得子,又是长子轮迴,激动得他连马都忘了骑,直接一路跑到王家的。 通知了王家不够,又跑去和皇帝报喜。 好兄弟嘛,喜悦是要分享的。 皇帝此时已经退位了,准確说,改叫太上皇了。 正在收拾行李,打算去边城呢。 太上皇很酸啊,他儿媳还没动静呢,可他也不敢催啊,免得给年轻人压力。 但他承认他嫉妒了。 他儿子年轻力壮的,居然叫谢邦这个老帮菜赶前头了。 心里不舒服,就得及时发泄闹出来,这是前几日儿媳传授的经验。 太上皇现学现会,对忠勇侯道,“你嘴巴子咧那么大作甚,你都这把年纪了,以后指不定人家会说你是孩子他爷。” 忠勇侯觉得太受伤了,他本来还捨不得太上皇离京的,现在被这话打击的,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回去的路上,他转去休閒阁,从里头买了许多保养皮肤的东西,回家就学著各种涂抹,他得將自己保养得年轻些。 崔易欢怀上后,也很激动,她也盼著忠勇侯能活得再久些,多陪陪孩子。 孩子无论多大,有父母庇佑总归是好的。 故而他建议忠勇侯再找大夫內调。 忠勇侯很听话,下了朝就去找冯院判,谢霆舟得知后,於某个夜晚运动结束,起身又给忠勇侯配药。 好友轮迴,还成了自己的小舅子,谢霆舟心下动容。 让羽涅送药丸的同时,又送了许多滋补药物过去,命冯院判和苏洛清替崔易欢保胎。 就这样,十个月后,崔易欢顺利產下一子。 那一日,许多人哭了。 新生儿竟与先前的谢世子容貌一模一样。 王老夫人颤抖著手,摸了摸孩子,又摸了摸崔易欢,含泪笑道,“我儿听兰圆满了。” 满月宴上,帝后亲临,赐封新生儿为忠勇侯府世子。 一眾人感恩时,叶楨忽感一阵噁心,忙捂住了嘴…… 第396章 叶楨產子,郑皇后被诛心 叶楨怀上了! 皇后有孕,意味著皇嗣绵延、国本稳固,是大渊朝的喜事。 新帝惠及百姓,发旨减赋税,轻徭役,赦免轻犯,抚恤孤寡。 消息传遍大渊各处,百姓欢呼雀跃。 大渊先有红薯土豆等农作物,后又有改良后的稻种,百姓日子再没挨饿。 如今,再有这些恩举,百姓日子越来越有奔头,纷纷跪地谢恩。 便听得又有一道消息传来,皇后从嫁妆里拿出一笔银子,於大渊各州府內修缮水库,便於雨季储水,旱时引灌。 大多百姓都是地里刨食,看天吃饭,若能缓解洪涝和旱灾情况,便是救了百姓的命,眾人再次朝京城方向跪谢。 太上皇和定远侯坐在马车上远远看著,皇帝感慨,“昭临他比我做得好。” 他和定远王出来大半年了,听到太多百姓夸讚新帝的话。 皇帝有感而发。 定远王拍他的肩,“我儿也很好。” 他长得高大威猛,满脸虬髯,近七十的年纪,还皮肉紧致精神奕奕,虎目炯炯,瞧著比太上皇还康健。 儿子生了不少,如今唯一活著的就是太上皇了,这个儿子性子最像老妻。 定远王越相处越喜欢,父子俩一起一年多,他给足了太上皇父爱。 在他眼里,他的儿子亦是天底下最好的,哪怕新帝是他亲孙子,他最想疼的还是这个自小离家,又仅存的儿子。 听不得儿子妄自菲薄。 太上皇已经习惯了老爹处处维护,正要笑著谢他爹时,就听得他爹道,“你唯一不及他的,就是挑女人的本事。” 新帝挑的皇后不但不拖后腿,还是新帝强有力的助力,新帝能有今日成就,皇后叶楨功不可没。 而太上皇那个郑氏,不提也罢。 想到那女人算计了儿子几十年,定远王心里恨得要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身子微微往儿子跟前靠了靠,“儿啊,爹能这样叫你吧?” 太上皇点头。 虽君臣有別,但眼下他们是微服出巡,他早就同老父亲说过,私下以父子相称。 定远王语重心长,“再找个女人吧?忘记旧情最快的方式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我儿如此优秀,如今正值壮年,余生若就此一个人,爹死不瞑目啊。” 太上皇和老父亲处出感情,听不得他说死这个话,忙道,“爹,您身体康健,定能百岁。” “若心里不痛快,常忧心我儿,长寿又有何意义?” 定远王嘆气,“你自小就被送走,在宫里吃了多少苦才保住一条命,爹本就愧疚得日夜难安。 偏你感情又不顺遂,爹更觉对不起你,若当初不换你去京城,你也就遇不上那郑氏。 儿啊,爹也是中年丧妻,可你娘是顶顶好的女人,就算她不在了,靠著我们过往那些回忆,爹日子也不难熬。 可你不一样啊,儿啊,咱重新来过行不行?爹瞧著丹娘不错,她不知你身份,对你处处关照,要不咱试试?” 丹娘是他副將的女儿,母亲早亡,和父亲相依为命,前些年父亲去世,她守孝三年,拖大了年纪。 后头倒是定了门亲事,对方却想打著想吃绝户的心思,丹娘察觉后果断与对方退了亲。 之后相看几个,要么是衝著她家產去的,要么是衝著她得定远王关照去的,丹娘索性就不嫁了,拖到眼下三十岁还是个老姑娘。 丹娘性子刚强,品性良善,定远王一直將她当女儿看,也为她的婚事发愁。 太上皇以亲戚的名义住进定远王府后,定远王瞧著孤孤单单的儿子,想著撮合两人,便製造了些机会让两人接触。 丹娘是个豪爽的姑娘,承认对太上皇有意,可太上皇还没从上一段感情彻底走出来。 定远王没强求儿子,但这次陪著儿子出门,他以带丹娘见世面为理由,將丹娘也带上了。 一路上爷俩的饮食起居,都是丹娘和陈伴君一起负责的。 而將近一年的相处,定远王也看出太上皇不排斥丹娘,便想趁热打铁,今日將两人的事定了。 太上皇有些为难,“爹,儿子这身份,不好再续弦。” 他是太上皇,妻子理应是太后,最不济也有个太妃之位,可自古都是太上皇退位前的女人才有这些头衔。 若现在续弦,给丹娘头衔,定会在朝中惹来爭议,他不想给儿子惹这些麻烦。 若不给名分,又对不住人家。 定远王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丹娘不是个贪慕权势的,否则她早可以开口让我给她做主婚事。 但妻子名分还是得给,你若同意和丹娘开始,就以赫连家的身份娶她,如何?” 见太上皇迟疑,他唱念做打,劝著哄著,最后让皇帝同意了。 皇帝离宫时,先前那三位妃子得知他要退位外出,可能以后都不回宫,无人愿意跟著,太上皇便让他们各自寻了去处。 定远王是个雷厉风行的,当即筹办两人婚事。 他们如今所在正是韩子晋为县令之地。 先前加恩科,韩子晋考中,主动要求回到妻子的故乡为官。 太上皇巡访至此,韩子晋將两人安置在县衙落脚,得知太上皇要娶妻,忙帮著张罗。 但如定远王所言,丹娘是个实在过日子的,没想大操大办,只让定远王去信边城给他们办婚书,再简单摆了两桌。 婚后皇帝被丹娘照料得很好,性子也跟著阳光许多,就想著同丹娘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总觉愧疚。 不想谢霆舟一道封丹娘为太妃的圣旨,直接送到了丹娘手中。 太上皇担忧的朝堂爭议,谢霆舟摆平了。 丹娘得知自己嫁的是当朝太上皇,內心並无多大波澜,只问太上皇,“你往后还会有別的女人吗?” “不会。” 太上皇回得斩钉截铁。 和丹娘在一起,与郑皇后相处时完全不同,郑皇后永远是那个需要他照料保护的人,而丹娘的婚姻理念是,彼此共同经营。 丹娘常让他觉得自在暖心,也体验到了真正夫妻之道,那种彼此关心,有来有往的日子让皇帝觉得踏实安稳。 丹娘得了他的承诺,笑道,“那行,那往后我们继续好好过。 若以后你心意变了,你同我说,我不会缠著你,但你与我做夫妻时,我就不允你有別的女子。” 太上皇没这个心思,忙保证。 丹娘纯粹,愿意信他的话,於她来说,在一起时就珍惜,若將来男人变心,大不了她回自己家,总归,父母留了宅子给她,她一个人过得下去。 她这样的想法反而叫太上皇越来越欣赏她。 叶楨即將临盆,太上皇要带丹娘回京看未来孙子。 丹娘不扭捏,亲自给孩子做了许多小衣小鞋,还有一大包的尿布尿垫。 她始终没將自己当太妃,只做继祖母该做的本分。 不过也有自己的担忧,就问太上皇,“皇子金贵,我做的这些会不会太寒酸了。” 太上皇可是亲眼看她一针一线缝的,挑的好些布料都是丹娘自己都捨不得用的,忙道,“不会,这些都是你的心意,千金难求,陛下娘娘都会很高兴的。” 他们刚到京,叶楨发动足月產子一个小皇子。 如他所言,谢霆舟和叶楨看到丹娘准备的东西都很高兴,他们留了太上皇夫妇在宫里住。 太上皇稀罕小孙子,想留下,也怕丹娘不习惯,却不想,丹娘看著小皇子稀罕的眼珠子都捨不得挪开,同意了。 之后得空,她每日都要去叶楨房中,伺候她月子,照顾小皇子。 起初担心叶楨不喜,她很有边界感,后见叶楨没架子,她呆在这里的时间越髮长了。 给叶楨燉滋补汤药,给孩子换尿布拍瞌睡,能做的都抢著做。 饮月挽星完全无用武之地,因为叶惊鸿,殷九娘等人也是日日来。 谢霆舟白日也寻不到机会照顾妻子,好在晚上没人和他抢。 夜里,夫妻夜话时,难免提到丹娘,叶楨笑,“我瞧著她挺好的,父皇瞧著都年轻了许多。” 可见两日日子过得不错。 谢霆舟起初也是不放心丹娘,但太上皇担心他们夫妇不喜,还专门私下同他说。 “丹娘觉得自己是继婆婆,照顾儿媳月子是应当应分的,若你们觉得不適,你们私下和我说,我会劝她的。” 老父亲都这样说了,他也发现丹娘做事尽心並非邀功做样子,便由著她了。 不过,每次丹娘看孩子的眼神,都好似要化了,约莫著也是想要个孩子。 谢霆舟便同自己的老父亲道,“她是头婚跟著你,若还能生,你们也生个,我兄弟姐妹不多,多个弟弟妹妹也是好的。” 否则对丹娘来说也不公平。 皇帝是丹娘的枕边人,自看出她喜欢孩子,想了想,夜里夫妻运动时,他说,“丹娘,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先前他纳妃时,说过不会再要孩子,可今日儿子开口了。 他比丹娘大十多岁,这辈子操劳过度,未必长寿,丹娘有个孩子傍身也是好的。 丹娘嫁太上皇时,太上皇便说自己的身体难有子嗣,其实那时他是自己吃了避孕药物,不想再有孩子。 起初丹娘不知道,但得知他身份后,就明白了。 如今听得他这样说,丹娘眼里有泪,抱紧了老头子,“谢谢你。” 嫁人前,她孤身一人在这世间,做梦都想有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听她道谢,太上皇更觉得愧疚了,他知道丹娘定是看出他先前不想要孩子,却从未为难过他。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觉得自己当真幸运,糊涂半辈子,还能有个这样好的女人,越发的想对丹娘好。 高高在上半辈子的太上皇,搂著放在心上的女人,说了许多甜蜜话,畅想了半宿有孩子后的幸福生活。 最后两人手握著手含笑入睡。 屋外草丛中,一条小蛇气的浑身颤抖。 它是郑氏皇后投生的,它听到了太上皇说的所有话,知道太上皇是真的动了心。 她嫉妒,愤怒,不甘,太上皇怎可以再对別的女人动心,他该余生都思念她,为她守身。 可现在她死得那么惨,还生生世世带著记忆轮迴牲畜蛇虫鼠蚁,他觉得搂著新人有了新生活。 怎么可以这样! 绝不可以! 它要咬死那个狐狸精! “什么声音?” 门外的护卫听到斯斯声,耳郭微动,在附近寻了一圈,看到蓄势待发的小蛇,忙拔剑挥去。 小蛇本斩成两段。 身子因疼痛扭动时,郑氏皇后才想起来,她这次费心进宫是要找叶楨报仇的,可她得知太上皇在宫里,就忍不住想来看看他。 结果却听到那些诛心的话,感觉生命流逝时,它朝屋內大喊,“陛下,臣妾好痛,臣妾好想你……” 可太上皇不可能听到一条蛇的呼叫,郑氏皇后草率结束这一生。 第397章 朕肾虚 小皇子周岁宴的时候,谢世子已经快两岁了。 他跟著父母进宫参宴,小皇子抓周的时候,旁人围了不少人,忠勇侯將儿子架在了脖子上,便於儿子看热闹。 谢世子抓住他爹的头髮,很是紧张地盯著小皇子。 他自己周岁宴时,满桌的宝贝他没抓,却撒著双手要谢霆舟抱,而后紧紧抓著谢霆舟不放。 因而京城人都知道,忠勇侯府的世子爷抓周抓了皇上,都道他將来有大造化。 外人不知其中缘由,谢霆舟却为此很是动容。 或许这是轮迴后的好友,对他们友情的珍视,故而得空便让忠勇侯带他的小友进宫玩。 失而復得,忠勇侯对这个儿子格外宝贝,就如当年他爹疼他一样,他也將儿子当做眼珠子疼。 以至於崔易欢时常担心,他会不会將孩子娇惯坏,忠勇侯便拿自己做例子,他就没长歪。 而谢世子也十分爭气,是个十分乖巧听话的孩子,忠勇侯越发疼爱。 有皇帝允许,若无急事,他进宫都会带著孩子,一来给陛下看,二来自己能与儿子多接触。 由此,小皇子虽才两岁,对皇宫和如今满周岁的小皇子很是熟悉。 他暂不知身份有別,常常抱著白白胖胖的小皇子稚声稚气喊弟弟。 一开始叶楨还会教他,“绥哥儿,这不是弟弟,是外甥。” 谢世子便会用屁股对著自己的皇后姐姐,执拗地嘟嘴,“弟弟。” 还不忘在小皇子脸上啪嘰一下。 小皇子喜欢这个常陪他玩的小哥哥,每每被亲都会咯咯笑,礼尚往来地拉著谢世子,糊他一脸口水。 两个小傢伙很是要好。 谢世子从下人口中得知,今日的抓周对小皇子很重要,虽他不明白为什么很重要,但不影响他为小皇子担忧。 等看到小皇子爬到玉璽跟前,低头就啃玉璽,而太上皇、帝后等人都跟著笑起来时,他觉得弟弟应该是做对了。 就拉著他爹的头髮,“走,走,弟弟……” 亲手带大的孩子,忠勇侯立刻明白儿子的意思。 儿子要去小皇子身边,便架著儿子往那边去。 谢霆舟宠自己的小友,从忠勇侯头上接下小世子,將他也放在了小皇子身边。 本意是知道小哥俩要好,让他陪著凑热闹。 不想,谢世子拿起旁边的小玉剑,站到小皇子身侧,剑指前方,大声且用他从未有过的清晰口吻道,“保护弟弟。” 那一刻,谢霆舟想到了年少时,他被百官监视,父皇不敢认他,还要表现得像个继父。 而母后只会要求他儘量完美再完美,只有他的好友拍著胸口道,“殿下,您別怕,等我长大了,我保护您。” 太上皇亦有些泪目,他年少在宫里不受宠,谢邦却有个疼爱他,且为了他敢与別人拼命的爹。 好几次,他被人陷害犯错,都是谢邦替他抗下罪责,免他受罚。 他笑著拍拍小世子的脑袋,“是个好小子。” 谢霆舟亦笑眯眯看著他。 小世子不知两位帝王的认可,对他意味著什么,又放下玉剑,去拉还在啃玉璽的小弟弟,耐心劝著,“吃奶奶,吃奶奶……” 他以为小弟弟是饿了,才抱块石头啃,便提醒小皇子,饿了可以吃奶奶。 原本不饿的小皇子听了这话,突然觉得饿了,便在人群里四处搜寻他的奶娘们。 叶楨懂儿子,忙让奶娘將人抱了下去。 抓周宴以小皇子抓住玉璽而告终,接下来便是宫宴,太上皇没参加。 一山不容二虎,他儘量不再参与朝堂的事,故而少露面是最明智的。 何况,丹娘怀孕了,御医说是个女儿。 太上皇觉得甚好。 公主贴心,將来嫁出去也不会有夺位之爭,不管是儿子还是孙子,都不会视他的小公主为威胁。 自然,他信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也会注意引导小公主,別让她长成大长公主和康乐那样的人。 想到丹娘不爭不抢,只专心过自己小日子的性子,他又觉得他担忧得有些多余,丹娘定不会教出有野心的孩子。 便一路欢喜地回到他和丹娘落脚的皇家別院,只等孩子出生,再大些,他再带著丹娘走完大渊其余地方。 而谢霆舟有些羡慕他爹能有个女儿。 晚上哄著叶楨道,“乖乖,老大已经一岁了,咱能不能再要个女儿?” 叶楨拒绝。 生的太密了,难免照顾不到每个孩子,“等老大三岁以后。” 一个孩子总归是孤单的,得给大儿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谢霆舟期望落空,蹭著她脖颈,“要等三年,那乖乖是不是该补偿我?” 话里意思太明显,叶楨想著有儿子后,的確將很多心思花在儿子身上,有些忽略他了。 捏著他的下巴问,“怎么补偿?” 谢霆舟委屈,“楨儿,你学坏了。” 手上动作却没停。 外头值夜的宫人,一晚上送了三次水。 春去秋来。 转眼,小皇子已经五岁了。 叶楨这两年也没刻意避孕,但却迟迟没有消息。 御医瞧了,帝后身体都无问题。 有臣子蠢蠢欲动,开始打后宫的主意,试探著进諫,让皇帝广纳后宫,膝下只有一个皇子,总归是太少。 谢霆舟当场就立大皇子为太子,並將官员当差的错漏,和后宅的事曝了出来。 “身为朝廷官员,食朝廷俸禄,你差事做好了?你后宅管好了?还是你那些子孙都被教导得有出息了? 朕一个儿子顶你全家男嗣,你有这閒工夫,不如先做好本分。 皇后这些年不但將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还將慈善堂开遍全国,眼下大渊街头乡野,再难见乞儿流民。 怎么,你是有比皇后更能干,財力更雄厚的人选辅佐朕? 还是这太平盛世,没给你们做蛀虫的机会,你们就想著让女色掏空朕的身体,好叫朕早点驾崩?” 这话叫进諫的官员又羞又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求饶。 第398章 帝崩再轮迴 官员羞愧太子五岁,已展露不凡,三岁便跟著忠勇侯习武,还时不时被一品將军外祖母和大魏摄政王外祖父带去外面游学,教导,確实优秀非凡,碾压他全家男嗣。 惧的是陛下给他扣了个谋害君王的罪名,他死都不敢认的。 便听得皇帝冷哼道,“別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的心思,都想著往朕的后宫塞人。 盼著朕做个被女色迷惑的昏君,好任由你们摆布,但朕不妨告诉你们,就算朕不在了,朕的皇后和太子亦不会让你们如愿。 今日朕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朕肾虚,便是想生个公主都不得如愿,你们还想给朕塞女人,这是想谋朕的性命。 既都要害朕的性命了,朕也不必礼贤你们,若往后再敢有人乱动心思,朕就先阉了你们进宫做太监……” 天子亲自承认自己不行,还上升到弒君,伺候再无人敢提纳妃之事。 叶楨得知消息时,正在和饮月挽星她们说话,她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饮月两人也跟著笑,“小姐,你没选错姑爷。” 两人几年前便各自嫁给了扶光和邢泽,如今扶光进了军营,邢泽进了禁军,都有了不小的官职,她们也都成了誥命夫人,早已不能在叶楨跟前当差,但也会时常结伴进宫看叶楨。 叶楨笑著点头。 她这辈子很幸福,夫君体贴,儿子乖巧,阿爹和娘他们一年至少有半年时间回大渊陪她。 师父五年前怀上后,也跟著霍湛去了东梧,隔年又產下一女,每年都会带孩子回大渊。 她亦和阿爹阿娘他们去过东梧看师父,东梧如今也是太平盛世。 有大魏为师父撑腰,以师父嫁妆的形式惠及百姓,加之霍湛对东梧子民的洗脑,许多惠民政策,都告知百姓是师父提出,最终让东梧百姓对师父很是敬重,从前的事再无人提。 唯一叫师父苦恼的是,霍湛偶尔还犯浑,占用欲强,醋性大,好在师父能治他。 一双儿女也是维护师父的,只要霍湛惹得师父不悦,两个孩子便一左一右抱著师父睡,不叫他们的爹靠近。 霍湛曾一手提一个,將两娃丟给了奶娘,翌日,两娃便攛掇师父来了大渊,一住就是大半年,无论霍湛怎么哄,师父都不搭理,霍湛此后再不敢隨便丟孩子了。 因为两娃警告霍湛,若再有下次,他们就带师父去大魏。 大魏路途遥远,霍湛修了东梧到大渊的管道,快马一个月能到,可去大魏来回就近一年,帝王想离开那么久,很难。 想到霍湛被两个小的治得有气不敢发,只能给师父跪搓衣板的场景,叶楨笑容越盛。 如今一切都好,唯一的遗憾是没能给谢阿昭生个女儿。 时煜来看曾孙,得知她的心思后,摸了摸她的头,“楨宝不急,你会心想事成的。” 因著这句话,叶楨心里安定许多,在太子六岁时,再次怀孕。 这一次是龙凤双胎。 谢霆舟喜的又是连发几道圣旨,皆是惠及大渊百姓,与民同乐之事。 於朝中,他也做了变动,让已经成为大御史的王景硕,蔡家家主,忠勇侯,以及两位他继位后提拔起来的重臣,一起替皇帝处理政务。 五个牛马互相制衡,不担心他们抱团架空帝王,谢霆舟顿时轻鬆许多,有了更多的时间陪妻儿。 太子二十岁时,开始辅国监政,谢霆舟担子又卸了大半。 而叶楨也將管理后宫的事交给了公主,慈善堂则让小儿子接手管著,相差六岁的兄弟,关係和睦。 谢霆舟人到中年,越发地粘著叶楨,每日晚膳后,他都会牵著叶楨去他种下的海棠树下消食。 平日閒时两人或树下对弈,或弹琴吹笛,或盪鞦韆。 日子幸福,时光总是跑得格外快。 谢霆舟六十岁这年,患了重病。 年轻时的那一场劫难,到底伤了他的底子,后又殫精竭力治理国家,几年前他就察觉身体出了问题,但他捨不得叶楨,极力注重养生。 可寿数有天定。 这日的海棠花开得格外艷,谢霆舟躺著叶楨怀里,望著头顶的粉色花海,笑道,“怪不得当年你要做採花贼,这花属实好看。” 叶楨抱著他,笑,“自然,我眼光向来挑剔的。” “那你当年救我,是不是也是看上了我的脸?” “是啊,若你长得不好看,我就不救你了。” 谢霆舟也笑,笑著笑著就咳嗽起来,他忙用帕子捂住嘴,而后揉成一团捏在手心。 只他如今年迈,速度没那么迅捷,叶楨清楚看到帕子上一团殷红,她抬头眨了眨眼,逼退泪意。 谢霆舟依旧看著头顶的花,继续刚刚的话,“怪不得,重逢时我一脸络腮鬍,你对我態度就没第一次好了。 楨儿,我想下辈子还能长得好看,这样你就能再看上我了。” 他的声音比之刚刚虚弱许多,叶楨唇抖得厉害,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著,“好,但若你长得不好看,下辈子我也爱你。” “那就这样说定了。” 谢霆舟视线落回在叶楨脸上,“楨儿,我可否咬你一口?” 叶楨没问为什么,应道,“好,你想咬哪里?” 得知谢霆舟要咬他的胳膊,她搀扶他坐起,身后一眾儿孙忙要上前帮忙,被叶楨挥退。 她抱著身形消瘦的人,將自己的胳膊送到他嘴边,谢霆舟用力咬了一口,留下一排並不深的牙印。 他笑,“有了印记,来世我就能找到你了。” 叶楨眼泪落下,“那我也得咬你一口,就咬在你手腕吧,得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姑娘家咬的,这样就算我没那么快找到你,旁的姑娘也不能打你的主意。” “好!” 谢霆舟用全身力气,给了叶楨最后的宠溺后,於他亲手种的海棠花下与世长辞。 五年后,叶楨亦在海棠花下的鞦韆上长眠。 魂魄离体,她看到三个孩子抱著她的尸体痛哭,將她与谢霆舟合葬…… 在人间飘荡一段时间,她被带去了功德殿,在那里,她见到了自己的曾祖父母,也变回了年轻的样子。 他们拥抱她,“好孩子,你此生功德无量,可向功德殿提一个要求。” 叶楨笑道,“我想再做谢霆舟的妻,带著前世记忆。” 两人亲自陪她入黄泉,过忘川,省去孟婆汤,直接去了六道轮迴盘。 叶楨跳入轮迴旋涡前,两人又抱了抱他,时煜再次道,“莫怕,凡事有我们。” …… 叶惊鸿老家的六十年代,南方某座军区医院里,一道响亮的啼哭响起。 护士抱著婴儿出来,朝家属喊道,“时政委,叶团长生了,是位千金。” 焦急踱步的男子闻言,快步到了护士跟前,瞄了眼襁褓中的孩子,问护士,“我家惊鸿怎样了?” 护士笑,“叶团长很好。” 叶楨听得男子的声音,睁开了眼,可却看不太清晰,但声音是阿爹的声音,也姓时,而娘的名字也没变。 莫非,她轮迴后,爹娘还是她的爹娘? 没一会儿,產房的门打开,產妇被推了出来,男子忙凑上去,“惊鸿你受苦了,我想陪著你来著,他们不让我进。” 產妇翻了个白眼,“是我让他们不许你进,女人生孩子面目狰狞,我不想你看到这样的我……” 两人絮絮叨叨说著话,叶楨笑了,真的是爹娘。 抱著她的护士惊喜道,“呀,宝宝笑了。” 初为父母的两人忙要看女儿,看到女儿傻乐,两人稀罕的不行。 做婴儿的叶楨,吃了睡,睡了吃,她有心想找谢霆舟,奈何人小腿短,大人不准她乱跑,实在力不从心。 直到她五岁那年,跟著爹娘去参加一位营长的葬礼,在那个葬礼上她看了手腕有牙印的男孩,还是谢霆舟那张脸。 他是那位营长的儿子,母亲早年跟人跑了,他和父亲相依为命,如今父亲没了,家里就剩他一人。 叶楨抱著时政委的大腿,“爹,女儿喜欢这个哥哥,我们带他回家好不好?” 时政委是个女儿奴,没有不应的,“行,爹来想办法,往后你就多个哥哥。” 绑著羊角辫的叶楨拼命摇头,“不是哥哥,女儿要嫁他。” 时政委为难了,这再宠女儿,也不能拐带战友的孩子给他家女儿做童养夫啊。 倒是叶团长道,“问问孩子的意思吧?” 叶楨自告奋勇,“我去问。” 无人知晓叶楨是怎么和那孩子说的,那孩子同意跟著叶楨回了家,此后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又一同入了军队,幸福一生…… (正文完) 第399章 (番外)寧王 京城郊外的山里。 寧王跪在一座无碑孤坟前,焚香烧纸。 將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整齐摆在坟前,静静看著坟头许久,他才喃喃开口,“今日才来看您,您莫怪。 定远王跟著父皇出去了一年多,后又以年迈为由,將边城的事交由我处理。 赫连卿还小,我便想著先替他管著,如今他大了,娶了岁欢那丫头,我便將属於他的还给了他。 而我也该回家了,纵然我已知自己身世,可我长在皇宫,由您和父皇养大,我便是你们的孩子,是谢家的孩子。 赫连家有赫连卿一个掌权者便可,我的梦想是做个閒散王爷,从来没变过。 提及这个,有件事要告知您,皇兄敬告先祖取消了谢家与赫连家换子的约定,往后两家的孩子都能长在各自父母膝下了。 皇兄他一如既往的贤明,虽知先祖的约定是义气,亦或者说先知,但若有的选,我想大多数孩子都不希望被换。” 又是一阵沉默。 他往火上添了些纸钱,继续道,“得知你所为,我很震惊,也很愤怒,但,更多是不解,不解您为何会做出那些事。 为何要对父皇下手,明明您已是至尊高位,明明只要您不作恶,父皇就会一直护著敬著您。 您怪皇嫂杀了云王兄,还对您不敬,所以您记恨她,可犯错就要受到惩罚,这不是您教给儿臣的道理吗?” 香灰折断! 他眸光凝了凝,“我不知这世间是否有鬼魂,又是否有轮迴,但母后,您放下吧。 皇兄仁善,若非您揪住皇嫂不放,若非您生出野心,皇兄不会不顾母子之情,您此时该幸福的含飴弄孙……” 坟包上的一只小蚂蚁听得气死了,白疼这儿子了,处处帮敌人说话。 寧王不知郑皇后就在,有泪水自他眼里滴落,他哽咽,“母后,儿子去了边城无一日不想您。 得知您生病,儿子急得食不下咽,策马两夜不眠不休往京城赶,被父皇和定远王的人先后拦回边城。 儿子愧疚了许久,得知您被打入冷宫,儿子给父皇和皇兄都写了信为您求情。 父皇將您装病以及一言一行派人详细告知儿臣后,儿臣不知该如何做,您欺君、谋逆、弒君那一桩都是杀头大罪,儿臣没有求情的理由。 可无论您犯了多少错,您是养大儿臣的母后,纵然您对儿臣的好,有算计和討好父皇的成分,可儿臣的的確確在您和父皇的庇佑下,无忧无灾的过了二十年,儿臣难忘此恩。 救母有违理法,亦对您所害之人不公,看您有难而无动於衷,儿子不配为人。 儿臣被拉扯折磨了多年,母后,儿臣今日想问问您,您做那些事时,可有一丝一毫想过儿臣,哪怕是一点点?” 他头伏在地上,痛哭出声,“母后,儿臣是个无能的儿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儿臣亦怪不起皇兄皇嫂他们,他们亦没错,父皇对您的好,儿臣都为之动容,您怎能伤他,怎敢伤他? 儿臣曾以父母恩爱为傲,幻想过往后娶妻亦如你们一般鶼鰈情深,可母后,儿臣再也不敢奢望,您告诉儿臣,儿臣该怎么办……” “她装病时,我曾提议让你回京,被她拒绝了。” 身后传来太上皇的声音。 寧王抬眸望去,泪眼朦朧地看著太上皇,几年未见,父皇身姿不再挺拔,他老了。 “父皇,您怎么来了。” 寧王忙起身去行礼。 太上皇握住儿子的手,“听说你今日回京,我便猜到你应会来此,你素来良善。 但,你不必觉得愧疚,当初朕拦下你,亦是她的意思,在那时的她看来,你对他已经失去利用价值。 她需要的是燕王世子做她谋权的傀儡,所以,她骗朕將谢谦召来了京城。” 寧王有些震惊,“她不想见我?” 皇帝知道他对皇后的感情深,先前去边城,並未告诉他这点,免他知道真相会伤心,不想这孩子竟折磨了自己这么多年。 太上皇嘆了口气,“寧儿,她待您的好,朕都给了她相应的回报。 你是朕的亲侄儿,她知道对你好,朕才会更感激她,或许她对你也有过真心,可你亦曾炽烈真诚地爱她信任她,你不欠她。 寧儿,人一生会经歷许多事,遇到许多人,过去的便过去吧。 除了他,还有许多真正关心你的人,他们都希望你过得好,你皇兄皇嫂得知你回来早命人在宫里设了家宴,父皇亦盼著我儿余生能开怀。” 寧王用力拥住太上皇,“父皇,对不起……” 他先前是有一点点怨父皇的,怨父皇没让他回去见皇后,他想或许他回到皇后身边就能劝一劝她。 她就不会钻了死胡同走上绝路,却原来,母后早就弃了他,他纵然回京也劝不动分毫。 同时他又觉得失落,他是赫连家的孩子,但却不能相认,而皇后没了,父皇又另娶,他和皇兄先前算不得亲近,他好像突然就没家了。 这也是这么多年,他没有回京的原因之一。 皇帝拍他的肩,“我儿不必同父皇说对不起,我们是父子。” 皇帝又开解了一会儿,见寧王心绪渐渐好转,他拉著他,“走,跟父皇回家。” 他主动交代续娶的事,“人是会变的,父皇也不例外,丹娘她很好,你愿意认她就认,不想认就当个亲戚走。 但你的妹妹你可不能不管,她实在可爱得紧,十分乖巧懂事,长的也有些像你,你见了她定然也会喜欢……” 提到女儿,太上皇絮絮叨叨有说不完的话,那种身为人父提及女儿时脸上的荣光,寧王並不陌生。 从前父皇面对他们兄弟时,也是这副模样。 到了山脚下,太上皇先上了马车,而后朝寧王伸手,“上来,跟父皇一起做,同父皇说说你在边城的事。” 寧王忽然就释怀了。 纵然父皇有了新的生活,他依旧是他的父皇,有父皇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虽然少了母后,但他的家还在,且又多了个妹妹。 两人到宫里时,丹娘已经带著女儿先到了,如太上皇所言,家宴已经准备好。 帝后带著三个孩子,丹娘带著女儿,他们都在等他。 寧王上前行君臣之礼,谢霆舟將他拉起来,笑道,“结实了,很好。” 而后示意他的孩子们,“快来见过你们的寧皇叔。” 太子领著双胎弟妹,同寧王行晚辈礼。 太上皇的小公主见状也跟著行礼,寧王看著几个萝卜头,顿时有种老了的感觉。 他从怀里掏出四枚亲手雕刻的玉佩送於他们做见面礼,几个萝卜头又乖乖道谢。 龙凤胎的小皇子正是好奇又好学的时候,看著寧王,“阿叔,你没有阿婶和弟弟妹妹吗?他们为什么没来,我也要送礼给他们。” 他刚学会礼尚往来这个词,就觉得收了叔叔的东西,他得还礼。 寧王尷尬,他今年三十,尚未娶妻。 太上皇摸了摸小孙子的脑袋,“你阿叔是个老光棍,还没娶妻,回头让你娘和於祖母帮忙张罗,等他有了孩子,你再还礼,好不好?” 小皇子眼底清澈,“阿叔,那还要等多久?” 寧王没想到一回京,先被小侄子催婚了,只能尷尬应付,“快了,快了。” 叶楨笑,“寧皇弟喜欢什么样的,告诉我们,我们必定给你找个你满意的。” 寧王道,“一切由皇兄皇嫂做主。” 谢霆舟睨他,“你的妻子又不是跟我们过的,我们挑中有什么用。” 顿了顿,他靠近寧王,避开几个小萝卜头,低声道,“朕知你是个有本事的,你在边城就做得很好,你不必刻意藏拙,朕不会无故猜忌你。 所以,这次回家就好好挑个能相伴终生的,无论她是何家世,只要你喜欢,朕都给你赐婚。” 寧王有些震惊,自己的心思皇兄全知道。 这些年他不娶妻,一是父母感情破裂,让他牴触娶妻,二是担心娶妻不当会被皇兄忌惮。 见他不做声,谢霆舟睨他,“怎么,又想半夜被朕打成猪头吗?” 寧王瞪大了眼,而后看向太上皇,“父皇,您看,儿臣就说当初是皇兄揍的我。” 那时,他怀疑谢霆舟藏著太子,天天拉著云王盯梢谢霆舟,结果两人半夜都被打成了猪头。 当时皇兄死活不认来著。 太上皇不参与两个儿子的事,他假装没听到,一手抱著闺女,一手抱著孙女,还用腿驱著两孙子,“走,孤在宫外给你们带了好吃的,我们先去吃,不给他们留。” 丹娘和叶楨也跟著走了。 谢霆舟又將自己前些年顶替谢世子的事说了,寧王惊得再次瞪大了眼睛,隨即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最终只问了句,“您那时候看我们是不是像看两个小傻子?” 谢霆舟笑,“那倒没有,就觉得有点欠揍,所以我揍了。” “因为我们盯著你,影响你见嫂嫂了?” 亏得他还一直以前是別的,原来这才是自己挨打的真实目的。 谢霆舟笑,寧王拳头硬了,但不敢揍,只得道,“皇兄你太狡猾了,臣弟不管,你们得补偿臣弟,稍后还要自罚三杯。” “行,皇兄喝。” 他揽著寧王的肩也往里走,“再让你嫂给你补偿个媳妇。” 心善的人,哪怕只有自己有点关係,都会將责任背负在身上。 这样的人生不出多大的野心,故而他將真相告诉寧王。 有了孩子后,谢霆舟的心越发慈悲了,若两个弟弟不造反,他还是很想维护这份兄弟情的。 因著这次的敘话,寧王也觉与皇兄亲近了许多,以至於后头他开始暴露年少本性。 府里冷清无聊了,跑到皇宫蹭一顿,带个几个侄子疯玩,要不偷偷带他们出城找妹妹玩。 谢霆舟派事多了,他偷懒不想做,就找嫂子或父皇告状,要不就是直接在御书房耍赖,谢霆舟被他闹的脑仁疼,就催叶楨快点给他成家。 家里那么大一只光棍,叶楨和丹娘也急啊,可寧王没看上的,加之他年纪大,高不成低不就的。 最后叶楨没法子,亲自带著小叔子参加各种宴会,寧王倒是十分配合,就是不过心。 直到叶楨发了狠招,让他扮作女子跟他去相看,只要没看上,就一直著女装,叶楨发起脾气来还是很唬人的,不听话,她是真把小叔子当儿子打,寧王不敢违背,別彆扭扭换上了女装。 这回再也不敢敷衍了,终於叫他看上了一个,老翰林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出席各种宴会,只在家专注吃喝睡觉看书做米虫的小孙女。 那小孙女今年二十,脸蛋圆乎乎瞧著十分喜庆,立志不嫁要在家里做老姑婆,嘴甜哄得爹娘弟弟全同意养著她到老。 这次能被寧王看上,还是听说休閒阁新研发了一款糕点,馋猫出来觅食,结果成了猎物。 姑娘没嫁的心思,叶楨不能强求,最后还是寧王一大把年纪,发挥死皮赖脸的本事哄得姑娘点了头。 叶楨长舒一口气,有种光棍儿子结束单身的欣慰,亲自替两人操办了盛大婚礼。 新妯娌聪明,却心思懒,不愿想太多,有吃喝和看书这样两个爱好,宫里比寧王府更吸引她。 全天下,哪里有宫里好吃的多,哪里有宫里的藏书多,於是,原本的寧王一人蹭饭组,变成了两人,后头又变成了三人,四人。 倒是因著她,让原本不爱读书的小皇子也爱读书了,婶侄两个在藏书阁一呆就能一天…… 第400章 (番外)时无暇和谢谦 “谦儿,你和时姑娘现下如何了?” 饭桌上,燕王妃试探著问儿子。 他们回京大半年了,新帝宽厚,让儿子做了京官,还让老王爷也回了京。 於他们老两口来说,算是落叶归根,是欢喜的事,可儿子和时姑娘却进展缓慢,让他忧心。 先前问过儿子,儿子的意思是时姑娘很出色,他也想多提升自己再说亲。 儿子上进是好事,自夫妻都是男子给女子做依靠,这样夫妻才长久,但目前的確是燕王府不及时家,燕王妃便也没再催,想著依照儿子的节奏来。 可今日她听说时姑娘要隨摄政王夫妇去岛上,这一去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燕王妃担心自己看好的儿媳人选跑了,这才不得不又问儿子。 並提点道,“时姑娘要离开的事,你知道的吧?” 先前时无暇留下,是因为叶楨要回大魏认亲,怕郑氏皇后对慈善堂下手,时无暇选择留下帮妹妹看顾著。 叶楨婚后,慈善堂回到她手中,由宫中女官打理,时无暇一下子清閒。 起初还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能陪义父义母不说,閒得无趣时,还能逗弄逗弄谢谦。 谢谦端方君子,却太爱脸红,时无暇觉得十分有趣。 但她是閒不住的人,日子久了,她开始觉得无聊了,谢谦也不够主动,得知义父义母要回岛上住,她便也打算跟著去。 海岛重建,有许多事可做,她跃跃欲试。 谢谦自然也知道她要离开,“时姑娘同儿子说过。” 再没了別的话。 燕王妃急了,“那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谢谦摇头。 “你没问?” “皇后在这里,摄政王和叶將军都还会回来,时姑娘是他们的女儿也会回来的。” 谢谦想的是,时无暇那般肆意的性子,他不想困住她。 若她想在岛上多住会儿,他可得空去看她。 燕王妃一眼看明白他心思,恨铁不成钢道,“万一她不回来,直接回了大魏呢?大魏才是她自小生长的家。 听说大魏帝后对她也是格外的好,时姑娘这个年纪还没成婚,万一家里长辈给她安排了亲事呢?” 她一向以儿子为傲,觉得儿子那那都好,今日才知,儿子这般榆木疙瘩。 好女人都是要主动追的,慢了就成別人家的了。 谢谦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他看得出来,时无暇是喜欢他的,他也说过想娶她。 他以为他们的关係算是定下了。 但显然,燕王妃不这么认为,又是拉著儿子一番危机意识的洗脑。 听多了,谢谦心里也有些慌了,恨不得连夜就去找时无暇。 可他性子有些古板,觉得夜里去找姑娘家是孟浪不尊重,便想著等翌日早朝结束再去。 谁料,翌日去了將军府,才得知时无暇昨晚就跟著时晏他们走了。 时晏用瞬移,一夜时间都千里之外了。 谢谦想追都追不上。 燕王妃得知后,气呼呼的,当日连饭都不想跟儿子一起吃了。 而时无暇则在海边悠哉游哉地吃著海鲜,叶惊鸿看著她,有些不解,“无暇,不是急著赶路吗?” 昨晚刚用过晚膳,崔无暇就突然催著他们出发,她还以为岛上有什么急事呢。 不想,小妮子到了海边,却不急著登船了。 时无暇替她剥了个大虾,笑道,“女儿特意將要离京的消息透露给燕王妃。 燕王妃喜欢女儿,巴不得女儿早些给她做儿媳,但谢谦古板,总觉得得有一番成就才配娶我,至今没有行动。 燕王妃得知我要离开,必定会告诉谢谦,还会嚇唬他,若我们不走,极有可能就会被谢谦堵在府中。” 叶惊鸿虽为女子,於感情上的弯弯绕绕其实不太懂,又问,“你喜欢他,他去府上看你,给你送行不是挺好的吗?” “义母,这您就不懂了。” 时无暇往她身边坐了坐,嘴角含著坏笑,“失而復得才最珍惜,先前是女儿主动,谢谦便觉得女儿一定站在那里等他。 可做功绩升官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女儿如今都二十五了,他想要有所成就,起码得几年后,那女儿岂不是要等成老姑婆了。” 她要的可不是谢谦的送行,而是让谢谦趁机想明白自己的感情。 而她也得趁机想想,离了谢谦,自己是不是对他还有意,若无意,那就只能换人了。 同样,若谢谦认清內心,发现並非一定要娶她,那就是他们无缘。 曾祖母说过,女子生育最好的年纪便是她现在这个年纪。 她不能为了不爱自己的男人耽搁。 叶惊鸿明白了,“所以,你要让他知道,他不急著娶你,有的是別的男人急著娶你,你不是非他不可。 等他以为要失去你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还有机会,这样才会真正重视珍惜。” 时无暇拿脑袋蹭了蹭叶惊鸿脖子,“还是我义母聪明。” “你这小滑头。” 叶惊鸿嗔笑。 心里却认同时无暇的做法。 无暇那么好,不能任由人挑拣。 只要两人有情,谁规定男子一定要强过女子呢,只要两人相处得舒服就行,但显然两人还有点问题。 就是不知事情最终会如何。 时无暇做好接受一切可能的准备,心里倒无多少担忧,同叶惊鸿撒娇。 “义母,这可怨不得女儿,女儿可是义父一手教导出来的,女儿若是小滑头,义父便是老狐狸,都是您的心头宝,嘿嘿。” 她这样的自信阳光。 叶惊鸿实在喜欢,她有时会想,若叶楨自小也得到足够多的爱,定然也会长成时无暇这样的性子。 不过,女儿如今也是越发的好了。 想到女儿,她眸色都柔和了许多,“等过些时日,我们再给你妹妹去信,让她试探试探谢谦,让她佯装有给谢谦指婚的打算,看看谢谦是何反应。” 时晏接话道,“若他拒绝楨儿指婚,我们再將你要相看的事传去大渊。 同时给女婿去信,別轻易给谢谦假。” 纵然他当真喜欢无暇,也得好好磨磨他的性子,男人在心爱的人面前,要什么尊严。 处处讲尊严,说明还不够爱。 时无暇笑得没心没肺,一手搂一个,“好,女儿就看看那呆头鹅急不急。” 呆头鹅能不急吗? 没追到时无暇,又有公务不得离京,呆头鹅急的恨不能一天就將手上所有的事做完。 他想再等等成亲,可也怕好姑娘真的跑了,就想著忙完手头的事,去一趟海岛,同时无暇明明白白確认心意。 但不知为何,手头的事一桩接一桩,好似永远做不完。 以至於素来情绪稳定的他,最近脾气都不好了,睡眠也不及从前了。 这大半年,时无暇常来找他,好些日子没见到人,他开始不习惯了。 夜里睡前有看书的习惯,现在怎么都看不进去了,要不就是好好的文字突然活了,开始拼凑成时无暇的脸。 甚至有次还做了个羞羞的梦,惊得他连念了几遍清心咒,又罚自己面壁了半个时辰。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了几个月,没收到时无暇的一点消息。 却听得燕王妃说,皇后召了燕王妃进宫,问及他的婚事,说是过些时日有百花宴,想让京中未婚男女都出席,相看相看。 “儿啊,你说会不会是时家要给时姑娘择婿,不同意你跟时姑娘,才让皇后娘娘过问你的婚事啊?” 燕王妃很担心。 她是看出来了,儿子这些日子状態不对,往日一举一动都沉稳的人,最近时常像炸毛的猫。 虽觉得是儿子自找的,但到底心疼儿子,也是真的觉得时无暇那样的性子配儿子是真好。 谢谦心下一沉,“母妃,儿子去跟陛下告假。” 毫无意料,谢霆舟寻了由头不批。 谢谦只得去赴宴。 皇家如今人数不多,他是燕王世子,最近又得皇帝看中,想与他结亲的自然也不少。 有的姑娘条件实在不错,但呆头鹅提不起兴趣,全让燕王妃给拒了。 燕王妃一辈子和善,为了儿子不得不得罪人呢,气得指使老燕王,“你给我揍他。” 老燕王打哈哈,“我最近胳膊不行,使不上力,要不还是王妃来。” 燕王妃气得翻白眼,她要捨得自己动手,哪里还需要这老登来。 同时又反思,是不是他们太纵容儿子了。 夜里,老两口商量著怎么给儿子一个教训,商量了几日都没想出招来,就听到时无暇在相看的消息。 两人急得忙去找儿子。 却发现儿子已经留信跑了,连告假都没有。 因谢谦已经明白过来,那些差事不是非他不可,是陛下有意拖著他,不让他离京。 他不清楚这是摄政王的意思,还是时无暇的意思,想到这可能是时无暇的意思,谢谦就心口难受的紧,连歇息都不敢,风尘僕僕到了海边,连夜租船去了海岛。 却见到时无暇和一男子在一处,笑的阳光明媚,顿觉天都要塌了,再也顾不得君子风度,快步上前,单膝跪下了,“无暇,我来下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