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第一章 白布下的故友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一章 白布下的故友 惨白的萤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那声音是无数蚊蝇的振翅,是永无止境的低语。 空气中瀰漫著福马林、铁锈和肉腥味的混合臭气。 这是林錚最熟悉的气味,也是他每日麻木生活的背景。 林錚穿著一件沾满了血色污渍的防水围裙,戴著医用手套,修长的手指灵活跳动著。 在为即將到来的“工作”做准备。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冷库里迴荡。 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冷库的寂静,伴隨著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嘿,博士,货到了,规矩你懂的,先签收。” “我还没赌博呢,再在美国多待几年我可未必受得了。” “咱不懂这个,博士叫著好听,dr.林,多好,多高大上。” “好吧,这个名头听起来很不错,很唬人。” 来人是琼斯,外號“小骨头”。 他瘦骨嶙峋,牙齿焦黄,总是戴著一顶油腻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掩住了他那双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而显得躲闪又警惕的眼睛。 说白了,就是又丑又瘦,眼睛骨碌到处乱转,在哪儿看起来都像个二流子。 他以一种油腔滑调的语气调侃著周遭的一切,包括死亡。 似乎他送来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份待收货的快递包裹。 琼斯迅速地从卡车后斗拖出一个黑色的、沉重的尸袋,甩在了林錚不锈钢解剖台旁边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沉闷而粘稠。 林錚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他递来的纸笔,在几张皱巴巴的表格上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琼斯迅速地將表格塞进夹克內兜,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靠近林錚低声道:“林博士,这次的货据说『成色』还不错,你懂的。” “有些客户的『癖好』可比你我想像的要『独特』得多,我这儿价钱好商量。” 林錚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深知琼斯口中的“特別的”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某些罕见的器官,或是尸体上留下的异乎寻常的“纪念品”。 那些东西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但也往往意味著更深层的危险。 他不想招惹麻烦,他的目標只是活著。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赚取那微薄的“拼装费”,远离所有能让他清醒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疯狂的诱惑。 “你总会遇上麻烦事儿的,到时候来找我,我保准给你个老主顾的价格。” 琼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笑容带著玩世不恭的嘲讽。 “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可不想下次再见你,是在解剖台上。 林錚也隨口调侃回应了一句,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琼斯只是笑笑,转身钻进卡车。 引擎轰鸣,那辆黑色厢式货车很快就消失在冷库入口的黑暗中。 冷库再度归於寂静,只剩下萤光灯的低吟和远处水泵偶尔的启动声。 林錚看著地上的黑色尸袋,长吸一口气。 空气中福马林的刺激感瞬间充满鼻腔,试图唤醒他已经麻木的感官。 他的思绪开始慢悠悠地游荡,在准备下一次“工作”的时候,他常常会陷入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態。 他本该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实验室里,穿著乾净的白大褂,解剖小白鼠和大白兔,而不是在这里,面对著身份不明的尸体。 那是一段多么遥远,多么纯粹的“美国梦”啊。 但他很快就发现,学术上的不精让他很快就被边缘化,高昂的学费是一把无形的刀,一寸寸地割裂他的未来。 他被迫听从导师的安排,断绝了所有体面的退路,踏入了“拼高达”这个灰色行业。 说是被迫,其实是他对自己的辩解,就像入行的小姐一样骗骗自己。 在內心这样对自己说,可以让他隱去化身“九千岁”伺候导师、打点上下的过去。 其实这是一份难得的优厚工作,是作为导师心腹才能得到的。 幸好,作为导师心腹,导师只用他伺候人,不用伺候屁股。 呵呵。 將支离破碎的尸体,像拼乐高积木般拼接起来,恢復其“完整性”,就是林錚的工作內容。 以满足那些隱秘客户对於“血肉艺术品”的畸形需求,亦或是某些医药公司的研究要求。 一开始,他会呕吐,会颤抖。 后来,他学会了麻木,学会了將自己彻底抽离,將每一具尸体都视为“零件”,以此来保护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 现在,他又站在一具“高达”面前。 將尸袋拉链拉下敞开,一股更浓郁的、混杂著死亡与冰霜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直衝脑髓,但林錚已经习惯了。 他低头,准备开始他今日的例行工作。 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想去拉开尸体上覆著的白布,却在拉开布料的一瞬间—— 时间凝固。 萤光灯的嗡鸣消失了,福马林的气味消失了。 林錚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轻微的、嘶嘶的漏气声。 他膝盖一软,防水围裙摩擦著地面,跪在了地上。 白布下,是熟悉的脸。 “山姆?” 他发出一个气声,不是呼唤,是在確认一个噩梦。 这具失去了所有血色,在惨白灯光下的石膏模型回答不了他。 但那道熟悉的眉骨,那总是憨笑著的嘴唇的弧度—— 他是来这儿的第一个朋友,一米九七的黑人大高个,壮硕得像座小山,此刻却被塞进尸袋里,显得异常侷促。 “嘿,林,又是一个『a』吗?你確定这不是『α』?” 图书馆昏黄的灯光下,山姆宽厚的手掌挠著蓬鬆的捲髮,露出他標誌性的憨厚笑容,指著林錚为他圈出的错题。 “山姆,你要看清楚,符號都能弄错,微积分还怎么教你啊?” 林錚带著无奈而又温暖的笑意。 “哈哈哈,反正你教会我就行了,博士。 將来我当了医生,律师,赚了大钱,肯定不会忘了你。” 山姆总是这样,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梦想,即便那还很遥远。 林錚曾经问过他,长这么高个子、这么强壮的身体,干嘛不去打篮球、打橄欖球? “我不想打那些类固醇强化剂,不想当牲口、当角斗士供人娱乐,我想当医生、当律师! ”山姆那时眼神坚毅,充满了对未来的嚮往。 后来,山姆为了弟弟,倾尽所有—— 他用自己攒下来的三千美元存款,这个月码头搬货的四千美元工资,连同预支下个月的工资,总共一万多美元,將染上毒癮的弟弟送进了戒毒所。 当时林錚劝过他:“山姆,你能独善其身保全自己就很不错了,何必趟这趟浑水?” “我要救我弟弟,让他跟我一样做个人,而不是牲口。” 林錚的手触碰著山姆的侧脸,“山姆,醒醒。” 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图书馆休息室午睡,只要將他叫醒就好了。 有一把枪在极遥远处扣动了扳机—— 痛苦在他的意识深处炸裂。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指尖涌出,穿透了冰冷的皮肤,直接连接上了山姆残破的身体。 黑暗。 冰冷。 以及无边无际的剧痛,那是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血肉,钝刀一寸寸地切割。 山姆扭曲的惨叫声,迴荡在林錚的耳畔,那是他从未听过的、绝望到极致的悲鸣。 山姆生命最后时刻所经歷的一切,被强行灌入林錚的脑海! 他“看见”山姆被捆绑在一个潮湿的地下室里,身上布满了血污和鞭痕。 一个男人,面容在涌动的血雾中显得模糊不清,却带著一种冷酷的漠然,站在山姆的面前。 他手里把玩著一把精致的匕首,刀尖在山姆的胸口轻轻划过,每一次都带走一片皮肉,却又避开致命的要害,延长著这残酷的折磨。 男人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享受著山姆从痛苦到绝望的转变。 山姆在求饶。 为他的弟弟求饶,为他的家人求饶,求他们放过他的弟弟,哪怕是让他一个人去死。 但是,男人只是笑,冰冷地嘲讽。 “山姆,告诉我,戒毒所能戒掉化学毒品吗?你弟弟命中注定就是作为伟大血肉的一部分。” “而你,你的梦想,你的努力,你本来能成为更好的祭品,而不是和你弟弟一样只是低能燃料、化学残渣。” 男人语气平淡。 “你弟弟的债务,你为你弟弟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让你和他,更快地走向该去的归宿。 山姆的挣扎因为失血变得越来越微弱。 那个男人望向了身边的墙壁,那里有一个暗色的、模糊的图案,一个不属於任何文明的符號。 那符號仿佛有生命般,在山姆弥留的视野中如同活物般扭动,它散发著一种吞噬一切的、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男人嘴角那笑容,在那符號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诡异。 林錚猛地跪倒在地,剧痛袭来,眼前一黑。 那邪恶的符號,究竟是什么? 第二章 蛇噬指骨:亡者的復仇,活人的誓言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二章 蛇噬指骨:亡者的復仇,活人的誓言 无影灯是高悬在天上的瞳孔,密集的眼珠,惨白的光晕,永恆冷漠地注视著在它之下血肉残躯。 林錚的双眼布满血丝,刺痛感从眼底深处灼烧开来,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猩红。 胃袋依旧在剧烈地抽搐。 每一次收缩都伴隨著令人作呕的乾呕,生理性的痛苦勉强將他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回。 冷库的空气带著浓郁的血腥味道与福马林气息溢散。 林錚將山姆的脸遮住,他做不到看著好友的脸无动於衷。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再沉溺於这种痛苦和麻木之中了。 如果他想找到真相,如果他想为山姆,为那个曾经充满希望的灵魂,做些什么,他就必须直面这具冰冷破碎的遗骸。 他戴上医用手套,重新拿起他那把解剖刀。 每一次刀尖的划过,每一次对肌肉纤维的剥离。 都像是在重新经歷一遍山姆临死前的挣扎与剧痛,但林錚將这一切都压制下去。 他的手是稳定的,解剖刀穿梭在山姆被撕裂的皮肤和血肉之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机械,被程序设定的精密仪器。 他仔细检查著那些被鞭打、切割、灼烧过的伤口,试图从中读取出加害者施暴时的情绪。 那些伤口,有的边缘齐整,带著利器的平滑切面。 有的则粗糙焦黑,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液体侵蚀。 这是一场经过精心设计的虐杀。 每一次痛苦的施加,都避开了致命的要害,只为延长折磨,榨取山姆身上每一丝绝望。 在检查到山姆几乎被碾碎的左手指骨时,林錚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在骨骼深处,在一块几乎被彻底破坏的指骨內侧,他用手术刀的尖端轻轻刮开覆盖其上的焦痕与血痂。 一个用极其细小、却异常清晰的线条刻画出的图案,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显现。 那是一条蛇。 一条首尾相接、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蛇,它盘踞成一个扭曲的圆形,线条古老而粗糙,刻印在血肉之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恶与神秘。 衔尾蛇。 这绝不是普通黑帮会在尸体上留下的標记。 它承载著某种古老的仪式感,某种预兆,某种比街头仇杀更深邃、更宏大的黑暗。 林錚想起山姆临死前看到的那个模糊符號,与眼前的衔尾蛇重叠起来。 那不是错觉,那是真实的影像,是他通过被他命名为梦境解剖学的能力窥见的真实。 山姆的死,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也更加危险。 他不是被隨机的暴力所毁灭,他是被一场精心策划的,可能与某种古老力量相关的仪式所牺牲。 而他自己,现在也已深陷其中。 他將证物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从解剖台旁起身,动作僵硬而迟缓。 他知道,要找出真相,他需要更多信息,更深入的了解。 联繫山姆的家人,从他们那里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的指尖在按键上轻轻按下,手指晃动著犹豫了片刻,最终拨出了一个在他脑海里反覆闪现的號码。 电话被接通了,沉默在那一端蔓延,沉重的悲哀堵塞著。 “您好……请问是山姆·华盛顿先生的家属吗?”林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隨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嘆息:“是的,我是他妈妈。你是……?” “我是林錚,山姆的朋友,也是……一个帮他处理后事的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玛莎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噢,林。我知道……山姆他……他没了。码头那边的人告诉我了,警察也来过了……” 玛莎的声音在颤抖,每个字都带著血泪的咸涩。 “他们说……他们说他是因为欠了帮派的钱,又驳了『蝰蛇之颅』的面子,所以才被……被杀的,这属於经济纠纷,他们管不著。那些恶魔!” 愤恨后沉默著,平静透出绝望。 “山姆预支的工资,现在家里还不上,『码头搬货公司』那边一直催著。” 林錚紧紧捏著电话。 他弟弟……他弟弟又回去找那些混蛋了,说要为他哥哥报仇。孩子,我只有山姆他……一个好儿子。” 她的声音哽咽著。 “林,我……我没有別的办法了。家里已经欠了这么多债,我连给他办一场体面葬礼的钱都没有……” 哽咽。 “他们说……他们说可以將他的身体『交』出去……换一点钱……” 一位母亲做出了將自己儿子的身体卖掉的决定。 “至少……至少能將他带回家,至少把债务还清,至少给他弟弟一个机会。” 窒息。 玛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最后的一丝卑微的请求:“先生,请您……请您儘量让他体面一点……他想……想做个有尊严的人……” “体面……” 林錚在心里重复著这个词,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在这个世界,死亡的体面,也需要用金钱去换取,而有些人,甚至连这种奢望都无法拥有。 他掛断电话,耳畔仍迴荡著玛莎老太太那带著血泪的恳求,以及“交”出身体换取生存的现实。 官方解释是经济纠纷,但山姆指骨上的衔尾蛇,那份超越寻常暴力的仪式感,以及神秘男子口中“祭品”的冰冷嘲讽,都在诉说这件事不简单。 林錚其实並不是第一次在这份工作这些尸体上看见奇怪的痕跡了,收上来的高达成百上千,死状也是千奇百怪。 他一直安慰著自己,他来此只不过是为了挣钱,为了完成学业,为了早日回家,其他事情他一概都不想管。 但是山姆,他的朋友的尸体就在他工作的解剖台上。 他没办法在欺骗自己了! 他必须將这个谜团解开,为山姆,也为那些无声的、被系统性遗弃的人。 紧握著那块指骨,脑海中浮现出琼斯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有人能在这片腐烂的土地上打探出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那一定是那个外號“小骨头”的男人。 他知道,他別无选择。 第三章 器官交换:从死者手中撬开生者的嘴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三章 器官交换:从死者手中撬开生者的嘴 雨后的翡翠城郊区,空气中依然瀰漫著泥土的腥味和城市特有的潮湿,偶尔有风拂过,带来远处海港淡淡的咸腥。 林錚骑著那辆老旧的摩托车,引擎发出疲惫的轰鸣,轮胎碾过路面积水,留下泥泞的轨跡。 他感觉不到脸上的水珠是雨还是泪。 昨夜的疲惫铅块一样压在身上,但他必须去,这是他对山姆,对玛莎老太太的承诺。 摩托车在贫民区边缘一栋摇摇欲坠的房屋前停下,屋顶的铁皮被风吹得咔咔作响。 他抬手轻轻叩击,三长两短。 这是他与玛莎老太太约定的暗號,因为已经有討债人找上门骚扰他们了。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原本还算健朗的妇人,如今却面容憔悴,眼角布满枯瘦的细纹,头髮比记忆中白了更多。 她戴著一副边缘发黄的老花镜,透过镜片,那双因为过度悲伤而显得空洞无神的眼睛,迟滯地定格在林錚身上。 “林?”她的声音嘶哑,带著未散的哭腔。 “阿姨。”林錚轻声回应。 他极力压制著,不让自己颤抖。 他把手里的一个信封递过去,那是他昨晚熬夜“拼高达”赚来的报酬,是他此刻能提供的一切。 她没有立刻接过,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却没有一滴滚落,连眼泪都已乾涸。 林錚试图用最平静的语气,给她带去一丝虚假的慰藉,哪怕他知道这听起来多么苍白无力。 “阿姨,山姆他……会希望您好好的。”他说。 妇人枯瘦的双手,颤抖著接过信封。 她没有打开,只是紧紧地攥著它,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她所能抓住的,关於儿子最后的尊严。 她的泪水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从眼眶里夺眶而出,顺著满是褶皱的脸颊无声滑落,浸湿了她陈旧的衣领。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无声地哭泣著。 这比號啕大哭更让人心碎的悲慟。 许久之后,玛莎老太太才渐渐止住哭泣。 她抬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依然紧紧握住林錚的手。 “愿你能平安,好孩子……別学你朋友,有些事不去管,或许他还能够活下来。” 他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回握了一下那双乾枯的手,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暖。 离开玛莎老太太的家,林錚重新坐上摩托车,引擎发出的轰鸣声掩盖了他內心的挣扎。 玛莎老太太的话警钟一样在他的耳边敲响。 远离,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但他口袋里那块『山姆的指骨证物』,以及山姆死前眼中看到的恐怖,又不断提醒著他—— 有些事一旦看见,便再也无法置之不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灌入胸腔,带著泥土和腐烂的腥味。 逃避,只会让那些无声的冤魂继续沉沦。 他猛地睁开眼,踩下油门。 摩托车咆哮著衝出贫民区,朝著那片混乱与罪恶交织的黑市疾驰而去。 穿过几条狭窄骯脏的小巷,林錚来到了一个隱匿在贫民窟深处的黑市酒吧。 这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沉重的铁门和门外两个摇摇晃晃的醉汉,空气中劣质酒精、菸草和不知名酸腐气味混杂,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推开门。 只零星亮著几盏昏黄的灯泡闪烁著,林錚抬头,看著这面色蜡黄的病人临近濒死勉强喘气。 “呼——” 嘈杂的人声、粗俗的咒骂、劣质唱片机里发出的失真音乐。 他穿过摇晃的人群,径直走向酒吧最角落的一个卡座。 “小骨头”琼斯正懒洋洋地靠在破旧的沙发上,一口黄牙在昏暗光线下闪烁著微光,他面前的酒杯里晃动著琥珀色的液体。 琼斯眼见林錚来了跳著站起。 那双狡黠的眼睛隔著烟雾打量著林錚,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林,我就知道你有一天会来找我的。” 琼斯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戏謔。 “说说吧,为什么今天不想在冷库里玩弄死人,跑来找活人寻乐子了?” “我要是玩弄活人,找死人寻乐子,你会害怕吗?” 琼斯闻言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但又反应过来,嘿嘿一笑。 林錚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取出一个密封袋,推到琼斯面前。 透明的密封袋里,静静躺著一颗经过初步处理的“高达”器官。 其外形扭曲怪诞,表面布满了血管和神经,即便已经离体,却依然散发出微弱的生物活性,仍在有节奏地跳动。 这是他昨晚为筹集给玛莎老太太的钱,在冷库里“拼”出来,多余的零件,此刻是他用来交换信息的唯一筹码。 琼斯看到那颗“高达”器官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拿起密封袋,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林,这东西可真够分量。”他咧开嘴,那个笑容里混杂著满足。 “新鲜著呢,你要趁热吗?”林錚和琼斯开著玩笑,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感。 “我会的,林,当你问完你想问的之后。你想知道什么,但记住,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会烫手。” 林錚將另一件证物从口袋里取出。 他將『山姆的指骨证物』小心地放在桌上,推到琼斯眼前。 “你认识这个標记吗?” 林錚直截了当地问。 琼斯拿起那块指骨,用指尖摩挲著骨骼碎片上细小而古老的刻痕。 那条首尾相接、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阴森。 他嘴角的玩世不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个……这个衔尾蛇……” 琼斯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嘿,博士,这可不是个好东西。它比你想的要老,要深。有些东西,你最好別碰,不然你会被它生吞活剥的。” 他猛地放下指骨,身体微微向后靠。 林錚敏锐地捕捉到了琼斯眼底一闪而过的惧意,这让他更加確信,这种东西,远非“毒蛇帮”这种街头混混能掌控的。 “我知道毒蛇帮在用它,我想查清一些事情。” 林錚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背后的东西。” 琼斯陷入了沉默,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將某种不適压下去。 “当年有个老警探,叫亚瑟·莫根,就是因为手贱碰了这玩意儿,结果……他的一切就碎成了渣子。” 琼斯避开林錚的目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淹没在酒吧的喧囂中。 “他发疯酗酒之前,总说这城里有条老蛇,盘踞在所有阴影里,吞噬一切。” 他讥讽地笑了笑,那笑声里却带著明显的颤抖。 “警局的档案里说他徇私枉法,栽赃陷害,最后被踢出了警队,身败名裂。” “但我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不然以那老傢伙的骨头硬度,他绝不会轻易认栽。” 琼斯將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他深深地看了林錚一眼,眼神复杂,有警告,也有几分诡异的期待。 “他在醉倒巷开了个事务所,现在可能还在那儿混日子,也许会给你点不一样的答案。” 琼斯说著,一把抓过桌上的『高达』器官,一道灰色的影子快速地消失在林錚视线中。 林錚坐在原地,手中紧握著那块『山姆的指骨证物』。 脑海中迴荡著“亚瑟·莫根”这个名字。 寻找一个曾被同一条“蛇”咬伤的酒鬼,也许能找到真相。 第四章 酒鬼之眼:匕首揭开的旧伤疤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四章 酒鬼之眼:匕首揭开的旧伤疤 “醉倒巷”这个名字,不仅指这里的人爱喝酒,而且有一旦踏入,便如坠入泥潭,再难清醒的意思。 林錚的摩托车停在一家破旧的招牌下,油漆剥落、摇摇欲坠的“亚瑟·莫根私家侦探事务所”几个字勉强掛在上面。 空气中瀰漫著廉价菸草、陈年威士忌和雨后未散的霉味。 他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门轴发出年久失修的哀鸣。 事务所內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盏吊灯努力发出光亮。 凌乱的卷宗,沾染褐渍的咖啡杯和菸灰缸里的菸头隨意散落在桌面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转椅上,背对著门,花白的头髮乱糟糟地搭在宽厚的肩上。 他正对著一面布满旧报纸剪报和红线交织的软木板,手里把玩著一个早已空了的酒瓶。 林錚迈入房间,鞋底碾过地板上的灰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转椅缓慢地转了过来,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亚瑟·莫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深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黑眼圈,鼻樑上那道陈年的伤疤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被酒精的雾气蒙蔽,但依然透出几分悍勇。 “又一个可怜虫?你遇上了什么?不涉及枪和毒的收费100美元。” 亚瑟开口,嗓音沙哑,带著显而易见的嘲讽和不耐烦。 “要是我加钱呢?多少钱你愿意出山帮我?我愿意让你说一句:『虽然很不想,但是他给得实在太多了』。” 林錚轻笑著说著白烂话,玩笑、菸酒和钱总是能拉近两个男人之间的距离。 “我朋友的死,我想调查清楚。”林錚握著一沓1000美元钞票摇了摇。 林錚看著这个满头银髮的老白男,心思已经飘远,亚瑟·莫根,不知道他有没有死神之眼。 他长嘆了一口气,挥了挥手,驱赶面前烦人的苍蝇。 “听著,孩子,这里没有真相,也没有『正义』。你朋友已经死了,趁你还没彻底陷进去,赶紧滚吧。” 林錚没有退缩,他走到那张布满污渍的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那块被塑胶袋包裹的山姆的指骨证物,轻轻放在桌上,推向亚瑟。 那块指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惨白的光泽,上面缠绕著那条首尾相接、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蛇形標记,显得异常阴森。 亚瑟的目光落在指骨上,他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凝聚了,隨即又迅速涣散,化为一片冷漠。 “哦,这玩意儿。” 他撇了撇嘴,拿起桌上一个沾满菸灰的笔筒,用笔筒底部將山姆的指骨证物推开。 “又是街头帮派那些烂玩意儿?现在是毒蛇帮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屑,重新瘫回椅子里。 “听著,孩子,这种底层烂人互相残杀的把戏,我见得太多了。他们杀来杀去,最后都只是变成『血肉』,被那些人收割。” 亚瑟说完,起身走向墙边的酒柜,那柜子上堆满了落灰的空酒瓶,一座座小型墓碑於此矗立。 “没什么好查的,也没什么真相可言。” 他从柜子深处取出一瓶只剩下半瓶的威士忌,自顾自地倒满了。 林錚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佝僂的背影。 他知道,亚瑟在用酒精为自己筑起一道防线,以抵御那些足以將人撕碎的真相,以及折磨他自己的却无法实现的正义。 林錚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旧卷宗和泛黄的剪报,最终停留在墙角一个落满灰尘的玻璃柜。 柜子里摆放著几件塑胶袋装好的证物,其中一把样式古老的匕首引起了他的注意。 它刀刃磨损,刀柄上缠绕著褪色的皮革,看起来毫无出奇之处,但却在发出某种无声的呼唤。 林錚走到玻璃柜前,指尖触碰著脏旧的玻璃。 “那把匕首……”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能让我看看吗?” 亚瑟背对著他,灌下一大口威士忌,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怎么,你也对那些旧时代的鬼故事感兴趣?那玩意儿是二十多年前一个失踪案的证物,跟你的小帮派仇杀可没关係。” 他带著讥讽的语气说道,但还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打开了玻璃柜。 他將那把旧匕首隨意地丟到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捲起一阵灰尘。 “拿去吧,隨便看,反正也就是一把生锈的废铁,屁用没有。” 亚瑟摇了摇头,语气轻蔑。 林錚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颤抖著伸出手,指尖碰触到匕首刀刃。 一股来自久远过去的刺骨寒意瞬间沿著他的指尖,直衝他的大脑。 耳鸣声骤然响起,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模糊,事务所的墙壁变成了流动的水彩画。 强烈的衝击让他一阵噁心,理智值沙漏般快速流逝,但林錚强忍著这股令人作呕的感官衝击,將意识强行聚焦。 脑海中,残缺但骇人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 那是夜色中模糊的街道,雨水冲刷著血跡,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过,车轮溅起泥水,然后是一声悽厉的尖叫被闷入雨幕。 接著是更近的景象,血腥味,铁锈味,和著雨水冲刷而来的恐惧。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道寒冷的闪电,那把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胸膛。 一个男人惊恐地倒在地上,眼中充满绝望,他的手无力地挥舞,徒劳地试图抓住什么。 血花飞溅,不是红色,而是暗沉的、近乎黑色的液体,混杂著令人作呕的黏稠。 男人死死地盯著那道黑影,恐惧与不甘定格在他眼中,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只有破碎的血沫涌出。 他看到了黑影的手腕,那里,一道诡异的纹身在黑暗中若隱若现——首尾相接的,吞噬著自己尾巴的蛇,那条衔尾蛇。 它与山姆指骨上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就看到了亚瑟衝过来焦急的脸庞。 记忆戛然而止,林錚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息。 “是雨……你那天晚上穿著那件老旧的卡其色雨衣,袖口沾染了泥土……你试图抓住他,但你的手却从他的衣服上滑落……” 林錚用一种几乎不属於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著,用刀子挑出鲜血淋漓的痛楚。 “你试图救他,你离他那么近,近到你能看见他眼睛被挖去的空洞,闻到他嘴里呼出的最后一口气,混著血腥味……” “他临死前,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恐惧。” 亚瑟·莫根原本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颤,威士忌杯“咣当”一声砸落在地,玻璃碎裂,酒液四溅,在骯脏的地板上晕开一小滩琥珀色的污渍。 他那双曾经因酒精而混沌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骇人,死死地盯著林錚。 他在看一个来自过去、又带著未来预兆的幽灵。 林崢將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深处的旧伤口。 他死死地盯著林錚,喉结剧烈滚动,却说不出半句话,整个事务所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亚瑟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他脸上的肌肉抽搐著。 二十年前,那场午夜的雨夜,那把匕首,那双被生生“挖”出的眼睛,那件事是他一生中最深重的噩梦,也是他被迫离开警队的真正原因。 警方档案里记录的“徇私枉法”、“栽赃陷害”只是被捏造的谎言,用来掩盖他触碰到的、那个无法言说的深渊。 他曾以为自己將那个夜晚永远埋葬在了酒精的深渊里。 却没想到一个年轻人,用死人的记忆,將它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林錚就那样平静地看著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戏謔或嘲讽,只有一种与他內心同样的痛苦与追问。 亚瑟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但林錚能听到—— 困兽悲鸣。 事务所內死寂一片,只有亚瑟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心跳的闷雷般的迴响。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正握著解开他一生心结的钥匙,而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里,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重新燃起,点亮了那些深埋多年的悔恨与震惊。 他张了张嘴,想对林錚说些什么,想要发出那个关於真相的詰问。 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响,却瞬间打破了这份凝重的死寂。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事务所外传来。 整个地面猛烈震颤,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盏摇摇晃晃的吊灯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熄灭,整个事务所被彻底捲入了黑暗。 第五章 破碎之窗:血盟於绝境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五章 破碎之窗:血盟於绝境 巨大的轰鸣声在身体中迴荡。 那不是爆炸的余波,而是一种更近、更直接的暴力—— 事务所的窗户不堪重负,猛地向內爆裂,玻璃碎片带著尖锐的呼啸,四散飞溅,噼里啪啦地打在木质地板上。 一股冰冷而潮湿的气流,裹挟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恶狠狠地灌入室內,瞬间將室內那股陈年威士忌和老旧霉味衝散。 这不是自然的风,而是带著明显敌意的侵袭。 林錚条件反射地举起手臂遮挡面部,细小的玻璃渣和尘土混合著打在他的皮肤上,传来一阵阵火辣的刺痛。 “砰”的一声闷响,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被扔进了房间,它带著一股低沉的撞击力,落在了亚瑟的脚边。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粗糙石头,裹著一张鲜红的纸条,在外界微弱的光线下,散发著一种令人不安的血色光芒。 亚瑟·莫根,那个曾被痛苦和酒精麻痹的男人,此刻正浑身僵硬地弯下腰。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在黑暗中发出嘶嘶声。 他摸索到那块石头,手指在鲜红的纸条上摩挲。 月亮那苍白的光线,透过破碎的窗户缝隙,勉强照亮了他那饱经风霜的脸庞。 那张脸上,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被侵犯的愤怒,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狠。 林錚感受到心跳擂鼓般,一声声撞击著他的耳膜。 这是当下,是针对他们的,活生生的威胁。 他们在调查旧日死者的同时,他们自己,正在成为被盯上的猎物。 亚瑟的目光,在纸条上那血红的字跡上停留了片刻,隨后猛地抬起头,那双曾被酒精熏得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澈得骇人,直直地与林錚的目光相接。 那张纸条上用血写著—— “管好你自己的事!” 仅仅是初步接触和获取信息便引来了警告吗? 一个资深警探的直觉告诉亚瑟,这次警告的速度和精准度,远超普通帮派的能力范畴。 这意味著一个庞大而严密的情报网络,以及一个冷酷无情,且拥有更高层次权力的组织,正在监视著他们。 破碎的窗户不只是一种物理破坏,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精神恫嚇,意在让他们闭嘴。 然而,就在那极度的恐惧深处,某种坚硬的东西开始在他心底萌芽。 退缩,已不再是选项。 道路已经铺就,在飞溅的玻璃碎片和血红的警告信中清晰可见,收到警告说明他找对了方向。 林錚看向黑暗中的亚瑟。 亚瑟粗重地喘息著,他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双眼充满了一种宿命般的坚毅。 他那自欺欺人、自我麻痹了二十年的脆弱外壳。 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彻底击碎,露出那个曾经为了正义不惜一切代价的、炽热的灵魂。 他猛地侧过身,身躯挺拔,肩膀也不再佝僂,之前那种失败者的颓废气息荡然无存。 他的眼睛里,那酒精带来的混沌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坚定而锐利,要將眼前的黑暗生生烧穿。 他直视著林錚,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字字鏗鏘有力,在破碎的寂静中掷地有声。 “看来,这事儿现在也是我的事儿了。” 他们被捲入了同一场旋涡,分享著同一份致命的秘密。 事务所內,那被破开的窗户敞著巨口,將室外的寒意与危险毫无保留地送了进来。 林錚感到自己的头颅隱隱作痛,是理智值过度消耗的副作用,也是那遥远记忆中被挖去的双眼的余痛。 “你先稍作休息,我去准备。”亚瑟拍了拍林錚的肩膀。 亚瑟·莫根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向办公室深处,那破釜沉舟的决意化作了乾脆利落的行动。 他脚步沉稳,带著一种久违的军人特有的节奏。 他径直来到墙角那摇摇欲坠的旧书架前,木头散发出潮湿的霉味。 他修长而粗糙的指尖在布满灰尘的书脊间精准地游走,推开了几本封面早已褪色的厚重卷宗。 隨著一声轻微的“咔噠”声,一个隱藏在书架后方、被岁月打磨得几近无形的暗格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秘密空间,里面塞满了各种陈旧但保存完好的工具。 他伸手探入暗格,动作流畅而嫻熟,没有丝毫停滯。 首先,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团油腻的帆布包裹,带著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他用力一抖,帆布散开,露出一把黑沉沉的左轮手枪—— 那是一把饱经风霜的柯尔特蟒蛇。 枪身在岁月侵蚀下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得有些暗淡,但它那冷硬的线条,却在幽暗中散发著可靠感。 接著,一个破旧的纸板盒被拿了出来,盒子的边缘已经磨损捲曲。 亚瑟轻轻晃了晃,盒中传来了金属弹头互相碰撞的“咔嚓”声。 他將手枪和一盒积著灰尘的子弹,一同放在办公桌上那片破碎的威士忌玻璃渣旁边。 亚瑟的目光专注而冷静,他拿起几颗子弹,粗壮的手指灵巧地將它们一颗颗压入左轮手枪的弹仓。 隨著弹仓转动,子弹就位,武器的力量感愈发强烈。 他没有抬头,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枪械上。 他那曾因酗酒而摇摇欲坠的背影,此刻变得异常笔挺,充满了一种冷酷的效率。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小子。” 亚瑟將柯尔特蟒蛇放入腰间的枪袋。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而且,他们的行动速度远超我的想像。 他装满子弹后,轻巧地合上弹仓,然后將左轮手枪嫻熟地滑入风衣內侧的枪套中。 “我们去哪?”林錚低声问道。 他强迫自己將注意力从那些痛苦的幻象上剥离,专注於眼前的现实。 亚瑟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炽热的决心。 他抬眼看向林錚,“先找个安全屋。” “我有几个备用的地方,都是些老鼠洞,理论上还没被他们『清』掉。” 隨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和调侃,“你得习惯一下,小子,这是新的生活方式。” “哈,那我要买一身老鼠服装吗?要是买的米老鼠,迪士尼法务部会来吗?” 林錚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吐槽。 亚瑟顿了顿本来想咧出微笑,但强行压下后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然后,我们得把这些『毒蛇』,以及藏在它们背后那条更大的『衔尾蛇』,彻底挖出来,老鼠反吃蛇!” “这是对我们宣战,我们必须反击。” “宣战。” 林錚重复著这两个字,它们在他脑海中激起一阵强烈的共鸣,身体一阵颤动。 意识连同基因都在啸叫。 亚瑟迅速行动起来,將几样必需品胡乱地塞进一个破旧的帆布邮差包里:一本磨损严重的皮面笔记本;一张翡翠梦境市的老旧地图;以及那把老旧的匕首。 他將包隨意地甩到肩上,重量让他的身体微微一沉。 “別忘了这个。” 亚瑟低下头,从桌上捡起那块山姆的指骨证物,然后出乎意料地,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动作,將它塞进林錚的手中。 “我们走。” 亚瑟不再犹豫,他径直走向事务所的后门。 那扇门通向一条狭窄、堆满垃圾的湿滑巷道,而不是人来人往的前街。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缓缓开启,门外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夜晚。 “跟著我,小子。 “保持安静,別看任何人,也別相信任何人。” 既是命令,也是带著血的忠告。 林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精神的创伤还在隱隱作痛。 绷紧的肌肉想要快点动起来,战或逃! 他將意识集中在自己藏在袖中的解剖刀上,用它的冰冷来锚定自己的精神。 他拉低棒球帽的帽檐,將自己完全藏匿在帽檐的阴影之下,试图融入这个充斥著黑暗与绝望的城市。 亚瑟拉上了身后的后门,门锁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噠”声,淹没在城市遥远的嗡鸣声中。 他们一前一后,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迅速没入贫民窟那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消失不见。 破碎的事务所窗户,死寂地张开著一个空洞的眼窝,无声地注视著他们的背影。 窗户的碎片,反射著街灯最后的一丝光亮。 游戏已经开始,而他们,已经从旁观者,变成了被追逐的猎物。 他们深知,每一步都暴露在那个深不可测的凝视之下,再无回头路可走…… 第六章 腐朽之门:停尸间的幽影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六章 腐朽之门:停尸间的幽影 黎明前的天空灰濛濛一片,一张带著黏稠湿气的旧抹布,紧紧地盖在翡翠市上空。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亚瑟·莫根粗糙的手掌用力推开一扇布满锈跡的铁门。 这里曾是一个废弃的小型机加工厂,此刻成了他们临时的避风港。 林錚疲惫地靠在墙壁上,耳边是自己心跳的沉闷鼓点,以及亚瑟在不远处检查车辆时发出的金属撞击声。 那辆改装过的老旧福特皮卡,它的引擎在几次尝试后,终於发出了一阵不自然的、肺癆病人般的喘震轰鸣。 “短时间內,这里还算安全。” 亚瑟粗哑的声音在工厂空旷的空间里迴荡,他的身影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高大。 林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乾涩刺痛。 “这不是普通帮派的手段。” 亚瑟自言自语般地补充道,语气中带著沉重的肯定。 “情报网络、反应速度……这背后有大人物。” “我们被盯上了,小子。”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穿透了黑暗,直视林錚。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可能就在观察我们了。” 亚瑟这句话刺穿林錚心底残存的侥倖。 他意识到,自己和亚瑟之前在事务所里关於“山姆的指骨证物”和“毒蛇”的对话,可能都被那个幕后组织一字不落地捕捉了。 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们总不能连上厕所也盯著我的屁股吧。” 林錚扯著乾涩而嘶哑的声音调侃道。 “呵呵,盯著你的屁股可能不会,但他们可能知道你每天跑多少趟厕所。” 亚瑟从车尾跳下,然后习惯性地將手伸进风衣內侧,摸了摸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的握把稳定心神。 “我需要一个外援,一个能帮我们掩盖行踪,还能搞定一些『不合常理』证据的专业人士。” 亚瑟的目光扫过林錚苍白的面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身上的麻烦,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能搞定的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他们可能能轻易让你『意外』,而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 “背后身中八枪系自杀吗?” 林錚笑出了声,地狱笑话实在好笑,两人的笑声冲淡了空气中的凝重。 “我知道一个人。” 亚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深沉的考量。 “伊芙琳·里德,公立市医院的法医,算是你的同行。” “她也一直在调查一些被草草结案的『意外死亡』。” 亚瑟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打燃火,引擎又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但这一次,它稳定了下来。 他看向林錚,眼神中是孤注一掷的坚定。 “去找她,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伊芙琳·里德的存在,代表著一个可能性—— 一个能將他们所见的非人现实,与这世界的医学和法律体系连接起来的可能性。 老旧的皮卡载著两人,缓缓驶出废弃工厂的铁门。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与远处城市逐渐甦醒的嘈杂融为一体。 窗外,贫民窟的景象是一幅褪色的油画。 那些摇摇欲坠的危楼,破烂不堪的店铺招牌,以及在街角瑟缩的流浪者,无声地诉说著这座城市底层永恆的绝望。 林錚靠在座椅上,身体隨著车辆的顛簸而晃动,他试图利用这种物理上的震动,將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思绪和图像摇晃出去。 入城后。 城市的空气逐渐变得“乾净”,不再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取而代之的是混合著沥青和尾气的城市特有味道。 建筑也从破败的红砖房,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公寓楼,再到矗立的摩天大楼,每一栋都闪耀著玻璃和钢铁的光芒。 他所在的这个国家,在表面上,是如此光鲜亮丽,充满著金钱和“美国梦”。 但在那层薄薄的偽装之下,却是用无数人的血肉和理智堆砌而成的恐怖现实。 汽车在公立医院巨大的停车场里停稳,引擎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医院与外界的混沌被人群隔离开来。 他们下车后,亚瑟將帆布邮差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紧紧按住风衣內侧的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他带著林錚,避开人流和监控摄像头,嫻熟地穿梭在医院迷宫般的走廊里。 最终,他们来到地底楼层中一扇没有门牌,但门前摆放著一盆已经枯萎的绿植的办公室门前。 亚瑟敲了敲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请进。”一个清冷而有些疲惫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亚瑟推开门,林錚跟在他身后,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內那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 她有一头干练的棕色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眉宇间带著一丝无法抹去的忧鬱和黑眼圈,但黑眼圈上的眼神却异常专注。 很漂亮,但有一种违和感。你知道她很漂亮,但她出现在这里,就好像能靠脸蛋吃饭,却偏要当牛马。 她的身上,带著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和淡淡的福马林混合的味道,闻著让林錚感到安心。 “莫根?你真是稀客。” 女人抬头看了亚瑟一眼,眼神中满是意外,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这位是……?”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林錚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但语气依然平静而专业。 “我的助理,林,你们算是同行。” “林錚,一个拙劣的尸体拼装员,绝活是从骨头缝里抠子弹。” 亚瑟言简意賅地介绍道,林錚也在美女面前现了两下眼。 “伊芙琳,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亚瑟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他的手掌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伊芙琳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眼神从林錚脸上,移回到亚瑟的身上。 “我已经不在警局了,莫根。” 她平静地回答,语气中带著一丝疏离。 “你知道,我能做的不多。” 亚瑟摇了摇头。 “这次不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將昨晚事务所被袭击、以及林錚通过“梦境解剖学”能力看到的“山姆”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出来。 他將所有听起来荒诞离奇的细节,都儘可能地用最冷静、最客观的语言描述出来,试图让这位理性至上的法医相信。 伊芙琳静静地听著,眉头微微蹙起。 她偶尔会瞥一眼林錚,想从他苍白的脸上看出亚瑟口中“窥见死者记忆”的荒谬痕跡。 “莫根,你这是在告诉我,他能和死人说话?” “不是说话,是读取,是看。” 亚瑟摇了摇头,然后指向林錚。 “就像你能从伤口判断死因一样,他能从死者的血肉中,看到他们生前最强烈的情绪和记忆碎片。” 伊芙琳的视线再次落在林錚身上,神情带著探究和审视。 “我想相信你的故事,莫根。”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道。 “但我需要证据,能打破所有科学解释的……那种证据。” 她转身,走向办公室深处的一扇厚重金属门,那扇门散发出更深一层的寒意,指向了停尸房的黑暗入口。 伊芙琳走在最前面,她的白大褂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她的步伐却异常坚定。 林錚紧隨其后来到停尸间,他长舒一口气,反而感觉熟悉和放鬆,就跟回到了家一样。 停尸房的內部,金属台反射著无影灯惨白的光。 这里阔大的空间,乾净的环境,比之林錚之前的工作地点好太多了。 一排排被白布覆盖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推车上,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个无声的问號。 伊芙琳径直走向最靠墙的一张金属台,指著一具被白布严实覆盖的尸体。 “这是三天前发现的,无名女尸,官方报告是药物过量后自残自戕导致的意外死亡。”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掀开盖在女尸头部的白布,露出一张苍白、扭曲的面孔。 “伊芙琳对医院內『意外死亡』案件的怀疑很早就开始了,但是官方从来都是敷衍说法。”亚瑟走到林錚身边低声耳语。 林錚长吁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次性医用手套戴上。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即將被他强行闯入的、充满了痛苦的他人私密世界。 每一个触摸,都意味著將死者的所有苦难,倾泻到他的灵魂深处。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为了窥探,而是为了让这些无名的死者,能够发出最后的声音。 他缓缓伸出手,戴著手套的指尖,颤抖地触碰到了无名女尸冰冷、僵硬的手臂。 那一剎那,一股冰寒与剧痛瞬间穿透了他的手套,直达骨髓深处。 不是生理上的痛,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精神衝击—— 他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由尖叫和哭喊构成的深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伊芙琳和亚瑟的脸在他眼中变成摇曳的幻影。 耳边响起一个嘶哑、带著药物腐蚀的声音开始低语—— 那声音来自女尸。 他被迫看著一场无人知晓的噩梦开场—— 这是一段远超他想像的、关於被碾碎的“美国梦”和灵魂沉沦的残酷故事。 林錚的身体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站稳。 他的脑海中充斥著恐怖的影像和无尽的悲鸣,理智防线在那无声的悲鸣中,发出濒临破碎的哀嚎。 他来不及尖啸,就彻底沉沦於死者的精神炼狱。 第七章 疯狂共鸣:血肉与谎言的契约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七章 疯狂共鸣:血肉与谎言的契约 林錚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无数只手撕扯著,耳鸣如潮水般涌来,灌满他的颅腔。 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嘶哑而模糊,是绝望中发出的悲鸣。 那声音来自她被碾碎的“美国梦”,来自她生命中每一个被践踏的瞬间。 昏暗潮湿的工棚里,一个面色发灰、消瘦如柴的墨西哥工人,弓著背在简陋的工作檯上操作著粗笨的机器。 他的汗水和油污混合在一起,滴落在破旧的工作服上,眼底布满了血丝,手里紧握著一个小小的药瓶,被粗鲁地倒进他因长期脱水而乾裂的嘴里。 那是廉价的止痛药和强化剂的混合物,为了支撑每天超过十一个小时的几乎无休止的高强度工作,而这他每天都必须要服用。 工棚外,天色总是阴沉沉的,破烂的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而工人的未来,和那招牌一样,摇摇欲坠。 离工棚不远,在一个破败的出租屋內。 一个女孩紧紧地抱著自己,空洞的眼神看著工棚的方向。 深夜,工人回到家中,他给女孩儿带回食物—— 一块儿又冷又硬的麵包,蘸上黄油就让两人狼吞虎咽。 “莉娜,今天算是个好日子,我加班干了14个小时。要是只干11个小时,这几天的开销就要你和你妈妈想办法了。” 女孩儿刚成年,甚至还没有完全褪去稚气,但身体上却已经有了无法掩盖的伤痕。 “爸爸,少干些活吧,那些东西再喝,你的身体撑不住的,我和妈妈会再努力些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工人父亲怜惜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不,我再努力干一段时间,很快就能让我们摆脱这个处境的。” 为了支撑那个爱她的父亲,她在寒冷的雨夜里,去交换那些微薄的钞票。 她的目光偶尔会看向窗外,那里是高楼林立的城市剪影,璀璨的霓虹灯勾勒出虚假的繁华,那是她渴望而不可及的“美国梦”。 有一天,那梦似乎触手可及。 她肚子渐渐隆起。 因为每天生活的食物、日用品,她只能购买廉价的防护,而如果客人愿意出更高的价钱,她也能接受不用那和心理安慰似的用品。 她残存的记忆中,竟有反覆挣扎后的喜悦,她似乎认为这个天使能给她带来一张梦寐以求的美国身份,一个逃离街头、开始新生活的机会。 但是,每日没有钱过活,没有储蓄足够支撑,这个天使就像是个幻梦。 那天使,终究没能保住,小天使没能降临新罗马。 还好,小天使没能降临新罗马。 出租屋內,女孩用颤抖的双手,从破旧的衣架上拆下一根金属丝。 金属丝被她笨拙地弯曲成鉤子,这是一个简易的工具。 自製的工具,刺破了她,伴隨著无尽的剧痛和汩汩流出的鲜血,她的“美国梦”彻底化为血肉模糊的碎片。 那痛楚,不仅撕裂了她的身体,更撕裂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如此危险的行为,她其实並不懂怎么操作,只是为了省下费用便大著胆子自己上手。 並且她没有时间休息,没有金钱去治癒,只是休息了几天,她又被迫站在了街头,要想活著就需要工作。 那些路过的车辆,那些带著审视或色慾的目光,一点点凌迟著她所剩无几的尊严。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个阴影笼罩了她。 一个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病態的诱惑:“我出双倍的价钱,但你得接受我的特殊要求……” 那个“变態客户”,他的面孔在林錚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狰狞。 那张脸带著病態的狂喜,眼神充满赤裸裸的欲望和扭曲的笑容。 残梦的末端,女孩被绑在脏污的床板上,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 她的双眼已经被恐惧和绝望完全占据,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但那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狞恶的笑声中。 那男人,一次次获得了病態的快感,而女孩的生命,就在这种无休止的折磨中,一点点走向枯竭。 他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痛快的解脱,而是活活將她折磨致死,直到她身体里的每一丝挣扎都归於沉寂。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女孩的眼中倒映出窗外那依然璀璨的城市灯火,以及她从未拥有过的、被无数人追逐的“美国梦”,腐烂的“美国梦”。 那闪烁的光芒,此刻刺痛著她的灵魂。 天旋地转间,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痉挛。 亚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宽厚的手掌紧紧按住林錚颤抖的肩膀,试图给他带来一丝支撑。 刚才,林錚恶魔的低语穿透他们的心,让他们体会了这个可怕的故事。 而对伊芙琳来说,耳边听到的一切,彻底击碎了她长久以来所维护的科学信仰和对政府体制的最后一点信任。 她一直以为自己服务的“正义”系统,至少是在维持著某种底线的秩序,然而林錚刚刚揭示的真相,让她意识到,那不过是一个更巨大、更噁心谎言的遮羞布。 整个停尸房,此刻在她眼中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谎言展览馆,每一具被盖上白布的尸体,都可能是一个被掩盖的真相,一段被抹去的悲鸣。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目光落在虚弱的林錚身上,这个男孩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却又拥有著如此能力。 她无法想像他刚才经歷了什么,那种被强行拽入他人至暗时刻的感受,是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的折磨。 亚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从遥远的彼方传来:“他还好吗?” “他精神透支,需要休息。” 伊芙琳仔细检查林錚的瞳孔,发现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视线涣散。 林錚刚才强行打开了一扇死者之门,从那里涌出的此世之恶,衝击他的精神,想要將他彻底吞噬。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但这微弱的光线,却无法驱散他们心中沉重的阴霾。 伊芙琳將林錚安顿在沙发上,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小瓶镇静剂,和几支葡萄糖营养液,动作熟练地为他注射。 冰冷的液体流经林錚的静脉,混杂著医院特有的药水味,带给他片刻的麻痹和虚假的平静。 他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但那些恐怖的画面,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回。 伊芙琳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手指抚摸著私密笔记上记录的疑点记录。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潦草的字跡,能听到无数无名死者的哀歌在耳边迴荡。 这份笔记,是她在过去几年里,秘密记录下来的。 那些被官方报告草草定性为“意外死亡”或“药物过量”的尸检报告。 她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但碍於体制的束缚和缺乏决定性的证据,她只能將这些疑点悄悄地记录下来,等待著一个改变的契机。 那些被刻意遗漏的伤口,那些不合理的死亡时间,甚至那些被忽略的、微不足道的现场痕跡,都与林錚在精神炼狱中所见的恐怖细节,一一对应。 “小子。” 亚瑟的声音在沉寂中响起,打破了伊芙琳的沉思。 “你看到了真相,这就是你的价值,也是我们要找寻的意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有力。 “你在替他们发声,替那些被世界拋弃的灵魂寻求一个答案。” 林錚微睁双眼,迷濛的视线中倒映出亚瑟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他的话语,是一道微弱但坚定的光,穿透了林錚內心深处,在他濒临崩溃的理智边缘,点燃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那是某种存在的价值,一种即便承受无尽痛苦,也有值得去做的意义。 伊芙琳合上了笔记,站起身,走到林錚和亚瑟面前,语气不再平静,而是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宣誓时的庄重。 “这些死者不该被遗忘。” 她声音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愿意加入你们,为这些被遗忘的灵魂伸张正义。” 他们都清楚,这將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荆棘之路,一旦踏上,便永无寧日。 “目前,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伊芙琳收回手,语气带著医生的专业和一丝温柔。 “你刚刚遭受的精神衝击太过剧烈,需要时间恢復。” 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台显示著复杂医疗数据的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动。 “我將利用內部资源,偽造病歷確保你获得必要的医疗支持。” 她一边说著,一边打开了几个被加密的文件夹。 “我会审查更多与无名女尸案类似的『意外死亡』案件,把所有疑点都匯总起来。” “不,我要和一起工作,解剖行为有助於我的理性回归,只要短时间別多次发动这个能力。”林錚挣扎著起身说道。 在这段时间能力觉醒后的使用中,他也逐渐摸清了他的能力发动条件。 【残梦读取】能力,让林錚能在集中精神时通过接触、解剖或拼装尸体,能够读取其组织中残留的强烈情绪、记忆碎片和梦境影像,从而获取情报。 而濒临疯狂时,【心智重校】又允许他通过高度专注的精细工作,如解剖,来將涌入的混乱信息强制“格式化”和“排序”,“重校”自己的精神状態。 “好,我们一起解剖和整理。” 伊芙琳点了点头。 亚瑟將帆布邮差包放到地上,然后从其中拿出皮面笔记本和一根铅笔,开始记录。 “外面的事情交给我。” 亚瑟沉声说道,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我会负责保护你们,並打探外面的动向。” “你们之前对话和行踪都被监听,甚至被锁定,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冒进。” 伊芙琳补充道,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公立医院人流量大,来往人员复杂,暂时还较为安全。”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林錚和亚瑟,语气凝重地提醒—— “但別忘了,我们面对的,也许是一个能够渗透到社会每一个角落的庞大网络。” 第八章 沉梦迴响:绝望线索的低语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八章 沉梦迴响:绝望线索的低语 林錚的意识是一艘在风暴中顛簸的船,缓慢地从深不见底的漆黑海底浮上水面。 他疲惫地睁开眼睛,看到伊芙琳坐在办公桌前,背对著他,手指在键盘上轻轻跳动,屏幕的微光勾勒出她紧绷的侧影。 亚瑟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宽大的风衣裹著他的身躯。 “感觉好点了吗?” 亚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林錚感到一丝安心。 林錚尝试动了动,发现身体已经不再剧烈颤抖,但那种被撕裂的痛苦记忆,仍在意识深处留下冰冷的残渣。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喉咙乾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別急。” 伊芙琳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神透著关切。 她放下手头的工作,拿起桌边还温热的咖啡递到了林錚嘴边。 “你的精神透支得太厉害,恢復需要时间。” 亚瑟將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从腋下皮套里抽出一小截,又重新推进去,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在无意识地蓄势稳定自己的心神。 林錚看著亚瑟的习惯动作,內心也升起一阵暖心,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在你几乎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將我之前注意到的东西做了一个简单的整理和归类。” 伊芙琳重新面对电脑,经过几番网页跳转將一个加密文件夹打开,屏幕上顿时跳出数十条案件记录,密密麻麻的文本和照片,无声地诉说著一个个悲剧。 这些都是她根据林錚之前提供的线索,连夜从医院內部系统中调取並初步整理出的案件数据。 林錚坐直了身体,勉强支撑著昏沉的脑袋,目光聚焦在屏幕上。 那是一连串看似无关的“意外死亡”报告—— 流浪汉在桥下被冻死,酒鬼在巷子里过量身亡,妓女被发现死在出租屋里,xxx死因不详…… 每一个案件都被警局草草结案,扔进无人问津的档案深处。 然而,这些无用的文字和模糊的照片背后,每一个都带著被遗忘者的绝望。 “这些案件,每一个都指向了……一个系统性的、针对边缘人群的『收割』。” 人群就是麦穗,被播种、被规划,被收穫。 “像这样的报告还有很多,恐怕多到我们都难以想像,我不过是將我个人知道的列了出来罢了,你要是现在还难受,我们可以之后再说。” 伊芙琳轻声嘆息,將目光转向林錚,眼神中带著一种无声的询问,在问他,是否已经准备好面对这一切,是否还能承受更多。 林錚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衣领內侧掏出了那截“山姆的指骨”,指骨被他摩挲得有些温润,带著一丝奇异的沉重。 他並非变態,只是“朋友”在身边,能让他面对这些疯狂时有些许安心。 “我可以,来吧。” 来吧,san值狂降,迎接疯狂,看看他会爆出美德还是折磨。 办公室內的钟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指向黎明的指针,轻轻转过了一个刻度。 “这些数据比我预想的还要糟。” 她指尖轻敲屏幕,指向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这些並非孤立的个案,而是一个巨大的、有预谋的罪行。” 屏幕上打开pdf,点开一张张缩放受害者的照片—— 面容憔悴的癮君子、眼神空洞的流浪汉、满身疲惫的妓女,以及一些甚至来不及长大的孩子。 林錚看著这些图片其实不会有太多感觉,但是一旦將它们和自己所见过的高达结合起来,就有了暴击效果。 伊芙琳的眼镜片反著屏幕的光,映出她眼底的忧虑。 “他们都来自贫民窟……並且,警方的结案报告里,总能找到各种无法自洽的漏洞,或是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的调查。” 那里的人,已经不被当成人来看待了。 亚瑟低沉地开口,紧紧握著他那支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粗糙的指腹摩挲著枪身的纹路,青筋在他的手背上暴起。 他当年对抗的,或许並非几个腐败的警员,而是一整个被权力异化的“收割”机器。 他看向伊芙琳,又看向林錚,眼神中带著一丝探询,又有一丝挑战。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 他將“山姆的指骨证物”紧紧地握在手心,指骨前端,那道扭曲的血色纹路是地图的指引,但指向的却是深渊的入口。 “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錚开口,声音虽仍带著一丝疲惫,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沉稳。 “首先,我们需要找到他们……那些被『收割』的人,究竟去了哪里?” 第九章 血肉哀歌:畸形世界的呼唤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九章 血肉哀歌:畸形世界的呼唤 破旧的皮卡车驶入了翡翠梦境市贫民窟的入口。 柏油路面被无数次修补的补丁覆盖,又被撕裂出新的伤疤,裂缝中塞满了黑色的泥垢和枯萎的野草。 高低错落的废弃工厂和岌岌可危的临时窝棚挤在一起。 亚瑟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粗壮有力,脸上是那种对周遭一切都瞭然於胸的自信。 “这鬼地方,比我当差的时候还要烂上几分。” 亚瑟低声咕噥著,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撕裂成碎片。 小巷的尽头,一扇破旧的铁门半掩著,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亮。 玛利亚·桑切斯的地下诊所,就在眼前。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消毒水气味扑鼻而来,与外界的腐败形成鲜明对比。 诊所內部虽然简陋,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一位三十多岁、面容憔悴的护士,玛利亚·桑切斯警惕地看著两人。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离开吧,为了你们好。” 玛利亚·桑切斯低声说,她的话语中满是了警告。 她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燃著两团摇曳的烛火,在昏暗的诊所里散发著微弱却坚韧的光芒。 她看了一眼林錚,又看了一眼亚瑟,脸上的肌肉紧绷著,似乎隨时准备將他们拒之门外。 亚瑟没有退缩,他缓缓摘下帽子,露出额头上的皱纹,眼神中带著一种父亲般的温和,又带著一种同病相怜的疲惫。 他轻声讲述了他们的来意,语调低沉而诚恳,试图在玛利亚·桑切斯紧闭的心门上叩开一丝缝隙。 玛利亚·桑切斯一开始只是沉默地听著,指尖在急救箱上无意识地摩挲。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徘徊,她在衡量他们的可信度,在信任与怀疑之间反覆摇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亚瑟的耐心劝说下,玛利亚·桑切斯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一点。 她將他们带到一个简陋的內室,里面停放著几具盖著白布的尸体。 她告诉他们,这几个月以来,社区內频发“失踪”事件,很多无家可归者、癮君子,甚至是一些边缘儿童,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些被她救治过的受害者,身上总带著奇怪的伤口和组织缺失跡象,就像被某种粗糙的利器,有目的性地切割过一般。 “没人关心他们,警方只会草草结案,说他们是死於意外,或药物过量。” 玛利亚·桑切斯的声音低沉而悲伤,带著一股深沉的无力感。 林錚没有说话,他走到其中一具盖著白布的尸体前,伸出手,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那是一具年轻男子的尸体,死状並不惨烈,但胸口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粗糙的切口,內臟被取走了一部分。 他的双眼微微凸起,死前经歷了极度的恐惧。 林錚深吸一口气,他需要提前进行【心智重校】。 “我也算是个法医,我可以试试吗?”林錚指了指尸体。 玛利亚点了点头。 他带好手套拿出解剖刀,下刀。 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男子的尸体上,从胸口的切割角度,到皮肤的糜烂程度,再到內臟的残留痕跡。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制格式化,杂乱的情绪、疲惫感,甚至是对死亡的本能厌恶,都被一丝丝抽离。 世界在他眼中开始褪色变淡,纯粹由结构组成。 在【心智重校】状態下触碰尸体触发【残梦读取】,让他能客观冷静地分析尸体死前看到的景象,这是林錚想到的让【残梦读取】的影响降到最低的办法。 一股冰冷的、电流般的刺痛瞬间窜入他的指尖。 隨之而来的是画面、声音和感受,它们以一种超然的、不带个人情感的方式涌入林錚的意识。 他“看到”了男子被蒙上头套,身体被粗暴地塞进一辆破旧的货车。 货车內部充满了腐败的腥臭和血跡,里面还横七竖八地躺著几个同样被绑住手脚的人,他们的眼神中充满恐惧,但已经被恐惧磨平了挣扎的力气。 他“听到”了货车在崎嶇的道路上顛簸,以及同伴们微弱的呻吟声。 他“感受”到了瀰漫在车辆前进方向的巨大飢饿感,那不是人类的飢饿,而是一种原始的、吞噬一切的,难以名状的空虚,它不属於任何人,却又笼罩在每个被收割的躯体之上。 货车最终停靠在一个昏暗的仓库內,几个人影粗暴地將尸体从车上拖下来。 这些人影的动作嫻熟而冷漠,他们的手臂上纹著一条盘绕纠缠的毒蛇—— 正是“毒蛇帮”的標誌。 他“看”到了其中一个身影,身材魁梧,手臂肌肉隆起,脖颈上纹著一条更大的毒蛇,眼神中透著一股病態的兴奋,正是“蝰蛇之颅”马丁內斯。 马丁內斯指挥著手下,將“处理”后的血肉整齐地装入几个印著模糊標誌的冷藏车,那標誌是盘绕纠缠的蛇。 残梦到此戛然而止,刺痛也隨之消失。 林錚的指尖离开了尸体,重新回到诊所內消毒水和腐败物混合的气味中。 他感到一丝疲惫,但【心智重校】让他保持著高度的冷静,没有被残梦中的恐惧所吞噬。 几乎与此同时,伊芙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加密简讯打破了诊所內短暂的寂静。 伊芙琳迅速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眉心紧锁。 屏幕幽蓝的光芒映照出伊芙琳紧锁的眉头,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舞动。 她通过技术手段接触到了幽影.科尔,一个在地下网络中以其诡秘技术闻名的黑客,暱称“幽影”。 一个弹出窗口在她屏幕右下角闪烁,屏幕的另一端,幽影戴著一个像素化面具。 他瘦削的身材和苍白的皮肤,常年面对电脑使得眼睛布满血丝,戴著一副高度近视眼镜。 整体形象显得诡异又滑稽。 伊芙琳將团队正在调查的贫民窟“收割”事件对幽影简要说明,並强调了他们对幕后势力的猜测。 “毒蛇帮?那不过是小角色。” 幽影的声音通过加密语音传来。 “真正控制『血肉』供应链的,是一个叫『血肉资本联合体』的玩意儿,牵扯之深,远超你们想像。” “他们控制著从採集、加工到销售的所有环节,甚至,他们能监控到任何在网络上提及他们名字的尝试。”他补充道。 伊芙琳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这个组织利用加密数据和复杂的网络拓扑,將自己隱藏在一个庞大的、由生物科技公司和物流网络交织而成的暗网中。” 幽影.科尔解释道,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舞动。 他曾经年少轻狂试图解密其数据来证明自己,却被快速反向追踪,差点暴露了他的藏身之地。 “我帮你们提供技术支持,但绝不涉及任何物理衝突。”幽影的语气非常坚决。 伊芙琳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巨大的、由生物科技公司和物流网络交织而成的暗网拓扑图,是一张覆盖整个国家的巨网,隨著他的话语,那张网开始在她眼前慢慢扩张,每一个节点都是血管,连接著无法触及的黑暗核心。 “血肉资本联合体……”幽影的声音迴荡著。 “小子,我们现在面对的,可不是几个街头混混那么简单了。 亚瑟的脸色凝重,沉声开口。 “虽然我知道谁能给我们提供更直接的线索,但我担心……他已经自身难保了。” 第十章 深渊突袭:谎言崩塌的边缘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十章 深渊突袭:谎言崩塌的边缘 码头边的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废弃金属锈腥味,伴隨著海风带来的潮湿咸味,刺激著林錚的鼻腔。 傍晚的昏光泼洒在城市表面,將远处的货柜和近处的街灯都染上了一层油腻的橘黄。 他和亚瑟隱匿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视线穿过木箱缝隙,落在不远处那辆老旧的、引擎怠速发出轻微嗡鸣的破旧轿车上。 警车车门打开,臃肿的身形从驾驶座上挣扎而出,他体型微胖,典型的警察肚让警服显得有些紧绷,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神不安地在四週游移。 “弗兰克·米勒,我以前的徒弟。” 亚瑟上前,压低了帽檐,与弗兰克简短地交流了几句。 林錚被亚瑟强行要求在后方藏身处警戒。 林錚无法听清他们的对话,但他看到弗兰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促。 弗兰克时不时用警惕的眼神扫视四周,又將目光投向亚瑟,眼中充满了挣扎与担忧。 他在进行著艰难的权衡。 短暂的会面结束后,弗兰克匆匆钻回车內,引擎声陡然拉高,轿车冒著一股黑烟,迅速驶离。 亚瑟没有立即回头,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隨著弗兰克离去的车尾灯远去,深邃的眼神里透出沉重。 空气中,弗兰克匆忙带来的压抑感还未完全散去。 “他说了什么?”林錚从藏身处走出来,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低沉。 “警局內部早就烂透了……”亚瑟轻声咕噥著,声音被风声吹散。 他转过头,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弗兰克说,马丁內斯现在盘踞在港口区废弃工业区,他就是个明面上的黑手套,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警局里不少人,都和那些『毒蛇』有勾结。” 亚瑟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猛地拉住林錚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让他感到疼痛。 “我们被发现了。”亚瑟的声音绷紧。 林錚顺著亚瑟的视线望去,在更远处的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微微摇下。 一道细微的红光一闪而逝,那光线是如此的熟悉,在他脑海深处留下了烙印。 那是用於监控的雷射点,在记录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林錚只觉得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一股被猎人盯上的不適感。 “警告?”他轻声问道。 亚瑟没有回答,只是紧抿著嘴唇,拉著林錚迅速隱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夜色彻底降临,將整个港口区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阴影中,只留下远处零星的灯火在水中摇曳。 这个城市,这片土地,可能每一个角落都隱藏著眼睛,每一步行动都被计算和观察著。 亚瑟带著他,沿著港口废弃工业区的边缘迅速移动,脚步沉重而又带著一种老练的敏捷。 他们的目標是马丁內斯位於废弃工业区深处的主据点,那是一片被世界遗忘的铁锈森林。 废弃工厂高耸的轮廓在夜幕中显得狰狞,钢筋的骨架直插云霄。 通过耳麦,幽影那略带电子音的声音传来。 “据点內部的监控已被我瘫痪。” 幽影的话语让人感到一丝安心。 “通道错综复杂,我会实时传输路线图。” 亚瑟比划著名手势,示意林錚跟紧。 他们穿梭於巨大的废弃机械之间,穿过被腐蚀的管道和锈跡斑斑的铁皮门。 林錚的双眼在黑暗中保持著高度的警觉,他的【真实解构】能力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有妙用,人体的结构线在高亮。 在亚瑟带路,他指引躲避下。 他们避开了几个零散巡逻的打手,那些人都带著各式各样的武器。 每个打手身上的不同位置都有一条张著血盆大口的毒蛇纹身,与残梦中马丁內斯手下的纹身如出一辙。 穿过一道隱蔽的侧门,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车间。 这里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血腥味几乎达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 车间內灯光昏暗,只有几盏裸露的灯泡散发出微弱的光,在空中投下摇曳的影子。 林錚看到许多长方形的金属託盘,整齐地堆叠著,每一个托盘里都码放著处理好的“血肉”材料。 它们被切割成规则的形状,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保鲜膜。 他能感觉到这些“血肉”中残存的微弱生命信息,以及那种被强行剥离时的痛苦与绝望。 林錚拿出“山姆的指骨”,指骨前端的血色纹路此刻发出微弱的红光,指向车间深处。 他为林錚和亚瑟指明前进方向。 走进深处,那里的操作者带著厚重的手套和面罩,动作麻利而机械,看他们的样子,处理的不是曾经的生命,而是流水线上的工业產品。 更深层次的,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巨大飢饿感。 那不是人类的飢饿,而是一种原始的、吞噬一切的,难以名状的空虚。 继续向前,离开了操作车间。 “怎么了?”亚瑟才低声问道,他看到林錚脸色的瞬间苍白,立刻提高了警惕。 “很深,很深……”林錚用几乎耳语般的声音回答道。 “他们肢解尸体,是在餵饱……那股飢饿感。” 亚瑟没有追问,他知道林錚的能力带来的风险,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继续前进。 两人小心翼翼地,跟隨山姆的指骨发出的微光指引,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幽影,这是主控室吗?”亚瑟轻声问道。 耳麦中传来幽影的回应:“根据蓝图分析,是的。那是据点的核心,根据內部监控显示,交易日誌和运输调度应该都在那里。” 亚瑟示意林錚,他会先开路。 他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检查了一下弹仓,眼神沉静如水。 林錚则紧握著自己的解剖刀,锋利的刀刃在昏暗中反射著幽光。 就在亚瑟准备破门而入的瞬间,车间两侧的阴影中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数名“毒蛇帮”的精锐打手从黑暗中猛衝而出,他们手持砍刀、铁棍和老旧的手枪,显然是蓄谋已久的伏击。 “妈的!被发现了!” 亚瑟怒吼一声,手中的左轮手枪瞬间喷射出火舌。 林錚只觉得肾上腺素飆升,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耳边充斥著枪声和金属碰撞的刺耳声。 亚瑟身形高大,动作却异常灵活,他挡在林錚身前,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地击倒一个敌人。 但敌人的数量太多,子弹雨点般倾泻而来,有几发甚至擦过林錚的头皮,带著热浪和风压。 “你先走!” 亚瑟怒吼著,他的手臂被一个打手用铁棍砸中,但老警探丝毫没有退缩。 他猛地將林錚推向主控室侧面一个被金属架遮挡的通风管道入口。 “快!去把数据拿出来!剩下的交给我!” 亚瑟的声音带著浓重的血腥味,但依然坚定。 林錚来不及多想,入口狭窄,他只能在亚瑟的怒吼和枪声中,一头扎入黑暗。 身后传来更多的枪声,以及打手们被激怒的咒骂声,混合著亚瑟沉闷的喘息。 管道內部狭窄而漆黑,充满著灰尘。 林錚在黑暗中摸索著向前爬行,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感觉到右手的指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可能是刚才挣扎时不小心撞断了。 他咬紧牙关,在幽影实时传输的地图指引下,艰难地向前挪动著。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亚瑟用生命为他爭取了时间,他必须拿到那些数据。 终於,他爬出通风管道,进入了主控室。 房间內部简洁,几排伺服器发出嗡嗡的低鸣,显示器上闪烁著绿色的代码流。 他迅速衝到主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幽影的声音在耳麦中看著监控指引著他。 “林,快!找到標记为『血肉分配日誌』和『合作方代码』的文件!” 林錚的眼睛紧盯著屏幕,意识在高速运转,那些数据在他眼中变得异常清晰。 他用几乎透支理智的方式,在那些复杂的加密数据中寻找需要的东西。 一串串公司的代號,一笔笔“血肉单位”的交易,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连接著一张庞大而血腥的利益网络。 他看到了伊芙琳曾提及的,被草草结案的“意外死亡”案件的受害者照片,他们的身份信息与交易日誌中的“血肉编號”真的对应上了。 他迅速锁定了具体文件,通过幽影的自製小工具开始上传。 就在他將最后一组数据传输给幽影时,控制室的门轰然倒塌,巨大的声响震得地面都跟著颤动。 马丁內斯,那个在残梦中看到过的魁梧身影,此刻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带著更多的打手,眼中燃烧著嗜血的光芒,一步步逼近。 他那脖颈上盘绕纠缠的巨大毒蛇纹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狰狞。 “你他妈,想坏了我的好事!” 马丁內斯的声音带著野兽般的粗哑,手中的猎枪对准了林錚。 林錚感到自己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理智值在这一刻被拉扯到了极限。 亚瑟的枪声已经停止了,他留下的时间用尽了。 “林錚!你怎么样了?亚瑟呢?你们……你们可能被包围了!” 伊芙琳焦急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林錚知道,他必须再次潜入黑暗,为了亚瑟,为了伊芙琳,也为了他自己。 第十一章 血肉共鸣:绝望的交响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血肉共鸣:绝望的交响 四周,那些“毒蛇帮手下”狞笑著包围过来,他们的枪口,他们的砍刀,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寒芒。 空气中除了福马林和铁锈味,还夹杂著这些活生生的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稠的、充满恶意的汗臭。 理智告诉他,他无路可逃,反抗只会加速死亡。 但亚瑟那句“去把数据拿出来!剩下的交给我!”信任和牺牲的话语仍在耳边迴荡。 林錚僵直地站著,高举双手,做出顺从的姿態,但大脑却在疯狂地转动。 身体和理智已经到达了极限,再往下可能就是临时疯狂了。 林錚的目光扫过马丁內斯狰狞的脸,扫过那些兴奋嗜血的“毒蛇帮手下”的眼睛,最终停留在控制台下方,那条血肉生產线。 他想起了深处车间里那些被切割、码放整齐的“血肉”材料,想起了那瀰漫在整个据点內部的,非人的“飢饿感”。 那种吞噬一切的原始空虚,此刻也聚集在控制室里,贪婪地盯著他,盯著他的身体,盯著他的恐惧。 他闭了闭眼。 如果他束手就擒,那么所有他曾看见的、被无声湮灭的痛苦,都將毫无意义。 在死亡的边缘,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从他內心深处涌起。 如果不能选择如何活著,他可以选择如何死去! 马丁內斯看著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狞笑,已经看穿了他的犹豫挣扎。 “放弃吧,小子。” 马丁內斯低吼著,放在扳机的食指微微放鬆,在他看来对方已经投降了。 林錚的身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不是反抗,而是……决绝的自我牺牲。 林錚紧握手中的解剖刀,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左掌。 鲜血涌出,沿著掌纹迅速蔓延,染红了“山姆的指骨”。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又炽热的力量,瞬间从指骨涌入他的身体,沿著他的血管向上爬升,直衝他的大脑。 呵呵,疯狂吗?我现在甘之如飴! 他咬紧牙关,发出痛苦的闷哼,山姆死前的恐惧、绝望再一次在他脑海中出现。 痛苦反而使他將山姆的指骨越握越紧,鲜血滴落在金属格柵上,几滴殷红的血珠飞溅而下,落入下方漆黑的、正在缓慢流动的血肉生產线洪流之中。 一股无形的、纯粹的精神震盪,以林錚为中心,瞬间爆发。 它不是声音,也不是衝击波,但却直接刺穿了所有“毒蛇帮手下”的脑海。 这股震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瘟疫般迅速蔓延,渗透进工厂內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在这一刻,林錚成为了一个共鸣器,將山姆,以及下方血肉生產线上无数被肢解、被收割的死者,他们临死前的极致恐惧、怨恨与挣扎,放大千倍万倍,倾泻到每一个活人的脑海中。 “不!” 一个距离最近的“毒蛇帮手下”首先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他的眼睛瞬间充血,布满红丝,瞳孔涣散,脸上扭曲成极度恐惧的形状。 他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手中的枪械“哐当”一声坠地,然后他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指甲深深嵌入头皮,发疯般地撕扯著自己的头髮,將头皮硬生生扯了下来。 紧接著,连锁反应爆发了。 所有“毒蛇帮手下”都在同一时间,痛苦地癲狂著。 他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撕心裂肺的嚎叫,他们被无数厉鬼同时附身。 有人双目圆睁,眼中倒映著不可名状的恐惧幻象,下一秒,他发狂般地扑向身边曾与他称兄道弟的同伴,伸出野兽的爪子,试图撕裂对方的喉咙。 有人则完全被恐惧吞噬,对著空气挥舞著武器,歇斯底里地咒骂著不存在的敌人,隨后一枪將自己的脑袋崩碎。 他们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化作碎片。 看似漫长,但不过几秒之內,这里就变成了正在进行地狱变的人间修罗场。 马丁內斯怒吼著,耳边响起了来自深渊的低语,他全力一拳砸在墙壁上,指骨骨折碎裂的疼痛短暂地唤醒了他的些许理智回归。 他努力抵抗著这股无形的力量,愤怒地想要抬起猎枪杀死林錚,却发现身旁原本听从命令的“毒蛇帮手下”已然陷入疯狂,不可自拔。 两个陷入癲狂的帮派成员,竟然將武器对准了他。 林錚所释放的,那数以千计的苦痛残梦將其他人彻底淹没,分不清敌我,只剩下无差別的、源自本能的破坏欲。 他们在这一刻只想要毁灭他人或自我毁灭。 马丁內斯全力应对著自己小弟的疯狂攻击,已经无力再理会林錚和亚瑟。 而林錚此刻也亲身承受著所有被唤醒的残梦。 他看到了山姆临死前的眼神,看到了那些被肢解的无名者在痛苦中扭曲的魂灵,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飢饿感从血肉深处涌出,试图吞噬一切。 他的精神世界在膨胀、撕裂、重组,耳边充斥著各种支离破碎的尖叫和低语,整个世界的痛苦都凝聚在了他的意识中。 剧烈的头痛如撕裂般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梵谷所画的星空在他脑海中,奇怪而高。 但他没有倒下。 强烈的求生意志,成为了他最后的锚点。 亚瑟竟然在短暂疯狂后迅速清醒,利用这稍纵即逝的混乱,凭藉著最后的力量,从混乱的“毒蛇帮手下”包围圈中挣脱。 这位前警察老侦探的动作虽然缓慢,但却带著一股不可动摇的韧性。 他喘著粗气,身体左右摇晃著勉励支撑,身上伤口鲜血淋漓但他甚至没有顾及,坚定地缓慢地朝林錚走来。 亚瑟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林錚身上,眼中闪烁著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担忧,最终化作一股强烈的命令。 他猛地衝到林錚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身体却因为虚弱而摇晃了一下。 “小子,还愣著干什么?跑!” 亚瑟的声音是一道惊雷,將林錚从疯狂的边缘拉回半步。 林錚的大脑仍然嗡嗡作响,但亚瑟的触碰和那声嘶吼,让他重新感受到了一丝现实的重量。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强行將那些纷乱的幻象驱逐出去。 他和亚瑟互相扶靠著,转身走出了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控制室。 身后惨烈的廝杀、混沌的哀嚎和悽厉的惨叫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交响乐,在工厂深处迴荡。 马丁內斯愤怒的咆哮声从身后传来,但他被困在发狂的“毒蛇帮手下”包围圈中,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林錚和亚瑟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无法追上。 林錚和亚瑟相互扶持著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空气中瀰漫著腥臭与铁锈的气味,混杂著远处隱约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声音。 那些声音似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一点点地消散在黑暗之中。 亚瑟的身体时不时颤抖,他哆哆嗦嗦地握著左轮在前面开道。 林錚紧隨其后,身体前倾,每一步都像在踩著棉花,摇摇晃晃。 他不得不紧紧盯著亚瑟宽阔的后背,用老侦探的坚定前行来抵御自己內心刚才失控的疯狂。 狭窄而潮湿的通道中,管道的轰鸣声与水滴声不断迴响。 每当经过那些废弃的血肉处理槽时,那股吞噬一切的“飢饿感”就会再次涌上心头。 大脑混乱著,他们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条曲折的管道,绕过了多少个堆满废弃物料的死角。 终於,一丝微弱的、带著尘埃和海风气息的光线,出现在前方的通道尽头。 他们加快了脚步,追寻光明衝出了工厂侧门。 夕阳的余暉是泼洒的血跡,將外面的废弃工业区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带著大海的咸腥味,也带著一种久违的、属於活人的气息。 林錚贪婪地大口喘息著,胸口的剧痛提醒著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这场对决,远未结束。 第十二章 復仇之火:斩首行动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復仇之火:斩首行动 安全屋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药水味,玛利亚为亚瑟,伊芙琳为林錚处理著伤口。 亚瑟坐在陈旧的沙发上,上身赤裸,左肩的绷带被血跡渗透了一小块。 林錚咬紧牙关,眉头紧锁,任由伊芙琳冰凉的指尖在他皮肤上轻柔而熟练地涂抹药膏。 “嘶——” “很疼吗?”伊芙琳关切地问道。 “不疼,古有红袖添香,今有美女敷药,怎么会疼,我刚刚饿了,喝西北风呢。” 伊芙琳轻笑两声,拍了拍林錚的肩膀。 於是又是一声长嘶声,最后还带著一声嗝儿。 “唔,我喝多了。”林錚捂著嘴巴摇著头。 幽影用他那特有的冷漠声音,在耳麦里向他们匯报。 “工厂那批数据,我整理出了一个初步的联合体结构图。”幽影的声音带著电子合成的低沉失真。 “翡翠梦境市,马丁內斯只是最外围的执行者,一个在底层收割的包工头。” 屏幕上,一个复杂的如蜘蛛网般的组织结构图逐渐展开,红色的线条將一个个模糊的公司名称与警局的某些代號连接起来。 “我將他们称之为『血肉资本联合体』。”幽影继续说道。 “从採集、加工到销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灰色產业链。” “那个弗兰克,你们觉得可信吗?” 亚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他这次的警示,太巧合了些。” “那你还相信他吗?”林錚看向亚瑟。 “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没那么乾净。”亚瑟长嘆一声,“但他也曾是我的学生。” “马丁內斯,他的残忍,他的意志,他的执行力……都跟战场上下来的太像了,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外科医生』。” “那是亚瑟当年被开除的那个案子,一个连环失踪案的凶手代號。”伊芙琳解释道,声音有些乾涩。 “他不仅处理人肉,还擅长剥离人皮,做成收藏品。” 亚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抑的怒火。 “我曾追踪他三年,线索却总在关键时刻断掉。直到后来,我被上面要求结案,再深入就……” “所以,马丁內斯是替他出货的,亦或是他的学徒,或者只是手法巧合?”林錚猜测著。 “他们的行事手法相似,但马丁內斯的残忍,更直接,更高效,缺少了『外科医生』那种病態的仪式感。” “他更像是个执行者,一个披著人皮的工具。” 林錚理解了亚瑟想说的话。 这並非是空穴来风的猜测,而是在工厂里,当他用山姆的指骨证物將死者残梦倾泻而下时,无意中捕捉到那些记忆中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些带著编號的仓库,以及一群沉默的人影,他们手中提著和马丁內斯相似的解剖刀,手法纯熟地切割著“血肉”。 而有人,在那高台上,在阴影背后,享受著血肉的饗宴。 那不是马丁內斯一个人的疯狂,而是一个有组织的,冷酷到极致的屠宰链条。 “他背后,站著更大的影子。” 亚瑟看著林錚,语气坚定。 “现在,我们的目標不只是马丁內斯了,小子。” “要找到那影子,彻底掀翻它!” 林錚握紧了拳头。 “弗兰克的消息,说『毒蛇帮』今晚会在旧码头进行大规模的『血肉交易』。”亚瑟指著地图上一个被画了叉的区域。 “有多少可信度?”伊芙琳问。 “工厂才刚被我们搅得天翻地覆,马丁內斯不可能这么快就为背后的人恢復大规模供货。” “这更像是他给我们设的局,想把我们引出去。” “那我们该怎么做?”伊芙琳皱眉问道。 “將计就计。”林錚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幽影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带著一丝兴奋:“我可以在网络上製造一些假情报,引蛇出洞。” “如果马丁內斯真以为我们会在旧码头现身,他一定会把大部分人手调过去。” “那我们的真正目標是……”伊芙琳的声音带著一丝迟疑。 “马丁內斯的老巢。”亚瑟和林錚异口同声。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达成了一种无言的共识。 “这是斩首行动。” 亚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们必须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混蛋。” 林錚走到自己的背包旁,他掏出自己的解剖刀,握著冰冷的刀柄令他安心。 他用乾净的布仔细擦拭著刀刃,直到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伊芙琳检查著急救箱里的补给,又从隱蔽的柜子里拿出一把手枪和一个弹匣,递给林錚。 “格洛克17,19发大容量弹匣,以防万一。”她说,眼神里带著担忧。 亚瑟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夜色浓重如墨。 “杰克·莫里森,那个『毒蛇帮』的副手。”亚瑟沉声说,“他会是马丁內斯的主力。” “情报资料显示他以前是海豹突击队,战术素养很高。” 三人又討论了撤退路线、信號传递方式,以及如果事情失控的应急方案。 他知道这一晚的行动將彻底改变一切,无论是生是死,都將画上句號……或者,开启更深层的噩梦。 贫民窟深处,夜色如浓稠的墨汁般浇灌而下,笼罩著马丁內斯戒备森严的住所。 林錚和亚瑟幽灵般穿梭在狭窄的小巷中,避开时不时响起的狗吠和街头巡逻者的身影。 空气中瀰漫著贫民窟特有的腐臭与潮湿,夹杂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伊芙琳在耳麦中低声匯报:“旧码头方向传来交火声,幽影的假情报奏效了,杰克·莫里森带著大部分人过去了。” “干得好。”亚瑟低声回道,他的左轮手枪握在手中,指节泛白。 他的步伐因为肩伤而显得有些僵硬,但他没有停顿,眼神紧盯著前方。 林錚紧隨其后,解剖刀和手枪在他的外套下若隱若现。 终於,他们抵达了马丁內斯住所的外围。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砖房,窗户被铁皮封死,只有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透出。 “入口处有两个人,靠得很近。”林錚低声说道。 他通过【真实解构】能力,看到了岗哨的位置。 “我左你右。”亚瑟抽出腰间的匕首,无声地扑向黑暗。 林錚紧隨其后,用解剖刀乾净利落地切断了目標脖颈,避免任何意外。 他已经渐渐学著习惯了杀戮。 推开沉重的铁门。 昏暗的灯光下,房间內部设施奢华,却瀰漫著暴力与压迫的气息。 马丁內斯坐在房间中央一张破旧的扶手椅上,手里把玩著他的猎枪,脸上掛著一丝诡异的微笑,他早已料到两人的到来。 “我就知道,你们这帮老鼠会来的,伟大血肉指引了我。”马丁內斯將猎枪架在身前,慢悠悠地站起身。 “现在想求饶吗?如果你们求我,我会在將你们献祭之前,给你们一个痛快。” 他的眼中是掌控全局的戏謔。 林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马丁內斯的平静让他觉得更加不安。 亚瑟没有废话,直接抬起了他的左轮手枪。 “砰!” 子弹呼啸而出,马丁內斯却身形一闪,敏捷地避开。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嗜血。 他拿起猎枪,扣下扳机。 “轰!” 枪声震耳欲聋,林錚和亚瑟迅速闪身躲避,子弹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 然后就是马丁內斯追著两人疯狂放枪。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搏杀。 林錚启动了【真实解构】,整个房间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无数交织的结构线。 他看到了马丁內斯肌肉的每一次收缩,每一次发力,以及他旧伤处结构线的明显扭曲。 马丁內斯,他的身体素质確实强悍,但他的左肋下方,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陈年旧伤,那是他的破绽。 “他的左肋!” 亚瑟闻言,瞬间调整了攻击策略。 他利用地形,灵活地不断牵扯马丁內斯,寻找那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马丁內斯怒吼一声扔掉猎枪,一拳挥向亚瑟,却被他险险躲过。 亚瑟矮身躲过,手中的匕首擦过马丁內斯的左肋。 疼痛让马丁內斯的身形出现了一瞬的僵硬。 就是现在! 林錚瞬间衝上前去,手中的解剖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但马丁內斯面对突刺而来的解剖刀却不管不顾地诡异一笑。 他瞄准了马丁內斯那暴露在外的旧伤口,刀刃毫不留情地刺入。 预料中的痛嚎惨叫却並未发出。 他死死抓住林錚的肩膀,指甲深陷皮肉,另一只手却拿出了一个畸形血腥的肉块儿。 毫不犹豫地吞下,喉咙一动,异变发生了! 马丁內斯的身体肿瘤一般开始膨胀畸变,林錚刚想拔出插在他肋间的手术刀,但转瞬就被其增殖的血肉吞没入体內。 林錚拼命挣扎,付出了右臂鲜血淋漓的代价,才从畸变后的马丁內斯手中挣脱。 【真实解构】视野下刚才的结构线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就剩下头颅上一个结构点。 “亚瑟!打头!”林錚快步后退怒吼道。 亚瑟毫不犹豫快速扣动扳机,手中左轮连发,將美式居合发挥到了极致。 但子弹打在对方的头颅上,竟反馈出金属般的声响,只留下了些许灼烧痕跡,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名为马丁內斯,实际上是一团泛著金属光泽般的丑陋血肉狂吼著。 这非人的姿態,光是看著就让人心生不可力敌的绝望恐惧。 对方转身一脚踏出踩烂了地板,炮弹一样向亚瑟撞了过去。 亚瑟极力侧身躲避,但仅仅是擦到身体便让他倒飞了出去,在巨大的声响和扬尘中撞碎了身后的家具和木墙。 “亚瑟!”林錚拔出腰间的手枪瞄准其头颅结构点射击,试图吸引马丁內斯的注意。 马丁內斯,不,那团血肉怪物果然转过身来將手臂挡在身前又朝林錚衝来。 林錚未受过专业训练的枪法太差,面对明晃晃的头颅结构弱点,格洛克17的十九发大容量弹匣打出九发,愣是只有两发打中了头。 “亚瑟!” 林錚面对衝过来的肉团儿,只能退出房间下楼。 水泥楼梯稍稍阻挡了血肉怪物前进的步伐,但它隨即將楼梯砸了个稀巴烂,依然朝著林錚衝去。 格洛克17的停止力是对於普通人类来说的,而不是面对这样一个泛著金属光泽的肉团怪物。 林錚將剩下十发全打了出去也不过让对方稍稍一顿。 破坏的巨大声响在贫民窟內迴荡。 如果不能快速分出胜负,死亡都会找上林崢和亚瑟。 亚瑟·莫根呻吟著挣扎著弓腰爬起,口中吐出鲜血,胸间肋骨不知断了几根,砂砾在指缝间摩擦出血。 “亚瑟!” 楼下的呼喊,让亚瑟稍稍醒神,他蹲下刨开废墟,找到了那把猎枪,弹仓里还有三发。 亚瑟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废墟,看到林錚正好打完手中格洛克17的子弹,空仓掛机了。 “林!接枪!” 亚瑟猛地一甩將猎枪扔给林錚。 面对衝到面前的血肉怪物,林錚不退反进,侧身跳跃接枪,倒地瞄准【真实解构】视野下怪物头颅结构点。 三发连射! 怪物头颅被轰碎成渣,碎骨乱飞,血液四溅。 空气中瀰漫著火药的硝烟味、汗水味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若不是林錚有著【真实解构】的能力,他们两人应该会被这血肉怪物撕成碎片。 肾上腺素的狂潮在林錚体內汹涌奔流,他喘著粗气瘫倒在地上。 林錚起身扶住亚瑟,两人一瘸一拐地从后门走出。 贫民窟的夜色裹著火光,伴隨著喊杀声而显得愈发诡异。 马丁內斯的手下反应过来正在迅速赶来。 林錚和亚瑟在幽影的指引下迅速撤离,避开了马丁內斯剩余手下可能进行的反扑。 贫民窟內的零星枪声和远处的哭泣声响起。 他们躲进一条黑暗的小巷,伊芙琳的声音在耳麦里显得有些焦急。 “你们安全吗?那边乱作一团,玛利亚的诊所……被烧毁了。” “他们发现马丁內斯死了,没有找到你们,就先去烧毁了玛利亚的诊所。” 伊芙琳带著慌张的哭腔。 “然后毒蛇帮內部开始內訌了,有人说是杰克·莫里森乾的,有人说要为马丁內斯报仇。” 权力真空下,毒蛇帮陷入一片混乱。 留给人的只有废墟的灰烬和失去的虚无。 然而,林錚察觉到一种感觉,那股“非人飢饿感”因为这次的杀戮產生了欣悦而扭曲的满足感。 在另一个黑暗的角落,杰克·莫里森站在马丁內斯的尸体前,他的鸭舌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睛。 他身后,马丁內斯残余的手下正陷入混乱的爭执和哭喊中。 杰克·莫里森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马丁內斯的尸体。 他的眼神里满是悲伤,但却令人髮指的冷静。 “安静!” 他缓缓举起手,示意混乱的手下安静下来。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瞬间平息了所有骚动。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那目光扫过每一个手下,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找到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杰克·莫里森一字一句地低语道。 “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第十三章 前奏:来自腐朽战场的幽灵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前奏:来自腐朽战场的幽灵 天空低垂,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硫磺色。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和被烈日炙烤过后的铁锈气。 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只有几座被风沙侵蚀的土坯房。 断壁残垣间,风沙呼啸,发出鬼魂般的低语。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和死亡浸泡过。 耳畔,传来低沉的轰鸣,那是炮火的远吼,带著某种原始的兽性,不断撕扯著这片废墟的平静。 “海豹突击队”的日常,就是在死寂与爆发之间游走,將生命视为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在瞄准镜中划上句號。 杰克·莫里森的双手紧紧握著一支狙击枪,枪身沉重,瞄准镜里一片虚无。 他感到体內有一种极致的专注,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个十字准星。 汗水顺著脸颊流淌,被沙尘裹挟,涩得眼睛发痛。他能感受到肌肉的紧绷,心臟的跳动,以及一种深埋在內心深处的、对死亡的麻木。 他已经见过太多死亡,多到分辨不出恐惧与麻木的界限。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是在完成一项精密的计算,没有情感,只有结果。 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训练成了杀戮的机器,对人性最后的微光,也已经適应了视而不见。 突然,一声尖锐的啸声撕裂了天空。 那声音,並非来自外部,而是直接在他的耳膜上炸开,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接著是毁灭性的衝击波,將他掀翻在地。 沙土、石块、扭曲的金属碎片,雨点般落下,夹杂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空气中瀰漫著烧焦的肉味和呛人的硝烟,让他肺部一阵刺痛。 耳畔,只剩下嗡嗡的鸣响,永无止境。 他倒在地上,世界在他眼中扭曲变形。远处的土坯房在旋转,天空的硫磺色变得更加浓重。 剧烈的疼痛从双耳深处传来,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发出哀嚎。 血,从双耳汩汩而出,染红了颈侧的沙土,渗入他破旧的军装衣领。 世界在他的感官中,彻底被抽离了声音,成了一部无声的黑白默片。 他的战友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焦急,嘴巴一张一合,在焦急地喊著什么。 但杰克听不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他只能看到战友脸上惊恐的神色,看到他们嘴型扭曲的形状,却捕捉不到任何意义。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哑然无声,所有情感和交流,都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开来。 他被抬了起来,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到一片模糊的天空,以及那双被鲜血染红的,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是国家的利刃,是死亡的裁决者。 而如今,这双手却无力地垂下,被自身的血液所浸染,显得如此陌生,如此无助。 他知道,他会被这场战爭拋弃。 队友听从长官指令放弃了武器装备,带著其他几个战友的尸体和受伤的他赶回基地。 周遭的气息不再是灼热的沙尘,而是廉价咖啡与行政大楼特有的冷漠气味,混杂著纸张和灰尘的腐朽。 杰克坐在一个逼仄的房间,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鸣。 空气中迴荡著机械而无感情的公文往来声,每一个字眼都带著官僚主义的冷漠。 这里是联邦的退伍军人事务部。 杰克·莫里森,这个曾经在战场上以钢铁意志对抗死亡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听清对面柜檯里那人发出的模糊声响。 他能看到那人嘴巴的开合,感受到空气中震动的频率,却始终无法捕捉到语言的意义。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挣扎与一丝残存的希望。 他希望能听见,希望能得到救赎,能被承认,能被这个国家记住,能找回他所失去的一切。 但,他最终什么也听不到。 “你的申请被驳回了。”一个鲜红的印章盖在申请文件上。 “医疗周期过长费用过高,我们內部还需要更多地商议考量。至於你的退役金……你丟弃了国家財產,需要支付赔偿金。”那话语不像人能说出来的。 实时的文字投屏让他能看到驳回申请的含义,他甚至能“听”到那漠然的语气。 文件上面的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都在无情地宣判著他的死刑。 希望,如肥皂泡般破裂。 他为国家付出了所有,国家却要向他索取更多。 他作为“战爭英雄”,却被无情地摆上了这资本官僚的祭坛上。 翡翠梦境市的街头。 细密的雨丝从灰濛濛的天空落下,打湿了他残破的军装,带来彻骨的寒意。 军装曾是他的荣耀,如今却成了他无家可归的讽刺。 雨水,混杂著街道上泛滥的污水,浸入杰克的鞋子,冷得让人颤抖。 但是,他还需要努力在垃圾堆中翻找食物,指尖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如今,他只是一个流浪者,连垃圾堆里的剩汉堡也是救命稻草,救济计划发放的食物已经被他换成了止痛药,因为大脑时刻的嗡鸣会先飢饿一步让他自杀。 街头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开,扭曲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他的流浪汉同伴刚刚嗑下强化剂,不停地捡地上的东西往嘴里塞,但其实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霓虹灯洒下来不停变换的光斑,仿佛是一颗颗鲜艷的糖果。 终於,他吞下了一颗梦寐以求的硬糖,死在了甜美的幻梦里。 杰克没有救他,死亡是悲哀也是仁慈。 在成为流浪汉之前,他日復一日,做著最脏最累的活计,但他微薄的薪酬,仅仅只能维持他作为一个人形的“存在”,却无法挽回亲人。 他的父母,因无力承担医疗费用而放弃了治疗,生养他的人离他而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纸离婚协议书,妻子带著孩子也离开了,没有责备,没有怨恨。爱他和他爱的人也离他而去。 最终,连那份廉价的尊严和体面也保不住了。 银行冷酷的通知单,宣告了他唯一財產——房子的死刑。 他再也无家可归了。 雨水,洗刷著街道上流淌的罪恶,也冲刷著他心头最后一丝希望的残渣。 他跪倒在雨中,身体被寒冷撕扯。 那双曾经瞄准敌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茫然,望向虚无的远方。 他不再是英雄,只是一个被榨乾所有价值后,被隨意丟弃的垃圾。 一个阴影出现在他面前,那是马丁內斯。 他递过来一支武器,没有多余的言语。 在那个雨夜,马丁內斯眼中诡异的火光,在杰克眼中,成了唯一的光明。 杰克·莫里森,一个被祖国背弃的幽灵,如今已成为马丁內斯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终於找到了一个能让他继续“活著”,並且不再被拋弃的归宿。 但是这个归宿再次消失了。 杰克·莫里森装好手中步枪的弹匣,瞄准开枪调试著。 他为自己復仇。 第十四 屠宰场深处:血腥的嘲讽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十四 屠宰场深处:血腥的嘲讽 安全屋內的空气凝滯著,瀰漫著速溶咖啡的苦涩和劣质菸草的辛辣。 林錚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感受著那虚无的缝合节奏。 他知道幽影已经准备就绪,这个看不见身影的黑客,他的手指此刻正舞动在键盘上,在肉眼不可见的数字世界里撕裂著屠宰场的防火墙。 “抱歉,我大概只能为你们爭取四十五分钟时间。”幽影古怪的声音竟然能听出来歉意。 “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还有道歉的时候要露出胸……露脸。” 伊芙琳一巴掌拍了上来,美目凝视著他,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咳咳,不要说抱歉,作为战友你做了你能做的就已足够,剩下的就让我们去做。” 林錚在学习亚瑟让整个团队凝聚且安心,幽影虽然从未露面但对这个团队帮助巨大。 伊芙琳为亚瑟上药缠绷带,长长的绷带把亚瑟缠成木乃伊。 “林,我真是老了,接下来你指挥我,我会尽力去完成你的命令。” 亚瑟站起身,动作缓慢而僵硬,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陪伴了他半生的左轮手枪,沉甸甸地放在林錚的掌心。 一种超出物理重量的负担,沉得让他心头一颤。 他与亚瑟对视,老侦探疲惫的眼底深处,此刻却燃著一簇不曾熄灭的火光,那是信任,也是重託。 这不仅仅是一把枪,这是亚瑟的正义。 “哈哈哈,別想著我是在託孤,將你的格洛克17给我,接下来我来解决杂兵,你儘量找一锤定音的机会。” “什么嘛,这不是嫌我枪法菜嘛。”林錚转著还没上子弹的左轮,做著各种从电影里看来的帅气动作,从小就期待著有这么一把帅气的左轮,最好再来一个牛仔帽,一副墨镜。 亚瑟豪迈地大笑著,林錚也哈哈笑了起来。 於是,他们忍不住,便放声大笑起来,十分快活。他们自己晓得这笑声里面,有的是义勇和正气。 冷藏货车在夜色中如幽灵般启动,引擎的低吼声压过了翡翠梦境市永不停歇的雨声。 他紧握著那把沉重的配枪。 车轮摩擦著潮湿的地面,碾过散落在工业区街道上的垃圾与碎石,发出沙哑而刺耳的声响。 巨大的“血肉”加工厂在前方漆黑一片,唯有几个老旧的排风口,不时喷涌出混杂著福马林和腐肉的腥臭热气,在空中形成一团团白色的蒸气,隨即又被雨水打散。 他知道,那是生命被屠戮、宰杀、处理后所散发出的独特气息。 幽影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再次响起,幽灵般的低语,精確地指示著方向。 “后门,东南角,系统暂时瘫痪,你们只有三分钟通过。” 林錚和亚瑟迅速下车,动作敏捷而无声,两道融入夜色的暗影。 后门被撬开一条缝,散发出更浓郁的腐败气味,他们鱼贯而入,潜入这个血腥的迷宫。 加工厂內部,巨大的分割锯悬掛在半空,链条缓缓转动,齿轮间的油脂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令人不安的光泽。 潮湿的地面上,斑驳的血跡是画笔,在地上留下抽象画作,每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 传送带蜿蜒伸向黑暗深处,將无尽的“血肉”送往未知的终点。 冷藏室的巨大钢门紧闭,门缝里溢出寒气,混杂著死者最后的哀嚎,无形地渗透到林錚的感官中。 林錚知道,那些被拼接成“高达”的零件,都曾是活生生的人。 远处的机械轰鸣声和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病態的交响乐,在空旷的厂房內迴荡,回声扭曲,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沿著血跡斑斑的通道深入,通道越来越窄,空气中的腥臭味也愈发浓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看见墙壁上的污渍,那些陈年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线下蠕动著,变成一张张绝望的面孔。 他想起了那些被切割的尸体,想起那些残破不堪的肢体,它们曾在他手中被重新组装,那些无声的诉说。 拐角处,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种焦臭味扑面而来。 他与亚瑟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他们找到了毒蛇帮真正的“核心”所在。 地下室的入口漆黑一片,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臭。 他们缓缓向下,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脚下的路,开始变得扭曲。 到了底层,这是一个令人髮指的处刑室,空气中充斥著浓郁的血腥味、金属的铁锈味和微弱的焦糊味,噁心得他反胃。 墙壁上掛满了处刑的刑具,生锈的铁链,扭曲的鉤子,每一个都无声地诉说著极致的痛苦。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合成音响起。 “感觉有趣吗?” 莫里森,戴著夜视仪,绿色的微光在他双眼前闪烁,那是两只爬行动物的眼睛。 他嘴角带著一抹冷笑,那笑意並不达眼底,反而更显出一种刻骨的恨意。 他身后的几名武装守卫便举起了武器,枪口黑洞洞地指向林錚和亚瑟。 他们开火前的瞬间,林錚紧握著山姆的指骨猛地开启【残梦读取】。 整个处刑室里极其浓郁的恐惧、绝望、哀嚎衝击著每个人的脑海,心灵在震颤,灵魂在尖叫,身体不住地颤抖。 时间在此刻拉长,长到將所有死者的痛苦癲狂尝遍。 林錚和亚瑟已经有所抗性最快清醒,而莫里森也几乎同时醒神。 毒蛇帮的武装守卫竟然也不过慢了他们三秒左右。 “砰砰——” 林錚和亚瑟控制住不太听使唤的身体,也只来得及解决两个敌人。 莫里森也紧握住手中的步枪开火射击,虽然准头不好,但足以將林錚和亚瑟逼退。 “你们知道吗?给士兵发放强化剂,让他们忘掉恐惧发起衝锋,还真是好用的老办法。” 亚瑟一个箭步,將林錚拉到一根锈蚀的钢柱后稍作躲避,隨即快速机动到更好的掩体,子弹擦著他们的耳畔呼啸而过,留下灼热的弹道痕跡。 老侦探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再次崩裂,殷红的血跡很快染透了缠绕的绷带,他咬紧牙关,发出痛苦的闷哼。 “破解你的能力,我只需要让我们抽上一口、扎上一针,如此廉价,喜欢我这个好主意吗?” “小子,用你的眼睛,找到他们的破绽!” 亚瑟沙哑地低吼,声音因疼痛和疲惫而颤抖,但他仍强撑著身体,凭藉多年的经验为林錚提供掩护,试图吸引火力。 林錚强忍著【残梦读取】带来的痛苦,在理智下降中发动【真实解构】。 看到的越多,理智的崩塌感就越强烈,海量的、非人的信息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痛苦与洞察力在此刻融为一体,他感到自己的头颅要炸裂开来了。 他知道,这是他和莫里森之间,以理智为赌注的死亡博弈,而现在,他已別无选择,唯有以疯治疯。 理智的降低带来疯狂的启示! 他强忍著头颅炸裂般的剧痛,视野中的线条和结构变得越发清晰,敌人的每一个微小动作都在他眼前被解析得淋漓尽致。 “左边十点钟方向,两个快速接近!右侧掩体后面,低位!” 林錚的嘶吼声嘶力竭,他指引著亚瑟,试图让老侦探抓住机会。 亚瑟没有丝毫犹豫,一个侧翻滚,老迈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中早已装弹完毕的左轮手枪连发两枪,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林錚指出的“弱点”,两名守卫应声倒地,然后是下一个敌人。 而莫里森的身影也在处刑室的掩体后如幽灵般穿梭,他的夜视仪捕捉著林錚和亚瑟的每一个动作,步枪不断切换位置进行精確射击。 要不是林錚分出精力时刻紧盯著莫里森瞄准的方向和扣动扳机的手指,他和亚瑟早就死在对方枪下。 只有非人才能对抗非人!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肉”燃烧的焦糊味,子弹撕裂空间的呼啸声与处刑机器的轰鸣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林錚的精力和体力在持续使用【真实解构】下快速消耗,他承受著理智抽空的剧痛,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疯狂让他做出危险举动。 他猛地站起身抬起头,將自己暴露在枪线下。透过扭曲的视觉,他看到了莫里森的身形,那个被联邦背弃的幽灵,那个以冷血为生存法则的怪物。 他看到了杰克看似完美的战术布局中,隱藏著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绽,那是他过度自信和对林錚异能的低估所造成的。 “上面!通风管道左侧!他马上要转移!” 林錚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他的鼻子涌出鲜血,双眼因过度使用能力而布满了血丝。 他同时抬起手中左轮快速扣动,不求命中,只要能逼迫对方造成些许慌乱即可。 “砰砰砰——” 两种不同的枪响,火光在莫里森身旁弹起,一朵血花从林錚左手手臂处溅起,莫里森在极短时间內回首一枪便击中了他。 亚瑟听见他的呼喊,来不及思考,对著林錚指示的方向就是一枪,子弹呼啸而出,击中了通风管道边缘,钢板被击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莫里森的身影在火光和碎屑中一顿,他没想到林錚的异能和亚瑟的配合竟然能到这种程度,手下竟然几乎全灭。 莫里森没有恋战,而是退向了更深更冷的黑暗之中。 第十五章 哀歌终章:解剖巨兽与衔尾蛇之影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哀歌终章:解剖巨兽与衔尾蛇之影 人类的哀嚎声和血肉的撕裂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扭曲的乐章。 林錚和亚瑟循著声音,追击莫里森的身影而来,眼前的一切让他们脊背发凉。 杰克·莫里森,那个在黑暗中冷静部署一切的人,此刻面色苍白,双眼却燃著一种扭曲的狂热,他手持一把血跡斑斑的匕首,强行將一块块仍在蠕动的“血肉”塞进他那几个仅存的手下口中。 他们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在血肉的刺激下,强行加速增殖进程,肉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畸变。 皮肤撕裂,露出下方增生的灰白色组织;骨骼发出咔嚓作响的断裂声,从皮肉中生出更多的肢体;眼睛变得浑浊,嘴巴撕裂成巨大而畸形的裂口。 他们的意识在顷刻间被原始的飢饿所取代,那是一种吞噬一切的、无边无际的渴望。 最先异变的发出非人的咆哮,他那多出一倍的肢体疯狂挥舞,带著恶臭的涎液,猛地扑向身边一个还在挣扎的同伴,將其按倒在血泊中。 亚瑟果断开枪想要阻止异变,但是对著那个非人连开数枪如泥牛入海,身体的疼痛完全不能阻止它们对嘴边血肉的渴求。 其他异变者也循著血腥味冲了过去,他们的身躯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 巨大的飢饿感让他们不分敌我,曾经的同伴在血肉的引诱下,成了新的食粮。 这便是“憎恶”,不畏疼痛,不惧死亡,唯一的本能便是无止尽地渴望血肉。 它扭动著身躯,吐出还带著涎水的头颅,手脚並用拖著肉块前行,眼睛转动著锁定了眼前三个活物,张大的口器咆哮著—— 它饿了! “该死!” 亚瑟猛地举起手枪再次尝试,对著那团正在蠕动增大的“憎恶”连开数枪。 子弹击中血肉,发出沉闷的声响,勉强撕裂了几块皮肉,但隨即,被击中的部分便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蠕动生长,子弹的衝击反而刺激了它的生长。 “没用的,你们谁也阻止不了它……” 杰克·莫里森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吃吧,吃吧,吃掉一切,吃掉这个腐烂的国家,吃掉这个罪恶的世界。” “eat me。”这是莫里森最后一句低语。 他將最后的一发子弹留给了自己,枪口塞入口腔,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畸变的血肉狂欢中显得如此微弱,他的身体隨即软倒,坠入那团由无数血肉组成的“憎恶”之中。 那巨型的身躯上,无数只眼球齐齐转动,聚焦在两个活生生的人类身上,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渴望。 “小子,看你了!我会尽力拖住!” 亚瑟的声音因绝望而嘶哑,他踉蹌著后退,再换上一个弹匣。 林錚的理智此刻已濒临彻底崩溃。 鼻子里的鲜血流淌不止,顺著下巴滴落在骯脏的地面上,双眼因过度使用能力而泛白。 剧烈的精神反噬让他眼前的世界扭曲变形。 “憎恶”的每一次蠕动,每一次吞噬,都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唯有靠高度专注的精细工作触发【心智重校】,將涌入脑海的混乱与癲狂强制“格式化”和“排序”,才能让他的理智恢復些许,使用【真实解构】。 但是,他手上只有一把左轮手枪和一把解剖刀,憎恶不是不会动的尸体,会乖乖让他解剖恢復理智。 有了,手枪! “亚瑟,带著它大范围移动,我需要至少三十秒!”冷静让他想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疯狂驱使他去做。 亚瑟咬咬牙开枪吸引憎恶的注意,开始踉蹌奔跑起来,他身前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液浸染,有些是他的,有些是敌人的。 三十秒吗?这个大傢伙的成长和移动速度,我恐怕……亚瑟满头银髮在血雾中飘逸。 他咧嘴一笑:“来啊,怪物!” 林錚快速地找了个平面,將左轮放在上面,深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手脑清明。 亚瑟这个老父亲一样在这段时间教过他很多,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交给他,而他也贪婪地汲取著这些能活命的知识。 疯狂让他对世界真相的感知更加清晰,关键的启示和问题的线索以及一切的理解。 他快速拆开左轮:转轮弹巢、转轮座、击锤、扳机、击针、枪管、握把。 然后將其再次组枪拼好,塞入子弹瞄准校正。 疯狂仍在继续,但理智有所回升,这算什么,冷静的疯狂吗? 他的双眼在冷静的疯狂中变得异常明亮,【真实解构】全面开启。 在他扭曲的视野中,“憎恶”不再是无解的怪物,而是由无数血肉组织和结构弱点组成的巨大高达,高亮的结构线密密麻麻地遍布它的全身,他解析了这个机械图纸。 憎恶猛地转向林錚,来自生物的本能和神秘的感知警告他立刻杀死林錚,他是对生存的绝对威胁! “亚瑟!我来!” 林錚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亚瑟闻言却没有丝毫退缩,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备用弹匣,颤抖著手快速装填,然后毫不畏惧地冲向“憎恶”。 “来吧,你这该死的肉坨子!老子在这里!” 亚瑟怒吼著,老迈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格洛克17再次喷射出火舌,吸引了“憎恶”的全部注意力。 林錚动了,从旁边的器械架上抽出了一把一人多高、刀刃上布满血跡的砍骨大刀。 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稳稳地握住那把沉重的大刀,他的脑海中只剩下【真实解构】所显示的无数结构线。 “憎恶”被亚瑟激怒,它那布满眼球的巨大头部猛地转向亚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触手带著恶臭的粘液,狠狠地砸向亚瑟。 一刀,將憎恶砸向亚瑟的肉拳斩落,亚瑟错愕地看著林錚,他本以为自己要英勇赴死了。 一个病態的艺术家,沿著那清晰可见的结构线,精確地挥舞著手中的大刀,每一次切割都伴隨著怪物的痛苦嘶吼和腥臭的血肉喷溅。 大刀划过“憎恶”的身躯,锋利的笔尖在描绘一幅血腥的画卷。 第二刀,切断了“憎恶”一条巨大的、还在蠕动的触手,触手在空中抽搐著,摔落在地。 第三刀,直接斩断了“憎恶”用於移动的、由无数腿部骨骼和肌肉扭曲融合而成的支撑肢体。 第四刀,切奶油一般將手中大刀没入憎恶的血肉连接管道。 每一次切割都伴隨著剧烈的精神反噬,林錚的理智一片片地剥落,但他也清晰地感觉到,“憎恶”的力量正在迅速衰减。 它痛苦地嘶吼著,扭动著,却再也无法和之前那样迅速再生,伤口处流淌出的不再是活性的血浆,而是暗沉的黏液。 林錚没有停歇,在血肉与狂暴中穿梭,精准地沿著【真实解构】所显示的每一个弱点,进行著最后的“解剖”。 最终,当林錚將大刀狠狠地刺入“憎恶”结构核心处,那里隱约可以看到杰克·莫里森扭曲的面孔,巨大的“憎恶”发出一声濒死的哀嚎,隨即轰然倒塌,化为一地失去活性的血肉烂泥。 血腥味瀰漫,林錚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他颤抖著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场对巨大憎恶的精密解剖手术,反而让他又一次触发【心智重校】,理智在【真实解构】消耗中达到平衡,但身体消耗是实打实的。 “林!你怎么样?!” 亚瑟踉蹌著跑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錚,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伤口崩裂,脸色苍白得可怕。 林錚的身体因为过度消耗而不住地颤抖,但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亚瑟的肩膀,越过了那堆血肉烂泥。 那里,马丁內斯的变异尸体竟然被杰克·莫里森特意“保存”下来,虽然有些扭曲变形,但主体轮廓尚在。 “是……马丁內斯……”林錚沙哑地说,声音颤抖。 “十分钟,各位,我快拖不住了,必须马上就撤。”幽影的古怪声音传递出焦急。 林錚知道,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必须进行一次超负荷的【残梦读取】。 他颤抖著手触摸到马丁內斯的尸体,【残梦读取】再次开启。 模糊的景象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一个衣著考究、面容却始终模糊不清的男人。 男人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將一叠厚厚的美元推到马丁內斯面前,同时递给他一份印有“衔尾蛇”標誌的订单,上面写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符文和代號。 “这些材料,他们急著用……” 男人模糊的声音在林錚的脑海中迴荡。 “如果遇上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把这个吞下去,规矩你知道,暴露我们比吃下这个会死得更惨,我们会將你的存在连同灵魂一起抹去。” 那个透明玻璃器皿里蠕动的东西,是马丁內斯那天吞吃的血肉。 林錚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精神反噬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亚瑟担忧地看著他,却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扶住他。 “帐本……马丁內斯的办公室……”林錚断断续续地说著。 亚瑟眼神一凛,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搀扶著林錚,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马丁內斯的办公室。 马丁內斯的办公室已是狼藉一片,但在角落的隱蔽处,林錚在疯狂的感知下,找到了加密电子帐本的存储u盘。 林錚没有时间仔细研究,他將炸弹计时器放在油料桶旁。 “轰——”巨大的爆炸声震彻夜空,火光冲天而起。 毒蛇帮的罪恶巢穴在熊熊火焰中化为灰烬,那些“血肉”,也隨之付之一炬。 林錚知道,他已是这个腐烂国家中,追寻正常的“异常”。 第十六章 幽灵返校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幽灵返校 林錚坐在硬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窗外淅沥的雨声,一种令人窒息的寧静。 亚瑟·莫根坐在对面,他的脸色比一周前要好一些了,静养养伤还是让他恢復了些。 “玛利亚的诊所彻底没了。” “昨晚的事。清理得乾乾净净,连一块砖头都没留下。” 林錚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亚瑟。 老侦探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决绝。 “我们要灯下黑。”亚瑟继续说。 林錚没有立刻接话。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你还是个研究生,身份还能用。” “回去,继续当个学生。图书馆里有你要的东西——” “密码学,民俗学,古代典籍,任何能帮你破解那本帐本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亚瑟手上那些陈年的伤疤上,然后移到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雨滴撞击玻璃,发出单调的响声。 他想起了工厂的火光,想起了那把砍骨大刀切入血肉时的触感,想起了马丁內斯残梦中那个模糊男人的声音。 “呵呵,我都快忘了我还是个学生了,还好导师拿我当羊放,几乎从来不管我。”林錚回忆著青葱校园时光。 “他们会找到我。”林錚说。 声音平静地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经歷了这么多,他也很难回到过去那种懵懂。 “但是他们不会去大学里找,谁能晓得一个研究生竟然在不久前破坏了一个底层黑帮呢。”亚瑟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那地方太乾净,太光明了。对他们来说,脏东西都该藏在阴沟里。你越是躲在阳光下,他们越看不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錚沉默了很久。 “我走了可能是安全了,但是你们怎么办?”林錚问出了这个安排的核心问题。 “我们?我们当然也是灯下黑,我还在医院工作,而亚瑟只要应聘医院的杂工就好了,就是委屈我们的老侦探了,一身本事只能打杂。”伊芙琳笑著调侃揶揄道。 “哈哈哈,只要你们有需要,我就会在那,林,不用担心,放心好了,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亚瑟向林錚伸出手。 指尖触到亚瑟手掌的粗糙感时,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平静正在心底蔓延。 他们握手拍肩抱了一下。 亚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 “嘿,我呢,林,你可不能性別歧视。”伊芙琳鼓了鼓嘴,最终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林錚本想也握手,但伊芙琳主动展手,他也只好拥抱上去。 “林,照顾好自己,你就是太有同情心,太让人怜惜了。” 林錚也抱著伊芙琳在她耳后诉说。 “伊芙琳,我没有那么软弱,你也照顾好自己,帮我看住这个老傢伙好吗?” 说完,林錚隨即鬆开拥抱的手。 伊芙琳却反手將他抱得更紧。 “不,你有一颗金子般善良温暖的心,但有些事会让你双手冰冷得无能为力。” 林錚低下额头贴在伊芙琳的肩膀上。 “谢谢你,伊芙琳,我因为你、因为你们而温暖。” 胸口的柔软確实让人暖暖的,想要陷进去这个温柔乡,別多想,是心与心相互温暖。 林錚站起身,风衣发出窸窣的摩擦声,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时间是一滩浑浊的水,缓慢流淌,沉淀下无数细碎的噩梦。 林錚几经辗转换了一个租住的公寓。 虽然这里房间狭小,墙壁发黄,但至少窗户对著防火梯,隨时可以逃走。 白天,他强迫自己穿上乾净的衬衫和牛仔裤,背上旧书包,走进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大门。 夜晚,他躺在床上,听著隔壁的爭吵和街道上传来的警笛声,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模擬著缝合的动作。 砍骨大刀和部分帐本被他藏在公寓床板下的暗格里,每次触摸到它们,都在触摸到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当然,电子加密这块儿还是交给幽影去处理了,林錚只是拓印了帐本里的符號,去找典籍印证,很多存放在图书馆的特殊知识並不会联网。 林錚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古代神秘学典籍。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空气里漂浮著旧书页的尘埃味,混合著邻座学生身上传来的廉价香水和隱约的汗味。 这种气味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令他作呕。 他病態地怀念起一些奇怪的味道。 他的指尖在书页上滑动,目光却无法聚焦。 文字在眼前扭曲,变成无法理解的符號。 他尝试集中精神,但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工厂里那些扭曲的面孔,马丁內斯残梦中那个模糊男人的低语。 “嘿,同学!”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林錚抬起头。 看到一个穿著时尚品牌卫衣的男生站在桌边,脸上带著阳光但略显刻意的笑容。 男生髮型精致,身上散发著某种柑橘味的古龙水气息。 “我看你一个人坐这儿半天了。” 男生自来熟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是凯文·李。社会学系的。你也是来躲清静的吧?图书馆就这点好,没人吵。” 林錚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凯文卫衣上那个醒目的logo上,然后移开,重新落在书页上。 “万圣节派对,知道吗?” 凯文没察觉到林錚的沉默,继续兴致勃勃地说。 “兄弟会搞的,就在明晚。巨嗨!有免费酒水,还有乐队。我女朋友杰西卡·王也会去,她可是社交达人,能带你认识好多人。一起来唄?一个人多没劲。” 林錚感到喉咙发乾。 凯文身上的气味,那种属於青春、社交和无忧无虑生活的气味,让他感到一丝活力—— 但他们之间又隔著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他想起亚瑟的话:你越是躲在阳光下,他们越看不见。 但现在,阳光如此刺眼,几乎要將他灼伤。 “不了。” 他终於挤出一个词。 凯文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 “哦……好吧。那,那你忙。” 他站起身,挠了挠头,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林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之间。 图书馆的寂静重新包裹上来,但这一次,寂静里多了一种空洞的迴响。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是细密的汗,和几道浅浅的、癒合不久的伤疤。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书架顶端,一个黑色的、圆筒状物体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监控探头。 它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錚合上书,站起身。 旧书页的尘埃味再次涌来,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背起书包,走出图书馆。 室外,天空阴沉,开始飘起细雨。 雨丝扎在皮肤上,带来轻微的刺痛。 林錚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浸湿外套。 他穿过校园,穿过那些嬉笑打闹的学生,穿过海报栏上色彩鲜艷的万圣节派对宣传单,脚步不停,方向明確。 黄昏降临,街灯次第亮起,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从大学侧门离开,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在实践一番亚瑟教授的反跟踪学知识后,从小巷离开。 七拐八拐的巷子尽头,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门口没有任何標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锈跡斑斑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铁门发出沉重的呻吟,向內打开。 一股熟悉的、浓郁到令人安心的福马林气味扑面而来。 停尸间里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光线惨白,照在墙壁上贴著的瓷砖上,反射出光泽。 房间中央是几张不锈钢手术台,台面擦得鋥亮,倒映著天花板的灯管。 林錚脱下湿透的外套,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他从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一套深蓝色的工装服,缓慢地穿上。 布料粗糙,但经过多次洗涤,已经变得柔软。 他系好扣子,將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些细密的疤痕。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手术台前。 台上躺著一具覆盖著白布的躯体。 林錚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白布上方。 他能感受到从布料下渗出的寒意,那种属於死亡的、绝对的寂静。 这一刻,他心中那些在图书馆里翻腾的不安和疏离,突然平息了。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喧囂,没有凯文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正常。 只有福马林的气味,金属的触感,和等待被拼接的“零件”。 死亡的寂静,病態得让他安心。 第十七章 快乐万圣节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快乐万圣节 林錚坐在停尸间的金属凳上。 他面前的手术台上躺著一具覆盖白布的躯体。 这是几天来他第三次尝试。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他內心深处的残留。 学校解剖室的记忆涌上来。 明亮的灯光,穿著白大褂的同学们兴奋地討论著。 他曾经也是其中一员,满怀对生命奥秘的探求。 而现在,他只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拼高达”的工人。 他戴著手套的手微微颤抖。 他努力集中精神,想要下刀触发【心智重校】。 他想用【残梦感知】进入白布下的“零件”残存的意识。 但是他做不到,现在他连解剖尸体都成了难事,之前所经歷强烈精神衝击可能让他患上了ptsd。 但每一次尝试,脑海中都会炸开一片混乱的画面。 那是马丁內斯死前那模糊的恐惧。 那些被药物掏空的空洞眼神。 那些无声的哀嚎。 他能感受到尸体组织深处渗透出的负面情感。 那些情绪是有形的毒素,试图侵蚀他的理智。 他猛地抽回手。 身体靠在金属凳的靠背上。 背脊一阵冰凉。 他闭上眼睛,试图平復胸口翻腾的噁心感。 “不够,我还没法完全驾驭。” 他低声对自己说。 他的能力现在更是一种诅咒。 它將所有的痛苦放大。 他需要一个更清醒的头脑。 他强撑著站起来,洗净双手,脱下工装服,走出停尸间。 夜已深沉,城市只有远处的灯火仍在闪烁。 他散著步慢慢走回学校,虽然距离较远,但他还是决定走回去,这种苦行僧式的长距离走路能让他的大脑思考和整理一些问题,这是他常用的方式。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张贴在校园公告栏上的告示又更新了。 “芬奇教授『情感-理智动力学』研究项目:寻找研究助理和自愿参与者,探索情绪、认知和理智的边界。丰厚报酬,详情可登录校园网查看具体內容。” 阿利斯泰尔·芬奇教授,一个疯老头。 说他疯,是因为他疯狂的不惜一切的研究精神。 他曾经想將林錚拉到他的麾下,说是看中了他的天赋。 但林錚科研不精全靠抱自家导师大腿,鬼知道他说的什么天赋。 “况且要说什么情感?理智?” 一丝嘲讽的冷笑从他的嘴角勾起。 这个国家还有什么“情感”和“理智”可言? 这鬼地方,连呼吸都在透支著他的理智。 他熄灭屏幕。 躺在床上。 听著隔壁老鼠在墙壁里窸窣爬动的声音。 他又陷入了那种无尽的失眠。 几天后,秋意渐浓,万圣节前夕的气氛在大学校园里瀰漫开来。 南瓜灯,蜘蛛网,以及那些被学生们提前装扮起来的鬼怪饰品,都在宣告著一场狂欢的到来。 但这些表象之下,街头的颓废不堪和高楼的虚假繁荣形成了一种刺目的对比。 大学对他而言,只剩下教室、食堂、研究室和图书馆。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食堂。 万圣节前夜的气氛在这里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食堂被装饰得花里胡哨。 天花板上悬掛著巨大的黑色蜘蛛模型。 墙壁上贴满了巫婆和幽灵的剪影。 空气中瀰漫著廉价的糖果和油炸食品混合的味道。 林錚端著餐盘,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 他的餐盘里是一勺土豆泥、几片烤肉、一碗沙拉和一瓶酸奶。 就这些不知道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的食物,已经算是还算不错能够下咽的东西了。 自他刚来美国一直到现在,每次吃到这些东西他都会无比怀念故国的美食,然后就会感到后悔为什么要来留学。 他默默地咀嚼著,味同嚼蜡。 他听著周围嘈杂的人声。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他抬起头。 目光落到邻桌。 凯文·李正和他的女朋友杰西卡·王,以及其他几个学生围坐在一起。 他们的脸上洋溢著无忧无虑的笑容。 杰西卡·王妆容精致。 她的手机不离手。 她正在查看一张张南瓜雕刻的照片。 “哦天哪!凯文·李,看看这个!这个『憎恶之门』主题的南瓜!细节也太棒了吧!”她兴奋地叫著。 凯文·李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耸了耸肩。 “也就那样吧,杰西卡·王。你那套『血腥玛丽』的服装可比这个厉害多了。听说那套衣服花了你上千美元?!” 凯文·李语气中带著一丝夸张的惊嘆。 “当然!万圣节就是要全情投入啊,凯文·李!谁稀罕那些几美元就能买到的廉价道具?” 杰西卡·王咯咯地笑著。 她摇晃著手中的手机。 她的目光隨意地扫过林錚的方向。 然后迅速移开。 他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背景。 “对了,今晚我们要去芬奇教授家捣蛋吗?”另一个男生突然问道。 “对对对!那老头不是最有钱吗?听说他的研究项目报酬特別丰厚呢。”女生附和道。 “去年的『不给糖就捣蛋』我们还嚇得他把威士忌都撒了一地呢!” 凯文·李拍著桌子大笑。 笑声夸张无比肆无忌惮。 上千美元的派对服装? 一个高校教授,报酬丰厚的研究项目? 他想起那些流浪汉的残梦。 他们蜷缩在骯脏的角落里,只为了一口食物而挣扎,为一次强化剂而渴求。 他想起停尸间里那些“高达零件”。 那些甚至连名字都没人知道的死者。 他们曾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曾有过希望。 但现在,他们连一片完好的躯体都无法拥有。 而这些人。 这些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 他们將底层的挣扎。 將別人的恐惧。 当做廉价的狂欢素材。 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 “真是快乐的万圣节啊。” 林錚感到嘴里泛起一股苦涩的铁锈味。 他知道自己习惯不正常,又渴望正常。但他所经歷的一切告诉他,在这个国家二者的界限在於漠视,漠视那些人为导致的“不正常”,你就站在了正常的一边。 这些留学生,或者可以乾脆地说这些美国人,他们属於这里。 他们漠视这个国家底层的不正常,將自己视作正常。 他们认为“那些人根本没法救,也根本没必要救他们,他们虽然存在,但是这个城市人口中很少的一部分,也是最不重要的那部分。” “而更多更重要的地方的人和环境还是非常美好的,我们应该享受这些美好的部分,这才是积极的人生態度。” 多么冠冕堂皇的自我辩解,多么积极向上的生活方式,多么漠不关心的睁眼无视。 那么,那些底层为什么不能同样享受美好,是不想吗? 林錚始终没有学会美国人的心態,儘管他也是个成熟的社会人,懂得討好导师,交好同事。 但他的內核还是个东夏人,他没有办法忽视那些落在身后的,他总想著能拉人一把。 而那些融入美国自詡未来美国人的留学生,到了这片土地都无师自通了美国的价值观。 所以他们的眼里满目锦绣,而林錚的眼中却是满目疮痍。 他缓缓放下几乎没动的餐盘。 盘子里那几片烤肉显得那么油腻。 那么虚偽。 他站起身。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转身。 默默地走向食堂门口。 凯文·李和杰西卡·王等人仍在开怀大笑。 他们的笑声在身后迴荡。 越来越响亮。 越来越刺耳。 一团无形的火焰。 在他心底燃起一片愤恨。 林錚回到他那间简陋的公寓。 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 径直走到窗边。 窗外,天空压得很低。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 发出沙沙的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这雨和往常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潮湿到令人窒息的味道。 他打开电视。 屏幕瞬间亮起。 惨白的光线照亮了他疲惫的脸。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紧急天气预报。 一位穿著正装的天气预报员,平时总是带著程式化的笑容。 此刻,她的表情异常严肃。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再次提醒所有市民,这绝不是普通的降雨。”她指著身后扭曲的气象图。 “气象模型显示,今晚的冰雨寒潮会將湿度升到99%。” “请务必注意保暖防潮,减少不必要的出门。” “极端天气可能伴隨不確定的异常现象。”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急迫感。 “不確定的异常现象。”林錚默默重复著这句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玻璃上匯聚的雨水,模糊了城市的轮廓。 整个世界被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起来。 发出不祥的低语。 第十八章 冰雨中的手术刀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冰雨中的手术刀 刚入夜。 雨点不再是沙沙声。 它们变成了敲击。 冰冷的、坚硬的、带著恶意的敲击。 林錚蜷缩在房间唯一的椅子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但声音不是从窗外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內炸响。 咔噠。 咔噠。 咔噠咔噠咔噠。 起初只是单一的骨裂声,很快,更多的声音挤了进来。 电锯切割胸骨时那种令人作呕的嘶鸣,金属与骨质摩擦,高频的尖叫声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屠夫们拖动尸块时,肉体在水泥地上摩擦的沉闷拖拽声,湿滑而黏腻。 还有那些憎恨的嘶吼。 它们是所有“高达”临死前无声吶喊的集合体。 那声音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被虐杀的绝望,以及对整个世界最深沉的诅咒。 “骗子……” “……都得死……” “……好冷……” 破碎的词语,从四面八方刺入他的脑海。 房间里的黑暗开始流动,角落里的阴影活了过来,它们蠕动著,伸出扭曲的触手,慢慢向他包围。 他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和福马林混合的气味,比停尸间里浓烈一百倍。 胃部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酸水涌上喉咙。 他知道这是幻觉。 现实的边界正在溶解,他感觉自己正被拖入一个由尸骸与憎恨构成的深渊。 不能就这么被吞噬。 绝对不能。 他的视线在黑暗中疯狂搜索,寻找一个可以让他固定的“锚”。 墙壁在融化,地板在倾斜。 只有那个放在桌子上的黑色工具包,依旧保持著它原本的形態。 工具包。 他的手颤抖著伸向桌子,指尖触碰到皮革。 就是这个。 他猛地拉开拉链,里面的金属工具反射著窗外惨白的天光,散发著冰冷而理性的辉光。 他抓起一把手术刀。 刀柄的重量和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不够。 幻听的嘶吼声变得更大了,在嘲笑他的垂死挣扎。 黑暗的触手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麻痹感开始向上蔓延。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左前臂。 然后,他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划了下去。 剧痛。 手臂上传来的真实痛感,瞬间压倒了所有虚假的幻听与幻视。 脑海中电锯的嘶鸣和憎恶的诅咒,暂时退去了。 黑暗的触手消失了。 房间又变回了那个狭窄、简陋的出租屋。 林錚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低头看著手臂上那道渗血的伤口,疼痛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只是暂时的。 他知道,一旦痛觉开始麻木,那些东西会捲土重来。 他必须在它们回来之前,夺回自己精神的控制权。 他没有处理伤口,任由血液滴落在地板上。 他將整个工具包里的东西都倒在了桌上。 手术刀、骨剪、组织钳、探针……十几件泛著寒光的金属工具散落开来。 这就是他的战场。 他拿起一块乾净的绒布,蘸上保养油,开始擦拭第一把手术刀。 这是一个仪式。 他强迫自己將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这件简单、重复、需要极致专注的事情上,触发【心智重校】。 他的手指拂过刀柄上防滑的刻痕。 他能感受到每一个细微的凹凸。 他的目光追隨著绒布,看著它擦去刀身上看不见的灰尘,留下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能看到金属表面反射出的、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脑海的深处,那些被压制的噪音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没有理会。 他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指尖的触感和眼前的画面里。 擦拭刀柄。 擦拭刀身。 最后是刀锋。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轻柔,他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平復,呼吸也变得绵长而稳定。 他贏回了一寸阵地。 他拿起第二件工具,一把组织钳。 重复刚才的动作。 这一次,他开始在心里默数。 一,擦拭钳口。 二,擦拭关节。 三,擦拭握柄。 数字是秩序的象徵,是理性的基石。 他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在自己混乱的精神世界里,重新建立起逻辑的坐標系。 远处的鼓点声渐渐模糊了。 那些恶毒的诅咒也变成了无法分辨的嗡鸣。 他感觉自己正在建造一间精神上的安全屋,用专注和重复作为砖石,將外界的疯狂彻底隔绝。 一把又一把。 时间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冰雨依旧在疯狂地敲打著世界,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他的桌前,只剩下金属与绒布的轻微摩擦声。 当他擦拭完最后一把探针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脑海中的所有杂音,退潮了,终於平静了。 他贏了。 他靠在椅背上,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但精神却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態。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固的血跡和尖锐的刺痛,成为了他胜利的勋章。 他静静地坐了许久,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寧静。 此刻,在这片极致的清明中,他的耳朵却捕捉到了窗外依旧持续的雨声以及微弱的敲门声。 第十九章 飢饿的眼神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飢饿的眼神 那敲门声很轻,几乎被冰雨砸在窗户上的“咔噠”声所淹没。 但林錚听见了。 在他的精神刚刚经歷了一场血腥的自我清洗,达到前所未有的清明之后,任何一丝外界的杂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风。 也不是雨点毫无规律的撞击。 这是某种东西,带著迟疑和试探,在叩击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隔板。 他站起身,左臂上凝固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因为过度专注而有些发飘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这具疲惫的身体里。 他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 一片模糊。 雨水在镜片上扭曲了光线,只能看到几个摇曳的、矮小的影子。 他打开了门。 一股夹杂著湿土和寒气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室內最后一丝暖意。 门口站著五个孩子,穿著各式各样被雨水打得不成样子的万圣节服装。 领头的是个扮成吸血鬼的男孩,廉价的塑料獠牙掛在嘴边,惨白的脸上沾著雨水和泥点。 他旁边是个裹著湿透床单的小女孩,大概是想扮成幽灵。 他们都在发抖,嘴唇冻得发紫,手里空荡荡的,没有提著南瓜灯,也没有糖果袋。 “……不给糖就捣蛋。” 吸血鬼男孩开口了,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但还是努力装出凶巴巴的样子。 林錚看著他们,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本能地想去厨房找些糖果,或者隨便什么零食,用最標准、最省事的方式结束这场例行公事的节日拜访。 然后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安全屋里。 他的视线转回室內,落在了自己那张小小的餐桌上。 桌上放著他吃了一半的汉堡,肉饼的油脂已经有些凝固,但那股煎炸过的肉香,依旧顽固地盘踞在空气中。 也就在那一刻,他注意到,那个扮成幽灵的小女孩,没有在看他。 她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死死地盯著那半个汉堡。 那不是一种孩子看到零食时单纯的嘴馋。 那是一种……飢饿的眼神。 一种拋弃了所有偽装、所有羞耻,最原始、最赤裸的凝视。 在那双眼睛里,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那块能填饱肚子的、小小的食物。 他为自己刚才那个“用糖果打发掉”的想法,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羞耻和怜惜。 “进来。”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沙哑。 孩子们愣住了。 “外面太冷了,都进来。” 他把门开得更大,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孩子们犹豫著,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抵不过室內那股乾燥温暖空气的诱惑,一个接一个地挤了进来。 他们拘谨地站在门边,不敢乱动,湿透的鞋子在地板上踩出几个骯脏的水印。 林錚关上门,將那片带著恶意的雨夜彻底隔绝在外。 他从柜子里找出所有乾净的毛巾,递给他们。 “擦擦吧。” 然后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毫不犹豫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快餐外送app。 巨无霸套餐。 他没有看价格,直接在数量栏里输入了“10”。 不够。 他又加了10份。 然后是麦乐鸡、薯条、苹果派……他把菜单上所有高热量的食物都点了一遍,直到购物车里的总价变成一个刺眼的、几乎是他半个月生活费的数字。 他的手指在“確认支付”的按钮上悬停了一秒。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女孩的眼神。 他按了下去。 订单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屋子里的气氛也因此鬆动了一些。 孩子们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这个狭窄的公寓。 “你们可以坐。”林錚指了指自己的床和椅子,“或者把电视打开也行。” 他把遥控器递过去,一个胆子大点的孩子接过来,调到了卡通频道。 屏幕上亮起的彩色画面和欢快的音乐,终於让这个临时避难所有了一点生气。 林錚看著这些挤在自己房间里的不速之客,闻著他们身上传来的雨水和寒气的味道,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 他不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也更响亮。 他走到门口,这次他没有看猫眼,直接打开了门。 门外又站著七八个孩子,他们的服装更加简陋,很多人只是在脸上涂了些顏料。 林錚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又把门开大了一些。 他的公寓,正在变成一座小小的、摇摇欲坠的方舟。 等待的几十分钟,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公寓里已经挤满了孩子,大概有二三十个。 他们有的挤在他的床上,有的坐在地上,把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林錚把所有的毯子和被子都拿了出来,分给那些抖得最厉害的孩子。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湿衣服、廉价糖果和孩子们特有的混合气味,吵闹却不让人討厌。 卡通片的声音开得很大,但依然盖不住孩子们兴奋的窃窃私语。 林錚靠在墙边,手里紧紧攥著手机。 屏幕上,那个代表著外卖员的光点,正在地图上以一种令人焦心的速度缓慢移动著。 每一次红灯,每一次转弯,都牵动著他的神经。 他又看了看屋子里的孩子们。 数量又变多了。 他的善举是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扩散开去。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踌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 他比其他孩子要高一些,脸上带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早熟和自尊。 “那个……” 他低著头,声音很小。 “我……我哥哥他在上大学……他不好意思来……我想替他领一份,可以吗?” 林錚看著他,男孩的脸在手机屏幕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这张脸有些眼熟,像是他在学校里一起做过课题的同学。 “当然可以。”林錚点头。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飞快地说了声“谢谢”,又缩回了墙角。 没过多久,又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小女孩走了过来。 “先生,”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我能……能给我爸爸也带一个汉堡吗?他生病了,躺在家里,我们家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林錚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这场飢饿,不仅仅属於孩子。 它和这场冰雨一样,笼罩著这个社区的每一个家庭。 “没问题。”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让人安心。 “来的人都有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许下这样的承诺。 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无法拒绝任何一双充满祈求的眼睛。 他的焦虑感在不断攀升。 他开始害怕,害怕自己点的食物根本不够分,害怕这短暂的希望最终会变成更深的失望。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通知:“您的外卖已送达,请准备取餐。” 他拨开人群,走向门口,屋子里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跟隨著他。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灼热而充满期待。 他打开门,准备迎接那位带来希望的骑士。 然而,站在门外的,並不是他想像中任何一个年轻矫健的外卖小哥。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看上去至少有五十岁的黑人女人。 她浑身都湿透了,廉价的雨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疲惫而微胖的身形。 雨水顺著她额前的皱纹和花白的鬢角不断滑落,脸色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 她的怀里,吃力地抱著三个巨大的、印著快餐店logo的纸袋,袋子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但依旧顽强地散发著滚烫的、诱人的食物香气。 那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席捲了整个房间。 林錚能听到身后传来一片倒吸口水的声音。 女人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的目光越过林錚,看到了那间小小的、挤满了孩子的公寓,看到了那些裹著毯子、眼巴巴地望著她的几十双眼睛。 她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转为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她喘著粗气,將那几个沉重的袋子递给林錚。 女人没有像其他外卖员那样,催促他確认收货,然后匆匆离开。 她站在门口,又朝屋里看了一眼,想把这无法理解的场景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沙哑的、带著极度疲惫的声音,问了林錚一个问题。 “孩子,你……这是在开万圣节派对吗?” 第二十章 绝望的盛宴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绝望的盛宴 “派对?” 林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轻得如一声嘆息。 他看著眼前这位被生活和冰雨浸透的女人,再看看身后那一张张因为食物的香气而亮起来的小脸,感觉这个词汇是如此的荒谬和不真实。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算是派对吧。” “进来吧,外面太冷了。” 他侧过身,再次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女人愣住了,她没预料到这个回答。 她看了一眼林錚手里还温热的纸袋,又看了看自己被雨水打湿得可以拧出水的裤脚。 “不,不了,我还要继续工作……” “就一会儿。” 林錚打断了她,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吃点东西再走。” 他从女人手中接过剩下的两个大纸袋,將其中一个汉堡的包装盒抽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汉堡的香气混合著热气,形成了一小团白雾在空中飘散。 女人的视线落在那只汉堡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眼中的挣扎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身体最原始的渴望击溃了。 她沉默著,走进了这个拥挤而温暖的小公寓。 林錚关上门,將食物放在仅有的一小块空地上。 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但出乎意料地,他们並没有哄抢,只是用渴望的眼神看著,等待著林錚的分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动手,开始把汉堡、鸡块和薯条分发给离他最近的孩子们。 孩子们用他们稚嫩的童音表达了感谢。 女人捧著那份汉堡,找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將汉堡肉一点点撕下,然后在嘴里充分咀嚼才缓缓咽下,她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暖食物。 林錚一边分发食物,一边留意著她。 “我叫林錚,你可以叫我『林』。”他开口说道,打破了咀嚼声中的沉默。 “莎拉·霍普金斯。” 女人回答道,声音因为嘴里有食物而有些含糊。 “谢谢你的汉堡。” “家里出了难事吗?” 林錚问,他问的是她为什么冒著这么大的风雨还在送餐。 莎拉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疲惫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苦涩。 “没办法。”她说,“我要挣保释金。” “保释金?”林錚对这个词感到奇怪。 “我儿子……” 莎拉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他去偷了一辆车被抓了,他其实是个好孩子,他只是想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些。” 她停顿了很久,在积攒说下去的力气。 “金额很高,我现在付不起。所以,我必须工作,不管是什么天气。” 林錚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他知道这只是一句空洞的谎言。 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国家,对於莎拉这样的人来说,他们一心向好,但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他只是默默地又递过去一盒苹果派。 莎拉接了过来,却没有吃。 她看著屋子里狼吞虎咽的孩子们,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是个好孩子。”她说,“很少有人会愿意为这些……为我们这样做。” 食物很快就分发得差不多了。 莎拉站起身,將那盒未开封的苹果派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雨衣口袋里。 “我该走了。”她说,“还有下一单。” “路上小心。”林錚只能说出这句苍白的话。 莎拉走到门口,转过身。 她突然上前一步,给了林錚一个拥抱。 那是一个短暂而用力的拥抱,带著雨水的寒意、汗水的咸湿,还有身体的温暖。 “上帝保佑你,孩子。” 孩子们听见也异口同声地表达著对林錚的感谢:“上帝保佑你,先生。” 上帝保佑过这些人吗? 说完,莎拉大妈便打开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片无尽的冰雨之中。 林錚关上门,背靠著门板,久久没有动弹。 莎拉留下的那点温暖,此刻变成了一个沉重的烙印,灼烧著他的胸口。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可以买几十个汉堡来填饱孩子们的肚子,却无法为一个母亲筹集到拯救儿子的保释金。 他的善举,在这座城市的制度性困境面前,只是一颗渺小的尘埃。 他能救多少个,又能救多少次,也许就连他自己说不定也会死在这个国家的制度之下,所有人都死在那些幕后的收割者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著,门把手被人从外面转动,然后“砰”的一声,门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了。 一股比刚才更浓烈的寒风席捲而入,让屋子里所有的孩子都打了个冷战。 林錚猛地回过神,警惕地看向门口。 来人是亚瑟·莫根。 老侦探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那件標誌性的风衣下摆在滴著水。 他的脸色一如既往地阴沉,但怀里却抱著一大堆东西—— 几条厚实的羊毛毯子,还有两个印著便利店logo的大购物袋,里面塞满了麵包、罐头和盒装牛奶。 “林,我来看看你。” 亚瑟的视线扫过满屋子的孩子和遍地的食物包装袋,最后落在了林錚的脸上。 他那双总是带著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问“这是在干什么”,因为答案已经一目了然。 他只是把怀里的东西往林錚手里一塞,然后自己挤了进来,关上了门。 “嘿,孩子们,快来帮我们拿一下。”亚瑟豪迈地喊道。 几个大孩子赶忙过来帮忙分发物资,小孩子欢呼著叫喊著甚至手舞足蹈著。 “你小子,是想把整个社区的流浪猫都引来吗?”亚瑟低声开口了。 “我不知道会这样。”林錚老实回答,“我没想过我会成为这么多孩子的男妈妈。” 亚瑟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但他又狡黠一笑,“嘿嘿,现在孩子们的爸爸来了。” 他把毯子抖开,不由分说地披在离门口最近的两个孩子身上。 然后,他打开购物袋,开始检查里面的应急食品。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老约翰家的小儿子吗?”他指著一个正在啃鸡骨头的金髮男孩说。 “他爸上个月在工地上摔断了腿,现在全家就靠他妈打零工。” 他又看向另一个角落里,一个抱著膝盖、默不作声的女孩。 “还有你,你是……卡洛斯家的丫头吧?” 女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你爸的药癮还没戒掉?”亚瑟问。 女孩的头埋得更低了。 亚瑟嘆了口气,不再追问。 他把一盒牛奶和一个麵包塞到女孩手里。 他一个接一个地认出了屋子里至少三分之一的孩子,嘴里念叨著他们家庭的困境。 “那是史密斯家的双胞胎,他们妈在三家快餐店轮班,已经两个月没拿到全薪了,他们在学校只能靠午餐贷吃饭。” “那个白人小子,他哥哥好像和你上同一所大学,身上背的学贷恐怕要还上几十年。” 林錚看过去,那个白人男孩正是那个他觉得有点像他同学的孩子,乔什·维克,他记起了那个同学的名字,能上大学的家庭现在却连食物也吃不上了吗? 如果是在林錚的祖国,怎么说也不会连食物都没法保障,更別说要还上几十年的学贷了。 “还有那个……” 亚瑟让这场匿名的悲剧,变成了一场具体到每一个邻居的不幸。 这些不再是抽象的人,而是具体的“飢饿”。他们是约翰的儿子,是卡洛斯的女儿,是史密斯家的双胞胎。 林錚和亚瑟一起,將剩下的食物和亚瑟带来的应急食品分发出去。 原本有些混乱的场面,在亚瑟沉稳的指挥下,变得井然有序。 孩子们排著队,一个个地领取自己的那一份。 没有爭抢,也没有哭闹。 他们只是安静地接过食物,然后找个角落默默地吃掉,这已经是他们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仪式。 但食物终究是有限的。 当最后一个汉堡被送出去时,林錚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几双眼睛。 那些孩子来晚了,他们站在门外,不敢进来,只是眼巴巴地望著屋里,望著那些空空如也的食品袋。 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杯水车薪。 屋子里的孩子们陆续吃完了。 他们没有久留,很懂事地把包装垃圾都收拾好,堆在门口的垃圾桶旁。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到林錚和亚瑟面前,小声地说一句“感谢您,先生”,便重新推开门,融入了外面的风雨。 很快,整个公寓又恢復了空荡。 只剩下满地的水渍、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食物气味,和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亚瑟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得我们在血肉工厂感受到的那股巨大的、吞吃一切的飢饿感吗?这个冰雨夜我在外面又感觉到了它的飢饿。” 林錚刚刚感受到亚瑟传来的暖意,瞬间变得冰冷。 但他不想刚才的温暖变得沉寂,“我现在也饿得能吃下一头牛,要不带上些食材去伊芙琳那儿,吃一顿咱中国人的最爱——火锅。” “好啊,看著闻著孩子们吃的,我也是看饿了闻美了,伊芙琳也想著你呢。” 亚瑟一抖风衣,笑著就要和林錚一起出门。 电子提示音突然划破了空气。 嗡嗡—— 林錚拿出手机。 屏幕上,一条刚刚接收到的消息,正闪烁著幽蓝色的冷光。 消息来自他的“僱主”。 “城西教堂,临时停尸处,『原材料』激增,立刻处理。” “原材料”。 这个词,在此刻显得无比刺耳。 林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门口垃圾桶里那些被孩子们认真叠好的汉堡包装纸。 他刚刚才亲手温暖过那些鲜活的、被称为“约翰的儿子”和“卡洛斯的女儿”的生命。 这双手马上又要接触冰冷的死亡。 第二十一 教堂里的收货单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 教堂里的收货单 亚瑟看著林錚手机屏幕上那行幽蓝色的字,吐出一口混杂著寒气的白烟。 “原材料激增。”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品尝著苦涩。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林錚没有回答。 他默默地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工具包。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工具包。 里面没有锤子和扳手,只有一排排用帆布仔细包裹好的、闪著金属冷光的器械。 手术刀、骨剪、持针器、缝合线。 他拉开拉链,手指拂过那些工具,和老朋友打著招呼。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著一种程式化的精准,试图通过这种熟悉的仪式感,將刚刚內心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莎拉那个混合著雨水和温暖的拥抱。 孩子们分食汉堡时满足的表情。 “我该走了。” 林錚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送你。” 亚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没有丝毫犹豫。 “你知道路?” “城西教堂,邓巴牧师那儿。” 亚瑟的语气很肯定。 “这种天气,除了他那个破地方,没人会收留那些……『原材料』。” 林錚拉上工具包的拉链,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垃圾桶里堆积的食品包装。 “这些……” “我来处理。”亚瑟打断了他,“你做好你的事就行了。” 林錚点了点头,將工具包背在肩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公寓。 坐上汽车。 发动机发出一阵费力的咳嗽声,终於还是启动了。 雨刮器有气无力地在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每一次刮动,都只能短暂地撕开雨幕,露出一角褪色、扭曲的城市光影。 车內的暖气坏了,亚瑟打开了鼓风机,吹出的却是带著霉味的冷风。 林錚缩了缩脖子,把脸转向窗外。 偶尔能看到几个在公交站台的阴影,分不清是垃圾袋还是无家可归者。 “政府停摆已经两周了。”亚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在引擎的噪音中显得有些沉闷。 “食品券项目停了,社会保障金也延迟发放。” “这场雨,对很多人来说,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林錚“嗯”了一声。 他不想说话。 但亚瑟的话,执拗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邓巴是个好人。”亚瑟继续说道,“一个顽固的老傻瓜。” “他把教堂变成了收容所,但也只能管一顿稀粥。”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甚至没有流浪汉,因为內涝让他们几乎站不住脚。 “水一涨起来,下水道里的老鼠都会往高处跑,也许明后天你就会看到,街上没有流浪汉,他们不是去避难,就是內涝將他们冲走或是冻死了。” 活下来的,就知道了这些教训。 车子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更加破败的街道。 路灯隔著很远才有一盏,大部分都已经熄灭了。 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你以前……也做过这个?”林錚终於还是问出了口。 他指的是处理“原材料”。 亚瑟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不。” 他过了很久才回。 “尸体太多处理不过来的时候,我帮他们写报告,我也是在那时认识伊芙琳的。” “意外死亡,死於体温过低,急性药物过量……总有合適的官方说法,伊芙琳那会儿还是刚入行的小女孩儿,和我最早的时候一样天真,凡事想调查个清楚。” “而我已经踩在这个泥潭里很久了,我能做的就是给每个人在报告里有一个整洁的结局。” “几十年前,美国就已经这样了吗?”林錚问。 遥想几十年前,美国在世界上还是最亮的灯塔,全世界的人都渴望到美国生活。 国內什么意林、读者之流的胡吹文章,林錚也看过。 “always……” 亚瑟没有说谁谁谁上台不是,或者说哪些时期不是,而是一直都是。 车灯的光柱尽头,出现了一栋低矮的建筑轮廓。 那是一座哥德式风格的老教堂,石制的墙壁在雨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灰色。 教堂的彩色玻璃大多已经破碎,用木板潦草地钉了起来,再用报纸、塑料糊上。 只有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在屋顶顽强地对抗著风雨。 车子在教堂门口停下。 一个瘦高的黑人牧师正撑著一把黑伞站在台阶上。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黑色牧师袍,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眼神疲惫,却异常平静。 林錚推开车门,刺骨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背著工具包,和亚瑟一起走上台阶。 黑人牧师对亚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將目光转向林錚。 那是一种复杂的眼神,有审视,有悲悯,还有一丝歉意。 “进来吧。”牧师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都准备好了。” 教堂的木门沉重而古老,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一股混合著潮湿霉味、廉价蜡烛的蜡油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教堂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也更加破败。 长椅被搬到了两侧,中间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几十根蜡烛在不同的角落里燃烧著,跳动的火光將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空地的地面上,整齐地排列著一个个用白色床单覆盖的人形轮廓。 粗略数去,至少有十五个。 “我是邓巴。”牧师对林錚说,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这几天的雨太大了,市政停尸房已经满了,只能先放在我这里。” 一声长嘆后—— “很多人都没撑过去。” 邓巴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巨大的疲惫。 “政府停摆,福利断绝,很多人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 邓巴牧师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他们是被遗弃的旧电器,只能等著耗尽最后一点电量。” 林錚放下工具包,准备开始工作。 他首先需要检查每一具“原材料”的完整度,评估“可用零件”,然后贴上標籤,等待公司的运输车来拉走。 即便没了血肉工厂,也会有医药公司收购他们。 就在他准备戴上塑胶手套的时候,教堂的大门突然被“砰”的一声猛地撞开。 一个年轻的白人女人冲了进来,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毯子包裹的婴儿。 女人全身湿透,金色的长髮凌乱地贴在脸上,脸色铁青,嘴唇因寒冷而发紫。 她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牧师!”她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支离破碎。 婴儿在她怀里发出了微弱但尖锐的啼哭声。 邓巴牧师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了,孩子?” “我的孩子……他快饿死了!” 女人哭求著,要不是邓巴牧师扶著她,她几乎要跪倒在地。 “我需要奶粉!求求你,我需要一点奶粉!” “我打了很多教堂的电话,但他们……他们都拒绝了我!” 女人將头埋在婴儿襁褓中啜泣。 “他们说……他们说今天不是食物发放日,不该来这里寻求帮助……”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对此无法理解的痛苦和屈辱。 “他们……他们让我出去卖……给我的孩子挣奶粉钱……” 林錚看著那个在寒风中无助哭泣的婴儿,想起了刚才去他公寓忍泪乞食的孩子们,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盖著白布的、永远不会再哭泣的“原材料”。 活著的悲剧和死去的悲剧,在这一刻,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缝合在了一起。 “上帝指引她来到这里,而我的工作就是帮助她,抱歉,这些接下来要你们自己处理了。”邓巴牧师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然后將她和婴儿引向教堂后方的一个小房间。 “到后面来,我这里还有一些牛奶和麵包,我马上出去买些奶粉,你还需要其他帮助吗?”邓巴牧师问得极其详尽,他在尽力帮助这位可怜的母亲。 邓巴牧师说走便走,冒著风雨出了教堂大门。 教堂里再次恢復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林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亚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来到翡翠梦境市。” 老侦探的声音里充满了无穷的讽刺。 “在这里,上帝和魔鬼都在休假,人间本就是炼狱。” 林錚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將內心从那个小房间的方向移开。 开始一个个检查,做初步的简单评估。 一,二,三,四……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 大多都是因为冰雨快速失温或用强化剂过量而死,99%湿度的冰雨会让待在室外的人两三个小时便迅速冷死。 十五。 他走向最后一具尸体,蹲下身。 白色的床单很薄,隱约能透出下面躯体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年轻人,身形偏瘦。 他的手伸向白布的一角,指尖有些僵硬。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 一堆零件。 一堆需要被分类、被贴上標籤的组织、肌肉和骨骼的混合物。 他捏住布角,猛地一下,將白布掀开了。 一张年轻男性的脸露了出来。 他的面容因为寒冷和缺氧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眼睛半睁著,瞳孔浑浊,还残留著一丝死前的迷茫。 林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滯了。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认得这张脸。 儘管已经有些浮肿和变形,但他依然认得。 他是林錚在学校里有过几面之缘的同学,那个在图书馆里会对他友好微笑、討论过同一门课程的白人男孩。 那个被亚瑟说起过,身上背著几十年学贷的年轻人。 他的弟弟刚才才来帮他要过食物,而他现在却躺在这里。 “乔什·维克。” 第二十二 圣坛上的无名之辈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 圣坛上的无名之辈 林錚的世界缩小了。 缩小到只剩下一张脸,一张在烛光下泛著青紫色的、年轻的脸。 乔什·维克。 这个名字,刺穿了林錚精心构建的麻木外壳,將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难道是又一个“山姆”? 教堂里的一切声音迴荡在林錚耳边。 屋顶缝隙滴落的雨水,在地上积起的小水洼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远处角落里蜡烛燃烧时,蜡油滴落的噼啪声。 还有他自己胸腔里,那一声比一声更响,撞击著肋骨的心跳。 亚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 “操。”老侦探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那个一直保持著悲悯姿態的黑人牧师已经回来安顿好那位母亲和她的宝宝,听到林錚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落在林錚僵硬的脸上,又看了看白布下那张年轻的面孔,疲惫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波澜。 “你认识他?”牧师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 林錚点了点没有回答。 他的喉咙灌满了泥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交情不深,但是相比起陌生人,即便是普通朋友也会让人触动更多,因为你知道他们曾经活著的样子。 邓巴牧师只是伸出手,用一种近乎轻柔的动作,將那块白色的床单重新盖了回去,遮住了那双半睁著的、浑浊的眼睛。 “他不是流浪汉,但还是死了。” 林錚静静地陈述。 “我知道。”牧师说,“他的衣物还算体面,不像是在街上待了很久的人。” “他们都一样。” 亚瑟的声音插了进来,带著他惯有的、淬了冰的讽刺。 “不管你是睡在天桥下,还是住在堆满教科书的出租屋里,当你的银行帐户清零,付不起下一顿饭的时候。” 亚瑟顿了顿,仰头看了一眼在十字架上悲悯的祂。 林錚也看向祂。 他的思维飘荡回到故国,那位先生因祂写过一句话:“我看到神之子被钉上高架,临终的神情悲悯高大,神明在刀下怎会没办法招架?只是又一个“人之子“的生命被糟蹋罢了。” 人神同形,物伤其类。 “下一步就是街头,而终点都是这里。” 牧师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林錚思绪迴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邓巴牧师,扫视著教堂里那些静静躺著的人形轮廓。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只是一批等待处理的“原材料”。 现在,每一块白布下面,都可能是一个“乔什·维克”。 一个曾经在图书馆对他微笑过的同学,一个背负著沉重学贷的年轻人,一个有名字、有过去、有梦想的……人。 这种认知病毒一样在他的脑子里扩散开来,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噁心。 “看来你的工作变得复杂了。” 亚瑟低声说,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到外面车里等你,你需要多少时间?” “不知道。”林錚摇了摇头,“可能会很久。” 亚瑟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別勉强自己,需要帮忙就出来喊一声。” 说完,他便转身向教堂大门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激起迴响。 木门被推开,又沉重地关上,短暂地灌入一股夹杂著雨腥气的寒风,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需要我为你做个祷告吗,孩子?”邓巴牧师轻声问。 “我不是信徒。”林錚说。 “神爱世人,无论他们是否信仰祂。” 牧师的语气很温和,“你看起来……很难过。” “谢谢您,邓巴牧师。”林錚只是道谢。 他喜欢邓巴牧师的善良,但是他不知道神在哪,也不需要神。 他蹲下身,打开了那个黑色的帆布包。 “高达”拼装工具包。 他从里面拿出一副新的塑胶手套,慢慢地戴上。 他需要做点什么,用熟悉的、机械的动作来对抗脑子里翻腾的混乱。 邓巴牧师静静地看著他,没有再打扰,转身走向教堂的另一头,开始整理那些被堆放在角落的捐赠衣物,把这个空间留给了林錚和死者们。 林錚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走向其他的尸体,而是径直走回了乔什·维克躺著的地方。 他的心跳依然很快,但手指已经恢復了稳定。 他再次掀开了那块白布。 他不相信乔什会死於饥寒交迫。 一个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即使背负学贷,也不至於在一夜之间就沦落到这个地步。 流浪汉的绝望和学生的绝望,气味是不一样的。 林錚小心地抬起乔什的右手,开始细细观察。 伊芙琳教了他很多正经的法医学知识,结合他大量解剖和拼装“高达”的经验,他在不使用【残梦读取】的情况下,也可以大致判断出一个人的死因。 二者相互印证能得到更准確的答案,更精確的调查方向。 首先,尸体已经出现了尸僵,关节僵硬,带著一种死物的沉重感。 他的目光落在乔什的手腕內侧。 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有几个淡青色的、不太明显的针孔。 它们很小,排列得也不像癮君子那样杂乱无章,更像是……医疗注射的痕跡。 但位置太奇怪了。 林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轻轻按压了一下针孔周围的皮肤,没有典型的静脉炎或组织硬化跡象。 这不是长期注射的结果。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乔什的指甲上。 指甲修剪得很乾净,但指甲缝里,嵌著一些微量的、深色的残留物。 林錚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精细的镊子和一小片无菌採样玻片。 他回头看了一眼,邓巴牧师正背对著他,在远处的烛光下忙碌著。 他迅速而轻巧地將那些残留物一点点夹了出来,小心地放在玻片上。 那是一些近乎黑色的粉末状物质,带著一丝微弱的、奇异的化学品气味。 做完这一切,他將玻片用一张乾净的油纸包好,塞进了自己工装夹克的內袋里。 他需要找到乔什的衣物。 按照流程,这些“原材料”在被送到这里之前,身上的所有物品都应该被剥除和登记。 他站起身,走向教堂一角,那里堆放著几个黑色的垃圾袋,里面装著死者们最后的遗物。 垃圾袋散发著潮湿、酸腐的气味。 林錚没有丝毫犹豫,解开第一个袋子,开始翻找。 一件件湿透了的、散发著霉味的破旧衣物被他拿了出来。 这些衣物大多骯脏不堪,磨损严重,不属於乔什。 第二个袋子,第三个…… 终於,在一个袋子的底层,他摸到了一件质地不同的外套。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衝锋衣,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纪念品商店里常见的那种款式。 他把衣服拿了出来,入手沉重,还在往下滴著水。 他仔细地检查著每一个口袋。 外侧的口袋是空的。 他將手伸进內侧的胸袋,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心中一紧,立刻將其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水浸泡得有些发胀的皮质钱包。 他打开钱包,里面没有现金,只有几张湿透了的卡片。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们分开。 一张借书卡,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张年轻、鲜活的面孔正对著他微笑。 青年乔什·维克,有著灿烂的金髮和自信的眼神,背景是大学的图书馆。 照片后面,是他的名字和学號,这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办理学生证时上交的照片。 乔什·维克。 身份被证实了。 林錚的心臟沉了下去。 这不是意外。 这绝对不是意外。 一个学生,就算再落魄,也不会把钱包和学生证隨意丟弃。 有人处理了他的尸体,却漏掉了这个最重要的东西。 要么是疏忽,要么就是……处理得太仓促了。 林錚將学生证和钱包重新放回衝锋衣的口袋,然后將整件衣服团了起来,塞进了自己那个几乎空了的“高达”拼装工具包里。 他必须把这具尸体带走。 不能让它和其他“原材料”一起,被送上运输车,最终变成一堆没有名字的“零件”。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专业。 他走向正在整理教堂的邓巴牧师。 “牧师。”他开口。 邓巴转过身,看著他。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是的。”林錚指了指乔什的尸体方向,“那一具……情况有点特殊。” “特殊?” “是的,身体组织有非典型的损伤跡象,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疾病。” 林錚面无表情迅速地编造了一个理由。 “我需要一个光线更好、更独立的空间进行初步的切割和样本採集,以评估风险,否则我不能將它和其他『原材料』一起处理。” 他的语气冷静而专业,听起来不容置疑。 邓巴牧师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这位老人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 “我明白了。” 他最终点了点头。 “教堂后面有一个储藏室,平时用来存放圣餐器具和杂物,那里很安静,也有一扇窗户。” “谢谢您。” “跟我来吧。” 邓巴牧师提著一盏檯灯,在前面引路。 他们穿过主厅,走过圣坛,来到一扇低矮的木门前。 牧师从袍子里摸出一串古旧的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锁。 一股尘封已久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錚没有耽搁,快步將乔什的尸体连同那块白布一起,有些吃力地扛在了肩上。 尸体比他想像的要沉重得多。 他扛著这副重担,一步步地跟著牧师,走进了那个储藏室。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三面是石墙,一面墙上堆满了木箱和蒙著灰尘的布匹。 房间中央有一张结实的木桌。 一扇高窗开在墙壁上方,外面雨幕的微光透了进来,勉强照亮了房间的轮廓。 “这里可以吗?”邓巴问。 “可以,很完美。”林錚说。 他將乔什的尸体小心地放在木桌上。 “我把灯留给你。” 邓巴將檯灯放在桌角。 “外面还有很多事情,我就不打扰你了。结束后叫我一声。” “好的。” 邓巴牧师转身离开了房间,但他没有立刻关上门。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錚和桌上的尸体。 “孩子,”他轻声说,“愿上帝……指引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谢谢您,邓巴牧师。” “不用谢,上帝很乐意指引迷途的灵魂。”邓巴牧师握著胸前的十字架眼神悲悯。 “谢谢您,邓巴牧师。” 林錚再复述了一遍,他要感谢的是邓巴牧师,上帝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愿上帝保佑你。”邓巴牧师点了点头没有对此有什么不满。 说完,邓巴牧师轻轻地带上了门。 “咔噠。” 一声轻响,门外的锁被落下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錚站在原地,听著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走到桌边,將那个黑色的“高达”拼装工具包放在一旁,拉开了拉链。 包里,除了那些粗大的缝合针和骨剪,还有另外一层用绒布包裹的、更精细的工具。 他解开绒布,一排闪著银色冷光的解剖刀具显露出来。 刀柄纤细,刀锋薄如蝉翼。 昏暗的灯光下,最锋利的那把刀的刀刃,反射出他决绝的眼神。 第二十三章 理智剥离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理智剥离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桌角那盏檯灯,火焰不安地跳动著,將墙壁上堆积的杂物影子投射成摇曳的怪兽。 林錚没有理会它们。 他从工具中选了一把柳叶形的解剖刀,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寒星。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而稳定,一场再熟悉不过的解剖对他来说没有难度。 刀锋从乔什的胸骨顶端切入,平滑地向下划过,直至耻骨联合处。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颤抖。 这套流程他演练过无数次,在那些无名的“高达”零件上,也在自己的脑海里。 每一次切割,每一次分离组织,都是在校准自己混乱的精神。 这是他的锚,是在这个疯狂世界里维持理智的仪式。 他切开肋软骨,用骨剪打开胸腔。 內部器官泛著不正常的苍白。 他依次检查,没有发现明显的物理损伤。 一切都指向一种更隱秘的死因。 他將注意力转回到手腕內侧的针孔上。 他用解剖刀沿著手臂的血管走向,小心翼翼地切开皮肤和筋膜,暴露出髮丝般纤细的神经束。 然后,他看到了。 在灯光下,一些神经纤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结晶状。 它们在正常的生物组织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不是任何已知病变会產生的形態。 林錚用镊子轻轻夹起一小段结晶化的神经,放入一个备好的样本皿中。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但心臟的跳动却漏了一拍。 他知道,自己又触碰到了某种超越常规的领域。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乔什的头部。 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用手术锯在头颅上画出一个圆,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 打开颅骨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微弱的、类似於臭氧的化学气味。 大脑的形態还算完整,但表面覆盖著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胶状物。 他屏住呼吸,用探针和镊子极其轻柔地探查著。 他拨开大脑皮层的褶皱,在顳叶深处,指尖传来了一个微小的、坚硬的异物感。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找到了。 那是一个比米粒还要小的东西,嵌在神经元的交错网络中,呈现出暗淡的金属色泽。 一个微小的植入物。 他用最精细的镊子,花了整整五分钟,在儘量不“伤害”到乔什·维克的情况下,才將它完整地剥离出来,放在另一个样本皿里。 物证已经齐备。 林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消散。 他的精神在刚才那场极致专注的解剖中,被磨礪得手中的刀锋一样锐利。 现在,是时候去看一看死者眼中的世界了。 他摘掉沾染了组织液的外层手套,露出里面乾净的一层。 他伸出手,將微凉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乔什额头上。 世界,在瞬间被顛覆。 没有预想中混乱的尖叫和痛苦的洪流。 取而代得的,是一种冰冷、有序、被精確控制的恐惧。 视野被一片刺眼的纯白占据。 无影灯。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具有攻击性的气味。 身体动弹不得,被皮质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在一张金属床上。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视野的边缘,穿著白色的长袍,轮廓被灯光勾勒得宛如神祇。 芬奇教授。 这个名字在记忆的深处响起,带著敬畏与恐惧。 “数据流稳定。” 一个陌生的、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在空间中迴响。 “受试者情绪反应閾值正在接近临界点。 眼前闪过一张复杂的图表,上面布满了闪烁的线条和无法理解的符號,数据如瀑布般刷新。 “情感反应正在溢出。 “这会导致级联失效。 “继续。”另一个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刺痛感从手腕传来。 液体被注入血管,顺著血液流遍全身,所到之处,神经都在发出哀嚎。 但身体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启动第三阶段。” 芬奇教授的声音第一次响起,低沉而威严,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理智解离程序……开始尝试『剥离』。 “剥离”。 林錚感到自己的思维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情感中抽走。 喜悦、悲伤、愤怒、恐惧……这些构筑人格基石的情感,正在变成一行行可以被刪除的代码。 他能“看到”它们,却再也“感受”不到它们。 世界正在褪色,变成一个由纯粹逻辑和数据构成的灰白空间,只剩下理智。 但下一刻,就连这个灰白空间也崩塌。 “受试者的神经阻抗崩溃了。” 芬奇教授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失望,“又一个……失败品。 失败品。 这个词宣判了死刑。 “標记,等待处理。” 那个声音说,“按標准流程。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双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將什么东西推进了他的静脉。 下一刻,一片虚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林錚猛地抽回手,身体向后踉蹌,重重地撞在石墙上。 他捂著嘴,剧烈地乾呕起来,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铁锈味。 鼻血。 他靠著墙壁滑坐在地上,坚硬的触感从背后传来,让他混乱的感官找到了一个现实的锚点。 他大口地喘著气,刚才那场被“剥离”的体验,几乎要將他的理智一同扯碎。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木桌上的两个样本皿上。 一个是结晶化的神经,一个是微小的植入物。 残梦中的碎片与眼前的物证,在他高度运转的大脑中迅速拼接、重组。 植入物是监控和执行的工具。 结晶化是“剥离”过程失败后留下的物理痕跡。 而乔什·维克,就是这场实验的牺牲者,一个被隨意丟弃的“失败品”。 芬奇教授。 理智剥离。 他知道了同学因何而死。 更重要的是,他窥见了一座名为“大学”的象牙塔深处,那令人不寒而慄的、以人为材料的疯狂研究。 他扶著墙壁,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桌前,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 他用手术针线將尸体上的切口完美地缝合起来,针脚细密,確保第一眼看不出任何解剖过的痕跡。 虽然这些尸体回收,大概也是由他来解剖拼装,但小心无大错。 他擦掉了桌上和地上的所有血跡,將用过的工具和手套全部收回工具包。 他將乔什的尸体重新用白布盖好,恢復成送进来时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那两个装著关键证据的样本皿,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夹克的內袋里,紧贴著胸口。 他必须让乔什·维克在官方记录里彻底消失。 只有成为一个无名氏,才不会有人追查他的去向,也才不会有人发现,他的一部分组织样本,已经落到了自己手里。 这是对死者的不敬,却是保护自己这个生者的唯一方法。 他走到储藏室的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拍了拍门。 门外的脚步声很快响起,锁舌转动,门被打开了。 艾萨克牧师站在门口,关切地看著他。 “结束了?” “结束了。” 林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平静,“是神经病变,没有额外风险,可以按常规流程处理。 “那就好。” 牧师点了点头,鬆了口气。 林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提著自己的工具包,走出了储藏室。 外面的天色依旧阴沉,教堂里的烛光显得更加昏黄。 他没有回头,径直穿过那些静静躺臥的白色轮廓,走向教堂的大门。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夹杂著雨水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知道,从今晚起,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在他眼中,再也不是单纯的知识殿堂。 那是一个狩猎场。 而他必须在自己成为下一个“失败品”之前,揪出那个名为芬奇的猎人。 第二十四章 冰雨之泣:献祭的循环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冰雨之泣:献祭的循环 连续数日,翡翠梦境市被一场刺骨的冰雨笼罩著。 雨水连绵不绝,发出单调而恼人的噪音,仿佛这个世界唯一的节奏就是无休止的敲击。 停尸间內部,福马林和尸体腐臭的混合气味熬出了一锅浓汤。 林錚就沉浸在这片污秽之中,周而復始地,机械性地拼装著一具具“高达”。 爆仓了。 这是几天前莱利·邓恩,那个面无表情的基层回收员,用嘶哑的嗓音宣布的。 接下来几天,莱利·邓恩曾用他一贯的冷漠语调,向林錚解释“行规”—— 也就是安全和卫生注意事项,以免他们染病也成为一具高达。 因为林錚也需要接电话上街去回收高达,而不是像刚开始一样在停尸间只当个拼装工。 冰雨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丰收”。 无数流浪汉在这样的天气里倒下,他们蜷缩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被失温和病痛折磨至死。 没有药,没有医生,只有无尽的潮湿和寒冷。 林錚握著林錚的精细解剖刀具,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微弱的寒光。 他的双手稳定得令人心惊,动作精確到分毫,一针一线,缝合著腐败的血肉,拼接起支离破碎的生命残骸。 他麻木地感受到死者的每一个细节。 他回忆,他刚才才见过他们,每一个人。 他已见识过无数种死亡。 你们见过咳血吗? 他们会大量咳血。 那种血,不是鲜红,而是暗红,甚至带著令人作呕的粉红色。 他见过,就在刚才这翡翠梦境市的街头。 一个流浪汉,在冰雨中,突然捂著嘴,接著一大口腥热的血便从指缝间喷溅而出,落在骯脏的地面上,瞬间被雨水稀释成一滩诡异的粉红色。 没有人靠近他。 周围的流浪汉们,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他四肢著地,野兽一样在泥泞中痉挛,每咳一声,身体都会猛地弓起。 咳到昏过去,又在刺骨的寒冷中惊醒,继续咳。 那血泉水般从他体內涌出,直到他最终倒在自己的血泊和雨水里,身体在颤抖中归於沉寂。 那是高度污染的血液,没人敢去清理,没人敢去触碰。 那种死法,是漫长的凌迟,是肉体与灵魂共同的腐烂。 但当林錚靠过去想看他是否还活著的时候,对方紧紧抓著他的手祈求著—— 没有要食物、没有求药品,只想再来一针强化剂。 他的手掌被沾满了黏腻的液体,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这样的冰雨天气感到发自肺腑的厌恶。 人能够死得多么惨,超乎想像。 他小心翼翼地分离著尸体的组织,那些因炎症而肿胀、僵硬的肌肉纤维,在刀尖下发出微弱的撕裂声。 【心智重校】。 將涌入脑海的恐怖画面,將鼻腔中难以驱散的腐臭,將指尖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强行转化为数据,转化为需要解决的工程学问题。 这具“高达”缺了半截手臂,那是他在某个帮派火併中被砍断的。 幸好手臂上还留有水印,林錚在一堆高达碎片中翻找著帮他找到另外一截,高达有图案指引会好拼很多,和说明书一样。 另一具则少了一双眼睛,很可能是被飢饿的海鸥啄食的。 海鸥最喜欢也最好下手的便是高达身上的光学摄像机,昏黄浑浊带著些许猩红的玻璃球体,一口便能叨下一个。 和眼球一样的鲜嫩的,还有嘴唇。若是足够走运,你能看到他们嘴角的微笑——免费的医美微笑唇。 海港通常不会有流浪汉到此,放置在这里的高达多数是社团为提升威望处刑的產物,震慑人心之后便推下大海,完美的处理。 就连海港边的鱼获都要比其他地方更肥美,因为常常在此处理债务、损耗和摆件。 所以,西雅图本地人通常不会吃鱼,即便要吃也不吃野生的,只吃养殖的。 不过,现在若是打电话叫林錚这种高达回收员来处理,还能倒赚一笔,大家都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拼凑,缝合,重组。 他在脑海中构建著完美的结构图,试图用他精湛的手艺,赋予这些无名死者一个勉强完整的“终末形態”。 不同地点的高达各有各的特色。 这片土地上的街头药店里,你只能隨手买到廉价的强化剂和止痛药。 阿莫西林一把五十多刀,甚至六十多刀,贵得离谱,但强化剂和止痛药却便宜得让人心寒。 这是一座倒错的围城,將生病的人拒之门外,却为麻痹灵魂的毒品敞开大门。 有些流浪汉,好不容易领到一点救济,却会毫不犹豫地將救济品卖掉,只为换取那一点点短暂的麻痹与虚幻的欢愉。 然后,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分享著廉价的酒和“强化剂”。 谁吸死了,第二天他的尸体就会被眼线,被街道上那些与他们合作的警察线人,转手卖给他们—— 高达回收员、零件拼装师。 他们挣一笔,警察挣一笔,流浪汉那边也能分一点钱,用来继续买酒和毒品。 这是现实,不是什么地狱笑话,而是每天都在这个城市上演的循环。 冰冷的尸体变成了温暖人心的美金,美金又去换取毒品,毒品再引来更多的死亡,死亡又变回金钱,周而復始,没有尽头。 就这么一直循环,明知自己会死亡却一刻不停地朝著死亡奔涌的循环。 林錚亲眼见过太多次,那些今天还围在一起谈笑风生的身影,明天就变成了堆在墙角的“高达”。 死神的手指在那些脆弱的灵魂之间,恣意地拨弄著琴弦,奏响一曲又一曲无人聆听的輓歌。 而林錚便是祂的代言人。 当他將最后一具拼接完成的“高达”推向等待运输的板车时,刺骨的寒风夹带著雨水,顺著半开的捲帘门呼啸而入。 寒意扑面而来,让他那几乎因高强度工作而麻木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冷颤。 又完成了一具。 但他感到自己的理智又被剥去了一层,裸露在世间的寒风之中,颤抖著。 但空气中的腐臭味也因此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泥土和淡淡咸腥的海风味道。 林錚扶著铁桌,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那布满细小疤痕的手指关节,因长时间的弯曲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疲惫从四肢百骸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连续工作了多久,只是觉得,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哀鸣。 他的目光扫过仓库里几乎已经见底的“高达零件”堆。 冰雨的“馈赠”即將结束。 而当潮水退去时,露出的是礁石,一个赤裸裸的生存困境。 林錚的困境,他厌恶这份工作中的死亡,却还需要它来让自己活著。 林錚回头,才意识到他身后那人。 莱利·邓恩。 他依然戴著那顶沾满油污的棒球帽,脸上是长期疲惫和阴鬱堆积出来的冷漠表情。 他身上散发著福马林和飞叶烟味,那是这片港口独有的,死亡与苦难混合的气息。 “邓恩,早。” 林錚用他嘶哑的嗓音打了个招呼。 莱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回应,他的眼睛因长期的熬夜而布满了血丝,但却精確地扫描著仓库內所剩无几的“货物”。 他走到林錚面前,那张肥胖而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公式化的表情。 “冰雨总算快停了。” 他的声音带著宿醉的沙哑,与雨滴声混合在一起,有些刺耳。 “上面通知下来,从明天开始,尸体供应量应该会锐减。” 莱利吐出了一口混合著咖啡与飞叶味道的浊气。 “光是接电话去回收的量很快就会不够,你可以想办法去主动收购,或者去找其他兼职工作,不过下一次『丰收』也不会太久。” 他说完,用一种几乎不带情感的眼神瞥了林錚一眼。 “冰雨之后,就是初雪,你们国家好像有句古话叫瑞雪兆丰年,回去等消息吧,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林錚看著对方,那空洞的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对生存法则的默认。 在他们这行,这就是常態。 林錚的心臟猛地一沉。 “又是这样……” 他想要逃离这个地狱,但又需要它。 莱利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捲帘门在他的身后被拉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將林錚与外面世界最后一点光亮隔绝开来。 雨点打在捲帘门上发出嘈杂的声响,冰雨真的要停了吗? 此处只剩下林錚一个人,被困在这片福马林和尸臭混合的死寂中,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迷茫与不安。 电话铃声响起。 第二十五章 教授之饵:诱惑与阴影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教授之饵:诱惑与阴影 陌生號码的来电打破了林錚那片福马林和尸臭混合的死寂。 手机在潮湿的掌心震动,屏幕上显示著一串他不熟悉的数字,但其前缀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翡翠梦境市,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他所在的学校。 他迟疑了一瞬,然后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餵?” 他的声音带著残留的沙哑,与电话那头传来的清晰、礼貌的女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请问是林錚先生吗?这里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研究生部,劳伦斯·科雅为您服务。” 劳伦斯·科雅,这个名字林錚此前从未听过。 电话那头的女声听起来一丝不苟,却又透露出一种刻意的谨慎。 “阿利斯泰尔·芬奇教授想邀请您参加一个项目,您现在方便和他通话吗?” 林錚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他在几天前,才在乔什·维克的残梦中看到过这位芬奇教授,本想这段时间忙完再找机会去打探一下情报。 没想到,对方却先一步找上门来,是真的想邀请他参与项目,还是说对方发现了什么前来试探? 林錚深吸一口气,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他决定先听听对方怎么说。 “可以。” 他直接回復。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带著某种难以抗拒的魅力,即使隔著电话线,也能感受到其背后所蕴含的深厚底蕴。 “林,晚上好,还记得我吗?我曾邀请过你来我的麾下从事研究。” 阿利斯泰尔·芬奇教授说道。 “非常抱歉如此冒昧地直接打扰你,你的天赋实在让我印象深刻。”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歉意,却又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想,我的秘书已经向你表明了我打这通电话的来意。” 林錚下意识地將手机握得更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房间里廉价咖啡和方便麵的气味,与电话里传来的那份“邀请”格格不入。 “我知道你来自那个美丽的国家,现任总统的政策让你们这些留学生有些不好过。” 芬奇教授停顿了一下,林錚能听见电话那头,指尖有节奏地叩击著桌面。 “但正是您的这种『韧性』,让我印象深刻。” “韧性。”林錚在心里咀嚼著这个词。 “我们正在进行一项关於『城市环境中的情感-理智动力学』的深度研究项目。” 教授的声音富有煽动性,充满了学者的自信与魅力。 “这是一项革命性的研究,旨在为城市居民的心理健康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用一种近乎描绘宏伟蓝图的语调,徐徐展开了一幅充满希望的画卷。 “我们非常希望您能加入我们的团队,以您的独特视角和经验,我们相信能取得前所未有的突破。” 芬奇教授的每一句话说出口都是宏大敘事和个人命运的结合,这些都被他包装成一件件华美的容器—— 希望將他收於瓮中。 “当然,我们会提供远超您目前所得的丰厚报酬。” 阿利斯泰尔·芬奇仿佛知道林錚目前面临的处境,给出了最具诱惑力的条件,一个甜蜜的饵料。 “此外,项目结束后,您还將有机会获得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术深造机会。” “学术深造。” 这个词语,久违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从遥远的、早已被他遗忘的过去传来。 那曾是他父母对他的期望。 也是他曾经努力,但却未能实现的“美国梦”的一部分。 巨大的诱惑,缠绕上了他的心。 脱离现在这个在地狱的拼装工作,摆脱令人作呕的尸体和那无尽的死亡循环,重返正常的生活。 甚至是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学者。 他可以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 而不是这片死亡与腐烂之地。 那么要漠视那些人为导致的“不正常”,站在正常的一边吗? 林錚叩问自己。 他之前是没有机会如此,人在没有退路时会选择坚定,但在有选择时又会变得妥协软弱。 林錚,这个国家那么多人都在吃人,那么多人都在沉沦,你救不了也救不过来! 眼前有一条康庄大道,混一个科研成果,不管是留在美国还是回到故国,你都能过得很好。 那亚瑟、伊芙琳他们怎么办? 这里是美国人的美国,即便是美国反对美国,也该由他们自己去做。 他几乎快要说服自己,但伊芙琳那句“你有一颗金子般善良温暖的心”在他耳边响起。 他因看不惯而杀人討公道,现在却要让自己“看惯”而获得財富名利。 他不是在出卖亚瑟、出卖伊芙琳,出卖那些美国人,而是在出卖自己。 在这个资本主义將一切视作可以交易的商品的国家,他的思维似乎也在悄然转变。 一股冰冷从脊椎升起,他冒出一身冷汗。 那么,现在冷静下来,think,好好想想。 他一个科研不精的学生,一个“高达”拼装师,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被芬奇教授如此青睞呢? “我会认真考虑的,芬奇教授。” 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声音,使其听起来儘可能平静,然后才在电话里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期待你的回覆,林,我希望我们有机会合作做出一番伟大的事业。” 教授温和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然后电话便被掛断。 林錚手中的手机滚烫,那份邀请,是漆黑隧道尽头的一束光,也是深渊拋出的诱饵。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终於露出了一丝缝隙。 他缓慢地拿起那个旧得发黄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已经冷透的咖啡,苦涩的液体沿著喉咙流下。 他將手机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却没有离开它。 屏幕上,那串数字仿佛有魔力般,它们在蠕动扭曲。 这个邀请,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需要求助。 他想起了亚瑟·莫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以及伊芙琳·里德那双冷静又充满洞察力的眼睛。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座城市表象之下的腐烂。 夜幕彻底降临,將简陋的房间包裹在一片沉默之中。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中滑动,最终停在了亚瑟·莫根的名字上。 屏幕闪烁,视频通话接通,亚瑟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发出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 “小子,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亚瑟的嗓音带著宿醉的沙哑,伴隨著一声粗重的哼气。 “我和伊芙琳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爱情吗?”林錚呵呵一笑。 但隨即,伊芙琳·里德的脸也出现在了屏幕一角。 她戴著黑框眼镜,一头干练的棕色短髮,神情专注而略带忧鬱,正用指尖轻轻推了推镜架。 “林錚,是你想我了?还是乔什·维克案有什么新进展吗?” 她那温柔的声音,知性的脸庞让林錚的心都多跳了一拍。 林錚摇了摇头,然后將自己刚刚接到的那个来自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邀请,以及阿利斯泰尔·芬奇教授开出的条件,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他特別强调了教授对自己“韧性”和“独特视角”的提及,以及那份不同寻常的优厚待遇。 “我认为,这可能是一个渗透潜入调查芬奇教授的机会。” 林錚盯著屏幕上两人变化的表情,缓缓地说。 “我从乔什·维克案件中,看到了芬奇教授,只是线索不足。” 亚瑟握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睛在闪烁的屏幕光线中眯成了一条缝。 “阿利斯泰尔·芬奇,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努力搜寻著陈旧记忆的遗忘角落,但是始终没找出那段回忆。 “林錚,这水恐怕很深。” 他的目光穿透屏幕,带著一股莫名的深邃与沉重。 伊芙琳则皱起了眉头,她的指尖在空中轻轻画著圈。 “『情感-理智动力学』。” 她重复著这个词语。 “这个理论听起来高深莫测,根据乔什·维克的死亡来看,它可能和精神控制有关。” 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忧。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向来是禁忌知识的温床,芬奇教授能主导这样的项目,绝非善类。” 亚瑟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嘆息,冰块在玻璃杯中发出咔噠声,与窗外再次响起的小雨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清晰。 “小子,听著。”他语气严肃。 “芬奇教授的背后,可能藏著更深、更古老的影子。” “一旦涉足,可能会发生一些不敢想像的事情。” “即便这样,你还是要去吗?” 第二十六章 裂缝之下:理智的结晶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裂缝之下:理智的结晶 晚风呼啸,冰雨砸窗。 他们对此事已经探討了许久。 林錚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听筒里传来沙沙的翻页声和伊芙琳冷静的分析。 屏幕上,亚瑟·莫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他手中的玻璃杯反射著房间里昏暗的光,摇晃的冰块轻碰著杯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子,芬奇这老狐狸,阴著呢。” 亚瑟的声音带著宿醉后的沙哑,透过电波传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我刚才动用了些老关係,翻了翻尘封多年的档案。” “这傢伙在十多年前,就曾与一个名叫『基因织造』的生物科技公司有过密切往来。” “『基因织造』,这名字听起来就他妈的不是干好事的地方。” 他吐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厌恶。 “那公司后来被联邦调查局突然查封,高层离奇失踪,所有的项目文件都被列为最高机密,查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当年我负责的一个失踪案,就曾隱约牵扯到那家公司。” 亚瑟嘆了口气,目光穿透了屏幕,落在林錚的脸上。 “我的人也只能挖到这些了,再深入一点,就碰到了一面不可见的墙壁,所有的信息都被洗刷得乾乾净净” 他的话语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些傢伙在地下深耕多年,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危险。” 另一边,伊芙琳·里德戴著黑框眼镜,一头干练的棕色短髮,眼神专注而略带忧鬱。 “亚瑟说得没错。” 她的指尖在空中轻轻画著圈。 “『城市环境中的情感-理智动力学』,这个项目名称本身就透著一股邪门。” “我查阅了现有的心理学和神经科学文献,目前没有任何公开研究能够实现对『情感』和『理智』进行量化和动力学分析。” “更別说那芬奇教授搞得什么『理智剥离』,那绝不是什么为了『城市居民心理健康』的伟大发明。” 伊芙琳推了推镜架,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结合我最近处理的几例非正常死亡案件,那些受害者在临死前都表现出极度的精神紊乱和理智崩溃的症状。”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个『情感-理智动力学』,很可能是在研究如何精准地刺激、提取乃至收割人类的情感和理智。” 她的目光望向屏幕那端,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某种令人胆寒的未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术研究,而是一种对灵魂的透支和榨取。” 伊芙琳的呼吸有些急促,她似乎也因自己的推论感到阵阵寒意。 “问题是,这些都只是我的理论推断,没有任何直接的物证能证明芬奇教授確实在做这些。” 亚瑟也適时地补上一句,他苦笑著摇了摇头,表示他能挖到的就只有这些模糊的联繫了,而伊芙琳则眉头紧锁,低语著这理论的可怕之处。 林錚看著屏幕上两张面容,他们的担忧和无力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內心的焦急如野火般蔓延,仅凭这些模糊的推测和间接的关联,根本无法对抗芬奇教授那种偽善而强大的存在。 他突然想起,之前从乔什·维克身上提取到的东西,高达爆仓实在太忙,他差点把这些东西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著心绪,抬起颤抖的左手,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样东西。 屏幕前,他的手轻轻展开,掌心躺著一颗幽暗发光的晶体和一小段纠缠著血丝的微型纤维。 这两样东西,都是他从乔什·维克那具残骸中带出的。 “这颗,是『结晶化的神经样本』。” 当伊芙琳的目光落在那颗散发著微弱、诡异光芒的晶体上时,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骤然吸了一口冷气,透过视频,林錚几乎能听到她抑制不住的急促呼吸声。 而亚瑟,在看到这两件物证的一瞬间,酒杯在手中一顿,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警惕和严肃取代,他猛地直起身,双眼紧盯著屏幕,一言不发。 气氛瞬间凝滯,沉重得能够压垮一切。 林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小心翼翼地指著那颗晶体。 “它在乔什·维克的左侧顳叶中被发现,紧邻记忆中枢。” 他將晶体翻转,让它不同的切面在摄像头前呈现出微弱的、幽暗的光泽。 “你们再看,这內部的结构,像是无数细小的神经纤维被强行压缩、扭曲,最终结晶化而成。”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件物证,那段微型的、纠缠著血丝的纤维在放大后显得狰狞而扭曲。 “这段,是『微型植入物』。” “它贯穿了乔什·维克的整个脊椎,从大脑皮层一直延伸到脊髓神经末梢。” 林錚將两件物证並排展示,它们在画面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残酷地真实。 “我解剖乔什时,读取到了他的残梦。” 林錚抬起头,直视著屏幕上亚瑟和伊芙琳震撼的面容。 “这种『植入物』和『神经样本』,是芬奇教授在乔什身上进行『理智剥离』实验的证据。” “乔什的精神被系统性地引导、刺激,然后被强制地从记忆和情感中抽离出某种能量,也许就是理智,它最终凝结成这种晶体。” 林錚的话语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 “这並非是任何已知的疾病或心理障碍造成的。” “这是人为的,有目的的,对人类理智的深度干预和剥离。” 伊芙琳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她的指尖颤抖著指向屏幕上的物证,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限於血肉工厂,他们在试图创造一种新的製程,將效率进一步提高。” 亚瑟喉头滚动了一下,话语从他牙缝中挤出。 “更加『优雅』操蛋地吃人!” 第二十七章 入局:猎人或猎物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入局:猎人或猎物 咖啡馆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焦苦味,与窗外冰雨带来的潮湿空气混杂在一起。 “这表明芬奇教授的实验並非孤立的存在。” 伊芙琳·里德的指尖轻抚著结晶化的神经样本,脸上的震惊早已被一种深刻的忧虑所取代。 “亚瑟提到的『基因织造』公司,也许其技术方向正是芬奇的『情感-理智动力学』项目的前身,可能这样的项目还有很多。” 林錚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力与疲惫再次袭来。 咖啡馆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正站在一个庞然大物的身上,一眼看不到全貌,一直只有部分局限的视野,盲人摸象。 他摸到了贫民窟的血肉工厂,摸到了学校里的精神控制,这些都不过是这个庞大系统的其中一个环节。 它將整个国家作为其献祭的祭坛。 芬奇教授,以及他背后的存在,大得难以想像,並且不可撼动。 而他,不过螳臂当车、蚍蜉撼树般的微末人物罢了。 林錚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这股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带来了深沉的无力感。 他自我怀疑,他只是一个被裹挟进来的底层“高达”拼装师,一个科研不精的学生。 他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飞蛾扑火,最终连一点涟漪都无法激起,便会和乔什·维克一样被“处理”,所有线索都將石沉大海。 空气中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呼啸的风雨,整座城市都在无声地呜咽。 伊芙琳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凝滯的沉默。 “我们手上有乔什的物证。”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重新找回了身为医者的坚定。 “结晶化的神经样本,微型纤维植入物,它们是芬奇教授罪行的铁证。”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这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引起学术界和政府部门的关注。” 她望向林錚的目光中带著希冀,也带著一丝恳求。 “如果真相能被公之於眾,芬奇的研究將无处遁形。” 亚瑟·莫根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手掌沉重地拍在林錚的肩膀上,粗糙的掌心传来久违的温暖。 “小子,我们只是点火的人,你却要成为燃烧的那束光,这件事由你来决定。” 老警探的眼神虽然疲惫,却透露出未曾熄灭的正义之火,那是一种即便在最黑暗的深渊里,也拒绝熄灭的顽固。 林錚已经拒绝过正常了,他要站在不正常这一边,站在“把人当做人”这一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錚深吸一口气,喉结艰难地滚动,將所有恐惧和怀疑都压了下去。 他看向伊芙琳和亚瑟,眼中不再有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固执的决心。 “我答应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当窗外的夜色逐渐被灰濛濛的黎明取代时,林錚回到了他那简陋的住处。 房间里瀰漫著消毒水和陈旧灰尘的气味,这是他生活中的常態,也是他精神堡垒的一部分。 他坐在摇摇晃晃的椅子上,重新审视著自己的“梦境解剖学”能力。 这种能力,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一把时刻悬在头顶的利刃,每一次使用都会割裂他与正常世界之间的联繫。 林錚的视线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摆放著那颗幽蓝色的结晶化的神经样本。 它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中,泛著幽冷的微光,它是一颗被封存的世界,內部是无数细密的痛苦纠缠在一起的宇宙。 他將手伸向样本,指尖距离它还有毫米之遥时,他停住了。 这不是一个可以隨意触摸的物品, 每一次集中精神接触都会让他直面乔什·维克临死前的绝望,进一步消耗他的理智值。 林錚决定將结晶化的神经样本和微型纤维植入物严密保存起来隨身携带。 它们是他潜伏芬奇教授身边的关键点,也是关键时刻才能拿出的杀手鐧。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復內心的波动,他知道,一旦与芬奇教授对上,他就不能只是一个“高达”拼装师那样,仅做解剖和观察。 他將成为一个演员,一个潜伏者,一个行走在刀尖上的清醒者。 他要扮演一个对学术充满渴望、对教授充满敬意的新晋研究助理,以学生身份深入芬奇的实验室和社交圈。 林錚深知偽装的重要性,他的主要任务是秘密观察芬奇的行动模式,寻找实验的蛛丝马跡,並尝试辨认其他可能的受害者。 这期间的每一步都充满了风险,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是一个无意识的习惯,都可能让他暴露在芬奇教授这位高智商猎手的目光之下。 他拿起床头的一本旧书,扉页上潦草地写著他的名字和专业。 他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顶尖的生物工程师,但现实的残酷和对学术的乏力让他偏离了轨道,成为一个靠死人吃饭的“拼高达”技术员。 本来他的想法是在现在这个导师手下混过几年,然后就跑快快,溜溜球回国了。 现在,他不为科研和成果去参与一个高端项目,却是为了撕开知识背后的黑暗。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每一步都踏在悬崖边缘。 行將踏错便会跌落深渊。 他重新审视著窗外渐亮的天色,城市在冰雨的洗刷下显得格外苍白。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午后的冰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著,將整个翡翠梦境市笼罩在一片模糊的灰暗之中。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是他即將踏入深渊前的最后一道门。 深吸一口气,他努力压制住內心的恐惧和警惕,指尖轻点,拨通了芬奇教授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仅仅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起,没有冗长的等待,没有不合时宜的秘书。 “哦,是林先生吗?” 芬奇教授那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周遭一切的嘈杂声都被其吞噬,只剩下林錚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深处剧烈迴荡。 那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林錚的理智屏障感受到细微的颤动,有一种无形的手正试图將他拉入某个温柔而危险的漩涡。 芬奇教授的声音透著恰到好处的惊喜,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一通电话。 林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略带疲惫,但又充满求知慾,一个对知识渴望已久的学生。 “是的,芬奇教授。” 他的嗓音有些乾涩,但他尽力保持著平稳。 “我认真考虑了您的邀请,也……研读了您发表在《心理科学进展》上的几篇论文。” 他停顿了一下,模仿著他对学者的刻板印象,试图营造出一种“学术粉丝”的姿態。 “我想您的『城市环境中的情感-理智动力学』项目……会是开创性的存在。” 芬奇教授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易地渗透进林錚的耳膜,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自信和玩味。 “能得到林先生的认可,我深感荣幸。我对您的研究天赋,同样抱有极高的期待。” 林錚的心跳得更快了,但他面上却保持著平静,继续著这场心理博弈。 “我深感自己能有机会参与到如此前沿的研究中,这对我个人来说是极大的荣幸。” 他强调了“荣幸”二字,试图迎合芬奇教授的自负。 “所以,我接受您的邀请。我已准备好,隨时向您报到。” 芬奇教授的声音变得更加愉悦,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很好,林,非常期待与你的合作。” “我的实验室將为你而敞开,我非常期待我们即將一起进行的研究。” 林錚掛断电话。 他看向窗外,夜幕已经彻底低垂。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那宏伟的尖顶在远方隱约可见。 他知道,这不再是他曾憧憬的、通往光明与知识的象牙塔。 第二十八 深渊邀请:教授的催眠讲座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 深渊邀请:教授的催眠讲座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讲座大厅內,林錚的呼吸被咖啡与书本和人味的混合气味层层包裹,精致而疏离。 上百人的大厅內出奇地安静,连低语声都被压制到了极致。 林錚坐在后排,鸭舌帽帽檐压低,视线透过人群,投向讲台中央那道修长身影——芬奇教授。 讲台后方,巨大的悬浮屏幕上,一系列催眠般的数据图表正缓慢流动,並非普通观眾能够理解的科学公式,更是一种抽象的艺术呈现。 林錚自动开启【残梦感知】,目前他不仅能看到人死前的影像,也渐渐地更泛用化低消耗化,让他能感知到这些图表不仅是视觉信息,更承载著某种微弱的精神共振。 那是一系列波动的频率,巧妙地绕过理性意识,直接作用於人脑的边缘系统,激发特定的情绪迴路。 图表线条时而呈现出金字塔的上升结构,本来是极其平常的数据呈现,此刻却是象徵著希望与成就的,时而急转直下,化为失去与绝望的深渊螺旋。 每一次视觉变换,都精准地对应著芬奇教授语气的起伏和眼神的指引。 芬奇教授一头金髮,笑容温和,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经过精心打磨,恰到好处地击中听眾的內心深处。 他正解释著“城市环境中的情感-理智动力学”项目的核心概念。 “我们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资讯时代,情感不再仅仅是內心的涟漪。” 芬奇教授缓缓踱步,他的身影与背后不断变化的图表交相辉映,他本身就是这些数据的操纵者。 “它们是可量化、可预测、甚至……可调控的能量源。” “在高度复杂的现代都市中,个体的情绪状態构成了一张庞大而精密的能量网络。” 他的语速略微放缓,眼神扫过台下每一个听眾。 他在寻找那些精神结构中,可能存在异质性,或更易被其理论所“共振”的目標。 “我们的研究,正是致力於识別这种能量流动的模式,进而优化社会结构,达成情感与理智的效用最大化。” “一个稳定、高效运转的社会,需要的是情绪的引导、理智的思考,而非其恣意蔓延。” 芬奇教授的演讲引经据典,从弗洛伊德的本我、自我、超我,到荣格的集体无意识,再到行为主义的条件反射,他將这些理论如手术刀般精確地解剖,再以自己的“情感-理智动力学”理论將其缝合。 这种“缝合”技艺,与林錚平日里在尸体上完成的工作,竟有种诡异的相似性。 只不过,芬奇教授拼接的是无形的心灵与思绪,他则操作著有形的血肉与骨骼。 他巧妙地將“自由意志”的概念稀释为“有限的自由选择”,將“个人幸福”定义为“社会效用的体现”。 观眾席上,不少学生们被他描述的宏大愿景所吸引,眼神狂热,仿佛亲眼看到了一个被理性完美规划的乌托邦社会即將降临。 他们的兴奋与敬仰,他们的掌声和欢呼,他们的情感和理智,芬奇仰头闭眼深吸一口气迷醉地享受著这种精神反馈。 一种无形的力量剥离著在场之人的批判性思维,用华丽的辞藻和严密的逻辑构筑起一道无懈可击的思想围墙,將任何质疑都隔绝在外。 他死死地咬著舌尖,疼痛提醒著他不要被这股精神洪流所吞噬,竭力维持著心智的独立。 在芬奇教授的论述中,每一个人的“希望”与“绝望”,都不再是私密的体验。 它们是流淌於社会脉络中的数据点,是可以被监测、被引导、甚至被“收割”的资源。 而“理智”,则是这个收割体系中最为关键的货幣,它决定了一个人能被榨取出的情感能量的“纯度”。 芬奇教授隨后展示了几组案例分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幅城市的俯瞰图,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被简化为密集的色块,情绪指数则以实时跳动的曲线呈现。 “通过对这些宏观数据的分析,我们可以精確地预测某类事件將引发何种程度的情绪波动。” “例如,金融市场的一次轻微震盪,將如何影响特定区域內『奋斗型个体』的理智流失率,以及转化为可供回收的『失落因子』。” 他指著一个被標记为“国王港金融区”的区域,屏幕上,代表“理智”的蓝色光点在金融精英的办公大楼內不断闪烁,隨著市场的几次波动,蓝色光点骤然变暗,继而被代表“焦虑”的红色和“绝望”的黑色所取代。 林錚敏锐地捕捉到,芬奇教授所说的“可供回收的失落因子”,与自己所知的“血肉”原料中蕴含的“绝望”能量,形成了某种对应关係。 “这些因子,经过特定的技术处理,可为我们社会的某些……特定需求,提供高效而稳定的驱动力。” 整个讲座,是一场宏大的精神手术,芬奇教授是那个嫻熟的主刀者,他剖析著人类的情感,將其分解为可以利用的能量。 他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成为了他这场“情感-理智动力学”的潜在参与者或实验品。 当讲座结束时,雷鸣般的掌声在大厅中迴荡,那些被芬奇教授蛊惑的听眾,刚从一场振奋人心的梦境中醒来。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被引导后的激情与盲目的信仰。 芬奇教授在讲台前停留片刻,目光再次扫视全场,这一次,他精准地停留在林錚身上。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林錚感觉到那目光,刺穿了他。 “在座的各位,我对那些真正对本研究充满热情、並具备非凡洞察力的学者们发出邀请。” “欢迎你们加入我们的核心研究团队,共同探索情感与理智的奥秘,构建更稳定的未来。” 芬奇教授的声音带著诱惑,而他的眼神,却清晰地锁定了林錚。 这是一种不言而喻的指引,钓鱼线在水下轻柔地牵引,目標明確。 林錚强迫自己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犹豫”,最后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站起身。 他穿过散场的人群,与芬奇教授短暂的目光交匯时,他能感受到对方眼底一闪而逝的玩味与期待。 林錚知道,他已经被选中了,不是因为他的学术天赋,而是因为他的“异质性”,或者说,他在芬奇教授的理论模型中,可能是一个“有趣的异常样本”。 他走上前台,一位彬彬有礼的秘书递给他一张印有实验室徽记的门禁卡。 卡片是磨砂质感的金属材质,触手冰凉,泛著暗银色的光泽。 他接过门禁卡,长舒了一口气。 这张卡不仅仅是通行证,更是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场券。 第二十九章 数据的低语:畸变核心的触碰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数据的低语:畸变核心的触碰 芬奇教授的实验室充满著科学美感,银灰色的工作檯整齐排列,精密仪器在低声蜂鸣,散发出微弱的蓝光。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剂的锐利气味,林錚的嗅觉敏锐地捕捉到其下,似乎还隱约夹杂著一股甜腻的腥味,与记忆深处福马林的刺激感若即若离。 艾米莉亚·文森特伏在一台连接著数根传感线的实验椅前,神情专注,她栗色的长髮偶尔滑落,又被她不耐烦地拢到耳后。 她每记录下一组数据,便会不自觉地咬一下指甲。 林錚被安排在艾米莉亚身旁,作为新来的研究助理,他的任务是协助艾米莉亚记录实验对象的数据波动,並观察他们的反应。 他戴上了一副监听耳机,耳机中传来电流细微的沙沙声,以及仪器规律的响声。 这声音的节奏本身就带著某种精心设计的控制感,缓慢而坚定地敲打著人的神经。 林錚不动声色地扫过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视线掠过芬奇教授,这位优雅的学者正轻声细语地与另一名实验对象交谈,声音带著难以察觉的催眠性,让被实验者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鬆懈下来。 林錚开启【残梦读取】,耳边的仪器发出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而庞杂,但不再是物理上的振动,而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精神共振。 实验对象,一个身材矮小的学生,此刻正经歷著一段被放大和扭曲的焦虑感,数据面板上,代表“焦虑”的红色曲线剧烈跳动著。 林錚在他的潜意识中捕捉到碎片化的画面:堆积如山的书籍,即將逾期的论文,以及芬奇教授那张带著鼓励笑容的脸庞和温厚暖心的安慰。 那些被刻意引导出来的焦虑和欲望,在空气中形成一种肉眼不可见的精神浊流。 林錚將这些驳杂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重构,试图寻找艾米莉亚记录下的“无法解释的尖峰数据”的来源。 他的手指在记录板上飞快滑动,看似在抄录数据,实则在解析细微精神波动。 身旁的艾米莉亚的精神波动也很奇怪,林錚稍加感知。 艾米莉亚的理智边界显得相对清晰,却又摇摇欲坠,其內部充斥著挣扎与困惑。 她对芬奇教授的实验抱有理想化的憧憬,却又似乎隱隱觉察到某种不合伦理的阴影。 “林錚,你觉得这些数据真的正常吗?”艾米莉亚的低语打破了实验室表面的平静。 她抬头望向林錚,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与求证。 这位艾米莉亚,还真是美国標准的金髮女郎。 金色的长髮扎了个高马尾,眼睛大而明亮水汪汪的,嘴唇涂著美而不艷的口红,让人有想要一亲芳泽的衝动。 属实是川普最喜欢的那一类,嗯,大家都挺喜欢的。 “芬奇教授说是『常规波动』,可是,我总觉得……”她欲言又止,指尖指向显示屏上一个標註著已归档的数据。 那是几个月前被標记为“异常”的数据尖峰,超出了任何常规的波动閾值,却又在隨后的记录中,被“不可思议地”平滑修復,最终被芬奇教授解释为“一次失败的理智重构案例”。 他凝视著艾米莉亚屏幕上跳动的曲线,那些数据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不自然的平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指尖轻点,在艾米莉亚的屏幕上点开了一个不起眼的数字列。 那是一些被艾米莉亚特意用黄色標记出的“无法解释的尖峰数据”,它们是这个实验里无数被忽视的“异常”之一。 待到对当前实验对象的观察结束,芬奇教授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他身上。 “今天的工作很辛苦,我点了咖啡和茶点请大家,让我们休息一会儿,我带大家玩一会儿好吗?” 他標誌性的金髮,温和的笑容,打著轻鬆愉快的响指,在所有人身边来回穿梭。 大家笑著闹著,隨著芬奇教授的节奏拍著掌打著响指,扭动著腰肢跳跃著舞动著。 “女士们,先生们,请放鬆,让我带你们一同潜入这片浩瀚无垠的意识之海。” 芬奇教授富有蛊惑性的声音,在整个实验室中迴荡。 “这是芬奇教授最受学生欢迎的“集体情绪传染”实验,旨在通过集体共振,达到一种精神上的『高潮』。” 艾米莉亚脸上带著笑容一边扭动著舞步,一边向林錚解释。 她向林錚伸出手,“一起来吧,一起放鬆一下。” 林錚还没有给出回应,艾米莉亚便主动搂抱了上来,紧贴著他的身体吐著热气。 肖出楠林錚感觉有些招架不住这股热情,隨后他也被这狂欢淹没。 “我都tm打了这么久仗了,还不能享受享受吗?接著奏乐接著舞!” 人群中,强烈的精神波动如海啸般袭来,四周的学生们已经陷入一种狂热而扭曲的笑声中。 他们脸上泛著不自然的红晕,眼神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 芬奇教授的背后,巨大的屏幕变幻莫测,时而是浩瀚的星空,时而是深邃的海底,每一种景象都精准地对应著他所引导的情绪。 此刻,屏幕上投射出人类脑部活动的实时数据,无数神经元连接的路径被艺术化地呈现,是交织的藤蔓,每一条都代表著一个人的思绪和情感。 林錚感觉自己的理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剥离,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感和狂热的愉悦感交替衝击著他的精神防线。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摇晃,鼻腔深处传来一阵温热,猩红的液体顺著鼻孔流淌下来,滴落在他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四周的学生们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哭泣、尖叫、狂笑,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放大了百倍,匯聚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声浪。 这庞大的负面情绪拍打著林錚的理智堤坝。 他隨即从狂欢中脱离开来,对於里世界的抗性他可以说几乎拉满了,痛苦反而使他清醒。 林錚仍然搂著艾米莉亚跳动著舞步,他要是不用力搂住,艾米莉亚都想撞墙了。 这个女孩儿不像其他人,提线木偶一样被控制著一举一动,她有著想要脱离影响的意志力。 但是,对方一个火箭头槌却砸在了林錚的脑门上,用力之大连他都脑瓜子嗡嗡的。 林錚为了不被头槌,只好紧按著艾米莉亚的后脑勺,两人脑门紧贴著。 下一刻,艾米莉亚毫不客气地將嘴唇贴了上来,要不是林錚紧咬牙关,舌头都要伸进来了。 林錚没办法,只好先完成既定任务再说。 他启动【残梦读取】,这一次,他並非针对某个特定对象,而是试图从这片混沌的精神风暴中,捕捉那些最为深刻、最为真实的情感残留。 他看到了,一幕幕景象如幻灯片般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其中包含著数十个不同的实验对象。 在一片血色的模糊中,林錚终於触及到了一个实验对象潜意识最深处的恐惧源头。 那是一段清晰的影像,是刻录在灵魂深处的胶片。 芬奇教授戴著那副优雅的白手套,脸上掛著他標誌性的、完美无缺的笑容。 他手中握著一套精致的手术工具,解剖刀闪烁著寒光,镊子精巧地夹取著。 他不是为解剖肉体,而是在“解剖”精神,將实验对象的思维逻辑、情感迴路,一层层地剥离开来。 那些被剥离下来的理智碎片,在他手中变成了发出微光的“理智结晶”,被精准地置入一个带有“衔尾蛇”標誌的玻璃容器。 每一个动作都精確而冷酷,带著外科医生般的理性与专注,在进行著最严谨的科学实验。 他大脑颤抖著,在脑海中做著高数题,启动【心智重校】,试图將这地狱般的体验格式化为纯粹的信息。 紧咬的牙冠在放鬆之下,被一个扭动著温暖中带著湿润入侵了。 他无意识地贪恋了几秒,用手贴著艾米莉亚的脑门强行將两人的缠绵分开,趁人之危的事他做了不得劲儿。 他舔了舔嘴唇,艾米莉亚都给他啃肿了。 他捂著流血的鼻子,挣扎著站稳,双眼因过度使用【残梦读取】而充血。 模糊中,他看到芬奇教授脸上那近乎完美的、充满蛊惑力的笑容,直勾勾地衝著他笑。 那眼神和笑容,比艾米莉亚刚才都要炽热。 林錚打了个冷颤,芬奇教授不会还是那个吧…… 第三十章 完美样本:被看见的猎手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完美样本:被看见的猎手 翡翠梦境市的雨,带著一股子科技废料的铁锈味和海洋的咸腥。 自从西雅图那个同样冰冷的雨夜,林錚救下那些街童之后,他就成了城市慈善援助活动的常客。 当孩子用未被污染的童声谈未来时,他们总是带著对这个世界天真的认识,让人想要保护,以获得他们纯净的微笑治癒自己。 而不仅是保护孩子们,救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也能让他感觉好受很多。 他需要用这样的行为来恢復自己的san值,不仅是获得目视恐怖之后降低的理智,也需要纠正多次【心智重校】后机器般的理性。 他害怕自己变得不再是一个“人”,向下是疯狂囈语的非人,向上是某种古老意志的投射。 於是,他每周都会跟著一位名叫阿卜杜勒的阿訇,去贫民窟的临时庇护所分发物资。 林錚不信教,但他相信这位留著花白鬍子的老人,他相信同道而行之人。 在庇护所昏暗的灯光下,阿訇告诉他,真主並未规定只有信徒才能得到温暖,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一张刚出炉的大饼,能让很多人撑过一个看不到太阳的夜晚。 也正是在这里,他认识了那几个刚从硅谷被裁掉的程式设计师。 领头的叫约翰·特勒。 他们曾是本来是中產阶级,一夜之间,或因病或因车祸之类不大不小之事不能工作,没有工资支付帐单,就达到了这个残酷社会出清机制的触发条件—— 斩杀线。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它在美国社会有另一个名字:alice线。 指的是资產有限、收入受限但有工作(asset,lie,constrained,employed)的家庭。 这些家庭收入虽高於官方贫困线,但扣除基本生活必需开支后所剩无几,处於非常脆弱的经济状態。 它其实还有一个富有诗意的原型出处:《爱丽丝梦游仙境》。 在《镜中奇遇记》里,红桃皇后对爱丽丝说:“在我们这个地方,你必须不停地奔跑,才能留在原地。如果你想去別的地方,必须至少跑得比现在快两倍!” 映射到美国现状就是:中层如攀爬在一层层垮塌的悬崖上,一边看著同伴隨该层悬崖的垮塌跌落底层深渊,一边恐惧地拼命往上,刚有稳定,稍做喘息,悬崖的垮塌又至,跑吧,不停地跑,停下来就是跌落,就是深渊,就是死亡。 中层也会隨时立刻就从原本的阶级跌落,成了在救济点排队领食物的流浪汉,接下来隨时都有可能坠入深渊。 本来他们的衣著就不是流浪已久的人,林錚跟他们多聊了几句就熟识起来,听他们讲述自己的经歷也不禁唏嘘。 这个真正丛林社会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行为不体面、穿著不合適、工作不拼命、消费水平低,都会被视为“弱”的表现。 无时无刻都在评估自己的和別人的价值与“信用”,一旦被打上“弱”的標籤,立马便是斩杀跌落。 街上流浪不了几年,就会到林錚等一干收尸人拼装员手里,售卖出最后一点价值。 林錚告诉他们,他需要有人远程帮助他侵入一个办公室系统。 他没有更多的钱帮助他们租房之类的,但他有多余的援助份额。 食物、饮水、帐篷还有阿訇那边弄来的几件厚实冬衣。 对於刚刚开始流浪,对城市地下生存法则一无所知的前精英们来说,这些比一张空头支票更实在。 但对於他们的结局,林錚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 从中產阶级跌落下来的他们,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从美满家庭到街边流浪的差距,对於自己的定位和幻想还停留在美好的泡沫中,但是现实的困苦和冷眼会將泛起的泡泡戳破。 他们大概率会陷入自怨自艾,然后就是精神崩溃,不需要病痛加身,他们就会开始寻求虚幻的快乐。 先是叶子,然后是药丸,接著是粉末,最后是注射,终末就是开天窗。 结局是死亡。 但是现在他们被林錚所需要,说不定也许还有被“美国梦”看中的机会。 也许。 在“幽影”牵头下,几人很快组成了一个临时小组。 “芬奇的系统权限很高,嵌在大学的主伺服器里,像个铁王八。” 幽影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著电流的杂音。 “但任何系统都有后门,尤其是学术网络,为了『方便』,总会留下一些被遗忘的埠。” 林錚按著还在隱隱作痛的太阳穴,脑海中芬奇那张完美的笑脸与集体实验的疯狂画面交织。 他必须行动。 午夜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是一座寂静的陵园。 林錚为防止暴露自己,用幽影参照那张“研究助理”的`门禁卡`偽造的卡片,刷开了实验室的门。 “进去了。” 他低声对著微型麦克风说。 “別走主廊,左转,进杂物间,那里的通风管道监控有三秒的延迟循环,幽影正在处理。” 耳机里传来指令。 他按照指示,在黑暗中穿行,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旧纸张的霉味。 芬奇教授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绝佳,能俯瞰大半个大学城。 “门口有监控,我已经用一段循环录像覆盖了物理监控。” 门锁“咔噠”一声轻响,幽影同步解开了电子锁。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冷光。 一股奇特的味道立刻包裹了他。 薄荷与檀香混合的气味,清冷、克制,却又带著一种无孔不入的侵略性。 林錚坐到芬奇的电脑前,戴上一个微型数据读取器。 “开始接入,防火墙有三层,第一层是常规的学院防火墙,已经绕过。” “第二层是动態密码,每三十秒变更一次,我需要你同步在键盘上输入我给你的隨机码。” “第三层……该死,是生物识別,不,这什么鬼!?” 幽影的声音出现了慌乱。 林錚没有回答。 当他看向电脑屏幕时,他就感受到了第三层“防火墙”的存在。 那以代码程序为形式体现的,却包含一种奇异的具有穿透性的能量內核。 一股精神力,探入了他的意识。 它开始检索他的状態,分析他的情绪,解构他的思维。 芬奇教授设置的无形屏障,一个自动运行的精神审判庭。 林錚的眼前出现了幻象。 他看到了自己在中国二线城市的家,父母正在为他的留学费用爭吵;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拼高达”时,面对那具儿童尸体,胃里翻江倒海的场景;他看到了翡翠梦境市冰冷的雨夜,和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流浪者。 这些记忆被精准地抽出,放大,扭曲成攻击他的武器。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低语:“放弃吧,你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你只是一个失败者,一个逃避者,一个连自己都拯救不了的懦夫。” “我会拯救你,我会调教你,我会带著你踏入科研新的高峰。” 深渊在呼唤,在叫他回家。 任何闯入者都会在这精神解剖之下崩溃,思维陷入混乱,最终便是一只被钉在標本板上的蝴蝶。 林錚的身体开始颤抖,鼻血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下。 但他没有崩溃。 因为这些痛苦,他早已习惯。 因为更深的痛苦,他早已亲眼目睹。 他放弃了抵抗,反而主动迎向那股精神力量,將自己在“集体情绪传染”实验中看到的地狱景象,完全敞开。 乔什·维克被剥离理智时的痛苦尖叫,那些学生们被引导情感的狂欢哭喊,那些高达在人间地狱里的默然无言。 他將自己那份源自同情与怜悯的愤怒,凝聚成一把同样锋利的解剖刀,狠狠地刺了回去。 红蓝光在电脑上不断闪烁,最后便是进入作业系统的正常白光。 幽影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他把你当成了同类!快!下载数据!” 林錚眼前的幻象瞬间消失,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数据访问窗口。 他插入u盘,打开幽影的自製小工具。 他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標籤是“优化样本观察记录”。 点开,里面是无数个以学生名字命名的子文件夹。 乔什·维克的名字赫然在列。 里面没有实验数据,只有芬奇教授用绝对理性的笔触写下的“处理记录”。 “……样本编號jv-07,11月6日,在『希望注入』与『焦虑放大』双重刺激下,產生了超额的『信仰势能』。但其底层逻辑出现顽固性排斥反应,无法被模型完全同化。於11月7日进行『终极优化』,成功剥离出高纯度『理智结晶』1.7克。样本精神体已消散,生物指標消失。” “已处理。” 这不只是实验失败记录,更是一份条理清晰的谋杀报告,一份战利品收穫清单。 自製小工具的进度条在缓慢地移动著。 就在数据传输即將完成时,他的目光被列表最下方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吸引。 文件夹的命名方式,是他的名字拼音缩写——lz。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文本文件。 样本编號lz-01,东夏人,有灰色產业从业经歷,目睹、解剖和缝合过大量尸体。 精神壁垒异常坚韧,能承受远超閾值的精神污染而维持核心逻辑稳定。 在『集体情绪传染』实验中,表现出极强的精神抵抗能力,其精神波动甚至能干扰我的『场』。 最罕见的是,其精神內核蕴含著极高强度的『共情』,这是一种低效的情感,却在他身上与坚韧的理智形成了完美的共存。 一个前所未见的完美样本。 下一步,將引导其进入『个体优化』流程,观察其在极限压力下的『共情』与『理智』的转化效率。 落款日期,就是今天。 林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传遍四肢。 他不是猎手。 他只是一个自以为闯入陷阱,却不知自己早已是陷阱中央那个最被期待的標本。 芬奇教授从一开始就在观察他,甚至……欣赏他。 数据传输完成的提示音將他惊醒。 在窃取证据的那一刻,他也被芬奇教授“看”到了。 他被锁定,被標记,被定义为——一个“完美样本”。 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走下楼梯。 他不再是一个匿名的调查者,而是这场疯狂解剖实验中,即將被送上手术台的下一个实验品。 清晨的薄雾带著潮湿和草木的腥气,覆盖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校园里。 微凉的空气刺痛了他流血的鼻腔,也让他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黑暗中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从每一栋哥德式建筑的深处,从每一棵被雾气浸润的橡树背后,冷冷地注视著他这个仓皇的逃亡者。 他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一个监控的死角。 拿出一部加密手机,將u盘里的数据通过层层转接的虚擬网络,发送给了幽影和伊芙琳。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伊芙琳发来的“收到。” 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危险的开始。 他望向渐渐亮起的天际线,国王港金融区的摩天楼群是一排排巨大的墓碑,矗立在灰色的晨光里。 他將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了那枚从乔什·维克遗物中找到的,由他的部分脑组织形成的的理智结晶。 他现在是那个深埋在地底的旧日之物面前,一个活生生的、正在被献祭的“作品”,即將成为被收割的下一个“样本”。 芬奇教授那完美的,带著几分科学探究般期待的笑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份期待,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让林錚毛骨悚然。 “草,这tm的老男人没看上我的美貌,看上我的大脑了。” 林錚说著白烂话安慰著自己。 第三十一章 洪水猛兽:冰冷雨夜下的血肉狂潮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洪水猛兽:冰冷雨夜下的血肉狂潮 一刻也没有为西雅图冰雨夜退环境而哀悼,立刻赶来战场的是西雅图大洪水。 咆哮的洪流衝破了翡翠梦境市沿海脆弱的防线,雨水与海水混合,裹挟著城市边缘的泥沙和垃圾,倒灌进街道、巷弄,甚至那些曾经被视为安全避风港的地下空间。 整座城市,宛如一个正在呕吐的巨大怪兽,將所有无法消化的腐败物尽数吐了出来。 潮湿的寒意似乎能透过骨髓,直达灵魂深处,林錚身穿笨重的防化服,手套上沾满了黏滑的泥浆,又被冰冷的雨水冲刷而过。 他麻木地挥舞著手中的尸鉤,將一具具漂浮的“高达”从浑浊的洪水中捞起,按照顏色、重量、尺寸粗略分类,拋向岸边的驳船。 空气中瀰漫著腥咸的海水味、泥土的霉臭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生物腐烂的甜腻气味,这种气味直衝鼻腔,即便隔著厚重的面罩,也仍旧清晰可闻。 几天前的那场冰雨夜,让许多本就脆弱的流浪者失去了生存的最后依仗,如今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洪水,更是直接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那些在桥洞下、废弃车辆里寻求庇护的身影,被冰冷的洪峰无情捲走。 他们的挣扎与绝望,都在这片混沌的水域中,连同尊严一併被淹没。 更有一些人,他们习惯了舒適的生活,在跌入社会底层后,选择了这个时段那些暂时无人问津的下水道作为藏身之处。 但他们缺乏流浪的经验,以为下水道是一个临时的避风港。 当洪水倾泻而下,下水道的入口变成了一道道吞噬生命的深渊。 他们被冲入黑暗的深处,再无声无息地送回地表,成为等待回收的“高达”。 这次的“高达”爆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严重,不仅数量庞大,且大多因为长期浸泡在污水中而变得面目全非,回收难度剧增。 林錚的对讲机里,充斥著同事们粗鲁的抱怨声和指令,他们还和其他同行爭抢著那些相对“完整”的躯体,因为那些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林錚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重复著动作,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在每一具“高达”上停留片刻。 他在寻找著熟悉的標记或面孔,虽然並不想在这里看到他们,但是他们真的可能凶多吉少。 如果落到林錚手里,他还能利用自己的手上仅有的权力给他们一个体面。 他记得他们的眼神,带著昔日精英的骄傲,也带著初尝底层生活的迷茫与恐惧。 他们在谈论“代码改变世界”时的憧憬,名利和財富也许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过。 房贷、车贷、医保、车险、电话费、房產税、生活用品、保持体面等一系列固定支出,精准地榨取他们钱包的每一分钱。 鉤子再一次探入水中,捞起一具被缠在漂浮木头下的躯体。 那是一具男尸,面部被长期浸泡后变得浮肿而苍白,但林錚一眼就认出了他。 约翰·特勒。 那个曾经帮助他破解芬奇教授电脑系统,那个信誓旦旦地说要用代码重新开始的年轻人。 他的身体已经被泡得发白,表皮鬆弛。 幸运的是,他死在冬天。 低水温不会让他迅速变成巨人观。 “死是凉爽的夏夜,生是闷热的白天。”这是德国诗人海涅的《还乡曲》,林錚忽地想起。 如果他死在夏天,隨著体內细菌繁殖產生气体,气体会在皮下和体腔积聚,尸体会膨胀,面部肿胀、眼球突出、嘴唇外翻,他会像个人体气球。 你们知道少女浴室二十天吗? 林錚的手一抖,鉤子几乎脱手而出。 约翰·特勒作为“流浪汉”阶层,在这个城市生存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三个月,远远低於美国流浪汉平均三到五年的生存期。 他只是社会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点,一次阶级的跌落,一场不期而遇的灾难,便將他轻易抹去。 他的死,就像是一声无言的讽刺,嘲笑著那些曾经坚信“美国梦”的灵魂,也嘲笑著林錚曾试图伸出的那一点点微薄的援手。 林錚轻轻將鉤子移开,改用双手將约翰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托起,这种处理方式在嘈杂的回收现场显得格格不入。 “喂!林!你在发什么呆!快点干活!后面还堆著呢!” 一名同事咒骂著,带著不耐烦的语气。 林錚没有理会,他凝视著约翰冰冷而浮肿的脸,努力辨认出那些曾经熟悉的轮廓。 他突然感觉到约翰的胸口有一个硬物。 他伸出手,艰难地探入约翰湿透的衣物內侧。 在衬衫破损的口袋里,他摸到了一样被塑料薄膜层层包裹的东西。 儘管塑料薄膜已经进水,变得湿漉漉的,但他能感觉到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 他用力扯出,那是一个被防水袋严密封装,却仍旧被渗入的水汽侵蚀的微型数据硬碟。 它此刻正冰冷地躺在他的掌心,是约翰留给这个世界,唯一不愿放弃的梦想残骸。 那些曾经的代码,那些关於“科技改变世界”的宏大敘事,那些他倾尽心血编织的程序,如今都凝聚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沉默而沉重。 它们再也无法被运行,无法被理解,甚至无法被触及。 他的程序,他的一切,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他將约翰的身体放到驳船上,確保他不会被其他“高达”挤压到。 然后转向仍在翻滚的河水,將鉤子深深插入水中,继续寻找下一个逝者。 冰冷的雨水不断拍打著林錚的脸颊,与面罩內侧的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驳船上的尸体越来越多,逐渐堆叠成一座小山,它们曾被冠以各式各样的標籤,如今都只剩下统一的编號。 这个国家就是一座巨大的工厂,將一切人类的希望与绝望,分解、消化,最后只剩下冰冷、麻木的逻辑。 林錚想起芬奇教授的所作所为,他试图用科学的方式来量化精神、控制情感、提取理智。 环保、高效、创新是他们的追求。 呵,吃人者的自辩。 他完成了一天的回收工作,在冰冷刺骨的洪水中浸泡了十几个小时,身体几近麻木。 拖著疲惫不堪的身躯,林錚回到他位於翡翠梦境市港口区的地下仓库。 仓库深处,他用一块被防水布包裹的托盘,將约翰·特勒的遗体暂存在角落。 林錚脱下防化服,暴露在仓库冰冷的空气中,打了个寒颤。 他疲惫地靠在堆满各种回收零件的墙边,拿起约翰·特勒留下的那个进水硬碟。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表面的泥水,將它放在手心。 硬碟冰凉的触感,与口袋里那枚同样冰冷但更加坚硬的`乔什·维克的理智结晶`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是被动地被物理侵蚀而失去光泽,另一个是被人为榨取出的残渣。 本质上,都是芬奇教授所说的“完美优化”成果。 林錚回想起约翰昔日充满活力的面庞,他曾信誓旦旦地说,要用全新的算法,构建一个“更加公平、更加透明”的交易平台。 他相信科技的力量,相信代码能够修復这个世界的漏洞。 如今,他的理想与他的身体一样,都泡在了冰冷的洪水中,成了这个世界运行机制下,另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败样本”。 这片土地,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能够將所有关於“美国梦”的宏大敘事,最终归结为一场彻底的绝望。 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他无法拯救约翰,无法拯救那些被洪水吞噬的亡魂。 但他不愿沉默,他寧愿在爆发中灭亡。 这並非完全是为了什么崇高的正义,也不是为了完成逝者的遗愿。 这也是一种反抗,一种身为被捕猎者的反抗,反抗那些將他自己也视为“样本”的冰冷审视。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硬碟和那枚理智结晶。 第三十二章 数据陷阱:教授的凝视与微妙的噪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数据陷阱:教授的凝视与微妙的噪音 次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铅灰色的天空压在哥德式建筑的尖顶上,常春藤沿著古老的砖墙攀爬。 林錚穿过宏伟的拱门,鞋底在磨光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规律的迴响。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精准得如同钟錶的內部结构,与昨日他浸泡其中的泥泞、腐臭和无序死亡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墙。 墙的两边是两个世界。 芬奇教授的实验室位於物理学大楼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將外界的阴沉天光尽数纳入,室內却明亮得没有一丝阴影。 实验室中央,一座由无数银色金属环和蓝色能量管构成的巨大装置占据了核心位置,持续不断地发出一种低频嗡嗡声。 那声音不经由耳朵,直接在颅骨內共鸣。 林錚的疲惫尚未消散,洪水浸泡过的湿冷感依旧附著在他的骨骼深处,但他刻意放缓了呼吸,將所有情绪的波澜都收敛进意识的最深处。 他知道自己是进入陷阱的猎物,必须比设下陷阱的猎人更加冷静。 阿利斯泰尔·芬奇正站在一块半透明的数据屏幕前。 他穿著合身的粗花呢夹克,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指间夹著一支银色的钢笔。 他看到林錚,唇角勾勒出一抹微笑,那微笑精准地停留在表示友善的弧度。 “林,你来了。” 芬奇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磁性的说服力。 “希望外部世界的那些小小混乱,没有影响到你精神的稳定。” 林錚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走向自己被分配的座位。 实验室內,十几个学生研究员已经各就各位。 他们都戴著银色的脑波採集头盔,两侧伸出的数据线连接到天花板垂下的接口上,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株株被精心培育在营养槽里的植物。 他们的表情平静,目光专注地盯著各自面前的终端屏幕,对林錚的到来毫无反应。 艾米莉亚·文森特坐在角落的终端前,栗色的长髮用一根橡皮筋隨意地束在脑后。 她鼻樑上架著的圆形眼镜在屏幕的冷光下闪烁,指尖在虚擬键盘上轻点。 林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冰冷的座椅,光滑的控制台。 小组实验很快开始。 林錚的角色是数据记录员,负责监控並记录三名受试同学在接受特定图像与声音刺激下的精神应激反应。 这是一项枯燥而重复的工作。 屏幕上的数据曲线不断起伏,代表著恐惧、喜悦、厌恶等情绪的脑电波峰值被精准地捕捉、量化,然后归档。 交接数据时,他经过艾米莉亚的身后。 “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仪器的嗡鸣声所淹没。” 林錚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向前走,只是轻轻点头,没有解释。 林錚坐在分配给他的实验台前,周围是整齐排列的传感线和精密的生物反馈装置。 他身后的马克·詹森,那位身材精壮的技术员,正在细致地调试一台主控设备,他的防护眼镜反射著仪器的指示灯光,手上的动作稳定而精確。 仪器发出的精密嗡鸣和高压电容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让无数细小的虫子在人们皮肤下爬行,令人躁动不安。 下午的实验被称为“心流控制”。 芬奇教授站在实验室上层的玻璃观察室內,如同一个剧院的导演。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处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实验目標:在特定情绪刺激下,完成复杂的认知任务。” “测量维度:理智波动閾值、情绪稳定转化率。” “现在,戴上设备。” 林錚拿起桌上的银色头盔,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他將头盔戴上,內壁的柔性电极紧紧贴住头皮,一阵微弱的电流流过,视野中的世界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疏离。 “保持专注,排除干扰。” 芬奇的声音继续传来。 “感受刺激,然后…尝试將其转化。” 林錚將双手放在感应板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屏幕亮起,开始了他的任务。 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复杂的三维迷宫,他需要用纯粹的意念来规划出最短的逃离路线。 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了声音。 起初是舒缓的古典乐,但很快,杂乱的噪音、尖锐的剎车声、人群的尖叫声,甚至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开始混入其中。 这是標准的情绪压力测试。 林錚並未完全按照指令进行。 他的意识没有去构建迷宫的路径,也没有去分析那些噪音的来源。 他放开了一道闸门。 那道他用了一整夜才勉强关闭的,通往记忆深处的闸门。 洪水之中,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的垃圾和尸体。 约翰·特勒被水泡得发白、浮肿的脸。 再往前是乔什·维克大脑中的理智结晶。 山姆…… 还有那些无名的人。 他没有用愤怒去对抗,那会被轻易识別为高能情绪爆发。 他只是將那幅画面,静静地铺陈在自己的意识底层。 这些真实、强烈、却又被极度压抑的情感,在他精密控制下的大脑皮层中,激发出微小的涟漪。 这些涟漪被神经传感器捕捉,转化为细碎的电流信號,通过复杂的线路匯入中央处理器,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无声地混入庞大的实验数据流之中。 林錚的眼角余光能瞥见马克·詹森在不远处走动。 他不时弯腰检查某个学生的线缆连接,或者与另一位技术员用手势交流,但他出现的频率和位置,总是在林錚的视线边缘。 他的专业与忠实,也是一种无形的监视。 林錚没有与他对视。 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於维持那份微妙的“数据噪音”,將其小心翼翼地嵌入芬奇教授追求的“完美”秩序之中。 他要让芬奇察觉到这块画布上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像素点,一个无法被他那套理论所解释和同化的异物。 他要让猎人对自己的陷阱產生怀疑。 当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几近透支,几乎无法再维持那份思想的精微颤动时,芬奇的声音宣布了实验结束。 林錚摘下头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实验室的眾人,望向角落里的艾米莉亚。 她正蹙著眉,盯著自己的终端屏幕。 在她的屏幕上,代表林錚精神状態的数据曲线图上,有一段持续震盪著不和谐的微小波纹。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不是看向林錚,而是望向实验室上方的玻璃观察室。 那里,芬奇教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观察室玻璃前。 他没有看数据屏幕,也没有看其他学生。 他正用一种捉摸不定的眼神,穿透一切,直直地盯著林錚的位置。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发现珍奇標本的、冰冷的专注。 林錚平静地回望。 数据提交成功了。 实验结束,芬奇教授从观察室走下来。 当他拿起林錚的那份电子报告时,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长久停留著。 他没有看林錚,只是微笑著对所有人说:“今天的数据很有趣。” “明天的研討会,我们重点分析一下『误差』的意义。” 第三十三章 教授的牌局:修正偏差与隱晦威胁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教授的牌局:修正偏差与隱晦威胁 会议室瀰漫著研磨咖啡豆的香气,混合著列印纸乾燥的气息。 窗外,铅灰色的天光勉强照亮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古老的砖墙。 空气沉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捕捉到纸张摩擦的声响。 阿利斯泰尔·芬奇教授站在会议桌前,面前是几台微型投影仪投射出的复杂数据图谱。 他一身定製的粗花呢西装,手中把玩著一支钢笔,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学生研究员,最终停留在林錚的脸上。 “看来,林錚,你的最新报告中出现了一些……有趣的『偏差』。” 芬奇教授的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情绪。 数据图谱隨他的话语切换,林錚的实验数据曲线被放大,那些他刻意植入的“噪音”在屏幕上扭动,它们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情绪模型,却又没有明確的错误標记。 “这些『异常』是如此的微小,却又顽固地存在。” 芬奇教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当然,我相信这可能仅仅是你个人精神状態偶然的波动,或者,是对我们实验设计的一种『创新性挑战』。” 林錚垂下眼睛,面无表情。 他能感觉到芬奇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那是一种既冰冷又充满探究的目光。 这正是他想要的。 这种精准的指向,如同芬奇扔出的饵,诱使他更深入地探寻。 “我的建议是,林錚,你需要进行更密集的復现性实验,以確保我们的模型不受任何『非科学因素』的干扰。”芬奇教授的指令不容置疑,但语气却轻描淡写。 “当然,教授。” 林錚轻声回应,声音听不出波澜。 他抬起头,迎上芬奇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芬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一个棋手看到了对手落入陷阱,期待著一场好戏的开场。 “因为……”芬奇教授补充道,“我所有的『样本』数据,都应该『完美』。” 会议结束,林錚走出会议室。 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双隱藏在和煦面具下的眼睛,正静静地锁定著他。 午后的雨丝在翡翠梦境市的天空挥洒,细密的雨滴敲打著伊芙琳·里德医生私人办公室的窗玻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伊芙琳坐在堆满文献的办公桌后,桌上摊开著几本泛黄的学术期刊,还有芬奇教授早年发表的几篇论文复印件。 她的面前,是她刚刚完成的一份详细报告,標题赫然写著《乔什·维剋死亡医学报告:再评估与异常推测》。 她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指尖在页面上缓慢移动。 这些文献的边缘被她用红笔仔细圈画,那些晦涩的术语和含糊的理论,在她的专业知识下,开始逐渐露出可怖的真面目。 芬奇教授早年致力於“情感抑制”和“理智转化”的理论研究。 在他的早期论文中,伊芙琳发现了诸多关於如何“量化”和“管理”人类负面情绪的討论。 其中一处,芬奇提到通过特定的感官刺激与认知任务结合,能够“提纯”出一种“纯粹的理智势能”,用於“构建更高效的社会模型”。 “纯粹的理智势能。” 这不仅仅是学术理论。 她的报告中清晰记录著乔什·维剋死因的诸多疑点:体內检测到微量的精神安定剂,但又伴隨著极端应激导致的肾上腺素过高反应,以及大脑皮层中特异性的神经元活跃模式。 乔什的死状,不是简单的药物过量,也不是普通的精神崩溃,而是一种被刻意引导、被精准抽离了某种东西的死亡。 伊芙琳翻阅到另一篇更为早期的论文,里面数次提到了一个心理学研究项目。 这个项目旨在探討“个体自由意志”对“集体社会秩序”的影响,但其內容语焉不详,充满了形而上的哲学术语。 然而,从她手中掌握的所有芬奇教授的后续著述中,项目代號,连同那些初期大胆的伦理探討,都被彻底抹去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拿起桌上的加密通讯器,拨通了林錚的號码。 雨声盖过了电话那头的细微迴响,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搏动。 “这不仅仅是理论……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我们触碰到了一个长达数十年的,杀人预告。” 她的目光移向窗外,翡翠梦境市的雨幕连接著灰暗的天空,仿佛永无止境。 深夜,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芬奇教授的实验室沉浸在蓝色和白色的冷光中。 白天充满活力的景象被寂静取代,只剩下各种仪器的低沉嗡鸣和偶尔的电流嘶嘶声。 林錚被要求进行“復现性实验”,他独自一人坐在实验台前,身上连接著密密麻麻的传感器。 透明的玻璃房依然存在,但芬奇教授並不在里面。 林錚按照指令操作,双手放在感应板上,注意力却分出大部分观察著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 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芬奇的实验流程,寻找关於乔什·维克的线索。 他偶尔会偏头,目光扫过马克·詹森。 这位身材精壮的技术员此刻正在不远处调整一台主控设备,他的防护眼镜在冷光下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將一丝微弱的噪音,混入到他正在进行的情绪稳定度测试数据中。 同时,他启动【真实解构】,双眼开始洞察事物深层的结构。 实验室深处,几个关键传感器內部的精密结构,在他眼中显现出奇异的环状排列。 那不是普通的电路板,而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环环相扣,形如吞噬自身尾巴的衔尾蛇,在寂静中闪烁著微弱的红光。 那光芒是如此微弱,却又异常真实,並非设备指示灯发出的那种光,而是来自结构本身,蕴含著一种深远的、无法名状的意义。 他压制住內心的震动,继续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预感到自己已经非常接近了真相边缘。 他走在悬崖,风声呜咽,黑暗在深渊之下咆哮。 第三十四章 灵魂渗透:理想国的致命迴响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灵魂渗透:理想国的致命迴响 芬奇教授从器材柜里取出一个设备,轻轻放在林錚面前的实验台上。 那是一个造型流畅的头盔,表面覆盖著蛛网般细密的银色线路。 “一个共振协调器。” “它的功能是帮助你校准精神模型,精確地修正並移除上次实验中那些不必要的『数据偏差』。” 林錚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了下来。 冰冷的金属头盔扣上他的头颅,边缘的软垫紧贴著太阳穴,一种幽闭感隨之而来。 设备启动,细微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 一阵轻微的麻痒感从头皮传来,隨即,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暗淡,最终被一片无尽的纯黑所取代。 然后,一种感觉突兀地出现了。 它不来自视觉,也不来自听觉。 它是一种纯粹的、绕开了所有感官的精神触动,像某种无法被命名的“气味”。 这“气味”他无比熟悉。 它浸透著一个年轻生命在最后时刻的困惑、恐惧与极度的绝望。 乔什·维克。 林錚瞬间明白了。 这股气息的源头,就在这个所谓“协调器”的几何核心之中。 这不是一段记忆,也不是一串信息。 这是乔什·维克被活生生剥离、提纯后的“理智”,被当成了一块生物电池,一颗用於驱动这台机器进行精神运算的中央处理器。 他灵魂最后的悲鸣,被彻底物化,封装在这个冰冷的机器里,被迫日夜不停地,对著每一个接入者重复校准著疯狂的“正常”。 芬奇在引诱他,林錚忽地想到。 他分明从乔什·维克的大脑中提取出了理智结晶,这应该是一个达成了实验目的的样本才对,但是他依然让人將其粗糙地处理掉了。 而林錚无比巧合地接手了乔什·维克的尸体,並取出了残余的理智结晶,得到了芬奇教授参与此事的信息,而芬奇教授恰巧也发来了邀约。 一切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了吗!? 那么,这个设备不是校准器,而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林錚命令自己保持冷静。 他调动起精神,將自己的意识变成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块不断发出哀嚎的“虚幻核心”,试图获得更多信息。 就在他的精神触碰到核心的瞬间,实验室里骤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那声音並非来自协调器,而是来自玻璃房內,芬奇教授个人的主控终端。 终端屏幕上,一个代表著“精神入侵”的红色警示框正剧烈地闪烁,照亮了芬奇毫无意外的脸。 芬奇隨后按下中控台的红色按键。 “嗡嗡嗡——” 一股巨大的震盪在林錚大脑迴响,整个意识空间在摇晃崩塌。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必须离开这里,否则他的意识將永远留在这里,变成一个植物人。 心臟在狂跳,心率飆到了190次以上,肾上腺素分泌,肌肉在微微颤动。 但当林錚的手虚握著一把解剖刀开始移动时,一如他解剖和拼装高达的动作,精密而熟练。 如同死寂般的冷静,他的意识里只有那把解剖刀和那个虚幻核心—— 一刀切下。 头上的设备自动弹开,林錚猛地睁开眼睛,现实世界的景象重新占据了他的视野。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头盔,沉重的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芬奇就站在玻璃房的门口,將插在花呢西装裤子的口袋里的双手伸出,轻轻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啪——” 他脸上的微笑未变,只是那份温和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欣赏动物落入捕兽夹的兴奋。 “呵呵,看来你的『不稳定』,比我想像的更有趣。” 林錚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血液衝上大脑,带来一阵短暂的晕眩。 他知道,棋局结束了。 他被將死了。 阿利斯泰尔·芬奇恐怕早已把他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玩了这么久就想看看他的能力极限在哪。 林錚一言不发地走出实验室,没有受到阻拦。 也许在芬奇脑中,已经想好了如何將他这个更强大更完美的样本製作成最伟大的作品。 而他的挣扎、他的反抗,他的一切行为都会为情感转化、理智提取提供更多的產出。 身后的自动门无声地合拢,隔绝了那片属於理性的、蓝白色的冷光。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迴荡,一声声,敲击著磨得光滑的水磨石地面。 偽装已经失效。 试探已经结束。 等待就是死亡。 他掏出加密通讯器,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一条信息被发送出去。 “now!” 接收方是一个代號:“幽影”。 回復几乎是瞬时的。 “明白。” 林錚隨便找了一间教室,关上门,拉上窗帘。 教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那片残留的、属於乔什·维克的精神频率中,感受著那份绝望,记住它的每一个细节。 五分钟后,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幽影的指令弹出。 “开始了。他的精神防御系统是一座活迷宫,基於他自己的心理学和精神学模型构建,每一堵墙都是一个陷阱。” “准备好。当我碰到壁垒时,你需要用你的能力去揭开裂缝。” 林錚的【真实解构】视野里,数据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不只是0和1的组合。 更是扭曲的逻辑符號,是自我辩护的哲学高墙,是无数实验中被试者痛苦的哀嚎构成的噪音屏障。 精神攻击却以代码程序的方式体现了。 第一道墙:概念混淆。 他在用『集体福祉』替换『个体牺牲』的概念,偽善欺骗。 林錚集中精神,从乔什混乱的残梦中,剥离出对家人的纯粹情感。 那股频率化作一道微光,注入数据洪流。 屏障融化了。 第二道墙:道德模糊。 他在用功利主义为自己的行为辩护,逻辑自洽。 林錚回想起芬奇的论文,那些关於“必要的代价”的冷酷论述。 他將这股冰冷的理性,与乔什残梦中对生命最原始的恐惧,两种截然相反的频率同时放出。 迷宫的墙壁开始剧烈震动,出现了裂痕。 “干得好!我看到核心区了……等等,有东西在反向追踪!” “他发现我们了!” “我草!”林錚对著屏幕低吼。 他將乔什·维克那最后一声无助、绝望的吶喊,那代表著一个生命体被彻底“优化”前的全部不甘与愤怒,毫无保留地投射了出去。 这不再是钥匙。 这是攻城锤。 芬奇的精神防御系统,那座由纯粹理性和精英主义构筑的象牙塔,被这股来自底层最原始的情感暴力,撞得粉碎。 “核心突破。正在扫描文件……截获到一份异常加密的通讯数据,有『衔尾蛇』的標记。” “幽影”的信息飞快弹出。 “定位到一个深度加密的研究日誌。” 一个新的窗口弹出。 破解进度条飞速前进。 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百。 文件被打开,一段文字呈现在眼前。 林錚的呼吸停滯了。 实验对象[乔什·维克]出现非预期思维想法,已偶然触及计划核心,构成风险,但未表现出实验需求特质,应进行『优化处理』。 “下载完成。” “幽影”的信息刚刚弹出。 门锁,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门被推开了。 阿利斯泰尔·芬奇教授站在门口,脸上带著一丝讚许的微笑。 他身上的花呢西装一尘不染,仿佛刚从一场精彩的戏剧中抽身而出,准备完美谢幕。 冰冷的拍掌声再次响起—— “啪啪,啪啪……” “恭喜你,林。” “你通过了最后的测试。” “现在,欢迎来到『理想国』。” “我是苏格拉底。” “而你会是记录我言行的柏拉图。” 第三十五章 恶魔的请柬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恶魔的请柬 宿舍窗外,城市的霓虹在深沉的夜色中织就一幅光怪陆离的图景。 林錚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了他疲惫的脸。 几个小时的思考,让他彻底清醒,也让他看到了现实的狰狞。 芬奇教授,那个披著学者外衣的掠食者,他的力量如同无形之墙,彻底碾碎了林錚的反抗企图。 直面芬奇的力量,才知个体的挣扎何其微不足道。 那不是一场智力或技术的对决,那是一场意志与实力的绝对不对等。 他的能力,他的所有反抗,都被芬奇巧妙地诱导,最终成了证明他自身价值的素材。 他曾以为自己窥见了真相,掌握了反击的筹码。 如今看来,那只是芬奇隨手拋出的鱼饵。 鱼儿上鉤,鱼线收紧,一切都在渔夫的掌握之中。 唯一的生机,不再是反抗,而是融入。 融入这个巨大的、冰冷的漩涡。 成为漩涡的一部分,再试图从內部瓦解。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敲击著冰冷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声响。 那节奏像缝合时针脚的起落,精密而冷静。 他眼神沉静,古井无波。 芬奇的“理想国”,远比他想像的更为庞大、复杂,也更为危险。 他意识到,他的职责,將不再是击破某一个点,而是理解並重塑整个框架。 他曾坚信真相,如今却要与谎言共舞,甚至与狼共舞。 林錚的目光落在通讯器上。 他指尖轻快地划动,一条加密的信息被发送了出去。 简短、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 这条信息承载著他的最新决定:那些从芬奇教授终端里获取的加密数据,那些带有“衔尾蛇”標记的异常通讯,那些关於“理想国计划”零星情报,他已全部发给了“幽影”。 接下来,让“幽影”將数据移交给伊芙琳和亚瑟。 他们会找到正確的处理方式。 他们的任务是解读、分析、存储,並將证据传播到它应该到达的地方。 而林錚的任务,是潜入。 是渗透。 是成为芬奇教授“理想国”的一个学徒,也是最危险的病毒。 他清理著宿舍里的每一个角落。 电脑里的所有调查记录和文件。 一切都消失在深渊中,不留一丝残影。 他將再一次扮演的乖学生角色。 他知道芬奇教授的目的,芬奇教授也知道他的目的,他知道芬奇教授知道他的目的,芬奇教授也知道他知道芬奇教授的目的。 “呵呵,套娃起来了。”林錚自嘲地笑了笑。 他想起芬奇教授和他最后的谈话。 “我想,我们是一类人,同样有自己的理想,並愿意为之付出实践和牺牲的人,但我想比起你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我的会更容易实现。” 阿利斯泰尔·芬奇將林錚视为同道之人,甚至是继承者。 从某一本质上来说,林錚和芬奇都一样自信、自负甚至狂妄。 一个妄想自己或许能拯救世界,一个妄想自己可以掌控世界。 林錚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腑,压制著胸腔里的沸腾。 他拿起了手机,指尖悬停在芬奇教授的號码上方。 此刻,没有迟疑,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芬奇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依然是那样的平稳,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晚上好,林。看来你度过了一个富有成效的夜晚。” 林錚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教授,您对我的『觉悟』太过抬举了。” “但今晚,我確实有了许多领悟。” “我开始意识到,我所见的,只是冰山一角。而您所描绘的『理想国』……那宏大的构想,其中的哲学体系,社会学模型,以及最终要实现的……那究竟是怎样的世界?” 芬奇教授轻轻笑了一声。 “很好,林。求知慾是最高贵的美德。” “尤其是对那些能洞悉事物本质的灵魂而言,这是一种天生的召唤。” 芬奇精准地捕捉住了林錚之前窥视他秘密时表现出的“特质”。 “你知道,我从未强求过任何人相信我的愿景。” “但我欢迎所有寻求真理的同路人。” “你的出现,恰好证明了我的理论。” “某些被『理智』束缚的人,需要被『解剖』,才能看见世界运行的真正逻辑。” 林錚心臟猛地一跳,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再次油然而生。 但他必须继续他的表演,即便两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教授,我愿聆听您的教诲。” “我的学术背景有限,但对於这些超越个体命运的宏观构想,我愿投入全部的精力去学习,去理解。” 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极低。 芬奇教授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带著一种满意的迴响。 “很好,林。” “理论是苍白的,孩子。” “真正的学问,在於实践。” “明天,我会带你去一个特別的课堂,上一堂真正的社会学实践课。” 芬奇递出一份不可拒绝的邀请函。 “期待你的表现。” 电话掛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的一声忙音,然后是无尽的寂静。 林錚紧握著手机,金属的边框刺痛了他的掌心。 他抬起头,透过窗户,望向翡翠梦境市那片看似无垠的光海。 那些闪烁的灯火,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希望之光,而是一座巨大、冰冷祭坛上无数摇曳的烛火。 芬奇教授的“课堂”,究竟会设在怎样的地狱? 而他的课文会讲出他的“理想国”吗? 第三十六章 牧场的法则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牧场的法则 豪车平稳地划过翡翠梦境市的街道。 车內,皮革的馥郁与芬奇教授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水交织。 林錚坐在后座,目光透过防弹玻璃,任由窗外景物疾速后退。 一开始是精心修剪的大学草坪,古典的哥德式建筑群,每一砖一瓦都鐫刻著歷史的厚重与学术的威严。 接著是中產阶级的住宅区,联排別墅整齐排列,门廊上的南瓜灯还在闪烁著万圣节的余暉,孩子们嬉闹的声音模糊不可辨。 然后,城市的皮肤开始褪去光泽。 高耸入云的金融大厦渐渐被低矮、破旧的工业建筑取代,空气中瀰漫起柴油与铁锈的气息。 路边的行人变得稀疏,身影愈发疲惫。 霓虹灯招牌不再是精美的设计,取而代之的是摇摇欲坠的霓虹管,闪烁著破损的单词。 沿街的店铺铁门紧锁,街区涂鸦是丑陋的疮疤,覆盖了每一寸裸露的墙壁。 车辆驶入一条愈发狭窄的巷道。 垃圾成堆,空气变得混浊,混合著腐败、污水和强化剂的气味,潮湿且沉重。 “你看,林。” 芬奇教授的声音带著学者般的平静,他在为学生讲解一篇论文。 “这就是一个生態系统的演变。” “从象牙塔的理性,到都市的喧囂,再到这片『荒原』的混乱。” 他的食指轻轻敲击著窗玻璃,指向窗外那些瑟缩在墙角的身影。 “社会学家们总喜欢用各种模型来解释这一切,宏观经济、文化衝突、歷史遗留。” “但在我的『理想国』构想中,它的本质,只有一个。” 芬奇的目光转向林錚,眼神深邃,不带一丝温度。 “一个牧场。” 林錚默念著这个单词。 等待著芬奇的“教诲”。 “人类社会,是一个复杂但高效的能量转化装置。” “它像金字塔,拥有清晰的阶层分级,每一层都有其特定的功能和被赋予的『命运』。” 芬奇教授的语调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入林錚的脑海。 “而这个国家,是一个金字塔模式的公司,名为『美利坚之梦』。” “而在这个金字塔的顶端,是『深眠者』。” “他们是国家的幕后掌控者,建国者家族的后裔,他们是掌握著政治、经济、文化、科技领域巔峰的精英。” “他们知晓世界的真相,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庄园或摩天大楼顶端。” “对於他们来说,下层阶级不过是维持梦境的『牲畜』,一种绝对的统治与牧养关係。” “他们是牧场的牧主。” 林錚微微頷首,一个认真的学生在听老师讲课。 “其次,是『筑梦师』。” 芬奇教授嘴上没停,但他的眼神却落在自己的西装袖口上,整理著並不存在的褶皱。 “我们,就是『筑梦师』。” “高级企业高管、高级科研人员、媒体大亨、政客。我们通过执行『深眠者』的意志来换取財富和权力。” “我们对真相有模糊的认知,但为了维持自身的地位,我们会选择无视和辩护。” “我们的生活充满了高压和偏执,既压迫著『梦游者』,收割著『梦魘燃料』,同时也被『深眠者』所奴役和监控。” “我们是牧场的管理人员,负责维持牧场的日常运转和產出。” 芬奇教授自嘲著。 除了深眠者以外的阶级,全都是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中会被斩杀、跌落的对象。 林錚看著芬奇那张带著一丝倦色的脸,心底泛起一阵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將这种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再往下,占据人口大多数的,是『梦游者』。” “他们是中產和底层工人,『美国梦』最忠实的信徒。” “他们努力工作,消费娱乐,被媒体的敘事所操纵,他们在被设计好的恐惧中挣扎求生。” “他们的希望和失望,是牧场最主要的能量来源。” “我们称之为牧场的『肉羊』和『奶牛』。” 芬奇的语气愈发平淡。 “林,你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对吗?” 芬奇的眼神再次转向林錚。 “你带著远方的梦想来到这里,努力求学,渴望融入。” “但你看,梦想破灭之后,你没有坠入深渊,反而看穿了表象。” “你成为了一个特別的存在。” 林錚没有回应。 他想起那些痛苦而屈辱的时刻,以及他如何学会了麻木。 他曾经的求生欲望,在芬奇口中成为了一种“特殊”。 “金字塔的最底层,是『梦魘燃料』。” 芬奇教授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流浪汉、重罪犯、被社会彻底拋弃的边缘人群。” “他们不再或极少產生『希望』,因此被视为纯粹的物理资源。” “他们是『血肉』的来源,被系统性地『收割』,其存在被主流社会彻底无视和抹除。” “他们是牧场里的『病弱者』,是需要定期清理的『废料』,用於维持整个生態系统的健康运作。” 车轮终於停止了转动,將林錚的思绪拉回现实。 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车门。 一股混合著尿骚、腐烂食物、陈年霉味和刺鼻垃圾的恶臭扑面而来,与车內优雅的香气形成剧烈的反差。 混合起来让人慾吐想呕。 “欢迎来到,我们的『社会学实践课堂』,林。” 芬奇教授率先迈出了车厢,脸上掛著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阳光刺眼,將这条贫民窟的街道镀上一层金边。 街道两旁,破旧的帐篷和纸板箱搭建的窝棚密密麻麻。 衣衫襤褸的人们或坐或躺,眼神空洞,皮肤苍白。 一些人摇摇晃晃,像行尸走肉一样;一些人身体摺叠,如提线木偶一般。 他们是芬奇教授口中的“梦魘燃料”。 这里是一片贫瘠的土地,贫穷、疾病和绝望如同野草般肆意生长。 “我们今天的工作,就是在此观察这个各阶层能量流转的完美实验室。” 芬奇教授的话音刚落,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短暂的死寂。 数辆涂装著联邦警察標誌的黑色厢式货车呼啸而至,车门猛然拉开。 荷枪实弹的警卫,身著黑色防暴服,手持警棍与盾牌,鱼贯而出。 他们步伐整齐,眼神冰冷。 “清场!” 领头的警官声如洪钟。 那些在街头游荡的流浪汉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得惊慌失措。 有人试图逃跑,却被警卫精准地拦住,警棍沉闷地击打在身体上。 “滚开!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警卫们毫不留情地推搡、踢打著,嘴里骂著侮辱性极强的字眼。 一名瘦弱的流浪汉因为反抗,被两名警卫按在地上,警棍重重落下。 他的头猛烈撞击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血跡迅速晕染开来,一朵恶之花,在这片骯脏的土地上绽放。 “看,这就是秩序的成本。” 芬奇教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著欣赏。 “为了保证高质量的『情绪產出』,必须先剔除不稳定的干扰项。” “这些『梦魘燃料』的残渣,他们早已失去了价值,他们只能带来混乱和负面能量,污染了牧场的环境。” “將他们清除,是为了腾出空间,迎接更有『价值』的能量。” 芬奇教授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对生命的尊重,只有冰冷的算计。 林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喉咙乾涩,努力抑制住那股想衝上去的衝动。 他深知,此时此刻,任何情绪化的举动都只会害死自己。 他必须继续扮演他的角色。 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清场行动迅速而高效。 不足十分钟,整个街区都被彻底“净化”,流浪汉们被赶入了更深、更不见天日的巷道。 几辆大型货车缓缓驶入,车身洁白,印著“希望基金会”的標誌。 车上满载著食物、衣物和各类物资,堆积如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物质闯入了这里。 它们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看吶,天边一道华丽的彩虹,落在这腐朽的泥沼之上。 紧接著,数辆电视台的转播车呼啸而至,它们稳稳地停在街角。 一群衣著光鲜的记者和摄像师,人手一杯星巴克,说说笑笑地跳下车,开始布置机位。 他们脸上洋溢著职业性的微笑,因为即將上演的不是一场慈善援助,而是一场盛大的颁奖典礼。 空气中瀰漫著髮胶和香水的混合气味,与贫民窟的恶臭形成新的对撞。 悲惨的现实沟壑变成了精心搭建的舞台,等待著主演们的登场。 林錚站在芬奇教授身旁,感受著这股强烈的反差。 一排黑色豪华轿车在警车的护卫下缓缓驶来。 市长、议员以及一些地方名流从车中走出,他们面带春风,脸上掛著標准化的亲切笑容。 他们热情地与记者们握手,镜头闪光灯亮成一片,將这片贫民窟照得如同白昼。 市长接过麦克风,开始在镜头前慷慨陈词,说著关於希望、救助与“美国梦”的空洞词藻。 市长和议员许下承诺,於是民眾欢呼雀跃。 而在几十米外的警戒线后,那些被赶到护栏外的流浪汉们,正用飢饿而麻木的眼神,看著这场与他们有关、却又与他们无关的盛大表演。 大人物们需要掌声,於是便有了掌声响起。 啪啪,啪啪——” 第三十七章 希望的標价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希望的標价 市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寒冷的空气中迴响,每一个字都包裹著一层虚偽的暖意。 他刚结束了关於社区、希望与坚韧的演讲,引来了一片由记者和少数精心挑选的“市民代表”组成的稀疏掌声。 林錚站在芬奇教授身旁,將这一切都录入眼底。 在警戒线之外,那些被驱赶的“梦魘燃料”幽魂,用空洞的眼神注视著这个不属於他们的舞台。 “现在,是收穫的时刻了。” 芬奇低声说道,语气里带著期待。 隨著市长一个夸张的手势,印著“希望基金会”標誌的货车后门被打开了。 物资发放正式开始。 一条由飢饿和期盼组成的队伍,在警卫们冰冷的目光下缓缓形成。 排在最前面的人,大多是提前得到消息、衣著相对整洁的,他们是这场表演的群眾演员。 他们脸上洋溢著恰到好处的感激,在镜头前接过沉甸甸的纸箱,里面是包装精美的冷冻火鸡和罐头。 闪光灯此起彼伏,將一张张笑脸定格。 然而,当摄像机的焦点转向別处,队伍的后半段,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卫,戴著厚实的橡胶手套,面无表情地站在物资发放点前,他们是芬奇口中的“过滤器”。 一个头髮纠结、身上散发著浓烈酒气的男人蹣跚著上前。 “嘿,给点吃的,上帝保佑你们……”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警卫甚至没有看他,其中一人伸出手,精准地从他破烂大衣的內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 “不符合標准。” 警卫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宣判,隨手將酒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嘿!那是我……”男人试图爭辩,但另一名警卫已经一步上前,用警棍的末端顶住了他的胸口。 “滚。” 一个字,冰冷而沉重。 男人的醉意瞬间清醒了一半,他看著警卫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退缩,嘴里咒骂著消失在巷口。 芬奇轻轻碰了碰林錚的手臂。 “看到了吗?第一道筛选。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们不能让无效的情感污染样本。 “一个沉浸在酒精麻痹中的大脑,无法產生我们需要的、那种从希望到失望的剧烈势能差。 “他已经被榨乾了,现在只是需要物理清理的废料。 下一个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她的孩子紧紧抓著她的衣角。 警卫用手在她身上粗暴地拍打搜寻,橡胶手套在骯脏的布料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 女人顺从地忍受著,眼中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 “通过。” 警卫不耐烦地挥挥手。 但轮到她领取时,那些包装精美的火鸡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箱箱没有任何標识的、土黄色的纸包。 工作人员將一个纸包塞进她怀里,她连忙道谢,领著孩子匆匆离开,生怕这到手的恩赐会飞走。 隨著队伍的推进,火鸡彻底消失,所有人都只能领到这种神秘的纸包。 一个领到纸包的流浪汉迫不及待地走到一边,撕开包装。 里面是一根根暗褐色的、看起来像肉肠的东西。 他几乎是贪婪地將一整根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下一秒,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体剧烈地弓起,发出了痛苦的乾呕和咳嗽。 那东西喇嗓子的粗糙口感,像砂纸一样摩擦著他久未进食的脆弱食道。 “麩皮香肠。” 芬奇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是一个尽职的导游,在为游客介绍面前的景点。 “白左小资们设计的杰作。 “极低的成本,极高的饱腹感。 “它几乎不含任何有效营养,並且人体难以消化,其中的纤维素还会引起剧烈的肠道反应。”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能给予他们『饱腹』这种最原始的希望感。 “让他们在每一个飢饿的夜晚,都能回味起今天的『恩赐』,然后再被腹中的绞痛拉回现实。 “算上他们走到这里耗费的体力,在寒风中排队的能量消耗,以及消化这东西所需的能量,他们今天其实是净亏损的。 “一个完美的能量循环陷阱。 芬奇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在充满希望的饱腹感中,渐渐绝望地死去,没有比这更美妙的样本了。 林錚看著那个呛咳的男人,大口吃著手里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巷口传来一声闷哼和几下沉闷的击打声。 一个刚刚领到最后一只火鸡、满脸喜悦的男人,被两个高大的黑影拖进了黑暗中。 他的希望,连一个街区都没能走出去,就被更原始的绝望吞噬了。 “希望在一瞬间破灭,精彩!” 舞台的聚光灯,再次移动。 市长和蔼可亲地走下台,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一个目標。 林錚的心猛地一沉。 是她。 那个曾在邓巴牧师的避难所里,为了孩子的奶粉而苦苦哀求的单亲母亲。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但还算乾净的衬衫,瘦弱的脸上带著一丝怯生生的期盼。 “我的朋友,你就是我们这座伟大城市的骄傲!” 市长用他那富有感染力的声音说道,亲热地握住她的手。 摄像机立刻围了上来。 “一位独自抚养孩子的伟大母亲!” “一个未来的美国总统,可能就在你的臂弯里!” 市长夸张地看著她怀里那个睁著无辜大眼睛的孩子。 母亲的脸颊泛起一阵激动的红晕,眼眶里瞬间充满了泪水。 她语无伦次地感谢著市长,感谢著政府,感谢著这个国家。 “我们会帮助你的,我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努力生活的人。”” 市长对著镜头庄严承诺。 一个穿著西装的助手適时地递上一份文件和一个文件夹板。 “来,女士,这是援助申请的常规手续,签个字,我们马上为您安排新的住所和儿童成长基金。” 助手的语气温和,像极了邓巴神父对她的安慰。 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她甚至没有去看文件上的字,用颤抖的手,在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闪光灯再次疯狂地闪烁,记录下这“温情”的一幕。 “完美的剧本。” 芬奇在林錚耳边轻声讚嘆。 “你看,希望被推向了顶峰,她此刻的情感输出值是现场最高的。 林錚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份文件。 “那个文件实际上是什么?” 他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因为他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 芬奇教授早就等著他问这个问题,他的脸上露出一个传授知识的微笑。 “《儿童监护权自愿放弃及社会化抚养协议》。 芬奇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標题,他在朗诵一首诗。 “一份美丽的、严谨的、没有丝毫漏洞的法律文书。” “根据协议,她將因『贫困导致的暂时性精神压力』,被送往我们的合作机构进行『康復治疗』。” “可能是某个私营的精神病院,也可能是州立的轻罪监狱,那里的劳作对『康復』很有帮助。” “而她的孩子,这个『未来的总统』,將成为州政府的监护对象。” “很快,他会被一个『充满爱心』的寄养家庭收养。” 芬奇打了一个响指,隔开了这个故事的上下幕。 “这个家庭每个月可以从政府那里领到一笔可观的补贴,直到孩子年满十八岁。” “只要这期间孩子还活著,就有补贴发放。” “当然,补贴停止的那一天,他就会被赶出家门,自谋生路。” “一个全新的『梦魘燃料』就这样诞生了,完美地完成了阶级再生產的闭环。” “我们榨取了当下的希望,又为未来预订了一份绝望。” “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林錚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看著那个还在对著镜头流泪道谢的母亲,她不知道,她刚刚亲手將自己的孩子推入了另一个地狱,也为自己签下了无期徒刑。 “这就是理想国。” 芬奇的声音里充满了某种宗教般的热忱,不顾礼仪挥舞的双手就像那个男人一样。 他张开双臂,拥抱眼前这片由谎言和痛苦构成的景象。 “旧的方法太粗放了,让『梦魘燃料』自生自灭只取血肉,在混乱和暴力中蒸发掉他们残余的价值,那是一种可耻的浪费!” “理想国要做的,就是將每一次努力、每一个梦想,每一滴眼泪、每一次心碎,都转化为驱动社会前进的能量!” “我们给他们福利,给予希望,然后再通过精巧的制度设计,將这一切收回,让他们背上债务。 “这种反覆的拉扯,能持续不断地从他们身上榨取出最优质的情感与理智价值。 “这样做,可以极大地减少对『梦游者』的消耗,维持整个金字塔的稳定。 “这是拯救多数人的必要牺牲,林。” 芬奇的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要理解,到了这个层面,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他们是资源,是数字,是维持系统运转的成本。 山姆! 林錚想起了山姆死前的影像,一个男人在不断地折磨却不直接杀死他。 那个男人曾对山姆说:“而你,你的梦想,你的努力,你本来能成为更好的祭品,而不是像你弟弟一样只是低能燃料、化学残渣。” 原来是这样,联繫起来了。 就在芬奇阐述他那冰冷而逻辑自洽的理论时,人群中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因为飢饿,偷偷在分发麦麩香肠的箱子里多拿了一根,想藏在衣服里带给没能来的弟弟。 她的动作被一个警卫敏锐地捕捉到了。 警卫大步走过去,像拎一只小猫一样將她拎了起来。 “小偷!” 他粗暴地吼道。 女孩嚇得浑身发抖,怀里的那根麦麩香肠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哭,只是用一双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充满恐惧和倔强地看著警卫。 警卫冷笑一声,抬起穿著厚重作战靴的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那根香肠,连同地上的一滩烂泥,被碾得粉碎。 女孩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那片狼藉。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一声尖锐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哭嚎,撕裂了现场虚偽的和谐气氛。 那哭声像一枚冰锥,瞬间刺穿了林錚的大脑。 他的能力,在这一刻被动触发了。 没有混乱的记忆碎片,没有血腥的死亡画面。 这一次,他“读取”到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情感。 那不是芬奇口中量化的“绝望”。 那是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 它像一块黑色的水晶,在女孩幼小的心灵深处瞬间凝结成型。 憎恨。 一种燃烧的、刻骨的、足以冻结一切的憎恨。 林錚在那一瞬间,竟从这极致的负面情感中,感受到了一丝荒谬的希望。 慈善活动在一片混乱中草草收场。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一地鸡毛和被踩烂的希望。 林錚看著那位签完协议的母亲,被一名“社会工作者”温和地搀扶著,走向一辆没有標誌的白色麵包车,她的脸上还掛著那种如在梦中的、幸福而茫然的微笑。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为了爭抢一个掉在地上的麦麩香肠而扭打在一起的流浪汉。 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了吗?” 芬奇教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满意的笑意。 “多么丰富的情感样本。 “走吧,是时候提交你的『开题报告』了。 芬奇教授优雅地走在前面,满足感甚至让他哼起了小曲儿。 “去nm的开题报告!我自收高达起,我的导师就没要求过我这个,老子不会!”林錚今天积攒的愤怒在心中吶喊,由nm起手,由tm结尾。 艹tm的这个世道。 艹tm的理想国。 艹tm的。 第三十八章 合格的报告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合格的报告 平稳行驶的豪车內部,听不见窗外的风声,只有轮胎压过路面接缝时传来节律的闷响。 真皮座椅的香气混合著芬奇教授身上古龙水的淡雅木质调,正试图覆盖掉林錚嗅觉记忆里更顽固的东西—— 垃圾的酸腐、血液的甜腻,以及痛苦的汗臭。 窗外,翡翠梦境市的灯火是一条条向后流淌的金色、银色与霓虹色的光带。 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彼此的辉煌。 远处gg牌上,一个金髮男人正举杯庆祝,他的笑容占据了整栋大楼,口號是“为你的梦想投资”。 林錚闭上眼,將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重新播放。 小女孩那凝结著憎恨的哭嚎,母亲因虚假希望流出的泪水,流浪汉吞咽麩皮香肠时的痛苦。 他开始给这些画面贴上標籤。 “情绪样本a:憎恨,纯度极高,诱因:基础生存物资剥夺,具备长期研究价值。” “情绪样本b:幸福感,峰值显著,来源:虚假承诺与社会地位的瞬间提升,可作为高效榨取对象。” “生理反应样本c:痛苦,与希望的关联性波动较大,由『麩皮香肠』的物理特性引发,属於可控变量。” 自他获得“梦境解剖学”能力以后,每一次使用都在拓宽他大脑的带宽,简单来说就是变得更聪明了,但也一定程度上被理性的冷漠影响了。 他现在需要將每一个具体的人都分解为数据、变量和参数,所以他將人性暂时彻底剥离。 车辆无声地滑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寧静的校园,停在一栋古典风格的建筑前。 林錚睁开眼时,眼中最后一丝情感的余温也已熄灭。 芬奇教授的办公室里,壁炉中的火焰静静跳动,给满墙的书籍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空气中瀰漫著现磨咖啡的浓郁香气。 “坐,林。” 芬奇教授指了指他对面的扶手椅,亲手为他倒了一杯咖啡。 “关於今天的田野调查,我现在需要一份口头报告。” “谈谈你的观察与结论。” 林錚没有碰那杯咖啡。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教授,我认为今天的操作在宏观战略上是成功的,但在战术执行层面,存在巨大的效率损耗。” 芬奇教授端著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眉毛微微上扬,示意他继续。 “首先,筛选环节过於粗放。” “警卫的物理威慑,虽然有效剔除了酒精成癮者这类低价值目標,但其暴力行为本身,会引发目標群体的普遍性恐惧,导致皮质醇水平异常升高。” “这种应激激素污染了样本最原始的情感基底,使得后续『希望注入』的初始值偏低,直接影响了最终『势能差』的量级。” 芬奇放下了咖啡杯,身体也向前倾了些,脸上的表情从閒適变成了真正的专注。 “其次,物资投放的设计缺乏梯度。” “火鸡与『麩皮香肠』的直接切换,製造的落差过於生硬,虽然可以拉大情绪差距,但也容易引发小范围的骚乱,就像我们最后看到的那样。” “这种混乱是无序的,產生的情绪是斑驳的『愤怒』与『失望』的混合体,难以量化,对於需要精准数据的研究而言,价值不高。” 林錚的语速平稳,用词精確。 “最后,关於那位签署协议的母亲,我认为现场的媒体曝光是一个败笔。” “虽然將她的希望感推向了峰值,但也將这个案例彻底暴露在公眾敘事之下。” “一旦未来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后续报导,就可能对整个『希望基金会』的公信力造成衝击,属於高风险、一次性的操作,不具备可持续性。”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芬奇教授凝视著林錚,眼神里没有了那种导师般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同类的惊喜,甚至是讚许。 “那么,”芬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的优化方案是什么?” “数据化,个性化,以及封闭化。” 林錚不假思索地回答。 “在筛选阶段,应引入非接触式生理指標监测。” “我们需要实时获取目標的心率、呼吸频率和核心体温。” “建立一个『精神韧性』的量化模型,將那些意志力薄弱、情绪波动剧烈的个体优先筛选出来,他们是最高效的『燃料』。” “在物资投放上,应该採用心理锚定法。” “比如,连续三天只提供掺水的麦麩糊,然后在第四天,向韧性模型评分为a级的个体,精准投放一块真正的肉排。” “这种由极度匱乏到瞬间满足的体验,所能產生的『幸福感』,其纯度和强度將远超今天那种粗糙的集体狂欢。” “至於关键样本,如那位母亲和她的孩子,整个过程都应该在封闭环境中完成。” “不需要市长,也不需要摄像机。” “只需要一个穿著白大褂、手持文件的『权威人士』出现。” 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温和地告诉她,她的孩子將被送入一个精英培养计划,而她本人將获得一份稳定的、受人尊敬的工作。” “在一个隔绝了外界干扰的环境里,我们可以更精准地控制变量,反覆收割她的希望与绝望,直到她的精神价值被彻底榨乾。” 林錚说完最后一个字,静静地看著芬奇,等待审判。 他感觉自己刚才不是在说话,而是在用言语,亲手將自己的灵魂一片片活剐下来,然后展示在芬奇面前。 漫长的沉默之后,芬奇教授脸上勾勒出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发自內心的、毫不掩饰的、纯粹的讚许微笑。 “完美……” “林,你天生就是做这个的料。” “你所说的,很多我们已经在做了,但你將它系统化、理论化,並且注入了一种……冷酷的诗意。” “我们之间还真是相互理解不谋而合,尤其是对於美的理解和欣赏。” 芬奇教授端起咖啡示意林錚一同举杯。 林錚喝下一口让自己的大脑稍稍清醒。 “其实一种数学之美、自然之美早已存在於社会之中,而我们所做的就是让能够理解並欣赏这种美的人支持我们的工作。” “这个社会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微分方程,它是e分之一的完美体现。” 芬奇教授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1/e,展示给林錚。 “它趋近於37%。” “倒霉常数?”林錚喃喃自语。 所谓倒霉常数,就是百分之一中奖率下,抽奖一百次却没中奖,你会认为自己倒霉。当把这个数带入趋於无限大,就会发现机率无限逼近e分之一。 这就是隨机系统自发的趋近趋势:当成功机率和机会次数互为倒数,约有37%的人会倒霉。 “是的,我们国家是一个完美的自由资本主义模型实例。我们政府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保证其等效於什么都没做,即创造一个自由市场的存在。” “something for nothing.” 林錚不自觉地念出声,这个词林錚首次知道是在江南的小说中。 “慈善、福利、援助和社会保障就是为了维持这个数学模型,因为自由市场的生產达到每个人刚好够生活的供给水平就会停止,但供给是被隨机分配的,而並没有实质上的二次分配,那么e分之一以下的人……” 芬奇教授饶有兴趣地看著林錚,期待他的回答。 “37%的人没有足够的生活资源,就会跌入斩杀线,一个社会学与经济学的完美体现。” 林錚不寒而慄地回答道。原来群星之中的社会学+3背后是如此残酷。 “perfect,我们的工作內容和对象就是让这37%的人发挥最大价值,我们將达到歷史的终结,成为最后的人,直至永恆。” 他优雅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没有走向林錚,而是缓缓走向办公室深处的一面墙。 “你证明了自己有成为“筑梦师”的资格,能够拋弃那些无用的、多愁善感的人文主义垃圾,去理解更宏大的秩序和美。 那面墙上掛著一幅描绘田园风光的油画。 保险柜被打开时,那一声沉重而精密的机械锁芯转动声,开启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芬奇教授在画框位置轻轻一按,画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厚重的、闪著金属光泽的圆形保险柜门。 芬奇从里面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加密硬碟,递给林錚。 “这里面,存放著『理想国计划』的基础模型数据和早期实验记录。 林錚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硬碟。 它入手冰凉,却又感觉重若千钧。 这既是復仇的钥匙,也是銬住他良知的镣銬。 “从现在起,你將拥有部分实验室区域的二级访问权限,並作为我的研究助理,正式参与到计划的下一步。 芬奇教授的手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带著一种真正的、导师对得意门生的欣慰。 “欢迎加入,我的孩子。 “记住,我们不是在作恶,我们是在符合上帝设计这个世界时的自然常数。” 林錚紧握著手中的加密硬碟,那冰冷的金属外壳灼烧著他的掌心。 他抬起头,迎上芬奇那充满狂热与期待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是,教授。” 呵。 是,首相。 第三十九章 冬日的邀约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冬日的邀约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煦,洒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哥德式建筑的尖顶上。 空气中瀰漫著割草机留下的青草气息,混杂著远处食堂飘来的食物香气,让人感觉寧静祥和。 这是一种家的味道,但在这个国家的许多家庭是一种奢侈。 林錚站在庭院的常春藤架下,目光扫过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他们谈笑风生,討论著课程、社团,或是周末的派对。 他们的世界与他所触及的,隔著一层透明而坚韧的薄膜。 但林錚想要尝试感受另一个世界,他下意识渴望正常的校园生活。 因为他的生活和工作过於割裂,有时在二者切换的过程中,他会感觉长久地难受。 脑胀,胸闷,喉咙堵塞,唇口发乾,手脚冰凉。 这些体徵如同跗骨之蛆一样跟著他。 “林!” 艾米莉亚清脆的声音响起。 艾米莉亚就是之前一个火箭头槌撞他脑门,还抱著他硬啃的金髮女郎。 林錚转过身,看见她从教学楼快步走来。 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跳动,蓝色的眼眸里闪烁著与他格格不入的明亮光彩,嘴角带著轻鬆愉快的笑容。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卡其色的长裙,头上戴著一个雏菊样式的发卡,可爱又迷人。 远远地他便闻到艾米莉亚身上散发著浓厚的香水气息,他曾经觉得过於甜腻,此刻却莫名的有些慰藉。 这是活人的味道,这是正常人的味道。 “等很久了吗?” 艾米莉亚在他身旁站定,略带歉意地问道,微喘著气。 “刚到。” 他其实已经在这等了半个多小时了,他在尝试融入青春的气息里。 因为今天他要和艾米莉亚约会。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她脖颈间,那里露出一小截被针织衫包裹的皮肤,活人的皮肤健康而富有弹性,与他记忆里那些需要缝合的苍白“血肉”完全不同。 “去哪儿?你说。”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指尖。 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这是活人的、有温度的触感,与他接触的那些冰冷僵硬的“零件”天差地別。 林錚有些不適应地缩了缩,但最终还是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她牵著。 “隨便走走吧。” 他低声说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不管醒来还是睡前都会在脑海中反覆思考的现实,那些每时每刻都在过度消耗精力的追问,都在此刻被强行按下。 他將还没拼好的高达肉块压进了冰柜,將停尸间大门关上。 两人沿著校园的主干道慢慢散步。 一路上,艾米莉亚兴致勃勃地讲述著趣事。 她听来的八卦逸闻,招惹的小猫小狗,吐槽食堂饭菜难吃,外出尝试的华国饭菜。 他们就像普通情侣一样隨便聊聊就很愉快。 他需要这个,需要这份平凡的、可以触摸到的温暖来冲刷他內心深处。 “看,学生会的又来了!”艾米莉亚突然指向前方。 林錚循著她的目光看去,两名学生正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旁忙碌著。 那是两个亚裔面孔的年轻人,一男一女。 女的留的短髮戴著眼镜,男的潮流穿搭阳光开朗。 他们热情满溢出来,在脸上掛著微笑,美式假笑。 林錚记得他们。 “杰西卡·王和凯文·李。”艾米莉亚轻声介绍道,“学生会里最活跃的两个。” 她又看向林錚,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前一亮,“他们好像在组织郊游,我们去看看?” 林錚心里一沉。 去郊外会开车路过贫民窟,他不想让艾米莉亚看到那些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艾米莉亚眼神里的期待,还是让人不忍拒绝。 她所期望的,不过是一段正常的、学生情侣间的约会。 而他现在深入敌后,也需要一个能够提醒自己不彻底异化的锚点。 “好。”林錚终於开口。 艾米莉亚脸上瞬间绽放出更大的笑容,牵著他的手便朝著广场中央跑去。 林錚被她拉著,身体跟上她的步伐,內心的沉重在欢快的脚步中逐渐消融。 他们来到喷泉边,杰西卡·王和凯文·李正向围拢过来的学生们解释著郊游的细节。 林錚在人群中头前开口询问,却並没有得到回应,对方无视了他。 直到艾米莉亚开口。 “杰西卡,凯文,你们好。”艾米莉亚微笑著回应,又將林錚拉到身前,大方介绍道:“这是林錚,我的男朋友。” “嘿,艾米莉亚!”杰西卡·王这才反应过来,热情地向她打著招呼。 而凯文·李则伸出手,咧出微笑,“看来你的万圣节过得不错,和艾米莉亚一起玩了什么? 还没等林錚回答,他便继续自顾自地对艾米莉亚继续说。 “翡翠市的雪不会太大,天气也不会太冷,刚好足以抱著咖啡在外看看雪景。” “今年我们特意选择了郊外的一片原生態森林公园,远离城市的喧囂,体验一次真正的自然徒步!” 杰西卡·王补充道:“还有篝火晚会和星空观测,我们准备了很多有趣的活动,保证让大家放鬆身心,忘掉所有烦恼!” “听起来不错!”艾米莉亚欢呼道,隨即转头看向林錚,“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他看向那两人,他们热情地笑著,但他感受得到潜藏的嫌恶。 “嗯,好。” 他点了点头,没有接过杰西卡·王递过来的传单,而是搂紧了艾米莉亚的腰。 艾米莉亚兴奋地抱了抱他,才接过那张传单。 传单上面印著森林和湖泊,还有星空和篝火,人在其中喜笑顏开,一切都显得那样纯粹、美好。 你知道,他们会写下青春与梦想的诗句。 林錚从艾米莉亚手中接过传单。 他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著那张传单的背面,纸张有著某种柔韧的触感,微凉,粘稠,如同—— 一张剥落的带血人皮。 传单从他手中飘落,他看见手指一片暗红。 “抱歉,应该是没有印好,顏料脱色了,我们也弄了一手都是。” 凯文·李递过来一张用过的纸巾,上面也是褪色的暗红。 林錚接过纸巾用力擦了擦,没有完全擦掉。 第四十章 血肉盆景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血肉盆景 像是要净化一切污秽似的,洁白的雪从阴暗的天空无声地降下。 郊外的公路蜿蜒向上,白雪开始细密地飘落,粘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推向两侧。 车窗外,城市的喧囂渐渐被寂静取代,只剩下偶尔闪过几处废弃的加油站和农舍。 艾米莉亚坐在林錚身旁,哼著一首不知名的轻快曲调,温暖的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耳畔。 杰西卡和凯文则在前排低声谈笑,分享著对即將到来的露营地点和篝火晚会的期待。 林錚的目光越过这层欢声笑语的薄膜,投向车窗外逐渐模糊的景象。 城市边缘地带的颓败感,哪怕被初雪覆盖,也无法完全掩盖其下腐朽的底色。 几个小时后,夜色墨汁般倾泻而下。 他们一行人將车停靠在一片林区边缘,徒步向预定好的营地进发。 杰西卡·王走在队伍的前方,她披著一件鲜艷的红色衝锋衣,与苍白的雪景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目光被路边一处被雪半掩的街角吸引。 路灯的光晕勉强穿透雪幕,照亮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那是个流浪汉,身体佝僂,野蛮生长的头髮盘踞了整张脸,头深深埋在胸前,整个人冻成了一团。 然而,他手中却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朵小白花,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出近乎圣洁的光芒。 那是他身上唯一没有被夜色吞没的东西。 这幅画面,悽美至极,就是突然那一个瞬间,触动了杰西卡的心。 “哦,天吶……太悽美了。”杰西卡停下脚步,眼中充满欣赏。 艾米莉亚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幅景象,神色瞬间变得哀伤。 她轻轻握住林錚的手,想从他这里获得一份力量,或者传递一份同样的悲悯。 林錚感到指尖传来微弱的颤抖。 “人们就算身处困境,也依然愿意保护一些更弱小的事物。”杰西卡低声说。 话是没错,但说出口却让人感觉异常讽刺。 “要不,我们给他一点食物和水吧。”杰西卡·王说著从背包里拿出食物,但是脚下没有挪动一步。 林錚缓缓走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因为他对这种死寂的气息有著非同寻常的敏锐。 他每一步都踏在厚实的雪地上,发出“嘎吱”的轻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 周围的同学们不安地交换著视线,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艾米莉亚紧紧跟隨在他身后,担忧在他和那个身影之间徘徊。 当林錚距离轮椅不到两步时,他停了下来。 空气中瀰漫著酸臭和腐烂的味道,被寒风衝散,却又诡异地再次凝聚。 他伸出手,轻轻碰触到那流浪汉的肩膀。 手指传来的不是活人的温度,而是冷冷的触感。 林錚的心臟猛地一沉,取出隨身携带的手套戴上。 他借著手机微弱的光线,拨开了那朵纯洁的白花。 花瓣下,没有泥土,没有花茎,只有细微活动的蛆虫。 流浪汉的胸腔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空洞,而手上的蛆虫是一朵盛开在畸形盆栽中的花朵。 看来,它们吃完了胸腔,想换个地方。 死亡扎根於此,永恆地驻足。 杰西卡瞬间发出压抑的尖叫,几乎昏厥。 “这是什么?!天吶!”杰西卡·王的颤抖著声音惊呼。 “这就是你看到的美。”林錚冷冷地刺了一句。 其他的同学们也纷纷往后退,脸色煞白,惊恐和噁心交织,打破了原本的寧静。 艾米莉亚一把抱住林錚的胳膊,全身僵硬。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个恐怖的“血肉盆栽”,眼中盈满了恐惧的泪水。 林錚面无表情地看著那张脸,他的直觉没有错。 他认出了这玩意儿。 这是一个经过“处理”的作品,一种被植入生命体,然后培育而成的……装饰品。 一朵用血肉为基质,用骨骼为支架,以人体为养分开出的诡异花朵。 他甚至分辨出了其胸腔被刻意掏空,用来植入“花朵”的痕跡。 这玩意儿被称为“人体花卉”。 它展示了“艺术”,展示了扭曲到极致的“审美”,能够欣赏它的一定有某种程度的人心畸变。 呵呵,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说是。 林錚缓缓抬头,看向周围。 他感到理智是雪花,其边缘在快速消融。 在林錚强大的压制下,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凯文·李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指著不远处雪地里另一个蜷缩的身影,声音破碎:“那里……那里还有一个……” 那是一个趴在雪地里的身影,轮廓比坐在轮椅上的流浪汉更加模糊。 没有任何声息,只是静静地,沉寂地躺在那里。 林錚鬆开艾米莉亚的手,缓缓朝那个身影走去。 他內心深处,某种被压抑的职业本能正在觉醒,死亡反而让他感到安心。 杰西卡和凯文呆立在原地,艾米莉亚则紧咬著嘴唇,亦步亦趋地跟上林錚。 林錚来到那蜷缩的身影旁边,借著手机光线仔细观察。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面部朝下,身体紧缩成一团。 他的脸上覆盖著一层白色的东西。 这层白色,並非雪花,也不是霜冻。 它在移动,细微地、密集地蠕动著。 林錚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那层白色。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指尖传来的触感。 他拨开那层白色。 指尖的瞬间散开,暴露出其下血肉模糊的脸庞。 那是无数密密麻麻的蛆虫,肥硕而苍白,它们正贪婪地钻入那尚未完全僵硬的血肉之中。 那些蠕动的白点吞噬著残存的温度,汲取著最后的养分。 它们和它们的食物一样渴望温暖与饱腹。 它们吃下血肉便吃下了血肉中包含的一切,强化剂也不例外。 它们细长的身躯宛如长粒米,因为强化剂影响而疯狂跳动著。 它们是化学极乐下舞动著的“极乐迪斯科米”。 它们……他们变成了它们…… “原来不是花吗?是我看错了,我们快走吧。”杰西卡强壮镇定慢慢向后退。 凯文·李脸色铁青,扶住了一旁呕吐不止的同学。 艾米莉亚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她用力抱住林錚,將脸埋在他的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 她所憧憬的浪漫雪景,赤裸裸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林錚的目光越过艾米莉亚的头顶,在远处夜色的阴影里,他看到似乎还有几个相似的身影。 他们都以同样姿態蜷缩著,在白雪的覆盖下,模糊不清,那些全是等待被发现的、沉默的艺术品。 他们是翡翠梦境市的雪景。 第四十一章 地图之外的家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地图之外的家 凛冽的寒意被车窗隔绝在外,车內温暖的空气却无法驱散瀰漫的死寂。 刚才发生的一切,梗在每个人的喉咙里。 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著,將不断涌来的雪片推向两侧。 收音机里传来柔和的爵士乐。 艾米莉亚苍白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膝盖,指关节泛白。 她所嚮往的冬日雪景,如今在她的记忆里只剩下腐烂的恶臭和蠕动的蛆虫。 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当车子行驶至城市边缘,即將回到熟悉的街区时,艾米莉亚终於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錚……”她轻声唤道。 他转头望向她,等待著她开口。 在夜色中,她显得格外脆弱,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我家就在附近,”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我家里人都出去了,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她的目光转向他,带著明显的祈求。 “能不能……陪我回去?就一晚。” 她又看向后座的杰西卡和凯文,语气多了几分平日的明快,试图冲淡空气中的不安。 “你们也一起来吧,我家里很大,玩累就可以睡,我们可以开个狂欢派对,把今晚的晦气全都冲走!” 这提议在其他人耳中,就是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盏灯,儘管微弱,却足以驱散一部分恐惧。 杰西卡和凯文不安地对视一眼,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凯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声音有些发涩:“那就……麻烦你了,艾米莉亚。” 林錚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艾米莉亚的邀请不仅仅是因为害怕,更是对今夜所见一切的逃避。 她试图用一个派对,用酒精和喧囂,来抹去脑海中那些可怖的画面。 他的思绪回到了那片林地,寒冷、肃杀、腐朽,那里的一切都与车內营造出的温馨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林錚感受著艾米莉亚紧抓自己胳膊的力度,掌心传来她冰凉的体温。 他点了点头,低声回应:“好,带路吧。” 艾米莉亚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打开了车內的导航系统,在屏幕上输入了她家的地址。 当林錚看嚮导航界面时,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片空白的区域,没有任何道路標识,也没有任何建筑信息。 仿佛那个地址,根本就不属於这个城市,不属於这个世界。 “导航上没有。”林錚有些疑惑和探究。 艾米莉亚探过身子,看了一眼屏幕,轻轻皱了皱眉。 “哦,对了,我家那个社区是新建的,可能还没收录到最新的地图系统里。”她语气轻鬆地解释道。 “没关係,我给你指路就好。”她隨即又笑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錚没有多问,只是根据艾米莉亚的指引,將车驶离了市区的主干道。 车辆沿著一条看似普通的柏油路前行,逐渐进入了郊区深处。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树林和偶尔闪过的路灯。 这条路似乎永无止境。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林錚感觉到艾米莉亚指引他转进了一条更加幽深的小径。 小径两侧的树木高大而茂密,枝叶在夜空中交织,形成一道黑色的拱门,將一切外部的光线和声音都吞噬殆尽。 车灯的光柱成了唯一的指引,在黑暗中切开一道明亮的裂缝。 gps信號在进入这条小径后彻底中断,屏幕上只剩下地图上一片漆黑的区域,以及一个不断闪烁的“信號丟失”的提示。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杰西卡的声音在后座响起,带著一丝明显的疲惫和不安。 “快了快了。”艾米莉亚回应著,她的声音也少了几分先前的活力,多了一丝抱怨,“真是的,每次回家都这么麻烦。” 林錚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艾米莉亚的表情。 她的抱怨並非刻意掩饰,更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牢骚,对这种超乎寻常的“不便”感到理所当然。 这让他更加確定,艾米莉亚的生活与自己所在的底层世界,有著巨大的鸿沟。 又行驶了漫长的一段距离,车子突然驶上了一条平坦而宽阔的私人公路。 道路两旁是修剪得极为整齐的常青树篱,將道路与外界彻底隔绝。 路灯间距均匀,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將这片区域照亮得如同白昼。 两侧的森林也变得不再野蛮生长,而是被精心规划和维护过,树木高低错落。 这里的一切都透露著一种无声的、强大的秩序感,以及不容侵犯的私密性。 这里和郊野处相似但又不同。 它是一张精致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具,將真实的血肉与腐朽掩盖其下。 林錚內心深处的那股不安感越发强烈,他几乎能“嗅”到这片“完美”之下的某种异样气息。 但它並非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而是一种更抽象、更深层的违和感。 终於,车灯前方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道高耸的围墙,用未经打磨的深灰色石块砌成,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透著一股近乎蛮横的压迫感。 围墙中央,一道巨大的金属大门如同堡垒的闸口,紧闭著,与两侧的墙体完美融合。 没有任何社区的名称,也没有任何標牌。 只有在大门正上方,嵌著一个巨大的徽记。 那是一只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眼睛,紧紧地闭合著,但却散发著一种奇特的威慑力。 它静默地悬掛在那里,无声地宣告著这片区域的主权。 车停在大门前。 “我们到了。”艾米莉亚解开安全带,衝著大家微微一笑。 她从包里摸出一张卡片,然后在车窗上方的某个不起眼的凹槽里轻轻一刷。 “滴——”一声轻响,黑曜石雕像內部,那只紧闭的眼睛骤然亮起幽幽的红光。 一股低沉而厚重的轰鸣声隨之响起。 巨大的金属大门开始缓缓向两侧开启,厚重的门扇摩擦著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后展现出的景象,让林錚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个宛如另一个世界的地方。 蜿蜒的沥青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打磨得发亮的石板路。 路灯並非普通的柱状灯杆,而是仿古的铸铁街灯,发出温暖的琥珀色光芒。 道路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巨型別墅,每一栋都占地广阔,风格各异却又融洽统一,带著明显的復古气息,它是从某本建筑杂誌的封面走出来的。 每一栋別墅都拥有独立的庭院,修剪精美的草坪被薄雪覆盖,喷泉雕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海浪轻柔的拍打声,以及风吹过树梢的细微沙沙声。 林錚意识到,艾米莉亚並不是普通的“富二代”,她所生活的世界,比他想像的还要遥远和深邃。 她的“家”,是一座不为外界所知的权力堡垒。 一辆车停在了最中央,也是最大的一栋別墅前,那是艾米莉亚的家。 她热情地邀请杰西卡和凯文以及其他同学进屋,为他们安排好房间,然后准备起了派对。 当晚的狂欢派对在別墅的客厅里举行。 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奢华的装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酒精和音乐成了最好的麻醉剂,让这群刚经歷过惊恐的学生们暂时忘却了白天的遭遇。 杰西卡和凯文被酒精冲刷掉了脸上的苍白,和其他同学一起隨著音乐摇摆,放声大笑,尽情释放著压抑了一整天的恐惧。 林錚静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手中握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看著眼前这一切,嘈杂、喧囂,却也带著一丝真实的生命力。 艾米莉亚则像一个真正的女主人,穿梭在人群中,她的笑容明媚,眼眸中流露出久违的快乐。 直到深夜,派对的喧囂才渐渐平息。 精疲力尽的同学们在各自被安排的客房里安顿下来,空气中瀰漫著酒精和淡淡的香水味。 艾米莉亚走到林錚面前,她的脸颊微醺,在灯光下泛著红晕。 她的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更加明亮,带著一种平时不会流露的脆弱和依赖。 “谢谢你,林。” 她轻声说道。 “谢谢你今晚陪著我。” 林錚看著她,內心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笼罩。 他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在他们之间涌动,混杂著对她身份的疑惑和对这个世界的警惕。 艾米莉亚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而柔软。 她的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深情,还带著绝望的渴望。 “別走,好吗?” 她轻声恳求,仿佛只要他一转身,她就会再次被黑暗吞噬。 他没有回答,只是反握住她的手,然后起身。 他们之间,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有无声的默契在蔓延。 他们怀抱著对方,舞动著腰肢,口渡著酒水,吮吸著温暖,烘焙著爱意,他们情难自抑意乱情迷。 艾米莉亚的臥室比林錚想像的还要宽敞和奢华,落地窗外,是社区內精心设计的夜景。 巨大的圆形浴缸,柔软如云朵的丝绸床单,一切都透著顶级的品味和无尽的財富。 她轻靠在他的怀里,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温度,那是今夜她最渴望的安心。 窗外夜色深沉,社区內一栋栋富丽堂皇的別墅在灯光下显得静謐而高傲。 这里是不为人知的所在,穷人和富人生活的世界都在此被隔离开来。 第四十二章 镀金囚笼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镀金囚笼 薄暮的蓝色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渗透进来。 艾米莉亚的身体柔软地蜷缩在林錚身边。 她温热的呼吸轻抚著他的脖颈,带著甜腻的酒精余味。 丝绸床单冰冷滑腻,与肌肤的摩擦带来异样的触感。 她轻声开口,嗓音带著情慾后的沙哑,又带著一丝倦怠。 “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林錚没有立即回答。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收紧。 他能感受到她的不安。 昨夜的激情已经退去。 艾米莉亚的气息变得沉静。 她从他怀中稍稍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眸此刻透著一种脆弱。 窗外,巨大的庭院在泛白的天光下渐渐清晰。 修剪精美的草坪,无声矗立的雕塑,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 她用手指轻轻拨弄著他胸口的皮肤,像在寻找某种锚点。 “他们都说我什么都不缺。” 她轻声说,仿佛在对自己低语。 “是的,房子,车子,学位,我想要的一切,似乎都唾手可得。” 她的语气里並没有炫耀,反而带著一种沉重的麻木。 “你知道吗?我的出生就已经註定了我的道路。”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从小学什么,交什么朋友,上什么大学,甚至选什么专业,他们都为我安排好了。” 她的声音苦涩中透出平静,听起来她在诉说他人的故事。 “社会心理学。”她笑了一下,笑容中没有一丝快乐,只剩下疲惫。 “他们希望我了解人,控制人,为家族创造更大的价值。” 林錚保持著沉默。 他感觉到艾米莉亚的身体离开了自己,她坐起身,將丝被拉至胸前。 晨光照进房间,她的脸庞显得苍白而无力。 “我的生活,就像这个房子。” 她环顾著四周,眼神落在宽敞的臥室、奢华的摆设上。 “它看起来很美,很安全,无懈可击。” “但是它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空旷。” “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装饰,都精准地表达著某个家族的意志,却没有一丝我的影子。” 她双臂抱膝,將头埋进臂弯里。 声音变得低沉而模糊。 “我像只被精心餵养的金丝雀,困在这金色的笼子里。” 林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缓慢地抬起头,眼睛里带著红血丝。 “所以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你那么不一样。” 她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带著重量。 “你不是他们安排的人,不关心我的家世,不奉承我的姓氏。” “你身上的疲惫、沉默,还有你眼底那抹挣扎著的光,让我觉得真实。” “我……我去过你的祖国。” 她忽然提起一件看似无关的事情。 “那里的城市,即使再吵闹,也有一种生命力。” “人们为了生存,为了梦想,努力地活著,你可以听到他们的笑声,也可以看到他们的泪水。” “那里很特別,不像这里千篇一律。” 她嘆了口气。 “我在那里感受到了我从未感受过的自由。” “后来我回来了。” “当我听说芬奇教授的团队里有一个来自那个国家的留学生时,我就开始留意你。” “你在实验室里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做著自己的事情,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也在挣扎。” 她的目光转向他,带著一丝坦诚和依赖。 “我想靠近你,不是因为別的。” “是希望在你身边,我能感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 林錚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回想起自己那同样被动挣扎的生存。 他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触摸最黑暗的血肉和灵魂。 他也在拼命挣脱著另一个看不见的牢笼。 艾米莉亚的手指摩挲著他的掌心。 “昨天,我很害怕。” 她低下头,似乎无法直视他。 “那些景象……那些东西……它们不该存在。”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可怕的东西。” “我被他们保护得太好了。” 她的声音微弱。 “就像他们把所有危险和污秽都关在这个社区之外一样。” 林錚的心沉了下去。 艾米莉亚的描述,像是他一直以来的感知的某种確证。 这个社区,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一切,绝非仅仅是財富的堆积。 它是一个巨大的保护罩,隔绝了內部和外部。 保护著某些人,而將另一些人置於危险和污秽之中。 他想起昨夜穿过的那条林荫小径,还有那些高耸的围墙。 还有大门上那只黑曜石眼睛。 他想到导航上那片空白。 仿佛一个被抹去的存在。 他看著艾米莉亚,她的脆弱是真实的。 她的痛苦也並非矫情。 她是在一个看似完美的谎言里窒息的金丝雀。 而他,则是在腐烂的泥沼中挣扎求生的蛆虫。 两种困境,看似天壤之別,內核却如此相似。 都是被无形的力量操纵,身不由己。 只是他的苦痛直接而血腥,而她的,则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艾米莉亚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她笑了笑,带著一点点宽慰。 “真的谢谢你。” 她再次將身体依偎进他的怀里,寻求温暖与慰藉。 林錚轻轻抱著她,內心没有了之前被欲望催化出的悸动。 只有一种复杂的沉重感。 他理解了她。 他理解了她的不自由,她的挣扎,她的孤独。 这对他来说,或许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触碰到这个世界的“顶层”是如何感知痛苦的。 他感到自己被捲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 这个漩涡不仅仅是尸体、怪物、阴谋。 它关乎这个社会的一切结构,从最底层的泥泞,到最顶层的华盖。 他闭上眼睛。 他理解她,但却难以同情,並非是不同情她个人,而是不能同情她所代表阶级。 对她一升起同情之心,他就感觉背叛了自己以及和自己一样的人,那些更应该收到同情和帮助的人。 艾米莉亚均匀的呼吸声在他的耳边迴荡。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细长的光带。 他在这份看似温馨的氛围中感到一阵战慄。 他所拥抱的,不只是一个被束缚的女孩。 而是这个將世界隔离开来的、庞大而残酷的体系本身。 在温暖的被窝里,他却没有一丝困意。 他看著窗外如同白昼的庭院灯光,那些精心修剪的树木和雕塑。 那些闪闪发光的喷泉,在清晨依旧尽职地喷涌著水花。 那些他前夜经过,充满腐烂与绝望的流浪汉街区,此刻仿佛近在咫尺。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些流浪汉所在的郊区,离这里到底有多远? 是几公里? 还是……一个世界? 第四十三章 天鹅绒铁手套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天鹅绒铁手套 別墅餐厅在清晨的柔光下显得格外宽敞而明亮,空气中瀰漫著咖啡和烤麵包的混合香气,与昨日的晦暗形成鲜明对比。 林錚坐在长桌一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陶瓷杯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艾米莉亚坐在他身旁,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安。 杰西卡·王和凯文·李则相对而坐,两人偶尔低语几句,显得小心翼翼。 因为艾米莉亚的母亲提早回来了。 “哦,我的天,艾米莉亚,你回来得可真早!” 一声略显惊讶却带著优雅的嗓音从餐厅入口传来,人未至而声先至。 林錚抬起头,一位身著丝质晨袍的女士出现在视线中,她的面容保养得宜,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透著一种精致的高贵。 那是艾米莉亚的母亲,她走向长桌,脸上掛著完美的笑容,眼神却在接触到林錚时,细不可察地停留了一瞬。 “妈妈。”艾米莉亚轻声唤道,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亲爱的,昨晚和朋友们玩得开心吗?”她的声音温暖而柔和,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艾米莉亚的母亲坐下,示意佣人斟茶,她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每一个姿態都经过精心的排练。 “这几位是艾米莉亚的朋友吧?真是年轻有为。”她微笑著对杰西卡和凯文点了点头。 “是的,女士,我是杰西卡·王。”杰西卡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討好。 “凯文·李。”凯文也快速接话,努力显得不卑不亢。 “噢,王和李,这两个姓氏,你们是华裔吧。”艾米莉亚的母亲品了一口红茶。 “对岸的那个国家,现在可了不得,发展前景就连我们也得去那边做些布局才行。” “这位先生呢?”她问。 艾米莉亚刚要开口介绍,却被林錚的眼神制止。 “我姓林,女士。”他语气平淡地回答,眼神直视著她,不卑不亢。 “林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她依然保持著完美的笑容,却不再追问,林錚的姓氏也已经足够她做出判断。 早餐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中进行著,刀叉与瓷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了唯一的背景乐。 林錚咀嚼著口中的食物,味同嚼蜡。 他注意到艾米莉亚的母亲始终没有主动与自己进行更多的交谈,但她的余光总会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恶意,没有敌意,却带著一种冷漠的审视,她在估量一件商品。 餐桌上,艾米莉亚的母亲突然转向杰西卡和凯文,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赏:“我听说,王家最近在新能源领域有所突破,真是了不起。” 杰西卡瞬间受宠若惊,脸颊微红:“是的,女士,那是我们家族一直以来的努力。” “还有李家,在金融科技方面的创新,也令人印象深刻。”她又对凯文说道。 凯文也面露得色:“我们希望能为国王港的金融市场注入新的活力。” 林錚看著这一幕,仿佛看到一出精心排演的社交剧目,每个人都被赋予了精准的角色和台词。 艾米莉亚的母亲微笑著,不著痕跡地將杰西卡和凯文的身份抬高,与林錚的“无名无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一种高级的,无声的权力展示,不动声色地划分著场上的高低贵贱。 一顿早餐,在艾米莉亚的母亲滴水不漏的社交手腕下,似乎就这样平静地结束了。 林錚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力感,他不是不知道上层社会的法则,但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种法则的压迫。 他想起那些腐烂的尸体,那些被社会拋弃的“梦魘燃料”,他们的痛苦是具象的,血腥的。 而在这里,痛苦被包裹在丝绸和香檳之中,变得优雅而无形。 当杰西卡和凯文识趣地提出想去花园里散步时,艾米莉亚的母亲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挽留。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林錚身上,那股审视的意味变得更加明显,让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偽装消散。 林錚与艾米莉亚的母亲,以及试图反驳却又欲言又止的艾米莉亚,三个人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餐桌前。 艾米莉亚的母亲端起茶杯,轻轻吹拂著热气,美甲在杯壁上反射著光亮。 “林先生。”她轻启朱唇,语气温和,却带著坚决。 “我想,有些话,我们不妨开诚布公地谈谈。” 她放下了茶杯,十指交叠,目光落在林錚的脸上。 林錚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他知道真正的“审判”现在才开始。 “艾米莉亚是个好孩子,她天真、善良,对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她的一切都被我们安排地井井有条、精致完美。” 夫人的话更像是欣赏自己的一件艺术品。 “她对世界的好奇心,我很理解,也一直支持。” 她说著,看向艾米莉亚,眼神里带著威压。 艾米莉亚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但有些事情,林先生,並非只有美好的一面。”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林錚。 “文森特家族,是新翡翠梦境市古老的家族之一。我们肩负著家族的荣光,也有著家族的责任。” 林錚意识到,这不是个人间的对话,而是两个不同世界,通过一个代言人,进行的一次不平等的谈判。 “艾米莉亚的未来,从她出生那刻起,就已经被寄予厚望。”她轻声说。 “她將要肩负的,是整个家族的命运,与另一个同样优秀的家族联姻,强强联合,这並不是一件任性的事情,而是一份神圣的契约。” 艾米莉亚的母亲话语温柔,每一个词都带著恰到好处的温度,它是天鹅绒包裹的铁手套,每一下触碰都充满重量。 “感情,林先生,是一件美好的东西,但它过於脆弱,也过於主观。” 她轻描淡写地继续道。 “在真正的责任和利益面前,它不堪一击。我个人,非常看重艾米莉亚的选择和自由,但她生来就不被允许自由。” 夫人端起了红茶微抿了一口。 “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价值所在,就像这杯红茶有著让人品味的价值。” 林錚感觉到了胸腔里涌起一股怒火,但却无处发泄。 他想反驳,想质问,但那些话在她的温和与理性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她所代表的,是一个庞大而坚固的体系,而非个人。 “林先生,我们都是文明人,我希望你能理解。” 她语气平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体谅”。 “艾米莉亚所需要的,是与她门当户对的伴侣,能与她一同承担家族的未来,而非让她使得整个家族承担不该承担的风险。” 艾米莉亚猛地站了起来,眼中含著泪水:“妈妈,你怎么能这样说?”她的声音带著颤抖的愤怒和委屈。 艾米莉亚的母亲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不解。 “亲爱的,我知道你年轻,容易被一时的衝动所影响。” “但我需要你明白,这个世界,真正的运转法则,远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和残酷。” “你的每一次选择,都牵动著无数人的利益,也维繫著家族的稳定。” 林錚看向艾米莉亚,她的愤怒在母亲那双平静的眼睛面前,像被压扁的气球,迅速泄了气。 她跌坐回椅子上,双唇紧抿,眼里含著泪光,却再也没有反驳。 “林先生,我不会强求你们分手。”艾米莉亚的母亲的语气再次恢復了那种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宽容。 “艾米莉亚是一个成年人,她有她自己的判断。” “但是。”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那股无形的压力,再次凝聚。 “我会確保,你不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同时,也请你认清现实,一个人的『价值』,最终会决定他在这个社会中的位置。” 她喝下最后一口红茶,茶水微微流到了嘴角,血一样,被柔软的绸缎巾帕拭去。 “也希望你能理解,在这个国家,所有不能创造价值的人都会被出清,这就是对待不良资產的態度,我们也不能免俗。” 她说著,缓缓起身,优雅地走到窗边,看向外面修剪整齐的花园。 “希望你玩得开心,林先生。毕竟,梦……总有醒的时候,不是吗?” 第四十四章 看不见的城市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看不见的城市 汽车在晨光中平稳行驶,窗外的高速路景物飞速向后退去。 路边的建筑,从高耸入云的金融中心,到千篇一律的郊区住宅,再到斑驳陈旧的工业区,一座座无言的墓碑,沉默地划过林錚的视线。 艾米莉亚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略微蜷缩。 她安静地看著窗外,一言不发,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偶尔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林錚知道她正在承受什么,昨夜的震惊、母亲的威压、以及那份被强加的“命运”,拧住了她的灵魂。 可他此刻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 他的思绪,比车速更快,比窗外的景象更杂乱,不断地跳跃,將所有碎片化的遭遇串联。 流浪汉乾瘪的尸体上残留的残梦,是贫民窟最底层,最原始的绝望。 那些被切割、肢解的“高达”零件,是工业区深处,血肉和机械的无情交织。 而文森特夫人那双看似温柔,实则冷酷的眼睛,將他和艾米莉亚划归了两个不可逾越的阶级。 她的每一句话,精准地分离著界限,划分著价值,令人无从反驳。 林錚再次打开导航屏幕,上面的光標在城市地图上缓慢移动。 然而,当他试图放大文森特別墅所在的区域时,地图上呈现的,却是一片奇怪的空白。 没有街道名称,没有建筑轮廓,甚至连標识都模糊不清,仿佛那片区域在世界中,被刻意抹去了存在痕跡。 冰冷的屏幕上,那片空白是如此突兀,与周围清晰標註的道路和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工作证件,一个普普通通的身份卡。 可即便如此,他也需要它才能进入码头深处的拼装区,那个对普通人而言同样“不存在”的区域。 林錚紧盯著导航屏幕上那片“看不见的区域”,心中涌起一股怪异的毛骨悚然。 如果富人区能够在地图上被抹去,成为一个物理上存在却又无形的“白洞…… 那么城市那些最骯脏、最隱秘的地方呢? 是否存在以某种方式,被从公眾视野中抹去的世界中的“黑洞”? 道路两旁的垃圾堆开始增多,空气中瀰漫著酸败和腐烂的混合味道,城市的背面正逐渐展露其狰狞。 他脑中开始进行一场疯狂的內部解剖。 人体內的每一个臟器,心臟、肺臟、肝臟、胃,它们在胸腔和腹腔內紧密相连,各自承担著职责,又互相影响,共同维持著生命的运转。 动脉和静脉,神经与淋巴,它们像精密复杂的管线,贯穿全身,確保了信息的畅通和物质的循环。 可这座城市不是这样。 它庞大,它喧囂,它有著光鲜亮丽的表象,和骯脏隱秘的內里。 它的所有的“內臟”—— 城市的社会阶层,富人区,金融区,贫民窟,工业区。 它们却被彼此剥离开来,装在了一个个无形的“培养箱”里。 每个培养箱都有其独立的环境,温度、湿度、光照,甚至是內部的空气成分都截然不同。 身处其中,你只能看到培养箱內的一切,而看不到隔壁培养箱里的世界,甚至不知道其存在。 这些培养箱之间没有任何直观的通路,没有共享的神经系统,也没有统一的血液循环。 富人区在现实和网络筑起的高墙,正是阻隔物质与信息的“培养皿”。 在那里,香檳的气泡细密而愉悦,高级定製的服装丝滑柔软,每一个微笑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词语都经过精心衡量。 在那里,人们可以谈论新兴科技的突破,未来发展的宏图,唯独避而不谈四处蔓延的贫困,以及那些无名无姓的的尸体。 那里的人们,生活在一种由精致谎言构建的培养环境中。 他们所呼吸的,是经过层层过滤的、美化过的“理想空气”,其中不含一丝一毫底层世界的腐臭和绝望。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些老旧的工业厂房和混乱的港口深处,就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培养箱”。 这里,垃圾乱流的酸臭味,腐烂血肉的腥甜味,以及生锈金属的铁锈味,令人窒息。 这里没有精致的礼仪,没有周密的计划,只有被压榨的体力,麻木的面孔,和无止境的重复劳动。 而他作为“高达”拼装师在这个培养箱中,通过亲手处理血肉,感知著城市最深层的痛苦与畸变。 林錚的工作,就是將这些来自“梦魘燃料”的破碎零件,按照某种需求进行“重组”。 他能够窥见这些腐烂血肉中残留的、混乱的“残梦”,感知著它们的痛苦、恐惧和愤怒。 那些破碎的信息在他脑中交织、缠绕,最终匯聚成一条冷酷的认知。 城市的“內臟”被精心地隔离开来,不是为了美观,也不是为了秩序,而是为了效率。 效率地將最底层的绝望转化为能量,效率地將其输送给最高层的“深眠者”,维持他们的安稳。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物学现象。 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著的生物体,以其社会结构为躯壳,以其阶层分离为“培养箱”。 艾米莉亚,她的家族,是上层“培养箱”的產物,她们负责维持这个生物体光鲜的“表皮”和“面孔”。 他自己,和那些“高达”零件,是底层“培养箱”的產物,他们是这个生物体默默工作、持续消耗的“消化器官”。 每个培养箱內的人都坚信自己的世界是唯一的,是真实。 那些在“白洞”中生活的人,会由衷地相信“美国梦”的许诺,认为財富与成功唾手可得。 那些在“黑洞”中挣扎的人,会坚信这世界不存在救赎,只有无尽的麻木与劳役。 也许他们偶然能够窥视和触摸到对方,但也只是偶然罢了。 艾米莉亚,她被保护在那个隔绝的、被美化过的“培养箱”里。 她所知道的世界,是上层构建的虚假天堂,一个不存在於他所见的血腥现实中的美丽泡沫。 林錚猛地踩下剎车,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將沉思中的艾米莉亚惊醒。 她猛地转过头,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与担忧,看向林錚。 林錚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导航屏幕,上面那片空白的区域在日光下显得尤为扎眼。 一个问题,在他脑海中迴荡。 如果富人的社区能在地图上被“抹去”,成为看不见的“存在”。 那么,那些处理城市垃圾、处理“高达”材料、处理所有被拋弃者的最终场所,是不是也在地图上被“抹去”,成为看不见的“虚无”? 呵呵,原来是老爷们心善,见不得穷人。 第四十五章 视线之网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视线之网 联邦深都,美利坚之梦公司总部,西奥多·斯特林的办公室位於这座城市的最高层。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冷硬的线条。 室內陈设极简,每一件物品都精確到近乎无菌。 空气中瀰漫著清冽的古龙水香气和消毒液的味道。 西奥多·斯特林,身著一套深灰色定製西装,指尖轻点著面前的平板屏幕上。 他脸上掛著一贯的、和煦但毫无温度的微笑。 在他前面的工作檯上,伊莎贝拉·罗西笔挺地坐著,深色制服一丝不苟。 她的眼神锐利,直视著屏幕,等待指令。 屏幕上,林錚的面孔被放大,定格在他拼装尸体时那专注的瞬间。 “这个变量的出现,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西奥多沉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画面切换,呈现的是一段监控录像:林錚在翡翠梦境市贫民窟深处的初级血肉加工厂,面对毒蛇帮成员以及变异后的怪物。 监控角度在不断切换,清晰记录了他手中解剖刀的每一次挥舞。 血液飞溅,残肢断臂,然而林錚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西奥多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伊莎贝拉。 “毒蛇帮的等级並不高,通常情况下,现实稳定部甚至不会介入这种级別的底层衝突。” “但他处理的方式……” 西奥多的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开始跳动,分析著林錚每一次攻击的力度与角度。 “这並非盲目的暴力使用,而是一种高度精確的……”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专业性『工作』。” 伊莎贝拉没有任何表情,她已经见过无数分析报告。 公司的数据模型能够精確预测任何一个社会单元的风险閾值,並给出最佳干预方案。 但林錚的出现,確实让某些参数发生了异常波动。 “我们的模型显示,这种『精確的暴力』在底层社群中意外地起到了积极作用。” 伊莎贝拉的声音平板而清晰,语速不疾不徐。 “在清除毒蛇帮的同时,他似乎为该区域製造了某种……秩序真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隨后,更听话、更受我们可控的帮派迅速填补了空白。” “所以,从宏观维度来看,他对於底层对於我们都並非全然负面。” 西奥多闷哼一声,不置可否。 屏幕再次切换,显示了另一段监控画面:林錚坐在图书馆深处,埋首於厚重的书籍之间。 那里的光线昏暗,只有他桌前一盏微弱的檯灯,照亮了他面前泛黄的纸页。 他偶尔会用指尖轻轻敲击书桌,模擬著缝合的动作,眼神则深邃而疲惫。 图书馆的监控设备清晰捕捉到他翻阅的资料內容。 並非虚构小说或通俗读物,而是晦涩的城市歷史档案,以及一些民俗学、古代学典籍。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拼装师』,这很有趣。” 西奥多的声音拖长。 “他的阅读品味,超出了我们对这类『劳工』的定位。” “我们对林錚在毒蛇帮事件中的表现,以及后续他平时的调查行为,进行了精神分析,结合上阿利斯泰尔·芬奇的研究报告。” 伊莎贝拉匯报著,她的目光掠过林錚在图书馆中疲惫的面容。 “他的理智值大多数时候处於平稳,但其理智值在爆发性降低时会低於疯狂临界点,这一点不止一次在他身上体现。” “即他早就该陷入彻底疯狂或是理智值时刻处於崩溃边缘,每日头痛、囈语、精神错乱、行为暴力之中。” “分析师给出结论:其理智值的动態曲线应与其特殊能力高度相关,其能力使用影响理智值。” 西奥多沉吟片刻,屏幕上的数据再次变幻,一张复杂的人际关係网络图浮现出来。 林錚被置於中央,向外延伸出数条关係线:亚瑟·莫根,伊芙琳·里德,艾米莉亚·文森特,小骨头琼斯,邓巴牧师,山姆·华盛顿,约翰·特勒,以及他常去援助的人…… 他指尖再次轻点,一个红色的光点开始在网络中跳动。 那是艾米莉亚·文森特的名字。 画面切换至艾米莉亚乘坐林錚的车辆离开文森特別墅的场景。 透过车窗,艾米莉亚紧抿的唇和颤动的睫毛被清晰捕捉。 她內心的挣扎和脆弱,被公司的分析系统具象化为屏幕上波动的情绪曲线。 “她不该出现在那个地方,不该出现在他的身边。” 西奥多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满,那不是针对林錚,而是针对艾米莉亚的“越界”。 “文森特家族是『深眠者』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稳定对整个大局至关重要。” “艾米莉亚的『精神势能』,在过去几周出现了异常波动,这与她被林錚牵扯有直接关係。” “我们不能允许任何非核心成员,干扰我们的核心所在。” 伊莎贝拉的眼神微微一亮。 “我的评估报告指出,林錚与艾米莉亚的接触,激活了某些不可控的『联动』。” “根据他前一晚的活动轨跡,以及通过他对电子设备的使用分析,他在离开文森特家族宅邸后,似乎对城市的『数字地形图』,產生了新的认知。” 西奥多眼眸沉下,他双手的食指扣在一起。 这个推测,已经触及到公司最核心的秘密之一——数字抹除区域不仅是为了社会隔离,更是为了物理上隔绝某些可能威胁到“梦境稳定”的“畸变点”。 西奥多挑了挑眉,伊莎贝拉继续说道。 “这意味著他正在以他特有的方式,拼凑出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西奥多背过身,走向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被雾霾笼罩的城市。 “他所见的,是从腐烂的血肉中得出的真相,敘事构建部的工作不算失职,是我们小瞧他了。” 高楼的尖顶刺破晨靄,那是一柄刺向天空的利刃。 “这种真相的碎片,如同病毒,如果任由其扩散,將对整个美国梦的敘事构建造成无法弥补的破坏。” “不过他所关注的,目前依然局限於底层,还未体现出任何政治目標。” 伊莎贝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將西奥多的思绪拉回。 “他所做的,是针对个案的『私人正义』,他救助的,是那些最容易被拋弃的『梦魘燃料』。” “我们的数据模型显示,这些『私人正义』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激起底层民眾的希望,让他们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覆拉扯。” “在某些情况下,这种『压力阀门』的存在,也有助於避免更大规模的、不可控的社会动盪。” 西奥多缓缓转过身,微笑重新回到脸上。 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玩味。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允许一个病毒,来『治疗』一些症状?” 伊莎贝拉將手上的报告递过去,一边展示在屏幕上,一边介绍自己的方案。 “是的,在可控的范围內,他,也许能成为我们维护稳定的新工具。” “我们可以通过控制信息的流通,利用他解决我们不便直接插手的问题。” “同时,通过持续的外部压力和精神污染,让他无法真正触及我们核心的秘密。” “他的行动区域,目前已被精准锁定在翡翠梦境市的底层『培养箱』內部。” “而他所关注的群体,恰好是我们无法高效处理的、那些產生微观『绝望碎片』的个体。” “他的存在,將那些原本分散、无序的『绝望』集中起来,给我们处理並有效『消化』指出方向。” 西奥多接过报告,隨手放在办公桌上。 他转身凝视著楼底,人群小得像蚂蚁。 “他所做的,依然是针对个体的『慈善』,对宏观的『献祭守恆』构成不了威胁。” “甚至,可以有效延缓底层全面觉醒的进程,让民眾愿意相信並做一些微小的善,而忽略掉最大的恶。” 西奥多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赏。 “伊莎贝拉,我需要一份最终评估报告,清除,收编,还是……別的?” 语气平淡,却透著寒意。 伊莎贝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迅速转身,快步离开西奥多的办公室,冷硬的大理石地面迴荡著她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 美利坚之梦公司安全监控中心,几十面巨大的屏幕构成一面矩阵。 幽冷的蓝光笼罩著整个空间,无数数据流在其中无声涌动。 这里是公司监测整个国家的眼睛,无孔不入的观察与记录。 伊莎贝拉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按下按钮,所有屏幕瞬间切换为林錚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正独自坐在简陋的公寓里,昏黄的灯光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屏幕上,关於林錚的各项数据在飞速更新:理智值、精神波动、行动轨跡预测。 一个声音从伊莎贝拉身后传来,是数据分析师马库斯。 他戴著厚厚的眼镜,头髮凌乱,手里还夹著一支电子菸。 “长官,从目前的数据来看,他简直是超人。” 伊莎贝拉没有回头,她盯著屏幕上的林錚。 “继续监控,扩大分析范围,包括所有与林錚存在过深度接触的人。” 伊莎贝拉的语气毫无波澜。 “以及,將翡翠梦境市底层民眾『精神势能』波动图,作为林錚危险等级评估的辅助参数,实时更新。” 马库斯闻言立刻回去工作,他知道这位长官对於工作的认真態度极端地甚至有些冷酷。 屏幕上林錚的身影瞬间消失,整个监控矩阵重新恢復到蓝色的待机界面。 伊莎贝拉抬手,摩挲著自己脖颈后方现实稳定部的条形码纹身。 第四十六章 冰雪下的低语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冰雪下的低语 圣诞节。 冰雨、洪水交替后,紧接著就是风雪。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校园,清晨,霜冻在绿茵上凝结成薄薄的银白。 林錚送艾米莉亚去上课。 她轻快地走在他身侧,围巾隨著脚步摆动,上面沾染著一股温暖清新的香气。 那是他偶尔能嗅到的,属於普通大学生的,远离福马林和铁锈味道的气息。 他偶尔会轻声应答艾米莉亚的问题,她的声音里带著一如既往的阳光和乐观。 他能感觉到艾米莉亚看向他的目光里带著担忧,担忧他日益苍白的面色和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尝试挤出一个笑,唇角肌肉牵扯得很僵硬。 “林錚,你看起来真的很累。”艾米莉亚停下脚步。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望进他的內心。 他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没事,昨晚没睡好。” 艾米莉亚咬了咬嘴唇,目光中夹杂著担忧和心疼。 她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颊,但最终停在了半空,转而握住他冰冷的手指。 她將林錚的手掌放进了自己暖乎乎的胸口。 “別太勉强自己。” 她只是轻声说,然后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林錚带上,转身向教学楼的方向小跑而去。 林錚驻足,目送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砖红色的教学楼拐角。 大学校区被包裹在某种虚假的、粉饰太平的梦境之中。 那里有咖啡的香气,书籍翻页的窸窣声,还有青春的嬉闹。 与他日常中的停尸间,判若两个世界。 他看著手掌怀念著艾米莉亚给予他的温暖。 他转身的剎那,一股刺骨的风雪呼啸著袭来,硬生生將他从那片刻的温暖中拽回。 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滑向那些堆积如山的『原材料』。 “呵呵,莱利说的还真没错,还真是『瑞雪兆丰年』啊。” 林錚双掌聚拢成团,嘴里吐著热气,温热的水汽只能带来一刻暖意,在下一刻风雪一吹就变得更冷,他一旦停下就冷得打颤。 冬季,意味著更多的死亡,也意味著,更多的工作。 还意味著,更多的人需要帮助。 工作是做不完的,他决定先赶往阿訇阿卜杜勒的慈善厨房。 流浪者挤满了食堂的门廊。 说是食堂,其实也不过是搭的简易帐篷罢了,门廊入口摆著圣诞树放著音乐闪著亮光,增加了点节日氛围。 阿訇他们其实並不庆祝圣诞节,只不过到这儿入乡隨俗,为真主庆祝也行。 廉价食物的热气升腾,却没有消弭掉蔓延的冷意。 食物的味道是混合著香料的温吞。 而前来排队的人潮,他们的体味、污垢味、腐败味在风雪吹拂下,也微不可察,和他们衰弱的生命一样。 他们衣衫襤褸,目光游离,紧紧裹著身上的衣物,那下面蠕动著生命。 林錚给一个白人流浪汉盛粥,那男人大概一米七左右,个头不高。 他走到近前,身上散发浓烈的臭味,是伤口腐败后,脓液散发的酸腐气息。 破烂衣服外面裹著一条厚重毛毯。 即便风雪交加,虫豸也没有在他们身上停止肆虐。 苍蝇、蚊子、各种小飞虫,它们在流浪汉身体里、头髮里、衣物下,以及身体的各个角落里穿梭。 他眼睛污浊昏黄,里面充满大量血丝,根本看不到瞳孔的存在。 整个人颤颤巍巍,不停咳嗽。 每当他剧烈咳嗽,全身便抽动一次。 从他披著的毯子、衣摆,乃至裤腿下,便会掉落白色东西。 那是芝麻大小的蛆虫,如雪花般纷纷落下。 男人咳血,蛆虫便从他溃烂伤口处,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落。 他那副模样,像极殭尸。 双眼布满血丝,脸颊黄浊。 他是个骷髏,骷髏上面蒙了一层皮。 肌肉萎缩,骨骼突出,没有一点肉。 他嘴唇微张,无法闭合,神经系统已出现问题。 他不停念著含混不清的话语,牙齿已所剩无几。 这不是文艺作品里描述的纳垢行尸,这是排队领救济的活人。 这个流浪汉颤颤巍巍走著,身上不断掉落蛆虫。 脓液和血顺著裤脚滴落在地,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他一步步往前挪,地面上留下明显的痕跡:蠕动的蛆虫、暗红的血跡和浑浊的脓液,蜿蜒向前。 排在他后面的年轻人明显受到衝击。 他捂著嘴,脸色发白,几乎要哭出声来。 后面的人群不耐烦地催促他:“快点,別堵著。” 那年轻人面色极度苍白,胃里翻江倒海,终忍不住呕吐。 呕吐声在相对寂静的队列中格外刺耳,但他很快被涌动的人潮淹没。 流浪汉完全无视身后的动静。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林錚面前,伸出手来。 他说著含混不清的语言,林錚听不清楚。 他反覆重复著几个词,林錚才明白他是在要酒精。 林錚说没有酒。 男人又比划著名打针的动作,两根手指夹著拇指。 他分明是在询问有没有毒品,强化剂。 林錚说我们也没有强化剂。 男人眼中涌现巨大失望,摇了摇头。 林錚问他是否需要吃点东西。 男人艰难地回答:“吃不了。” 这种身体状况確实无法进食任何东西。 人体长期处於严重发炎状態,发炎部位脆弱。 他的身体已脆弱到隨时可能出血的程度。 任何稍大的动作都可能导致组织撕裂。 现在他眼前这些流浪汉情况尚好,至少没有特別大的开放性伤口。 可他的语言功能已严重受损,吐字不清。 许多流浪汉在生病时都会浑身抽搐不停。 他们身上常有溃烂伤口,裹著破袍子或毛毯。 走一步颤三颤,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要救济。 他们不问你要食物,只问有没有酒精,有没有强化剂,有没有违禁品。 这种抽搐状態往往源於三种可能。 一是酒精过量,酒精作为抑制剂,会异化神经系统。 二是使用了强化剂,那种兴奋剂让人亢奋。 最糟的一种情况,可能是脑膜炎。 他说这话时,边说边咳血。 唾液混合著血液从他那个嘴角流下来,他还勉强挤出一个非常……那种恐怖的、令人发怵的笑容。 “你看我,怕死吗?” 林錚猛然想起,成癮的本质,部分来源於绝望。 这个男人只想死得舒服一点,少受点罪。 而慈善食堂里不少排著队的人目睹此情此景,常常扭头就走。 他们还不是彻底的流浪汉,他们是小资,他们有时候吃不上饭一样要领救济,他们在排队领救济的时候,往往就夹在流浪汉中间,这期间呕吐也多发生在他们身上。 这时候这些人留都留不住,留下一滩污渍还得林錚他们去清理。 食物发放完毕后,林錚刚要休息一会儿。 一个电话打来,他就又得前去回收高达。 林錚拖著沉重的步伐在风雪中前行。 他突然想起一句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当时还是青年的他,想像自己在那种场景中是钓的是孤独是寂寞。 现在往那儿一蹲就开始刨死人,呵呵。 黑色幽默、地狱笑话如今更能戳中他的笑点,他常常对此“呵呵”冷笑一声,找不回了以前因此大笑的感觉。 看到一辆警车停在前方,他熟练地戴上手套。 这里是城市边缘的一片废弃停车场,警察在这儿隨意巡逻时,无意间在一辆破旧的旅行车看到了什么。 於是打电话叫了他来。 一家四口挤在车里,紧紧抱在一起,已被冻得僵硬。 男人,女人,两个孩子,孩子看样子还小。 警察一边查著他们的身份信息,一边对林錚说著介绍他们的背景。 他们的房子因为交不起房產税,早已被银行收回拍卖。 无家可归,只能以车为家。 可要在车里睡觉,车窗不能完全关闭,那会导致二氧化碳中毒。 只能开一条缝隙通气。 车厢內部保温性很差,后半夜气温骤降,人体便无法抵御寒冷。 车上的空调本可以提供暖气,可夫妻失去了工作,积蓄耗尽,加油站高昂的油费让他们望而却步。 加不起油,就开不了暖气。 大雪覆盖的冬夜,车窗开著缝,没有暖气,他们又没有任何流浪经验。 他们不懂得寻找纸壳来阻挡风寒,更不知道把报纸塞进衣服里保暖。 他们临终前,一定是相互取暖,分享著仅剩的体温。 最终,一家四口在极度寒冷中,相拥而逝。 林錚將冰冷的手术刀置於尸体的胸腔,精准地划开。 他能感觉到指尖那细微的颤抖。 解剖刀下,社会底层的绝望与被遗弃的碎片,无声地倾泻而出。 尸体的残梦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充斥著失业通知单,驱逐令,以及孩子们睡梦中的囈语。 【心智重校】启动,他將这些混乱信息“格式化”,“排序”,强行压入潜意识的深渊。 对於这种死因明確的尸体,林錚其实毫无必要再用【残梦感知】去看他们的绝望,那样对他自己的负担也很大。 但是林錚始终对此抱著一种悲悯,那是他对山姆的承诺,让他的铭记,给他,给他们一个“人”的体面。 他知道自己长此以往,很难承受得住,但在此之前,他也需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锚定为“人”。 当仓库时钟指向凌晨四点时,他才完成手上的“高达”。 走出仓库,他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天空是铅灰色的,尚未破晓。 只有远处摩天大楼顶端几盏灯,鬼火般在风雪中摇曳。 他拖著疲惫的身躯,一步步回到简陋的宿舍。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邮件的通知赫然显示。 发件人:芬奇教授,主题:《希望基金会內部会议邀请函》。 第四十七章 偽善的布道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偽善的布道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行政楼高层会议室,下午。 明亮的萤光灯管发出低低的嗡鸣,將一切笼罩在一层冷硬的白光中。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和香水芬芳。 林錚坐在会议桌的末端,棒球帽檐压得很低,將他疲惫的目光隱藏在阴影中。 艾米莉亚坐在他身旁,抱著他的胳膊靠著他肩膀。 阿利斯泰尔·芬奇教授站在投影幕布前,他的金髮在灯光下闪烁著整齐的光泽,笑容完美无瑕。 “各位尊敬的同事,以及我们未来的社会变革者们。”芬奇教授的声音洪亮而充满穿透力。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仿佛不经意地在林錚和艾米莉亚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我们齐聚一堂,是为了一个宏大的愿景——『希望基金会』旗下的『心理韧性研究项目』。” 他伸出一只手,指向身后投影屏幕上跃然而出的一幅画面:一个笑容灿烂的流浪汉,手捧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背景是充满活力的社区中心。 “我们都知道,在我们的城市深处,隱藏著被遗忘的角落。” 芬奇教授的语调低沉下来,略带一丝悲悯。 “那里,是贫困和绝望的温床,许多人在生活的重压下,精神趋於麻木,甚至走向自我毁灭。” 芬奇教授说著,神情表现出一副扼腕痛惜的模样。 “我们的项目,正是为了这些『尚未完全麻木的灵魂』而设计。” 芬奇教授踱步到会议桌前,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节奏分明的声响。 “我们希望通过系统的干预和引导,帮助他们重新找回生活的意义,重塑內心的韧性,將他们从精神的深渊中拉回。” 他所用的词汇精准且充满蛊惑性,將一个內核残酷的实验包装成一场高尚的慈善。 这种偽善的腔调,若不是林錚早就知道其人的丑恶,还真有可能被骗过去。 因为流浪汉之所以麻木,並非因为缺乏所谓的韧性,而是他们的一切都正在被社会这个巨大机器缓慢而坚定地碾碎榨取,毫无翻身的可能,直到只剩下可供“收割”的血肉。 芬奇教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著项目的远景规划,如何利用大数据分析,心理行为矫正,以及“社群共建”等手段,帮助他人。 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描述著,一旦项目成功,它將为整个社会提供一个“精神復甦”的蓝本,帮助更多的人“重拾美国梦”。 林錚意识到,他在建立一个“理想国”的微型模型,他在进行先期试点工作。 艾米莉亚在林錚耳边低声说:“教授真是个好人,他真的关心那些底层的人。” 林錚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晃了一下脑袋,示意外面有些冷,他指了指手錶。 他看著芬奇教授唇角那抹近乎永恆的、完美的弧度,有些扎眼。 这些所谓的“尚未完全麻木的灵魂”,对阿利斯泰尔·芬奇来说並非是等待拯救的羔羊,而是需要被精细收割的,实现计划的祭品。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在芬奇教授充满激情的总结陈词中结束。 “愿我们的努力,为这个时代注入新的希望。”芬奇教授说完,掌声雷动。 他微微欠身,接受著来自各方,尤其是医药代表和赞助商的热烈祝贺。 林錚和艾米莉亚隨著人群起身,正准备离开,却被芬奇教授拦住了。 “林,艾米莉亚,能耽误你们几分钟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在讲台上少了一丝严肃和庄重,多了一分隨和与亲切,现在更像一位平易近人的长者。 他的助理走到两人面前,示意他们隨芬奇教授进入隔壁的私人休息室。 休息室的布置比会议室更加考究,深色木质家具散发出歷史的厚重感,落地窗外是翡翠梦境市闪烁的夜景。 壁炉里的火焰温暖地跳动著,却无法驱散林錚心中涌起的森冷寒意。 芬奇教授示意他们坐下,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林錚身上。 “林,我又看了你之前的简歷,我发现了一些对於我们的研究很有帮助的点……”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多次参与校外慈善援助的志愿服务,你尤其是在和那些…嗯,社会边缘人士的沟通方面能力优秀。” 芬奇教授的言语中,已经將“流浪者”和“边缘人士”变成了他研究报告中的一部分,一种可以被观察、被控制,甚至被“改造”的实验材料。 “你的基层经验和理论水平,都非常突出。” 他走到林錚身边,一只手搭上林錚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 那只手的温暖隔著衣料传递过来,但林錚却感到一阵森冷。 “林,我需要你,像你这样真正了解底层生態的人,一定能为我们的研究做出重大贡献。” 芬奇教授转过身来,两只手都放在林錚的肩膀上。 “你能帮我把『希望基金会』的资源,更有效地延伸到那些我们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群中去。” 他並未直接提及招募实验品,但林錚已从其话语深处嗅到了血腥气。 “我想,你以前在慈善食堂接触过不少流浪者,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就是我们项目『心理韧性』的绝佳样本。” 芬奇教授的笑容依旧和煦,邀请著林錚参加这个能带来荣誉感和成就感的任务。 林錚在他眼中,是通向那些“样本”的钥匙。 芬奇教授直起身,从精致的酒柜中取出一瓶琥珀色的液体,缓缓倒入两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 “来一杯,算是我们合作的开始。” 他將其中一杯递给林錚,示意他不必拘谨。 林錚接过酒杯,冰凉的触感並未给他带来丝毫清醒,反而加剧了他內心深处的震颤。 艾米莉亚看著这一切,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錚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抗拒与愤怒,儘管他表现得近乎完美。 芬奇教授看著两人,眼中带著满意。 他將林錚的沉默视为接受,將艾米莉亚的担忧视为对未来“研究成果”的期待。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林。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他轻拍林錚的肩膀,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林錚深吸一口气,喉咙里仿佛堵著一块冰。 他强忍住將杯中液体泼到芬奇教授脸上的衝动,机械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一口將酒饮下。 隨后,林錚接过芬奇教授递来的项目资料,厚厚一叠,上面印著“希望基金会”的標誌。 他將资料夹紧,那感觉,沉甸甸的。 离开芬奇教授的私人休息室。 冰冷的穿堂风吹来,拂过艾米莉亚耳边细软的髮丝。 “林錚,我觉得芬奇教授……有点奇怪。”艾米莉亚的声音带著一丝犹豫,她看向林錚的侧脸。 她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压抑气息,与她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却內敛平静的林錚,判若两人。 林錚停下脚步,侧头看著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紧盯著他的眼睛,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而冰冷的火焰。 这让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微微攥紧了拳头。 第四十八章 绝望的诱惑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绝望的诱惑 慈善食堂內,暖黄的灯光挣扎著驱散外面的阴霾,却无法照亮每一张疲惫的面孔。 林錚和艾米莉亚分发著食物,面前排著蜿蜒的长队。 他们的任务是在此期间分发芬奇教授“希望基金会”的招募传单,招募流浪者参与“心理韧性研究项目”。 “只要参与这个项目,我们真的就能获得稳定住所和每日三餐吗?” 一个中年流浪汉搓著冻僵的手,眼睛盯著传单上的彩页,上面印著阳光明媚的公寓和丰盛的食物。 林錚递给他一份传单,指尖不经意地碰触到他的手,通过微弱的接触读取一丝残梦。 那接触如闪电般传来,短暂而又浓烈,混杂著对严寒的厌憎、对飢饿的恐惧,以及最强烈的,是对传单上美好生活的渴望。 这种渴望不含一丝质疑,纯粹到近乎愚昧。 也是,到了这种程度,他们不在乎会被索取什么,他们一无所有。 但是,有些人要的就是他们一无所有,这样就能榨出他们最后的价值—— 他们的躯体。 艾米莉亚也在一旁忙碌,她的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项目的福利。 她每递出一张传单,都会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试图从他们麻木的面容中捕捉到一丝希望的火花。 然而,她看到的更多是疲惫和麻木,人们的眼神落在传单上,更像是在评估一份廉价的薪资单,而非什么救赎。 “他们並不关心项目的具体內容,林錚。他们只在乎能得到什么。”艾米莉亚的声音很轻,带有一丝挫败感。 林錚点点头,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与那些在角落里討论哪里可以卖血更快、哪家医药公司试药费更高的人们没什么不同。 项目承诺的“希望”对这些生存在泥沼中的人而言根本不现实,他们只需要足以支撑他们活过这一个冬天的钞票。 他曾试图用一些隱晦的语言提示风险,甚至悄悄塞给几个人一张写著“有困难找阿訇”的小纸条。 他告诉他们,有些机会看上去美好,但背后的代价可能超乎想像。 但他每说一句,对方的眼神就更疑惑一分,隨后又被传单上的虚假承诺吸引了回去。 他暗示的风险和代价,反而让项目变得更加真实。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哥们。但这世道,不冒点险,哪儿还有活路?” 那个流浪汉咧开嘴,露出几颗摇摇欲坠的黄牙。 那笑容里,有著认命的疲惫,也有著对林錚“善意”的不解。 林錚哑然。 在这个世界,活著本身就需要冒著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风险。 芬奇教授的“希望基金会”,恰到好处地將风险包裹在希望的外衣之下,使得这种选择变得不可抗拒。 他看著一张张表格被飞快地填写,一个又一个按下的手印,感觉自己反而推进了项目进程。 夕阳西下,食堂的人潮渐渐散去。 一位老妇人步履蹣跚地走到桌前,她的头髮枯槁,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却对著招募表格露出一个笑容。 她颤抖著,在表格上艰难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她请求林錚听她口述,帮她填写表格內容。 这位和他祖母一样的老妇人,本该在家中享受天伦之乐,现在却来此抱著对美好生活的希望踏入深渊的边缘。 “您回家去吧,我们招不了您。”林錚从发闷的胸口挤出这句话,他几乎带著哭声。 老妇人脸上写满了失望,她伸出双手抓著林錚的胳膊,灰黑的脸庞,粗糙的手掌,囁嚅著念叨。 她请求。 “您家在哪儿,我等会儿把物资送上门去,好吗?” 林錚极力忍耐著,不让自己的哭腔太过明显。 老妇人点了点头隨即离开了。 艾米莉亚刚才还在跟其他人讲解项目,现在转过身来,疑惑地看著他,“林,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錚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那老妇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只留下空气中绝望的余味。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天,阳光明媚,却显得异常刺眼,如同昨天那冰冷的房间里,那一盏微弱冷光的灯泡。 “希望基金会”在市中心广场举办了一场大型的招募活动,声势浩大,吸引了眾多媒体和公眾。 芬奇教授一袭裁剪得体的灰色西装,站在高台上,笑容亲切,口才卓越。 他讲述著基金会的宏伟目標,勾勒著受助者美好的未来,將“心理韧性”描绘成通往幸福生活的金钥匙。 他和艾米莉亚则站在高台一侧,作为项目志愿者,负责接待一些前来諮询的流浪者。 “下面,让我们欢迎一位特殊的受助者,他是一位年轻的、充满潜力的大学生,不幸遭遇了变故,但在『希望基金会』的帮助下,他即將重新站起来。” 芬奇教授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充满激情。 他指向台侧,一名年轻男子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走了上来。 那是一个白人男性,看上去比林錚还要瘦弱,脸上是一种极度不健康的惨白肤色,甚至带著铅灰色的死寂感。 他的嘴唇发青,走路摇摇晃晃,仿佛隨时会跌倒,连一个工作人员递给他的咖啡杯都举不起来。 他眼神忧鬱,带著学生特有的敏感和脆弱。 芬奇教授接过麦克风,微笑著向台下介绍:“他的故事,是无数在困境中挣扎的年轻人的缩影。” 他转向青年,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告诉大家,你的梦想是什么?” 青年身体一颤,眼神飘忽不定,嘴唇囁喏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錚的目光落在了青年的手臂上。 那不是简单的针眼,而是常年卖血导致的溃烂血洞,几个乌黑的,触目惊心的洞口,在惨白无血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这是他见到过的,几乎最严重的“血肉亏空”。 台下有记者主动举手提问:“请问这位学生为什么会选择参与这个项目?他的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芬奇教授笑容不改,眼神却在青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哦,这位优秀的青年,他曾是一名充满抱负的大学生,却不幸遭遇家庭变故,为了学业和补贴家用,他选择打工和捐献血浆维生。” 芬奇教授没有明说“卖血”的字眼,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在这个国家其实是一笔好买卖。 “基金会將提供全面的心理支持、学业復健,以及未来的工作机会,帮助他重新找回失去的尊严和实现『美国梦』的路径。” 芬奇教授拍了拍话筒,“好了,现在让我的研究助理將他带下去,我们继续聊聊项目计划的后续。” 林錚带著青年去吃些东西,他的骷髏模样看起来太脆弱了。 吃饭交谈间,青年打开了话匣子自述著身世 青年曾是大学篮球队的大前锋,一个体格健壮、充满活力的学生,为了高昂的学费和补贴家用,他选择了卖血。 “我卖血浆大约一年了,”青年对林錚说,“为了努力维持生计,为了能完成学业,为了以后能挣钱跨越阶级。” 他神情中带著无奈,却也有一丝骄傲,因为至少他还在“努力”。 “但他们告诉我不能再卖血了,因为我的『总蛋白质』太低了。” 青年沮丧地说。 “我知道原因——因为我一天只能吃一顿『饭』,而且通常只有米饭、豆子或麵条。” 他说自己曾在两次捐血前一晚吃了鸡腿,勉强骗过了检测,但“总蛋白测试更难被欺骗”。 “他们说我可以从我的初级保健医生那里拿到证明之后,才能允许我再次献血,但我负担不起去看医生的100到150美元。” “所以这又是一个收入来源消失了,而且就在这个圣诞节。” 他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自嘲著。 “不过卖血点有大哥告诉我多喝水,水喝得多,血就出去的少。” 他的声音很轻。 “我卖了血之后,与可以吃一顿稍微好一点的食物,我还可以回请得起別人请过我的奶茶……” 这微小的“美好回忆”,他回忆起来眼神里还闪著光。 他所渴望的,仅仅是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得到一丝被善待的感觉,也为了能够回馈他人的善意。 而芬奇教授,此刻正將他这最后的,徒劳的“尊严”,包装成一场盛大的表演。 在人群的喧囂中,艾米莉亚看向了林錚。 她的眼神中,疑惑与忧虑变得越来越浓。 她似乎明白了一切,又倍感迷茫。 当他凝望著艾米莉亚时,阿訇不知何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低声对林錚说:“孩子,有些『希望』,比绝望更毒……” 阿訇的智慧足以让他看穿一些东西背后藏著什么。 林錚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第四十九 冰锥下的数据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 冰锥下的数据 冰冷的嗡鸣声填满了整个空间,它们从墙壁里渗出,从那些亮著小灯的仪器缝隙里挤出,匯聚成一股永无休止的声浪。 艾米莉亚坐在工作檯前,手边是堆积如山的列印纸,每一张都细致记录著不同的“情绪数据”报告。 她的眼神在屏幕和纸张之间游走,试图在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图表矩阵中寻找一丝人性的痕跡。 她所处的实验室,是芬奇教授核心项目组的最深处。 四周的同事们戴著统一的白手套,面无表情地操作著各自的仪器,他们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紧盯著数据。 她听到身后有两人在低声交谈,声音被嗡鸣声稀释,却仍能捕捉到几个词语。 “……样本情绪数据的波动峰值已达到『负荷閾值』,可以启动第四阶段的『特殊干预』……”一个声音沉稳地说,不带丝毫感情色彩,机器般发出指令。 另一个声音略显兴奋,带著隱藏不住的满意:“评估报告显示,目標对象的心理韧性即將彻底崩溃,数据模型预测,转化效率將达到98.7%。” 艾米莉亚的手指僵硬了一下,笔尖下意识地在纸上划出了一条歪曲的线。 “负荷閾值”、“特殊干预”、“转化效率”。 这些词汇在她知道的芬奇教授的科研理论中从未被提及,它们散发著冰冷而残酷的理性。 她想起那个流浪学生空洞的眼睛,那副在广场高台上被展示的,骨瘦如柴的身体。 她盯著面前这份匿名的“心理韧性评估报告”,上面用曲线图描绘著某个个体情绪从高峰跌入谷底的过程,伴隨著各种指標的锐减。 在“特殊干预”环节,只有一个简单的编码,没有任何细节。 她悄悄伸出手,按下了加密u盘的读取键,將这份报告的部分內容,连同一些被她注意到但未敢深究的项目文档,迅速拷贝了下来。 她必须离开。 她收好u盘,起身,动作儘量显得自然而平静,像平日下班一样向外走去。 当她经过实验室长长的走廊,来到尽头的感应门前时,一股微弱的电流声陡然在身后响起。 似是有人在进行某种高频扫描,短暂而急促。 艾米莉亚的心臟猛地一缩,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她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直至走出大门。 夜幕深沉,窗外的雪花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漫无目的地打著旋儿。 林錚的宿舍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檯灯,让他疲惫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艾米莉亚坐在床边,看著林錚將那份拷贝的报告反覆阅读,指尖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 她想知道,这些匿名的、科学的数据对林錚而言意味著什么。 她隱约觉得她的男朋友林錚应该知道些什么。 林錚最终將报告揉成一团,纸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撕裂灵魂。 但他又將报告重新捋好展开,再一次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想要將自己推向与世界相反的方向,那样他就能隔绝掉所有袭来的苦痛。 “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浓厚的自责和悔恨。 “艾米莉亚,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你不该管这些事的。” 林錚按著艾米莉亚的肩膀,看著她的不知所措,她的迷茫无知,她对他的满心爱意。 “林,你怎么了?”艾米莉亚张开怀抱抱了上去。 艾米莉亚从未见过林錚如此失態,他的痛苦血淋淋地展露在她面前。 她的心猛地揪紧,一股愧疚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告诉我好吗?告诉我真相,告诉我一切,我们一起承担好吗?” 艾米莉亚后退一步,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林錚那双颤抖的,布满了陈旧疤痕的冰凉指尖。 窗外吹来的夜风带著湿冷,刮过她的脸颊,也拂动著林錚的髮丝。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它涉及到很多人,你需要帮助。”艾米莉亚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却异常坚定。 她的目光笔直而真诚,直接撞进林錚涣散的瞳孔深处,迫使他不得不聚焦。 “这不是你的错。” 林錚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回望著她。 “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艾米莉亚的手指在报告上轻点,最终落在一个被加密的段落上,那里標註著一个地址,一个內部项目的名称。 “我想,我找到芬奇教授藏著那些『特殊干预方案』的地方了……”她的声音微弱,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在那里,我们可以找到他真正的目的。” 林錚看著艾米莉亚那双充满坚定的眼睛,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他知道,他们即將踏入的是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但是,与她並肩,这深渊,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第五十章 暗流涌动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暗流涌动 老旧咖啡馆的深处,灯光昏暗,只余角落一盏落地灯投下微弱光晕。 艾米莉亚指尖轻触著手中的加密u盘,眼神在跳动的咖啡蒸汽中聚焦。 林錚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繁密的线条交织成网,是他对芬奇教授项目资料的解构。 “芬奇的项目,不是心理学研究,是一场大规模的精神能源採集。”林錚的声音低沉,带著疲惫的沙哑。 咖啡的苦涩与焦糖的甜腻混合在空气中,压不下他胸腔里的闷痛。 “他们通过所谓的『心理韧性评估』,先拉高受试者的希望,再迅速摧毁。” 艾米莉亚將加密u盘推向他。 “这份芬奇教授核心项目报告,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特殊干预方案』和转化效率数据藏得更深。”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手绘图,上面是实验室的平面布局。 林錚看著图继续说道:“他们的最终计划是利用敘事广播系统,配合药物,放大那些精神波动。” “即让公眾无时无刻不被沉浸在精心构建的“美国梦”敘事中。这项技术通过无处不在的屏幕和网络信號,將特定的价值观、消费欲望和幸福模型直接印刻到潜意识层面。” 林錚凝视著艾米莉亚,看著她脸上的不解和害怕 “真是太可怕了,芬奇教授怎么能做这种事。” 艾米莉亚良久之后,回望林錚,眼神坚定。 “但是你需要我,对吧,你需要我继续潜入他的核心实验区,找到『特殊干预方案』的详细资料,那些才是確凿的证据。” “那太危险了,我要確保你的安全。”林錚摇了摇头。 “我知道。”她没有退缩,只是將自己那份资料推向林錚,“你也需要找到更多受害者,他们的证词,他们的记忆,比任何数据都有说服力。” 她提议,艾米莉亚负责从內部获取关键数据,林錚则需要从外部寻找更多受害者信息,建立受害者网络,为他们的指控提供坚实的人证。 林錚低头看向笔记本上自己绘製的联繫图,一头连接著芬奇,另一头伸向这个城市底层无数被遗忘的角落。 他脑海中浮现出阿訇慈善食堂內,那些在混沌中挣扎的“梦游者”们,他们曾被芬奇项目的虚假希望所蒙蔽。 那些被完全消耗掉希望的人,恐怕会像乔什·维克那样被处理掉。 这次他们的处理绝对会让痕跡消失地无影无踪。 艾米莉亚轻轻拿起桌上的钢笔,指尖拂过笔记本上那些联繫图。 她的目光冷峻,有智谋的光芒闪动。 “计划每多一个细节,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也多一分掀翻一切的可能。” 黑暗中前行,夜风如刀,切割著林錚裸露在外的皮肤。 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骨髓,但他拉著艾米莉亚温暖的手。 艾米莉亚转身向宿舍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最后消失在视线尽头。 林錚看著她的背影,思考著她的话语,那份隱藏在加密u盘中的“特殊干预方案”地址,让他隱约感到了危险的临近。 他的思绪缠绕著芬奇教授核心项目报告中的冰冷数字和那些他曾阅读过的死者残梦,他感到一场巨大的精神风暴正在酝酿。 他独自走在回贫民窟的路上,脑海中不断回放著艾米莉亚与他商討的细节。 计划周密,每一步都精打细算,但在执行层面,变数往往来自不可控的人性,芬奇就是一个对人性玩弄到极致的怪物。 他要去见阿訇。 贫民窟深处的阿訇慈善食堂,清晨已是人声鼎沸。 锅里熬著浓稠的燕麦粥,热气蒸腾,驱散著清晨的寒意,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林錚走进食堂时,阿訇正在分发食物,他的身影在简陋的厨房里忙碌著,显得格外高大。 白须黑肤,双眼平和而充满智慧与慈悲。 林錚站在不远处,没有立即上前,他看到那些食客的眼睛,里面有茫然,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机械的麻木,那是“梦魘燃料”阶层的共性。 这些人正是芬奇项目最好的“实验样本”。 林錚知道,阿訇在贫民窟拥有深厚的社区基础,他的影响力是自己展开调查不可或缺的力量。 他等到人群散去,阿訇收拾完餐具,才走上前。 “阿訇,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阿訇转过身,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看向林錚,深邃而平静,他似乎早已习惯了各种深夜来客。 “孩子,我等你很久了。” 两人走到教会后面一个小房间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所有寒意。 林錚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份芬奇教授核心项目报告的模糊副本。 他指著报告中的“情绪数据”和“负荷閾值”等专业术语,儘量用最直白的语言向阿訇解释。 他讲述了芬奇教授如何利用虚假的希望,一步步摧毁人们的精神,將他们转化为可供收割的“精神势能差”的过程。 阿訇静静听著。 “那个所谓的『希望基金会』,果然有问题。”阿訇嘆了口气,他此前已隱约感到不安,如今不安成为现实。 “它就像一个饵,那些绝望的人,只要嗅到一丝希望,便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去,然后被吞噬。” 林錚看著阿訇,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们需要更多被芬奇教授诱骗的受害者信息,阿訇,您的社区网络是我们的希望。” 阿訇沉默良久,他拿起桌上的一块木炭,在手心掂量著,指关节凸显。 他缓慢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如同夜晚的星辰,微弱却明亮。 他最终在林錚伸出的左手背上,用木炭轻轻画了一个弯曲的符號。 那符號的墨跡,深深烙印在林錚的皮肤上,带著一种粗糙的真实。 “我会帮你的。”阿訇说,声音里不再有任何犹豫,只余沉重。 他知道林錚即將踏入的深渊,也明白这將是一个危险且无法回头的旅程。 带著阿訇的无言承诺,林錚从慈善食堂走出来,暖意尚未完全褪去,但冬日的寒风依旧锐利。 林錚回到了大学,再次置身於那片充满精英气息的学术殿堂。 白日的大学校园,充斥著求知若渴的面孔和匆匆忙忙的脚步,与凌晨咖啡馆的昏暗、慈善食堂的温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穿行於哥德式建筑群中,耳边不时传来芬奇教授演讲的海报,那上面笑容和煦。 他的身影被教学楼巨大的阴影吞没,再又被冬日里微弱的阳光重新勾勒出轮廓,每一个转角都让他感到精神紧绷。 大学走廊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投下斑斕的光影,將古老的建筑映照得肃穆而庄严。 芬奇教授办公室门前的走廊,来往的学生和教授步伐匆匆。 林錚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与艾米莉亚在楼梯转角处无声地相遇。 艾米莉亚看著他,眼神中闪烁著询问。 林錚微微頷首,嘴唇紧抿,示意一切顺利。 她將那些数据和线索融入到她的日常工作中,等待时机。 他们需要保持偽装。 他们需要扮演好芬奇教授忠实的学生与研究员,步步为营。 他知道,他们即將踏入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而芬奇,就是他们的核心目標。 艾米莉亚与林錚擦肩而过。 第五十一章 宣战!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宣战! 芬奇教授办公室落地窗透进的阳光,没有一丝暖意,只是徒然增加了室內的亮度。 林錚站在书桌前,他对面的人正把玩著一支精美的钢笔。 阿利斯泰尔·芬奇,身著裁剪得体的粗花呢夹克,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带著笑意。 那种笑意冰冷,如同精確计算的公式,毫无人类情感的温度。 他正优雅地將一份叠好的文件推到林錚面前。 文件的封面印著“希望基金会”的標誌,底纹是抽象的、螺旋上升的线条。 林錚低头看向那份文件,纸张光滑冰凉,边缘锋利。 他知道这份文件的真实內容,是芬奇教授核心项目报告的一部分。 报告中的“情绪数据”和“负荷閾值”等专业术语,是收割人类精神能量的量化標准。 他想起艾米莉亚在咖啡馆里说的那些话,关於“大规模精神能源採集”的残酷真相。 那些所谓的“心理韧性评估”,不过是將人置於极端精神压力下,观察他们如何崩溃,从而提高转化效率的手段。 林錚的喉结上下滚动著,一丝腥甜在他口中蔓延。 他抬眼,芬奇教授的脸映入眼帘,那张脸掛著完美的笑容,始终透露著自信的掌控感。 “林錚,我很高兴你接受了我们的邀请。” 芬奇教授的声音带著磁性。 “你是个有天赋的年轻人,我很看好你。” 林錚只是点头,目光避开芬奇教授的直视。 他將手伸向桌面上的文件,指尖触碰到纸面,感受著它作为真相的偽装。 那是“核心招募员协议”,他將成为“希望基金会”在贫民窟的代表,负责招募那些生活在绝望边缘的“梦游者”们和已经在深渊中的“梦魘燃料”。 成为將他们推向“梦魘燃料”深渊的推手,成为將他们燃烧成废料的地狱之火。 他能想像那些在阿訇慈善食堂里,眼中带著麻木与茫然的食客们。 他们曾嗅到一丝希望,奋不顾身地扑向那些被芬奇项目刻意製造出来的诱饵,最终被吞噬。 林錚的心头一震,內心充满了对自身即將扮演角色的抗拒,以及对这套系统精妙恶毒的震颤。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曾在死者的残梦中读取过无数绝望与背叛,但亲手成为其中一环,感觉完全不同。 但他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直到找出能够保证干翻芬奇教授的证据。 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掀翻芬奇教授偽善的面具。 芬奇教授递出手上那支钢笔,笔身光滑,散发著金属的冷硬光泽。 他將钢笔递给林錚。 “签下它,林錚,你將为社会贡献一份独特的力量,为那些迷途的灵魂指引方向。” 芬奇教授的语气充满蛊惑。 他將“收割”描绘成“指引”,而信眾是迷途的羔羊,林錚则是他的牧师。 林錚接过钢笔,他並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想一些有趣的事。 他不会是耶哥身旁行动上的忠诚卫士“彼得”,他是那个最大的背叛者“犹大”。 呵呵,自詡为“上帝”的邪恶之徒,被为正义而战的“犹大”所反。 林錚的目光落在协议的签名处,那里是一片空白,等待著他的名字將其完整。 他在办公桌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在笑。 那是愤怒。 是对芬奇教授代表的一切偽善和残忍的愤怒。 他知道,艾米莉亚正在等待他进一步的消息,伊芙琳、亚瑟和幽影在等著他的指令。 现在,轮到他正面宣战了,儘管只是一场无声的战爭。 林錚没有再犹豫,他的笔尖落在签名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芬奇教授收回协议。 林錚抬头,目光越过芬奇教授的金丝边眼镜片。 他直视芬奇教授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 “谢谢教授,那么我就去忙了。” 他转身离开芬奇教授的办公室,步伐坚定。 阿利斯泰尔·芬奇看著林錚离去的背影,笑容依旧完美无瑕,眼镜闪烁著明灭的光。 他哼著低沉的调子,换上行头拿出一套钓具走出门。 翡翠梦境市,即便到了冬天下雪也算不上特別冷。 但鱼儿为了储备能量抵抗接下来的寒冬,它们会比平时更积极地寻找食物。 在下雪当天,水温变化幅度小,鱼感到舒適,因此会保持开口觅食状態。 雪花落入水中融化时,会增加水中的溶解氧含量,而冬季水体容易缺氧,溶氧量的提升会让鱼更加活跃。 落雪,会让鱼產生危机感,让它们更加努力地挣扎求生,正是钓鱼的好时候。 冬夜里刮过的风,切割著每一个走出温暖建筑的人。 霓虹灯的光影被雪扭曲,在湿滑的路面上拉伸成诡异的图案。 林錚感受到脖颈后的寒意,但它不再只是气候的冰冷,更是一种预兆。 预兆著即將掀起的狂澜,以及他即將踏入的深渊。 艾米莉亚等在出口处,她与周围的白雪融为一体。 当林錚走出大门,他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没有言语,只有眼神的沟通,却胜过千言万语。 她读懂了林錚眼中那份隱忍的愤怒与决绝。 林錚也读懂了她眼神中的疲惫和坚定,以及那份与他相同的决心。 艾米莉亚轻轻走上前,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林錚的臂膀。 那只是一个短暂的触碰,但温暖和力量透过衣物传递过来。 那是一份无声的鼓励,也是一份坚定的盟友宣言。 林錚握紧手中那叠象徵著偽善的“希望基金会”资料。 纸张在他掌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耳边似乎还能迴荡著芬奇教授冠冕堂皇的“布道”,那些关於“指引迷途灵魂”的谎言。 那份虚假的希望,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刺眼。 城市的喧囂在他们耳边退去,世界的脉搏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们已经站在了战场的中央,面对的將是深不可测的象牙塔深渊,以及那深渊中蛰伏的未知存在…… 第五十二章 献给世界的葬礼演说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献给世界的葬礼演说 后台控制室像一个被遗忘的器官,藏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学术研討会大厅光鲜的皮肤之下。 林錚坐在唯一的一把转椅上,背对著门,面对著由六块显示器拼接而成的主控台。 玻璃的另一侧,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吊顶水晶灯將光线柔和地洒在每一张精心修饰的脸上,昂贵的西装面料反射著矜持的光泽,空气里浮动著木质调与柑橘调的香水味,低声的交谈是財富与权力发出的和弦。 主显示器上,阿利斯泰尔·芬奇教授正站在讲台中央,他像一位交响乐指挥家,用优雅的手势和富有磁性的声音,操控著整个大厅的情绪。 “我们所谈论的,不是施捨,而是一种赋能。” 芬奇的声音通过林錚面前的监听音箱传来,清晰、温和,不带一丝杂质。 “『希望基金会』的核心,是通过数据驱动的精准干预,为社会中最脆弱的群体,重建他们的心理韧性,让他们重新找到自我价值。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那些人,那些掌控著翡翠梦境市金融、科技与未来的权贵们,他们的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他们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林錚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芬奇身上,而是看著屏幕下方一行行滚动的实时数据流。 那是大厅內环境传感器的报告:空气湿度、二氧化碳浓度、平均音量分贝。 同时还接入了芬奇教授的情绪传感器,显示著:情绪峰值、涨落和量级。 一切都被量化,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他的右手边,一个稍小的屏幕上,只有一个极简的加密语音窗口。 窗口的另一端,一个不断变幻形態的故障艺术头像是幽影的数字面具,还有亚瑟的叼著大菸斗的西部牛仔头像。 【侵入防火墙配置漏洞】。 【音频视频线路已连通】。 【视频信號源切换协议已注入】。 没有相互的问候,没有做大事前的鼓励,只有状態报告。 “我和伊芙琳会在学校外接应你,若事不成,这是我们最后的预案。”亚瑟沉稳的声音总是令人安心。 “听说你都在学校里交女朋友了,怎么,有了新人忘旧人,这时候才想起曾经並肩作战的老伙计?”伊芙琳调笑著帮林錚缓解压力。 “当然不是,我们之间是生死之交,可以託付性命的伙伴,艾米莉亚也是。” 林錚的心绪一时之间沉浸在回忆之中。 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的回车键上,指尖的皮肤能感受到塑料键帽上常年累月留下的细微划痕。 他的心跳很平稳。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专注。 就像他在拼装高达时,將一截冰冷的断臂与温热的躯干缝合在一起,他知道每一针的深度,每一线的走向。 “我们所建立的,將是一个全新的『理想国』。” 芬奇提高了声调,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未来。 “一个没有绝望,只有希望;没有沉沦,只有奋进的社会。 我们正在做的,是净化这个国家的灵魂! 净化。 林錚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想起了那个加密u盘里,隱藏分区中的文件。 “特殊干预方案”文档里,这个词也频繁出现。 当测试对象的“情绪数据”低於“负荷閾值”,也就是彻底崩溃时,方案建议採用“净化”流程,通过高强度的精神衝击,將其转化为最纯粹的“能源”,以达到最高的“转化效率”。 用一个人的灵魂彻底熄灭,换取数据图表上一个漂亮的峰值,最后一次彻底的价值榨取。 这就是芬奇口中的“净化”。 【倒计时三十秒】。 幽影的文字弹出。 林錚的目光穿过玻璃,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他看到前排一位女士,脖子上戴著一串饱满的南海珍珠,正用丝绸手帕轻轻擦拭著眼角,被芬奇的演说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看到一位银行家,正低头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计算著什么,脸上的表情是兴奋与算计的混合体。 他看到了一个医药公司高管,正热烈地为芬奇鼓掌欢呼,说他能拯救人类。 他们虚假、偽善,嘴上说著优美的话语,用以掩盖丑恶的面目。 他们都是这个巨大献祭仪式的祭司,是分食祭品的宾客。 而今天,林錚要做的,就是把祭品那腐烂的內臟,狠狠砸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让他们尝尝大肠原本的味道,本该存在於那里的东西的味道。 【执行】。 林錚的指尖落下。 回车键发出一声轻微但清晰的“咔噠”声。 在后台控制室里,这声音微不足道,被伺服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瞬间吞没。 但在整个世界,这声音是一场雪崩的开始。 一瞬间,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播放著芬奇教授宣传ppt的高清屏幕,暗了下去。 演讲被打断了。 芬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隨后又恢復了镇定。 “朋友们,这只是一个技术故障。” 台下的观眾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交头接耳。 然后,屏幕再次亮起。 没有“理想国”的蓝图,没有“希望基金会”的標誌。 只有一张脸。 一张属於受害者的、被泪水和口水沾满的脸,他的双眼空洞地望著镜头,嘴巴无声地张合,低语著诉说著无法言说的恐怖。 整个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画面切换。 无数受害者的面孔如潮水般涌现,每一张脸都是一个精神崩溃的样本。 有人蜷缩在墙角,身体筛糠般抖动;有人用头一下下地撞击著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有人对著空气歇斯底里地咒骂、祈求。 这些画面没有任何配乐,只有实验室里那种冰冷的、白得刺眼的灯光。 但那无声的尖叫,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刺耳。 混乱,从第一声骇然的惊呼开始,像病毒一样在大厅里蔓延开来。 坐在前排那位戴著珍珠项炼的女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住了嘴,眼中不再是感动的泪水,而是纯粹的恐惧。 那位银行家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站起来,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快关掉它! 保安! 但屏幕上的內容还在继续。 冷酷的文字和数据图表,叠加在那些痛苦的画面之上。 乔什·维克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尸体的苍白寂静,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样本73號,乔什·维克,转化效率峰值:92.7%】。 【样本104號,『负荷閾值』测试中出现超预期抗性,建议调整『特殊干预方案』,增加潜意识刺激强度,执行『净化』流程以採集残余价值】。 每一行字,都是一把匕首,戳穿了芬奇用“赋能”和“希望”编织的华丽外衣,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真相。 “立刻关掉它!”芬奇愤怒地咆哮著,这个精致完美的男人终於第一次失態了。 呵呵,林錚看著都想笑。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高速闪烁,那些扭曲的图表和受害者的面孔,混合著无法理解的几何符號,构成了一幅癲狂的数字拼贴画。 这不是简单的信息披露。 这是幽影学习了芬奇教授的电脑防御系统,结合林錚的【残梦读取】能力设计的、包含著精神衝击的模因武器。 一种认知污染。 林錚透过玻璃,看到大厅里的景象开始变得怪诞。 第一排的一个男人突然抱著头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几个宾客开始不受控制地呕吐,將昂贵的波斯地毯弄得一片狼藉。 更多的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冲向出口,推搡,践踏,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警报声,悽厉地响彻整个会场,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將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这场献给世界的葬礼演说,现在正式礼成。 第五十三章 铁笼囚徒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铁笼囚徒 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高清屏幕,仍在播放著受害者的面孔,数据和扭曲的符號交织。 警报声刺耳,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將一张张扭曲的脸映照成地狱里的恶鬼。 混乱像病毒一样在会场蔓延,恐慌的人群推搡、践踏,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錚,此刻正站在后台控制室的阴影里。 他的指尖仍停留在键盘上,微弱的电流在他指纹之间游走。 芬奇教授在玻璃的另一侧,没有加入慌乱的逃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恐,他笔直地站在演讲台的中央,双臂交叉在胸前。 “啪啪——啪啪——” 芬奇的声音,透过监听设备清晰地传来,在这片末日景象中显得异常平静。 掌声。 不是观眾的,是阿利斯泰尔·芬奇自己的。 他优雅地鼓著掌,眼中闪烁著一种冰冷的、探究的光芒。 “林,你还是这么做了。” 芬奇缓步走向会场中央那块已然变成巨大故障的屏幕。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著屏幕上乔什·维克那张惨白而空洞的脸。 “我曾將你视为我最合適的『继承人』。” 芬奇的语调带著一丝遗憾,一丝属於学者面对实验品脱离预期轨跡时的无奈。 “毕竟,能以你这样的身份,能在承受精神衝击后依然能够发动反击的,屈指可数。” 林錚知道,芬奇教授说的是之前他突破芬奇教授的共振协调器和精神防御系统的事。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直直地投向了控制室里的林錚。 那目光中,没有责备,只有好奇。 “可惜,你还是选择当个『实验品』。” 林錚没有回应。 原来,芬奇从一开始就將自己设计在了他的实验之中。 他看到了芬奇眼中闪过的,並非因愤怒而起的波澜,而是那种仿佛在验证某个假设后的满足。 “你以为,你揭露了真相?” 芬奇轻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种教师对懵懂学生的宽容。 会场的混乱在芬奇周围三尺范围內戛然而止,仿佛一股无形的屏障將他与外界的喧囂隔离开来。 他站在那片混乱的中心,岿然不动。 “你展示的这些,不过是『美利坚之梦』公司,这个庞然大物,日常运作產生的『边角料』罢了。” 芬奇挥了挥手,驱赶著那些縈绕在他身边的、早已司空见惯的蚊虫。 “『美利坚』,这是一个偽装成国家的公司,一个由不可名状的『契约』驱动,以国民的精神能量为燃料的巨大系统。” “它运作的逻辑,並非由某个『人』,某个『董事会』来决定。” “不是西奥多·斯特林,不是他的家族,甚至不是他背后的那些深眠者。” 芬奇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不,那些不过是公司的『高级运维经理』,是这个精密仪器中的一部分,维繫著『梦境』的表面平稳。” “但他们並不理解,驱动这个公司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需求』。” 芬奇的眼睛穿透了物理的阻隔,仿佛看到了林錚。 “一种不满足於低效榨取的『需求』。” “那些被称作『梦魘燃料』的人,他们的情绪太不稳定,產生的能量碎片化,污染性强,效率太低。” “筑梦师?深眠者?梦游者?这些標籤,不过是这个公司为了『便於管理』而设置的內部等级划分罢了。” “在这个公司里,没有人是安全的,包括我,也包括你。” 这並非是某个野心家的狂言,而是引述著根植於这个世界运行底层的恐怖逻辑。 芬奇的语气,逐渐带上了一种狂热,他在宣讲一个全新的福音。 “即使是最顶层的『深眠者』,他们也在献祭他们的时间、他们的血脉、他们的所有『可能性』,换取那短暂的『清醒』和虚假的『权力』。” “『筑梦师』如我,为了维繫这份『创造价值』的能力,为了不被隨时拋弃,不被更高层隨意『优化』掉,也只能拼命奔跑,甚至透支理智。” “而一旦无法『创造价值』,无论身居何位,一旦被这个公司判定为『负资產』,我们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斩杀』,成为高级別的『梦魘燃料』。” 他摊开双手,看向会场四散奔逃的人群,看著这一群迷途的羔羊。 “你看到的,这个名为『美利坚』的公司,它一直在做的,就是將所有『低效』的,『未转化』的,『散乱』的情感,重塑成它需要的能量。” “但这种效率,太慢了,太被动了。” 芬奇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却带上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庄重。 “我们拥有『广域精神印刻』技术,一切媒体和广播都是它的载体。林,这是一把真正的钥匙。” “你以为我在净化那些『梦魘燃料』?” 芬奇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我的『理想国计划』,是要让这个偽装成国家的公司,进行一场彻底的『重组』。” “一场覆盖全国,乃至更广阔范围的『精神洗礼』。” “不再是零星的『个体优化』,而是整体的『系统升级』。” “让所有被標籤化的『梦游者』、『筑梦师』,甚至是那些『深眠者』,重新归零。” “他们的情感、记忆、理智,所有那些有利於『高效转化』的信息,都將在我的『净化』下被彻底实现其价值。” “届时,他们的『高级情感』和『复杂理智』,將提供远超普通『梦魘燃料』的『质』与『量』的能量!” “这才是真正的『眾生平等』,林。不是被收割,而是被『重塑』。” 芬奇所言,並非只是简单的邪恶,而是一种超越善恶、纯粹而极致的效率论和控制欲。 芬奇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洞穿时间。 “然后,当一切归於混沌,我將以技术的掌控者,以『神諭的解读人』的身份,引导这股力量。” “一个崭新的『理想国』,將在我的手中,被重新构建。” 他伸出手指,指向林錚,脸上掛著一种近似於怜悯的微笑。 “而你,林,你的能力,你的特殊精神构造,是你自以为的反抗工具,但它在我眼中,恰恰是最完美的『能量收集器』。” “无论是主动献祭,还是被动捕获,你都將是这场『系统升级』中,最璀璨的那颗星,你本来可以在我死后,成为新世界的『神』。” “但现在,你的痛苦,你的清醒,都將成为我重塑世界的基石。” 芬奇的笑容扩大,咧到了极限。 “工具,神明,在你一念之间,可惜,你有成为神明的资质,却没有成为神明的心。” 他的话语儼然已经將自己视为了神明。 林錚意识到,他之前所揭露的一切,不过是芬奇计划中的一个序幕,一个用於测试市场反应和技术稳定性的局部实验。 他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样本』,是这场宏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脑海中浮现出“衔尾蛇”標记,那个不断吞噬自身又不断重生的符號。 它需要不断创造价值,又不断自我吞噬。 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为这个目的服务,不能做到的人和事都是无用之物。 它不再是一个符號的名称,而更像是一种循环不息的命运,一种被芬奇扭曲並妄图掌控的,世界运行的最终法则。 林錚猛地转头,目光扫向控制室的唯一出口。 门外,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整齐的指令。 “三队,封锁所有出口。” “二队,主干道清场。” “一队,目標区域,实施抓捕!” 这不是保安,也不是警察。 这是“美利坚之梦”公司的“第451號清理队”,那群只为“稳定”而生,只为“契约”服务的影子部队。 “噠、噠、噠……” 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死神的钟声在敲响。 控制室厚重的金属门外,那坚不可摧的铁墙,此刻也挡不住那股压迫性的气息。 他听到门外有人在用低沉的语音对讲机交流。 “目標位置锁定,精確到此房间。” “清理方案待命。” 他屏住呼吸,紧贴著冰冷的墙壁。 芬奇的话语,仍在脑海中迴响。 “理想国……重组……掌控混沌……” 他意识到,芬奇教授对他的“招募”,远比他想像中来得更早,也更深入。 芬奇想要的,不是简单地將他除掉,而是想將他彻底“纳入”他的“理想国”的构建之中。 大厅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警示吼叫。 大批公司特工已经突入研討会大厅。 他们手中冰冷的武器瞄准的不是四散奔逃的宾客,而是直直地对准了演讲台上那个已然陷入癲狂,却依旧保持著完美笑容的阿利斯泰尔·芬奇教授。 清理队的目標,原来不只一个。 第五十四 最有价值的野兽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 最有价值的野兽 整个研討会大厅的混乱声浪被过滤成一种低沉的嗡鸣。 特工们的身形,在被他破坏的照明设备投下的、摇曳不定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他们没有去管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民眾,也完全无视了会场內四散奔逃的身影,甚至没有抬头搜寻管道。 那些被林錚製造的骚动理应激起的常规反应,此刻全数缺席。 他们组成一个箭头形的战术队形,脚步声踩著相同的节拍,整齐划一地逼向演讲台中央的阿利斯泰尔·芬奇。 芬奇教授,那个引发了这一切失控的源头,此刻正独自站在舞台中央,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平静气泡,与外界的恐慌格格不入。 特工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冰冷的效率,枪械举而不发,但雷射瞄准器在芬奇的胸口画出一个猩红的光点。 他们是为回收一件遗失的、价值连城的实验成果,而非杀死。 他脑海中迴荡著芬奇那近乎癲狂的宣告:“『美利坚』,这是一个偽装成国家的公司……” 特工们通过头盔內置的通讯器,发出低沉而简短的指令。 金属管道壁上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下方特工们整齐的脚步声。 “目標位置,阿利斯泰尔·芬奇,林錚。”一个冰冷的机械音传入林錚的接收器,让他呼吸一滯。 “回收方案已激活,保持『资產』活性。”另一个声音补充。 “已锁定『资產』位置,准备执行强制回收。”小队队长报告。 林錚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 他曾以为自己製造的那些混乱,足够能让公司特工们焦头烂额。 但他错了。 在他引发的所有恐慌面前,这些特工仿佛是浸泡在福马林中的標本,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们被视为“资產”。 他们要回收芬奇和林錚,而不是当场格杀。 这说明芬奇身上,有著某种连“美利坚之梦”公司都不愿轻易放弃的“价值”。 一段不属於大厅內的对话,模糊地传入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芬奇的研究,已经进入了不可控但极具价值的阶段。” 信號虽然微弱,却带著跨越遥远距离的特殊加密频率。 “回收他,连同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异常样本』。”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隱藏著某种极致的冷酷。 林錚当然知道男人口中的“异常样本”指的是谁。 “我需要活的。”男人的语气严肃坚决。 紧接著,另一道声音响起。 一个女声带著特工特有的冷静与干练,毫无疑问,她此刻也正在通过某种远程指挥系统,实时监控著现场。 她显然是在回应男人的话。 “明白。”女声穿透嘈杂的底噪,清晰而果决。 “但现场出现了高强度的精神污染读数,回收难度评估为『极高』。” 回收,而非抹杀。 他意识到,公司对待芬奇的態度,也极有可能成为公司对待他自己的写照。 他不是被追捕的罪犯,而是被评估“价值”的样本。 如果他被公司回收,是否也会成为某个实验室里,等待被分析、被榨取“价值”的“样本”? 他不是人,他是可以利用的“资源”,可以被回收的“资產”,他只是芬奇眼中一个可以替换的零件,公司眼中一个“活的”样本。 特工的战术队形已经形成一个半圆,將芬奇教授完全包围。 枪口全部朝向他,黑色冷峻,金属的质感在混乱的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 但芬奇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依旧站在演讲台中央,双臂平展,如同一个拥抱世界的传教士。 他的脸上,不是林錚预想中的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笑容。 笑容里混杂著病態的满足与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宣泄。 他盯著包围他的特工,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他们头盔后的偽装。 芬奇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在大厅里迴荡。 “回收?” 芬奇的声音拖得很长,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你们以为我创造的东西,是能被关回笼子里的吗?”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拥抱某种无形的东西,一种林錚无法辨別的、超越人类理解的崇高。 大厅內,惊慌失措的人群已经退到了边缘,公司特工们建立的临时防线將他们死死卡住。 一切喧囂,都因芬奇教授的这句轻蔑的问话而凝滯了一瞬。 狂喜与愤怒,病態的满足与极度的蔑视,在芬奇的脸上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美感。 那癲狂的笑声,被压制多年的情绪,此刻喷薄而出,迴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带著一种毛骨悚然的振奋。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芬奇的目光扫过特工,扫过那些被控制住的宾客,最终落在后台控制室,落在林錚藏身的那个方向。 他再次笑了起来,嘴角咧开的弧度夸张,眼底深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癲狂与残忍。 “现在,是你们的安眠时间了。”芬奇低语著,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 他右手的拇指轻轻一按,一个藏匿在他西装袖口內的微型遥控器被启动。 “咔噠——”一声极轻微的响动,被大厅內凝滯的死寂无限放大。 林錚屏住呼吸,感应到芬奇周围的精神能量场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紧接著,所有扩音器里,不再是警报。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诡异、扭曲、仿佛来自地狱的摇篮曲。 那旋律並不复杂,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错乱和失谐,是一个疯子哼唱的童谣,又是万千鬼魂在低声哭泣。 那不是人类能製造出的声音,它在以一种扭曲的物理法则,直接衝击著林錚的耳膜,甚至渗透进他的骨髓深处。 通风管道的金属在摇篮曲的震动下嗡嗡作响。 林錚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却仿佛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变调的旋律。 但芬奇教授却捏著一根无形的指挥棒,“摇篮曲”在他手下演奏著。 公司特工们的身形定格在原地,动作中止。 他们依旧保持著持枪瞄准的姿势,身体却笔直僵立,像是骤然失去了所有动力源的机器人。 他们的目光凝滯,像是雕塑,却又带著活生生的、被中断的诡异。 一股强大的精神衝击力,以芬奇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所有人都受到了影响。 林錚的大脑嗡鸣著,白噪音在脑海中反覆播放,他极力抵御著“摇篮曲”带来的睡意。 林錚恍惚间看到,特工们的七窍开始流出黑色的粘稠液体,那不像是血,更像是一种被污染的精神溢出物。 他们的身体僵硬著,但双眼却诡异地向上翻去,露出了白多黑少的眼珠,瞳孔中映出了摇曳的红光。 他们还活著,但理智,却在一瞬间被清空。 这不同於林錚发动【残梦读取】的效果,它並不是將痛苦绝望的幻象感触以精神衝击方式攻击其他人。 而是像“摇篮曲”一样感染他人,让人清空san值,忍不住想要睡去。 他们微笑著,在“摇篮曲”中永恆幸福安然长眠。 第五十五章 摇篮曲与引路人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摇篮曲与引路人 摇篮曲並非乐曲。 它是一种侵蚀,无形的声音沿著鼓膜的路径,直抵脑海深处,搅动那些固有的、赖以为生的意识秩序。 林錚听到的,並非单一的旋律,而是千万个婴儿的哭泣、战场上的喊杀声、学校的读书声、垂死者的呻吟声…… 希望与绝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这些声音被强行扭曲、揉碎,再以一种反物理的和谐聚合在一起。 芬奇教授站在演讲台中央,双手下垂,身体微颤,他在享受著。 他的表情没有了之前的狂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內敛的、近乎平静的满足。 特工们的身形定格了,凝固在瞄准、警戒、衝锋的动作之间,他们並非是死亡,而是被按下暂停键的活物。 七窍渗出的黑色液体,沿著脸颊滑落,粘稠且毫无温度。 “美利坚之梦”公司对特工们的严格训练,在摇篮曲面前脆弱不堪。 这些被称为“现实稳定部”的精英,在面对一个真正打破现实法则的武器时,与任何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民眾並无二致。 他们曾是秩序的象徵,是公司意志的具现,如今却成为芬奇教授眼中,其“伟大作品”的“展品”。 那不是死亡,而是更深层次的吞噬,是对个体存在本身的抹杀。 他们的瞳孔上翻,眼白大面积暴露,他们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空壳。 林錚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在溃散,並非崩溃,而是一种彻底的溶解。 耳边迴荡著那荒诞而扭曲的旋律,每一次循环,就有人在他耳边哄他睡下。 那声音是是还在肚子里的安抚,是在怀里的哼歌,是母亲在身边的呢喃…… 他快要撑不住了,那种彻底放弃,投入“摇篮曲”怀抱的诱惑,正变得无法抵御。 放弃抵抗,便能获得一种永恆的、无需思考的平静,如同那些在原地上“沉睡”的人。 他看到自己的手臂,此刻正变得透明,血肉的纹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消融成一丝丝灰白。 幻觉侵入了他的视觉神经,但摇篮曲本身就是幻觉的源头,现实已无从分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攻击的恐怖之处,在於它直接针对智慧生命最核心的“理智”。 它並不旨在毁灭肉体,而是旨在占据意识,將一个个鲜活的个体,转化为行走的“精神容器”。 林錚知道,一旦他陷入安眠,他的肉体依然存在,呼吸依然维繫。 但他,將会消失,不復存在。 他的心跳开始慢跳。 古老的钟摆,沉重而迟缓地摆动。 他的呼吸开始放缓。 孱弱的溪水,绵长而悠久地流动。 他的身体开始鬆懈。 柔软的羽毛,轻灵而不住地飘远。 视野逐渐模糊,色彩从世界中抽离,只剩下黑白灰构成的模糊线条,那是一张黑白圣诞卡片。 他意识到,自己即將被吞噬,成为芬奇教授献给“伟大梦境”的,又一件无意识的祭品。 这种无意识,可能才是芬奇追求的终极艺术——一种集体性的、无痛的“升华”。 他猛地咬紧牙关,一股铁锈味在口腔中瀰漫。 疼痛短暂地驱散了部分麻木,风中摇曳的烛火,重新亮起微弱的一点。 他强迫自己思考,去抓住某个能让自己免於沉沦的锚点。 【真实解构】!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对抗摇篮曲那宏大、无序的精神侵蚀的锚点。 他將感知拓展到最大,以一种极度痛苦的方式,去解构周围的一切。 整个大厅,包括空气中的微尘,特工们僵硬的躯体,甚至那正在吟唱的芬奇教授,以及被播放的摇篮曲,都在他眼中被分解为最基础的结构线。 以往他解构的都是实体,有明確的边界和组成。 但现在,他尝试解构的是一个精神具象化后的无形武器。 这些线条並非物理构成,它们是信息、是情绪、是法则的扭曲,以一种反逻辑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理智在以惊人的速度滑落,警报在他脑海中尖锐地拉响。 【疯狂洞察】在极致的压迫下,直接被扭到了最高点。 在san值降低时,他对世界真相的感知会更加清晰,能够在疯狂的边缘获得关键的启示和解决问题的线索。 他眼前不再是模糊的黑白线条,而是数不清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信息在疯狂闪烁。 它们是世界底层最原始的“程序语言”。 他看到摇篮曲的本质:並非简单的声波攻击,而是一种由特定精神频率编译而成的“数据流”,通过操纵脑电波,將意识格式化。 它利用了人脑对“稳定”、“安抚”的天然渴望,將“遗忘”和“平静”作为诱饵,强行改写生命的核心代码。 【真实解构】的力量也在反噬他。 他的颅骨在膨胀,眼球在发烫,血管被灼烧。 他必须找到摇篮曲的“弱点”,找到那个可以切断其传播,或者至少能够干扰其效果的“漏洞”。 在极度的疯狂与理智的边缘,林錚看到了一个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结构波动。 它不是摇篮曲的主体,而是依附在其边缘,像是一丝不和谐的音符,在宏大的奏鸣中显得微不足道。 这是一个“共振点”,一个摇篮曲能量传播的匯聚中心,也是其结构的“不稳定锚点”。 这个匯聚中心,正是芬奇教授身边的扩音器,一个普通的,可以被物理摧毁的装置。 原来,这种高级的精神武器,依然需要凡俗的媒介来完成其传播! 这个发现如同闪电,短暂地驱散了林錚脑海中的迷雾。 他想要行动,想要用最原始的暴力去摧毁那个脆弱的物理锚点,去砸碎扩音器。 但他全身麻木,无法动弹。 恐惧,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林錚。 那种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抹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所有微弱的反抗。 睏倦质疑著清醒的意义,清醒反而疯狂,安眠才是幸福。 不如在永恆幸福中安然长眠。 祂说。 就在他即將彻底沉沦的那一刻—— 一个突兀的声音,出现在林錚的耳麦中。 那声音带著轻微的电流音,是一个被严重加密和变声处理后的嗓音。 意料之外的杂音,直接穿透了林錚的耳道,穿透了摇篮曲的精神感染,直抵他的灵魂深处。 那声音並不带著情绪,没有命令的急切,也没有关怀的温度,只是纯粹的信息。 “林錚,如果你还活著就听我说。” 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像是有人在他的颅腔內,用细长的探针拨动他的听觉神经。 林錚想要回应,想要发出声音,但他张开的嘴巴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哑。 意识溺在水中,在绝望的深渊中挣扎。 那个声音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应,或者说知道他无法回应。 “你还活著,这是第一步。” “你的能力为你提供了暂时的抵抗力,但无法持久。” “摇篮曲的作用在于格式化精神,而非直接破坏肉体。它不会立刻杀死你,但会让你成为一个空壳。” 空壳! 他不想成为芬奇教授的又一个“完美作品”,不想成为“美利坚之梦”公司的“可回收资產”。 “芬奇的精神广播仪在演讲台,通过扩音器放大。”那个声音继续著。 “要切断摇篮曲,你需要切断物理传播源。” 这与林錚刚才通过【疯狂洞察】得出的结论完全一致! 这个神秘的声音,不仅知晓摇篮曲的特性,甚至能洞察林錚的能力和思考。 “你没有时间了,他的精神能量正在通过你,加速弥散到整个城市。” 林錚感觉到身体內部传来的阵阵刺痛。 那是他的精神能量,在与摇篮曲对抗的过程中被感染,正在成为摇篮曲蔓延的燃料。 “如果你还听得见,就跟著我的指示走。” “第一个指令:打碎你右后方第三块天花板。” 指令清晰,明確,不容置疑。 右后方,第三块天花板。 林錚的目光勉强聚焦,透过迷濛的意识,看向了通风管道的上方。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量,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哀鸣,猛地向后方伸出手臂。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摇篮曲的海洋中显得微不足道,但对林錚而言,却如同惊雷。 那声音带著些许粗糙的金属摩擦声,隨后是一阵机械运作的卡顿声。 林錚猛地向上看去,那块被他砸碎的天花板后面,一道灰色的,可以上下摺叠的捲轴梯,“咣当”一声掉了下来。 那是用於检修通风设备的紧急通道。 “沿著它爬上去,儘快。芬奇在找你。”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紧迫。 林錚没有犹豫,他强迫命令自己活动起来。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精神的溃散。 他紧紧扣住捲轴梯的边缘,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每一寸的攀爬,都伴隨著肌肉的剧烈抽搐和脑海中摇篮曲的再次侵袭。 但他向上,一步一步地向上爬。 他不能回头,也不能停止。 在即將完全钻入通风管道上层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混乱的大厅。 芬奇教授,此刻正缓步走向那些失去理智的特工。 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病態的微笑,嘴里哼唱著,依然是那扭曲的摇篮曲。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一个特工的头盔。 他不是在救赎,他是在回收。 回收那些他曾赋予“平静”,又將为他提供“素材”的“实验品”。 他回望,看向了林錚的方向。 第五十六章 当衔尾蛇睁开双眼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当衔尾蛇睁开双眼 冰冷的金属刮擦著他的脊背。 “左转,爬行十三米,现在。” 耳麦里的声音只有强迫完成的指令。 林錚的身体已经不属於自己,它是一台机器,正在执行一段来自外部的代码。 他左转。 破损的风箱在剧烈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疼痛。 通风管道里瀰漫著厚重的尘埃和铁锈的气味。 十三米。 距离被拉伸成一个无限的概念。 他的膝盖和手肘早已磨破,粗糙的金属表面每一次摩擦都带走一块皮肉。 “第三个连接口,垂直向下,那里有一个维修梯。” 他不需要思考,思考是多余的,会消耗掉仅存的、用来维持心跳的能量。 他只需要服从。 求生的本能被简化为对指令的绝对执行。 他找到了连接口,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开口。 没有犹豫,他翻身,双腿探入黑暗,摸索著冰冷的梯级。 肋骨传来一声沉闷的脆响,但他没有停下。 疼痛是活著的证明。 耳麦里的声音是活下去的唯一路径。 与此同时,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主讲堂外的广场上,夜色被无声地撕开。 三辆黑色的厢式货车滑入阴影,没有牌照,轮胎压过地面几乎听不见声音。 车门滑开,十二名身著黑色作战服的男人鱼贯而出。 他们的装备上没有任何標识,没有国旗,没有番號,脸上是功能性的黑色面罩。 他们是幽灵,是国家机器深处从未被记录在册的齿轮。 不远处的一辆移动指挥车內,西奥多·斯特林坐在一排屏幕前。 “首先,截断並清理所有上传文件和痕跡,务必不能让其在任何网络上流传,利用媒体和广播系统掩盖和推责,反覆洗脑民眾。” 屏幕上显示著大学的建筑结构图、热成像信號和音频频谱分析。 西奥多·斯特林下车整理西装,看向阴沉的天幕。 “我是『牧羊人』,”他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达给行动小组,“『羊圈』已被污染,首要目標是回收『领头羊』,代號『笛手』。” “次要目標,抓捕『杂音』,代號『变量』。” “联邦调查局的外围封锁將在十分钟后到位,在那之前,我们清理场地。” 他端起一杯咖啡。 “技术组,执行『噪音协议』。”斯特林下令。 行动小组中,两名技术人员迅速接近大楼的通讯接口。 他们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撬开面板,接入自己的设备,手指在便携键盘上飞速敲击。 几秒钟后,大学里每一个还在运作的广播喇叭,从教室到走廊,从图书馆到体育馆,同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毫无规律的白噪音。 那声音不是为了掩盖什么,而是为了衝击。 它是一种声学的蛮力,用混乱对抗混乱,將“摇篮曲”那精心编织的精神数据流彻底撕碎。 “协议生效,”技术员报告,“『笛手』的精神广播被压制。” “突击组,进入。” “砰!” 一枚闪光震撼弹在大讲堂的门口炸开。 炫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这是纯粹的物理性暴力,简单,直接,有效。 管道內的林錚听到了那阵噪音。 它通过金属管壁传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但就在噪音响起的瞬间,脑海中那无孔不入的、甜蜜而致命的旋律,瞬间褪色、消失。 精神上的压力骤减。 他大口喘著气,几乎要瘫软下来。 “他们来了,”耳麦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速度加快,从这里下去是锅炉房的废弃排气道。” 林錚顺著梯子滑下,双脚落在一片黏腻的地面上。 这里是建筑物的內臟,充满了滚烫的蒸汽管道和老旧的阀门转轮。 “沿著墙壁走,七米后有一个向下的污水口,打开它。” 突击小组以標准的菱形编队再次进入了大讲堂。 白噪音仍在持续,压制著任何残余的精神污染。 他们看到了那些站立不动的特工,蜡像般姿势各异地固定在原地,七窍流淌著已经凝固的黑色液体。 小组没有在他们身上浪费任何时间。 战术手电的光柱交错,迅速锁定了演讲台中央的那个人。 阿利斯泰尔·芬奇。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甚至带著一丝欣赏。 芬奇再次按下开关,摇篮曲隨之关闭。 “关闭噪音协议,听听他想说什么?”西奥多下达了可能害死现场突击队员的指令,但所有人员都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粗暴,但有效。” 芬奇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能清晰穿透人的灵魂。 “典型的联邦风格,用更大的噪音去掩盖不和谐的音符。” 小组队长没有回答。 他的枪口稳稳地指著芬奇。 “『笛手』已定位,他没有反抗。”队长向指挥车报告。 “別那么紧张,士兵。”芬奇微笑著,他抬起一只手,指向距离他最近的一个被“格式化”的特工。 那个特工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僵硬地转过头,瞳孔中恢復了一丝神采。 然后,他用一种標准的美式戏剧腔调,开始朗诵: “『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受苦,磨难是我们的徽章…』” 突击队员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並非是专业素养不够,而是面对未知的恐惧。 它是人类的动物本能,身体不自主地想要逃离。 芬奇打了个响指,那个特工的声音戛然而止,再次变回一具空壳。 “看到了吗?”芬奇对著队长的耳麦说,他知道斯特林在听,“这只是最粗浅的应用。我的研究,需要一个更好的实验室,以及……不受打扰的环境。” 移动指挥车內,斯特林看著屏幕中的芬奇,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告诉『笛手』,”他对小组队长说,“他的提议,公司很感兴趣。执行『贵宾』协议,带他回来。” 污水井盖重得惊人。 林錚用尽全身力气,撬棍是他唯一的工具,那是从锅炉房墙上拆下来的。 金属摩擦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快,热成像显示他们正在向锅炉房移动,你有二十秒。” 肾上腺素压榨著他身体里最后一点潜能。 井盖被撬开一道缝。 一股浓烈的、混合著腐烂物和油脂味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这是城市下水道的气味。 他没有选择。 他钻了进去,任由冰冷腥臭的液体淹没他的小腿。 在他身后,锅炉房的门下一刻被撞开,几束刺眼的手电光扫射进来。 芬奇被两名队员“护送”著走出大楼。 他没有被戴上手銬。 一辆黑色的、內部铺著厚厚吸音材料的豪华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车门为他打开。 他优雅地坐了进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真是遗憾。”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中断的“音乐会”,轻声说,“不过,我想你们会为我提供一个更好的舞台,对吗?” 车门关上,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林錚在城市的地下动脉中跋涉。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头顶偶尔经过的车辆会带来一丝微弱的震动。 污水没过膝盖,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老鼠在他的脚边爬过,毫不畏惧地吱吱叫嚷,跟他打著招呼。 这里是翡翠梦境市的另一面,被光鲜亮丽的摩天楼和科技园所排泄的骯脏地界,被遗忘的阴暗角落。 耳麦里沙沙的电流声响起,信號时好时坏,声音时远时近。 “指引结束。” 耳麦里的声音突然响起,冰冷如旧。 “从现在起,你得靠自己了,別死得太快,你对我们还有用。” “等一下,你们是谁?” “破梦者。” 电流声一闪,通讯彻底中断。 死寂。 呵呵,破梦者,破掉美国梦吗? 林錚走了几步又停下,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和恐惧感將他淹没。 他成了一个被拔掉提线的木偶,站在无尽的黑暗中,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亚瑟、伊芙琳和幽影都被找上了门,开始逃亡。 虽然他们之前做过这样最坏的打算,但是这样国家级的巨力压下来的时候,还是让人无处可逃感到窒息。 而那个神秘人口中的破梦者,帮他也只能帮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还得自己走。 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不知道多久,终於找到一个生锈的梯子。 他爬了上去,推开一个沉重的井盖。 新鲜但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偏僻的后巷,不远处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踉蹌著走到便利店的橱窗外,里面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突然,所有的频道,所有的屏幕,包括街对面的巨型gg牌,路人手中的手机,都被同一个信號所强制替换。 画面变成了一张陌生的脸,上面写著一个名字—— 西奥多·斯特林。 他穿著一身得体的西装,背景是翡翠梦境市的城市徽章。 他的表情沉痛而坚定。 “今晚,我们的城市经歷了一场卑劣的恐怖袭击。” 斯特林的声音通过每一个扬声器传遍城市的角落。 “翡翠梦境市,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优秀教授阿利斯泰尔·芬奇,错误地被他所信任的学生林錚利用其专业知识和科技手段,发动了一场针对平民和执法人员的无差別攻击,造成了重大伤亡。” “根据我们掌握的最新情报,芬奇教授已被他的学生林錚所杀死。” “学生,林錚,仍然在逃。” 屏幕上出现了林錚的证件照,旁边滚动著他的个人信息。 “此人极度危险,他掌握著芬奇教授的核心技术,可能隨时发动下一次袭击。” 斯特林的目光洞穿了电视信號,看向了与他面对面的林錚。 “为了应对这一前所未有的威胁,国土安全部已授权启动最高级別的紧急应对预案——『衔尾蛇协议』。” 屏幕上,林錚的照片被一个暗青色的蛇吞食自己尾巴的圆形符號所覆盖。 “协议目標:林錚。” “授权所有行动单位……当场抓捕或就地清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城市的警报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匯成一片刺耳的尖啸。 林錚看著橱窗玻璃上自己那张苍白、骯脏的脸,以及倒影中將他吞噬的衔尾蛇符號。 他成了世界的敌人。 第五十七章 蛇影之下的第一步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蛇影之下的第一步 联邦深都核心控制室。 多块分屏上,城市热力图闪烁著,无数代表著监控节点的光点密密麻麻。 斯特林坐在移动指挥车上,看著屏幕上分析人员发来的对象分析。 他此刻鲜有雅致地轮指轻敲著金属控制台的边缘,弹出莫名的旋律。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盯著林錚的位置,仿佛能透过屏幕,直接看穿那晦暗管道中的疲惫身影。 “报告,国土安全部第九行动组已抵达翡翠梦境市外围部署区域,等待『衔尾蛇协议』下一步指示。”一个年轻人匯报。 “地面部署已完成封锁,空中力量进入待命状態,所有地面通讯节点已按照预案切断,城市广播系统正在进行信息更迭。”另一位补充。 斯特林轻抿一口手中的咖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思考著,过滤掉所有冗余的信息。 林錚的能力,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期。 这不仅仅是一个逃犯,还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变量”。 “即刻起,翡翠梦境市所有手机、无线电、卫星通讯……全部静默,对公眾宣布为保护国民不受通缉犯通过通信设备发动恐怖袭击,需关闭通信,预计三个小时。” 斯特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透过加密线路传遍整个控制室,以及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等待命令的无数节点。 “所有部队,只能通过我的加密指令行动,让所有警察前往各交通要道设置检查。 任何独立行动,一律视为对『衔尾蛇协议』的妨碍,就地格杀勿论。 指挥官们的屏幕骤然从嘈杂的数据流变为一片死寂。 斯特林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起身,走向一个被黑色绒布覆盖的装置,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並非单纯的物理追捕,它还涉及了更为深层,也更为致命的精神博弈。 公司的“蛇影静默”协议,正在无声无息地收紧,切断所有可以利用的公共通讯线路。 从这一刻起,林錚不仅仅是孤身一人。 他是完全盲目的。 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繫都被彻底斩断,他就是一艘在黑夜中迷失方向的船只,失去了灯塔的指引,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道去往何地。 联邦深都,郊区外一座戒备森严的秘密研究设施內。 芬奇教授被两名身著黑色制服的“幽灵犬”队员护送著穿过数道重重安保大门,抵达一间崭新的实验室。 这里不是大学里那些被歷史沉淀下来的实验室,这里充满了全新的,闪烁著微光的设备,金属与电流的味道瀰漫其中。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 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皿中,某种在培养液中跳动的模糊组织发出幽幽蓝光。 芬奇在一个高背椅上泰然自若地坐下。 如果想要获得更高的身份和地位,就要极力展示自己的价值,很显然芬奇成功了。 不过,他与林錚所说的『顛覆社会阶级结构』和『成为新世界的神』並不是谎话,如果林錚与他合作,他確实有机会达成。 但现在这种情况也还不错,他依然能够继续从事实验,而林錚接下来会像他说的那样—— 成为实验品。 斯特林步入实验室,眼神扫过那些闪亮的仪器,最后定格在芬奇脸上。 “这个实验室的条件很好,就是培养皿中缺了最为重要的实验品,斯特林先生,我想你会为我抓捕回来的,对吗?” “芬奇教授,欢迎来到你的新实验室。” 斯特林没有带著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倨傲,反而多了几分谨慎的探究。。 “这里匯聚了联邦最顶尖的科技,所有的资源都將为你敞开。 芬奇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效率不错。 “看来,我的价值评估大大提高了,很高兴与你同事,斯特林先生。”” 他轻轻地转动著手指上的戒指。 “你的『摇篮曲』,教授。 斯特林走到一张摆满了各种精密图表的桌前,指尖轻触著其中一张复杂的大脑波形图。 “它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而林錚,在你的口中他似乎能將你的『摇篮曲』获得增幅。” 芬奇闻言,眼中闪过狂热。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可携式精神广播仪。 黑色话筒一样的样式,看起来只不过多了几个旋钮。 “当然。”” 他一遍调试著设备,一边走到斯特林面前。 “斯特林先生,这玩意儿不仅能唱歌,它还能『看』见林錚。 芬奇的话语轻柔而缓慢。 咔噠—— 芬奇教授按下开关,斯特林身体微动但没有退缩。 “別紧张,斯特林先生,摇篮曲在我那里,这不过是个传播载体罢了。” 芬奇教授做了一个夸张的身体动作,咧开了恶劣的笑容, “林錚的精神波动,是如此……独特。 “我在测试他时,观察到他似乎可以察觉到他人的精神波动,与他人进行精神沟通,期间他会產生一种特殊的精神共振。” “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的『天赋』,我在此之前不曾见过的天赋。” 芬奇教授的眼神飘远,看到了那时受测试被嚇到的林錚。 每一次他思考、感知,甚至只是存在……都能被『听』到。 芬奇教授的摇篮曲造成的破坏和能发挥的作用已经让他欣喜了,而林錚在他口中是个极具天赋的实验品,能够放大“摇篮曲”的作用范围和强度,如果深入研究说不定还有妙用。 但斯特林也在思考著芬奇话语的可信度,他也要考虑是否要將林錚交给芬奇。 如果將芬奇的研究和这个实验品的天赋相结合,將是“美利坚之梦”公司对社会情绪宏观调控能力的巨大进步。 但芬奇本身就是巨大的风险,他的能力和言论都表现出野心不小。 芬奇將广播仪递给斯特林。 “我將精神广播仪稍稍调试了一下,其发出的旋律会蕴含一股精神波动。” “这股精神波动会与林相撞共振並回弹,就像声吶一样,精神广播仪上的检测装置会显示林所在的方向。” “我们就能找到他,对吗?” 斯特林接过广播仪,指尖感受著冰冷的金属外壳,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只要把林錚抓回来,便任他处置了。 如果芬奇愿意合作,便將林錚交予他暂且研究,如果不愿意妥协,他还可以著急人才重新研究,大不了就是多费几年功夫。 林錚的精神波动,已成为他在这个城市中,无法抹去的印记。 林錚的所在,不再是令人头疼的未知,他现在是一个被清晰锁定的猎物。 第五十八章 第一管血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第一管血 地面呆不了,林錚只能回到下水管道去。 冰冷刺骨的污水,漫过脚踝,瞬间浸透了他的鞋袜,那种黏腻与潮湿直抵心底。 空气中,油脂味、铁锈味和排泄物混合成的浓重恶臭。 这股味道就像是家里不知道在哪一直有一股腐烂的臭味找不到,而偶然找到了原来是下水管道早就漏了,粪水浸染了整个屋子。 第一小口气闻起来似乎还能接受,当你放开感官,一下就被这股浓郁到覆盖整个身体每一个角落的气味,所击倒。 他很想屏气回到地面,但他不能,他只能强迫自己小口呼吸,儘快適应。 林錚想起不知在哪看过的一个理论,说闻到味道实际上就是摄入一定量散发气味的物质本身。 林錚不知道理论是否是真的,但他现在確实马上就可以说是沾满了全身了。 因为他要顶著这些物质往前走。 他弓著腰,双手撑著湿滑的管道內壁,儘可能地放轻脚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儘量不踩到铺的到处都是的—— 屎。 身后,地面的警报声早已被厚重的管道井盖和蜿蜒的地下空间彻底吞噬,只剩下遥远的、模糊不清的嗡鸣。 林錚打开手机灯光,一道微弱的光束勉强撕裂了眼前的黑暗,照亮了管道內壁上那些蠕动的、不知名的菌毯。 它们是一层丑陋的灰色苔蘚,覆盖了管道的大部分表面,似乎还在微微地起伏著,生生不息,散发出潮湿而腐朽的气味。 他靠著墙壁,剧烈地喘息著,肺部因缺氧和紧张而灼痛,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地迴响。 完了,刚才下意识憋的气儿这会儿全吸回来了。 累了,毁灭吧,他已经不乾净了,林錚想就这样放弃,溺死在这一堆屎里。 城市庞大而复杂的下水道系统,是一个活生生、病態运作的有机体,它现在直接裸露地展现在林錚面前。 它们穿梭在钢筋混凝土的迷宫之中,承载著城市所有的排泄和隱秘。 古老的铸铁管道在头顶交错,发出低沉的呻吟,水滴从裂缝中渗出,敲击在水面上,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滴答”声,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这些管线,並非一开始就设计得如此规整,隨著城市的无序扩张,新的管路粗暴地搭在旧的上方,形成了一层又一层混乱的叠加,有些甚至已经废弃,成为了不知名生物的巢穴,或者更糟。 他曾听人说起,每个大城市地下都有一个自己看不见的、正在默默膨胀的怪物,那些怪物是城市自身的排泄物,是每个公民日常消费的產物。 从快餐店后厨每天倒进专用回收桶的炸锅废油,到更多小餐馆、汽车旅馆、乃至普通家庭,直接倒入水槽的废弃油脂,它们都在冰冷的管道中缓慢冷却,最终凝固成块,粘附在管壁上。 一勺、两勺,一桶、两桶,城市的用量越来越大,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油脂堆积成山。 这並非一夜之间突然形成的灾难。 油脂、毛髮、卫生用品,乃至某些家庭倾倒进去的衣物碎片,紧紧缠绕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团块,变得坚不可摧。 当然还有尸体,不止人类的,还有动物的,高达和小猫小狗在这里地位平等,实现了那些虚偽动物保护组织的妄想。 高大的排污管横亘在前,水流在管道底部打著旋。 林錚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疲惫感再次加重,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握紧手中的解剖刀,金属触感勉强给他带来一丝安心。 就在他即將转过一个宽阔的拐角,准备继续深入时,前方的微光骤然消失了。 一丝一毫的光亮都无法穿透,前方彻底陷入了比深渊更深的黑暗。 紧接著,一股比周围环境浓烈百倍的、甜腻到发齁的腥臭味铺天盖地地涌来。 那不是单纯的腐烂,而是混杂了腐败脂肪、化学废料和某种令人作呕的、甜丝丝的油腻感,直衝脑门,让他的胃部瞬间收缩,喉咙里泛起苦涩。 脂肪山?尸块团?还是別的什么? 林錚猛地停住脚步,他感官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味衝击得异常清晰,全身汗毛倒竖,肾上腺素再次飆升,將他从疲惫的边缘生生拉了回来。 他熄灭灯光,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小心翼翼地探头,朝著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深处窥视。 他用解剖刀的侧面轻轻摩擦著管道壁,刀锋传回来的振动感,让他能更好地“听”到前面的一切。 他用尽全力,將目力所能及的每一寸空间都囊括眼中,试图从那片黏稠的黑暗中捕捉到哪怕一丝轮廓。 眼前,一个巨大、蠕动、不定形的肉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態,堵塞了整个管道,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它庞大到令人窒息,占据了林錚所有的视野,从管道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几乎与他对面的管道壁齐平,形成了一堵活生生的、还在不断生长的肉墙。 在手机灯光微弱的反射光下,林錚得以看清这个“史莱姆”最恐怖的细节。 那扇“门”正在分娩——从胎盘里挤出新生却腐败的器官,露出內部千百个重复开合的胃囊。 它的表面呈一种介於半透明和乳白色之间的胶状,偶尔还泛著不自然的绿色萤光,仿佛是一颗巨大的、由污秽堆砌而成的松花蛋。 在这层黏稠的胶质外壳下,无数脂肪块层层叠叠,隨著內部的蠕动,脂肪之间相互挤压,发出令人不安的咕噥声。 在这些脂肪块中,能够清晰地辨认出扭曲的、灰白色的人体组织,以及未能完全溶解的衣物纤维,有些甚至还带著褪色的、依稀可辨的花纹。 它们被这团肉团包裹、吞噬、扭曲,最终成为了它身体的一部分,以一种病態的方式,宣告著曾属於它们所有者的存在。 嵌入肉团深处的,或残破或完整的的人类骨骼轮廓,有的肋骨断裂,有的脊椎弯折成诡异的角度,被半透明的肉胶包裹,闪烁著湿漉漉的反光—— 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 还有哪那些浮动著未能完全消化的面孔,眼窝里凝结著浑浊的泪滴。 混沌的摇篮並非容器,而是永恆的受孕过程,无数形態在其中同时腐烂与生长。 酸洗剂?不,酸洗会让被腐蚀的物质变得黑糊糊的。 而强碱性的下水道清洁剂,才是腐蚀和塑造它的“功臣”,它与人体脂肪发生的皂化反应,与蛋白质產生的溶解,共同促成了这种史莱姆状的诡异形態。 林錚以前並不知道这些知识,而是在下水道衝出40吨史莱姆以后,同事告诉他“它们”的由来。 林錚莫名地想起了他看过的一部小说:《诡秘之主》。 如果要给这个怪物取一个邪神的名字,林錚会叫它:秽肉尸胎。 再给他加上三段式神灵尊名—— 沉溺於坍缩甬道的贪婪之喉, 脂骸与朽梦媾和显化的蠕动之门, 於混沌摇篮中孕育的不可名状者。 它的存在证明著那些曾被城市消耗、遗忘、溶解的生命,並未真正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更加恐怖和永恆的形式,融入到了城市的血脉之中。 这就是翡翠梦境市,这个繁华都市在地下,秘密养育出的,由被消费和遗弃的物质所凝结成的怪物。 它的每一寸身体,都由这座城市日常產生的垃圾和被遗弃者的血肉堆砌而成,每一个蠕动的纹理,都鐫刻著被城市吞噬之人的绝望。 面对这样一个触手可及的、油腻、恶臭且庞大到令人作呕的实体。 一股无名的恐惧升腾而起,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种无法理解、无法名状、超越一切现实逻辑存在的,纯粹生理性的噁心和颤慄。 他的理智,在见到这堵活生生的、由人类自身產物构成的绝望之墙时,再次被狠狠地碾压、扭曲。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城市的胃袋,一个不断吞噬和消化一切的无底洞,而他和所有底层人,都是这个巨大循环中隨时可以被清算的残渣。 林錚悄悄往后退著,他想儘量不惊动这个怪物,换个通道逃跑。 但就在此时,身后远处的管道中,传来了一阵清晰而有节奏的军靴踩踏在金属梯上的迴响。 是追兵来了,他们的声音在迅速逼近。 那声音不是恐惧之下模糊的幻觉,而是真切的死亡足音。 前进,是这不可名状、令人作呕的血肉高墙,带著甜腻的死亡腐臭,阻断了他的所有前路。 后退,是装备精良、冷酷无情的职业杀手,他们带著致命的武器,只为將他拖回深渊。 冰冷的污水打著旋,在脚踝处泛起阵阵涟漪,林錚下意识地握紧了解剖刀,刀锋在昏暗中折射出一丝微弱的寒光。 而声音在这时激活了秽肉尸胎。 它蠕动著,每一次都挤出油脂与骨髓混合的啜泣声。 它咆哮著,渴望著永无止尽的吞噬与满足。 它要来了。 他被困在了绝望的中央,听著前后两端传来的、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声音。 那声音里,似乎是他註定逃不出的死局。 第五十九章 增殖的绝望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增殖的绝望 林錚知道,他已无路可退。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 他唯一的生路,便是眼前这个由恐惧和污秽凝聚而成的怪物,他必须通过它。 握紧解剖刀,冰冷的金属握柄紧贴著汗湿的手心,带来一丝虚幻的镇定。 这把刀,伴隨他度过了无数个深夜,切割过无数破碎的血肉,他相信它,也相信自己。 他猛地睁大眼睛,强迫自己將注意力从怪物的噁心形態上剥离,专注到它最核心的“结构”上。 他启动了【真实解构】,让所有事物在双眼中瞬间剥离表象,露出內在的几何扭曲和能量流动,像是一道道高亮的结构线,指引著它存在的根基。 原本只是臃肿不堪的肉团,此刻在他眼中却不再仅仅是混乱无序的堆积,而是一个有理可循的存在。 他看到了由无数被碾碎的尸块拼接而成的扭曲管道,看到了被剥离肌腱、蠕动著收缩的腐肉,甚至看到了在黏腻的脂肪团中,形似臟器的增生物。 它不再是一个死的、静態的堵塞物,而是一个以一种骇人逻辑生长的活体系统。 他將目光集中在一道最为粗壮,高亮色泽也最显眼的存在脉动上。 这道脉动横贯“秽肉尸胎”的中央,如同这巨大污物维持著可怖形態的核心脐带,散发著微弱却清晰的能量光芒,那是它聚合万物、无序增殖的诡异根源。 直觉告诉他,那是它的核心,是它维繫著这恐怖实体的根源。 林錚深吸一口恶臭的空气,带著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冲了上去。 此刻的他,更像一个赌上一切的狂人。 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冷的弧线,精准地切入那道高亮的存在脉动。 “嘶——嘎吱!” 解剖刀並非毫无阻碍,它与肉团之间传出了一种混合著腐败的浆块被撕裂、陈旧的断骨被碾断的摩擦声。 林錚用尽全身力气,咬牙切齿地向前推动刀刃,身体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噗嗤!” 一声闷响,刀锋终於彻底贯穿了肉团,一道深可见底的切口,湿漉漉地暴露在空气中。 巨大的“秽肉尸胎”应声裂开,断面呈现出一种令人反胃的粉白与血红交织的色彩,上面布满了半透明的食腐蠕虫和破碎的残肢断臂。 一股更为浓郁的甜腥恶臭瞬间从切口处喷涌而出,伴隨著大量的粘液,溅射到林錚的身上。 他猛地抽回解剖刀,心跳声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大口喘息著,剧烈起伏的胸膛带来短暂的虚弱感,但在这股虚弱之中,也升起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成功了,他切开了怪物,一条生路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这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不到一秒。 在他的惊骇目光中,被切开的两个断面非但没有停止蠕动,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剧烈增殖。 “咕嘟……咕嘟……” 那声音是在消化著什么,粘稠的胶质液体在疯狂鼓泡,令人头皮发麻。 切口处涌出新的、蠕动的肉芽,它们並非是癒合,而是被诅咒的病变,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恶性速度无序地增生,彼此挤压、融合,然后迅速凝固成令人作呕的畸形肉块。 林錚清晰地看到,那两个原本只是“秽肉尸胎”的断面,在数秒之內,竟各自独立地迅速膨胀,形成了一个完整、但尺寸稍小的“秽肉尸胎”。 它们不再是之前的半截尸体,而是两个独立的、完整的活体。 他致命的一击,非但没有消灭它,反而让敌人的数量在眨眼间翻倍。 现在,两个略小但同样令人绝望的肉团,分別横亘在通道的两侧。 这下成了双鬼拍门。 它们介於半透明和乳白色之间的黏稠浆块,包裹著扭曲腐败的肢体残骸和侵蚀殆尽的骨骼头颅。 它们挣扎著,蠕动著,接近著。 它们同时转向林錚,无数细小的孔洞开合,喷吐著令人作呕的粘液,嘲笑他愚蠢而徒劳的尝试。 理智值在他內心深处崩塌了一块。 他引以为傲的能力,他手中的解剖刀,面对这个怪物,將他的困境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进一步降低的理智让林錚陷入一阵恍惚之中。 忽地—— 林錚突然回忆起他刚来翡翠梦境市,在一份旧报纸上看到过的新闻。 早年间,市政部门也曾尝试用重型切割设备清理下水道中被称为“油脂山”的堵塞物。 那是城市居民经年累月排放的厨余油脂、湿巾、头髮等凝结而成的巨大团块,每年都会造成局部堵塞和管道爆裂。 起初,工程师们乐观地认为,只要用高压水枪和切割机就能解决。 然而,每当他们切割下一大块“油脂冰山”,脱落的小块便会顺著水流,扩散到更远的下游区域。 这些散落的小块,在新的环境中再次吸附油脂和垃圾,以惊人的速度重新生长,形成新的堵塞点。 最糟的时候,切割一块“油脂山”,反而会导致下游出现三五块更小却同样顽固的堵塞物,形成一种无法根治的“增殖循环”。 市政部门最终不得不投入巨额资金,研发专门的化学溶解剂,才勉强控制住局面,但成本之高,让这个城市每年在“排泄物治理”上的开支如同无底洞一般。 而眼前这个“秽肉尸胎”的增殖能力,显然远超当年的“油脂山”,它是一种活的、有意识的增殖,而非简单的物理扩散。 它嘲讽著人类徒劳的清理,讽刺著所有企图切割城市癌症的努力。 林錚握著解剖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的额头冒出冷汗,管道內密不透风的闷热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不自觉地打著摆子。 仿佛世界在告诉他,有些“癌症”不能切除,一旦切开,只会加速它的扩散。 他被困住了,彻底的绝境。 “砰!砰!砰!” 身后,一阵沉重而急促的军靴踩踏声在管道中迴荡,那不再是模糊的声响,而是近在咫尺的、清晰的、冷酷的死神宣告。 几束明亮而刺眼的手电光束,撕裂了林錚身后的黑暗。 另一捕食者的眼睛,投射在潮湿的管道壁上。 光束在污浊的空气中晃动,瞬间照亮了他背后的墙壁,甚至拉长了他的影子,將他孤独的身影投射在“秽肉尸胎”那噁心的胶状表面。 “咔嚓!” 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在狭窄的管道中被无限放大。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所有的寂静,子弹呼啸著从他耳畔擦过,击中了前方的管道壁,溅起一片火花和碎石。 两个分裂后的“秽肉尸胎”开始缓慢地,但不可阻挡地向他蠕动靠近,它们表面的无数微小孔洞中,那些惨白的、由碎骨和针头组成的触手,向空气中摇曳著。 它们蠕动著伸展著扭曲的贪婪的触角,等待著將下一个猎物拖入它们由污秽和绝望构成的深渊。 他彻底被包围了,前进是未知的疯狂,后退是冰冷的枪口。 绝望的泥沼吞噬了他所有的退路。 “目標確认!开火!” 第六十章 血肉的诱饵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血肉的诱饵 林錚猛地向侧面扑倒。 身后的弹药撞击在铁锈斑斑的管道壁上,迸发出刺目的火花,炙热的弹片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在污水中炸开细小的涟漪。 耳畔嗡鸣,浓烈的火药味与下水道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刺入鼻腔深处。 他顾不得疼痛,手肘撑地,迅速起身,却再次被身前蠕动的“秽肉母胎”逼退。 这巨大而噁心的肉团,在刚才的枪声刺激下,似乎变得更加兴奋,表面的黏液剧烈翻滚,无数食腐蠕虫在其中不安地扭动著。 它们並非是被枪弹所伤,而是每一次衝击,都激起了內部无序的增殖欲望。 林錚眼角的余光扫过怪物的创口,那些被子弹撕裂的地方,並未流出血液,反而涌出了更多的肉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畸形地生长、纠缠,隨即凝结成新的肉瘤。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现在投降,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他能感觉到一道道冰冷的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 投你个大头鬼! 被抓回去最好的结果就是作为实验室的小白鼠。 没有退路。 他现在就是两麵包夹芝士,前有不可名状的增生怪兽,后有步步紧逼的清理小队。 体力已近枯竭,在湿滑的管道中,每一次移动都伴隨著巨大的消耗和摔倒的风险。 冰冷的污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带走了体温,让四肢变得愈发僵硬。 喉咙乾涩,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地下管道中的废气。 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但在这种绝境之中,或许是因为触发了【疯狂洞察】,大脑反而诡异地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回想起之前在混乱中,被肉块触碰到的瞬间,他鲜血的气味似乎让“秽肉母胎”的蠕动变得更加剧烈。 那种诡异的兴奋,並非源於威胁,反而近似於饥渴。 还有子弹。 这些钢铁弹丸在触及肉块后,同样激起了怪物的无序增殖。 这表明简单的物理破坏,甚至自身散发出的生命气息,都能刺激它的“食慾”和“增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形。 这个念头荒谬,危险,近乎自杀。 但他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只有那种面对绝境时,不计后果的、彻底的决绝。 他站稳身体,呼吸虽然急促,却努力將其调整得平稳。 他转过身,直面那些正在逼近的“衔尾蛇”追兵,又转向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秽肉母胎”。 他的手中,仍紧握著那把在无数个夜晚给予他力量与清明的解剖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刀锋冰冷。 刀柄上的血渍已经乾涸,那是无数他曾解剖过的死者留下的痕跡。 他感到身体內仅存的一点热量正迅速流失,灵魂在颤抖。 但这颤抖並非恐惧,而是那种面临抉择时,身体被瞬间激活的亢奋。 他抬起左臂,粗糙的工装袖口被捲起,露出手腕上青筋暴起的手臂。 那手臂上有新旧交织的疤痕,有些是工作中的意外,有些是多次战斗的痕跡。 他注视著解剖刀锋在昏暗灯光下的寒光。 手腕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每一次搏动都向他宣告著生命的存在与脆弱。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似嘶吼的声音,压抑而沉闷。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一翻,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划过自己的前臂。 皮肤被割裂的瞬间,神经末梢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一股温热的液体隨即喷涌而出,殷红的血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瞬间染红了臂弯。 血液的腥甜气息瞬间充满了他的嗅觉。 他咬紧牙关,疼痛让他短暂地失神,但很快,他就用强烈的意志將这种痛苦压制下去。 生命,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从他体內流逝。 他將流著血的左手伸向脚下污浊的污水,任由自己的血液滴入其中,瞬间將周围的污水染红一片。 红色的血跡在黑色的污水中扩散,一朵被污染的暗红色莲花在缓缓绽放。 新鲜的血液,那是生命最原始的载体,是能引燃一切欲望的燃料。 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在潮湿闷热的管道中迅速扩散,它隨著水流,沿著主排污管道,向下游的追兵蔓延,向上游的“秽肉母胎”扩散。 空气中瀰漫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恶臭,而是一种混合著死亡与鲜血的、令人不安的甜腻。 身前的两个“秽肉母胎”在感受到这股浓郁的气味后,几乎是同一时间停止了之前的蠕动。 它们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开始不规则地收缩、膨胀,內部的食腐蠕虫也隨之躁动不安,它们感知到了无上的美味。 林錚重新启动了【真实解构】。 这一次,他的双眼不再是为了寻找切割的弱点。 他不再將肉团视为单纯的堵塞物。 在他眼中,那两个臃肿的肉团再次剥离表象,化为无数交织的、高亮的结构线条与弱点。 这些线条纠缠著,扭曲著,在感知到他血液的瞬间,其亮度开始变得异常,如同被注入了新的能量,显得前所未有的活跃。 他要寻找的,是一条能让这种病態的增殖达到极限,甚至超越极限的“结构主脉”。 身后,“衔尾蛇”的追兵们似乎因为他这一自残的举动而產生了片刻的迟疑。 然后,他们判断林錚已是强弩之末,要立刻抓捕。 他们已不將林錚视作威胁,反而对秽肉尸胎的射击更加频繁,子弹穿过秽肉尸胎身体,打在管道內壁上,发出的巨大迴响在狭窄的下水道中震得人头脑发胀。 林錚强忍著失血带来的眩晕,他感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耳鸣也愈发严重,但双眼聚焦的,是那两个肉团。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强大的饥渴正在从肉团深处涌出,它们对自己的血液表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这种渴望甚至超越了对任何外来物理攻击的本能防御,完全是一种病態的本能。 他看到那些原本只是杂乱无章的线条中,一条最粗壮、最明亮、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的结构线开始浮现。 它贯穿两个肉团的核心,甚至隱隱与其他未知深处的结构相连接,闪耀著诡异的光芒。 那是一条由混乱的生命力与畸变的饥渴交织而成的“主脉”! “秽肉母胎”们此刻彻底放弃了对子弹的抵抗,它们拋弃了一切,它们疯了一般,带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咕嚕咕嚕”的诡异响动,疯狂地向著林錚的方向蠕动。 它们扭动著触手,爭先恐后,要爭夺无上的美味。 失血让他感到浑身发冷,视线中的线条跳动得异常剧烈,但他的精神从未如此集中。 林錚深吸一口气,刀尖指向那条最明亮的结构线。 在秽肉尸胎即將同时触碰到他的前一剎那,他挥出了蓄力已久的一刀,目標—— 结构主脉! 第六十一章 饗宴与通道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饗宴与通道 林錚向前挥出的解剖刀划破空气,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切过在秽肉母胎上最为明亮、最为粗壮的那条结构主脉。 那一瞬,下水道內的光线仿佛都被吸入了一个无形的黑洞,整个空间骤然陷入短暂的死寂,隨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撕裂。 不是爆炸的轰鸣,而是组织与生命强行断裂的巨大钝响。 林錚只感觉到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推力从切开的主脉处猛烈爆发,里面喷涌而出的黏稠、腥臭的灰色组织液。 巨大的“秽肉母胎”不再蠕动,它仿佛凝固了剎那,隨即在內里崩解,由內向外寸寸瓦解。 无数大大小小的肉块,向四面八方迸射开来,將整个主排污管道堵塞。 它们並非是被杀死,更像是被强制性地触发了更深层次的增殖模式,在痛苦中彻底失控,每一个微小的部分都疯狂地分裂、生长,却又缺乏统一的意志。 那是一场黏稠的、腐臭的暴雨,无数肉块砸在金属管道壁上发出“噗嘰”的闷响,隨后顺著重力向下方坠落。 林錚在跃起切开主脉的瞬间,向前方扑倒,避开了最直接的衝击,他身体后面的空间被迅速充填。 黏稠的组织液裹挟著碎裂的肉沫,劈头盖脸地泼洒而来,湿冷滑腻,將他完全笼罩。 他的视线被染上一层灰濛濛的顏色,只有通过被能力激活的“真实解构”的双眼,他才能在混乱的肉块流中,辨识出那一线生机—— 肉块与管壁之间形成的转瞬即逝的缝隙。 没有丝毫犹豫,他在冰冷的污水中狼狈地翻滚,泥鰍般从那狭小的空隙中挤了过去。 身体被滑腻的肉块表面和粗糙的管道內壁刮蹭得生疼,但剧痛之下,求生的本能支配著他。 他感觉到有一块巨大的肉瘤擦著他的后背重重砸下,將其身后所有的缝隙彻底封死,將他与身后的混乱隔绝开来。 成功了,在千钧一髮的时刻。 耳畔原本迴荡著清理小队的厉喝和枪声,此刻却被身后传来的,怪物失控增殖的“咕嚕咕嚕”的巨大响动和黏腻的肉块坠落声所取代。 伴隨而来的,是零星的惨叫声,被迅速掩盖。 那些紧追不捨的“衔尾蛇”小队成员,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秽肉暴雨”中,毫无防备地被无情的肉块淹没。 他们的枪声在瞬间变得零乱而急促,隨即被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所吞噬。 这声音不再是“秽肉母胎”之前的飢饿空虚,而是失控分裂后的肉块在极度饥渴中,彼此纠缠,又贪婪地吞噬著它们所能触及的一切。 那些金属的弹药撞击声,士兵们竭力的呼喊声,挣扎声,在腐臭的肉浪中渐趋微弱,最终被彻底压制,只剩下“咔嚓咔嚓”的骨骼断裂声和“咕嘰咕嘰”的肉体撕扯声。 林錚没有回头,他知道回望的代价。 失血让他感到浑身发冷,左臂的剧痛阵阵袭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鸣愈发严重,但肾上腺素仍在体內奔涌,催促著他不断向前。 他只能向前,没有第二个选择。 主排污管道变得崎嶇而狭窄,原本只是污浊的污水此刻被肉块的残骸污染,变得更加黏稠,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四周黑暗无边,偶尔有几盏应急灯闪烁著,光线在潮湿的墙壁上跳动,將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管道中迴荡,回音將他的疲惫无限放大。 他扶著冰冷湿滑的管道壁,挣扎著向前挪动。 身体到达了极限。 左臂的血虽然因为低温和肌肉收缩有所减缓,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却越来越强烈,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他不敢完全停下来。 身后的惨叫声虽然已经消失,但那一片区域的诡异寂静,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不安,他知道那不是和平的静默,而是深渊在低语。 更何况,那支精锐小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彻底消灭。 林錚跌跌撞撞地前行,直到前方出现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比之前的管道宽敞许多,是这座巨大地下城堡中的厅堂,头顶是复杂的管道网络,无数管道交错缠绕,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踉蹌了几步,靠在粗大的金属管道壁上,勉强让自己支撑著。 潮湿冰冷的空气中,瀰漫著更加浓郁的腐败与潮湿气息,但此刻他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 他强撑著身体,撕下自己被污水浸透的衣角,勉强包扎了左臂的伤口,试图止住仍在渗出的鲜血。 疼痛让他清醒了些许,但也带来了更多的疲惫。 焦渴的喉咙让他发出一阵低咳。 他在昏暗中扫视著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每一条都通向未知深处的通道,黑暗与潮湿、温暖与腐败都在向他呼唤。 林錚仔细辨认,最终选择了一条与其他管道明显不同的隧道。 这条隧道没有金属的管道壁,而是由粗糙的岩石和泥土构成,更显得古老而原始,它的入口被一些腐朽的木樑支撑著,似乎隨时会坍塌。 他將手电筒的光束投向隧道深处,光线所及之处,地面上的污泥混合著一种不同寻常的、令人反胃的物质,灰白色,如同凝固的油脂。 没走多远,那种之前只是微弱的腐败油脂气味,此刻变得浓郁到几乎能凝固在空气中,甜腻得发齁,又带著一丝死胎的恶臭,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紧握著解剖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隨著他的深入,隧道的空间变得越发开阔,也越发怪诞。 手电光束在前方晃动,照亮的景象让林錚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山丘”。 它並非由岩石或泥土构成,而是由凝固的、灰白色的油脂和垃圾堆积而成,占据了整个地下空间的中心。 这便是“脂肪山”的真相。 它高耸入云,其巨大的体积超乎想像,仿佛一个远古的、被遗忘的怪物在这里被掏空了內臟,任由其化作一座庞大的,不断膨胀的凝固废墟。 油脂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著幽光,如同某种恶性肿瘤,表面坑坑洼洼,散发著甜腻与腐败交织的气息。 林錚的手电光束向上延伸,无法触及“山顶”。 这是一座由城市消化不良的废弃物、脂肪、肉类残渣和不可名状的排泄物堆积而成的,大山。 在这座恶臭的山体周围,污水形成了一片浑浊的“湖泊”,其中漂浮著无数不知名的残骸和垃圾。 林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胃部再次翻涌,但他强忍著。 他的目光被吸引到“脂肪山”的底部,那里,有无数细小的、五顏六色的斑点嵌在灰白的油脂中,那是被吞噬其中的垃圾,或者说,曾经属於活人的物品。 手电光束稳定地停在一处,映入林錚眼帘的是一张褪色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男女老少笑得灿烂,面孔在被油脂包裹多年后,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僵硬的笑容凝固在泛黄的纸张上。 它被压扁,被腐蚀,但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它依旧勉强保持著一个家庭的轮廓。 旁边,一个脏兮兮的、被油污包裹的泰迪熊半埋在油脂中,一只眼睛已经脱落,破烂的绒毛黏连著褐色的脏污。 再往下,更深处,一道惨白的、如同蜡状的人手从凝固的油脂中伸出,五指张开,仿佛还在试图抓住什么。 那只手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不像是活物,在昏暗的光线和油腻的反光中显得异常诡异。 这座脂肪山见证了太多被城市遗忘的、最终匯聚於此的生与死的残酷物证。 这些零碎的,被油脂与垃圾裹挟的旧日物件,无声地诉说著一个个被献祭的“美国梦”,那些曾鲜活存在过的生命,最终都以这种污秽的形式,成为了这片地下世界的地標—— 一座拋坟弃尸的乱葬岗。 第六十二章 消费主义的墓碑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消费主义的墓碑 林錚的目光被前方那座巨物深深吸附,再也无法移开。 巨大的山体,在手电昏暗的光晕中,巍峨而病態地矗立在他眼前。 它不是地壳隆起的奇蹟,亦非岩石经年累月的沉积。 这是一座完全由凝固的、灰白色脂肪、以及无数人类社会遗弃物堆积而成的怪诞巨峰。 “脂肪山”。 空气中瀰漫著酸败油脂的恶臭,这种味道不再是单纯的刺激。它已具形態,粘稠如雾,顺著林錚的呼吸,钻进他的鼻腔,腐蚀著他的肺腑。 这股气息,甜腻而腐败,与尸臭混合,直刺鼻腔,將黏腻的痕跡刻印在他舌尖、喉管,乃至每一个毛孔深处 一种由死亡、欲望与遗忘混合而成的毒香,在他身周盘旋,似乎要將他融化、同化。 林錚手中的手电光束,沿著山体表面缓慢而无力地向上移动。 这不是单纯的垃圾堆,也不是简单的地下污秽聚集地。 它分明就是一座由人类无止境的欲望无序膨胀、以及被社会无情遗弃的残骸,所最终沉淀下的实体化石。它是一座由集体无意识的罪孽堆砌而成的活体祭坛。 宏伟。 噁心。 人类文明,在所有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最终沉淀出的竟然是如此丑陋、如此真实,又如此具有压迫感的“伟大”奇观。 这不再仅仅是物理上的垃圾,它是某种生命循环终点的具象,一个由人类遗弃物构成的,永恆的、自我繁殖的生態系统。 这座由废弃物与油脂组成的“山”,並非完全死寂。 林錚的感知被无限放大,他注意到山体內部有轻微而持续的蠕动。 每一次內部的蠕动,都伴隨著少量气体从表层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它正在大口地呼出深渊的气息。 气体发出低沉而拖长的“嘶嘶”声。 那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更像是某种巨大而痛苦的呻吟,压抑而又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它笨重而缓慢。 它是一头被囚禁在地底深处,却仍在混沌梦境中挣扎、呻吟、不时翻动身躯的庞然巨兽。它拥有了模糊的意识,一座由贪婪和遗弃餵养出的,活著的怪物。 它就是这座城市无意识的排泄物,被遗忘的梦魘,在地底深处持续发酵,酝酿著未知的变异。 在这宏伟的污秽面前,林錚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隨时会被其所吞噬。 他沿著山体边缘的一条狭窄通道艰难前行。 这条通道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重重油脂与废弃物强行挤压出来的缝隙。 两壁黏腻,散发著甜腻的腥气。 脚下湿滑凝固的油脂发出黏腻的摩擦声,『滋滋』作响。 通道旁是深不见底的、黑漆漆的污水暗流。 那暗流深不见底,似乎能吞噬一切光明。一旦不慎坠入,他將彻底消失在城市的腐败深渊中,连同他的存在本身,都將化为这污秽洪流的一部分。 手电光束小心翼翼地扫过山体侧翼的每一寸。 光线划过之处,照亮了更多被永远封存在灰白油脂中的“遗物”。 它们被凝固,被扭曲,却又奇异地保存下来。 光束停留在一处尤为突兀的景象上。 他看到了一个近乎完整的、透明的尸体轮廓。 那是一个琥珀般透明的躯体,凝固在山体深处,如同昆虫被封入树脂。 一具极致的、怪诞的艺术品。 那人保持著向上攀爬的姿势,四肢扭曲地向上伸展,指甲深深抠入凝固的油脂,指尖处还残留著挣扎的弧度。 头颅微微后仰,面容模糊但皮肤透明,但能分辨出那是一张被巨大痛苦和恐惧扭曲的脸。 她被这黏腻的洪流裹挟,拼尽全力,妄图能够摆脱那必然的沉沦。 最终,新一轮涌出的油脂和强碱无情地將她彻底淹没。 她的身体就这样被永远凝固在山体之中,成为这怪诞结构的一部分。 她的肉体,她的存在,连同她无名的悲鸣,最终都以这种污秽的方式,被这座巨大的、由排泄物和绝望堆积而成的地下坟墓所吞噬吸收。 林錚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每向前一步,都消耗著他所剩无几的意志与体力。 他努力保持呼吸的平稳,试图將涌入脑海的杂念和图像强制排出,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只是一场冗长的噩梦。 他终於艰难地绕过了山体的转角,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警报,嗡嗡作响。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令他猛然警惕,肾上腺素瞬间飆升。 那不是水流或气体的自然迴响,也不是下水道固有的机械轰鸣。 那是一种细碎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在地下空旷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突兀。 声音细碎而模糊。 它从前方更深沉、更幽暗的通道中隱约传来,带著一丝不属於此地的活气。 “吱吱吱——” 一只黑黝黝的肥大老鼠从他身边窜过。它皮毛乌黑油亮,又异常的大。它停下,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錚,带著一丝不属於动物的凶狠与挑衅。 它昂起头,发出几声短促的叫声。 它不像鼠,反倒像人。 他紧握住手中的解剖刀,冰冷的刀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在这座由死亡与腐败的深处,在这本应只有恶臭与死寂的地下墓穴中,还存在著哪些诡异? 林錚贴著那冰冷、黏腻的油脂墙壁,將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身体化作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朝著那不祥的声音来源潜行而去,每一步都带著濒临疯狂的警惕。 黑暗深处,正有什么东西,在等待著他。 第六十三章 鼴鼠人之城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鼴鼠人之城 林錚弓著身子,贴著黏腻的墙壁。 脚下凝固的油脂和淤泥发出轻微的粘稠摩擦声,他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前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人声的嘈杂。 他拨开一层垂落的黑色塑料布,一股混杂著劣质燃料、燻肉和人体汗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与之前下水道的腐臭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属於活物的、粗糲而顽强的气息。 光线在他眼前豁然开朗,这片地下世界低矮的天花板上掛著几盏摇曳的灯。 眼前的景象让他短暂忘记了疲惫和噁心,他看到的是一个由废弃物搭建起来的微型城市。 各种顏色的塑料布、生锈的铁皮、破损的木板被巧妙地拼接、缠绕在一起,形成高低错落的简易棚屋,勉强构筑起私人空间。 一些棚屋顶上还晾晒著褪色的衣物,几口巨大的旧轮胎被当做桌椅,上面摆著破碗和油腻的餐具。 空气中悬浮著灰尘和细小的烟雾,映著火光。 十几个身影在其中晃动,他们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皮肤呈现出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態苍白。 几名精壮的男子最先注意到了站在入口处的林錚。 他们握紧放在一旁的钢管和木棍。 男人目光警觉,低声对同伴说了几句,然后便呈扇形將林錚包围起来,一步步逼近。 “停下,我去请市长过来处理。”其中一人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林錚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他手中的手电被他指向地面,解剖刀也被他收回腰间,这是为了表明他並非来此挑衅。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生存的艰辛,许多人脚上甚至只穿著破旧的拖鞋,甚至光著脚。 正当对峙的气氛越发紧张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瘦削、背部佝僂的老者从棚屋的缝隙间缓缓走出。 他拄著一根由废弃钢管制成的拐杖,拐杖底部被磨得光滑。 老者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上面记载著无数岁月的痕跡,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油灯的映照下,却依然透著一股穿透人心的锐利。 他的目光在林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努力辨认著什么。 林錚努力回想,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 他曾在一些被遗弃的角落,向这样一群人发放过过期的物资,也曾跟隨伊芙琳深入这些不见天日的地方,给那些病弱者送去药品。 老者突然用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但又充满了某种確认,喊出了一个名字。 “林?” 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著一丝被时光沉淀过的信任,在嘈杂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老者这一个字,瞬间瓦解了大半。 包围林錚的几名男子对视一眼,他们的武器虽然没有放下,但警惕的姿態明显放鬆了一些。 林錚点点头,算是对老者的回应。 老者挥了挥手,示意那些持武器的男子退开。 “孩子们,放下吧,这是林。他不是外人。”老者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威严。 周围的人们听到他的话,果然听从。 老者走上前,用那双布满老茧、皮肤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林錚的肩膀,指了指营地中央的在铁桶里燃烧的篝火。 “进来坐吧,外面冷。” 林錚跟著老者走到铁桶篝火旁,火堆里的废弃木料燃烧著,发出噼啪的响声,跳动的火苗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光影。 “我是奥克斯,他们都叫我市长。”老者递给林錚一个装满了温水的马克杯,水有些浑浊,但散发著淡淡的热气。 林錚接过马克杯,水是温热的,带著一股塑料的涩味,但在这冰冷潮湿的环境中,这已是难得的款待。 即便死亡跟在身后,但极度疲惫的林錚也想休息一下,就算不是为了身体也要为了san值。 他小口啜饮著,目光则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 他看到那些被称为“鼴鼠人”的居民,他们以难以置信的智慧和韧性,利用被地上世界拋弃的一切,在黑暗中重建了秩序。 废弃的电池被拆解,取出其中的材料用作照明。 生锈的管道被改造成简单的引水装置,收集著从上方渗透下来的水源,再经过简陋的过滤,变得可供饮用。 一些人用捡来的废旧电器零部件,捣鼓著一些无人理解的小玩意,那是他们维繫与地上世界若有若无联繫的手段。 篝火上架著一个用铁丝网捆绑起来的烤架,上面正烤著几条巨大的、肥硕的老鼠肉。 肉被烤得吱吱作响,油花滴落在火里,发出诱人的香气。 “你也许不记得了,林。”奥克斯市长坐在一个旧木箱上,篝火映红了他的脸,皱纹更加明显。 “但我们记得,你和伊芙琳医生,给我们送来过乾净的毯子和药。”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回忆的感嘆,那些稀缺的温暖,是他们艰难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亮色。 林錚想起了,那次他和伊芙琳將一批即將过期的疫苗和抗生素送到了几个地下社区,奥克斯市长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奥克斯市长从怀里掏出一个锡制烟盒,点燃一支捲菸,烟气在他面前繚绕,如同梦幻。 “日子不好过啊,林。地面上的老爷们,越来越不耐烦了。我们躲到这地下,也不安生。” 他喝光了马克杯里浑浊的水,水依然带著那股奇怪的塑料涩味,但带来的温暖足以让他消除一部分身体和精神上的疲劳。 他明白,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这次无意闯入,如果被地上世界的追兵发现,只会给这些好不容易生存下来的地下居民带来灭顶之灾。 林錚正要开口告辞。 就在他喝完最后一口水的时候,营地入口处,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那声音在空气中被瞬间掐断,只留下短促的回音。 篝火旁原本嘈杂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入口的方向。 油灯摇曳,阴影拉长又缩短,营地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声轻微的碰撞声,紧接著,一点红色的微光在入口处的黑暗中亮起。 那是一双红色的光学目镜,正透过一个戴著黑色战术头盔的人脸。 头盔上没有丝毫反光,完全哑光,只留两点红色幽光。 它的主人,手持一支装有消音器的步枪,正无声无息地,从入口的阴影里,慢慢探出头来。 第六十四章 无名者的盾牌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无名者的盾牌 远处管道单调的滴水声,此刻被无限放大,每一次落下,都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敲击在林錚的耳膜上。 营地入口处,红色的光学目镜闪烁著幽冷的光,更多的影子开始在黑暗中浮现。 这些戴著战术头盔的人影,手持消音步枪,身姿如猎豹般敏捷而无声。 他们佩戴著精密的全封闭式面罩,面罩下的光学目罩闪烁著幽冷的光芒。 身上穿著轻质但抗打击能力极强的战术装甲,胸前和手臂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附件:闪光弹、烟雾弹、高精度传感器以及备用弹匣。 每一个队员的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彼此间的配合默契无间,形成一道严密的死亡之墙。 他们的呼吸声透过过滤装置,轻微得几乎不可闻,幽灵般潜入这片地下世界。 他们並非寻常的执法人员,而是经过残酷训练,专门执行“清除”任务的精锐部队,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高效、彻底地执行上级命令,不留任何活口和痕跡。 林錚知道自己被逼入了死角。 他不想连累这些刚刚接纳他,给他一杯温水的“鼴鼠人”。 篝火摇曳的光芒映照在他们脸上,汗液无声地滴下。 他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而承受这场无妄之灾。 他紧了紧收在腰间的解剖刀,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薄汗。 独自衝出去,吸引火力,或许能为他们爭取到一线生机。 这是他当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林錚刚要有所动作,一根由废弃钢管制成的拐杖横在了他身前。 奥克斯市长的手扶在拐杖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中却亮得出奇,直直地看向林錚。 他轻轻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市长没有多余的解释,他只是转过身,將目光投向了营地深处,那些聚集在棚屋前,面带惊恐却又保持著沉默的市民们。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却又无比清晰地迴荡在逼仄的地下空间。 “吃饭,就要还碗。” 这几个字简单,却响彻每一个人的心扉。 他们习惯了黑暗,习惯了被遗忘,习惯了卑微地苟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这辈子,没当过什么英雄。” 奥克斯市长的话语继续在地下迴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著一种迟暮不屈的悲壮。 他缓缓地环视了一圈自己治下的市民,这些面容不堪、身体瘦弱、衣衫襤褸的人们。 他们是城市最底层的存在,是被地表遗忘和拋弃的群体,为了生存挣扎在死亡的边缘。 他们所拥有的只有勉强遮风挡雨的破烂棚屋和从垃圾堆里找出的残羹冷炙。 “但我发誓过会保护自己的家人!” 他说完,挺直了自己佝僂的背,儘管这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削,脊椎从单薄的身体中凸出,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是粗礪的、凹凸不平的、经过风吹雨打的顽石。 “我叫奥克斯·罗兰。” 他们彼此对视,没有言语,但眼神中的恐惧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詹姆斯·史密斯。” 一个高大但消瘦的男人低头从窄小处走出,手里拿著一柄螺丝刀。 “艾米莉·詹森。” 披头散髮的女人用一把餐刀割断了自己的长髮,扔到了清理小队脚下。 “麦可·威廉士。” 矮小的身材,年幼的面容,他比起成年人更像个孩子,或者说他也许就是个孩子。 更多的人大声念著自己的名字拿著各式各样简陋的武器走出。 是的,他们有名字,即便他们被拋弃、被遗忘、被驱逐,他们身无长物,也许从未拥有过什么,但他们有名字,作为人的一部分。 他们喊出自己的名字,希望被需要、被记住、被包容。 这是一笔交易,他们愿意为之付出自己。 一种清醒的、悲壮的、近乎自毁的牺牲是他们最大的筹码。 他们没有呼喊,没有恐惧,只是默默地、决绝地,朝著营地的入口,朝著那些戴著战术头盔、手持消音步枪的清除小队,一步步走去。 他们手握著简陋的武器,在那些先进的消音步枪面前,脆弱而滑稽。 人对命运的最后反抗,不是选择如何活著,而是决定如何死去。 市长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拐杖被他高高举起,他举起了一面摇摇欲坠却不肯低头的旗帜。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武器与地面的摩擦声。 这支由血肉之躯组成的防线,面对人类高效杀戮同胞的兵器,没有任何人后退一步。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认可的“好人”爭取一线生机。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对抗,是螳臂当车般的抵抗,是一场註定要被屠杀的悲剧。 林錚想要大喊,想要阻止他们,他想要衝到他们前面將自己交出去。 他来不及思考,只是本能地想要行动,去挽救这一切。 然而,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了他的胳膊。 奥克斯市长,不知道何时来到了林錚的身侧,他那只粗糙乾瘦的手紧紧地抓著林錚,目光如炬。 队员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消音步枪,枪口黑洞洞的,预示著即將降临的死亡。 奥克斯市长依然抓著林錚,他的目光深深望进林錚颤抖的心,他將自己的信念和最后的希望全都投入进去。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的味道。 “跑!別让我们白死!” 枪声大作,低沉而密集,在狭窄的地下空间迴荡。 第一滴血花,在昏暗的灯光下绽放。 林錚跑了起来,每跑一步便有人挡住他的身后。 林錚的双眼被泪水和怒火填满,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臟。 他回望,身后那些瘦弱的、挣扎求生的身影,开始成片地倒下。 他向前,前方还有无数人喊著自己的名字,逆向发起衝锋。 “利亚姆·戴维斯,查理·泰勒,里弗·杰克逊,凯罗斯·奈特,威廉·麦克……” 第六十五 污秽的洗礼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 污秽的洗礼 冰冷的污水灌入林錚的鞋子,没过脚踝。 瞬间浸透的衣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肺,远不及心头绞紧的痛苦。 一只乾瘦的手臂铁钳般死死勒住他的臂膀,拖著他粗暴地冲向营地后方的漆黑水道。 每一步都踏在血泊和泥浆之中,沉重的脚步声混杂著水花,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 耳边是接连不断的枪声,低沉却密集,营地內此起彼伏的闷哼和重物倒地声清晰可闻。 林錚挣扎著回过头,脖颈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他试图看清身后的一切。 奥克斯市长的身影连同他高举的那根拐杖,一同消失不见,不知所踪。 火光在营地深处闪烁,勾勒出“清除小队”那群幽灵般的剪影。 他们戴著精密的面罩,过滤著地下污浊的空气,隔绝了人性。 光学目镜在火光映照下,闪烁著冷酷的光,如捕食者的眼睛,扫描著每一个移动的活物。 这些公司精锐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每一次举枪,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经过千百次训练。 这是一场屠杀。 每一个人的倒下,都伴隨著低沉的闷响和飞溅的血花,那些曾经被篝火映照出的、曾与林錚分享过食物与水的面孔,此刻正在地面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那些大声自报姓名的声音,带著螺丝刀、餐刀和破烂铁管,毅然冲向枪口的孱弱身影,都化作了定格的画面,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们用血肉之躯构筑了一道短暂的防线,只为林錚能够逃离这里。 回望的最后一眼,他在人群中找寻著奥克斯市长的身影。 拖著他臂膀的手臂陡然失去了力量,无声地垂下,一道深色的液体在他同伴身上迅速洇开,扩大。 然而,他却依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著,带著血腥味的呼喊传到林錚的耳中—— “run!!!” 林錚的身体失去重心,踉蹌著跌入水道。 浑浊的污水瞬间没过他的头顶,腥臭味猛烈地灌入他的口鼻。 他呛了几口,本能地挣扎,手脚並用在湍急的水流中划动。 水流的力量超乎想像,它携带著从城市上层冲刷下来的垃圾、污垢,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物。 它们带著他冲向黑暗,將他从营地的血色炼狱中拽离。 奥克斯市长倒下的瞬间,那些挺立的、渺小的、英雄般的身影,是他被捲入暗流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他在浮沉之间经歷者污秽与绝望的洗礼。 暗河中,林錚与不断涌来的水流搏斗,与被血液浸透的內心交战。 “詹姆斯·史密斯、艾米莉·詹森、麦可·威廉士、利亚姆·戴维斯,查理·泰勒,里弗·杰克逊,凯罗斯·奈特,威廉·麦克”…… 一个个名字,成了他灵魂中无形的锁链。 河水湍急,冰冷刺骨,浇不灭他內心燃起的怒火。 在下水道冰冷且不断延伸的黑暗里,林錚逐渐停止了挣扎,任由水流摆布。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漂流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恆的黑暗和无休止的水声。 他全身浸泡在污秽的暗河中,噁心的臭味、腐朽的气息、未知的粘液,他被世界的恶意所浸染。 “吃饭,就要还碗。” 这句话承载是他们用生命捍卫的,作为人最后一点尊严。 他们用命,为他这个异乡人还了“碗”。 林錚的身体在水流中麻木地沉浮,意识却开始进入一个奇特的境界。 他在此刻感受到了周围环境中潜藏的无数扭曲的幻影。 他感受到这座城市的血肉之躯在黑暗中跳动。 下水道深处偶尔传来的沉重撞击声,是城市最深处的肠胃在蠕动,处理著那些被主流社会所忽视和遗忘的排泄物。 一些无法名状的东西,通过地下的水道,匯入这个巨大的地下系统。 在被城市剥削的层级,任何试图寻求庇护所的群体,都逃不过最终被“清除”的命运。 这不仅是生物意义上的清洗,更是物理意义上的抹除,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林錚闭上眼,任由污水冲刷,那些死去的“鼴鼠人”的脸庞,在水下模糊又清晰地浮现。 这些画面与他所学到的“美国梦”的谎言激烈碰撞。 “美国梦”的宣传是光鲜亮丽的,是高楼大厦,是华尔街的铜牛,是郊区別墅里的绿草如茵。 但真实的“美国梦”却是一具庞大的、血肉淋漓的机器,將无数希望碾碎,將无数灵魂当作燃料,维持著一个虚假的、摇摇欲坠的幻梦。 而“鼴鼠人”们,正是这个梦境下方的暗流,是被机器吐出的残渣。 他们用生命证明了,有些东西,是比苟活更重要的。 在极致的绝望面前,理智和情绪都失去了原来的顏色,只剩下黑与白。 他的恐惧没有消失,但它的性质变了。 他不再仅仅是恐惧死亡,恐惧被同化,恐惧失去理智。 他更恐惧的是,如果他死了,没有人会记住这些“鼴鼠人”的牺牲,没有人会知道他们为何而死。 这个世界会继续吞噬,继续遗忘,直到所有的不公都沉入最深的水底。 他的双手被死者的血液所污染,被生者的牺牲所浸透,被整个城市的污秽所洗礼。 暗流带著他冲刷过一道狭窄的裂缝,水势渐渐平缓。 林錚的手指触碰到粗糙的石壁,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石壁。 他挣扎著,从水面探出头,大口喘息。 他的双腿踏到了一处狭窄的岸边,潮湿、冰冷,但至少是坚实的地面。 林錚勉强支撑著,缓慢而艰难地爬上了岸。 他趴在泥泞的岸边,咳嗽著,吐出胃里混杂著污水的酸液。 他疲惫不堪,但他的双眼,却在此刻完全睁开。 黑暗的地下空间,只有远处微弱的光芒透射进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慢慢地转过头,望向来路,那里是黑暗,那里是鲜血,那里是他灵魂被彻底撕裂的开端。 他的眼中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绝望,只剩下深渊的平静与凛冽的杀意。 以杀止杀,以战止战! 第六十六章 管道中的幽灵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管道中的幽灵 冰冷的气流盘旋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管网中,发出空洞的迴响。 林錚攀附著一根生锈的金属竖梯,指尖感受到那种久经腐蚀的粗糙感。 他每一次向上移动,动作都缓慢、坚定。 上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以及手电光束切割黑暗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那是“清除小队”的队员们,一群无情的杀戮机器,沿著他刻意留下的模糊痕跡追踪而来。 林錚收敛全身气息,將自己融进阴影最深处,只留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平静地观察著。 这些下水道是城市的肠道,复杂的程度远超任何地表地图所能標註。 只有像“鼴鼠人”那样的底层居民,才能真正理解其迷宫般的结构和暗藏的出入口。 奥克斯市长在强迫他离开前,交给他了一张自制地图。 他这才知道,这下面的许多路线並非直通,而是曲折蜿蜒层层叠叠,隱藏在被遗弃的管道和废弃的泵站之间。 同时但他也能感觉到,周围环境中那些由绝望和死亡编织的无形“纹理”,正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 这些纹理让他知道,哪些管道已被废弃,哪些通道被泥浆堵塞,哪些角落適合躲藏。 清晰的自制地图和【真实解构】的能力,在他脑海中搭建出了一个三维立体模型。 下水道並非平面迷宫,而是三维的立体结构,他必须利用好这一点。 他的心跳保持著一种异常的平稳,他不再是那个在恐惧中慌不择路的猎物。 那些在营地被屠杀之人的牺牲,烧光了他內心的软弱,留下了復仇的火焰。 林錚慢慢地调整著姿势,等待著,他知道,追兵对於他这个目標绝不会轻易放弃。 下方,水面泛起微小的涟漪。 一个巨大的污垢堆积处,几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清除小队”队员出现了。 他们的探照灯在黑暗中扫过,光束照亮腐朽的地下空间。 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警惕地检查著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 队长用手势命令队员散开,形成一个扇形搜索阵型。 林錚注意到,他们的武器是標准的突击步枪,加装了消音器和红外瞄准镜。 这意味著他们打算在这里进行无声的、高效的猎杀,不想引起任何地面上的注意。 他看著他们步步紧逼,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被面罩遮盖,只露出无机制的、警惕的目光。 其中一个队员在林錚上方不远处停下,探照灯向上扫过。 光束掠过,停在了那根他刚刚攀爬的金属竖梯上。 队员的手触碰著梯子,感受到上面的潮湿和一些粘稠物。 林錚在那一瞬间,將自己的呼吸降到最低,心跳微不可闻。 那队员收回了手,摇了摇头,然后通过耳麦向队长匯报。 “疑似发现,队长。” 林錚开启【真实解构】,但没有睁开眼,他的双耳捕捉著他们移动时发出的摩擦声,捕捉著他们耳麦里传出的细微杂音。 他感受到空气中因为他们存在而產生的微弱震动。 他“看”到了所有物体和人的线条。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听”,一种深层次的感知。 清理小队能在如此复杂的地域中对他紧咬不放,想必是有特殊的探测方式,而林錚身上的特殊之处唯有他的能力,那便以此为饵! 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尝尝在黑暗中被猎杀的滋味。 “仪器有反应,队长!在那边。” 一梭子子弹立刻扫了过来,但模糊的位置和之间的高低差没能打中林錚。 林錚判断好时机,从管道上滑下,落到下方另一个废弃的蓄水池中。 污水没过他的膝盖,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气味。 他沿著池壁匍匐前进,朝著追兵的反方向移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规划他的“猎杀场”。 “脂肪山”,一个由城市排出的油脂和有机废物常年堆积,最终固化形成的巨大地貌,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里生態异常,离“秽肉母胎”的所在並不远。 林錚需要一个能让他利用环境优势,將敌人的装备优势化解的地方。 而脂肪山,无疑是一个完美的陷阱。 他的脑海中构建出这片地下迷宫的三维模型,找出关键的出入口和不稳定的结构。 他知道,要让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陷入绝境,单凭蛮力是不可能的。 没有热武器的单打独斗对於林錚来说並不现实,他需要藉助其他力量。 他必须將他们引入一个由环境和那些非人存在共同编织的死局。 林錚抬起头,看到一束光从管道裂缝中穿透而入,那是黎明前的微光。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儘快行动。 他踩在粘稠的泥浆和腐烂的垃圾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空气中瀰漫著甲烷特有的臭鸡蛋味,那是地下深处腐烂与分解的產物,也是一种潜在的武器。 林錚开始在管壁上留下一些不显眼的印记。 那些印记不仔细看,只是污垢和划痕,但他的追踪者们却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他知道,他们会解读这些“痕跡”,並將其误认为是他仓皇逃窜时留下的线索。 但这些標记实际上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將他们引向预定的方向。 他穿过一道狭窄的管道,眼前豁然开朗,抵达了脂肪山的外围区域。 这里的一切都巨大化了,管道被肥厚的油脂包裹,墙壁上掛满了长条状的白色、黄色和灰色的凝固物,散发出陈年的腐败气息。 脂肪山的边缘,岩石和土壤与凝固的油脂混合,形成一种怪异的、蠕动著的景观。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隱约的“秽肉母胎”的蠕动声,以及水滴落在油脂上的噗滋声。 林錚停在一个巨大的、由凝固油脂形成的“峡谷”入口处。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知道“清除小队”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了。 他需要在他们到来之前完成诱导的另一部分。 林錚调转方向,小心翼翼地绕过峡谷,朝著“秽肉母胎”活动的区域走去。 上次他见到时,那些肉团还只是吞噬了几个“清除小队”队员,但现在,它们可能已经变得更加庞大。 肉质的地面黏腻而富有弹性,每一步都让他陷入些许,再缓慢拔出。 他需要一些新的“血腥味”来吸引它们。 林錚咬了咬牙,用解剖刀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顺著他的手掌滴落,混合著之前的旧伤,沿著他前进的轨跡洒落。 他每一步都在刻意拖延,確保血腥味能均匀地散播开来。 他感受到“秽肉母胎”们的回应,那种深沉的、无法名状的飢饿感。 来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肉块摩擦岩壁,无数张嘴在咀嚼,咯吱咯吱声令人头皮发麻。 他不能走得太快,也不能走得太慢。 太快,怪物可能不会跟上来;太慢,他自己就会被吞噬。 这需要一种对非人生物习性的精准把握,以及对自己身体极限的绝对信任。 林錚沿著峡谷的另一侧边缘移动,確保自己始终与追兵和怪物之间保持著一个“完美的”距离。 最终,他来到了一个由巨大油块搭建的、摇摇欲坠的“桥樑”上方。 这桥樑连接著峡谷的两端,下方是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他知道,一旦他把作为关键支撑点的金属管道撬开,这座桥樑就会崩塌。 这就是他为“清除小队”和“秽肉母胎”准备的最后陷阱。 他俯下身,双臂环抱住一根连接著桥樑与岩壁的金属管道。 那管道已经被油脂和泥浆完全包裹,与周围的结构融为一体。 金属在手中冰冷而粗糙。 林錚用尽全身力气,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他听到下方传来的,是清除小队队员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们进入了峡谷,探照灯的光束从下方射向空中。 “上面有什么?”其中一个队员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出。 他听到队长低沉而警惕的回应:“安静,检查两侧。” 与此同时,从桥樑另一侧的黑暗深处,传来了越来越响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秽肉母胎”群,它们被血腥味引诱,正迅速向这里涌来。 两个猎手,终於被林錚引入了同一个死亡陷阱。 追兵的头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手电光束精准地射向林錚所在的位置。 在短暂的光束中,林錚的脸庞被照亮。 那双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计算。 林錚与追兵头领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將作为关键支撑点的金属管道,从凝固的油脂中狠狠撬出! 第六十七章 代价与黎明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代价与黎明 金属发出呻吟。 林錚的肌肉痛苦嘶吼,灼热从肩膀一直蔓延到他那布满老茧的指尖。 管道,那根浸透了数十年凝固油脂和锈蚀铁渣的粗大管体,在一声撕裂的巨响中猛然脱离。 一瞬间,震耳欲聋的巨响昭示著其庞大,它不是由爆炸引发,而是由数吨粘稠的城市污秽,衝破了它们许多年来维持的平衡。 支撑半座“脂肪山”的基石被移除,上方的庞大质量失去了依靠。 凝固的油脂、堆积如山的垃圾、陈年的碎石与泥土,山洪暴发,裹挟著巨大的衝击力,向下方倾泻。 黑暗中,那是一股白色、黄色与灰褐色交织的洪流。 林錚在即將被吞没的前一刻,侧身闪开。 他没有丝毫犹豫,爬起將身体强行挤入侧后方的管道中。 身后的世界瞬间被暴力的崩塌声和铺天盖地的污秽吞没。 他只能听到身后,无数物体相互撞击、挤压、崩碎的巨响,那声音地动山摇,整座城市都在深处发出哀嚎。 管道在他身周震颤,头顶的石块和泥浆不断落下,砸在金属管壁上,发出乒桌球乓的密集声响。 清除小队的队员们,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猎手,此刻正处於峡谷的最深处。 他们的探照灯在泥浆和油脂的洪流中瞬间熄灭,尖锐的警报声和短暂的呼救声被崩塌的巨响完全淹没。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和装备,在自然的力量与非人存在的狂怒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们被瞬间吞噬,埋葬在城市最深处的腐朽之中,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反抗。 而那些被血腥味引诱而来的“秽肉母胎”群,也被捲入了这场巨大的浩劫。 它们张开丑陋的肉体、贪婪的触鬚、飢饿的口器,它们发出非人的尖啸,它们要吃掉所有。 林錚在黑暗中顺著管道滑行。 狭窄的管道让他无法转身,他只能任由重力將自己推向未知的深处。 每一次转弯,他的身体都与冰冷的管壁摩擦,肋骨和手臂传来钝痛。 大约滑行了数十米,管道的坡度开始平缓,最终,他从一个低矮的出口滚出,落入一片更为宽阔的废弃空间。 这里已经远离了“脂肪山”的崩塌区域,只有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闷响,以及地下深处传来的低沉震动。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他躺在冰冷的湿泥里,剧烈地喘息著。 他抬起头,黑暗中只有头顶几条管道的缝隙处透出微弱的光线,那光线如此遥远。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但那些死去的人们,清除小队,他们最终都归於这片腐败之中。 他,林錚,又算什么呢?他为鼴鼠人报了仇,但那些死者的痛苦,那些无声的哀嚎,並没有因此而减少。 他只是用一场更大的毁灭,覆盖了之前的毁灭。 他缓慢地爬起来。 衣服黏在身上,笨重不堪。 棒球帽不知何时遗失,湿漉漉的头髮贴在额头。 他扶著冰冷的墙壁,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在迷宫般的管道中最后一次穿行。 他身后,是被永远埋葬的秘密。 翡翠梦境市的地下,远比地面上的城市要真实和古老。 它不仅承载著城市的排泄物,更承载著它的病態与罪恶。 无数被遗忘的生命在这里苟延残喘,又最终在这里化为一堆烂泥。 林錚最终来到一处通道。 这条通道在一处被水泥封死的角落里,有一个极不起眼的手动绞盘。 绞盘上缠绕著锈跡斑斑的钢缆,连接著一个沉重的圆形铁柵栏。 奥克斯市长的自制地图上给他留下了这条路,称这是“城市遗忘的出口”,只有真正的“鼴鼠人”才会知道它的存在。 这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绞盘冰冷的金属把手。 手掌上的伤口再次被撕裂,鲜血混合著汗水和污垢,沾满了把手。 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转动绞盘,钢缆发出哀鸣。 铁柵栏缓慢而艰难地向上开启。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出去。 这个腐朽的地下世界,已经榨乾了他最后一丝怜悯和恐惧。 他不再恐惧,甚至感受不到愤怒。 只剩下一种麻木而纯粹的求生本能。 一丝清冷的风从上方吹拂而下,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瞬间冲淡了下水道內挥之不去的腐败味。 那空气冰冷而新鲜,第一次灌入林錚肺中时,让他猛地一阵呛咳。 那是阔別已久的世界,真实而刺骨。 他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黎明的光线。 他最后一次使劲,將铁柵栏推开足够大的缝隙,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了出去。 他跌跌撞撞地爬上鬆软的泥土斜坡,双膝跪在长满荒草的地面上。 潮湿的草叶擦过他裸露的手臂,带起一阵冰冷的痒意。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肺部被洗涤,清爽却带著一丝陌生的刺痛。 头顶,铅灰色的天空缓慢地褪去夜的深沉,露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月亮,掛在即將破晓的天幕,它残余的光辉与天边逐渐泛起的橙色、紫色交织在一起。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仅是因为体力透支,更是因为这重获新生的巨大反差。 下水道的恶臭,崩塌的轰鸣,血肉与污秽的混合气味,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了身后。 此刻,只有风声呼啸,荒草在晨曦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城市的轮廓在远处朦朧地浮现,钢筋混凝土的巨大丛林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他知道自己离开了地狱,却不確定是否进入了另一重牢笼。 空气中的寂静,並非真正的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停滯。 自由?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滚动,却没有带来任何真实的感觉。 远处的城市,警笛声若有若无,提醒著他,逃亡还未结束。 林錚茫然地四顾,试图辨认方向。 这个废弃的排水口位於城市的边缘,周围是一片荒芜的工业废弃地,以及一些被拆迁到一半的居民区。 视野所及之处,儘是残垣断壁,裸露的钢筋如同城市的骨骼,刺向天际。 空气中瀰漫著水泥灰尘和被雨水冲刷过的铁锈味,这是城市肌体的癌变。 他看到几条被废弃的铁轨,锈跡斑斑,蜿蜒著伸向远方,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 它们是这座城市的血管,带著无数希望和绝望,奔向未知。 现在,这些希望和绝望,连同那些被困在管道深处的冤魂,都被埋葬在歷史的污泥中。 一场漫长的噩梦过去,他刚刚醒来。 而他,一个浑身污秽、狼狈不堪的倖存者,则站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之间。 警笛声。不再是模糊的迴响,而是清晰而刺耳的呜咽,从城市的深处传来。 林錚身体本能地绷紧,目光再次警惕地扫过四周,寻找新的藏身之处。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计算著逃跑路线,评估著环境中的一切细节。 突然,一束极其刺眼的强光从天而降,將他牢牢锁定。 光柱是如此明亮,刺破了黎明的薄雾,將他整个人钉在土丘上,无所遁形。 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从头顶传来,那声音撕裂了黎明的寧静,震耳欲聋。 它悬停在他头顶上方几十米处,金属的巨兽在空中旋转,引擎的震动通过空气,让林錚的耳膜感到阵阵发麻。 探照灯的光束,带著国家机器的意志,將他彻底地暴露在空旷的废弃地中。 无数警车和特种车辆迅速朝此处赶来。 他抬起头,眯著眼看向那钢铁巨兽。 呵呵,这就是gta满星的追捕力度吗? 他向四周竖起了中指。 一群沙滩之子,qnmd! 第六十八章 图书馆里的噩梦迴响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图书馆里的噩梦迴响 林錚从摊开的社会学专著上猛然惊醒。 他的心臟狂跳,搏动在喉咙口发出低沉的闷响。 肺部像漏风的风箱,贪婪地吸入乾燥的暖气。 他努力回忆刚才的梦境,却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记忆与梦境隔著一层厚重的磨砂玻璃。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图书馆特有的静謐,在这一刻显得压抑而空旷。 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伴隨著暖气管道有节奏的低语。 白色的灯光显得过度刺眼,將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乏味的苍白。 林錚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书页上,他用萤光笔划出的密密麻麻的重点和笔记。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图书馆巨大的阅览室里,除了他,只剩下两三个同样的身影。 看来大家为了卷学业,都是一样的劳累啊。 圣诞假期临近,大多数人都已离校享受这难得的安寧。 林錚却依然被这些理论文字死死困在这里。 每多在这个国家耗费一秒,他就能计算出这代表著多少美金。 高昂的学杂费用和生活开销,还真不愧是留学,更何况是留美。 他想起国內父母那日渐斑白的头髮,想起他们在家乡小县城里为他骄傲的姿態,以及寄来学费时帐户余额清零的简讯。 这种背负在肩上的期望,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当初怀揣著对“美国梦”的憧憬,远离故土,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原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在这片“自由之地”实现所有抱负。 现实的冰冷,却逐渐磨平了他的稜角。 学术的象牙塔內卷而窒息,图书馆的藏书和教授的言辞,与窗外的世界似乎毫无关联。 他无法融入这种高深的学科知识討论,反而感到越发疏离和疲惫。 胃部传来阵阵飢饿的绞痛,让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林錚小心翼翼地合上手中的砖头厚专著。 他收拾好桌上的笔电和水杯,身体的每个关节都在抗议著长时间的僵坐,他转动著脖子咔咔作响。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 他的视线穿过这些古老的、泛黄的书脊,它们讲述著那些的真理,试图让他理解其中的宏大。 走出阅览室,冰冷的走廊里只亮著几盏应急灯,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在地面上。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空荡荡的轿厢內只有他一个乘客。 上升的过程中,透明的玻璃幕墙外,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建筑群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庄严和冷峻。 他看著那些哥德式的尖顶和花纹繁复的窗户,莫名想起了爱伦坡的作品《厄舍府的倒塌》,一种阴森感过电般游遍全身。 林錚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来到图书馆的观景台。 室外的温度骤降,冰冷的空气瞬间刺痛了他的鼻腔,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玻璃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是他呼出的热气与室外严寒交锋的痕跡。 他用指尖在窗户上隨意画了几笔,指纹模糊了窗外的景致。 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火璀璨夺目。 那片光明的海洋,是他无数个不眠夜里幻想的终点。 是他奋斗至今,支撑著他的全部意义。 那里有高耸入云的金融大厦,有霓虹闪烁的购物中心,有觥筹交错的餐厅和酒吧。 它们共同描绘出“美国梦”最诱人的画卷。 自由、繁荣、机遇无限,一个只要努力就能实现一切的伊甸园。 林錚紧紧盯著那片光亮,疲惫的双眼穿透漆黑一片的夜幕和这层模糊的雾气。 寒冷的空气无情地渗透他的衣衫,侵袭著他本来就飢饿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一股衝动,一股想要立刻衝进那片光明、去触摸它、去感受它的衝动。 他想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和他想像中的一样,充满温暖和希望。 而不是像这图书馆里的理论文字,只是冰冷抽象的概念。 他收回放在玻璃上的手,指尖感到一阵麻木的冰凉。 林錚离开了图书馆,走入午夜的寒风。 大学城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裹紧外套,大步流星地朝著公交车站走去。 路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反射著他略显迷茫的脸。 空荡荡的站牌下,他等了大约七八分钟,一辆市中心方向的公交车便慢悠悠地驶来。 公交车停稳,车门发出“嘶”的一声,缓缓打开。 林錚刷卡上车,习惯性地说了声“谢谢”。 司机只是瞟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车厢內空无一人,只剩下他和司机。 他走到车厢中部,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昏黄的顶灯柔和地照亮了车厢,但外面的世界依然被深沉的夜色包裹。 柴油发动机特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车厢內显得格外响亮。 轮胎与路面摩擦的声音,混杂著车身偶尔发出的嘎吱声,构成一曲孤独的夜间交响。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大学城区域,零星的圣诞装饰已经点亮,点缀在建筑之间。 隨著车速渐快,两旁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 他看到了那些在白天匆匆路过的小吃店和便利店,此刻都已打烊,漆黑的门面透出几分衰败的气息。 公交车驶离了大学区,进入一片安静的居民区。 这里的房屋大多亮著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隱约可见屋內活动的剪影。 林錚的脸上映出车窗外快速掠过的光影,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他试图从这些零碎的画面中,拼凑出他想像中的美国社会。 那些关於成功、关於幸福、关於阶层上升的传说,真的就藏在这片夜幕之下吗? 还是,那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 公交车在下一个路口左转,轰鸣声减缓。 窗外,城市的灯火开始变得密集,圣诞的氛围也越来越浓厚。 空气中似乎瀰漫著肉桂和薑饼混合的甜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於节日的浮华与热闹。 高大的gg牌闪烁著诱人的图像,商品琳琅满目,仿佛触手可及。 林錚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强烈的期盼攫住了他。 他看到了那些在平日里只存在於屏幕和杂誌上的华丽景象。 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足够努力,能够进入那个世界,去分享它所承诺的幸福。 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报出即將到站的站名:“下一站,市中心商业区,中央大街。” 车厢內亮起了下车提示灯,林錚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身,將有些僵硬的背包背好。 车门隨著“嘶”的一声再次开启,一股热闹而喧囂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车厢內的沉闷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犹豫,推开车门,迈步走了出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喧囂世界。 街边商店的橱窗里,穿著鲜艷衣服的假人模型,带著永恆不变的微笑。 一首欢快的圣诞颂歌,从街边的音响中响起,歌声带著老旧磁带的沙沙声,显得有些怪异的走调。 林錚站立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感受著前所未有的繁华和喧闹。 他觉得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那触手可及的“美国梦”。 第六十九章 橱窗天堂,玻璃地狱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橱窗天堂,玻璃地狱 林錚迈步走进了喧闹之中。 空气里瀰漫著烘焙房飘散出来的甜香气息,那是刚出炉的饼乾和蛋糕,混合著焦糖的香气。 林錚知道,他正置身於这座城市圣诞节前夜的景象之中。 这个巨大的商业区,平日里车水马龙,此刻在节日的装扮下,显露出它作为城市核心地带的华丽一面。 街道两旁的店铺入口处,摆放著高大的圣诞树,树上掛满了大大小小的装饰品:红色的圆球、金色的星星、银色的雪花。 街边音箱里传出的是清亮的儿童合唱团演唱的圣诞颂歌。 路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每个人都把自己裹在厚实的冬衣里面。毛呢大衣、羽绒服、厚重的羊绒围巾和手套,各种材质和款式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 林錚被这股人流推搡著向前移动,他的步伐也因此变得轻鬆閒適。 节日喜悦感瀰漫在每个角落。 他看到了一群孩子。 他们的头上戴著款式各异的圣诞帽,脸上都带著兴奋的、天真的笑容,他们咯咯地笑著,手紧紧地抓著父母大衣的下摆或衣角,身子向前倾著,指尖指向街边商店的橱窗,那里展示著各种玩具。 电动火车在轨道上飞驰,毛绒玩具堆叠成小山,各式各样的乐高积木拼成城堡的形状。孩子们的声音高亢而明亮,带著渴望的语气。 他继续往前走,又看到了一对年轻的情侣。 他男孩用手臂揽著女孩的肩膀,女孩则將头轻轻地靠在男孩的肩上。他们喝著热气腾腾的可可。女孩的嘴唇边缘,沾著奶油,男孩则温柔地为她拭去。 再往前,林錚在一个长椅上,发现了一位老爷爷。 老人的手边放著一束用牛皮纸綑扎起来的新鲜松枝,绿色的针叶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油亮而富有生命力,散发著一种清新的、木质的香气。他侧脸站起重重地抱了抱走过来的老婆婆,露出慈祥的笑容。 周围浓郁的节日氛围逐渐浸润了林錚的心绪,他发现自己的唇角也向上弯起。 儘管他是一个异乡人,但这种普遍的喜悦情绪还是感染了他。 他想起了遥远的家乡,想起了春节时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的景象。 那是另一种形式的热闹,另一种形式的团圆。 林錚心情不错,节日气氛冲淡了他连日来的疲惫和学习压力。 他暂时忘却了自己身上的重担。 他甚至想著,如果父母此刻也能站在这里就好了,可以和父母一起过一个不一样的年节。 这里的金融大厦高大,购物中心霓虹闪烁,餐厅和酒吧人声鼎沸。 这些展现出人们对“美国梦”的期待:自由、繁荣、机遇无限,一个通过努力能实现一切的伊甸园。 林錚的脚步逐渐放缓,最终停在了一家街边礼物店的橱窗前。 柔和的暖黄灯光笼罩下。 一个穿著丝绒睡袍的假人母亲,脸上带著慈祥的笑容,正给坐在壁炉前的两个假人孩子讲述睡前故事,父亲抱著礼物站在他们身后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壁炉里“燃烧”著明亮的红色灯光,发出噼啪作响的擬声。 房间中央立著一棵高大的圣诞树,上面掛满了金色的铃鐺和银色的彩带,树下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物。 柔软的毛毯搭在沙发上,茶几上放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旁边是几块可爱的薑饼人。 林錚相信,这是许多人想要的圣诞节,一个充满爱与丰盛的夜晚。 一时之间,他痴痴地看著,他想家了,想回家过春节了。 不知多久,街上的行人渐少,喧囂渐渐褪去。 寒风吹过,地面上的纸屑飞舞。 林錚这才从橱窗前移开目光,他打算回家了,回去给父母打打电话,告诉他们他很想家。 正当他准备转身,迈开回家的步伐时,他才恍然发现,在自己的身边,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一群流浪汉。 有几个人將自己的身体紧贴在橱窗的玻璃上,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又长又扭曲。 许多人裹著破旧的毯子,有些毯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们用帐篷和塑料布在橱窗前搭起了简陋的庇护所,努力地,甚至是徒劳地,想要抵挡住这夜晚刺骨的寒意。 这群流浪汉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安静,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谈,没有爭吵,也没有大声的抱怨。 只是偶尔,会有一两声微弱的咳嗽声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传来,或是轻轻的压抑的嘆息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不曾向路人伸出手乞討,也没有发出任何喧譁,他们只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无声地,紧密地依偎著那扇发出温暖光芒的橱窗。 橱窗的那侧,是精心设计的奢华布景,是假人家庭围坐在壁炉旁的温暖、寧静、完美无瑕的家庭场景。 而这一侧,是流浪汉们用尽全身力气,只为了贴近那层玻璃,去感受哪怕一丝一毫从內部渗透出来的、虚假却诱人的温暖气息。 他们的眼睛透过厚厚的玻璃,木然地看著里面的一切。 橱窗里投射出的暖光,照亮了他们。 光芒使得他们披上了一层暖色,但那些眼睛里依然没有丝毫温度。 他们静静地看著燃烧的壁炉,看著柔软的毛毯,看著精美的圣诞树,看著和睦的家人。 他们看著,他们渴望,他们在此过著圣诞节。 林錚看到,其中一个老妇人,嘴唇微动,似乎在无声地模仿著假人母亲的笑容。 但那份笑容在到达她的眼角时僵硬,形成一道道深邃的纹路。 这种景象让他心中的节日欢愉瞬间消散。 这扇玻璃隔绝了寒风,隔绝了温暖,还隔绝了希望。 它是天堂与地狱的分界线。 第七十章 电话线上的谎言颂歌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电话线上的谎言颂歌 晚风携裹著冰冷的湿气,试图掀开林錚紧紧裹著的冬衣。 他將棒球帽檐压得更低,身体缩了缩,加快了脚步。 林錚脑海里,老妇人脸上那份挣扎著模仿假人笑容的扭曲,始终挥之不去。 那笑容映在她对面的玻璃上,映照出一种被掏空的希望。 他穿过几条灯火昏暗的小巷,避开了那些偶尔从垃圾桶旁窜过的老鼠。 墙壁上的涂鸦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分辨不清是讽刺还是祈祷。 直到一扇没有丝毫装饰,甚至有些斑驳的金属门出现在眼前,他才停下。 这便是他的公寓,一栋老旧的,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建筑,矗立在翡翠梦境市繁华尽头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房租便宜,空间逼仄,却足以隔绝世界的纷扰,至少表面如此。 林錚掏出钥匙,拧开沉重的锁。 室內,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隔著玻璃看向外面。 夜色浓重,只有远处楼宇顶端的红色警示灯在不停闪烁。 他坐在床边,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粗糙的纹路上摩挲。 这里没有壁炉,没有圣诞树,也没有热气腾腾的可可。 只有一个孤独的留学生,和他的手机。 冰冷的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他看到上面的时间:凌晨一点半。 这个时间,国內的父母应该刚刚吃完午饭,正在饭后小憩。 几乎就在他盯著手机屏幕的瞬间,屏幕猛地一亮,震动起来。 熟悉的来电显示跃入眼帘:『爸爸』。 林錚猛地屏住呼吸,站起来赶忙去开灯,拍了拍僵硬的脸,强行绷紧笑肌。 將那些关於冰冷现实和麻木眼神的画面强压下去,把所有的疲惫、寒意和失望,一同锁进內心最深处。 他挤出一个笑容,迅速地调整了接下来要说话的语调。 他接通了视频电话。 “喂,爸,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林錚先一步开口调侃,让老父亲的关注点不要第一时间放在自己身上。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生硬但关切的声音:“錚子啊,还没睡呢?这都大半夜了吧。” “今天那边过节,你说你管这个干嘛,孩儿肯定出去玩了。”母亲拍了拍父亲的后背,红润的脸庞靠在了父亲的肩旁。 “是啊,这边我跟朋友聚会刚散,还没睡呢。”林錚一边挥手一边说著。 母亲也笑眯眯地跟林錚挥手打招呼,“过节別省著花钱,等会儿给你再打点儿过去,买身新衣服,出去跟朋友吃顿饭。” “知道了,妈,我放了寒假就回来了。”林錚的心一下就酸了,嘴巴微微內缩,眼角有些润湿,声音哽咽中带著哭腔。 越出国,越想家。 父亲轻嘆一声,话语中带著责备:“你啊,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別老是熬夜,知道吗?” “孩儿心里有数,说那么多干嘛,说点开心的,今天过节怎么样啊?錚儿。“母亲从父亲手里接过手机,脸上带著笑意。 林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 他想起白天中央大街上,那些在橱窗前兴奋尖叫的孩子们,想起拥吻著的情侣,想起拥抱的老夫妻。 他当然也想起了在那个华丽橱窗另一侧,那些將自己紧贴在玻璃上,木然地看著假人家庭的流浪汉。 他选择了谎言。 “可热闹了,爸!学校里专门举办了大型的派对。”林錚的语气描述著他的想像。 “教授们都很热情,做了很多地道的圣诞大餐,烤火鸡、蔓越莓酱、南瓜派……我把盘子都舔乾净了,哈哈!” 他甚至活灵活现地描绘起了那些他只在电影里见过,还未品尝过的节日食物。 “能把肚子装饱就好,老话说得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父亲的脸又凑了过来,举起一杯酒对著屏幕喝了一口。 母亲也翻转了摄像头,拍向了桌上的美食,“看看好吃的,我们今天也跟你一起过节,允许你爸在家跟你那边喝两杯,等你回来了,你们又再喝。” “好,那你们可得准备点儿我爱吃的,等我回来。”林錚將手机放在床上对著天花板,他仰面吸了吸鼻子,擦擦眼泪。 “外头可冷了,你多穿点衣服,別为了风度不要温度。” 林錚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 “放心吧妈,我穿得可厚了,秋裤都套上了,一点都不冷。” “那外面街上呢?是不是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到处都是彩灯和圣诞老人?”父亲又问。 林錚再次调整了语气,让它听起来更加欢快。 他顿了顿,极力將记忆中那副天堂与地狱的分隔画面清除出脑海。 “是啊,彩灯掛得到处都是,圣诞老人在店门前打gg呢,大街上可热闹了,还有人在街边表演。”他笑著对著屏幕那头摇摆著身体。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欣慰地说道,“好好玩知道吗?你能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父亲也跟著说:“是啊,你到了那边,多跟那些同学、老师们交流,交些朋友。咱过去那边不比那些老外有优势,咱就搞人情,多送礼,多吃饭,多帮老师做事。” “嗯,我知道了,爸,妈。”林錚轻声应答著。 “我这边一切都好,我会好好去做事的,爸,妈,你们別担心。”他重复著这句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 游子走四方,报喜不报忧。 出门在外,报忧只会让家人担心,让他们睡不好觉,但他们又没法立刻赶来身边,何必让他们多担惊受怕呢。漂泊的人,大多都是这样。 “嗯,我知道了,你们也保重身体。”林錚最后再对著屏幕那头的爸妈挥了挥手。 两边都在挥手,谁都不肯先掛电话。 林錚莫名地想起了余光中的《乡愁》,还在家时对这首诗歌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触,但一出门一走远,就老是想,老是想,想著故乡的山,故乡的水和故乡的人。 最终,他先掛断了电话。 他知道,爸妈也想他,想多看他几眼,但他再多看几眼爸妈,眼泪就会先掉下。 他向后仰倒,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刻骤然放鬆下来,紧接著,疲惫和空虚让他瘫倒在床上。 他仰面倒在床上,感受著身体与床板之间坚硬的触感。 他睁著眼,看向天花板,白炽灯亮得刺眼,他看不见任何东西,闭上眼,眼前却映照著他在电话中编织的所有虚假景象。 那个老妇人的笑容又出现在脑海中。 苍白,漆黑,什么也无得空洞,填满空洞的虚幻,僵硬,扭曲,越来越近,越来越远,慈祥,恐怖,重合在一起,又割裂分离。 她笑著,明明温暖,却令人恐惧。 他恐惧,恐惧冰冷,而非温暖。 第七十一章 合法的极乐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合法的极乐 林錚仰躺在床上,盯著那片惨白的光斑。 他关掉了与父母的聊天界面,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漫无目的地滑动。 一个新闻弹窗占据了整个屏幕。 標题用一种欢快到愚蠢的字体写著:“『快乐叶子』全州合法化一周年:翡翠梦境市居民幸福指数显著提升”。 配图是一张经过高度饱和度处理的照片。 照片里,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的人们,脸上掛著同一种標准化的、略显呆滯的笑容,背景是市中心新落成的“快乐体验中心”那栋线条流畅的玻璃建筑。 他点了进去。 网页的设计是典型的政府公共项目风格,蓝绿色的主调,点缀著温和的太阳与绿叶图標,试图传达一种健康、自然、无害的印象。 文章用大量数据和匿名“市民感言”来论证这项政策的成功。 “失业率带来的社会焦虑情绪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与药物滥用相关的暴力犯罪事件同比减少百分之二十二。” “市民约翰·d说:『以前我总是因为帐单而失眠,现在每天一片『阳光』软糖,我能睡得像个婴儿。』” “学生艾米丽·k说:『期末周的压力太大了,多亏了『专注』系列烟油,它让我在图书馆的效率倍增。』” 林錚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没有丝毫波澜。 他继续向下滑动,页面上满是各种“快乐叶子”產品的gg。 这些gg都带有官方认证的標誌。 “晨露”牌预捲菸,包装是清新的晨雾森林图案,gg词是“以自然的芬芳,唤醒你的一天”。 “星河”牌巧克力,每一块都被做成小星星的形状,宣传语是“在甜蜜的融化中,与世界的美好共鸣”。 还有专门针对老年人的“安寧”系列外用贴片,声称能有效缓解关节疼痛和神经衰弱,画面上是一位银髮老人安详地坐在摇椅上,膝盖上贴著一片绿叶形状的膏药。 所有的一切,从產品命名到包装设计,再到宣传策略,都在极力剥离这种物质拥有的强化剂属性。 將它重新包装成一种生活方式,一种解决所有人生不如意的便捷方案,一种通往幸福的国民级处方药。 屏幕的光一闪一闪,那些过度鲜艷的色彩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来自於困顿的生活,也不是来自於对父母的愧疚,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整个世界排斥在外的荒谬感。 屏幕里的世界在狂欢,在庆祝一种廉价的、唾手可得的幸福。 而他所看到的那些挣扎在橱窗外的真实,都成了这场盛大派对上不和谐的噪音,註定要被闭嘴静音。 他猛地坐起身,关掉手机,將它扔在床上。 关灯,房间瞬间重归黑暗。 他太累了,过度思考让他身心俱疲。 先睡吧,睡醒了,明天也许会不一样。 早上五六点的样子,他被室外的声音吵醒。 一群人在外面排著队等待这什么,终於队伍开始向前动了起来,人群发出欢呼。 好奇心驱使著他清醒过来。 林錚站起身,穿好衣服,把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抓起钥匙,走出了房门。 老旧的公寓楼道里,声控灯因为他沉重的脚步而忽明忽暗。 空气中飘浮著一股隔壁不知哪户人家传来的、廉价速食意面的番茄酱酸味。 他走下楼梯,推开那扇斑驳的金属门,早晨的凉气迎面扑来。 他在路上走著,看著长长的队伍,他去寻找著源头,但越是靠近,空气中的气味就越是古怪。 那是一种甜腻的混合著植物和草药的臭味,还辛辣的有些呛人。 这味道让他的头脑有些发昏。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家店面出现在街角。 那正是他在新闻照片上看到的“快乐体验中心”。 建筑本身不大,但设计得极具现代感,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和乳白色的发光墙体,让它在周围一片灰暗的建筑中,一个纤尘不染的白色盒子。 门口没有夸张的霓虹灯,只有一个简洁的、发著柔和绿光的绿叶標誌,下方写著一行小字:“翡翠梦境市快乐体验中心——您的心灵加油站”。 这里不像商店,更像是一个社区服务中心,或是一家高档诊所。 但最让他感到震撼的,是门前排著的队,是另一街角延伸出去的长队。 一条长长的队伍,从体验中心的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尾,至少有上百人。 人们安静地站著,保持著社交安全距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麻木地、耐心地等待著。 他们低头看著手机,或者只是望著前方发呆,甚至还有人手里拿著帐篷,显然昨晚是住在了这里。 队伍里有穿著西装、领带松垮的白领,有头髮染得五顏六色、身上全是穿孔的年轻人,有推著婴儿车、满脸疲惫的家庭主妇,甚至还有几位拄著拐杖、步履蹣跚的老人。 所有社会阶层,所有年龄段的人,都被这条沉默的队伍连接在了一起。 林錚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街对面,隔著一条马路静静地看著。 体验中心的门是自动的,每次滑开,都会有一位穿著白色制服、笑容可掬的工作人员引导两到三位顾客进入。 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他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內部装潢是纯白色的,极简风格,一排排背光的货架上,陈列著包装精美的“叶子”產品,。 顾客们在“幸福顾问”的引导下,在触控萤幕上选择自己想要的產品。 屏幕上会显示產品的详细信息:成分、效果,以及推荐使用场景。 人们通过现金或信用卡支付购买。 林錚看到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廉价西装,头髮稀疏,看样子是刚下班的推销员。 男人手里提著一个印有绿叶標誌的纸袋,他迫不及待地从里面拿出一个细长的白色盒子,熟练地弹出一根预卷好的菸捲,用防风打火机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靠在墙角,闭上了眼睛。 繚绕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那张原本写满焦虑和疲惫的脸,在几秒钟之內就鬆弛了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固定成一个痴呆的、满足的微笑。 林錚的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开,看向街道的另一边。 公园的长椅上,坐著一对年轻情侣。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亲昵的举动,只是在分食一块巧克力。 女孩小口地咬下一块,咀嚼著,眼神渐渐失焦,涣散地望著天空。 男孩也吃了半块,然后把头靠在椅背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嘆息。 他们的世界在那块叶子巧克力带来的化学反应下开始剧烈波动,他们忘情地抱著对方亲吻爱抚。 一个滑著滑板的少年从林錚身边掠过,他戴著耳机,嘴里叼著一支电子菸。 他呼出的不是普通的水蒸气,而是一团团带著甜腻果香的浓雾。 少年在雾气中摇摇晃晃,脸上掛著傻笑,做著各种危险的动作。 全然不顾他与死亡,在这个坚实的物理世界之间,只隔著脆弱血肉的距离。 整条街,整个社区,都笼罩在那股甜腻又异臭的味道之中。 这里没有爭吵,没有衝突,没有痛苦的呻吟,甚至连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政府批准的、剂量精准的极乐里。 他们脸上的笑容千篇一律,他们的幸福感如此廉价,他们的灵魂被包裹在糖衣里,缓慢地溶解。 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精神病院,而药物,则由墙上那些巨大的电子gg牌公开合法地兜售著。 他厌恶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蜂鸣。 第七十二章 为救赎而焚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为救赎而焚 尖锐刺耳的蜂鸣突然撕裂了空气,將林錚从那种荒谬感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摸向裤袋,拿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著一条紧急校园安全警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图书馆区域发生火灾,所有教职员工和学生请远离现场,並等待进一步指示。 火灾? 林錚皱起眉,心中的噁心感被突如其来的事態衝散了一部分。 密斯卡托克大学图书馆是学校的心臟,藏有无数珍贵的资料和歷史档案,每年翻新维护的费用都能供养好几个贫困社区。 他犹豫了一瞬,但身体已经率先行动。 学校离他现在的位置並不远,穿过几条街区就能抵达。 脚步重新变得沉重而急促,这次並非出於无聊或好奇,而是一种被牵扯进事件中心的错觉,驱使他前行。 街上的空气依旧瀰漫著“快乐叶子系列產品”特有的甜腻腐臭,但警报声似乎拥有驱散麻木的力量,至少一部分行尸走肉般的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归於低头。 一辆消防车尖啸著从他身边驶过,捲起一阵冷风。 风中,甜腻的味道被搅散,隱约浮动起一股焦木的酸涩。 林錚加快了速度,穿过几个小巷,最终抵达了大学的外围。 浓烟滚滚而起,在夜空中映出不祥的橘红色。 现场一片混乱,消防员们在橙色的火光和翻滚的浓烟中穿梭。 但即使火点就在他们前方,他们也没有灭火。 因为,在这片混乱与紧急之中,他们前方显得格外突兀。 图书馆前的开阔草坪上,並没有惊慌失措的学生或撤离的人群,反而聚集了一大群人,他们围在一起护著一团燃烧的火焰,不断往后里面拋扔著书籍。 他们脸上掛著一种狂热而坚定的神情,身著统一的绿色t恤,手里举著横幅。 这不是逃难,更像是一场盛大的仪式。 呛人的烟味直扑鼻腔,混合著纸张燃烧特有的硫磺味和老旧木料被碳化的焦味。 消防水管喷出的水雾,带著一股泥土和铁锈的冰冷气息,被火焰的热浪蒸腾,空气变得粘稠而湿热。 草坪上那群环保社团的学生站在距离警戒线不远的地方,並未阻碍消防员的工作,也未曾试图靠近火场。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带著一种近似宗教狂热的圣洁笑容,高声呼喊著什么。 “树木是有生命的!停止砍伐!”,一个女孩挥舞著旗帜,声音尖锐。 “砍伐即犯罪!印刷是帮凶!”另一个人紧接著举起手臂高呼。 他们身上的绿色t恤背面,印著一个卡通树木被砍倒,流出红色液体的图案,下方赫然写著一行大字:“以我血肉,供养林海”。 横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艺术字体写著触目惊心的口號: “拯救树木,从毁灭纸张开始!” “为了一棵树,烧毁万卷书!” 林錚只觉得头皮发麻。 荒谬。 绝对的荒谬。 书籍被焚烧的景象,在他们口中竟成了一场“行为艺术”,一次“必要的牺牲”。 林錚发现这些环保社团的学生们,眼神中的那种偏执与他早上看到的“快乐体验中心”外那些渴望快乐的人並无本质区別,只是外壳不同而已。 前者是被动的、化学作用下的迷幻;后者则是主动的、自我认同下的疯狂。 他们所相信的事物,都有著一种令人不安的纯粹。 他走到一个稍显年长的环保社团学生面前,对方正全神贯注地看著图书馆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祈祷。 “嘿,打扰一下。” 那个学生转过头,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眉宇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圣洁。 “有事吗,朋友?”他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林錚指了指燃烧的图书,又指了指他身后的横幅,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是为了地球母亲。”学生不假思索地回答,声音响亮而充满信念。 “你知道那是图书馆吗?里面有多少人类文明的结晶?多少书籍?多少知识?”林錚的情绪终於有些失控,声音高了几度。 学生平静地看著他,眼神中透出一丝怜悯。 “知识?朋友,我们正是要毁灭那些所谓的『知识』。”他摊开手,作了一个无奈的姿態。 “你没有看到吗?人类所有的战爭、污染、不公,哪一样不是被那些纸张上的『知识』所驱动?歷史、哲学、科学,它们都只是加剧毁灭的工具。” 他指了指天空中被浓烟染红的月亮。 “真正的智慧在大自然中,在未被玷污的森林里,在清澈的溪流中。而人类用纸张记录的,只会是贪婪、谎言和毁灭。” “放火烧书,就能拯救大自然?”林錚感到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是的!”学生眼中闪烁著狂喜。 “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唤醒。焚烧这些被碳化的树木残骸,释放它们被囚禁的灵魂。用这些旧的、腐朽的『智慧』作为祭品,宣告我们回归自然的决心。” 他环顾四周,其他环保社团的学生们纷纷投来赞同的目光,有几个甚至开始小声地鼓掌。 “我们需要震动,我们需要引起注意!”学生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几乎盖过了消防车的声音。 “人们被消费主义和无意义的信息淹没了,他们感受不到大自然的哭泣。只有这种激进的、『看起来』疯狂的行为,才能真正刺破他们的麻木!” “但是你们的行为…这完全是犯罪!”林錚试图用法律和道德去约束对方。 “犯罪?”学生冷笑一声,那笑容中带著蔑视。 “你所谓的『法律』和『道德』,不正是建立在剥削大自然的基础之上吗?它们保护著砍伐者和污染者,却將我们这些试图拯救地球的人称为罪犯!”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到林錚的面前,那股圣洁的狂热几乎让林錚感到窒息。 “告诉我,朋友,是几百万年进化来的古老树林更宝贵,还是那些几百年后就会被遗忘的,堆满了谎言的纸张更宝贵?” 周围的环保社团学生们闻言,纷纷附和,发出各种指责和谩骂。 “被旧世界逻辑荼毒的顽固分子!” “他已经被信息污染了!” “难道你没闻到吗?焚烧的气味多么纯净,多么令人精神一振!” 林錚感到喉咙发紧,呼吸困难。 他突然发现自己置身於一个无法用常理丈量的世界。 他的逻辑,他的理性,在这些狂热的、自洽的信念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滑稽。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才是那个被“荼毒”的“顽固分子”。 林錚艰难地后退一步,又一步,最终在眾人的鄙夷目光中败退。 他在此刻,倒成了一个被逐出教堂的异教徒,在火光与狂热的边缘游荡。 终於,学校管理人员来了,他们和消防员商议后,决定直接进行灭火。 水枪糊了那群人一脸,终於浇灭了他们心中的狂热和火焰。 他们尖叫著、咒骂著、大喊著,然后喝了一大口水。 干得漂亮! 林錚忍不住在心里为消防员们鼓掌。 不这么干,林錚还以为真是自己疯了。 第七十三章 无血之肉的布道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无血之肉的布道 焚书事件后,校园里瀰漫的烟尘逐渐散去。 物理上的狼藉被清理,烧焦的痕跡被覆盖,但某种无形的东西仍然残留,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几周以来,林錚的日常被割裂成碎片。 他穿梭在各处临时教室和公共研究空间。 课业的压力並未因为外部的混乱而减轻。 林錚坐在公共电脑前,屏幕蓝光映著他苍白的脸。 眼前是一篇最新论文,密密麻麻的英语专业术语堆叠,让他的眉头紧锁。 垃圾英语的每个专业术语名词都得专门学习、重新记忆,极大地增加了学习难度。 他努力將思绪从那些人对快乐的迷恋和狂热的吶喊中剥离出来,重新投入到学习、实验和论文的单调循环里。 上午是生物化学实验课,解剖刀在生物体上划过。 下午,他又要在电脑上跑仿真程序,数据丑得让人头疼。 但林錚只能以此来抵御那份深埋在心底的不適感和困惑感。 傍晚,他回到狭小的公寓。 將简单的罐头食品舀出放在盘中,看著它们在微波炉里嗡嗡作响。 吃一口都想yue出去,难吃的白人饭对於美食大国出身的他还是太难了。 一想到未来都有可能吃这种白人饭,他就想著一定要把厨艺重新捡起来,吃得不好真的会让他感觉生活无望、抑鬱难过。 餐桌上摊开的是论文的开题报告,標题是《工业排放对生物体的各方面影响》。 文字,文字,无休止的文字,数据,数据,难看的数据。 导师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林,进来一下。”导师的声音从门內传来,带著一丝温和的倦怠。 林錚推门而入,办公室里堆满了书籍和实验报告。 空气中混合著咖啡的香气和旧纸张的古怪。 “你的开题报告我看过了,后续数据分析部分还需要加强。”导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我知道了,教授。”林錚点头回应。 “对了,有一场关於『未来食品科技』的讲座,是系里组织的。”导师拿起桌上的一张传单。 传单设计得简洁明快,顶部是一片碧绿的草原,几只电子羊在上面吃草,下方是硕大的標题:《无血之肉:人道主义的终极救赎》。 “演讲嘉宾是威廉·奎恩教授,一位非常有名的生物学家。”导师补充道。 “我希望你能去听听,这对你的报告或许有启发,也算是拓宽一下视野。”他將传单递给林錚。 林錚接过传单,指尖划过那冰冷的油墨印刷。 “未来食品科技?”林錚喃喃念道。 “嗯,他们在这个领域投入了巨大的研究力量,推动了很多前沿技术的发展。” 林錚点点头,没有多问。 讲座大厅里座无虚席,空气中瀰漫著学术会议特有的庄重与一丝期待。 林錚找到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环顾四周。 听眾大多是学生,也有不少教职工,西装革履,脸上带著严肃而认真的表情。 主席台上,演讲者威廉·奎恩教授,正缓步走向讲台。 他身穿一件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面容清瘦,眼神明亮,带著一股学者特有的儒雅。 投影仪亮起,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图片出现在屏幕上。 奎恩教授的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他首先回顾了人类畜牧业发展的歷史。 他指出,为了满足不断增长的人口需求,工业化养殖成为了主流。 然而,这种模式带来了诸多问题,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像。 “为了加速动物的生长,我们大量使用抗生素和生长激素。”奎恩教授平静地说道。 “这些化学物质通过食物链进入人体,导致抗生素耐药性增强,以及儿童性早熟等一系列健康问题。” 屏幕上展示了瘦肉精、激素残留等数据的图表,密密麻麻的数字触目惊心。 观眾席上传来低声的议论。 “这不仅仅是健康问题。”奎恩教授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还有伦理问题。想想那些被囚禁在狭小空间里的动物,它们一生都未曾见过阳光,在骯脏的环境中度过。” 画面切换到了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拥挤的鸡舍、狭窄的猪栏、眼神呆滯的奶牛。 “在现代屠宰线上,为了效率,我们忽视了动物的感受,也难以满足人的需求。”奎恩教授的声音带著一丝悲悯。 “它们在恐惧中死去,身体內分泌的应激激素,让肉的口感也变酸,失去了本应有的鲜美。” 他详细解释了在动物受到惊嚇时,身体分泌物质,导致肉质下降的生物学原理。 林錚听得很认真,这些都是他生物学专业范畴內能理解和认同的事实。 但他这时想起了家乡菜市场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鸡鸭猪牛,想起了美味的家乡美食,口水不自觉地大量分泌。 难吃的白人饭对於他这个美食胃来说是巨大的折磨,难以下咽就很难吃饱。 奎恩教授的论述严谨而客观,数据详实,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继而转向了环境问题。 “畜牧业是全球温室气体排放的主要来源之一。”他指出。 “大量的甲烷和氧化亚氮,导致地球暖化加速。” “水资源的消耗也同样惊人。”他举例说,“生產一公斤牛肉,需要耗费大约一万五千升水。” 屏幕上显示出地球被绿色温室气体笼罩的模擬图,以及乾涸的湖泊与龟裂的农田。 听眾们屏息凝神,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忧虑和沉重的表情。 奎恩教授总结道,传统畜牧业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可持续的模式,它危害人类健康,剥夺动物尊严,就这样还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並对地球生態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 “那么,难道我们就註定要放弃肉食,而选择素食生活吗?”奎恩教授提高了声调,眼神扫过全场。 “不!”他坚定地回答,“科技为我们指明了另一条道路,一条通向未来的,充满希望的道路。” 这时,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出现了明亮的实验室场景。 无菌环境下,培养皿中,粉红色的组织正在缓缓生长。 “我们称之为——人道主义合成肉。”奎恩教授庄重地宣布。 他开始详细介绍这项技术,用通俗易懂的语言。 “从动物身上提取一小部分活体细胞,在生物反应器中进行培养,为其提供精確的营养物质和生长因子。” “这个过程无需屠宰任何动物,我们可以在实验室里,『种植』出肌肉纤维,甚至脂肪组织。” 他强调,整个过程都在严格控制的无菌环境中进行,避免了传统养殖中的细菌感染和疾病传播风险。 “这意味著,我们的肉类產品將是前所未有的『清洁』和『安全』。”他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没有抗生素,没有激素残留,完全可以定製营养成分,甚至可以降低饱和脂肪的含量。” 他描述了一幅美好的未来图景:每个人都能享用到健康的、美味的肉食,同时又无需牺牲动物的生命,也不再损害地球的环境。 讲到这里,奎恩教授的语气渐渐发生了变化。 他的声音不再是纯粹的科学陈述,而是开始带上了一层激昂的情绪。 “这不仅仅是科学的进步,更是人类文明的飞跃!”他猛地挥动手臂,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我们终於可以摆脱那沾满血腥的原始野蛮,迈向一个真正人道、和平的未来!” 他声泪俱下地控诉著人类几千年来对动物的“原罪”,將传统吃肉行为描述成一种无法饶恕的暴行。 “每一口吞下的肉,都凝聚著生命的痛苦与绝望!”他的声音哽咽,仿佛感同身受。 “而现在,我们有了『无血之肉』,它將成为我们赎罪的圣餐,终结数万年的杀戮循环!” 他的话语中,“人道主义合成肉”不再是简单的食物科技,而是一种道德符咒,一种涤盪灵魂的圣物。 “食用它,不仅仅是选择健康和环保,我们可以和素食主义者以及动物保护组织都成为朋友,我们的理念並不衝突,那就是选择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他高呼。 林錚坐在椅子上思考著,对方说的確实有些道理,但是他本能地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他环顾四周,原本安静的听眾此刻已是情绪激动。 一些人眼中泛著泪花,表情庄重,甚至有人在胸前画十字,他们看起来正经歷一场深刻的懺悔与洗礼。 他们虔诚地盯著奎恩教授,看著一位引领他们走出罪恶泥沼的先知。 讲座的氛围彻底改变,从最初的科学研討变成了某种宗教布道。 林錚的理智在这样的狂热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感到自己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异端,被这股集体的情绪排斥在外。 奎恩教授激情澎湃的演讲结束,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些听眾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挥舞著手臂。 接下来是问答环节,问题都围绕著对合成肉技术的讚美和对传统畜牧业的批判。 没有人提出任何质疑,即使是那些看上去严肃的教职工,也无一例外。 林錚强忍著不適,等到问答环节结束。 主持人宣布,主办方在讲厅外的走廊里为大家准备了合成肉样品进行试吃。 人群立刻沸腾起来,爭先恐后地涌向出口。 林錚被裹挟在人流中,缓缓向外移动。 走廊里摆放著几张长桌,上面是精致的餐盘,摆放著烤串、汉堡肉饼和肉丸等样品。 这些“肉製品”顏色过分均匀,边缘整齐得像用模具切割过,散发出一种说不上是香还是怪的复合气味。 林錚看著那些爭先恐后品尝的人们,他们脸上洋溢著满足和一种自豪感。 “太美味了!”一个学生夸张地叫道。 “简直比真肉还要好吃!而且想到没有动物因为我而受苦,这种感觉简直太棒了!” 另一个人吃著汉堡肉饼,眼圈泛红,低声自语:“我以前真是个罪人……” 这自我感动的气氛越来越浓烈,品尝这些合成肉变成了一种救赎的仪式。 就在眾人沉浸在“赎罪”的狂热中时,奎恩教授微笑著宣布了合成肉的价格——一个让他们这些学生感觉不便宜,却又勉强可以负担的价格。 紧接著他又继续发言:“我们正在努力降低成本,爭取让所有人都可以吃得上这无血之肉。” 这种通过製造道德优越感来创造需求,最终让人为高昂成本买单的行为,林錚一时之间想不出一个合適的名词来形容。 “呵呵,寻租都玩到这里来了。”一个磁性的男声在他耳畔响起,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腔调。 林錚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金髮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这男人穿著一件花哨的丝质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颈项上几条细致的银链,举手投足间透著一种放盪不羈的张扬,和他那些寻欢作乐的同学如出一辙。 他的头髮像是被精心打理过,下面露出一双碧蓝的眼睛。他周身散发著一种隨性不羈的气质,与周围那些西装革履、虔诚狂热的听眾格格不入,却又和他一样,眼中透著一丝清醒的疏离。 “怎么样,你也感觉不对吧?”男人朝林錚举了举手中的银质酒壶,笑容里带著几分紈絝子弟似的自嘲,却又掺杂著一丝真诚的好奇。 “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是我今天唯一看到,脸上没有那层虔诚虚偽面具的人。” 林錚皱了皱眉,本能地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搭訕感到不適。 男人却不以为意,径直走到林錚身旁,压低声音道:“別紧张,我不是推销合成肉的传教士。我只是觉得,我们或许能聊得来。毕竟,能在一个所有人都陷入集体高潮的场合保持清醒,这种人可不多见。” 他向林錚伸出一只手,“史密斯·威廉士,你可以叫我史密斯。一个富二代,就喜欢到处玩玩,享受人生。”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自嘲。 林錚默不作声,伸出手任由对方握住自己的手。 “要不我们出去喝一杯,一起聊聊?”史密斯提议道。 林錚思考片刻,最终点点头。 那股集体狂热带来的生理不適和精神衝击,让他確实需要一些放鬆来消化今天的见闻,或许,一个同样清醒的倾听者能让他感觉好受一些。 他现在只求能快点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环境。 “好啊,正好我也想放鬆一下。”林錚回应。 史密斯眼中闪过愉悦,他自来熟地拍了拍林錚的肩膀:“那就走吧,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林錚很喜欢在冬天晒太阳,温暖而不灼热,舒適而不焦躁。 正好他也需要阳光来祛祛內心的阴霾。 “喜欢阳光?看来你人还不错。”史密斯走在身旁再拿出酒壶,“敬阳光!来一口吗?” 林錚没太懂喜欢晒太阳和他人不错之间的联繫,不过既然对方愿意交朋友示好,那就接下便是。 林錚接过酒壶饮了一口,酒不烈还带著果香,“敬阳光!” 接下来便是敬美女……敬动物……敬自由……敬生命…… 两个人边喝边走,活像两个街溜子。 第七十四章 糖果里的圣诞老人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糖果里的圣诞老人 林錚和史密斯穿过林荫道,微醺的热气在冬日的阳光下化作一种异样的暖意。 两个人並肩走著,史密斯手中那银质酒壶又在嘴边晃荡了一圈,校园里播放的圣诞歌曲成了他们的下酒菜。 他们的对话从教授的布道转为更轻鬆的玩笑,偶尔夹杂著几句对过往经歷的抱怨。 史密斯谈起谈及他的家族,他是个没有继承权的小儿子,不被重视醉生梦死,林錚则聊著自己来美国求学的原因,结果美国並不像想像中的美好,反而怪事儿太多。 校园中央广场传来的欢声笑语打断了他们的交流,那是学生们特有的、毫无保留的清脆笑声,夹杂著些许圣诞歌曲的变调。 “哦,看起来有个派对,我就喜欢派对,特別是有很多美女的淫趴。”史密斯指了指广场方向,在最后嘿嘿一笑。 林錚循声望去,广场中央一派节日景象。 巨型圣诞树下堆满了印著雪花图案的礼盒,五彩斑斕的灯带缠绕在雕塑与长凳间,空气中瀰漫著肉桂、薑饼和蛋糕的甜香。 一群学生围在一个圣诞老人身边,兴奋地跳跃著。 密斯卡托克大学为了让更多人一起庆祝圣诞节,规定了学生家长和带学生的父母可以在圣诞节进入大学內游玩。 那圣诞老人穿著经典的红白绒装,戴著白色假鬍子,但他腰间却繫著的彩虹色腰带。 那装扮时尚、笑容富有感染力的身影是罗温·凯西,学校里非常受欢迎的酷儿老师。 “罗温老师,我的圣诞老人!”一个穿著蓝色羽绒服的学生举著一块薑饼人饼乾,兴奋地叫道。 学生的声音带著雀跃,林錚感到一股久违的轻鬆感。之前的讲座带给他的疲惫与反胃,都在这片温馨和谐的节日氛围中逐渐消散。 他看著那些学生,一个个接过罗温老师手中的甜蜜馈赠,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然后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將糖果或饼乾塞进嘴里,脸上是纯粹的幸福。 罗温老师的笑容真诚而热情,带著一种能够感染周遭的魅力。 这种场景,对於林錚来说,似乎能够验证史密斯之前那句“喜欢阳光,看来你人还不错”的判断。 罗温老师又从藤篮中拿出一枚形状不规则的,被白色糖霜勾勒出雪花图案的蛋糕。她轻轻拍了拍一个学生的头,將蛋糕递给他。 学生小心翼翼地接过,用他那双因为寒冷而略显发红的手捧著。 他吃了一口,咀嚼了几下,然后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惊喜与困惑的表情。 “老师,我看到了好多好多彩虹色的蝴蝶!”学生的声音清澈而稚嫩,他指著空中,双眼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罗温老师依旧笑容满面,她弯下腰,轻轻抚摸著学生的头顶,温柔地回答:“是的,我的小可爱。那是属於你的,最美丽的风景。” 彩虹色的蝴蝶?林錚看著这一幕。 这个形容让他心底升起一股不安,儘管此刻广场上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与纯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史密斯將酒壶递给林錚,示意他喝一口。林錚接过,仰头抿了一小口,冰凉的酒液带著果香滑过喉咙。 “这样的好老师还真的存在?”史密斯的声音带著一丝感慨,目光停留在罗温老师和学生们的身上。 林錚的视线再次扫过那些学生。 有些学生已经吃完了糖果或饼乾,他们脸上带著与之前学生相似的惊喜表情,有的开始好奇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著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广场的喧囂並未持续太久。 几分钟后,一股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在空气中扩散。 一声尖锐的哭喊,打破了圣诞树下的和谐。 一个穿著红色外套的学生突然从人群中衝出,她的双眼瞪得滚圆,手指胡乱地挥舞著,嘴里发出恐惧的尖叫。 她试图躲避什么,身体颤抖著,最终失足摔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发出细碎的抽噎。 接著,更多的异常状况开始显现。 之前那个说看到彩虹蝴蝶的学生,他那惊喜的表情逐渐凝固,变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错愕,他呆滯地站在原地,嘴唇微张,双眼失去了焦点。 他的身体开始不自主地颤抖。 他倒下了,口中发出痛苦的呜咽。 眾人的笑脸在瞬间变成了惊恐,恐慌的情绪传染得比任何病毒都要快。 然后便是其他人,他们也在突然间捂住了头,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囈语。 另一些学生则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失控而尖利,不是平日里的欢快,而是带上了某种撕裂神经的癲狂。 一个学生甚至开始追逐空中並不存在的蝴蝶,他摇晃著身体,仿佛置身於一个扭曲的幻境。 原本温馨的圣诞广场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尖叫、哭喊、癲狂的笑声,还有呕吐物酸涩的味道,混合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fuck!看到蝴蝶,这人该不会在给学生吃的东西里掺了东西吧!”史密斯一转吊儿郎当的样子,打起了急救电话。 林錚没有回答,他衝上去帮助进行急救措施,让学生们大量饮水並催吐。 不久,几辆印著校徽的救护车呼啸著冲入广场,鸣笛声震耳欲聋。 身穿制服的医护人员衝下车,在惊慌失措的家长们的指引下,將一个个出现严重不適的学生抬上担架。 紧隨其后的是校园警察,他们拉起了警戒线,试图控制场面。 林錚看到罗温老师站在原地,脸上原本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呆滯和困惑。 一个警察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的半块蛋糕。 他放到鼻子下,狠狠地闻了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从他的眼中爆发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对著对讲机狂吼,声音在扩音器里变形,刺痛著每个人的耳膜:“呼叫指挥中心,密斯卡托克大学出现了污染事件!” “污染……”林錚的身体一僵,那个词击中了他的大脑,他瞬间回想起在之前在体验中心的那些人迷狂的神情。 他猛地看向罗温·凯西老师,那酷儿老师,依然一脸困惑地看著眼前的骚乱,她的表情里没有一丝惊慌,甚至没有悔意,只有一种被无辜指责的受伤。 “逮捕她!”警察一拥而上,抓住了並未反抗的罗温老师,她被按到在地上,眼神迷濛地看向那些学生。 他一直重复著:“我只想让他们感受幸福和快乐。” 第七十五章 毒药的剂量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毒药的剂量 林錚推开酒吧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著酒精、劣质香水和煎炸食物的混浊气味扑面而来。 身旁的史密斯·威廉士则仿佛回到了主场,他肩膀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里是大学城最受学生欢迎的“思考者酒吧”,以其低廉的价格和喧囂的环境闻名。 吧檯后,一名穿著皮围裙的壮汉正在擦拭酒杯,叮噹的声响在这片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 下午时分,酒吧里却已经人头攒动,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三五成群的学生。 他们的声音如同蜂群,嗡嗡作响,却又清晰可辨,此刻討论的焦点无一例外都是今天下午在校园广场发生的那场混乱。 “难以置信,”一个戴著厚重眼镜的法学院学生正对著身边的同伴手舞足蹈,“这简直是律师的噩梦,也是天堂。” “地狱!”他的同伴,一个脸色发白、显然还没从惊嚇中缓过神来的医学院女生反驳道。 “想想看,『非法施药』,『危害公共安全』,还是针对未成年人!” 那法学院学生显得兴奋,他的手在空中虚构出一份起诉书。 “但同时,又涉及到『施药者的精神状况』,『行为动机的纯粹性』,还有『受害儿童是否有潜在过敏史』等等。”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烁著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足以载入司法史册的大案,能让自己在其中大放异彩。 但现实是他只能在这里吹牛逼,呵呵。 史密斯则轻车熟路地挤到吧檯前,用他那带著几分南方腔调的豪迈嗓音喊道:“两杯最烈的威士忌,伙计!今天这事儿,没点硬货可压不住!” 他隨手扔了几张纸幣到吧檯上,又朝林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酒保瞥了林錚一眼,接过钱,动作麻利地倒了两杯酒。 史密斯端起酒杯,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一杯威士忌瞬间见底。 他咂了咂嘴,又倒了半杯,递给了林錚,动作粗鲁但眼神诚恳。 “来,兄弟,別傻愣著,喝点。”他说,“今天的奇景,值得一杯好酒。” 林錚接过酒杯,杯壁冰凉。 他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瞬间灼烧著喉咙,然后滑入胃中,带来一丝迟来的暖意。 旁边一桌,几个商学院的学生正激烈爭论著。 “你们听说了吗?『快乐叶子』的股价已经下跌了將近十个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生脸色铁青,看起来他刚刚经歷了人生中第一次金融风暴。 “我早就说了,那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迟早会出事。”另一个女生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但谁能想到,居然是罗温·凯西那个老好人引爆的?我还以为会是哪个街头毒贩呢。” “这关乎市场信任度,女士!”那男生声音提高了几度,“一旦人们开始质疑『快乐叶子』的安全性,整个產业链都会受到衝击。我们之前的投入,搞不好要打水漂了!” “行了,別抱怨了。”坐在对面的一个精明少年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公司怎么把这事儿『包装』成一次意外,一次『特殊案例』,而不是產品本身的缺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在他眼中这似乎是一道可以解构重组的商业案例。 “例如,可以强调罗温·凯西的个人精神问题,或者儿童的易感性,把锅甩给终端使用者,或者说是『个性化体验』的失败,而不是药物的质量。” 他下意识地看向史密斯,希望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共鸣,哪怕是愤怒也好,绝望也罢。 然而史密斯只是耸了耸肩,又给自己倒满了威士忌。 “看到了吗?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识』。”他低声对林錚说,“他们不会去想对错,只会去算利弊。法律系算胜诉率,商学院算盈亏,医学系算致死率,所有人都在算自己的那本帐。” “没有人觉得这是错的吗?”林錚沙哑地问道。 他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史密斯摇了摇头,又干下半杯酒,苦著脸笑了笑。 “他们只会觉得,她没有『控制好剂量』。”他指了指人群中另一个激烈爭论的群体,“或者说,不该把这种『快乐』分享给未成年人,毕竟那是成年人的特权。” 林錚顺著史密斯的目光看去。 “我认为,问题的关键不在於这种『快乐』本身。”一个穿著白大褂、看起来像是助教的年轻人正扶著眼镜,“而是她没有选择合適的『年龄段』进行『体验推广』。” 他用一种冷淡的学术性的语调说著。 “从神经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儿童的大脑尚未完全发育,对『叶子』中的致幻成分承受能力较弱,容易產生过激反应和长期的神经损伤。”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如果她能选择一个合適的年龄段,比如十八岁以上,我相信那会是一次更成功的『社会实验』。” 他旁边的学生们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法律应该將儿童首次体验『快乐』的合法年龄定在几岁?”另一个声音传来,细密而尖锐,带著一丝嘲讽。 那是刚才的法学院学生发出的疑问。 “或许需要更严格的监管和审批流程,確保只有合適的人才能购买和享受快乐。”另一个人补充道。 那些“对错”、“善恶”的概念,在这里变得如此脆弱,如此可笑。 整个社会,就像一台巨大的、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高效运转,只为了维持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平衡。 而那些受伤的孩子,那些恐惧的尖叫,都只是这台机器运转过程中,可以被计算、被忽略的“磨损”与“代价”。 林錚喉咙发紧,他只能大口喝下手中的酒將心绪压下。 史密斯看到他的反应,难得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他的目光在林錚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复杂。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走到酒吧中央,用力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喧囂的酒吧里,大部分人都没有理会他,但史密斯却自顾自地扯著嗓子大喊。 “嘿!guys!guys!guys!listen to me!” 待到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向他,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各位未来的社会栋樑,未来的精英们!今天我们都见证了一场悲剧,我不想討论悲剧从头到尾是如何发生的,但我想孩子们是值得可怜的。” 他举起酒杯。 “我提议,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们,我们干上一杯!” 他高高举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话音刚落,史密斯豪迈地拍了拍吧檯,对著酒保大声宣布:“今天所有的酒水,算我史密斯的!为孩子们乾杯!” 酒吧里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原本还纠结於学术討论的学生们,此刻纷纷涌向吧檯,借著免费的酒精,將下午的紧张和不安彻底冲刷掉。 史密斯走到林錚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好人是很难受的,我的人生建议是別想太多。” 林錚举起酒杯敬史密斯,他们一同將再次掺满的酒一饮而尽。 “走吧,林錚。”他说,“今天可不是什么好日子,不適合再继续『思考』了。我有场好玩的派对,有很多漂亮的妞,还有你绝对没见过的刺激。要不要来?” 史密斯嘴角掛著曖昧的笑,语气中带著几分引诱。 “先喝了再说!”林錚將就被砸在吧檯上。 靚妞什么的,淫趴什么的,色孽什么的,他只想先醉一场。 “喝!” 第七十六章 善意的面孔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善意的面孔 几天后的午后,林錚坐在大学城第二学生餐厅的角落里。 巨大的玻璃窗外,阳光明媚,草坪上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或躺或坐,享受著难得的悠閒时光。 餐厅里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在此飘荡。 他面前的餐盘里盛著標准的学生午餐——一份浇汁鸡胸肉,一大勺土豆泥,还有几个水煮西蓝花。 他没什么胃口。 他用叉子漫不经心地戳来戳去,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餐厅墙壁上悬掛的几台电视屏幕,正无声地播放著不同的频道。 有体育赛事,有財经新闻,还有一个本地新闻台的午间节目。 林錚的目光被那个新闻节目吸引了。 屏幕下方滚动著一行加粗的字幕:“独家专访:『糖果老师』罗温·凯西首次公开回应『广场事件』”。 屏幕上,罗温·凯西穿著橙色的囚服,素麵朝天,金色的长髮被隨意地束在脑后。 屏幕上首先打出几个大大的字眼,滚动播出了三遍:为表示对性少数群体的尊重,本台使用they这个性別中立代词(最常用於非二元性別、性別流动者或不愿指定二元代词的人)作为罗温·凯西的代指。 they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安详。 they坐在审讯室风格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张简单的金属桌,对面是一位表情严肃、穿著得体的女记者。 “凯西女士,”记者的声音清晰而克制,“首先,我想代表所有观眾问一个最直接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给那些孩子吃含有『叶子』成分的饼乾和蛋糕?” 罗温·凯西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直视著镜头,那目光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they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困惑,仿佛记者在问一个不言自明的事实。 “因为我想和他们分享快乐。”they的声音很轻柔,带著温和,“那种感觉……那种极致的、绚烂的、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快乐,是我体验过的最美好的东西。” they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悔意,没有偽装,只有一种分享珍宝时的真诚。 “自己一个人独享那么美好的感觉,是一种罪过。”they继续说道,“我爱那些孩子,我只是……想让他们也幸福。”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林錚却感到一阵恶寒。 他盘子里的浇汁鸡胸肉,此刻看起来像一团蠕动的內臟。 记者显然也被这番回答镇住了,they停顿了几秒,才重新组织好语言。 “但你是否意识到,你所谓的『快乐』,对他们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他们中的一些人至今仍在医院接受治疗,可能会有永久性的神经损伤。他们的父母,整个社区,都因此陷入了恐慌。” “伤害?”罗温·凯西的眉头第一次蹙了起来,那是一种真诚的、不解的困惑。 “那只是……只是身体对一种全新体验的正常反应。就像第一次喝烈酒会呛到,第一次看到大海会不知所措。只要適应了,他们就会明白那份快乐有多么珍贵。” they委屈地看著记者。 “我只是想帮他们打开一扇门,一扇通往真正幸福的门。” 林錚关掉了声音,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种逻辑。 他强迫自己叉起鸡胸肉,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著。 肉是温的,酱是咸的,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接著,访谈进入了更深的阶段。 “凯西女士,”记者的语气变得更加锐利,“我们的调查不止於广场事件。我们走访了你曾经任教过的几所小学,採访了一些你的前同事和学生家长。” 记者的钢笔敲了敲桌面。 “我们发现,这並不是你第一次向孩子们『分享』你认为正確的东西。” 屏幕上切出了一些资料照片。 有色彩鲜艷的课堂海报,上面画著各种性別符號,旁边標註著“他/they/他们/它”等多种代词选项。 有课堂作业的截图,题目是“你认为自己是什么性別?请从以下五十种选项中选择”。 还有一份匿名的家长投诉信,信中用愤怒的字眼控诉自己的儿子在上了凯西老师的课后,开始询问父母为什么不能给他做手术,让他变成一个女孩。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在没有获得学校和家长同意的情况下,长期在低年级课堂上,向六到八岁的儿童系统性地介绍酷儿理论、跨性別主义,以及性別重置手术的相关信息。” 记者指著屏幕,身体前倾询问道。 “你甚至向他们推荐过可以提供青少年激素治疗的诊所。你对此有何解释?” 罗温·凯西脸上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起来被误解的,仿若神圣的悲哀。 “解释?”they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解释。我是在拯救他们。” they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传教士般的狂热。 “你们难道看不见吗?” they拍了拍桌面。 “那些孩子被困在错误的身体里,被陈旧的、压迫性的社会规范所束缚!他们的灵魂在哭泣,在尖叫!而我,只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权利,一个成为真正自己的机会!” “我给了他们自由!” they张开双臂,拥抱整个世界。 “我告诉他们,他们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男孩,是女孩,是非二元性別者,可以是流体性別……他们是完美的,无论他们选择成为什么。我只是帮他们提前认识到这一点,这难道有错吗?” they流下了眼泪,一言一行都充满了真诚与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明白呢?” 就在这时,一个餐盘重重地放在了他对面的桌上。 “嘿,兄弟,一个人在这儿思考人生呢?” 史密斯·威廉士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他盘子里堆著小山一样的炸鸡和薯条。 他注意到了林錚苍白的脸色和手机屏幕上暂停的画面。 “哦,在看这个啊。”史密斯叉起一块炸鸡,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我们伟大的、为了自由而献身的殉道者。”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不觉得……they疯了吗?”林錚沙哑地问。 “疯了?不,不,不。”史密斯摇著手指,咽下嘴里的食物,“they比这里所有人都清醒。they是一个完美的信徒,一个理想的美国人。” 林錚不解地看著他。 “你不懂吗?”史密斯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 “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神』。上帝死了之后,祂的尸体上长出了成千上万个新的神。” 史密斯夸张地挥舞著肢体。 “环保、动保、种族,还有这个——身份认同。每一个都是一门新的宗教,有自己的教义、自己的原罪、自己的异端审判,还有自己的狂信徒。” 他指了指林錚的手机。 “这位凯西老师,就是『身份』这个新神最虔诚的选民。对they来说,让人『认识自己』就是至高无上的善,是they的神諭。为了践行神諭,任何代价都可以接受,任何手段都是神圣的。你觉得they是在害孩子,they觉得they是在行使圣职,引领迷途的羔羊找到真正的自我。” 林錚沉默了。 “而且,任何宗教的发展,都离不开生意,离不开钱。” 史密斯又叉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 “你猜,那些被they『点醒』的孩子,如果真的走上了『成为自己』的道路,谁会最高兴?” 他没等林錚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那些医药公司。一个孩子,一旦开始使用激素阻断剂,接受所谓的『性別肯定护理』,那就意味著一辈子都离不开他们的药物和手术。这是一笔多么稳定、多么巨大的生意。每年数万美金的药品费用,伴隨终身。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商业模式了。” 他冷笑一声。 “这是一种新的『寻租』,就和之前那合成肉一样。” 史密斯將一大块炸鸡放入嘴里啃了起来。 “一些人发现,直接卖东西已经不够赚钱了,最高效的方式,是创造一种意识形態,一种信仰。让人们为了认同这个信仰而心甘情愿地掏空钱包,甚至献上自己的身体和未来。他们把这包装成『进步』,包装成『自由』。 史密斯抿著手指上的酱料,脸上是玩世不恭的笑。 “一些追求自由的人,在这个自由的国家,做出如此自由的行为,不是很正常吗?” 林錚看著盘子里早已冷完的食物,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恶意,不是那些赤裸裸的阴谋。 而是在“爱”、“自由”、“幸福”这些最美好的词语包装之下,那份坚不可摧的、自我感动的、不容置疑的—— 善意。 它能將一切伤害都合理化。 它能让施害者流下真诚而委屈的泪水。 它以拯救之名,行毁灭之事,並且深信自己无比正確。 林錚站起身,端起几乎没动过的餐盘,走向了垃圾桶。 他不再困惑,也不再愤怒。 他只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整个疯人院里,而刚刚那个电视上的女人,不是唯一的病人,they只是一个症状的表徵。 他径直走回餐桌前,跟史密斯大口吃起炸鸡和薯条。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第七十七章 粉笔灰与火药味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粉笔灰与火药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阶梯教室的巨大窗户,懒洋洋地洒落在磨损的木质桌椅上。 书本的墨香和粉笔灰的乾燥气息在阳光中闻起来令人安心。 林錚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他低头整理著手中的讲义。 他偶尔会抬头,扫视一眼这间宽敞的教室。 一百多个座位,只稀稀拉拉坐著二三十个学生。 他们大多低头玩著手机,或者两两三三地窃窃私语。 喧囂与寧静在此刻共存。 这些学生。 这些同他一起呼吸著同样空气的人。 这些从全美各地涌来的“未来精英”。 他们谈论著最近的新闻,语气中带著一种疏离的兴奋。 他们的声音不大。 但总有那么几句,时不时飘入林錚的耳中。 “……你看了那个『糖果老师』的专访了吗?简直疯了,对吧?”一个女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难以抑制的八卦衝动。 她的同伴则用一种更为冷静,或者说,麻木的口吻回应。 “哦,看了。她真的是敢说敢做。现在网上都吵翻了。” 另一个学生接过话茬。 “有人把她当圣人,把她当为自由和身份认同而战的殉道者,也有人把她当恶魔,说她毁了无数孩子。” “但他们都错了,她就是个精神病。”又有人插话。 林錚听著这些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沿。 噠、噠、噠。 罗温·凯西,一个在电视上神情虔诚,甚至流著泪水,坚信自己在行使神圣职能的“糖果老师”。 她的眼神纯净。 她的笑容真诚。 她的偏执狂热。 这让林錚感到一阵恶寒。 可现在他看到,最极致的疯狂,往往以最美好的名义出现。 这些学生们討论著她,就像討论一部刚上映的电影。 消费著屏幕上展现的痛苦和爭议。 他们发出惊奇的评论。 投以转瞬即逝的同情。 然后,很快就会转移到下一个热门话题。 他们是观眾。 林錚也是。 他只是一个外来者。 一个为了维持生计,被迫观看甚至触碰这片土地上最阴暗秘密的过客。 他最好就是与这里的苦难保持安全距离。 然而,这种被动接受的態度,开始在那些扭曲的“善意”和被包装的“疯狂”面前瓦解。 他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坐在观眾席上。 当他试图把这片土地当作一场闹剧来看待的时候,它却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 这里。 不是舞台剧场。 而是生活现实。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桿上多嘴。 校园內的喷泉哗哗作响。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安寧。 直到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陡然撕裂了这份平静。 嗡—— 那声音带著一种金属的颤抖。 不是火警,也不是演习钟声。 它没有任何旋律可言,只有纯粹的、震盪性的频率。 教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学生们的低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玩手机的手指也停止了滑动。 空气凝固。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拉伸到了极致。 紧接著。 一种新的,更具侵略性的嗡鸣声迅速加入。 每个人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剧烈振动。 口袋里。 桌面上。 手掌中。 那震动不仅仅是物理性的,更像是某种信號,直接通过神经末梢,將恐慌传达到了脊髓。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红色的背景刺眼。 中央是白色加粗的字体。 【miskatonic university - active shooter on campus. run. hide. fight.】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校园枪击案。 跑。 躲。 反击。 林錚死死盯著屏幕上这行简短而残酷的字。 每个单词都像一枚冰冷的子弹,射进了他的视网膜。 上一个瞬间,这些学生还在为“糖果老师”的癲狂议论不休。 还在以一种置身事外的姿態,消费著別人的悲剧。 但现在。 悲剧的舞台被瞬间转换。 上一秒还是观眾的他们,成了这场剧目中的演员。 包括他自己。 他僵直著身体。 试图从这简短的九个单词中,汲取哪怕一丝额外的信息。 是哪栋楼? 有多少枪手? 他们是何目的? 都没有。 只有三个冰冷的动词,勾勒出残酷的生存法则。 林錚抬起头。 他看到周围的学生。 他们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眼神从茫然迅速切换到惊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仿佛连心跳声都会引来死神。 他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警报声仍在持续。 它穿透了空气,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每个人的大脑。 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拷打。 在这种极致的噪音背景下,人类本能的恐惧感,被无限地放大。 跑。 躲。 反击。 大脑中迴荡著这几个词。 他试图寻找出口,寻找掩体。 但眼睛里只剩下惊慌失措的学生,和那个持续不断的红色警报信息。 这简直是天大的玩笑。 这里是大学校园。 是承载著无数美国梦的象牙塔。 人们在这里学习知识,探索真理。 在被保护的玻璃罩中,规划著名自己的未来。 可现在,这份虚假的安全感,被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彻底击碎。 现在存在的只是纯粹的、隨机的,为了杀戮而杀戮的暴力。 校园里原本嘈杂的声音此刻消失殆尽。 所有人都將感官放到最大,试图捕捉任何异动。 有人颤抖著,发出细微的啜泣。 有人条件反射地抱紧了脑袋。 还有人,已经开始猫著腰,悄无声息地向教室后门移动。 警报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持续,不断。 林錚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肾上腺素泵入血管,每一个毛孔都扩张开来。 他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 视野中,所有的色彩都变得暗淡,只有对危险的本能捕捉被放大。 他侧耳倾听。 警报声的尖锐之中,他想分辨出除了噪音以外的任何声音。 脚步声? 喊叫声? 或者,更糟糕的……枪声。 就在他屏住呼吸,试图过滤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时,一声清脆但绝不遥远的枪响,乾脆利落地刺破了警报的喧囂。 那声音如此真切,仿佛就在教学楼內。 它瞬间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这只是演习”的侥倖。 真实。 冰冷。 毫无迴旋余地。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正式降临。 第七十八章 奔跑,躲藏,反击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 奔跑,躲藏,反击 尖锐的枪声割裂了午后,狠狠扼住了所有喧囂。 上一秒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们,瞬间变成了凝固的雕塑,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的瞳孔放大,茫然与恐惧在眼底急速交织。 林錚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扫过身旁那些同样面如土色的年轻面孔。 惊恐的情绪如潮水般蔓延,迅速淹没了每个人的理智。 跑。躲。反击。 这几个单词在他脑海中无限循环。 学校每年都会强制播放安全演习录像,张贴海报,內容无非是教导学生如何在枪击事件中自保。 彼时,这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是麻木生活中无需上心的规训。 可如今,它们成为了此刻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恐慌从教室深处爆发。 “啊——”一声尖叫划破死寂,隨即是数十人的恐慌爆发。 “快走!快走!”有人试图挤向唯一的大门。 “出去!別挡著!”推搡声、哭喊声瞬间充满了教室。 人群像被捅破的蜂窝,毫无章法地涌向出口,却在狭窄的门框前挤成一团。 还有人想拉开窗户跳楼,但这里是五楼,水泥地面清晰可见。 激烈的枪声適时地响起,门外传来惨叫声、怒骂声和呻吟声。 刚才挤出门外的同学又想回到门內,而门內的同学不明所以被枪声驱使著还想外出逃跑。 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要进来,里面的人想要出去。 窗外,麻雀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冷硬的玻璃反射著刺眼的光线。 林錚感到额角传来一阵抽痛,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冰冷的汗水浸湿了掌心。 他死死地咬著牙关,喉结上下滚动,强迫自己清醒。 绝不能让他们衝出去。 乱跑,只会加速死亡。 混乱中,他的目光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与另一双冷静的眼睛在空中交匯。 好兄弟史密斯·威廉士,他俩还真是同样清醒,也同样是赶上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林錚朝史密斯的方向,用清晰有力的声音喊道。 “锁门!堵住!” 他的声音短暂地震慑了即將失控的人群。 史密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身体立刻朝门口移动,他的动作带著果决。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另一个魁梧的身影也动了。 那是山姆,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穿著印有大学logo运动衫的黑人学生。 他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此刻爆发出的力量更是惊人。 他径直衝向门口,用庞大的身躯扒开那些挤作一团的学生,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拥挤的人群在他面前和羔羊没什么区別,牧羊犬一动,他们便轰然向两边散开。 山姆一把抓住门把手,发出“咔噠”一声脆响,反手將门锁死。 然后他靠在门上张开双臂,一堵城墙便立在了那里。 “嘿嘿嘿,你们都听到了,往外跑只会死得更快,子弹杀人比杀猪还简单。” 蜂拥的人群顿时停了下来。 “不跑留在这里等死吗?!”一个白男激愤地反驳道,说著就要上手。 “如果你知道枪手有几个,在哪,拿的什么枪,那么你跑出去没有问题,但什么也不知道出去就是送死,这是我的街区经验,you know?” 山姆蒲扇大的手掌毫不费劲地挡住对方想要推搡扒拉他的动作。 “那刚才跑出去的同学怎么办?我们应该让他们回来。”另一位白女抱著臂忧心忡忡地说道,“碧翠丝,糟了,我的朋友刚才跑出去了,开门,我们得把同学们找回来。” “shut fuck off!如果你想出去送死,那你就自己出去好了,不要带著其他同学一起,圣母bitch!”史密斯愤怒地骂出了声。 对方顿时噤若寒蝉,显然史密斯的富二代身份低位和平时所作所为积累起的威势,会让对方感到害怕。 这为林錚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没有去管那些还陷入恐慌的学生,直接扑向讲台。 “帮我!” 史密斯紧隨其后,与林錚合力,两个人將沉重的木质讲台推向门口。 讲台的底部与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令人牙酸。 几个离得近的学生被这巨大的声响惊醒,下意识地也靠过来帮忙。 山姆用单手紧紧抵著门,另一只手伸过来,与林錚和史密斯一同推动。 巨大的讲台被迅速推到门前,紧紧卡住,堵住了大半个门框。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还有桌子!椅子!所有能用的,都推过来!”林錚声音嘶哑。 他指向教室里一排排的桌椅,眼神扫过那些依旧惊魂未定,不知所措的学生。 他必须將所有能利用的,都变成防御工事。 几名还算冷静的同学也在史密斯和山姆的带动下,加入了进来。 他们拆卸並抬起笨重的桌椅桌椅,堆叠在讲台之后,形成了一座简易却坚固的堡垒。 厚重的桌板,坚硬的椅背,相互交错,填充了门框每一个可能的缝隙。 汗水顺著林錚的太阳穴滑落,冰冷地贴著皮肤,他的手臂肌肉酸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堵住门口。 就是当下唯一能做的事。 门后的堡垒很快堆积得一人多高,严丝合缝。 一些原本试图往外跑的学生,此刻被密不透风的防御工事挡了回来,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绝望地哭泣。 林錚的目光穿过桌面与讲台的缝隙,看向外面。 走廊里空无一人,寂静得令人髮指。 “有没有粘胶和纸张,来把窗口贴上。” 没有主动权的防守,只能想方设法让对方获取不到己方的信息,即便对方强攻也有迴旋余地想別的办法。 几个还算冷静的女生开始翻包,通常喜欢背包带一堆小东西的女生在这时还真是起了大作用。 警报声依旧在刺耳地呼啸,提醒著他们並没有真正安全。 直到山姆用蛮力,將最后一把椅子,死死地抵住门把手,巨大的木门在重压之下,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哀鸣。 將大门堵上,將窗口遮蔽,教室內的防御工作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学生们的啜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臟剧烈跳动的闷响。 所有人都靠墙席地而坐,眼神充满惊恐,死死地盯著被桌椅堵得严严实实的门。 他们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一群受惊的羔羊报团取暖。 林錚大口喘著气,他的视线扫过身旁的史密斯和山姆。 史密斯额头上布满汗珠,眼神却依然锐利。 山姆则沉默地坐在门边,魁梧的身体靠著那堆由桌椅构成的堡垒。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间的默契已然形成。 这个临时的避难所,是在极度混乱中,用勇气和绝望,临时搭建起来的。 它脆弱。 但至少此刻,给予了他们一线生机。 可这仅仅只是暂时的安全。 门外的世界,依旧被枪声和警报的喧囂笼罩。 他们不知道枪手是谁。 不知道目標是什么。 不知道下一个被击碎的,是不是他们苦心构建的防御。 就在所有人绷紧神经,等待著未知的命运降临时。 一阵沉重、缓慢、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下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越来越近。 最终……分毫不差地,停在了他们的门外。 所有的呼吸都屏住了,空气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的稀薄。 门外,是製造恐慌的死神。 门內,是瑟瑟发抖的生者。 第七十九章 门外的死神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门外的死神 门外的世界,在刺耳的警报声之外,刚刚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是比任何噪音都更具压迫感的空白。 教室內的所有人,身体紧绷,目光死死地盯著被桌椅堆叠起来的厚重屏障。 每一道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大学走廊的设计宽敞,是为了承载高峰期的人潮涌动。 如今这份宽敞却成了死寂的帮凶,它让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得以清晰传播。 突然,门把手传来了细微的摩擦声。 接著,门把手开始转动。 缓慢而坚决。 一下,两下,三下。 “咔噠……咯吱……咔噠” 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林錚、山姆和另外几个高大的男生,几乎將身体的全部重量都用在半躺抵著堆叠的障碍物上。 门把手每一次剧烈地摇晃,每一次尝试旋转,都在敲打在场每个人的心。 一下又一下……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教室深处,一个女生突然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呜咽。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泪水。 她旁边的同学迅速伸出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几乎要將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肩头。 两人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著,抖如筛糠。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时间似乎被拉伸,被碾碎,每一个瞬间都凝固著绝望和恐惧。 摇晃,停止了。 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从门外传来。 紧接著,那沉重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它没有像来时那样缓慢,而是以一种略显疏远的节奏,渐行渐远。 它慢慢走远了。 从听觉上判断,那个製造恐怖的存在正沿著走廊,一个房间接著一个房间地试探过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再也无法捕捉到丝毫迴响。 教室里,所有死死顶著门的男生,几乎是同时脱力地滑倒在地。 他们顾不上满身灰尘和疼痛,只是大口地、贪婪地呼吸著空气。 整个教室的人,都发出了不同程度的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那是屏住呼吸濒临窒息后,肺部重新充盈的本能反应。 许多人瘫软在地上,他们的脸色惨白,汗水淋漓,眼神中仍残留著尚未散去的惊恐。 山姆將身体从障碍物上挪开,他庞大的身躯也有些摇摇欲坠。 史密斯扶著讲台的边缘,慢慢地站起身。 他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 但他的脸上,却不见多少鬆懈,反而是若有所思的凝重。 林錚没有急著起来,他靠在障碍物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將紊乱的呼吸调整均匀。 他的指尖仍然僵硬发麻,手臂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应该如何面对枪手,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经验,故乡也从不教这些。 这种被动地、无声地等待著被选择的恐惧,他们就像是等待著被挑选屠宰的家禽。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史密斯的声音在相对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他是在挨个房间『清场』,他知道我们在这儿,他还会回来的。” 他压低了声音,冷静地分析。 史密斯环视著四周瘫坐的同学。 他的话让那点劫后余生的放鬆迅速消散。 “他的行动没有逻辑。”史密斯继续说道。 “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逻辑。” 这种“没有逻辑”比任何恐怖故事都更让人不寒而慄。 如果有一个清晰的目標,至少他们可以根据目標来推测下一步的行动。 而一个隨机的,没有章法的死神,是无法被预判,也无法被躲避的。 这是一场漫无目的的狩猎,而他们,不过是散落在林间的、等待被挑选的猎物。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暴力,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恐怖。 它不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例如劫持人质或恐嚇校方。 仅仅是为了杀戮本身。 “我们躲在这里,只是把命运交给了概率。” 史密斯揉乱了他那一头帅气的金髮,不断搓著髮丝。 他的话道出了所有人心底深处的恐惧。 一个巨大的数字,每一个房间都代表著一个等份的机率。 这间教室,只不过是在不断缩小那个数字分母,使得被抽中的机率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种深沉而绝望的沉默。 他们意识到,被动躲藏並非长久之计。 他们迟早会被“概率”选中。 但是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等待命运的宣判,不如做些什么。 儘管他们並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就在沉默的死寂中,一个声音突然穿透了层层阻碍。 那是一个女人的尖叫。 它不远,似乎来自走廊的另一头,或仅仅是隔著几个房间的距离。 那尖叫声带著极度的恐惧,撕心裂肺。 它只持续了一秒。 隨即,一声接一声的枪响,密集而沉闷。 “砰!砰!砰!” 那枪声,清晰地迴荡在走廊里,迴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打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些声音是如此地真实,如此地残酷,它毫不留情地碾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隨后,世界再次重归死寂。 这一次,那寂静比之前更加深重。 那是一种粘稠的带有实质感的死寂。 血腥味也凝固在空气里,一股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甜腥味。 现在已经不单纯是等待死亡的恐惧,而是目睹了死亡发生,並且知道它会再次降临的,无法逃避的绝望。 所有人的眼中,都浮现出了同一个念头:快要轮到他们了。 林錚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从一个极度的恐慌,向一种冷静得近乎麻木的状態转变。 他的直觉告诉他,被动地躲藏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他们必须做出改变。 在史密斯和山姆的身边,他看到了同样的眼神:挣扎,绝望,以及一丝隱约的,尚未熄灭的火光。 这火光很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哪怕是一点微光,也足以点燃希望。 现在学校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而岛上的居民,已经不多了。 第八十章 窒息的通风管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窒息的通风管 林錚靠在障碍物上,他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从极度的恐慌过渡到了一种冷静得近乎麻木的状態。 被动地躲藏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他扫视著教室,目光在每一个角落逡巡,寻找著哪怕一丝一转机的可能。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教室后墙上方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上。 那是一个被金属格柵遮蔽的方形开口,掛在墙壁高处。 他的思绪瞬间转动。 许多大学楼的通风系统复杂而庞大,往往连通著楼层间的维护通道,甚至直达地下室。 地下室在大部分大学里都充当著存放废旧教学用具、以及校內设备总开关的作用。 那里有复杂的管道网络,也许是通向外部的潜在出口。 “管道”林錚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得足以穿透教室內凝滯的空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这条管道,很可能通向大楼的维护通道,去到其他房间。”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眾人心中压抑的阴霾。 瘫坐著的同学们,那些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起来。 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火苗一样在每个人眼中跳动。 史密斯看向通风口,又看向林錚,眼中带著询问和思考。 山姆庞大的身躯似乎也得到了力量,挣扎著挪动了一下。 “我们得试试,”史密斯迅速做出了决定。 “得快!”林錚点了点头。 他指挥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从临时搭建的障碍物上,抽出了几条桌腿。 沉重的木质桌腿,在史密斯手中变成了简易的撬棍。 史密斯將一个桌腿递给林錚。 “你,”史密斯指了指身旁一个体格健壮,戴著眼镜的男生,男生嚇了一跳。 “你们几个搭把手,把这个撬开。”史密斯再次指示。 男生们小心翼翼,却又爭分夺秒地围拢过去,对著通风口的金属柵栏发力。 金属摩擦著水泥墙壁,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林錚和几个男生卯足了劲,身体微微前倾,每一次发力都伴隨著肌肉的紧绷和喘息。 那柵栏被长时间的灰尘和锈跡焊死,显得异常坚固。 在他们合力之下,终於,那固定在墙壁上的螺丝不堪重负,发出了“嘣”的一声。 整个金属格柵隨之摇晃起来。 “再加把劲!”史密斯低吼道。 终於,“哗啦”一声,金属格柵轰然落地,带著扬起的灰尘在地上弹跳了两下。 一股陈年灰尘被搅动后,扑面而来的气味,瞬间瀰漫了整个教室。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霉味与死老鼠的腐败气息,混合著某种工业润滑油的味道。 它充满了窒息感,让原本就紧张的空气更加浑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掩住了口鼻,生理上的不適感远比嗅觉更加强烈。 透过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狭窄的管道內部暴露无遗。 里面布满了尖锐的铁皮边缘和粘稠的污垢,远比林錚想像中更加逼仄。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自告奋勇地第一个尝试进入。 他似乎被刚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没能充分评估自己与管道尺寸之间的关係。 男生將身体调整到最容易通过的角度,然后一点一点地向管道深处蠕动。 他的背部在粗糙的管道內壁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男生刚把上半身挤进去,肩膀就被死死卡住,进退两难。 他试图深呼吸,试图扭动身体,试图做任何能让自己脱离困境的动作。 然而他越是挣扎,卡得越紧。 惊慌失措的情绪瞬间席捲了他。 压抑的呜咽声从管道深处传来,带著哭腔。 他的双腿在空中乱蹬。 每一次蹬动,都让管道內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在死寂的教学楼里异常清晰。 “別动!”史密斯低喝道,他意识到声音可能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但他太紧张了,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告。 他的挣扎变得更剧烈,呜咽声也越来越大。 “快!把他拉出来!”林錚也意识到了危险,他连忙招呼身边的男生们。 几个人合力,拉住男生露在外面的双腿和腰部。 他们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男生的身体在管道里纹丝不动,如同被浇筑进去了一般。 锋利的铁皮边缘,摩擦著男生的皮肤。 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在管道中迴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这足以將他们所有人的位置,清晰无误地暴露给正在外面巡猎的枪手。 林錚知道,他们不能再继续下去。 在外面那个杀戮者眼中,生命和理智,是比他们想像中更加廉价的商品。 他绝不能让整个队伍因为一个人的失误而全军覆没。 林錚衝上前和山姆一起合力,猛地抓住男生的衣领,用近乎粗暴的力量將他强行扯了出来。 但是管道不堪重负下也垮塌变形了一截,看样子没法再进入了。 “住手!你弄伤他了!”一个女生惊呼,泪水盈眶。 男生被拖出管道后,身体瘫软在地上,浑身湿透,脸色煞白。 他的肩膀和手臂被铁皮刮出了道道血痕,有些地方甚至翻出了白肉,猩红的血液正汩汩流出,沾满了管道口的污垢。 血的腥味,混合著管道里的腐败气味,在教室里扩散开来。 那气味是如此浓烈,如此刺鼻,瞬间衝散了所有人对逃生的幻想。 所有人的希望,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拉扯和嘶吼中,被彻底撕碎。 通风口大开著,风从管道中呼啸而出,发出幽深的无言嘲讽。 逃生的计划彻底破灭,教室內再次被绝望笼罩。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相同的表情:死寂,颓然,以及更深层次的恐惧。 刚才的骚动和声响,在这个死寂的教学楼里,可能会传出很远。 那个胖男生杀猪般的惨叫,更是在主动向枪手挑衅。 他们的“安全屋”,已经吸引了大量注意。 寂静再次降临,这一次的寂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 他们竖著耳朵用尽全力去听。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行动,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林錚能够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在耳畔清晰可闻。 一股无名的焦躁在他的胸腔中扩散开来。 这种焦躁並不指向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在於一种被动等待的无力感。 一块被推入深渊的石头,没法后退,只能加速坠落。 而就在这时,一阵疯狂的的踹门声,从隔壁的房间里骤然响起。 “砰!砰!砰!砰!砰!” 那声音如此之近,如此狂暴,每一声都带著毁灭性的力量。 隔著一墙之隔,他甚至能感受到墙壁传来的微弱震动。 教室內的所有人身体一震,目光瞬间集中在那扇木门上。 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心跳几乎要衝破胸腔。 死神的镰刀,似乎真的要来了。 第八十一章 碎石与血痕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章 碎石与血痕 隔壁房间传来的最后一声巨响並非撞门,而是一声沉闷的枪声。 那声音被墙壁过滤,失去了大部分尖锐,却增添了一种更加厚重、更加不祥的质感。 然后,一切归於寂静。这寂静比之前的任何噪音都更让人恐惧。 它是一种宣告。宣告搜索已经结束,目標已经锁定。 教室里最后一点虚假的希望,隨著那声枪响和隨之而来的死寂,彻底蒸发。 暴露了。 林錚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我们得走。”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对身旁的史密斯说道。 史密斯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那扇薄薄的木门,又看了一眼林錚,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哪?林。”山姆的声音颤抖但坚定,他相信他最好的朋友的判断。 “化学实验区。”林錚的目光越过眾人,投向走廊的另一端。 那里是教学楼结构最复杂的部分,有更多房间,更多拐角,更多可以利用的障碍物。 而且,化学实验室里有各种药品。强酸,易燃物。在绝境中,这些都可能成为武器。 史密斯立刻明白了林錚的意图。 他没有浪费时间去鼓舞士气,只是用眼神扫过屋里还站著的几个人。 “能动的,跟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保持安静,贴著墙走。” 没有人反对。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犹豫和恐惧。 史密斯带头,轻轻拉开教室门的锁扣,门轴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呻吟。 他將门推开一道缝隙,侧身观察了片刻。 走廊里空无一人,应急灯投下的惨白光芒將地面照得一片雪亮,每一粒灰尘都清晰可见。 史密斯打了个手势。林錚紧隨其后,山姆和其他几个学生也跟了出来,身体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无声地向走廊深处移动。 走廊显得异常漫长。空旷是一种巨大的心理压力。 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教室门,它们沉默著。 林錚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他不敢回头,只能强迫自己盯著史密斯宽阔的后背,机械地迈动双腿。 突然,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从队伍后方传来。林錚的心猛地一沉。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金髮女生,就是之前惊呼他弄伤了那个胖男生的女孩,此刻正靠著墙壁缓缓滑倒在地。 她的身体像一滩烂泥,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著,绝望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显然,她承受不住这巨大的连续的心理压力而崩溃了。 “嘿!”史密斯立刻转身,想要制止她。 但已经晚了。 那哭声是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是致命的。 身后的几个同学见事不对立刻四散奔逃。 山姆和林錚架起那位女生,跟著史密斯快步前进。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个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转了出来。 那身影並不高大,穿著一身深色的连帽衫,脸上戴著面罩,手里端著一支黑色的、造型简洁的半自动步枪。 他没有立刻开枪,只是站在那里。 一个耐心的猎人,在欣赏著落入陷阱的猎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生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被掐住喉咙般的咯咯声。 恐惧具象化,就站在他们面前。 枪手缓缓抬起了枪口。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瘫倒在地的女生。 在看到枪口抬起的那一剎那,林錚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將身前的史密斯和那个已经嚇傻的女生一起扑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刺耳的枪声炸响。 “砰砰砰砰!”一长串子弹擦著他们的头顶飞过,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狠狠地撞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 混凝土碎块和石膏粉末暴雨般落下,砸在他们的背上。 林錚感到右臂一阵灼热的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一道深深的血口从他的上臂划过,鲜血正向外冒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袖子。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刺鼻的火药味和粉尘味,盖过了一切。 肾上腺素的激增让疼痛变得有些迟钝,但手臂的伤口和不断流出的鲜血,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们几个人狼狈地翻滚著,躲到了走廊一根承重的水泥方柱后面。 林錚用左手死死按住流血的右臂,温热而粘稠的触感,成为此刻最清晰的现实。 透过柱子的缝隙,他看到枪手停下了脚步,放下了枪。那双藏在阴影下的眼睛,正穿过瀰漫的烟尘,笔直地、饶有兴致地,锁定了他们藏身的这个角落。他们已经被直接盯上了。 枪手没有立刻追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隔著二十多米的距离,静静地看著他们。 这种沉默的对峙,比连续的枪声更让人窒息。 “他想干什么?”史密斯的声音压抑著怒火和不解。 “猫捉老鼠。”林錚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手臂上的疼痛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一阵阵的抽痛。他能感觉到血液正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沿著手臂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为什么是我们?”那个被救下的金髮女生缩在柱子后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做错了什么?” “你们什么都没做错。”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是枪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空旷的走廊里產生了迴响。 “错的是这个世界。”他一边说,一边缓步向他们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手中的步枪隨意地垂在身侧,枪口斜对著地面。 他每走一步,林錚的心就跟著沉一分。 “看看你们。”枪手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一个常春藤的精英,精致的上流人士,一个未来的华尔街操盘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史密斯的身上,然后移动到了山姆身上。 “一个穷鬼黑人,我知道你,你很努力地在码头搬货打工,就为了读书和学歷,听说你还想当医生或律师,可笑的幻想。” “还有一个……交换生?”他的视线转向林錚的方向,“靠著父母一辈子的积蓄,来这里追逐一个不存在的梦。” 林錚的瞳孔猛地收缩。“我知道你们,我查过你们每个人,你们以为你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就是同一类人吗?”枪手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怜悯和嘲弄。 “你们不是。” “你们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美国。”史密斯握紧了拳头,他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长生种和短生种理论吗?”枪手像一个耐心的教师,在这死亡课堂上,开始了他的授课。 “这不是什么科幻小说。这是现实。” “一个孩子,如果出生在富人家庭,他的父母是医生、律师、银行家。他身边所有的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能活到八九十岁。他从小看到的,是长远的规划,是家族信託,是跨越几十年的投资。他的预期寿命是九十岁。他的人生,是一场耗时漫长的马拉松。” 枪手向前走了两步,枪口依然低垂。 “而另一个孩子,出生在穷人家庭。他的父亲在工厂里吸了一辈子粉尘,五十岁就死於肺病。他的母亲在快餐店、超市和洗衣房打三份工,靠止痛药活著。他的朋友,要么死於街头枪战,要么死於芬太尼过量。他身边的人,平均寿命是四十五岁。他的人生预期,是四十年。他的人生,是一场只有一百米衝刺的短跑。” “你让他怎么做长远规划?下周的房租在哪里都不知道,他还得想明天吃饭的钱从哪里来。” “他所有的决策,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获得最大的回报。所以他去贩毒,去抢劫,去打零工,去买彩票。因为明天,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枪手的语调始终平稳,敘述完整,显然是经过了长期反覆思考。 这些话,林錚从未如此清晰地听人说过,但他每一天都在这个国家的缝隙里感受著。 “他们的脸上,你看不到未来。” “你们在大学里。”枪手继续说道,“这里,是这两个美国最后交匯的地方。是这两种『生物』,在被彻底隔离开之前,最后一次能闻到彼此气味的地方。” “毕业之后,你们的道路就会彻底分开。” “长生种,会进入国会山,进入华尔街,进入硅谷。他们会制定规则,会设计那些让短生种上癮的app,会兜售那些让他们倾家荡產的次级贷款。他们会一边享受著私人医疗,一边投票削减穷人的食品券。他们会活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健康,越来越不像人。” “而短生种,会回到他们来的地方。或者,留在城市的最底层。他们会去开优步,送外卖,去亚马逊的仓库里,被监控和算法压榨到死。他们会继续酗酒,吸毒,在绝望中互相残杀。他们的孩子,会重复他们的命运。他们会死得越来越早,越来越痛苦,越来越没有尊严。” “这不是一个国家。”枪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狂热。“这是一个农场。一个用大部分人的血肉和灵魂,去供养极少数人永生的农场。” “你们……我们……事实上,已经不是同一个物种了。我们之间,有生殖隔离,有精神隔离。” 林錚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失血,而是因为这番话带来的巨大衝击。 他將社会现实中最残酷、最血淋淋的部分,用一种冷酷的逻辑,剖开在了他们面前。 “所以,你就要杀了我们?”史密斯终於忍不住怒吼道,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 “杀了你们?”枪手摇了摇头。“不。我不是在杀戮。” “我是在解放。” 他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金髮女生和紧握著拳头的山姆。 “对於他们这些『短生种』,我是在把他们从未来几十年的痛苦和折磨中解脱出来。没有债务,没有疾病,没有绝望。一次性清偿,这是一种仁慈,他们只是现在无法理解。”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史密斯。 “而对於你们这些『长生种』,或者『长生种预备役』……”“我是在给你们上最重要的一课。是在打碎你们那层虚偽、乾净、自以为是的外壳。让你们在死前,真正地看一眼这个世界的真相。让你们坠落。这是一种公平。” 他举起了步枪,这一次,枪口不再低垂。黑洞洞的枪口,是一只没有感情的怪异眼睛,在他们几个人之间缓缓移动目光。 “所以,別哭了,小姐。”他对那名女生说,“你应该感谢我。” “也別愤怒,未来的精英。”他对史密斯说,“你应该反思。” “还有別幻想了,黑人。”他对山姆说,“你应该认清现实。” “至於你……”他的枪口,最终停在了林錚的方向,看到林錚不断流出的血在地面蔓延。“一个挣扎在中间地带的异乡人。你看到了两个世界,但在这个国家却哪一个都不属於你。你这样的人,会耗竭自己最为痛苦。” “让我来帮你们吧。” 第八十二章 化学实验室的终点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章 化学实验室的终点 枪口在林錚面前停滯了一瞬,並非直接扣动扳机。 枪手只是轻微地偏了偏头,摆了摆手上的长枪。 “去吧,跑远一点。” “思考一下我说的话。” “在你最终的结局到来之前,真正去理解它。” 林錚脑中一片混乱,右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来不及分析对方的意图。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理游戏,猎人没有立刻杀死猎物,反而给了猎物一次奔逃的机会,只是为了让猎物在逃跑的过程中,体会更深层的绝望。 史密斯愣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 他猛地推了林錚一把,带著几乎嚇傻的金髮女生,冲向了走廊深处。 山姆紧隨其后,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林錚踉蹌了几步,也顾不上身后那诡异的枪手,本能地跟上他们,拖著还在渗血的右臂,向未知的区域衝刺。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每一步都踏在他们自己急促的心跳上。 走廊的地面铺著一层老旧的油毡,,两侧是灰白色的墙壁,偶尔镶嵌著几扇紧闭的深色木门。 空气中瀰漫奇怪的味道,混合著他们奔跑时带起的汗味和血腥气。 教学楼內部的设计如同一个严谨的迷宫,错综复杂的走廊和连接通道让初来乍到者很容易迷失方向。 这所大学以其古典建筑风格闻名,但內部的实用布局却显出年代感,缺乏现代建筑的流畅和通透。 林錚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右臂的血还在不断涌出,湿热的感觉从肘部蔓延到指尖,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史密斯在前面开路,山姆一只胳膊架著那名女生,一只手按在林錚的后背帮他助力。 金髮女生几乎是被山姆半拖半拽著前行,她的双腿发软,几乎完全依靠惯性和山姆的拉扯。 她的眼神涣散,泪水混杂著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史密斯不时回头张望,內心的不安使他下顎紧绷,眉头紧皱。 他选择的方向是化学实验区,正如林錚之前所提。 那里环境复杂,器皿眾多,也许能为他们提供一线生机。 他们在拐过一个弯角后,前方出现了一扇標有“化学实验室准备间”字样的门。 这是一扇防火门,厚重,漆著灰绿色的油漆,显得有些斑驳。 史密斯一把拉开门,刺鼻的化学品气味混合著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来不及多想,他们几乎是爭先恐后地冲了进去。 史密斯是最后一个进入的,他用力將门带上,发出沉闷的“砰”一声。 门上的锁扣有些老旧,发出“咔嗒”一声响,似乎並未给人多少安全感。 三人靠在门后,大口喘息,心跳如鼓。 化学实验室准备间比他们预想的要狭窄和凌乱。 头顶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线,將房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光晕中。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实验台,檯面上摆满了各种烧杯、试管、量筒,以及一些不知名的仪器。 玻璃器皿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著幽冷的光。 两侧墙壁边是高大的金属储物柜,柜门紧闭,上面贴著手写的化学品標籤。 甲苯、丙酮、硫酸、硝酸、盐酸、乙醚,这些字眼密密麻麻地罗列著,显示出內部储存物品的危险性。 储物柜的顶端,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子和积灰的记录本,还有一两本化学方程式教材隨意地躺在角落。 林錚的目光扫过房间。 唯一通往外界的通道,只有他们刚刚衝进来的这扇门。 当然,你也可以主动选择另一种死亡方式—— 坠亡。 但现在这是一个被遗弃的角落,充满了压抑的、凝滯的气息。 他们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史密斯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这、这是个死胡同!”金髮女生终於从极度的恐惧中清醒过来,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撕心裂肺。 山姆的身体抵著金属柜子,双眼紧盯著门板,呼吸急促而沉重。 空气似乎被抽乾,只剩下化学品的味道和三个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密闭的空间放大了恐惧,幽闭恐惧症在此蔓延。 门外,枪手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 那有节奏的脚步声,沉重而清晰,一步一步,踩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然后,脚步声停了。 就在门外。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喘息。 他们都屏住了呼吸,耳膜紧绷,等待著那必然降临的宣判。 但枪手没有开枪,也没有试图直接撞门。 取而代之的,是“砰、喀嚓、砰”的声响。 一声又一声,带著斧刃切入木头的刺耳摩擦,沉重而又带著冷酷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带著劈砍的震动。 枪手用一把消防斧,凶猛而执拗地,一下一下地,劈砍著木门。 每一次劈砍,老旧的木门都在痛苦地嘶鸣,发出“吱呀”和木材断裂的“咔嚓”声。 门板上很快出现了触目惊心的斧痕,深浅不一的缺口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恶魔狰狞的笑容。 隨著消防斧每一次凶猛地劈入,一道道新的裂口和破洞便向四周扩散,变得更加宽阔和空洞。 木屑如同雪花般崩裂飞溅而下,飘落在地上,在陈年的灰尘上留下新的痕跡。 几缕微弱而扭曲的光线从被斧头凿穿的破洞中透入。 “here’s johnny!”对方饶有趣味地说著《闪灵》的名场面。 史密斯紧紧握著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死死地盯著裂缝不断扩大的门板,嘴唇紧抿,呼吸变得粗重。 山姆的身体已经完全靠在了储物柜上,他双目圆睁,眼珠里布满了红血丝。 金髮女生则彻底瘫软在地,她抱著双膝,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喉咙里发出细碎的、被压抑的呜咽,听起来比刚才的號啕大哭更让人心酸。 林錚的右臂已经简单处理止血,但仍有鲜血渗出顺著他的小臂缓缓流下,然后滴落在地板上。 冰冷的血跡在地板上晕开,形成一个个不规则的暗红色斑点。 他强迫自己清醒,但意识却开始变得模糊和破碎。 枪手显然是在玩弄他们,他没有选择更直接、更迅速的方式,而是选择了这种缓慢、折磨的手段。 这种用斧头破门而入的方式,比任何枪声都更能摧毁他们的精神。 它不是突然的暴力,而是持续不断的侵蚀,每一次劈砍都在瓦解他们的希望。 “嘭!”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这一次,消防斧几乎是將木门中央整个凿穿,一个更加宽阔和深邃的破洞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一块块带著倒刺的木片在巨大的衝击力下,直接崩裂飞溅。 那块带著毛刺的木片,准確无误地砸在了史密斯的左脸上。 史密斯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脸颊。 他的掌心立刻感受到湿热,有血跡渗出。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扇老旧的木门,已经撑不了半分钟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实而又具体地笼罩在他们头上。 它不再是抽象的威胁,而是门外那有节奏的、冰冷的撞击声。 每一次撞击,都在將他们推向不可避免的深渊。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第八十三章 疯子的计划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三章 疯子的计划 冰冷的恐惧冻结了其他人的身体,那道破裂的门缝已经张开了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但对林錚而言,持续的剧痛和绝望的重压,反而將他大脑深处某个被封锁的开关暴力撞开。 右臂的枪伤还在火辣辣地灼烧,汩汩的鲜血沿著小臂的皮肤流淌,滴落在潮湿、满是尘垢的地面上。 斧头劈开大洞的那一刻,他的意识被从混沌中惊醒。 眩晕感短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清明,周围的一切细节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他的感官,然后被他的大脑进行高速地归类、分析。 昏黄的白炽灯下,老旧的实验室准备间显出它每一处破败的纹理。 目光如同雷达一般,从头顶摇摇欲坠的灯泡,到墙角散落的陈旧拖把。 他的视线定格在储物架上。 那里存放著消防柜里的二氧化碳灭火器,瓶体漆著醒目的红色,沉重而巨大,喷嘴覆盖著厚厚的塑料防护罩。 不远处,一瓶棕色的玻璃瓶內,深紫色的晶体在光线下闪烁,那是高锰酸钾,通常用於氧化还原反应,也是一种强氧化剂和消毒剂。 旁边是一瓶透明的浓盐酸,標籤上標明了高腐蚀性,瓶內液体澄澈,无色无味,但其潜在的危险性却是不容忽视的。 他注意到一个结实的玻璃烧杯,口径不小,足可以盛装这两种化学品。 更远一些的地方,一个废弃的仪器铁架,由厚重的角钢焊接而成,本是用来支撑精密仪器的,此刻却可以是趁手的武器。 这个房间里,堆放著无数被废弃的化学用品和器械,但林錚从中看见了一线生机。 一个疯狂却逻辑清晰的计划,如电光火石般在林錚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知道,他们没有时间了。 木门每一次被枪托撞击,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板上的裂缝已经清晰可见,透过缝隙,依稀能看到门外那张狂的模糊身影。 “史密斯,把灭火器准备好!”林錚贴近史密斯將他从恐惧中唤醒,压低了声音急促地对他说,这与他平日里低调內敛的形象判若两人。 史密斯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几乎呆滯的状態中猛地清醒过来。 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间战胜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多问,只是猛地冲向消防柜,双手紧紧抱住那沉重的灭火器。 巨大的金属瓶体,冰冷而坚硬,他拖著疲惫的身体將其抱在手上,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山姆,把那个铁架子举起来。苏珊,你把高锰酸钾和盐酸给我,等会儿准备拉门。”林錚的指令紧隨其后,压低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濒死的疯狂和爆发的坚定。 他指了指墙角的仪器铁架和架子上的化学试剂瓶,示意苏珊將它们放在烧杯旁。 山姆握紧那个废弃的仪器铁架,他的身体因用力而紧绷,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隱若现。 他死死地盯著那摇摇欲坠的木门,等待著林錚进一步的命令。 女生苏珊迅速行动,將高锰酸钾晶体瓶和浓盐酸瓶递给林錚,两人的指尖在触碰的瞬间,感受到了对方手心湿冷的汗液。 “找东西围住口鼻,用这个打湿!”林錚用右臂指了指角落里一瓶標记为“碳酸氢钠溶液”的玻璃瓶,同时迅速从自己湿透了的体恤衫下扯出一块布料。 史密斯、山姆和苏珊同样迅速效仿,他们將自己被汗水浸透的衬衫撕扯下角,然后快步冲向角落。 “碳酸氢钠”,俗称小苏打,它的水溶液是弱碱性,在紧急情况下,这能有效地中和一些酸性气体,比如他们即將製造的氯气,能最大限度减轻吸入对呼吸道的刺激和腐蚀。 这是一种简单的化学常识。 “再戴上实验护目镜,保护好你们的眼睛。” 林錚动作麻利地將破碎的布料打湿,裹在自己的口鼻上,然后用一只手压低棒球帽,另一只手飞快地將实验护目镜戴上。 林錚用嘶哑的声音再次下达指令,每个字都像从砂砾中挤出来一般艰涩却有力: “苏珊,等我说『现在』,立刻拉开门,然后大家就近找掩体!史密斯,灭火器瞄准他眼睛。在我混合完毒气后,我会立刻砸向他。我们马上趴下躲枪,枪声一停,山姆,衝上去攻击他握枪的手,全力!” 这个计划,是林錚在短短几秒內,用濒死的理智和对化学常识的熟稔,拼凑出来的,一个利用突袭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绝境反击方案。 二氧化碳灭火器喷出的高压低温气体,不仅能瞬间在门前形成一道浓厚的白色雾墙,极大地遮蔽视线,降低能见度,而且急速的降温效应,能让任何靠近的人感到强烈的物理不適,甚至皮肤冻伤。 氯气则是一种有效的化学武器,能强烈刺激人的呼吸系统和眼部,引起咳嗽、喉部灼痛、噁心、呕吐等症状,短时间暴露在高浓度氯气中,更是会导致肺水肿,致死性极高。 即便枪手全副武装,这种刺激性气体也足以让他暴露破绽。 最后,是山姆手中的仪器铁架。 它作为物理衝击武器,其作用不言而喻。 三人各就各位,气氛凝重。 史密斯將灭火器的喷嘴对准门外的模糊身影,手指扣在扳机上,全身紧绷。 山姆则躲在一张厚重的实验台后,死死握著铁架,眼神死死盯著门口,屏息凝神,等待著林錚的指令。 林錚站在实验台旁,烧杯、高锰酸钾和浓盐酸触手可及,他的呼吸在湿布的过滤下仍有些艰难,肺部传来隱隱的刺痛,但他没有退缩。 他的眼睛,透过实验护目镜,死死地盯著门板的裂缝,目光中充满了极端压力下的专注和冷静。 苏珊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悄悄挪到门边,手扶著门栓,准备在林錚的命令下,猛然將门拉开。 他们就像三柄紧绷的弓弦,等待著最后一刻的鬆开。 门外,枪手撞击木门的频率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大,每一次撞击都伴隨著木头纤维断裂的刺耳声音。 “现在!”林錚低吼一声,声音淹没在门外越来越近的撞击声中。 几乎是同时,苏珊猛地一拉门栓,残破的木门在最后一次撞击下,被她顺势朝內猛地扯开。 枪手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他的身形猛地向准备间內冲入,因惯性踉蹌了一下,脸上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一剎那,史密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灭火器扳机,刺骨的白色高压二氧化碳气体,夹带著巨大的衝击力,直扑枪手的面门! 几乎在史密斯喷射灭火器的同时,林錚將高锰酸钾和浓盐酸混合。 高锰酸钾与浓盐酸,这两种看似普通的化学试剂,在接触的瞬间,便剧烈反应起来。 林錚猛地抓起这个冒著剧毒氯气的烧杯,精准无比地砸向枪手刚刚冲入的脚边。烧杯破碎,黄绿色的毒气瞬间炸开般扩散,目標直指枪手的口鼻! 这是氯气,剧毒气体,一种可以迅速刺激呼吸道、腐蚀肺部,並能致人失明,甚至致命的化学武器。它的气味具有典型的窒息性,能穿透一切简单的防护,直接攻击人的黏膜和神经系统。 林錚吸入了一小口,胃部瞬间痉挛,眼睛也被刺激得酸痛流泪,但护目镜和湿布料提供的保护,让这种感觉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內。 三人几乎在动手的同时,便迅速伏低身子,就近躲在实验台后。 枪手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反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甚至来不及完全抬起手中的武器,便被扑面而来的白色雾气和刺鼻的氯气彻底笼罩。 剧烈的刺激让他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怒吼,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让他抬起了枪口,胡乱地朝著模糊不清的房间內射击。 “砰!砰!砰!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实验台和墙壁上,碎屑横飞。 林錚他们死死趴在掩体后,感受到子弹擦过头顶的冷风。 枪声终於停止,枪手似乎因为氯气的刺激而剧烈咳嗽起来。 “山姆!”林錚的吼声再次响起。 山姆猛地从掩体后跃出,他高举手中的仪器铁架,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目標直指枪手握枪的手腕,凶猛地砸去! 第八十四章 三分钟的战爭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四章 三分钟的战爭 仪器铁架带著山姆所有的怒火和恐惧,正中枪手握著枪的右臂。 一声金铁交击的闷响划破了准备间的氯气嘶鸣,也让枪手握著枪的右手一震,枪身斜斜地撞在钢製桌面边缘。 高压二氧化碳喷射带来的冰冷潮湿感还在枪手的面部和上身,黄绿色烟雾不断刺激著他的呼吸道。 枪手一声含糊的咒骂,却並未完全鬆手。 他被双重攻击打得踉蹌后退,撞到身后的仪器架,上面堆放的玻璃器皿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 这声音反而激发了枪手身体里潜藏的野蛮力量。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身体在浓雾中剧烈扭动,那只被砸中的手臂猛地回抽,竟是硬生生地將山姆的仪器铁架盪开。 山姆来不及收力,被反作用力带得向前扑去,他用尽全力將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向枪手。 这是一次没有丝毫技巧可言的近身肉搏,完全是两具雄性躯体在绝境中的原始衝撞。 枪手虽然被氯气和灭火器喷出的气体扰乱了视线和呼吸,但他身体的韧性和力量超乎想像。 两人在地上纠缠著翻滚,金属、玻璃、木屑,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们的挣扎碾压得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錚的肺部火烧火燎,喉咙里瀰漫著氯气的刺激性味道。 他的左臂还在因为被子弹擦过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剧烈的动作都牵动著伤口。 但他没有犹豫,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给枪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强忍著胃部翻滚的噁心,猛地扑向地面上纠缠的两人。 他的目標很明確,是枪手紧紧攥著枪的右手。 那把枪此刻已经半埋在散落的玻璃碎片和灰尘中,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隱若现。 林錚的脑海里没有其他任何念头,只剩下抢下那把致命武器的本能。 史密斯也跟了上来。 他扔掉手中已经空了的二氧化碳灭火器,捡起一块稜角分明的碎玻璃,瞄准枪手的侧颈,狠狠地劈了下去。 枪手侧身偏头,这一下攻击扎在了锁骨上,但他仿佛没有痛感似的,只是更疯狂地扭动身体,將林錚和山姆紧紧压制在身下。 “抓紧枪!別鬆手!”林錚嘶吼,他的手指在血腥味和氯气的混合气味中,试图扒开枪手的手指。 枪手的手指紧紧扣在枪上,青筋暴起,力道惊人。 这是一场绝望的拔河,生与死的界限,模糊在三人的汗水和血污中。 林錚的右臂被子弹擦伤的地方还在不断地渗血,这血液与地面的灰尘、洒落的化学药剂混合,形成一种黏腻又带著铁锈味的诡异液体。 他的体力在快速流失,氯气对呼吸道的刺激也让他头脑发昏,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那把枪。 他看到了一个机会。 枪手的右手拇指因为刚才仪器铁架的撞击而微微肿胀,使得握力在最强的地方有了些许鬆动。 林錚迅速调整姿势,借著枪手身体扭动的力道,將自己一部分身体强行卡进两人和地面之间的缝隙。 他用受伤的右臂死死地勒住枪手的脖子,儘管这动作让他手臂伤口剧痛。 这几乎是搏命的打法,但在这个瞬间,他没有別的选择。 枪手因窒息的痛苦,短暂地放鬆了对枪枝的控制。 林錚的左手趁机伸向枪手的手,抓住了枪枝的扳机护圈。 山姆的力量发挥了作用,他死死地缠住枪手的腰部,用蛮力限制他的挣扎,儘管他也被枪手肘击了几下,但他依然咬牙坚持。 史密斯则在上方,他的碎玻璃被枪手死死抓住,他拼命扭动著,不让枪手夺走。 三人的配合默契,各司其职,在最混乱的近身战中展现了人类求生的本能。 林錚猛地发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扭转枪手的右手腕,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枪!”他怒吼,声音已经沙哑。 在扭打中,枪手的手终於一松。 那把致命的枪枝从他手中脱落,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滚向角落的消防栓旁。 史密斯眼疾手快,一个翻身就朝那把枪扑去。 他一把將枪捞起,然后立刻对著枪手的方向,双手死死握住枪身,將枪口指向了天花板。 枪手的反抗力量也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空一般。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全身因为刚才的剧烈挣扎而颤抖不已,似乎是氯气的效应终於全面爆发。 山姆趁机用自己的身体重量死死地压住他,將他翻了个面,让他脸朝下趴在地上,双手则被他反剪到身后。 “帮助他!快!”林錚气喘吁吁,大口地呼吸著空气。 史密斯从墙角的废弃设备上扯下一段粗麻电线,迅速跑过来。 他熟练地將枪手的双手反绑,动作乾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甚至用膝盖顶住了枪手的背部,以確保对方无法挣脱。 空气中瀰漫著胜利者疲惫的喘息和失败者剧烈的咳嗽。 三个人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地上,背靠著破败的实验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史密斯的脸色苍白,但他眼中闪烁著劫后余生的兴奋和恐惧。 山姆的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擦伤,额头也青了一块,但他却咧开嘴笑了,露出沾著血污的牙齿。 林錚靠著墙壁,受伤的右臂像被火焰灼烧般剧痛,浑身酸痛无力,肺部的刺痛感也让他无法深呼吸。 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仿佛身体里的每一滴水,每一分力气,都在刚才那场短兵相接的战斗中被榨乾。 他摘下实验护目镜,入眼的是一片模糊。 他的眼神透过黄绿色的烟雾,落在被史密斯捆得严严实实的枪手身上。 枪手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身体偶尔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抽搐。 他的脸,此刻被地上的污渍和灰尘覆盖,失去了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狂热,有种药劲儿过了的感觉。 他看起来平静得诡异,仿佛一切都已结束,一切也都已解脱。 林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肾上腺素的骤降让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切。 他抬起左手,擦了擦额头,触手湿冷,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妈的……”山姆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他眼底的光却比平时更亮。 史密斯看著他们两人,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这下,我们可把大学闹翻天了。”他说,语气中带著一丝苦涩的幽默。 这短暂的平静並没有持续多久。 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尖锐地停在了教学楼下。 “操!”山姆听到声音,低声咒骂了一句。 林錚没有说话。 他知道,麻烦还远没有结束。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隨著凌乱的命令。 “趴下!”有人高喊,声音充满了紧张。 他们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双手,趴伏在地,生怕被突然衝进来的警察误认为是威胁。 这好不容易干贏了,万一被警察的过度反应来个美式居合,把枪手没干成的事儿全乾了。 实验室准备间残破的木门被猛地踢开,更多的碎木屑飞溅而出。 全副武装的警察鱼贯而入,他们手里端著制式步枪,枪口黑洞洞地指向眾人。 刺眼的强光手电筒,將每个人每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別动!把手举起来!!”一个声音嘶哑地吼道,充满了警惕和紧张。 警察的视线掠过狼藉的一切——打碎的玻璃器皿、四散的化学试剂、翻倒的仪器架、刺鼻的氯气味道,以及倒在地上的他们三人。 最终,他们的视线定格在被史密斯用电线捆得严严实实、还趴在地上的枪手身上。 枪手的身体依然在轻微地颤抖,但那种剧烈的咳嗽已经停止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的污渍被泪水和汗水冲刷出几道蜿蜒的痕跡。 他的目光越过校警们的腿,最终落在林錚的脸上。 那个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愤怒,也没有丝毫的怨恨,反而带著一种异样的、近乎狂喜的解脱。 他笑了,一个孩童般纯真而满足的微笑。 在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指向他的枪口下,他没有任何的恐惧。 他凝视著林錚,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 他用一种奇特而缓慢的语调,仿佛是在吟诗一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早已写下这世界的真理,”他轻声说。 他脸上的笑容带著一种悲悯,又带著一种预言者的姿態。 “並终將迎来解脱的恩赐。” 他的视线转向林錚,停顿了一下。 “而你有一天也会渴望这个的。” 第八十五章 扭曲的善意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五章 扭曲的善意 消毒酒精的刺痛感从左臂伤口传来,混合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铁锈味和化学药品气息。 林錚坐在临时的急救床上,棉球摩挲过皮肤,带走了血污,也带走了他残余的些许镇定。 化学实验室的混战后,他与其他几个在场的学生被校警带走,现在位於校医院的独立隔间。 他的右臂淤青,肺部依然有些许灼烧感,每次深呼吸都带著微弱的哨音。 医护人员检查了他的左臂,子弹只是擦伤,皮肉外翻,但並无大碍。 整个隔间充斥著药水的味道,墙壁是惨白的,反射著头顶萤光灯的冷光。 他感觉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又或者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彻底抽空。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休憩,但神经却紧绷著。 他能听到隔壁隱约传来的对话声,那是史密斯和山姆的声音,夹杂著警方的问询。 外面走廊里不时有脚步声和低语声掠过,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紧张到凝滯的氛围。 这种混沌与等待,比实验室里的短兵相接更让人煎熬。 过了一会儿,一位身穿制服、胸前掛著警徽的老警探推门进来。 他的警徽边缘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金属底色,脸上的皱纹深邃,眼睛里透著一种长年累月浸染了各种事件后的麻木。 他坐到林錚对面,示意医护人员先出去。 “林先生,我们再过一遍细节。”警探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感。 林錚深吸一口气,喉咙里的哨音更清晰了。 他儘可能地用冷静的语言,將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枪手的出现,他如何与山姆和史密斯合力反击,直至制服枪手。 每当他提到枪手嘴里那些关於“解脱”、“真理”和“渴望”的怪异言论时,警探都会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敲两下,动作很细微,但林錚注意到了。 “你確定他说的是这些词?”警探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錚点头,他的视线扫过警探眼中的困惑与一丝不耐,心底那份被官方力量消解真实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非常確定。他说,『我早已写下这世界的真理,並终將迎来解脱的恩赐』。还对我说,『你有一天也会渴望这个的』。”林錚强调,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试图让这些话语穿透警探表面的平静。 警探的食指和中指再次敲了敲桌面,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 “明白了。我们查了他的遗书,那里面可没有这些。”警探將一个文件袋推到林錚面前。 林錚没有去看,他的目光停留在警探饱经风霜的脸上。 “遗书?在他开枪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警探点点头。 “初步判断,他是本校一名大一新生,叫做凯文·贝克。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有明显的霸凌受害者特徵。他在遗书中详细描述了自己遭受的校园霸凌,以及因此產生的復仇心理。他写道,他认为这个世界充满了忽视他人痛苦的人,他要將他们全部杀死,以求得內心的平静。”警探说著,声音变得更低沉了些,像是在念一份官方声明。 林錚的眉毛微微拧起。 这与凯文·贝克在实验室中说的话,简直南辕北辙。 在实验室里,凯文·贝克语气里的怜悯和施捨,远超报復。 那种诡异的“赐予”感,在他脸上洋溢著的,是纯粹的,甚至是带著狂喜的“解脱”,而非报復的快意。 “凯文·贝克说的是,『帮助那些痛苦的人获得最终的解脱,杀死那些高贵的人获得终极的公平』。”林錚纠正道,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警探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又敲了两下桌面。 “听著,林先生,我们知道你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危机。在这种情况下,人们的精神状態可能会非常紧张,记忆有时会出现偏差。你的情绪可能是高度紧张的。”警探试图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將林錚的证词引向官方认可的方向。 林錚盯著警探的眼睛,那些长年累月浸泡在权力体系中的麻木和务实,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冰冷。 他曾无数次在“高达”拼装工厂的角落里,面对那些被剥去尊严的尸体,窥见这世界的真相:个人经验被宏大敘事无情碾碎,是这世界的常態。 “警探先生。”林錚放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只有警探能听出的坚定。 “我和他近距离搏斗过,他的每个字、每个表情,都印刻在我脑子里。他没有復仇的快感,只有一种解脱,一种施予者的怜悯。他觉得自己是在赐予我们一种……恩赐。” 警探沉默了几秒,他观察著林錚的眼神,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亚裔年轻人究竟是真的精神恍惚,还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坚持。 “林先生,我们必须考虑到,凯文·贝克的行为,用现有的心理学分析,完全符合长期霸凌下產生的反社会人格表现。他写下的遗书,是他內心真实的想法。”警探最终还是选择了官方的解释。 “那么他的口述呢?”林錚反问。 “口述?”警探嗤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词在正式的调查中显得太过幼稚。 “凯文·贝克的口供已经很明確了。他是因为遭受校园霸凌,感到极度绝望,於是决定通过这种方式来报復社会。”警探的语气不容置喙。 “您是在告诉我,他写下遗书,然后去行凶,但行凶时嘴里说的,和遗书里写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动机。而你们,选择相信他的遗书,而不是他本人所说的话?”林錚的语速很慢,每一个词都带著深思熟虑的意味。 警探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將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变得略微急促。 “林先生,我们不是在这里进行哲学辩论。我们要的是一个清晰的、能够被公眾理解的犯罪动机,一个能够结案的合理解释。你懂我的意思吗?” 林錚沉默了,他看著警探眼睛里闪烁著的那种“只要结果正確,过程可以適当裁剪”的眼神,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 这种眼神,在他那个由冰冷金属和腐败血肉组成的地下世界里,同样普遍。 只是彼时,那些“裁剪”的对象是无声的尸体,而现在,是鲜活的记忆和残酷的真相。 “当然。”林錚吐出这两个字,嘴里尝到一丝苦涩。 他很清楚,警方的意图在於迅速平息公眾的恐慌,维护学校乃至整个社会的稳定表象。 一个因校园霸凌而报復社会的精神病学生,这比一个试图以“解脱”为名进行屠杀的“先知”式狂人,显然更符合大眾的认知。 前者可以被归结为“孤立事件”,后者则意味著更深层次的病態,可能引发对现有社会结构的反思。 “非常好。”警探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 他递给林錚一张卡片,上面印著警局的电话和他的姓名。 “如果有任何后续问题,我们会联繫你。近期学校也会组织心理諮询,建议你们都去参加一下。你这次表现得很勇敢,大学会感谢你的配合。” 说完,警探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 “对了,林先生,关於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由於这次事件,校方决定关闭化学实验室,並暂停相关专业的所有教学活动,进行全面的安全评估和整改。” 警探的声音有些惋惜,但这惋惜並非针对那些因此失学的学生,而是对大学声誉受损的某种官方担忧。 “所以,你的实验课……”警探摊了摊手,话语不言而喻。 林錚瞬间理解了警探话语里未尽的部分:不仅仅是实验课,连带著他在化学实验室找到的这份“兼职”——通过伊芙琳的私人关係获取的,以“临时实验助理”的名义,实则暗中为伊芙琳提供“样品”的工作,也將不復存在。 这份收入,虽微薄,却是他在黑市“高达”拼装工作之外,为数不多的,能在阳光下获得且能够补贴学费的收入来源。 一个为了维持生计、靠学费贷苦苦支撑的留学生,失去这份经济来源,意味著什么,林錚心里一清二楚。 从实验室逃生的劫后余生感,瞬间被更冰冷、更现实的生存危机所取代。 他没有做声,只是看著警探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带走了隔间內最后一丝人声。 医护人员再次进来,他们嫻熟地为林錚的伤口上药,包裹。 在消毒酒精的刺激下,左臂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 这种疼痛是真实的,但相比於他刚才经歷的一切,以及警探最后那番话带来的衝击,显得微不足道。 林錚走出急救室,走廊里已经没了警方的身影,只剩下几个面色疲惫的校医在收拾东西。 史密斯和山姆也在走廊上,两人都换上了校方提供的乾净衣物,但脸上仍然带著未散去的震惊和疲惫。 “嘿,林。”史密斯看到他,咧开一个苦涩的笑容,他身上的那件印著学校徽章的运动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山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林錚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力量沉重而有力。 “他们问了我很多次,关於凯文·贝克究竟说了些什么。”史密斯压低了声音。 “我告诉他们,他一直在胡言乱语,精神状况不稳定。” 林錚没有回应,只是看向走廊尽头电视屏幕上播放的新闻。 电视里,一位穿著考究的大学发言人,在镜头前表情肃穆。 她声情並茂地强调,这是一起“孤立的、由个人精神问题引发的不幸事件”,校方对此深表遗憾。 她表示,將採取一切措施,確保校园的“绝对安全”。 新闻配图中,化学实验室的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校徽在闪烁的警灯下显得异常醒目。 一切都显得那么有序,那么…被精心设计。 他们用“不幸事件”代替“校园屠杀”,用“个人精神问题”代替“扭曲的善意”。 他们用最体面的措辞,將一切无法理解的疯狂,重新纳入到可以被公眾接受的敘事框架里。 “你看,他们就是这么干的。”史密斯冷冷地笑了,眼中带著一丝不屑。 “他们会把一切无法理解的东西,硬生生塞进『精神疾病』这个筐里。那样,谁都不用真正去想为什么会这样。” 林錚低头,医护人员递给他一张用於保险理赔的表格,白色纸张上,“受伤原因”一栏,已经用冰冷的、无法更改的列印体预先填好了——“在突发性校园暴力骚乱中意外擦伤”。 骚乱,而不是屠杀。 擦伤,而不是搏命的殊死抵抗。 他的战爭,被简化成了一场官方口径里的“意外”。 他看著手上的表格,又抬头看了一眼电视新闻里那张正义凛然的脸,巨大的荒诞感袭上心头。 这个世界,正在以一种他从未想像过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將所有真实的故事,打磨成它想要的形状。 第八十六章 欢迎来到牧场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六章 欢迎来到牧场 几天后,翡翠梦境市的阴雨终於停了。 天空是一种洗得发白的灰色,潮湿的空气黏在皮肤上。 林錚、史密斯和山姆约在了一家上次的酒馆。 思考者酒吧。 他们確实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近来连续发生的事,整理一下凌乱的思绪。 吧檯后的电视机开著,声音很大,是这里唯一的背景音乐。 地板踩上去黏糊糊的,桌子边缘有菸头烫出的焦痕。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 “三杯威士忌,最好的那种。”史密斯打了个响指,对前来服务的女招待捋了捋他帅气的金髮,將几张钞票塞进了对方扭动的胸前。 漂亮女招待对史密斯拋了个媚眼,没一会儿端来三个厚底玻璃杯,棕金色的酒液搭配上冰块,一张纸条压在了史密斯的杯下。 显然那是一串电话號码。 “我会打给你的,注意接我的电话,宝贝儿。”史密斯弹了一下纸条,吹著口哨对漂亮女招待调情。 三个大男人看著扭动著腰肢远去的漂亮女招待相视一笑,举起酒杯碰杯。 “敬活著。”林正说著,史密斯和山姆也异口同声提这一杯。 山姆端起杯子,一口灌下小半杯,然后重重地咳了几声,脸涨得通红。 “操。”他吐出一个字,眼眶里泛著水光。 林錚喝下半杯摇晃著酒杯,冰块撞击著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枪击案的记忆还很新鲜,化学药品的灼烧感仿佛还留在喉咙里,任何刺激性的东西都会让他联想到那天下午。 “敬劫后余生。”史密斯举起杯子又提了一杯。 “敬我们仨。“山姆也提了最后一杯。 一杯威士忌,三兄弟,至此在三轮祝酒中全数喝下。 “珊娜,我想你得把一整瓶威士忌都拿过来,喝完我去你那儿好吗?”史密斯招呼著刚才那位漂亮的女招待。 再倒酒。 三人轻轻碰了碰杯,玻璃相撞的声音被电视里传来的激昂演讲淹没了。 电视屏幕上,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別著国旗胸针的女议员正站在讲台后,表情悲痛,声音哽咽。 “……又一次,我们的孩子在他们本该最安全的地方,在知识的殿堂里,倒在了枪口之下!” 她举起一只手,拳头紧握。 “我们还要目睹多少次这样的悲剧?我们还要为多少无辜的生命流下多少眼泪?” 镜头切到台下的听眾,几个人正用手帕擦拭著眼睛,表情哀伤。 “够了!是时候採取行动了!我们必须通过『常识性』的枪枝管制法案,禁售攻击性武器,堵上背景调查的漏洞!” 女议员的声音拔高,带著高亢的正义感。 “为我们的孩子,为我们的未来,投下正確的一票!” 她演讲结束,画面立刻切换到演播室,两位评论员开始激烈辩论。 左边的男人说:“这是情感绑架,他们又在利用悲剧来侵犯守法公民的宪法第二修正案权利。” 右边的女人反驳:“难道宪法权利比生命还重要吗?现在的情况是,任何人都能轻易买到一把可以用於战爭的步枪!” “所以问题在人,不是在枪!我们应该关注的是日益严重的精神健康危机!” “得了吧,每次都拿精神健康当藉口,你们只是不想得罪枪枝协会!” “你这是污衊!” “这是事实!” 林錚看著屏幕上两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感到一阵恍惚。 “他们……就这样公开吵架吗?”他轻声问史密斯。 在故乡,新闻里通常是一片和谐。 这种赤裸裸的、几乎是人身攻击的政治辩论,对他来说非常陌生。 史密斯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块在他嘴里嘎吱作响。 “吵架?不,林,这不是吵架。”他指了指电视,“这是表演,是商业gg时间。” “gg?” “对。”史密斯把杯子放在桌上,“你看那个女议员,她说的话有错吗?没错。那个男评论员,他说的有错吗?也没错。但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山姆哼了一声,把空杯子推到一边:“他们只想解决掉自己的对手。” “说对了,山姆。”史密斯打了个响指,“枪击案,对他们来说,不是悲剧,是弹药。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一个被解决了的问题,是无用的。但一个不断流血的伤口……那就不一样了。一个流血的伤口,可以换来捐款,换来媒体曝光度,换来选民的愤怒和恐惧。最终,换来权力。” 史密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指了指林錚和山姆。 “我们,所有经歷过这件事的人,我们就是那个伤口。他们会尽一切努力,確保我们这个伤口,永远新鲜,永远流血。” 电视上的辩论暂停,开始插播gg。 第一个gg的画面很昏暗。 镜头是手持的,剧烈晃动,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哭泣。 几个学生躲在课桌下,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枪栓被拉动的金属声。 一个女孩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和恐惧。 画面变黑,一行白色的字浮现出来:“我们的孩子不该活在恐惧中。” 然后是女议员的竞选標誌和一句口號:“为了更安全的明天,请投票支持她。” gg只有短短三十秒,但那种身临其境的恐惧感,让林錚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他一时间找不到词来形容。 “看到了吗?”史密斯说,“它在说什么?它在说,危险无处不在,你的孩子隨时可能死掉。它在贩卖恐惧。它要把你嚇得半死,然后告诉你,那个女议员是唯一的救世主。” 紧接著,第二个gg开始了。 画风截然不同。 阳光明媚的午后,一个男人正在自家后院教他的儿子如何打棒球。 房子是漂亮的两层小楼,有白色的柵栏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妻子端著柠檬水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这时,一个画外音响起,语气沉稳而有力:“有些东西,是需要我们亲手守护的。” 镜头缓缓拉远,男人腰间的枪套里,露出一截手枪的握把。 画面再次变黑,浮现出一行字:“你的家,你的权利,你的责任。” 最后是枪枝权利协会的標誌,和一个支持拥枪的男议员的名字。 “而这个也一样。” 史密斯看著林錚思索的样子,继续解释。 “它也在贩卖恐惧。它在说,警察来不了那么快,法律保护不了你,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只有你手里的枪才能保护这个美好的家。你要是不买枪,你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懦夫,你和你的家庭就会被罪犯撕碎。” 山姆一拳砸在桌子上,杯子里的冰块跳了一下。 “一群混蛋!”他低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们坐在有私人保鏢的豪宅里,告诉我们这些住在烂区的人,要么別买枪等著被抢,要么就多买点枪,最好邻居之间天天因为矛盾火併!” “这就是关键,山姆。”史密斯指著电视,此时辩论又开始了,双方正就“持枪权是否是上帝赋予的权利”进行新一轮的爭吵。 “他们把所有人都分成了两个阵营,然后不断地用恐惧来餵养这两个阵营。” 史密斯用手蘸著酒液在桌面上划出了一条分界线。 “你害怕枪,就投票给禁枪的。你害怕没枪,就投票给拥枪的。你总得选一边,对吧?一旦你选了,你就被套牢了。” 林錚看著在桌面上蜿蜒扭曲的酒液愣神。 他想起了在国內时,老师讲过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但在这里,他看到的却是“分化一切可以分化的群体”。 “为什么不坐下来好好谈,找一个折中的办法?”林錚问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很正常的问题。 史密斯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折中?林,我的朋友,『折中』在美国政治里,等於『背叛』。你对你的支持者妥协,你就是软蛋,下一届选举你就滚蛋。这里的游戏规则不是建设国家,是摧毁你的对手。你死我活。” 他喝乾了杯里的酒,用手背擦了擦嘴。 “你知道我们国家最大的產业是什么吗?不是好莱坞,不是华尔街,也不是硅谷。是政治。是一个价值上万亿美元的,依靠製造分裂和仇恨来运转的巨大產业。这里面的每一个人,从总统到你家门口的社区议员,都是这个產业链上的一环。” 新闻播报著校园枪击案的后续。 校方发言人再次重申,这是一起“孤立的、由个人精神问题引发的不幸事件”,並宣布將增加校园警卫和心理健康顾问。 凯文·贝克被塑造成一个典型的、沉默寡言的霸凌受害者,他的“遗书”被媒体反覆引用。 至於他在现场说过的那些话,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提及。 就好像那段记忆,只存在於林錚、史密斯和山姆三人的脑子里。 “他们甚至不需要统一口径,在辩驳爭论中这个舆论广播体系就会自动把真相过滤掉。” 史密斯看著新闻,语气冰冷。 “一个精神病学生报復社会,这个故事多好?简单,易懂,还能顺便让两党吵一架,把电视收视率和网站点击量双双拉满。完美。” 山姆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我去上个厕所。”他说完,起身走向卫生间。 林錚看著山姆的背影,那个高大的、平时看起来总是温厚的黑人青年,此刻的背影里满是无法排解的愤怒和无力。 “……我很难接受。”林錚说。 “我们都很难接受。”史密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但这就是现实。欢迎来到美国,林。或者说……” 他停顿了一下,举起酒杯与林錚碰杯。 “欢迎来到牧场。” 林錚不解地看著他。 “牧场?” “对,牧场。”史密斯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他穿透了酒馆的喧囂,看到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我们是羔羊。温顺的、愚蠢的、被圈养的羔羊。而他们,”他用下巴指了指电视里那些衣冠楚楚的人,“是牧羊人。或者是牧羊犬。” 就在这时,电视上的新闻节目结束了,又一个公益gg开始播放。 这个gg的质感和之前的都不同。 它没有激昂的音乐,也没有煽情的画面。 镜头是固定的,模擬著学校走廊里的监控摄像头。 画面是黑白的,带著粗糙的颗粒感。 一个男孩独自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吃饭。 另一个男孩走过去,故意撞掉了他的餐盘。 周围的学生在偷笑。 下一个镜头,男孩在课堂上被老师提问,他站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班哄堂大笑。 再一个镜头,男孩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几个学生把他堵在巷子里,抢走了他的书包。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画面切到一个拥挤的教室,镜头慢慢地、慢慢地扫过每一个学生年轻的脸。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在听讲,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窃窃私语。 一个低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画外音响起:“有时候,威胁……就坐在你旁边。” 画面变黑。 一行白色的字缓缓浮现: “看到什么,就说什么。(see something, say something.)” gg结束了。 酒馆里有那么几秒钟,连吧檯边的酒鬼都停止了说话。 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沉默笼罩了所有人。 这个gg……它在说什么? 它没有呼吁大家去关心那个被霸凌的男孩,没有谴责那些施暴者。 它甚至没有提到枪。 它只是把那个被霸凌的男孩,塑造成了一个潜在的、即將爆炸的“威胁”。 它在告诉所有人:警惕你身边那些沉默寡言的、被孤立的同学,他们可能是下一个校园枪手。举报他们,在你被他们伤害之前。 “现在你懂了吗?”史密斯的声音很轻,他在问林錚,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就是终极的恐惧。他们甚至不再需要用枪来嚇唬你。他们让你害怕你的同类。让你怀疑你的同学,你的邻居,每一个和你不一样的人。” 史密斯拿起几颗零食,扔进嘴里。 “他们把社会变成了一个黑暗森林。每个人都变成了猎人,也都是猎物。一个充满猜忌和怀疑的羊群,是最好管理的。因为它们永远不会团结起来,只会互相提防,互相攻击。” 史密斯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这些gg,这些新闻,这些辩论……它们是藏在电视里的稻草人,是穿梭在信號里的牧羊犬。它们的目的不是说服你,不是教育你,甚至不是为了传播信息。它们只有一个目的——” 他盯著林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驱赶我们。” “用恐惧,把我们从一个投票站,驱赶到另一个投票站。把我们的钱,从我们的口袋里,驱赶到他们的金库里。把我们的思想,从我们自己的脑子里,驱赶到他们设定好的轨道上。” 林錚想起了富兰克林·罗斯福的那句名言:“我们唯一值得恐惧的,是恐惧本身。” 但他现在才明白,那句话的后面,应该还有半句没有说出来。 我们唯一值得恐惧的,是被精心设计、量產和贩卖的恐惧。 那种恐惧会包裹你,渗透你,让你沉浸其中,无法思考任何其他事情。无法思考下个月的房租,无法思考孩子的教育,无法思考这个国家真正的问题。 你所有的精力,都被用来害怕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威胁。 “在基督教里,上帝把信徒比作迷途的羔羊。”史密斯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奇特的、混合著嘲讽和悲哀的腔调,“而在这里,资本家和政客,也把民眾看作无知的羔羊。” “一个是掌控精神世界的上帝,一个是操控物质世界的上帝。而羔羊的一生,就这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錚端起酒杯,將那杯已经不冰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烧灼著他的喉咙,一路衝进胃里。 一团火在烧。 但这点灼热,完全无法驱散他心中那股寒意。 他透过酒馆骯脏的窗户看向外面。 天已经全黑了。 街灯亮了起来,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车流不息,人们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在奔赴一个被许诺好的未来。 但他现在知道了。 这里没有未来。 这里只有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牧场。 而他们所有人,都只是被圈养的羔羊。 唯一的区別是,有些羔羊,至死都不知道柵栏的存在。 而他,现在看到了。 第八十七章 煎熬的考卷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七章 煎熬的考卷 酒馆里的威士忌带来的灼热感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醒。 林錚的出租屋里瀰漫著一股廉价咖啡、潮湿衣物和外卖披萨纸盒混合的气味。 这里是翡翠梦境市一个被遗忘的角落,窗外就是一堵爬满深色苔蘚的砖墙,剥夺了大部分阳光。 史密斯陷在唯一一张还算柔软的二手沙发里,双腿交叠,搭在满是划痕的茶几上。 山姆则坐在餐桌旁的硬木椅子上,宽阔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座沉默的山。 那场关於牧场和羔羊的谈话,从嘈杂的酒馆延续到了这个逼仄的房间,空气也隨之变得沉重。 林錚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是他此刻焦虑的源头。 邮箱里塞满了各种通知。 一封是学校財务处发来的学费催缴单,红色的截止日期刺得他眼睛生疼。 另一封来自生物实验室的耗材供应商,提醒他一批订购的特种试剂需要支付尾款,这笔费用超出了导师项目经费的报销额度。 还有几封,是关於“biorender”专业绘图软体和“genescript”基因序列资料库的订阅即將到期的警告。 每一封邮件,都是一张帐单。 每一张帐单,都是压在他签证上的又一块砖。 他面前摊开的是论文草稿,复杂的细胞信號通路图谱在他眼里扭曲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乱麻。 他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怎么了,林?”,史密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的表情,像是刚刚在自己的財务报表上看到了世界末日。” 林錚转过椅子,用一种混合著疲惫和无奈的语气说:“差不多吧。只是在计算我为了完成学业,还需要烧掉多少钱。” “是吗?”,史密斯耸耸肩,“钱的问题,通常不是问题,只要你还没死。”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用为钱发愁。”,山姆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一直盯著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手掌和指关节上布满了厚重的老茧和新添的伤口。 那是常年在码头搬运货柜留下的印记。 林錚知道山姆除了上课,几乎所有时间都在码头打工。 那里的薪水很高,按小时计酬,但工作强度足以摧毁一个普通人的身体。 “我只是在为我的学费发愁。”,山姆抬起头,看向林錚的屏幕,“但我的愁,可能和你不是一个量级。” 林錚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家庭在国內还算殷实,足以支付他的学费和基本生活费。 他的压力,更多来源於那些额外的、无法预料的学术开销,以及学业失败后无法向家人交代的恐惧。 “学贷?”,林錚问。 “学贷。”,山姆的回答简短而沉重。 史密斯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点,似乎这个话题激起了他的一些兴趣。 “啊,美利坚特色的『教育入门券』,或者叫『现代奴役契约』,隨便你怎么称呼。”,他说。 “奴役契约?”,林錚对这个词感到不解,“贷款上学,毕业后工作偿还,不是很正常吗?” 山姆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正常?林,你对这个国家的金融体系一无所知。” 他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是利率。 联邦学生贷款的利率大概在百分之六到八之间,这还算『仁慈』的。 如果你像我一样,联邦贷款额度不够,还需要申请私人贷款,那利率可以轻鬆超过百分之十。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你借的每一分钱,都在以一个极高的速度自我繁殖。” 他掰下第二根手指。 “然后,是复利。 利息会滚入本金,然后產生新的利息。 这是一台停不下来的债务增殖机器。 你可能只是借了十万美元读完大学,但等你毕业找到工作开始还款时,你的总债务可能已经变成了十二万甚至更多。 你工作的第一年,甚至前几年,你每个月辛辛苦苦还的钱,大部分都只是在支付利息,你的本金根本没怎么减少。” 史密斯补充道:“而且最妙的是,在美国,几乎所有的债务都可以通过申请个人破產来免除,除了学生贷款。 这是写进法律里的。 就算你一无所有,流落街头,这笔债也会像个幽灵一样跟著你一辈子。 国税局会从你任何一点微薄的收入里强制划扣,直到你死。 这比黑手党的保护费还稳定。” “为什么?”,林錚无法理解,“为什么唯独学生贷款这么特殊?” “因为教育是一门大生意,我的朋友。”,史密斯摊开手,“一个价值万亿的產业。 银行和金融机构通过发放学贷赚取巨额利润,政府为这些贷款提供担保,从而將风险转嫁给纳税人。 大学则可以心安理得地不断提高学费,因为他们知道学生总能借到钱来支付。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合法的、由国家背书的庞氏骗局。 唯一的牺牲品,就是学生。” 山姆继续说:“还有更糟的。 有些私人贷款合同里,甚至有『提前还款违约金』条款。 你如果某个月赚了笔外快,想多还一点本金来减少利息,对不起,你得先交一笔罚款。 他们设计的整个系统,就是为了让你儘可能长时间地、稳定地为他们提供利息。 他们不希望你还得太快。” 林錚感到一阵寒意。 这已经不是商业逻辑了,这是一种纯粹的、精心设计的掠夺。 “这只是学费。”,山姆看著林錚电脑屏幕上的软体订阅提醒,摇了摇头,“我们还没谈到教材。” “教材?”,林錚想起了自己书架上那些动輒一两百美元一本的专业书籍。 “对,教材。”,山姆说,“比如我这学期的一门『宏观经济学』,指定教材是最新第十二版,书店售价三百五十美元。 一本全新的书。 你可能会想,我去买一本便宜的二手书不就行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出版社和教授们学聪明了。 每一本新书都附带一个一次性的网络平台登录码。 这门课所有的作业、测验、甚至期末考试的一部分,都必须在那个网络平台上完成。 你买了二手书,没有那个码,你就交不了作业,拿不到平时分。 这门课你等於白上了。 所以你別无选择,只能花三百五十美元,去买一本可能只比上一版改了几个图表、换了几道例题的新书。” 史密斯笑了起来:“我记得我上私立高中的时候,歷史老师就跟我们吹嘘过,说他每两年更新一次他的教科书,靠版税就能在夏威夷买套度假別墅。 他管这叫『知识的叠代』。 多优雅的词,用来形容抢劫。” 林錚彻底沉默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美国的文盲率在一个发达国家里高得不成比例。 这个国家根本不是在鼓励教育,它是在为教育设置层层叠叠的壁垒,用金融和商业的手段,筛选掉所有不够富裕的人。 “我弟弟,他就不打算上大学了。”,山姆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他高中毕业就想去码头,或者去学个电焊之类的手艺。 他说,他不想像我一样,把人生最好的二十年都用来还债。 他想挣快钱,买一辆二手野马,周末去参加派对,活得像电影里一样。” “典型的『短生种』思维。”,史密斯一针见血地指出。 这个词,是前几天在枪击案现场,那个枪手凯文·贝克嘶吼出来的。 当时林錚只觉得那是疯话,但现在,这个词却精准地剖开了他眼前的一切。 “是的,短生种。”,山姆没有反驳,“他觉得我们这样的人,预期寿命也就三四十岁。 要么死於帮派火併,要么死於药物滥用,要么就是被沉重的工作和债务压垮。 既然终点那么近,为什么要为遥远的未来做规划? 及时行乐,在短暂的生命里儘可能多地体验感官刺激,才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而你呢?”,史密斯看著山姆,“你显然不这么想。 你拼了命地打工,背上巨额的债务,忍受著这一切,也要挤进大学的门。 你想从『短生种』,变成『长生种』。” “我想当个医生,或者律师。”,山姆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我想成为一个能制定规则,而不是只能被动遵守规则的人。 我不想让我未来的孩子,也过我这样的生活。” 林錚看著山姆。 他想起了山姆曾经好几次在深夜发信息问他微积分的题目。 这个在码头上能扛起几百磅重物的大个子,数学基础差得惊人。 但他的每一个问题,都透著一股不肯放弃的执拗。 这是一种挣扎,一种逆流而上的、悲壮的挣扎。 “那你呢,史密斯?”,林錚忽然转向那个躺在沙发里的金髮男人,“你生来就是『长生种』。 你家境优渥,从小上最好的私立学校,有家庭教师,根本不用考虑学费的问题。 但你却过著最『短生种』的生活。 酒精,派对,女人。 你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及时行乐上。”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坐直了身体,第一次露出了某种不属於玩世不恭的表情。 “因为我是家里的小儿子,林。 我没有继承权。 家族的產业会留给我的哥哥,所有的期望和资源也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在我父亲眼里,只是一个多余的、需要定期支付帐单的麻烦。 我的存在,就是一场漫长的、无人关注的假期。 既然未来早已被註定,我为什么还要去规划它? 醉生梦死,至少比清醒地看著自己被世界遗忘要好受一些。” 林錚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这个国家最深层的割裂。 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拼尽全力想要向上爬,去爭取一个长远的未来。 一个富人家的孩子,却因为未来的虚无而选择墮落,沉溺於眼前的欢愉。 一个想活得更久,一个却在挥霍生命。 而他自己,一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找份好工作,结婚生子,孝顺父母,为安稳的晚年生活做打算。 他的整个文化背景,整个思维模式,都是彻头彻尾的“长生种”理念。 他来到这里,用这种理念去审视周遭,看到的一切都是扭曲和矛盾的。 “所以,这就是『美国梦』。”,林錚轻声说,“一个建立在债务、谎言和阶级壁垒上的幻觉。 它告诉你,只要努力,人人都有机会成功。 但它从不告诉你,成功的入场券,標价是你几辈子的收入。 就算你是个天才,考过了哈佛或者耶鲁的入学考试,如果你付不起每年近十万美元的学费和生活费,那张录取通知书对你来说,就是一张废纸。 一张宣告你梦想破灭的死亡通知单。”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林。”,史密斯重新躺了回去,恢復了他那副嘲讽一切的腔调,“在这里,教育不是阶梯,是墙。 是一堵把富人和穷人隔开的,高大、坚固、爬满金融电网的墙。”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 那种看不见太阳的阴天,让白日与黑夜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我该走了。”,山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晚上码头还有一批货要卸。” 史密斯也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我也得走了,约了个妞。 今晚得找点乐子,不然脑子就要被这些沉重的话题给烧坏了。” 他们走到门口,山姆回头对林錚说:“林,別想太多。 你的问题,和我的比起来,还不算太糟。 至少,你还有退路。” 林錚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送走了两人,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和电脑屏幕上依旧亮著的那些帐单。 退路? 他真的有吗? 他想起了父母期待的眼神,想起了亲戚们羡慕的话语。 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他该如何面对他们? “难道我真的要被这个国家淘汰了吗?”,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问自己。 没有答案。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打算关掉邮箱,强迫自己去思考论文。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一封新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的名字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阿利斯泰尔·芬奇。 他的导师。 邮件的標题很简短,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关於你论文进度的紧急会面。” 窗外夜雨未歇,林錚盯著那封邮件的標题,心头像是被一块湿冷的石头压住。 他预感著即將到来的,將是比眼前困境更令人绝望的考卷。 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作答。 第八十八章 底线的谈判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八章 底线的谈判 林錚坐在电脑前,屏幕上那封来自芬奇教授的邮件,標题赫然是“关於你论文进度的紧急会面”。 刚才,史密斯和山姆在逼仄的出租屋里,那些关於“牧场”和“门票”的討论,重新在他脑海中响起,比窗外的雨声还要清晰。 他现在面对的,不是什么抽象的宏大敘事。 他面对的,是签证到期的倒计时,是堆在桌角的学费与耗材催款单,更是芬奇教授那封充满压力的“紧急会面”通知。 这指令来自牧场管理者。 他林錚,只是这个牧场中一头等待被评估的牲畜。 他的价值,取决於他能贡献什么。 论文,学业,乃至未来的工作,都是他被允许留在此地的条件。 芬奇教授,恰恰是这道门的关键看守者。 林錚知道,凭他目前的研究进度,很难在短时间內交出一份足以让教授满意的毕业论文。 他的学术短板暴露无遗。 而这个国家,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去弥补。 过去几天,他尝试了许多方法,但都只是徒劳。 作为一个从异国来到这个“牧场”的留学生,他曾经幻想过靠自己的才华在这里闯出一番天地。 但现实早已將他反覆碾压。 那些投出去的简歷,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本地人脉?他除了史密斯和山姆,再无可靠之人。 导师的强力推荐?他连芬奇教授的日常喜好都一无所知。 与其被动地等待失败,等待遣返,不如主动出击。 他在这把吱呀作响的木椅上坐了很久。 夜色在窗外渐浓,最终与房內的昏暗融为一体。 键盘上的字母在屏幕的微光下泛著苍白的光。 他抬起手,指尖在塑料键帽上反覆摩挲,感受著那层冰冷的触感。 林錚最终把手放回键盘上。 並非他选择了臣服。 是他已然没有选择的余地。 尊严? 那东西在这里一文不值。 等他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后,再去把它一点点捡回来吧。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他启动了电脑。 屏幕的光芒瞬间刺破了黑暗,也映照出林錚脸上的决绝。 他迅速切换到瀏览器界面,开始搜索芬奇教授的资料。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官方网站,教授的个人主页,发表的学术论文列表,甚至一些校友论坛上关於教授的零星討论。 林錚仔细地剖析著芬奇教授的“公共人格”。 他试图从中拼凑出这个男人的喜好、习惯和更深层次的需求。 一切都是为了在即將到来的“紧急会面”中,为自己爭取到一线生机。 林錚的搜索结果很快被他整理成了一份思维导图。 芬奇教授,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明星教授,风度翩翩,才华横溢。 他公开露面的资料很多,似乎刻意营造出某种形象。 在某次关於海洋生態的学术论坛上,林錚发现教授曾半开玩笑地提到,他最大的爱好是深海海钓。 教授每年都会去新英格兰地区的海域度假,那里的渔获量非常可观。 论坛上甚至有人提起,教授曾因为一条巨型金枪鱼,推迟了一次重要的学术会议。 这足以证明教授对海钓的狂热程度。 还有一些零星的信息。 一份十年前的校报採访中,芬奇教授抱怨过老式纸质档案的整理工作是如何低效且耗费精力。 他似乎对数字归档有著近乎偏执的推崇。 在最近的几次公开演讲中,教授也多次提及了学术界对於“旧有知识管理体系”的改革需求。 这些信息,並非绝密。 林錚双眼紧盯著屏幕,快速地筛选著每一个单词。 这些都是碎裂的线索,需要他来完成“拼装”。 从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中,林錚捕捉到了芬奇教授潜在的需求。 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他开始在心里反覆推敲著每个步骤。 芬奇教授,一个站在顶层的知识精英,表面光鲜。 但人总有其软肋。 对某些爱好和习惯的执著,往往比表面的荣誉更能打动一个人。 或者说,更容易被利用。 这不是学术。 这是策略,是算计,是把自己的未来和尊严,放到桌面上待价而沽。 但他强迫自己停止思考这些,停止內耗。 他需要专注於解决问题。 屏幕的白光毫无感情地映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里,不再有痛苦,只剩下专注的算计。 他需要让自己变得有用。 只有有用,才能活下去。 他打开邮箱的撰写新邮件界面。 收件人:芬奇教授的邮箱地址。 主题:关於毕业论文进展的请教。 林錚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每一个字句都在脑海中反覆咀嚼、推敲。 这封邮件不是简单的求助,也不是单纯的奉承。 它是一次精密的社会工程学实验。 需要展现出足够的“诚意”,但又不能显得过分刻意。 需要表达“求知慾”,同时暗示出自己的“潜在价值”。 他从近期的“紧急会面”切入。 表达对论文进展的焦虑,对未能达到教授预期的“自责”。 再巧妙地引入“深海海钓”的话题,用“不经意间”瀏览新闻时看到的某则“海洋生物学发现”作为引子。 最终,自然过渡到对教授“繁忙工作”的理解。 林錚的指尖在键盘上跳动,每一个字符都像是被小心翼翼放置的解剖刀,精准且克制。 他写道:“……教授,我了解到您在百忙之中仍然保持著对海洋生物的热情,深感敬佩。” “想到您在处理科研事务的同时,还要兼顾这些丰富的业余生活,想必会有许多事务需要打理。” 他犹豫了一下,刪除了“许多事务需要打理”,改成了更为委婉的表述。 “尤其是考虑到学术资料的整理工作,如果还是停留在传统的纸质文件阶段,效率確实不高。” “我最近对一些新的文献归档和数据管理系统略有涉猎,如果可以,我非常希望能为教授您分担一些整理资料的琐碎工作,这也是我学习的一部分。” 林錚读了两遍。 “琐碎工作”,这个词恰到好处。 既不会显得自己居心不良,又能恰当地表达出自己的“谦卑”和“工具性”。 邮件的最后,他再次確认了语气的“真诚”和“求助”姿態。 他將光標悬停在“发送”按钮上。 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食指下压。 点击。 邮件已发送,一场以尊严为赌注的豪赌,正式开始。 第八十九章 上道的学徒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八十九章 上道的学徒 芬奇教授的办公室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另一侧连接著大学图书馆尘封的旧档案室。 窗外,哥德式建筑的尖顶刺破灰濛濛的天空,铅色的云层低垂。 旧档案室则终年笼罩在昏黄的光线里,空气中瀰漫著纸张朽坏、灰尘与某种难以名状的霉味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 这里堆满了教授过去数十年的研究资料:手稿、列印稿、裁剪下来的报纸、厚重的学术期刊,以及各种会议记录。 它们被隨意地堆放在铁架上、地上,甚至堆到了天花板,形成一座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林錚被获准进入这里。 他的第一个任务是清理一个堆满了过时社会心理学理论文献的角落。 芬奇教授曾抱怨这些纸质资料的归档工作低效且耗费精力,对“旧有知识管理体系”的改革需求显得尤为执著。 这是他此前从教授旧校报採访中获得的线索。 林錚开始了他的工作,没有抱怨,只有沉闷的声响。 他首先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將所有资料从地上搬运到办公室门口,对它们进行大致的分类。 年份,主题,甚至某些批註的顏色都被他纳入分类標准。 这是庞大的工作,他需要耐得住寂寞。 每当他忍受不住时,他就开始默背以前曾被强行要求背下的课文,那些当时不懂,现在感触颇深的文章,深切地影响和塑造了现在的他。 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騏驥一跃,不能十步;駑马十驾,功在不舍。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背著课文就把事儿给做了,回忆起当时背课文的痛苦冲淡了当下整理资料的寂寞。 资料中夹杂著各种废弃的便签、掉落的眼镜片,甚至有几张过期的电影票,他看见了某个时刻教授的忙碌与偶尔的放鬆。 林錚注意到,有些手稿边缘泛黄,字跡潦草,墨水渗透过纸背,也许是深夜笔耕的痕跡。 而另一些列印稿则乾净整洁,显然是近期由助手代为整理。 这些细微之处,无声的语言,构建出教授工作习惯的轮廓。 林錚將数以千计的纸质文件、书籍和期刊重新归类,这个过程如同拆解一个庞大的、错综复杂的机械,然后依照一套更精准、更具效率的逻辑,將其重新组装。 他使用图书馆提供的条形码扫描仪和学校开发的数字档案管理系统,將每一份资料都录入电脑。 每一篇论文的题目、作者、发表年份、所属期刊,甚至是页码,都被他逐一录入。 这项工作极为考验耐心与细致。 他甚至为一些年代久远的、尚未有电子版的资料製作了简易的pdf扫描件,並加上了关键字標籤,以便於教授未来能够通过简单的搜索就能查阅。 几天后,当芬奇教授再次踏入档案室时,他愣住了。 原本杂乱无章、令人望而却步的资料堆,此刻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档案盒,贴著標籤,依照年份和主题有序排列。 空气中的灰尘似乎也少了几分,虽然那股霉味依旧顽固。 更令教授震惊的是,林錚將他之前抱怨的几个陈年旧案,也整理得条理分明,甚至將其中关键人物的社交关係图谱都绘製了出来。 这些图谱用不同顏色的笔跡標註,一目了然。 芬奇教授戴著金丝边眼镜,嘴角掛著一丝笑容。 他拿起一份档案盒,抽出一页资料。 资料边缘被小心翼翼地修补过,显然是林錚的杰作。 他的手指向盒子上贴的標籤。 “林,你把这些都归档了?” “是的,教授。这是我理解您工作理念的一部分,传统的纸质文件管理效率確实不高。” 林錚低著头,声音平静,他並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的辛劳。 教授的手指在文件上轻敲。 “这些数字索引做得很好。” 教授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 “多亏了大学图书馆的系统。” 林錚轻声回应。 他知道此刻越是表现出自己的“工具性”,就越能打消教授的疑虑。 芬奇教授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在档案室里转了一圈,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林錚继续埋头工作,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齿轮,安静地运转著。 从那天起,芬奇教授开始给林錚分配更多的工作。 从批改本科生的基础作业,到协助准备复杂的讲义,甚至有时还需要林錚帮忙列印私人信件。 林錚几乎成了芬奇教授的全职助理,日復一日地穿梭於办公室和档案室之间。 在咖啡时间,芬奇教授有时会主动叫住林錚,递给他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他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比如天气,或者学校里的一些八卦。 林錚总是认真倾听,適时回应,既不显得諂媚,也不至於冷淡。 教授的態度確实变得亲近了许多,那是一种上级对得力下属的亲近,夹杂著些许利用,但至少是认可。 林錚知道,他成功地跨出了第一步。 在日復一日的咖啡閒谈中,林錚开始旁敲侧击地提及芬奇教授的兴趣爱好。 他总是装作不经意间在新闻上看到关於海洋捕捞的报导,或是对深海生物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有一次,林錚提及他曾听闻教授的得意门生、他名义上的“大师兄”莱恩·伯特,似乎也对深海海钓颇有心得。 芬奇教授闻言果然眼神一亮,对林錚说莱恩·伯特正是他在学界最器重的后辈,当即便將莱恩·伯特的联繫方式给了林錚,希望他们师兄弟能多多交流。林錚拿到联繫方式后,很快便与莱恩·伯特取得了联繫。 一番寒暄后,莱恩·伯特半开玩笑地向林錚透露,教授每年都会与几位老友举办一场季度海钓友谊赛,教授虽然热情高涨,但运气总是不佳,屡战屡败,为此没少在他们面前抱怨。 “教授要能贏一次,估计能开心好久。”莱恩·伯特说这话时,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 林錚心中一动,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他向莱恩·伯特暗示,自己或许能帮教授“扭转乾坤”,莱恩·伯特心领神会,只提醒林錚注意分寸,免得教授的朋友们太下不来台。 这些微小的铺垫,最终等来了机会。 第九十章 高薪的诱饵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九十章 高薪的诱饵 一个周五的下午,芬奇教授在结束一天的课程后,对林錚说他周末打算去市郊的海钓平台与几位老友进行一场季度海钓友谊赛。 莱恩·伯特大师兄也会同行。 林錚心中一动。 他装作不经意地记下了教授提到的海钓平台名称和大概的出行时间。 大学城外,翡翠梦境市的港口区,即便在白日也瀰漫著一股鱼腥与海水的湿气。 通往市郊的海钓平台需要穿过几条老旧的工业区道路,沿途儘是锈蚀的铁皮仓库和废弃的码头吊臂。 那里是城市精英们寻求片刻閒暇的地方,也是远离喧囂,享受私密社交的场所。 芬奇教授提及的“季度友谊赛”,在精英圈层中是常见的社交活动,名义上是娱乐,实则是维繫人脉、巩固社会地位的无形竞赛。 谁钓得鱼多,谁便能贏得些许无关痛痒的吹嘘资本,但背后蕴含的是地位和影响力的象徵。 下班后,林錚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去了市中心一家以提供短期技能培训闻名的社团。 社团的招牌霓虹灯在傍晚的街角闪烁,混杂在各种快餐店和便利店的招牌之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报名了一个“潜水速成班”。 课程费用不菲,但他毫不犹豫。 指导员是个粗獷的退伍海军,身上布满海盐和阳光的味道,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他说话嗓门洪亮,眼神犀利,手把手地教导林錚如何正確使用呼吸器和脚蹼。 海军退役人员在社会上常从事这类高风险的培训工作,他们的经验是血肉与汗水凝结的,远比书本上的理论来得实在。 他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將最基础的潜水技巧和安全规范灌输给林錚。 林錚没有时间去学习那些花哨的动作,他只需要能在冰冷的海水中短暂停留。 他学习了如何在水下保持浮力,如何缓慢调整姿態,以及如何在有限的视线中判断方向和识別障碍。 这些技能虽然基础,却足以支持他完成计划中的“表演”。 周六清晨,天空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林錚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市郊的海钓平台。 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得人脸颊发紧。 清晨的码头空旷寂寥,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 林錚將车停在距离平台稍远的地方,確保不会引起注意。 他从车厢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潜水装备:一件厚重的潜水服,呼吸器,脚蹼,以及一个防水背包,里面装著他昨晚在鱼市花高价买来的几条活蹦乱跳的本地海鱼。 鱼市的价格隨著海鲜的新鲜度和稀有度而剧烈波动,林錚几乎花去了半个月的拼装工资才买到这些足够“分量”的鱼。 他甚至特意挑选了芬奇教授可能最感兴趣的几种鱼,这些信息是他从教授平时的閒谈中捕捉到的。 等到教授和他的朋友来了之后,他打完招呼,藉故上厕所偷偷去穿好了潜水服。 一切准备就绪,他从一个隱蔽的角落下了水。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初秋的海水刺骨,但林錚的身体因紧张而紧绷。 海面下,光线昏暗,只有偶尔几束阳光穿透水面,在水底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錚小心翼翼地避开水下的渔网和缆绳,同时密切注意著水面的动静。 这些渔网和缆绳是船只和渔民留下的,在昏暗的水下它们能轻易缠住一个人。 他知道,一旦被教授发现,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诸东流。 当他接近平台下方时,他听到了水面上模糊的人声。 那是芬奇教授的声音,带著轻鬆的笑意,还有几位男士爽朗的谈话声。 林錚调整呼吸,慢慢浮到水面下几米的地方,通过呼吸管偷窥著水面上的情况。 芬奇教授正坐在平台边缘的一张摺叠椅上,手里握著一根高级定製的海竿,目光专注地盯著水面。 他身旁还坐著两位与教授年纪相仿的男士,显然是教授的钓友,他们也开始打窝钓鱼。 打窝,是指在目標水域投入饵料,吸引鱼群聚集,是海钓中提高渔获的关键步骤。 这是一种耐心与策略的结合,也是一种炫耀钓具与技巧的方式。 莱恩·伯特则站在教授身后不远处,不时与教授轻声交谈,为教授处理著钓鱼的物品。 他帮忙掛饵、解线,偶尔也会为教授的钓友递上一瓶水或更换鱼饵,举止得体,儼然是芬奇教授的得力助手。 林錚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观察了教授鱼线所在的位置,然后悄悄潜入水底。 教授的鱼线在水中垂直延伸,末端掛著铅坠和鱼鉤,在海流中微微晃动。 他解开防水背包,从中取出一只活鱼。 在昏暗的水下,鱼儿在林錚手中奋力挣扎,鳞片反射著微弱的光。 活鱼被他紧紧攥著,感受著它在手中传来的生命力与求生的本能。 林錚小心地將鱼的身体掛在芬奇教授的鱼鉤上。 鱼鉤锋利,稍有不慎就可能划破他的手,但林錚此刻脑子里只有“成功”二字。 他快速而精准地完成操作,然后鬆开手,活鱼被鱼鉤固定,在水下猛地挣扎起来。 “嗡!” 水面上,卷线器猛地发出一声急促的嗡鸣,鱼线被瞬间拉得笔直。 芬奇教授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他双手紧握高级定製的海竿,手臂肌肉绷紧,开始与“水下的大鱼”展开搏斗。 他重复著同样的操作,每隔一段时间,就悄悄给芬奇教授的鱼鉤上掛上一条活鱼。 每一次,卷线器都会发出那激动人心的“嗡嗡”声,每一次,芬奇教授的脸上都会浮现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芬奇教授享受著每一次大鱼上鉤的刺激,享受著与看不见的对手搏斗的乐趣,更享受著旁人羡慕的目光。 旁边的两位钓友脸上虽然带著祝贺的笑容,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掩藏不住的惊愕与羡慕。 他们也清楚,在这样的大海上,运气是一回事,但持续的好运则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莱恩·伯特则在与其中一位钓友閒聊时,悄悄与林錚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讯號,示意他差不多了。 直到太阳高悬,芬奇教授的保温桶里已经装满了各种本地的珍贵海鱼,远超两位朋友的渔获。 保温桶里,条条海鱼鳞光闪烁,在冰块中依旧保持著诱人的色泽,那是只有新鲜渔获才有的生机。 教授脸上写满了满足和喜悦,那是真真切切的快乐。 他拍了拍林錚的肩膀,指著满载的保温桶,兴奋地大笑著。 “哈哈,林,你为我找的钓点真是太好了,你真是我的幸运星!今天是我几个月来钓得最开心的一次,总算在老友面前找回了场子!”教授的声音响亮,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开朗。 芬奇教授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形象,此刻被纯粹的喜悦打破,露出了难得的轻鬆和自豪。 教授看向林錚的眼神中带著心照不宣的欣赏,又扫过身边的两位朋友,那骄傲的神情中,夹杂著不易察觉的狡黠。 那是上位者在博弈中取得胜利后,对盟友的认可和对对手的无声炫耀。 林錚微笑著回应,內心却毫无波澜,他知道,这份“开心”,是他刚刚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將近两个小时换来的。 这份回报,远不止於表面的欢声笑语。 那是他用自己的体力、时间和对教授喜好的精妙算计所换取的回报。 在回程路上,芬奇教授的脸上洋溢著罕见的轻鬆,平日里那股学究式的严谨全然不见了踪影。 导师的两位钓友在说笑间也讚嘆著,和对芬奇教授的“好运”的羡慕,芬奇教授在言语中夸讚著林錚,將他的两位钓友都引见给林錚认识。 这种引荐在精英阶层是建立人脉的常见方式。 芬奇教授看似隨意地介绍,却无形中提升了林錚在这些人眼中的地位,为他打开了社交之门。 这些钓友並非等閒之辈,其中一位是知名律师,另一位则是银行高管,都是翡翠梦境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美利坚这样的社会,人脉的构建往往並非纯粹的友谊,而是建立在利益交换和未来可能的互助基础之上。 一次简单的引荐,便是芬奇教授对林錚“价值”的初步认可。 它预示著,林錚有机会进入一个更高级別的社会圈层。 他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坐在后座的林錚,笑容更加深切。 “林錚啊,你做事这股专注和聪明的劲头,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莱恩·伯特早就跟我说你是个可塑之才,今天看来,他一点都没说错。 你们师兄弟都是我最得意的门生,都前途无量啊!”教授的声音在车厢里迴荡,带著一丝讚许,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故意说给林錚听。 他將林錚和莱恩·伯特並列,这是一种极高的褒奖,也是一种对林錚未来发展的暗示。 林錚微笑著回应教授的夸奖,他知道,他已经成功获得教授的信任,也藉此加深了与大师兄莱恩·伯特的联繫,这套精密的“社会工程学实验”,到了可以捕鱼的时刻。 並且还在导师的引荐下露了脸,这些是导师的人脉,以后也是他的人脉。 人脉这种东西就是靠人与人之间的引荐和走动,將人们之间的利益关联在一起,互相利用,互相帮助,互相联繫。 它是一张无形的网,將整个社会的高层精密连接起来,每根丝线都牵动著无数机会与资源。 林錚得体地和他们说笑,让整个氛围不局限於今日他们的钓鱼比赛,今日是他嚮导师的表態,同时也要以此面向未来,让他的態度被看到,以后有什么事也会被他们想起。 他在閒聊中不著痕跡地透露出自己的专业背景和一丝不苟的工作態度,这让两位钓友对他刮目相看。 他谦虚地说道:“教授过誉了,我还要向周师兄多多学习呢。” 芬奇教授听闻林錚的话,笑得更开心了,他相信林錚是知趣的,明白如何在这个社会立足。 正如芬奇教授所料,在一次公开课结束后,林錚正在整理课堂资料时,教授將他叫进了办公室。 教授那支昂贵的钢笔,被他轻轻地放在桌面上,反射著清冷的光。 “林錚,你最近的表现,让我非常满意。”芬奇教授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带著审视,又透著一丝欣赏。 “我在莱恩·伯特那里听说了你的情况,他很器重你。” “我不能让你这样有天赋的学生,被暂时的困境所埋没。”教授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著上位者对“可塑之才”的关爱。 “一封推荐信是我能给你的礼物。” 在美利坚社会,尤其在学术界和政府机构中,推荐信是敲开上升大门的关键。 它並非仅仅是导师对学生的学业评价,更是一种责任和信誉的背书,是精英阶层內部利益交换的隱秘凭证。 一封来自芬奇教授这样的顶尖学者、同时又是“美利坚之梦”公司內部精英的推荐信,其分量远超寻常。 它意味著,推荐者愿意用自己的声望为被推荐者担保,同时也期待著被推荐者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能够回报这份“恩情”。 这是一种无形的契约,一种更高层次的社会交换。 林錚清楚,这並非教授的单纯好意,而是对他“价值”的又一次投资。 他帮助教授在海钓赛上贏得了面子,这份“投资”便开始悄然兑现。 “我前几天刚和莱恩通过电话,他所在的警察局法医部门单位正好缺一个兼职助理,薪水很高,而且很稳定。”芬奇教授轻描淡写地说。 他的话语中没有提及推荐信的具体形式,但林錚明白,教授的这通电话,本身就是最高等级的“推荐”。 那不是一纸公文,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意味著莱恩·伯特早已知晓林錚的到来,並做好了接纳的准备。 高薪、稳定、警察局法医办公室……这几个词汇在林錚脑海中盘旋,交织成一幅复杂而诱人的画面。 当晚,林錚正式拨通了莱恩·伯特的电话,这和之前的私下联繫並不太相同。 电话那头,莱恩·伯特的声音显得职业化但很客气,不带任何私情,只是纯粹的公事公办。 “芬奇教授已经和我提过你了,林錚,欢迎加入我们团队。”莱恩·伯特说。 莱恩·伯特简单介绍了一下工作,是在翡翠梦境市警察局的法医办公室担任助理,负责“样本处理”。 “工作內容不复杂,主要是处理一些……生物样本。”莱恩·伯特的描述稍显模糊。 莱恩·伯特强调,这份工作时薪极高,而且有导师的推荐,基本十拿九稳。 他提及的薪资数字,是林錚此前在“高达”拼装区工作时收入的数倍,足以让他暂时摆脱经济困境,甚至存下一笔钱。 这笔超乎寻常的高薪,让林錚感到一丝不协调,一个兼职助理,即使是在美利坚这样的发达国家,也很难拿到如此优厚的待遇。 几分钟后,林錚收到了莱恩·伯特发来的正式面试通知邮件,上面清晰地写著面试地点:翡翠梦境市警察局,法医办公室。 手机屏幕上,招聘信息里的薪资数字,那串零仿佛带著魔力,暂时压下了他內心的所有疑虑。 “法医……”林錚喃喃自语。 不知为何,这个词让他联想到了所有阴暗、血腥、秘密和不见天日的东西。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將这丝不安甩开—— 为了那份薪水,即便是地狱,他也得去闯一闯。 作为一个穷鬼,他什么都不怕。 第九十一章 完美表象下的阴影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一章 完美表象下的阴影 计程车穿过翡翠梦境市灰濛濛的早晨。 雨水在车窗上凝结,模糊了高楼大厦在雾气中勾勒出的扭曲轮廓。 林錚坐在后座,指尖在膝盖上轻敲,一下,又一下,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节奏。 目的地是市中心警局大楼,一座混凝土与玻璃搭建的庞然大物。 高耸的旗杆上,星条旗在风中无力地垂著,像一块褪色的旧抹布。 这座警局的歷史並不比翡翠梦境市悠久,却承载了这座城市最多的秘密与喧囂,但此刻,它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沉默。 他脑海中迴荡著莱恩·伯特的话:高薪,稳定,警察局法医办公室,地下二层,处理“生物样本”。 每一个词都像带著鉤子,抓挠著他深埋的不安。 一个助理职位,哪怕是带有“法医”光环的助理,也很少能达到如此惊人的薪资水平。 在美利坚这样的社会,这种薪酬体系本身就是一种不协调的信號,它通常意味著两种可能:要么是工作性质极度危险,要么是这份工作背后另有隱情,並非对所有人开放。 这几乎是一份专为內部关係户预留的“萝卜岗”,而他,通过芬奇教授的引荐,成为了那个“萝卜”。 警局大门在眼前敞开,並非他想像中需要安检的森严,只是一个寻常的入口。 然而,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从內部瀰漫出来,那是水泥、金属与某种陈旧秩序混合而成的气味。 林錚迈步走入,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轻微的迴响。 他走向电梯,根据指示按下“b2”键,通往地下二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將地面的喧囂与光线彻底隔绝。 数字从“1”跳到“b1”,再到“b2”,每一次下降都伴隨著轻微的失重感,仿佛在坠入更深层的现实。 狭小的空间里,他感觉到空气变得愈发沉重。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地下二层与地上完全不同。 走廊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白色瓷砖,墙壁也是刺眼的纯白,没有一丝涂鸦或污渍。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消毒水味道,盖过了他皮肤上残留的湿气,冲刷著他嗅觉深处的每一寸。 整个空间异常安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持续嗡鸣声在头顶盘旋。 这里的“完美”与“正常”,反而让他感到极度的不真实和压抑,几乎是一种无声的威压。 他按照邮件上的指示,找到法医办公室。 大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没有窗户,只有一个亮著绿光的刷卡器,旁边写著“法医办公室”几个大字。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办公室內,空间比想像中更为开阔,几排长长的办公桌整齐排列,每张桌子上都摆放著一模一样的电脑和文件架。 光线来自天花板一排排惨白色的萤光灯,没有窗户,也没有一丝自然光。 接待台后,一位中年女性接待人员正微笑著对他。 她的妆容精致,行政套装熨帖合身,一丝不苟。 笑容职业而又毫无温度,表情像是一张完美的假面。 这套程序化的笑容与眼神,显然经过了长时间的训练,旨在给人留下专业且亲切的第一印象,却剥夺了任何真实的情感。 “早上好,林錚先生,芬奇教授和莱恩·伯特先生已经交代过我了。 请您稍等片刻,莱恩·伯特先生正在与另一位候选人面谈,很快就会轮到您。”接待人员的声音礼貌而平稳,语速不疾不徐。 林錚点头示意,她指向接待台旁边的几张金属等候椅。 等候区里,有四五个人正襟危坐,他们的西装革履在这过分明亮的环境中显得有些侷促。 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抬头,空气中充满了紧张与不安。 林錚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感觉到等候椅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衣物传递到皮肤。 他目光扫过这些人,他们是来面试的竞爭者。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轻敲。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混合著一股无法言喻的、类似陈旧血肉的微弱腥气,它穿透了空气中所有的化学芳香,若隱若现地缠绕著他的鼻腔。 这种气味令他感到不適,这让他对“生物样本”的真实定义感到越来越不安。 “林錚先生,到您了。”接待人员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指引他走向一扇门,那扇门隱匿在长排办公桌的尽头,与周围的白色墙壁融为一体,只有门把手和缝隙显示它的存在。 林錚起身,向门边走去。 每一步都感觉地板在颤动,不是地面的震动,而是他心底深处涌起的波动。 他推开门。 房间內部的光线稍微柔和一些,但同样是人造光源。 莱恩·伯特坐在办公桌后,面带职业化的微笑,向他伸出手。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你好,林錚。 欢迎你来,请坐。”莱恩·伯特声音沉稳,语调平缓,现在少了私下交谈的亲切感,多了正式会面的官方感。 办公桌上,一台显示器亮著,上面显示著一份简歷,正是林錚的。 莱恩·伯特简单介绍了工作职责。 他的描述依然模糊,只是反覆强调“样本处理”和“数据记录”,告知他这份工作的核心就在於这些程序化的动作。 “我们这里的工作,需要的是绝对的专注和服从,而不是好奇心。 你能做到吗?”莱恩·伯特语气平淡,但这句话的重心,落在了“专注”和“服从”上,以及对“好奇心”的明確警告。 这番话像是对潜在工作者心理素质的测试。 林錚直视著莱恩·伯特的眼睛,儘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而毫不犹豫。 “能。”他只回答了一个字。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扇门“咔嚓”一声轻响。 一个高瘦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职员,金髮,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穿著不合身的制服。 他双眼空洞,表情麻木,脚步缓慢而机械,像是一具被程序控制的行尸走肉,眼中没有丝毫灵魂的波澜。 他的制服看起来並不乾净,沾染著几块可疑的褐色污渍,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尤为刺眼。 这就是莱利·邓恩,一个法医办公室的助理,也是林錚未来的同事。 莱利·邓恩完全无视了屋內的面试,他的目光呆滯地穿过林錚和莱恩·伯特,径直走向另一扇门。 仿佛屋內的对话和人物,对他来说都是透明的空气。 他没有停顿,没有眼神交流,只有机械的呼吸声和托盘中器皿轻微的碰撞声。 莱恩·伯特的目光只是短暂地在莱利·邓恩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回到林錚身上。 仿佛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而非活生生的个体。 “林錚,恭喜你,你被录取了。”莱恩·伯特的声音带著一种预料之中的平淡,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这种迅速的决定,让他感到一丝意外,同时內心也涌上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料感。 芬奇教授的引荐,果然不是仅仅一封推荐信那么简单。 林錚內心有些波澜翻涌,既高兴又茫然,他意识到自己已迈入了这“萝卜坑”一步。 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鬆弛感。 至少,暂时的经济困境解决了。 莱恩·伯特递给他一张门禁卡,那卡片冰凉。 他微笑著拍了拍林錚的肩膀叮嘱道:“师弟,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 对了,入职培训的第一课是,不要问任何与你工作內容无关的问题。 任何。” 林錚踏入电梯,回头看去。 地下二层的白色走廊在他身后迅速收窄,最终被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吞噬。 他握紧手中的门禁卡,感受到卡片上传来的冰冷触感。 那是一种冰冷,带著诱惑,也带著危险,是他通往这个完美表象下阴影的通行证。 第九十二章 血肉的「拼图」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二章 血肉的「拼图」 崭新的蓝色工作服散发出一股混合著消毒药水和化学气味。 林錚在更衣室里换上这身衣服,布料僵硬地摩擦著他的皮肤,每一寸都在提醒他,他正踏入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 更衣室不大,一排灰色的金属储物柜沿著墙壁延伸。 他的柜子上贴著新列印的名字:“lin, z.”。 隔壁的柜子上则有一个磨损已久的名牌:“dunn, r.”。 莱利·邓恩,那个昨天在办公室里看到的、眼神空洞的年轻人,正沉默地站在房间的另一头,已经换好了同样的制服。 他没有看林錚,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聚焦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林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句“早上好”或是简单的自我介绍,但莱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彻底的孤绝感,让所有社交辞令都冻结在了喉咙里。 莱利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缓缓地抬起手,用一根苍白的手指了指墙壁。 墙上贴著一张巨大的、过了塑的操作流程图。 那不是简单的安全须知。 上面密密麻麻地印满了林錚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复杂的人体解剖图示,红蓝线条在躯干和四肢上交织,旁边標註著不同型號的缝合线、骨骼固定装置的规格,甚至还有一长串他从未见过的化学品名称和配比。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莱恩·伯特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昨天那身笔挺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绿色的手术服,但头髮依然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那种公事公办的、温和而疏离的表情。 “早上好,林錚。 莱利。”他朝两人点了点头。 “时间紧张,我们直接开始。” 莱恩的目光落在林錚身上,微微点头隨后移开。 “今天有一具交通事故的死者,情况比较复杂,需要进行『形態重塑』,林錚,你跟著学。” “形態重塑”这个词被莱恩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调说出,但林錚的心臟却因为这个词而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昨晚睡前反覆在脑海中思考这份工作的工作內容,脑海里满是带著面对未知的茫然与恐惧以及怪异想像的新奇与亢奋,让他有些失眠。 而今真的要直面了。 莱恩没有给他提问或思考的时间,转身推开了通往內部工作区的另一扇门。 莱利迈著缓慢而精確的步伐跟了上去。 林錚深吸了一口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强压下內心的翻涌,跟在两人身后。 门后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走廊,比外面的办公室更加洁白、更加冰冷。 空气里的那股陈旧血腥味在这里变得浓郁起来,包裹著周围的一切。 他们走进了一间巨大的房间,房间的中央,安放著一张闪著金属寒光的手术台。 强烈的无影灯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將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也让那张手术台上被白布覆盖的轮廓显得格外刺眼。 莱恩·伯特走到手术台边,戴上了一副乳胶手套。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錚,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工作的第一课: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 保持安静,保持冷静。 这是对死者的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的保护。” 说完,他伸出手,捏住白布的一角,猛地一下掀开。 那一瞬间,林錚的胃部被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上提拉。 他喉咙里涌上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液,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不是一具尸体。 那是一堆零件。 一堆曾经属於同一个人的、红白相间的、以一种褻瀆的方式堆积在一起的零件。 他看到了一截断裂的股骨,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 他看到了一片勉强还能辨认出是胸腔的结构,肋骨是被砸碎的篱笆一样向外翻折。 他看到了本应是头部的位置,但那里只有一团无法名状的、混合著头髮、骨片和脑组织的浆状物。 车祸。 这个词从未如此具体,如此暴力地展现在他眼前。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看见莱利·邓恩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只是熟练地走到一旁的器械车上,开始分类和清点工具。 那份麻木,此刻看来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强大。 “我们的工作,就是在法医完成鑑定和取证后,將这些『零件』,儘可能地『拼』回人形。” 莱恩·伯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以便家属认领和告別,这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拿起一把手术钳,指了指那堆碎肉。 “別把它当人看。 把它当成一个复杂的、需要修復的精密模型。 这是你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 这句话刺进了林錚混乱的脑海,带来了一丝冷静的清明。 生存。 为了这个词,他已经放弃了太多东西。 在这个国家,你不消费存在,就没有存在意义。 他强迫自己將目光从那片血肉模糊中移开,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压下喉头的呕吐感。 莱恩·伯特將一把手术钳和一把巨大的缝合针塞进他的手里,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开始工作。”莱恩命令道。 “记住,我们是在为逝者保留最后的尊严。” 林錚看著自己颤抖的手,再看看手术台上那堆无法被称为“人”的物质,內心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诞感。 我是在保留尊严,还是在褻瀆尊严? 工作从“清点”开始。 莱利將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托盘推到手术台边,然后用一把长柄镊子,开始將那些零散的组织和骨骼碎片一一夹起,分类摆放在托盘上。 林錚的任务是协助,递上工具,冲洗组织。 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活水冲刷著一块残缺的皮肤,將上面的沥青和玻璃碎屑带走。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刚死不久的人类的皮下组织,黄色的脂肪,红色的肌肉纤维,这是一幅活生生的生物学掛图。 几个小时过去了。 时间在这个没有窗户、只有灯光和血腥味的房间里失去了意义。 林錚的感官逐渐麻木,起初的噁心和恐惧,被一种极度的疲惫和机械性的重复所取代。 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剩下执行指令的本能。 “骨骼固定。”莱恩的声音將他从恍惚中拉回。 接下来的工作是重建骨架。 莱恩用一把手摇钻在断裂的骨骼两端钻出细孔,然后莱利用一根坚韧的钢丝將其穿过,像串珠子一样將断骨重新连接、固定。 “咔噠,咔噠”的钻孔声和金属丝收紧的摩擦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林錚负责扶稳肢体,他能感觉到骨骼断裂处的尖锐,隔著手套刺痛他的掌心。 他不再去想这曾经是谁的手臂,谁的大腿。 它只是a部件和b部件。 重建完骨架后,一个勉强的人形轮廓出现在手术台上。 但这只是开始。 “肌肉组织附著。” 这项工作更像是粗糙的缝纫。 他们用巨大的、弯曲的缝合针,穿上浸泡过防腐液的粗线,开始將大块的肌肉组织重新缝合到骨骼上。 针头刺入肉体的沉闷声响,拉扯筋膜时的韧性,都通过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 林錚的手已经不再颤抖。 他学会了如何用力才能最省力,如何下针才能让组织更好地贴合。 他甚至在莱利的示范下,完成了一段小臂肌肉的缝合。 当他打下最后一个结,剪断线头时,心中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成就感,也没有罪恶感。 只有一片空白。 莱恩·伯特偶尔会开口,不是指导,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说,是在对林錚进行一种持续的心理建设。 “家属需要一个完整的告別。 一个可以触摸、可以悼念的实体,而不是殯仪馆的一纸报告或者一个装满碎片的盒子。” “我们做的事情,超越了医学,更像是一种……临终关怀。 我们是最后的摆渡人,確保他们能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这些话语如同催眠一般,不断地灌入林錚疲惫的脑海。 他开始相信,自己正在做一件虽然恐怖但却充满意义和人道主义光辉的事情。 这份信念,这一剂强化剂,麻痹了他备受折磨的神经,让他能够继续下去。 最后一步,是皮肤。 这是最精细,也是最恐怖的工作。 他们像裁缝一样,將那些残缺的皮片在躯体上展开、拉伸、修剪,然后用更细的针线將其边缘缝合在一起。 林錚负责最后的面部重塑。 那张脸在车祸中被毁得最严重。 他只能根据法医报告上的照片,用镊子和探针,一点点地將残存的五官归位,用蜡和塑形材料填补塌陷的部位。 现在,他是一个製作人偶的工匠,专注而沉默。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当他用湿布轻轻擦去“作品”脸上的血污和蜡跡时,天花板上的无影灯似乎都亮了几分。 手术台上,躺著一个“人”。 一个缝满了针脚、皮肤顏色斑驳不均、五官略显僵硬,但確实拥有完整人形的“人”。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著了。 林錚放下手中的工具,后退了一步。 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席捲而来,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长达数小时、几乎要將灵魂都呕吐出来的工作,终於结束了。 他和莱利一起,將这具“作品”推入了隔壁的冷藏室。 厚重的金属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一切。 “今天只是教学,我们工作的工作对象要多得多,实际速度要比这快好几倍。” 林錚听见了但不想回答,他衝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將脸埋进冰冷的水流中。 他反覆地搓洗著自己的双手和前臂,直到皮肤发红髮痛,但那股粘腻的血腥味和福马林的气味,似乎已经渗透进了他的骨头里,怎么也洗不掉。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眼神麻木的脸。 他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一只手递过来一张乾净的毛巾。 是莱恩·伯特。 他靠在门框上,脸上带著一丝林錚从未见过的、近乎“讚许”的表情。 “你比我想像的要撑得住。”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 “好好干,习惯就好。” 林錚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没有说话。 “感觉怎么样?”莱恩问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觉得自己像个英雄?” 林錚沉默地点了点头。 儘管过程痛苦,但那个“为逝者保留尊严”的念头,確实是他坚持下来的唯一支柱。 莱恩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洗手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你知道吗,刚才那套关於尊严、关於家属、关於临终关怀的说辞……” 他顿了顿,直视著林錚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如果这是恐怖片的话,毫无疑问氛围塑造得恰到好处,但这是现实,残酷的现实。 “……全都是谎言罢了。” 林錚猛地抬起头,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有用的谎言,是为了让新人能撑过第一次的精神衝击,可以算作是入职培训的一部分。” 莱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家属?这具尸体的家属在几个小时前就收到了死亡通知,以及一张流程证明。” “他们永远不会见到我们今天辛苦完成的『作品』。” “你记不记得你办理驾照时,表格上有一个小小的选项,『你是否愿意成为器官捐赠者』?红色字体写著的『donor』。” 林錚的心臟开始下沉,他已经想到了莱恩要说什么。 “他勾选了『是』,所以在他被宣布死亡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不再属於他的家人,而是属於州政府的公共財產,而我们,是政府指定的处理承包商。” 莱恩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菸,递给林錚一根。 “幸运的是他当场死亡不用经受折磨,让家人空耗钱財精力,更別说一些与我们合作的医院可能会消极治疗,等待他的死亡。” 林錚机械地接了过来,並没有点燃。 “我们真正的客户,不是那些伤心欲绝的家属。” 莱恩点燃了香菸,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冷酷的脸。 “是那些大型医药公司,他们需要测试新研发的药物的效果。 是那些生物科技实验室,他们需要研究內部臟器的损伤模型。 甚至是那些军工企业,他们测试新型武器和新款的防弹衣。” “我们不是善后人员。” “我们是手工艺人。” 莱恩一声轻笑迴荡在房间中。 “我们把这些无主的、破碎的原材料,加工成一个个结构完整、功能齐全、可以最大限度模擬真人生理反应的……高精度测试模型。” “然后,把它们卖个好价钱。” 莱恩的话瞬间摧毁林錚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念。 林錚手里的香菸掉在了地上。 “所以,这份工作真正的考验,不是你能不能忍受血腥和恶臭。” 莱恩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將香菸在洗手池里捻熄,隨后扔入垃圾桶。 “而是,在你了解了这一切的真相之后,还能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下去。” 莱恩打开水龙头將手洗净,拿回林錚那里的毛巾擦乾。 “这是一个筛选。” 能忍受工作,但不能忍受真相的人,会崩溃。 两者都不能忍受的人,第一天就逃了。 只有能同时忍受这两者的人,才有资格在这里吃这碗饭。” 他看著林錚失魂落魄的样子,点了点头。 “回去吧,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也好好想一想。”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 “想好了的话下周一早上八点,准时来上班,如果没来我就当你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