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法师的修仙日常》 第1章 初临异界 “人生啊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我……!” 男人满脸陶醉地仰头大喊,声音中充满了力量与激情。 “砰哐——!” 隨著一声巨响,某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大运车前。 男人下车看著车前那道逐渐消失的光芒,吐掉嘴里的和成天下。 確定某人已经送往异界, 男人默默地转身,神情疲惫地走向自己的车。 “砰!” 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然后用力地关上了车门。 “业绩完成!” ...... “靠,陌生的天花板” 张顺义睁开懵逼的眼,看著眼前陌生的地方,摸了摸自己上下,回想著刚才撞大运,幸运的发现自己竟然安然无恙,甚至视力都好了几分。 “大运的业绩也太多了,这里是哪啊?这还是国內么?” 看著对面黑漆漆的西式壁炉,木质外墙上到处都有的破洞,昏暗的光穿梭其间。 从破木地板上起身张了张嘴,深吸了一口气,又被灰尘呛的咳嗽不停。 “咳咳咳” “咳...统子哥?你在嘛?我看到你了!” “不会是传统穿越没带吧?撞大运不是自带系统么” 张顺义左右张望,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失望。 他原本期望著能在统子哥这里找到一些温暖和安慰,但看著眼前这个又小又破的木屋孤寂无声,却让他的希望破灭了。 木屋的墙壁斑驳不堪,仿佛隨时都可能倒塌。 屋內的空间十分狭小,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个破旧的桌子顶在门边,上面满是灰尘。 张顺义缓缓走向桌子,脚下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著岁月的沧桑。 他缓缓地走向桌子,目光落在那张焦黄带黑、芝麻点点的破布上。 那破布仿佛承载著岁月的痕跡,微微泛黄的顏色透露出它曾经经歷过的沧桑。 破布上的黑点犹如繁星点点,不规则地散布著,给人一种神秘而又引人遐想的感觉。 他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仿佛在试图透过这张破布,窥视到隱藏在其下的秘密。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著破布的边缘,感受著它的质地和纹理。 那粗糙的触感让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不知道下面究竟掩盖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揭开破布的一角,仿佛生怕惊醒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隨著破布的逐渐揭开,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紧张的情绪瀰漫在空气中。 张顺义掀起破布拿起了下边的木棒,顺手盘了盘发现是两根木头绑在一起的前臂长短的短杖。 拿近眼前想要仔细分辨绑绳是什么顏色,一个灰白色面板突兀的跳了出来。 ...... “紫衫之杖” “魔杖” “单手伤害:3-7” “耐久度:15/15” “需求等级:0” “+2復生骷髏” “+1支配骷髏” “攻击窃取5%法力” “+50%对不死生物的伤害” ...... 於此同时,两种技能以一种莫名的方式出现在张顺义的脑海 张顺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面板和脑海中浮现的技能。 ...... “復生骷髏:对著一具尸体释放技能,將其復生为骷髏战士为你作战” “支配骷髏:强化您的骷髏以提升体质与攻击力” ...... “这就对了,无系统已经不適合这个版本了” 这就是本穿越者的福利?他试著集中精神,感受著技能带来的力量波动。 似乎摇晃一下手里的法杖就能释放出来 “復生骷髏?支配骷髏?” “原来是暗黑啊,我还以为黄皮子招兵呢...?” “不对!我算奈非天么?” “如果不是奈非天,那岂不是还不如跟黄皮子混的好?” 张顺义收起法杖,灰白色的面板隨即消失。 “不管了,先出去看看” “话说回来既然是暗黑,那这里就该是鲜血荒地里的小屋子么,怪不得眼熟得很。” 他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抓住桌子的边缘,使出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將桌子挪开。 每挪动一点,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水顺著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 终於,桌子被挪开了,他喘著粗气,身体微微颤抖著。 他走到门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推开那扇破旧的门。 门轴发出“嘎吱”的声音,仿佛在诉说著岁月的沧桑。 隨著门的打开,一阵潮湿土腥味十足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夹杂著鸟儿欢快的叫声和昆虫的鸣叫声。 他预防性的屏气闭眼睛,隔绝隨门而动的灰尘,静静地聆听著这美妙的声音,感受著大自然的气息。 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疲惫和烦恼,沉浸在这寧静而美好的世界中。 可惜当他睁开眼,摆在张顺义眼前的,却並非森林花鸟,而是只在门前几米那层灰濛濛的薄雾。 周围光线昏暗,光源未知,但也还勉强可视物。 走出房子,张顺义沿著灰雾绕木屋走了半圈,发现灰雾紧紧包裹著木屋外三米。 脚下是一片毫无生机的泥地,仿佛被时间遗忘。 它光禿禿的,没有一丝绿意,只有乾裂的泥土和深深浅浅的脚印,昏暗的光照射著泥地,反射著暗红的砂砾,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阴冷。 周围没有任何事物,仅在屋后有一个浅水坑。 张顺义皱著眉头,盯著面前那层灰雾,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他试著用紫衫之杖去触碰灰雾,却发现杖尖刚一接触,便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回来。 “这灰雾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喃喃自语,却无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蹲在水坑前,看到自己的倒影,此时灰白的面板又一次冒了出来。 ...... “玩家:张顺义” “技能:+2復生骷髏(+),+1支配骷髏(+)” ...... “这面板有原来是需要反光才能看到自己的属性啊,多少有点落后时代了统子哥” 摸了摸十分熟悉的平平无奇的脸,张顺义嘆了嘆气。 “確定了是完全的肉身穿” 他原本以为穿越之后,自己的外貌会有所改变,至少会变得更加出眾一些。 毕竟,在许多小说和影视作品中,穿越者往往都拥有著令人惊艷的容貌。 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他的脸依旧平凡无奇,甚至还有些发黑。 张顺义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失落和无奈。 他暗自思忖著,没有天人之姿至少也要梦境中人吧? 难道自己註定要以自身努力和不懈的奋斗惊艷眾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默念 “统子哥,给我加点!” 可惜统子哥依旧高冷无声,不过,张顺义並没有就此气馁,有了统子哥自然不愁大后期发育问题。 於是,张顺义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话说回来,技能后面的加號是可以加点的意思么?” “那升级点数哪里获得呢?” 搞不懂的张顺义摸了摸脑袋,说了句算逑走向另外半圈 这时一阵莫名的叫声,出现在张顺义身后 “额...饿...” 第2章 恶斗腐尸 “额...饿...” 浅水坑中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一只个浑身湿漉漉的腐尸从水中缓缓站起。 它的眼眶中闪烁著幽绿色的光芒,双手平举步履蹣跚,朝著张顺义步步逼近。 张顺义心中一惊,连忙举起紫衫之杖,对准腐尸默念“復生骷髏”技能。 可隨著一阵体力消耗,確认技能成功释放了。 对面的腐尸却毫无反应,看来这技能对眼前这能动的腐尸並不適用。 张顺义躲开身前腐尸的缓慢扑击后发现,此时水坑中又有半只腐尸正在缓缓站起。 他握紧紫衫之杖退到身后木屋,准备背靠木墙,与腐尸一战。 毕竟张顺义被大运送来之前可没有经过什么格斗训练,但多年游戏经验也知道。 人少打人多,那就要占据有利地形,减少受到攻击的方向。 深吸一口气,却被腐尸身上的恶臭噁心的不行。 “噦!这也太臭了” 腐尸那原本就已经腐烂不堪的双手,此刻正疯狂地挥舞著,仿佛要將张顺义撕碎一般。 它的每一次挥动,都带著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腐烂的肉块,让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 面对腐尸如此凶猛的攻击,张顺义却显得异常冷静。 只见他敏捷地向下一蹲,轻鬆地躲开了腐尸的猛力挥击。 紧接著,他迅速向右侧转身,如闪电般向前衝出几步,然后猛然起身。 就在张顺义准备举起手中的紫衫之杖,给这可恶的腐尸致命一击时,他突然想起了紫衫之杖的耐久设定。 “这紫衫之杖最大的价值可是能使用技能啊,可不能因为近战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害而浪费了它宝贵的耐久度。” “毕竟此时还不能確定装备是否真的能掉落” 张顺义心中暗自思忖道。 然而,正当他犹豫之际,那腐尸的攻击却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一般,虽然速度慢吞吞的,但每一次挥击都蕴含著巨大的力量。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腐尸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破木屋的外墙上,竟然直接砸出了一个足球大小的洞! 看见腐尸双手都陷进洞中,张顺猛地上前狠狠一推,打破腐尸平衡,將其卡在洞中。 他此时看了看第二只腐尸目前的位置,发现距离还远,鬆了口气。 他迅速弯下腰,目光如炬地扫视著地面,寻找著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终於,他的眼睛落在了一块土块和一块碎木板上。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將它们捡起,紧紧握在手中,感受著它们的重量和质地。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將土块和碎木板朝著第一只腐尸的右腿膝盖內侧狠狠地砸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土块和碎木板与腐尸的膝盖撞击在一起,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声音。 儘管这只腐尸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但在这猛烈的撞击下,它的膝盖还是微微一弯,显示出了一丝被砸伤的跡象。 非装备的物体能造成伤害,但又没那么明显。 看来只能用紫衫之杖来试试了,张顺义一边心中暗自思忖,又举起了手边的法杖。 双手把住末尾,狠狠劈向第一只腐尸的另一条腿。 咔嚓一声,腐尸左腿应声而断,与右腿形成鲜明对比。 张顺义退后几步,看著自己的伤害满意的点点头,顺带自言自语缓解自己內心的紧张。 “不愧是装备,果然跟一般物体有区別” 同时一股凉凉的气息,正顺著紫衫之杖流向大脑。 “看来窃取法力也会生效,不错。” 此时,第二只腐尸已经晃晃悠悠地逼近。 张顺义不敢有丝毫懈怠,瞄准第二只腐尸,握紧紫衫之杖,准备再次出击。 就在他打算迎上去时,那卡在墙上的第一只腐尸竟伸出手,摔落在地上。 趁著他分心,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张顺义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第二只腐尸趁此机会,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张顺义心一横,用力踩开第一只腐尸的手將其甩脱,然后衝到第二只腐尸身前,藉助其挥击速度慢的缺点,蹭著腐尸身体绕道一侧,將紫衫之杖狠狠刺入第二只腐尸的脑袋。 腐尸的脑袋瞬间破开,黑色的腐液溅了张顺义一身。 解决了第二只腐尸,张顺义还没来得及喘息,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他回头一看,只见水坑里又有三只腐尸正在挣扎著起身。 “糟了!”张顺义暗道不好,他知道自己必须儘快想出办法,否则迟早会被这些腐尸淹没。 他看了看手中的紫衫之杖,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第二只腐尸,心中突然有了再次施展技能的想法。 將法杖对准第二只腐尸,心中默念“復生骷髏” 隨著脑海內清凉气息消散,伴隨一阵污秽爆开,一只骷髏快速从第二只腐尸残存污渍上站起,来到张顺义身侧站立。 当他亲眼目睹技能成功生效的那一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个技能成功施展,意味著眼前危局缓解,更是有亲手释放出超凡力量激动。 顺手终结了第一只腐尸,让骷髏拿著它的断腿充当武器。 发现水坑正隨著三只腐尸出现而逐渐缩小,等到最后一只腐尸挣脱出来,水坑也彻底消失不见。 意念一动,让骷髏衝到两只腐尸面前。 张顺义发现指挥起骷髏来是如此丝滑,就像自己挥手迈腿一般。 三只腐尸张牙舞爪地朝著骷髏和张顺义扑来。 骷髏挥舞著腐尸断腿,与两只腐尸缠斗在一起,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而另一只腐尸则绕过骷髏,直逼张顺义。 张顺义握紧紫衫之杖,准备迎敌。 侧身一闪,同时用杖身挡住了腐尸的攻击。 他瞅准时机,猛地挥动紫衫之杖,重重地砸在腐尸头上,腐尸瞬间呆滯,缓缓倒下。 “耐久度:14/15” 趁此机会,张顺义看了一眼法杖,发现此时法杖才减少了一点耐久。 他鬆了口气,至少武器比想像的耐用了。 靠著骷髏纠缠,张顺义敲掉剩下两只腐尸,结束了来到此地的第一场战斗。 就在腐尸轰然倒下的那一剎那,周围的灰雾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一般,缓缓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原本笼罩著这片区域的浓雾渐渐变得稀薄,让人能够隱约看到一些周围的景象。 与此同时,张顺义身后那座破败不堪的木屋也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 隨著灰雾的消散,木屋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原本被浓雾掩盖的墙壁和屋顶也展现在眼前。 张顺义目睹这一切,心中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部,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他知道,这意味著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终於迈出了第一步,正式开始了他的冒险之旅。 第3章 丛林精英怪 按照暗黑的游戏设定,+2復生骷髏自然应该是两个骷髏名额。 看著四周灰雾渐散,张顺义抓紧时间,拿正紫杉之杖对著地上腐尸默念“復生骷髏” 噗呲一下腐尸爆开脏水,一具骷髏缓缓站起,自动走到身边站定。 试著再次对准另一具腐尸,脑海中泛起阵阵涟漪,復生骷髏却没有起效。 “看来目前只有两只骷髏了,既然如此你们就叫阿大和阿二吧。” 张顺义摇了摇头,看向两只骷髏空空如也的双手 “游戏里骷髏兵是自带武器的,怎么你们没有?难道需要我来提供吗?你们搜集下看看什么能用对付一下吧” 话音未落两只骷髏对著地上腐尸一按,只见腐尸微微晃动,便剥出羊蝎子带锤头,握持晃动两下变成了一柄灰白色短锤。 张顺义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那两只骷髏手中的骨质短锤。 这短锤的材质看上去十分诡异,呈现出一种惨白的顏色,把手由羊蝎子交叉拼合拼凑而成。 而短锤的锤头部分更是令人毛骨悚然,完整嘎巴拉缩小到拳头大小,细节饱满略显狰狞。 张顺义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实在无法想像自己竟然会与这样恐怖的武器產生关联。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我怕是短期內要彻底贯彻反派画风了啊……” 只见那骷髏顺著他的意志,站在木屋前。 手中紧握著那把画风清奇的骨锤,它高高举起骨锤,然后猛地朝著木屋砸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木屋的墙壁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大洞,木屑和灰尘四处飞扬。 骷髏並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它紧接著又是一锤,这一次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强大,木屋的半边直接被砸塌了下来,屋顶也摇摇欲坠。 指挥骷髏似乎还不满意,它再次挥动骨锤,又是几下猛击,那原本还算坚固的木屋在骨锤的攻击下,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转眼间便被彻底拆掉了半截。 看著眼前的场景,不禁让人感嘆这骨锤虽然长得不好看,甚至有些丑陋,但它的坚固程度和威力却是如此惊人。 就在这时,那瀰漫的灰雾像是被一阵微风吹散一般,迅速地消散开来。 隨著灰雾的散尽,那座原本就破旧不堪的木屋,也终於承受不住岁月的侵蚀和外力的衝击,发出了“嘎吱”一声响,然后轰然倒塌,变成了一地的碎木片和残垣断壁。 张顺义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只见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树林和土坡,没有丝毫人类活动的跡象。 树木长得歪七扭八,杂草丛生,一片死寂。 这里仿佛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长久以来都没有人烟涉足。 周围树高林密,看不清路径,只得估摸是半山坡上。 战斗结束,心情放鬆下,肾上腺素的刺激也渐渐平息,张顺义顿觉腰酸背痛,四肢乏力。 心知是久不运动又突遇战斗,外加刚才第一次使用技能,自身没有法力应是强行抽取的体力的缘故。 张顺义靠在旁边树上,指挥骷髏拆出木墙里的铁钉,又收集了些木板桌面拼拼凑凑钉成简易滑竿。 却发现木屋残骸下方竟有一座倒塌荒坟,碑文模糊不堪裂纹丛生。 地下隱隱有敲击声传来,频率跟刚才腐尸挥击时一致。 看来这就是刚刚灰雾秘境的来源了。 张顺义指挥骷髏挪开简易滑竿与土堆上的浮土。 没过多久一只肿胀的蓝皮腐尸爬出坟堆。 这腐尸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它的身体肿胀得如同充满气的气球,蓝色的皮肤泛著诡异的光纹,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滩灰白色的冰霜。 张顺义皱紧眉头,强忍著噁心,指挥著阿大和阿二迎上去。 阿大举起骨质短锤,狠狠地朝著腐尸砸去,腐尸灵活地一闪,阿大的锤子砸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腐尸趁机伸出长满黑毛的爪子,抓向阿大,阿大急忙侧身躲避。 与此同时,阿二从侧面偷袭,一锤子打在腐尸的背上,腐尸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迴荡,仿佛引来了什么。 张顺义心中一紧,四处张望。 看来这一战比想像中要艰难得多,他握紧紫杉之杖,准备再次施展技能,和这蓝皮腐尸拼个鱼死网破。 可这嘶吼之后却並无回应,反而蓝皮腐尸脚下突的爆开一圈灰白冷风,生成一圈寒冰,將围在周围的阿大阿二冻在原地挣脱不得。 张顺义捡起周围石块投掷,吸引腐尸注意拖延时间。 幸好虽然蓝皮腐尸攻击手段比普通腐尸多了不少,但是速度仍然是其短板,与其在树林里反覆周旋,也並不会增加几分负担。 趁此机会,张顺义指挥阿大阿二挣脱束缚,缓缓靠近蓝皮腐尸。 张顺义勾引它来到有利位置,大喝一声 “就是现在!” 阿大阿二一齐扑上,灰色短锤咔嚓两声打断蓝色腐尸双腿。 蓝色腐尸双腿已断,无法站立,趴在地上缓缓爬向张顺义。 连忙指挥阿大阿二砸断蓝色腐尸手臂。 张顺义舒了口气。 “如此就好,这下你没法反抗了吧?” 话音刚落,蓝色腐尸张嘴欲吼。 一柄灰白短锤砸在其头颅上打断了它的攻击。 “做的不错,继续警戒” 张顺义拍拍阿大肩膀,抽出紫杉之杖。 伴隨著“嗬呃”声,连连在蓝色腐尸身上点刺,发现依旧有凉凉气息顺著法杖流向脑海,不由得点点头。 “不错看来这法杖攻击判定宽鬆不少,就是我本身能量上限看来不多” 感受著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二十条冰凉气息,再次戳击蓝色腐尸却没了反应。 张顺义发现自己可能此时也只能使用二十次『復生骷髏』技能。 就著蓝皮腐尸製造的冰霜反光,张顺义看了看自身状態。 …… “玩家:张顺义” “源能点数:10” “能量值:20” “技能:+2骷髏復生(2/100)未入门+,+1支配骷髏(2/100)未入门+” …… 张顺义看著新出现的源能点数与能量值,看来统子哥简陋更多的是信息並未揭露出来。 技能后的加號已经微微发亮,张顺义心情激动大喊一声 “让我看看我不懈的努力与天赋,统子哥,加点!” 第4章 路遇 大声呼喝並不能增加效果,仅仅是某人增加的节目效果罢了。 但是统子哥果然不负厚望,隨著张顺义的意念,源能点数缓缓流入技能。 隨著10点源能点数注入 『骷髏復生(2/100)未入门』 变成了 『骷髏復生(2/200)入门』 此时个人面板里的技能栏位也变成了 ...... 『+2骷髏復生(2/200)入门』 『对著尸体使用技能,復活一具骷髏战士为您作战,当前上限:3』 ...... 更加清晰的技能符文与释放条件涌入张顺义的脑海,渐渐在其中形成三个符文空位,其中两个遥遥对应身前的阿大阿二。 “太好了,一点源能点数就可以增加10点熟练度,成功释放技能也能增加熟练度” “统子哥不愧是你啊” 连连感慨的张顺义顺手就想用蓝色腐尸再復活一只骷髏出来,但是想起刚才空手的阿大阿二,连忙收手。 既然骷髏復生不自带武器,且本身只是以尸体骨骼为基础的技能。 这蓝色腐尸冰霜的异能在刚才仅仅只是以皮上蓝灰色魔纹触发。 那乾脆试试骷髏自製武器能不能將魔纹也刻印到上面。 张顺义指挥阿大阿二清理木屋废墟,挖出刚刚掩埋的腐尸。 默念『骷髏復生』 指示新復生的骷髏阿三来到蓝色腐尸面前。 阿三蹲在蓝色腐尸面前双手直插进去,微微晃动间魔纹一点点消失。 跟刚才一样,阿三也剥出一根羊蝎子短锤,不过这次嘎巴拉上隱隱刻著跟蓝色腐尸身上的魔纹。 挥动间灰白冷风缠绕其上,散发著淡淡凉意。 阿三高举骨锤连续攻击身旁大树,连续十次攻击竟有三次爆发出冰霜特效对大树造成大量伤害。 “不错,自带特效,攻击不俗,可惜只能在骷髏手里发挥作用” 张顺义发现哪怕自己凝神注意在骨锤上也无法呼唤出统子哥的面板。 就跟自己刚才让阿大阿二挑出来的坚固柱子改出的简易棒槌一样,无法发挥装备词条,多少有点可惜。 算了还是先上山看看周围情况吧,刚才好像看到山顶方向有块巨石突出来,应该能辨別方向吧。 让骷髏三兄弟翻拣了一下荒坟和木屋残骸,只拆出一堆铁钉拿桌子上的破布包好。 坟里反而只有半张酥烂的蓆子,看来蓝皮老兄也只是个穷鬼罢了。 让骷髏收好各自的骨锤,就见阿大阿二將骨锤插到胸前,从后面看像是双头骷髏一般。 又让阿三多钉了几颗钉子,支使阿大阿二暴力摧折几下简易滑竿,发现还算稳固。 张顺义这才不紧不慢地坐在滑竿上,那滑竿看上去有些陈旧丑陋,全靠钉子支撑不至於散架。 他坐稳后,轻轻拍了拍滑竿,示意三个骷髏可以开始行动了。 这三个骷髏看上去有些阴森恐怖,它们的骨骼在阳光下泛著惨白的光,空洞的眼眶里亡灵之火悠悠燃烧,似乎还残留著一丝生前的意识。 然而,阿大阿二却只是默默听命,稳稳地撑起了滑竿,仿佛这对它们来说並不是一件难事。 阿三手拿骨锤,走在前方开路。 张顺义悠然自得地坐在滑竿上,隨著骷髏的步伐,滑竿缓缓地向山上移动。 一路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骷髏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特的氛围。 这土坡不高,可能也就6、70米的高度,不一会便来到山顶巨石上。 站在巨石上,张顺义观察四周树木生长与太阳位置分辨方向,极目远眺,想看清周围都是的地形。 然而,远处的景象却让他眉头紧锁。 西北和西南方向,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鬱鬱葱葱,山峦起伏,宛如层层叠叠的绿浪,將群山紧紧包裹。 远处,隱隱传来阵阵兽吼,听起来很是热闹。 张顺义刚刚从西面登上山,心中暗自庆幸没有直接下山,否则就会走进那片神秘的深山之中。 他转头向东望去,只见东南方向的山脚下,有一条宽阔的黄土路向东延伸,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 一条清澈的小河贯穿其中,像是一条碧绿的玉带。 张顺义暗自估量,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条路至少要有双向四车道那么宽,道路两旁逢石开石,遇水架桥,沟壑也被填平。 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何能够修筑出如此宽阔的道路,却没有进一步加工来稳固路况,仅仅是夯实了路基就作罢。 看来,只能往东走了,顺著这人工的痕跡,或许能够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张顺义重新坐上滑竿,看著日头偏西,心中暗急,毕竟已经半日没吃东西,附近更是没村没店。 兽吼声渐渐逼近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天黑下来更是不能乱走。 急忙指挥骷髏三兄弟下山,依旧阿三开路,阿大阿二抬滑竿。 一路疾驰,骷髏骨骼相互磨合,更有骨锤来回晃荡吱嘎声,再加上手工拼凑滑竿吱呀乱叫,相互交应的张顺义心烦意乱,一路走到山下路边。 突然,阿三停住了脚步,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骨骼摩擦声。 倒是阿大阿二响应起来卸下滑竿,拿出骨锤,一副戒备的样子。 张顺义从阿二身后探出头,只见前方不远处比人高的芦苇丛剧烈晃动起来,更有阵阵呼喝声传来。 张顺义咬咬牙,让三个骷髏呈三角状將自己护住。 “阿三,上!” 隨著张顺义一声令下,阿三挥舞著带有魔纹的骨锤冲了上去,阿大阿二则手持短锤,在一旁伺机而动。 张顺义趁机观察著局势,思索著敌人是什么,毕竟来到异界的大半天,只遇到了暗黑里的腐尸。 暗想道“大概是沉沦魔吧”。 隨著声响渐近,芦苇丛后犹如一头猛虎般突然窜出一个电视剧里樵夫打扮的男人,他身著灰褐色短打,头上插著一根木质髮簪,宛如一位从古代走来的隱士。 大喝一声 “原来你在这里!哪里跑看我法术!” 第5章 原来是修仙啊,我还以为是游戏异界呢 “原来你在这里!哪里跑看我法术!” 那古装樵夫也不废话,一边前冲,便不管不顾就抬手往自己胸口捶了两下,然后双手剑指一戳,对著阿三就张口闭眼就开始念咒。 张顺义听闻有法术,立刻跑到一边藏身树后。 同时指挥阿三快速上前 可是十几个呼吸过去,那樵夫法术还是未见踪影,但是口中咒语声却越来越近,也越发大声。 “西方辛金,护我......啊呀!” 谁知,一个黑影突然冒了出来,阿三当头就是一棒,直接把樵夫的左手给打断了,咒语也念不下去,被迫中断。 樵夫这才仔细打量了下阿三样貌,嚇得立马跪地,嘴里大喊: “英雄饶命啊!这都是误会……误会啊!” 张顺义在树后伸出头,看著眼前樵夫前倨后恭,变化极快,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暗令阿大阿二从左右悄悄围过去,又让阿三举起短锤作势要打。 樵夫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骷髏锤头,犹如见到了索命的无常,嚇得浑身发抖,如筛糠一般。 “別打別打,都是误会啊!”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同时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小布袋子,如扔烫手山芋般扔了出来。 “买命钱买命钱,规矩我都懂,规矩我都懂啊!” 张顺义指挥阿大上前捡起小布袋,远离自己的下风处,打开倒在树下石板上。 叮铃啷噹倒出四块拇指大的方孔铜钱上面刻满翠绿条纹,还有指甲盖一般大小的砂石堆成一小堆。 张顺义用紫衫之杖著倒出的零碎,满脸狐疑地对樵夫说道: “这是何物,有何用途?” 樵夫看著对面那人,脸上露出茫然之色,目中更是没有丝毫渴望,他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身子,嘴里嘀咕了一句: “又是个幸运儿……” “嗯?!” 张顺义心中一惊,自知露了怯,心想这两样物件恐怕是此界常用之物。 他强装镇定,怒目圆睁,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挥手示意阿三动手。 樵夫心中嫉恨如潮水般翻涌,但却不敢再表露分毫,他战战兢兢地指著地上的物件,连珠炮似的解释道。 “这是乾元符钱,此乃上宗禾山宗精心炼製的法钱,明令此地修仙者只能使用这一种流通符钱,一枚的价值堪比十斤灵砂!” “它蕴含著灵气和香火,可以加速修炼,其中的灵气犹如温顺的绵羊,比外界的灵气温柔许多,而那香火更是不一般,可以护持神魂,让人心静祛邪。” 说完,他又指了指那堆砂石,仿佛在向人展示一件稀世珍宝,示意这就是所谓的灵砂。 “此物乃是取自灵石矿碎屑与河流沉积淘洗出来的碎小灵石颗粒,它们散碎不成型,但其內蕴含的灵气却属性混杂,就如同野马脱韁一般难以驯服,跟灵石一样需要经过专门的炼製才能被吸收。” 张顺义向阿大使了个指令,阿大心领神会,迅速捏起一坨灵砂与法钱,將它们按在了樵夫那饱经风霜的脸上。 不仅如此,还在樵夫的手臂伤口上撒下了一些灵砂。 稍等片刻,张顺义发现樵夫毫无惧色,也没有任何中毒或受刺激的跡象。 再看樵夫说话时口若悬河,毫无磕绊,显然这些都是他的常用知识。 张顺义见状,上前用那根紫衫之杖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灵砂堆,顺口问道: 既然有灵石,为何还要炼製法钱?还有,你刚才在嘀咕些什么呢?” 樵夫见张顺义神態自若,犹如閒庭信步,便趁机偷偷地打量了一下身边的骷髏三兄弟。 发现其身灰白坚硬却无血污,手中骨锤骇人但是也没什么煞气异味。 至此,樵夫心中的恐惧终於烟消云散,他轻声说道。 “灵石矿脉隱秘难寻,稍有规模者,更是可与法阵灵植相互配合,形成灵地,各家宗门家族视若珍宝,怎会將其挖出流通?” “灵石內含巨量灵气,一枚下品灵石便价值百枚法钱,平常小修散人连法钱都难以负担,只能以灵砂聊以自慰,又怎会捨得享用。” “况且,单是其中自带的狂暴灵气,便需宗门耗费巨大心力,独设大阵费力调理,等閒宗门若无金丹老祖坐镇,岂敢轻易为之。” 隨著樵夫自觉脱离生死威胁,话语声如洪钟一般,越发响亮,恢復了刚才先声夺人的气势。 他自顾自地解释道,灵石即便用尽灵气,也可通过三枚法钱回收,运至宗门后重新埋在灵脉附近,便可如枯木逢春般缓慢恢復。 而此地界的霸主禾山宗更是掌握了一种神奇的手段,能够配合法阵与空灵石,犹如庖丁解牛般精准地操控灵脉走向。 至於法钱,那可是灵砂配合秘密材料炼製出来的低级法器,等閒小阵只需几枚法钱便可布设,更別提其加速修炼的妙用了,简直是供不应求。 而且,配合各宗宗庙香火灵脉残余,还可进行回收利用,大约百枚空法钱就能换取一枚灵气充盈的法钱。 至於刚刚樵夫的嘀咕,则是此界特色,修行入门竟不苛求资质! 稍有悟性者,便能借法术捉拿灵气,如探囊取物般晋入存灵期,若法术奇特,更可逞一时之威。 是以,总有凡俗之人,机缘巧合之下,於山间水窟、林下兽穴中偶获一招半式的法术。 然深入练窍境界之后,便受困於法术之限制,难以登堂入室。 至於法术来源,前人散修无需受困於资质,即可练法修行。 然法术相互克制,犹如五行相生相剋,故需博学多练。 况且,人与人之差別,犹如云泥之別,若无宗门之底蕴,通读典籍以梳理,智慧实难增长。 散修若不隨身携带功法玉简,时时温习,遇事紧急时状態欠佳,便会向樵夫一样出差错。 刚刚樵夫施法难產,便是心中激动,致使咒语出错,灵气引导出差,总是无法施放,最终被阿三打断。 如此日积月累,再加上五百年前天变之后,野外遗蹟之多,更是令人咋舌。 第6章 辛金剑气法 什么是天变? 樵夫做出高深莫测的姿態,只说这事水深得很。 实际被阿三硬懟两下便漏了底,毕竟是个念咒施法都不顺畅的主,道听途说的路边消息罢了,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至於樵夫,本名乔山,是三十里外近仙城本地人,全靠家中已逝的长辈遗泽加入禾山宗外门,修习辛金剑气法。 但是悟性不佳,外加已无家人托举,迟迟无法突破,便降级做了二十多年杂役弟子,修为更是困在存灵期毫无寸进。 如今已三十七岁,自觉突破无望。 八个月前,禾山宗聚魂峰长老不知为何突然发出了开荒近仙城西莽荒山脉的长老令。 聚魂峰弟子近日纷纷匯聚莽荒山脉,临出发前更是又派发无数相关任务,供外门弟子杂役弟子接取。 乔山此次外出,就是冒险接取了禾山宗杂役任务,前来莽荒山脉外围。 追杀被內外门弟子有意无意重伤的受伤散修,便是为了获得任务奖励好换取一个凡间富贵。 “原本大家都在追寻近仙城近期的风云人物——存灵期散修王大渠。据杂物堂证实,他已经被人重伤长达七日之久。” “这个王大渠善於运用灵幻之法,尤其喜欢突然现身並变幻成骷髏来嚇唬人。然而,谁能料到竟遭了你......啊呀!” 正当乔山说得起劲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於放鬆了,甚至敢当著张顺义的面调侃他。 “嗯?” 张顺义见状,脸色一沉,立刻示意阿大给乔山一锤。 “啪”的一声,乔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锤打得措手不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哎呀呀,真是抱歉啊!我刚才一时口快,没注意到您的存在。不过说起来,我乔山今天可真是三生有幸啊,居然能够在今日得见仙顏!” 张顺义看著乔山,心中暗自思忖: 『这傢伙终於意识到自己现在是阶下囚了。』 他不禁回想起刚才那场短暂的战斗,心中略感遗憾,因为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以至於他都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的法术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顺义紧盯著乔山,先是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同时用眼神示意乔山要老实点。 乔山见状,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还是不敢扎刺。 张顺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转头命令站在一旁的阿二和阿三挟持起樵夫,让他面朝路边的那棵柳树。 阿二和阿三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走到乔山身边,一人抓住乔山的一只胳膊,將他的身体固定住,然后用力將他的脸转向那棵柳树。 张顺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走到乔山侧面,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缓声道: “既然你是禾山宗的人,那你就给我展示一下你这名门大派的辛金剑气法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吧。” 乔山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看著那棵柳树的树干,咳嗽了两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咳咳……” 乔山清了清嗓子,然后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开始念起咒语来。 “西方辛金,护我法躯......” 十几息后,终於咒语声落。 樵夫猛得跺脚,如地震般撼动大地,对著柳树吐出一道黄白色剑气,只听噼啪一声脆响,那大腿粗细的柳树之上,竟留下一个铜钱大小的贯穿孔洞。 其威力之强,令张顺义心惊胆战,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正面承受这一击。 对於如此强劲的法术,有些势在必得。 刚要出声,又心中暗想,穿越前眾多小说中的桥段,宗门法术往往都设有禁制,严禁外传,可还是忍不住心存侥倖,问道: “你这辛金剑气法,可否传我?” 乔山面露诧异之色,嘴唇嚅囁著,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他又看了看仍被禁錮著的阿二和阿三,便无奈地低下头,缓缓说道: “禾山宗虽贵为附近七国三地的霸主,但其入门门槛並不高,只需三枚符钱,便可拜入外门,充当杂役弟子。入门之时,即可从三门法术中任选其一,作为入门之法。” “不过,要想升任外门弟子,就有了硬性规定,至少需在四十岁前达到练窍境界,积累足够的宗门贡献,或者拥有前辈遗留的恩泽,但也必须在十年內晋升练窍境界。” 听到乔山讲解实情,张顺义才发现自己想岔了。 原来禾山宗採用的是下层大浪淘沙,中层自由散漫,上层密不可说的模式聚合出来的宗门。 禾山宗之所以能称霸七国三地,公认的是靠天变后几位散修抱团取暖,四处出击主动招揽了不少人成为长老。 代代积累几百年后,已经是此界有名的大派。 张顺义听后,心中盘算著,如此容易就能加入的宗门,倒是方便了自己,正好混个出身。 若能加入禾山宗,或许能有更多机会学习法术,他又问道: “那我若想加入禾山宗,成为外门弟子,扣除这三枚符钱,日常修行便够了么?” 乔山苦笑著说: “对於大多数杂役而言,自然並非如此。一枚符钱需在凡人界做十件宗门杂役,收集灵物,处理妖邪方可兑换。” 张顺义摸了摸下巴,心想自己初来乍到,做做日常任务倒也不是不能做。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乔山脸色一变, “不好,怕是有散修团伙在附近爭斗,说不定会波及到我们。” 张顺义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著乔山,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看著乔山有些蠢蠢欲动,加上天色已晚怕是他想趁机开溜。 此刻,天色如墨,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来,令人心生恐惧。 想躲藏?怕是比登天还难!唯有主动出击,才能抢占先机。 “正好,去看看能不能趁机捞点油水。” 张顺义嘴上如此说著,那话语却飘忽不定,也不知乔山能否听出其中的敷衍之意。 说罢,他收起地上符钱和灵砂跟在阿大身后,指使著阿二、阿三,押著乔山在前方带路,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7章 浑水摸鱼 暮色如血,沉沉泼洒在湍急的绿水河边,岸旁嶙峋的山石投下狰狞的暗影。 空气里瀰漫著河水特有的腥气与泥土的湿意,更浓的却是散逸的驳杂灵力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几条人影在嶙峋怪石与稀疏灌木间翻飞腾挪,灵光爆闪,符籙炸裂,法器破空锐鸣,两股不明人士在忘死搏杀。 其中三人一伙,以面容冷峻的剑客为首,剑光凝练如霜,死死护住核心区域,抵挡著另外三人刁钻狠辣的毒雾侵袭和诡异法器。 剑客一剑挥出,寒冰剑气逼退操控毒蟾模样法器的一个禿子,眼角余光却扫过河面粼粼波光——那幽暗的水底,似乎潜藏著比眼前毒物更令人心悸的波动。 张顺义赶来后便藏在树后,暗暗打量。 这几人像是分成两股势力,但是看其穿著又不像是宗派弟子,反倒是像散修內斗。 乔山像是认出某人,有些激动。 连忙让阿三的骨爪死死扣住乔山喉咙,使其发声不得。 磨蹭几下,乔山止住激动,小声对张顺义说: “那个剑客是前年入门的柳残阳,与我一样是存灵期修士,但看其法术运用纯熟,怕是开窍不远了。” 张顺义鄙视的看了眼乔山,像是在说你这几十年老存灵,也能知道谁要开窍? “噗嗤!”利刃入肉的闷响突兀地刺破激斗的喧囂。 正与剑客联合对敌的黄衣男子喉头被一枚淬著幽绿毒芒的丧门钉贯穿,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扑倒在地。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自河岸下游的阴影里疾射而出! 手中剩余三枚丧门钉嗖嗖射向柳残阳,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微微站定,身上灰白长袍略显陈旧。 “唐翎!” 柳残阳疾呼出声,脸色微变连连强攻几剑拉开距离,法剑狂舞弹开丧门钉,却也中了一下,脸色晦暗的连连后退。 禿头脸上则瞬间迸发出狂喜,他指诀急变,那只蹲伏在岩石上的碧绿毒蟾法器猛地鼓胀,“噗”地喷出一大蓬浓郁腥臭的墨绿毒雾,如同活物般卷向对方因损失一人而拉开的距离,彻底分割了柳残阳与另一人。 “成了!”禿头厉声嘶吼,已经看到一人在毒雾中痛苦倒下,胜利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盪的剎那,异变陡生! 禿头身后,一直沉默抵抗柳残阳剑势、看似消耗巨大的文士,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刻骨的阴冷与贪婪。 他手中那柄原本指向百毒谷弟子的铁扇,毫无徵兆地化作一道毒蛇般的乌光,挟著散发墨黑灵雾的狠辣灵力,撕裂空气,直刺禿头毫无防备的后心! “道友,法器,是我的了!”文士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毫不掩饰的疯狂。 “噗嗤!”剑锋透体!禿头身躯剧震,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口中鲜血狂喷,视野瞬间被染红,力量如退潮般急速流逝。 “赵…寒…你…”他艰难吐出几个字,身体摇摇欲坠。 禿头脸上的狂喜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赵寒的背叛带来的瞬间混乱,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自以为得计的老者都大吃一惊。 老者枯槁的手指猛地一勾,几枚钉穿黄衣人喉咙、尚滴著幽绿毒血的丧门钉发出一声悽厉尖啸,“嗖”地倒射而回,悬停在他身前尺许,毒芒吞吐,牢牢锁定对面神態自若的文士赵寒。 浑浊的老眼因暴怒而布满血丝,他鬚髮戟张,厉声咆哮,声音在腥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蠢货!真以为禾山宗入门简易,就当我等杂役弟子软弱可欺?那是宗门施捨的饵!是让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腌臢货色去填坑的!” 他枯瘦的手掌因激愤而微微颤抖,指向地上黄衣人仍在抽搐的染血身躯,声音拔得更高,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恐惧与警告。 “更何况…更何况那可是柳残阳!禾山宗內门看重的苗子!” 暮色沉沉,河风呜咽,捲起浓重的血腥味扑打在赵寒脸上。 面对老者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几枚蓄势待发的夺命毒钉,赵寒脸上的淡漠却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涟漪。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浅、极冷的弧度,手中那柄精铁打造的扇子依旧不疾不徐地扇动著,发出“唰…唰…”的规律轻响,仿佛在驱散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味道,又像是在嘲弄老者的失態。 “那又如何?” 赵寒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穿透风声,带著一种磐石般的篤定和骨子里的倨傲。 他手腕猛地一收,铁扇“啪”一声脆响合拢,扇骨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金属特有的森冷寒芒,直指老者。 “我赵某人——”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足尖点地,泥泞飞溅,身影快得在暮色中拉出一道残影。 合拢的铁扇在他手中化作一柄短兵,挟著主人凶威,撕裂空气,发出锐利的呜咽,不再是优雅的扇风之物,而是夺人性命的凶器,直取老者心窝要害! “——也不是吃素的!” 老者瞳孔骤然缩紧,赵寒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七枚悬停中的丧门钉在他全力催动下,化作一道幽绿闪电,带著刺鼻的腥风,后发先至,直刺赵寒面门! 同时,他枯瘦的身躯急速后撤,试图拉开距离,双手已掐起另一个恶毒法诀的起手式。 剎那间,铁扇的寒光与丧门钉的毒芒,在这血色河滩之上,轰然碰撞! 与此同时噗嗤一声,一道金黄气劲悄然射死摸近毒雾准备捡漏的短打壮汉,毒雾嗤嗤的腐蚀声掩盖了声响。 场面悄然变回三人,可惜文士与老者激斗正酣,没有注意。 但是藏在树后的张顺义却全数看在眼里,那金黄气劲正是刚刚见到的辛金剑气法。 看来柳残阳不愧是乔山都能看出即將开窍的人物,果然有几分手段,看来需要更谨慎些。 就在同一时刻,老者和文士之间的激烈爭斗终於有了结果。 只见那老者的头颅突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扇子骨击中,那扇子骨如闪电般迅速,瞬间洞穿了老者的脑袋。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生机。 文士见状,不禁得意地大笑起来。 第8章 大丰收 笑声未落,文士正准备对老者嘲讽几句,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从身后袭来。 惊愕地回头一看,只见柳残阳手持长剑,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著他猛刺过来。 那剑上闪烁著金黄色的光芒,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力量。 文士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得“咔嚓”一声,柳残阳的长剑犹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易地將文士的首级斩落。 那文士的头颅像一颗被砍断的西瓜一样,咕嚕嚕地滚落在地,鲜血溅洒得到处都是。 不过两三个呼吸,刚才还喧囂震天、灵力激盪的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忘忧河水不知疲倦地咆哮奔腾,暮色更深,山影如巨兽匍匐。 呼哧呼哧的喘息几声,柳残阳拄著剑收起散落的铁扇丧门钉,又將禿子的蛤蟆法器捡起。 搜了搜壮汉,发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值钱物件,暗骂一声 “穷鬼” 又將老者身上的褡褳抽了出来,將战利品统统放入其中。 就要起身走远。 柳残阳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站定,高声说: “朋友!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树后的乔山以为自己暴露,张口就要应答,被张顺义挥手打断。 暗探招式在熟不在新,这么老的试探都有人中招。 摇了摇头,张顺义看到柳残阳略微等待,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耸耸肩就准备转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知道这是他在试探,示意阿三放开乔山,反倒一推乔山冲向柳残阳。 乔山心下诧异,却也来不及思考,当即奋力跑向前方。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柳残阳诧异转身,发现一个樵夫模样的人快步跑向自己,口中疾呼 “师兄!柳师兄!等等我......” 柳残阳没想到自己话本中学来的话术真能激出暗中的人,刚想回话,却发现大龄陌生师弟身后衝出一个白骨骷髏。 按下心中疑惑,大喝一声:“师弟小心!” 便要衝向阿三。 可是临到近前,才发现追杀大龄师弟的並非善使灵幻法的王大渠,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骷髏。 反倒乔山身后探出一人,发出桀桀桀的怪异笑声。 那人正是张顺义,他將乔山紧紧护在身前。 张顺义的声音故意变得嘶哑,带著一种磨砂般的残忍。 他猛地將身前的乔山向前一推,另一只手像是紧握著什么始终不离乔山后心要害半寸,乔山踉蹌著,成了张顺义最顺手的人肉盾牌,直直朝著柳残阳的方向撞去! 柳残阳瞳孔骤缩,不得不强行收住即將斩向阿三的剑势,剑光迴旋,仓促格挡这突如其来的“人形兵器”。 就在这心神剧震、生死转换的毫釐之间,张顺义动了! 猛地鬆开钳制乔山的手,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鰍,紧贴著地面疾掠而出,目標直指柳残阳! 双手掐诀如穿花蝴蝶,口中低喝:“藤缚,起!” 柳残阳当即掏出袖中紧握的符纸,撑起土黄色的护盾,护持己身,紧张应对。 却发现並没有什么灵气波动,更无什么藤条束缚。 愣神间被阿三连打几锤触发魔纹效果,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护盾也被打的黄光闪烁,坚持几息便彻底破碎。 张嘴开合几下,想要控诉张顺义不讲武德,略微迟疑便被乔山提醒,“师兄小心!” 刚想回头,左右便跳出早已埋伏好的阿大阿二,当头一棒砸倒。 柳残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张顺义看著倒地的柳残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哼,就这点本事还想跟我斗。” 他走上前,准备搜刮柳残阳身上的財物。 就在他伸手去拿褡褳时,柳残阳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原来他刚才是装晕,趁张顺义放鬆警惕,猛地一脚踢向张顺义的腹部。 张顺义没想到柳残阳会突然反击,被踢得倒飞出去。 阿大阿二和阿三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柳残阳迅速起身,抽出长剑,与他们对峙。 此时,天色愈发昏暗,忘忧河水的咆哮声仿佛也在为这场战斗助威。 柳残阳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艰难,但他绝不会轻易认输,將乔山护在身侧。 轻挥法剑,挽了几个剑花,张嘴念咒: “西方辛金,护我法躯......” 持咒颂念,忽觉略有重音,瞟了一眼身侧一齐念咒的乔山,手中法剑隔开骷髏三兄弟的围攻,对准张顺义便吐了过去。 “啊!”*2 丛林响起两声惨叫,其中一人竟是柳残阳,大腿被洞穿,再也站立不住,跌倒在地。 而另一声惨叫则是狼狈翻滚的张顺义撞在岩石上发出的。 原来早在刚才围观时,张顺义就发觉辛金剑气法虽然威力巨大速度奇快,但是施放后无法控制转向,更有明显动作明示即將发射。 自觉穿越异界以来身体被统子哥被动强化不少,眼见柳残阳跺脚动作,当即一个懒驴打滚,撞在乱石堆里。 张顺义缓缓踱步,靴子踩在湿泥上发出轻微的“噗嘰”声。 他径直走到柳残阳身边,俯下身,无视对方涣散却充满刻骨恨意的目光。 从容地將其法剑与褡褳抽走,留下满眼歉意的乔山不知如何是好。 两眼一闭,柳残阳彻底昏了过去。 张顺义打开褡褳,示意乔山赶紧过来看看价值几何。 隨著乔山介绍,灰白面板隨之而现 …… 『装备:疥毒子』 『品阶:下品符器』 『装备等级:存灵期』 『技能:+1化雾,+1存毒』 『使用次数:7/7 可充能』 『描述:化妖蟾蜍肉身皮囊炼製,內含一丈方圆空间,不可储物,仅能收纳些毒水瘴气一类,对敌时化为毒雾喷出。』 『装备:精铁扇』 『品阶:下品符器』 『装备等级:存灵期』 『技能:+1御风,+1弹射』 『使用次数:7/7 可充能』 『描述:铁精炼製,自带御风符文,抬手间可发出强风,略作改装,可弹射扇子骨。』 『装备:夺命丧神钉』 『品阶:中品符器』 『装备等级:存灵期』 『技能:+3顾应法,+2尸毒』 『使用次数:14/14 可充能』 『描述:取阴铁尸煞炼製,自带一套顾应法,可以御使主钉对敌,其他六枚自然跟隨,倒是难得好货色。』 …… 乔山说完便看到张顺义质疑的眼神,连忙解释自己没有瞎说。 符器才是散修常见装备,毕竟是仅需法术纯熟便可自行炼製的东西。 既然要求降低,便基本不存在什么私密设置,灵力一探便会对符文呼应。 缺点便是不將该法术学得,拿著符器就变成了消耗品。 第9章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 绿水河河滩的夜,黑得能拧出墨汁,白天的打打杀杀总算消停了,只剩下风在河面上瞎嚎。 河滩高处,一堆篝火跟抽了风似的噼啪乱响,努力照亮一小块地儿,也照亮了火堆旁几位“大爷”的尊容。 张顺义,这位刚乾完“黄雀在后”买卖的主儿,正大爷似的盘坐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伺候他的自然是三只骷髏了,不需工钱,没有需求,无脑服从命令,真是上好牛马,可惜还是呆愣了不少。 骷髏阿大正用它那纯天然无添加的指关节,“咔噠、咔噠”地给张顺义“按摩”肩膀,那力道,感觉不是松筋骨,是想把骨头敲散架重新组装。 骷髏阿二,捧著个豁了口的破石碗,里面晃荡著不知是药汤还是刷锅水的玩意儿,小心翼翼地往张顺义嘴边凑。 张顺义刚微微张嘴,它就“吨”一下倒进去小半碗,动作僵硬得堪比生锈的机器人,汤汁顺著张顺义嘴角流下,他也只能认命地咽下去。 骷髏阿三更绝,抱著骨锤,像个尽职尽责又有点神经质的保安,空洞的眼窝警惕地扫描著黑暗,下巴骨还时不时“咔吧”动一下,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看什么看?再看削你!” 火光跳跃,给这仨骨头架子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橘红色,可惜这温暖只停留在表面,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现场直播。 乔山,可怜见的,缩在火堆另一头,离那仨“热情”的骨头服务员能有多远就多远。 他脸色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著柴火,每扒拉一下,火星子就“滋啦”乱蹦,嚇得他一哆嗦。 他时不时偷瞄一眼那“主僕情深”的画面,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看这个”,赶紧又低下头,假装对那堆柴火情有独钟。 “哎哟……” 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打破了夜的寧静。 被树藤捆得像端午节豪华肉粽、丟在冷泥地上的柳残阳,终於悠悠转醒。 他费力地掀开千斤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半天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温暖的篝火,嗯,挺好。 然后……篝火旁,三个白花花、动作僵硬的骷髏架子,正围著一个灰衣人忙活?! 其中一个还在给人“灌药”?! 柳残阳瞬间清醒了! 比被人捅了一剑还清醒! 身上的剧痛还在叫囂,但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这是死了直接下地狱了吗?地狱的小二都这么……骨感? 他下意识想挣扎,结果发现自己捆得比螃蟹还结实,体內灵力也跟被冻住似的。 一股混杂著疼、丟脸和被眼前景象雷得外焦里嫩的邪火直衝脑门,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当场表演个“喷血三尺”。 只能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怨念十足地瞪著火堆旁那位享受“白骨spa”的张某人。 张顺义似乎感应到了这充满“敬意”的目光。 他慢悠悠地睁开眼,那双深潭似的眸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瘮人。 他没看柳残阳,只是对著跳动的火焰,用一种仿佛在討论“今晚吃啥”的平淡语气,悠悠开口: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瞄著下三路,似乎在等待欣赏某人的表情。 “柳道友啊,你这命,金贵著呢!放心,回头我就给你禾山宗递个帐单过去,保管让他们心疼得睡不著觉,比直接杀了你可『划算』多了。” 篝火噼啪,骨头咔噠,河水哗啦。 柳残阳躺在地上,感受著身下冰冷的泥泞和眼前这荒诞离奇的一幕,有些似懂非懂的懵逼看著张顺义上扬的嘴角。 强行镇定,恢復了自己高冷的人设。 柳残阳,昔日禾山宗近仙城生人勿近的剑修,此刻正被坚韧的墨绿色树藤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藤蔓深深勒进他雪白的、价值不菲的云纹锦袍里,勾勒出精瘦却有力的身形轮廓。 他被迫挺直脊背,俊美如冰雕的脸上毫无表情,薄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仿佛周遭一切腌臢——包括张顺义那副懒骨头被骷髏伺候的荒诞景象,以及乔山那灼灼的、不怀好意的目光——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兀自维持著那份摇摇欲坠的、属於剑修的冰冷尊严,只是那微微抽搐的眼角,泄露了一丝丝內心的风暴。 阴影里,张顺义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终於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拖长、带著浓重戏謔意味的调子,慢悠悠地开了腔:“嘖嘖嘖……我说乔山乔道友,你这法术用的稀烂,但这准头不错啊……”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篝火的噼啪和阿大阿二阿三的“咔噠”协奏曲, “看你脸色这么差,印堂发黑,气息虚浮……该不会是被,不小心……伤到『根本』了吧?” “根本”二字,被他咬得又重又慢,尾音打著旋儿,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暗示性,重重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咔噠!”阿大的指骨正摁在张顺义天灵盖上,张顺义猛地一缩脖子,连带著三具骷髏的动作都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柳残阳那万年冰封的脸,瞬间裂开了。 他像是被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中了天灵盖,又像是被投入了滚沸的油锅。 那双总是蕴著寒星般锐利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隨即猛烈地震颤、放大,仿佛要將乔山那隱藏在阴影里的、可恶至极的笑脸彻底吞噬进去。 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孤高,都在这一声“根本”的调侃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什……什么?!”柳残阳的声音像是从被掐住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尖利得变了调,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破音, “哪里?!哪里伤了?!!” 什么清冷孤傲,什么剑心通明,全都被这惊悚的猜测炸得灰飞烟灭! 他脑子里只剩下张顺义那句话,嗡嗡作响,如同催命的魔咒。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態风度,被藤蔓束缚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一条离水的鱼,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开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扭动挣扎起来。 脖子拼命往下探,眼神仓皇地、带著一种毁灭性的恐慌,在自己被藤蔓缠绕得密不透风的下半身来回扫视,试图找出那个可怕的“伤口”。 动作幅度之大,姿態之扭曲狼狈,与他平日里执剑临风、飘然若仙的模样判若云泥。 “乔——山——!!” 第10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柳残阳目眥欲裂,嘶吼声带著绝望的颤音,几乎要撕裂喉咙。 然而,就在他拼尽全力扭动腰胯、试图看清“伤情”的剎那,那缠绕在他腰腹和大腿根部的数根老藤,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之前被乔山伤到的大腿根部。 “呃啊——!” 柳残阳所有的动作和嘶吼瞬间被勒断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骤然僵直。 那粗硬的墨绿藤蔓,在他腰腹之下、大腿根部的位置,剧痛回应了他的猜想。 一时间,某人在这一刻有些死了。 柳残阳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石像。 他微微低著头,死死盯著地上摇曳的火光投影。 那张原本俊美无儔的脸,此刻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又迅速褪成一片死灰,最后定格在一种彻底的、了无生气的惨白。 那双向来清冷锐利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嚇人,里面所有的神采都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呆滯。 终於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画面,可惜穿越过来仅是带来一身衣服,莫得手机,不然拍下来定是难得珍藏。 摇摇头打断飞奔的思绪,张顺义张嘴说道: “骗你的,你这人看著年轻,怎么遇事也这么年轻?” “大家都是禾山同道,不要打打杀杀嘛。” 说完指挥阿大拿起地上插著的法剑,走近柳残阳,割开藤蔓。 篝火依旧噼啪作响,阿二的指骨依旧在张顺义身上勤勤恳恳地“咔噠”著。 阴影里,乔山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疯狂地耸动,尽力压制著自己上翘的眼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无声地剧烈抽搐,仿佛下一刻就要笑背过气去。 张顺义翻翻白眼,捡起一块腐木扔了过去,砸的乔山连连躲避,没好气的道: “还不给柳师兄鬆绑?中了丧门钉,还被你这一道剑气伤了腿,也不知主动帮忙看看伤情!” 乔山连连应是,翻出刚刚打扫战场拣出来的伤药与解毒丸,便要硬塞进柳残阳嘴里。 柳残阳別过头,紧闭双唇,一脸抗拒。 只是紧著查看自身伤情,急急忙忙的看了下腿部伤口,发现只是针尖大的贯穿伤,离著『宝贝』还远,鬆了口气。 乔山急得直跺脚: “柳师兄,你就吃了吧,这药是近仙城老字號春风堂的金创愈体丸,你看標记都在,最是善治此类伤口。” 张顺义也在一旁劝道: “柳残阳,別闹脾气了,先把药吃了。” 柳残阳冷哼一声,还是不肯张嘴。 就在这时,一只野兔突然从旁边的草丛中窜了出来,直奔篝火。 阿大阿二眼疾手快,瞬间出手將野兔抓住。 张顺义眼睛一亮,说道: “正好,烤兔子吃,给大家补补。” 乔山趁机说道: “柳师兄,此等光景,就算想要对你如何也都由不得你,何苦为难自己,吃了吧。” 柳残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嘴,让乔山把药餵了进去。 吃了药后,柳残阳的脸色好了一些。 眾人围坐在篝火旁,一边烤著兔子,一边閒聊。 气氛逐渐轻鬆起来,之前的紧张和尷尬也消散了不少。 张顺义更是让阿大交还了法剑青光剑,心中想的刚刚乔山所说的法剑详情,心中清醒这次插科打諢总算是过去了。 盯著青光剑,眼前浮现灰白面板。 …… 『装备:青光剑』 『品阶:下品法器』 『装备等级:炼窍期』 『技能:+7灵威剑法,+7灵威真意』 『使用次数:无限制』 『描述:精铁为主混入灵金锻造而成,又在凡人剑客宗师手中日夜修习,终於剑法大成,一日內便以剑开窍,此剑內蕴灵威剑法与一丝灵威真意』 …… 乔山认出此剑剑柄上的印记之后紧紧抱住,甚至不顾一切想要逃跑,被阿大阿二连锤几下才老实下来,不敢扎刺。 却依旧嘴硬不肯说出宝贝详情,又被阿三举锤威胁才被迫开口,道出实情。 这把剑前主人可是灵威散人,出身凡俗偶的此剑,70岁高龄一举突破存灵炼窍筑基三境,纵横百年未尝敌手,三十年前没了动静,却不想此时竟然能出现在一个存灵期弟子手里。 张顺义顿觉宝贝烫手,生怕受到牵连。 既然有心加入禾山宗混个出身,却不能还未开始便出了岔子。 逼问乔山柳残阳到底背景如何,却不想乔山作为底层杂役弟子,哪来那么多真情实报? 问出的情报总是据传、据说、应该了事,全是主观臆测与道听途说。 还好柳残阳最近弄出的事极多,至少为人高冷不善言辞的表现,与获得近仙城內城驻守的內门弟子看重广为流传。 这才跟乔山联手演出戏,装作禾山同门戏弄一下柳残阳,表露无知再半强迫性质的归还法剑,糊弄过去。 想到这里,示意乔山赶紧说话。 结果发现乔山竟对著兔子直流口水,完全不顾打出的暗號。 嘆了口气,张顺义张嘴说到: “师兄法力高强勇猛精进,但是刚则易折” “这修仙界终归靠的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柳……” 话音未落,柳残阳像是受到刺激,连忙起身,指著二人说道: “你们也是宋师姐派来的?不要再说了,今日是柳某人技不如人,自会认栽认罚!回去便申请调离此地,其他的就不要说了!” 说罢便將青光剑扔给乔山,一副以此抵帐的姿態转身欲走。 张顺义连忙將青光剑从乔山怀里抢了过来,快走几步硬塞给柳残阳。 乔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说出早已商量好的话来: “柳师兄误会,我们二人今早才接了任务前来清扫外围,临出发前才无意间得知这伙人想对柳师兄不利。” “可惜山高林密,又有任务在身,这才在刚才遇到柳师兄。” “不想忙没帮上,还做了个大误会,不敢收您武器,还请拿好。” 说著帮张顺义把青光剑按在柳残阳怀里,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第11章 进城改上任 柳残阳推让半天终是收回法剑,对著乔山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承你俩一个人情,你有何需求,我尽力满足。” 乔山被突然砸下来的惊喜充斥心间,连台词都忘的一乾二净。 不管不顾的对著柳残阳说:“柳师兄,门內总传你深得器重,不如帮我指派个外派驻地的任务吧!” 柳残阳发现这仅是个小事,无伤大雅,便点了点头,对著张顺义说:“那你想要什么?” 张顺义暗自翻了翻白眼,看著乔山没出息的样子,事前商量好的只能通通作废。 心想自己人生地不熟的,甚至连禾山宗都还没有加入进去,怎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乾脆跟乔山一样要个外派算了,正好躲躲风头,便说道: “俺也一样!” 柳残阳不疑有他,连说此事好说,但是目前宗门上下都在忙碌莽荒山脉的开荒,目前没有时间,需要暂时等待一年时间,说著要了乔山的传音符。 刚想维持高冷姿態,却被兔肉香气勾引的不自觉站定。 张顺义看著他对火堆发呆,连忙指挥骷髏三兄弟清扫了下四周,与两人一起就著兔肉分食了些乾粮。 天色渐晚,让骷髏三兄弟警戒,张顺义便结束了到异界的第一天。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三人合力埋了两位禾山弟子,柳残阳藉口要事在身便匆匆向西离去。 临走前对著乔山比划了个手势,乔山连忙点头应是。 张顺义眼睁睁地看著姓柳的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心中的怒火不断升腾。 他猛地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著乔山,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说吧!” 张顺义的声音低沉而带著怒气“你为什么不按照剧本来演?要一些符钱总好过被莫名其妙地外派吧?” 乔山被张顺义的质问嚇了一跳,他连忙解释道: “张道友,您先別生气。虽然宗门杂务堂包揽了外门和杂役弟子的全部宗门任务,但有些任务在还没有进入杂务堂之前,就已经被分配出去了。” 乔山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像炼器、画符、炼丹、种药这些学徒名额,既轻鬆又事少,还能免费学习一些赚钱的门道,自然是大家爭抢的对象,早就已经被抢破了头。而这外派任务,也是其中之一。” 乔山无奈地嘆了口气,接著说: “其他杂役弟子就只能去做一些琐碎又费时的杂务了,要么就是去凡人国度捉妖平事,要么就是去开荒种地,做个灵植夫。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也挣不到几枚符钱啊。” 外派这事虽然任务长久,好像有点发配边疆的意思,但是其实还有宗门法阵调理灵脉支脉,虽然量少,但能享受免费供应的温和灵气。 要知道近仙城虽然作为禾山宗聚魂峰下属外院,但是仅有內门弟子居住的內城才有如此待遇,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更是只能花钱租用修炼室。 而且外派驻地属於外门下属的十方丛林体系,所在地早有现成的宫观庙宇,有的是凡人侍候。 周边灵气稀薄,唯独驻地附近含有灵脉,自然吸引了大批散修小家族匯集,自有供奉可收。 “就是……” “就是什么?有话就说!” 看著乔山吞吞吐吐,张顺义有些心急,连忙追问。 乔山伸手比了个三七的手势,示意要给姓柳的分成。 “才七成?” 张顺义有些激动,事多钱少,感觉有些不值。 “七成是人家的!就这,还没门路呢!” 乔山看张顺义有些眼高手低,连忙解释。 驻地產出与分配任务的奖励需要上缴三成,柳师兄安排位置需要两成答谢,还有两成自然是沟通干係的费用。 就这,一年也有十几枚符钱打底,更何况驻地卡在灵脉节点上,与散修互通有无也能多些进项。 乔山本来一直都没有什么门路和背景,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拼命去完成几个任务,多赚取一些钱財。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自己攒下一些浮財之后,就在驻地周边找个地方,做一个散修。 然后,他希望能够在那里安定下来,结婚生子,发展一个属於自己的小家族。 然而,这次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 乔山竟然通过这次事件走通了柳残阳的门路,成功地要到了一个驻地资格!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有了这个资格,他就可以直接上任鹅城,而不必再像之前那样辛苦地去打拼和积累財富了。 自然直接放弃预期的打算,直接要来名额。 两人说著天光大亮,便收拾一番准备先回城里。 张顺义套上搜来的灰白长袍遮住自己的短袖,坐上滑竿示意乔山指路。 乔山从旁经过,艷羡的看著阿大阿二如此顺从,想要询问能否换得如此法术,被张顺义插科打諢的推脱掉。 毕竟紫杉之杖自带的法术跟此界法术可不像是一个路数,了解不深还是藏著点好。 又想到光天化日带著骷髏出行是否有些显眼,便朝乔山询问。 乔山边走边解释近仙城內旁门左道极多,纸人纸马奇珍异兽都可,甚至骑人也不是没有,左右不是浑身浴血的魔头,只要进了城便无事了。 两人朝著近仙城赶去,临近城门时,却见一群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 张顺义心中好奇,让阿大阿二停下滑竿,和乔山凑了过去。 原来是一个衣衫襤褸的少年正被几个城卫刁难,说他形跡可疑,要將他抓去审问。 少年满脸惊恐,苦苦哀求,说自己只是来投奔亲戚的。 张顺义眉头一皱,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一旁乔山有些犹豫便问道: “这会不会惹麻烦?” 乔山摇了摇头,拉著张顺义挤出人群,示意张顺义坐好滑竿,並说让骷髏三兄弟放荡凶厉些。 他自己也调整了下表情,从怀中掏出紫色木牌伸手对门卫展示了一下便收了起来。 粗声道:“外门杂役弟子回宗交任务,还不快快让开?” 第12章 城內见闻 踏过那高耸如天门般的城墙,扑面而来的喧囂立刻將人吞没。 近仙城果然名不虚传,它如同巨兽般盘踞於环抱的山谷之中。 城墙如铁铸的臂膀,强硬地將內外隔绝开来。城內楼阁房舍皆依山势攀爬,石阶蜿蜒於青翠之间,更有数座险峻山峰被整个囊括於城池之內,成为城中之城。 横跨於半空中的巨大石桥,宛如数条苍劲的虬龙,將一座座孤峰紧密相连。 沿著山势,朱红廊柱撑起的高楼拔地而起,层层叠叠,飞檐仿佛隨时能刺破低垂的流云。 山壁两侧的街市则彼此挤压、堆叠,悬空的木廊勾连著两侧的商铺,下方是幽深难测的谷底。 张顺义一行人沿著一条悬於峭壁外侧的栈道缓缓下行,谷底深处便是那闻名遐邇的“尘囂坊”。 方才在高处望见的繁华,此刻已化为震耳欲聋的喧囂。 人潮汹涌,摩肩接踵,各种气味——药草的辛香、异兽皮毛的腥臊、以及不知名丹药的奇异甜腻——在空气中混杂交织,几乎凝成实体。 “上品灵铁!识货的来!” 一个壮硕汉子声若洪钟,摊位上灵光流转的石头堆得如同小山。 “新出炉的『聚灵丹』,走过莫错过!” 对面药炉青烟裊裊,药香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更有许多摊子,只摆著些黯淡铁片或残破兽骨,摊主大多沉默,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在行人身上逡巡,捕捉著可能存在的交易。 张顺义走下滑竿,扔在路边,与乔山並排走在街区,骷髏三兄弟默默护在身后。 脚步稍顿,目光扫过某个角落的摊子,一块黄布上面隨意丟著几块布满泥土的黝黑铁块。 摊主是个闭目养神的乾瘦老者,布满沟壑的脸上仿佛刻满了尘世的风霜。 正欲细看,身旁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废物!” 一个华服青年面色铁青,狠狠將手中一块失去光泽的玉盘摔在脚下,玉屑四溅。 他看也不看那惶恐的摊主,拂袖便走,袖袍带起一阵冷风,捲起旁边摊位上几粒细小的硃砂丹丸,滴溜溜滚入石缝阴影深处,瞬间不见踪影。 暮色渐起,谷底的光线首先黯淡下去。 悬於头顶千丈高处的那些峰顶楼阁,此刻却亮起了点点明灯,如同星辰坠落凡间,在薄暮中熠熠生辉。 然而谷底的喧囂並未停歇,討价还价的声浪依旧汹涌,与高处仙闕的寧静光辉形成无声对峙。 张顺义仰首望去,那摘星楼的金顶,在最后一缕残阳里熔化成灼目的金液,流淌进渐浓的夜色——仿佛触手可及,又分明遥隔云泥。 近仙城便如这谷底与峰顶,既容得下尘泥翻滚的市井挣扎,也供奉著飘渺云端的仙家气象。 脚边,不知是谁遗落的一枚残缺灵符,在阴影里微弱地闪烁著,如同此城深藏不露的脉搏,微弱却固执地跳动著凡尘的欲望与微光。 “先去裁缝铺换套行头,省的平白被人看轻了。” 张顺义叫住乔山,左右张望著。 乔山看了看天色,说到:“那便隨我来吧,有家铺子虽然开的不久,但是手艺確实不错。” 乔山脚步滑溜,像条识途的老泥鰍,拽著张顺义在尘囂坊汹涌的人潮里左突右钻。 两旁悬空木廊吱呀作响,下方是幽暗的谷渊,上方则挤满了鳞次櫛比的铺面,各色招幌几乎要拍到脸上。 “顺义兄弟,听老乔的没错!” 回到熟悉环境,乔山自觉安心不已,连称呼都改了几分。 他嗓音压过满街的喧嚷,在一处悬挑在峭壁外的铺子前剎住脚。 铺子不大,门口掛著块旧木牌,歪歪扭扭写著“百纳衣”。 里面一位眼神精亮的老嫗正慢悠悠地理著一匹泛著微弱青芒的布料。 乔山凑上去,熟稔地低语几句,又拍拍张顺义身上那件破旧的粗麻衣袍子。 老嫗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一番,不多时便抖开一套深青色、看似普通却隱隱有灵力流转的宽鬆道袍。 “浸了避瘴药水的青蠖丝,结实又便宜,一百一十两灵砂,或者一枚符钱!” 乔山不容分说地替张顺义拍板定下。 换了新行头,张顺义顿觉身上鬆快不少。 乔山马不停蹄,沿著陡峭的悬廊又把他带到一处更显幽僻的角落。 这里的石壁向內凹陷,形成个天然石穴,穴口掛著一串风乾的毒虫,腥气扑鼻,正是前文那个乾瘦老者的摊子所在。 乔山掏出那柄精铁扇和装著“疥毒子”的褡褳,往老者摊前一放,也不言语。 老者眼皮微抬,枯瘦的手指拂过扇骨,又揭开玉盒嗅了嗅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腥毒气,沙哑道: “扇子寻常,毒丸子倒有点意思。拢共…一百五十两下品灵石灵砂。” 张顺义心中微动,这价可比预想低。乔山却嘿嘿一笑,抓起扇子作势要走: “老毒虫,压价没意思,二百三十两,外加一句『尘囂坊的规矩』,如何?” 布满沟壑的脸上终於扯出点极淡的笑意,枯指一弹,两枚符钱便叮噹落在摊上。 “就这些,多了没有。” 老者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就像一潭死水,说完这句话后便如同雕塑一般,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张顺义见状,心中略感无奈,但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 他心里很清楚,乔山曾经告诉过他,符钱在这个世界里也算是一种大额货幣了。 既然是销赃,自然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磨蹭太久,更何况周围的人群正在慢慢聚拢过来,如果不赶紧把事情了结,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於是,张顺义稍稍思索了一下,决定不再与老者討价还价,爽快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两枚符钱吧。不过,你这铺垫的黄布我看著挺不错的,就当作是赠品送给我吧。” 他这么说,一来是为了儘快结束交易,二来也是因为那块黄布確实有些特別,或许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第13章 入禾山 杂事已毕,天色渐暗,张顺义不想再生波折,便让乔山抓紧带他去禾山宗去。 乔山瞥了眼张顺义身后那三具散发著无形阴寒的沉默身影——阿大、阿二、阿三,骨架在灯光下显出僵硬的轮廓。 他猛地一拍大腿,压低了嗓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顺义脸上: “顺义兄弟!糊涂啊!带著这几位『朋友』去禾山宗的山门?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另有师承,跟脚不清?老乔我在这近仙城混了半辈子,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听我的,找个地方先猫一晚,明儿乾乾净净一个人去拜山,那才叫稳妥!” 张顺义心头一凛,方才急於拜入山门的心思顿时凉了半截。 他默然点头,只得跟著乔山,沿著愈发陡峭狭窄、贴著湿滑山壁开凿的悬空石阶向上攀爬。 人声鼎沸的谷底尘囂坊被拋在脚下,灯火渐疏,寒意渐浓。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半山腰凸出的平台上,几座歪斜的木楼如同长在悬崖上的蘑菇,紧紧扒著岩壁,其中一座掛著盏昏黄气死风灯的,便是“棲云栈”。 栈內逼仄,空气里瀰漫著劣质酒水、油腻食物和长久不通风的潮湿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乔山熟门熟路地吆喝小二,占了角落一张油腻腻的木桌。 “两人住一晚,再来点吃食。” 张顺义让阿大他们缩进墙角最深的阴影里,门柱遮挡下几乎融进黑暗。 “好嘞!” 小二拖著长音,麻利地甩下几副碗筷,一盘切得极厚、油脂凝固发白、不知何种兽类的滷肉,一碟蔫黄的野菜,外加两碗黄澄澄、满是碎穀壳的糙米饭。 “老规矩,一壶『烧刀子』!” 乔山又补了一句,眼睛放光。 张顺义默默从怀里摸出那个得自乔山的粗布袋子,掂量著其中灵砂重量,指尖捻出符钱揣入怀中,整个袋子扔给小二付了帐。 肉很柴,嚼在嘴里如同木屑,那野菜更是苦涩难咽。唯有那烈酒“烧刀子”入喉,像一道火线灼烧而下,带来些许虚浮的热意。 乔山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哈著酒气,布满风霜的脸上泛起红光: “顺义兄弟,別嫌老乔囉嗦。禾山宗那地方,面上是仙家气派,里子……嘿,也未必乾净。那老毒虫最后说的『尘囂坊的规矩』,你道是什么?”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酒后的含混与一丝神秘, “坊市里压价抬价、以次充好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有些『路子』,专收那些见不得光、来路不明的东西,也卖些……宗门里流出来的『边角料』。嘿,水深著呢!老乔我……” 他话未说完,又仰头灌了一口。 张顺义默默扒拉著碗里的糙米,听著乔山絮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沉沉夜色里,近仙城那些更高处、依附著险峻峰峦修建的楼阁,正透出点点柔和而清冷的灵光,如同嵌在墨玉山体上的星辰。 其中一座最为高耸、几乎隱没在薄云雾靄中的山峰,顶端似有巨大建筑的轮廓在星月微光中若隱若现,那便是禾山宗的山门所在。 神秘、高远,带著令人心驰神往的仙家气象,与他此刻身处的这方油腻、昏暗、充斥著劣酒与乔山絮语的小栈,仿佛隔著不可逾越的天堑。 墙角阴影里,阿大微微动了一下,斗篷下白骨指节无意识地刮过冰冷潮湿的石壁,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星光刺透棲云栈糊著厚厚油垢的窗纸,將屋內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张顺义起身,瞥了眼角落里烂醉如泥、鼾声如雷的乔山,无奈地嘆了口气。 阿大和阿二沉默地执行命令,一左一右將那瘫软的躯体架起,深一脚浅一脚地拖进隔壁那间瀰漫著陈腐气息的客房。 张顺义在阿三冰冷骨爪的搀扶下,也倒在了散发著霉味的硬板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一夜无话。 天光微亮,张顺义已醒。 他盘坐片刻,从贴身处取出那方看似寻常、入手却微沉且隱有奇异温润感的黄布。 布面黯淡,沾著不知年月的污渍,仿佛只是块擦桌布。 他指尖灌注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凉能量,沿著布匹边缘几个极隱晦的节点一划,布匹竟如被无形之刃精准剖开。 五张边缘带著细密暗金云雷纹的三角布料,以及一堆零碎布条,出现在他手中。 三角布料上那暗纹在微光下仿佛活物般流转一瞬,又迅速沉寂,归於平凡。 他將其中三块三角巾抖开,仔细系在阿大、阿二、阿三那光禿禿的肩胛骨上,权当披肩。 “醒醒!乔老哥!” 张顺义拍打著乔山布满油汗的脸颊。 乔山哼哼唧唧,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宿醉的浑浊眼珠茫然四顾,隨即被墙角那三个披著黄巾的沉默身影嚇了一跳,残留的酒意瞬间消散大半。 “顺…顺义兄弟,你这几位『朋友』……” 他指著那三角黄巾,欲言又止。 “走吧,去禾山宗。” 张顺义言简意賅,將剩下的布巾和边角料小心收起,让骷髏三兄弟在臥室待命。 乔山灌了几口凉水压下翻腾的胃气,强打精神带路。 离开那污浊的半山栈道,沿著更加陡峭险峻、仿佛直通天穹的石阶向上攀登。 空气越发清冷稀薄,下方尘囂坊的喧闹彻底成了遥远的背景嗡鸣。 不知攀爬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由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牌坊横亘在前,云雾繚绕其上,“禾山宗”三个古朴大字笔走龙蛇,隱隱透出令人心神震颤的威压。 牌坊两侧,是陡峭如削、高耸入云的青黑山壁,形成一道天然的门户。 牌坊下,数名身著月白道袍、神情淡漠的年轻弟子持剑而立,眼神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乔山在离牌坊还有数十级石阶处便停下脚步,出示紫色木牌,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对著守卫弟子远远拱手: “仙师容稟,这位张顺义道友,特来拜山,求入仙门!” 第14章 刁难 守卫弟子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先是扫过木牌,才再次聚焦在张顺义身上。 为首的弟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目光在张顺义朴素的青色劲装和那张同样平凡的脸上停留片刻,那点疑虑似乎被按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语气带著一丝不耐:“入门费,三枚乾元符钱。” 张顺义默默递上符钱。守卫弟子验过,侧身让开一步。就在张顺义迈步跨过那巨大玉牌坊的瞬间,牌坊上那三个大字似乎极轻微地亮了一下,一道无形的、温和却浩瀚的波动扫过他的全身。 张顺义只觉得怀中的黄布边角料微微一热,將那股探查的波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守卫弟子毫无所觉,只是催促:“快些进去,莫要挡路。” 张顺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朝乔山点了点头,便独自一人,踏入了那云雾繚绕、仙气盎然的巨大山门。 甫一进入,眼前景象骤变。 脚下是一条宽阔得惊人的玉色石阶,仿佛巨龙的脊背,蜿蜒向上,直插云雾深处。 石阶两侧是深不见底的云海,翻腾涌动。 更奇异的是,明明看著极长的阶梯,他踏上第一步后,下一步竟似乎直接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周遭景物飞速向后流逝,耳边风声呼啸,一股沛然莫御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將他推开。 这“须弥幻境”般的山道,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筛选!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深处那股冰冷的气息悄然运转,竟在这磅礴的仙灵威压下,硬生生稳住身形,一步、一步,逆著那无形的压力,坚定地向上踏去。 身后,那巨大的青玉牌坊在云雾中渐渐模糊。 玉阶之上,隱有宏大宫闕的轮廓在云靄中显现,宛如神祇居所,威严而遥远。 脚下的玉阶,在晨光与云雾的映衬下,泛著冰冷而遥远的光,如同一条通往天闕的血色长阶。 玉阶之上,罡风凛冽如刀。 张顺义只觉脚下那巨大的玉石阶梯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步踏下,周遭云雾便疯狂翻涌倒退,两侧无底云海传来令人心悸的呼啸。 幻象重重叠叠,一个宏大而縹緲的声音仿佛自九天垂落,直接叩击心神: “从何而来?…” 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似要引动他神魂深处的隱秘。 张顺义心神紧绷,脑海中那股冰冷的气息急速流转,竭力抵抗著这直指本心的叩问。 他嘴唇微动,预备好的说辞已在舌尖。 “…为何到此?…” 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压力骤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沉重的铅块,压得他骨骼咯咯作响。他强行稳住气息,试图凝聚神念回应。 “…是否心怀不轨?…” 第三个问题如同惊雷炸响,伴隨著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向他神魂碾压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异变陡生! 一只冰冷、枯瘦如鹰爪的手掌,毫无徵兆地从侧面翻腾的浓雾中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张顺义的手腕! 那力量沛然莫御,带著一种令人骨髓都为之冻结的阴寒,瞬间將他整个人从玉阶上那宏大的幻象和恐怖的压力漩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炸开、消散。 下一刻,双脚已然踩在坚实冰冷的地面上。 风声、云海、玉阶、威压…一切都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竟置身於一条狭窄、幽暗、瀰漫著陈腐湿气的青石巷弄之中,头顶是狭窄一线阴霾的天空,两旁是高耸冰冷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仙气。 攥著他手腕的,是一个身形瘦削、裹在宽大黑色道袍里的人。 对方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著朽木,没有半分之前幻境中那宏大声音的余韵,只有一种浸透骨髓的阴冷: “隨我来。” 黑袍道人鬆开手,语气不容置疑,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张顺义心臟狂跳,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巷子口裹著黏腻的湿气,张顺义跟在黑袍道人身后,如同隨一片阴云移动。 道人脚步无声,袍角拂过地面,却连一丝尘埃也不曾惊起。 他们在一处低矮门洞前停下,门扉深褐近黑,斑驳如陈年血渍。 道人枯瘦的手掌轻轻一推,门轴发出艰涩的呻吟,一股混合著陈年纸张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沉重得令人喉头髮紧。 门內是一间斗室,烛火在角落摇曳不定,在低矮的屋顶和满墙的木架捲轴上投下巨大、摇晃的阴影,仿佛无数蛰伏的异兽。 道人无声地指了指一张蒙尘的木桌,桌后一张高背椅深陷在阴影里。 张顺义依言坐下,冰凉的硬木硌著他的骨头。 道人坐进椅中,大半身形立刻被黑暗吞没,只余下枯槁的双手摊在桌面上,像两截失去生命的树枝。 没有寒暄,只有简短、冰冷的提问,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铁钉敲进木头:“姓名?” “张顺义。” “来歷?” “南屏山下,清水镇。” 道人指尖在桌面上虚划,一道幽绿的光痕隨之亮起,浮空扭动著,將他吐出的每一个字贪婪地吞噬进去,刻印在无形的虚空之中。 这无声的刻录持续著,唯有烛火偶尔不安的爆响。 刻录完毕,道人枯槁的手伸进宽大的黑袍袖袋深处,摸索片刻,取出一物——一枚光滑的紫檀木牌,被隨意地丟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紫色深沉內敛,在昏黄烛光下流动著温润的光泽,牌面上刻著一个古拙的“禾”字。 “拿著。” 道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传递一件死物, “你的身份。” 张顺义心头猛地一跳,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木牌,一股微弱的暖意似乎顺著手臂流淌上来。 他郑重地將其揣入怀中,紧贴心口。 乔山腰间悬著的,似乎正是此物。 “隨我来。” 道人起身,动作僵硬地推开桌旁一道更为低矮、仅悬掛著粗厚土布帘子的门洞。 帘子后面,是一间更为狭小的后屋,四壁空空,唯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悬在中央,光线比前屋更加昏沉。 然而,这昏沉光线之下,有一方石桌静立。 上面有三个方形凹槽,却空了两个,只余一个灰白玉简存放其间。 道人站在石桌旁,身影几乎与阴影混在一起,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入门福利,三法可择其一……” 他略作停顿,那浑浊的眼珠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虚空某处, “……哦,新规已立,仅能择一。” 第15章 跟这帮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够治理好禾山宗呢!.jpg 声音平淡无奇,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与先前所言判若两人。 “仅能……择一?” 张顺义猛地抬头,怀疑自己看错了。 方才在登记时,道人分明许诺的是“三法可择其一”! 结果进来一看就剩一个,这还选什么? 跟这帮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够治理好禾山宗呢!.jpg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一股冰冷的空气骤然灌入肺腑,將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浇灭,只余下刺骨的寒意和沉甸甸的铅块坠在腹中。 自己选和强制拿一个可不一样,毕竟虽然不挑资质,但是连个介绍都没有,万一强制分派的不適合怎么办?让怕鬼的炼鬼?让肺癆炼剑气? 道人枯瘦的侧脸在变幻的光影中如同石刻,毫无表情,只有那浑浊的眼珠在阴影里显得更加深不可测,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漠然。 “速择。” 两个字,冰冷坚硬,如同两块顽石砸落。 张顺义只能拿起唯一一个玉简,蔫蔫的说了句我选好了,便不再吱声。 身后那粗厚油腻的土布帘子毫无徵兆地“唰啦”一声巨响,如同一条冰冷的鞭子,带著一股蛮横的力道狠狠甩了过来! 那粗糙厚重的布帘边缘,带著积年的尘土和难以言喻的油腻感,结结实实地抽打在张顺义的后颈和侧脸上。 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炸开,他眼前猛地一黑,踉蹌著向前扑了一步。 “出去!” 道人的声音紧隨著布帘的抽打,从帘子后面传来,乾涩、短促、不容置疑,如同驱赶一只误入的野狗。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解释,更没有半点对新入门弟子的指引,只有一种急於摆脱累赘的极端冷漠。 张顺义甚至能感到那粗布帘子抽打后带起的风,冰冷地灌进他的后领。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被抽痛的脸颊,另一只手却本能地死死按住怀中那枚刚刚得到的、温热的玉简。 腰间那象徵著身份的“禾”字木牌,此刻隔著薄薄的衣衫,灼烫著他的皮肉。 他僵立在那片粗布帘子隔绝的黑暗之外,后颈的刺痛感异常清晰,仿佛烙印。 布帘抽打在皮肉上的火辣痛楚尚未消散,张顺义沉默地跟在黑袍道人身后,重新穿过那间散发著霉味和纸墨腐朽气息的书房。 道人將他径直带出那扇深褐近黑、如同凝固血块的门扉,门外巷子里的天光灰濛濛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巷口已有两人等候,皆著与引路道人相似的黑袍,只是料子更显粗糙,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他们腰间悬著的,深青色的外门木牌,只是光泽黯淡,远不及张顺义怀中那枚温润。 其中一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一副刻薄模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他上下扫了张顺义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同门应有的温度,只有一种打量货物的冰冷审视,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 “张顺义?”蜡黄脸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 张顺义绷著脸,从鼻腔里沉沉“嗯”了一声。 蜡黄脸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动作僵硬地从袖中摸出一件东西,不是玉简。 只是一本粗糙话本,边缘甚至有些捲曲。 他隨手一拋,那话本便带著一股蛮横的力道朝张顺义胸口掷来。 “拿著!住处自寻!规矩都刻在里面了,自己看!” 话语短促、生硬,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落, “莫要惹事,否则……” 他没说完,只是那深陷眼窝里的目光陡然变得阴鷙,如同淬了毒的针,在张顺义脸上狠狠颳了一下。 隨即,他便与另一名同样面无表情的外门弟子转身,黑袍捲起巷子里沉积的尘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低矮房舍的阴影里,仿佛丟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收好手中话本,张顺义按原路快步走回山门处。 山门处,两名守门弟子正懒洋洋地靠在门边,看到张顺义走过来,他们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他腰间的掛牌,便又继续閒聊起来,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风卷著地上的碎纸屑打著旋儿,空气里瀰漫著尘灰和远处劣质煤烟混合的呛人气息。 乔山看著张顺义紧握那话本、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再看看他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被布帘抽打出的淡淡红痕,以及那双压抑著风暴的阴翳眼睛,轻轻嘆了口气。 “走吧,张道友” 乔山的声音放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先回客栈再说。” 客栈那扇薄薄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將外面街道的嘈杂和煤烟味勉强隔绝。 逼仄简陋的房间內只有一桌一榻,空气中浮动著陈年木头的腐朽气味和廉价灯油燃烧的呛人烟气。紧绷了一路的弦骤然断裂。 “砰——!” 一声闷响炸开,张顺义那只紧握著粗劣话本的手,带著一路积攒的所有屈辱和暴怒,狠狠拍在摇摇晃晃的破旧木桌上!桌面猛地一跳,上面一只豁了口的粗陶茶碗“哐啷”作响,浑浊的茶水泼溅出来,洇湿了一片深色的水痕。 “欺人太甚!” 张顺义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嘶哑得变了调,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三法变一法,挑都不给挑,像赶野狗一样被那布帘子抽出来!那引路的道人,分明是个骗子!还有那两个外门的杂碎!” 他猛地抬起攥著话本的手,那低劣的纸张几乎要被他捏碎。 “你看看!你看看他们给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这话本,怕不是从哪个床底拽出来的!这就是禾山宗?这就是仙家气派?!” 他猛地將话本“啪”一声摔在桌面上,粗礪的边缘在油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像一坨废纸。 乔山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后退了半步,看著桌上那枚寒磣的玉简,再看看张顺义因狂怒而扭曲的脸庞和被布帘抽打过还隱隱作痛的位置,他张了张嘴,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同情和极度困惑的神情。 “这…张道友…” 乔山的声音带著迟疑,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按说不该如此啊!我进来时,虽…虽走了些门路,” 他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丝难以启齿的尷尬。 “却也领了木牌,自选了一门合用的法术,引路师兄更是客气,交代得清清楚楚……你这遭遇……” 他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里是真切的茫然。 “我当真不知为何会如此!这…这不合规矩!” 张顺义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乔山,胸膛依旧起伏不定,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乔山看著他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桌上那枚如同耻辱印记般的粗劣话本,一咬牙: “你且在此稍待,莫要衝动!此事透著古怪,我这就出去一趟!” 他语速加快,带著一丝焦急。 “我去找个人问问!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话音未落,乔山已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那扇薄薄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他闪身而出,反手將门带上,脚步声在门外狭窄的木楼梯上急促响起,迅速远去,只留下空洞的迴响。 “砰!” 房门隔绝了最后一点声音。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张顺义粗重的喘息和桌上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昏黄摇曳的光线將他佇立的身影拉得巨大而扭曲,藏在墙角的阿大阿二阿三悄然出现,投在斑驳脱落的土墙上,如同一个沉默而暴戾的鬼魅。 他缓缓低下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珠死死钉在桌面上——那枚粗糙的话本,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幽冷、死寂、如同坟冢枯骨般的光。 第16章 五鬼搬运法 乔山急促下楼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客栈楼梯的腐朽木头深处,如同水滴渗入乾涸的沙地,再无一丝痕跡。 逼仄的房间里,只剩下张顺义粗重的喘息和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像某种阴湿角落里虫豸的啃噬。 桌上那本粗糙话本,在昏黄摇曳的光线下,折射出幽冷、死寂的光,如同一块从坟冢深处掘出的陪葬物,无声地嘲笑著他。 方才那股焚心的暴怒,如同被这房间里的阴冷和霉味一点点浸透、冷却,最终沉淀为一种更加黏稠、更加阴鷙的东西,沉甸甸地淤积在胸腔深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盯著那玉简,眼神空洞,额角暴起的青筋缓缓平復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艰难的呼吸,他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指尖触碰到被布帘抽打过的位置,那细微的刺痛感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眼底深处幽暗的火焰。 “呵…” 一声极低、极冷的嗤笑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著铁锈般的血腥气。 “如此…也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既然你们做了初一…”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瞳孔深处不再是狂怒的赤红,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酝酿著风暴的阴翳。 “…就別怪老子做十五!” 发完这如同诅咒般的狠话,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气力,整个人颓然塌陷下来,脊背微微佝僂。 他伸出手,拿出那枚功法玉简。 指尖触碰到那粗礪边缘的瞬间,一股更加阴寒的气息如同毒蛇般顺著指骨蜿蜒而上,激得他手臂上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喉咙乾涩地滚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动,反覆默念著同一个名字,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千万別是…千万別是辛金剑气诀…” 至於话本里那些所谓的宗门规矩? 张顺义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带著浓烈的鄙夷和不屑。 设立却不管执行,那就別怪底下的人乱动了,此刻在他心中,比茅坑里风乾结块的石头还要令人作呕,擦屁股都嫌它太硬太硌人! 他的目標,只有那被强行塞过来的、唯一的一线“机缘”——那门不知是福是祸的功法!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和莫名的恐惧,张顺义不再犹豫。 他调动起脑海內那冰凉的能量,小心翼翼地、带著一丝试探,缓缓注入那粗糙的青白玉简之中。 嗡—— 玉简猛地一震! 並非预想中温润的光华流转,反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得直刺耳膜的震颤,如同无数细小的骨片在摩擦! 一股远比之前接触时更加阴冷、更加污秽的气息,如同开闸的冰水混合著腐烂的淤泥,骤然爆发,顺著他的指尖汹涌倒灌! “呃…” 张顺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只觉得一股寒气直衝脑门,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瞬间冻僵,连带著思绪都凝滯了片刻。 紧接著,玉简表面那粗劣的纹理竟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无数扭曲、怪异的墨色符文,如同被囚禁了千百年的怨魂,爭先恐后地挣脱束缚,密密麻麻地浮现在玉简之上! 它们並非静止,而是在疯狂地扭动、组合、变幻,散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邪异气息。 张顺义强忍著那股几乎要將灵魂都冻结的阴寒和噁心欲呕的污秽感,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疯狂变幻的符文核心。 几个扭曲得几乎不成字形、笔画间却透著浓浓鬼气的古篆,在无数细小符文的拱卫下,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现出来,深深地刻印进他的眼底: 《五鬼搬运咒》 五个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用最污秽的鬼血书写而成,透著贪婪、狡诈、阴损的气息,仅仅是看清名目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便从张顺义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这绝非什么单纯地法术,更像是某种寄生! 就在他心神剧震,被这邪异咒法名目摄住心魄的剎那——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如同水泡破裂。 阿大突然来到张顺义身前,用手扣住玉简,微微用力便碾碎了什么。 隨即阿二阿三也凑了过来,仅剩的骷髏身躯纷纷做出深吸的模样。 骷髏头下,幽蓝的魂火微微涨大,就连骨骼都明显白了一些。 某些知识流入张顺义脑海,他连忙来到镜子旁边呼唤出灰白面板 ...... 『玩家:张顺义』 『源能点数:5』 『能量值:15/20』 『技能:+2骷髏復生(2/100)入门+,+1支配骷髏(12/200)入门+』 ...... 『支配骷髏』入门了! 製造魔纹骨锤增加了10点熟练度,至於入门所用的熟练度,则来自於支配骷髏的特性。 除了用能量值使用技能,操控骷髏製造某些装备外,吞噬蕴含亡魂或尸气之类的精华也能提升。 至於刚刚吞噬了什么,可能就要看玉简里有没有记载了。 望著不再特殊的玉简,张顺义用能量略微触碰,便直接读取了玉简里的內容。 五鬼搬运咒,顾名思义,需要先豢养五只鬼物,五鬼炼就之后掐诀念咒,依靠禁制即可借用五鬼灵气,转化为搬运灵力为自身增持力量或以五鬼视角。 五鬼平日自行吐纳阴气提升修为,可附身在法主皮膜上以躲避烈日。 为了维持禁制,日常需用血气法香供养,略微亏欠,便会引得五鬼反噬宿主气血弥补。 豢养的五只鬼物灵力各有十年修为,即可依靠禁制將其炼成法力用於开窍。 存灵期修满可增百斤搬运灵力,炼窍期每炼一窍再增百斤。 可惜此法既然获取不难,传播很广,自然潜力不高,修炼到顶也就可练三十六枚法窍。 玉简中的正式炼法到此为止,下面的內容让张顺义有些吐血。 剩下三分之二全是各种宗门內某筑基真人的一句话课程推荐。 什么如何挑选鬼体搭配,如何配合选育鬼物,挑选素材生辰八字有利於鬼物潜力之类不知有没有效的方法。 开口便是大师课小班教,九枚符钱附赠鬼物培养手册,包教包会! 唯一有用的就只有一句话,餵食血食可以增加凶厉,餵食灵气可以增加法力,餵食香火可以增加灵智。 倒是刚刚玉简的异样,张顺义也找到了答案,將炼成的五鬼分出一缕阴魂侵染修士吞噬,可以提升潜力,出自聚魂峰的一位真传弟子,课程价值十八枚符钱。 第17章 牛马功法与下行期 中午时分,乔山匆匆回来,缩在棲云栈最角落的条凳上,油腻的桌面映著他焦急的脸。 他灌了口浑浊的凉水,才哑著嗓子开口: “张道友,宗门最近有些不对!” 他凑得更近,带著隔夜的酒气和汗酸味,声音压得如同蚊蚋,却字字惊心: “那劳什子的『开荒』,就是个天大的坑!长老们嘴上抹蜜,说什么『分地驻守』,画了老大一张饼,哄得內外门弟子眼红心热,削尖了脑袋往里头钻。” “结果荒是开了,凶兽毒瘴折进去不少人手,可却没有长老入场,进度卡死十几天没有动静。” 张顺义默默听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粗陶碗冰冷的边缘。 阿大、阿二、阿三如同三尊沉默的石像,將他们非人的阴冷气息死死锁住。 “ 开荒进度卡在那里,干杂活的人手也不够,又无符钱激励!” 乔山唾沫星子飞溅,眼中满是后怕。 “据说上头长老们相互推諉不愿意去莽荒山脉,已经斗起来了!” “那些不够亲信、没靠山的內外门弟子,全被一脚踹去干最脏最累的杂活!心里憋著火呢!” “偏偏就有那黑了心肝的,专盯著新来的杂役下手,剋扣份例、栽赃陷害,恨不得敲骨吸髓!还有昨日城门口那场乱子。” 张顺义想起入城时那场混乱,一个少年被如狼似虎的宗门弟子拖走时的绝望眼神。 “嘿,那小子能有啥大错?” 乔山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纯粹是『力士』不够用了!上头催得紧,下面交不了差,可不就得满城抓『壮丁』充数么?管你冤不冤,抓进去,就得当牛做马!” “力士?”张顺义眉头微蹙。 “就是炼了那『五鬼搬运咒』的倒霉蛋!” 乔山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响 “这才是最毒的一招!每到宗门缺苦力搬山运石、挖矿开渠,又捨不得用珍贵的法器灵兽,就派发一批这鬼东西!”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杂著鄙夷和庆幸的神色: “这『五鬼搬运咒』,上手是快!隨便一个有点气感的凡人,照著那粗浅法门练上十天半月,就能借五只小鬼灵气干活,力大无穷,不知疲倦,比十头健牛都好使!” “所以那些管事才像发豆子一样往外撒!可这玩意儿,就是个纯纯的牛马功法,榨乾人骨髓的绝户计!” 乔山的声音越发低沉,带著寒意: “炼到后面,就彻底成了死路!那小鬼吸的是活人的精元气血!初时不觉,只当是累些,可越往后,那五只小鬼胃口越大,反噬越凶!” “要么你砸下海量符钱灵药,硬生生用资源去填这无底洞,把自己堆成炼窍修士;要么…嘿嘿,就等著被吸成人干,油尽灯枯,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若要自炼五鬼耗时太长,宗门任务一月四次,可等不了这么久。便美其名曰『宗门提供五鬼』,呸!” “既然是租用的五鬼,自然要收取费用,你若死了宗门有权回收抵债。他们巴不得你早点炼成,早点去当牛做马,早点榨乾报废!再换一批新的!源源不绝的牛马!” 乔山一口气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客栈低矮黢黑的房梁: “那被抓走的少年…还有昨日入城时被拖走的那些人…怕都是填了这『五鬼搬运咒』的炉灶了…”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 近仙城更高处那些依附峰峦的楼阁,次第亮起清冷的灵光,如同悬在夜空冷漠俯视的星辰。 其中属於禾山宗內门方向的光芒最为璀璨,仙乐般的隱约钟磬声乘著夜风飘来,圣洁悠扬。 张顺义坐在客栈的昏暗中,沉默如一尊雕像。 油灯昏黄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一半映著来自高处的、虚幻縹緲的仙家辉光,一半沉在客栈底层浑浊的、瀰漫著劣酒与绝望气息的阴影里。 他端起粗陶碗,將里面浑浊的凉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 张顺义看了眼彻底丧气的乔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宗门內是否允许改换法术?” 乔山点头应是 “自是可以,不过要么300贡献点,要么三枚符钱,就可以兑换一次” 说著解释了一下禾山宗的贡献制度,杂役弟子强制一月需要做四次宗门任务,才能继续算作宗门弟子。 入宗的法术便是唯一福利,每次按宗门任务的难度计1-10点贡献,修行所需法术,灵材俱都需要贡献和符钱兑换。 外门弟子强制每月一次宗门任务,內门弟子三月一次,倒是各有对应福利。 “张道友,看你有此问,怕不是也被分派了五鬼搬运咒吧,不如我將我那辛金剑气法给你,虽然......” 张顺义听到乔山的犹豫,心知既然五鬼搬运咒虽然名列入门三法,但还有如此巨坑,其他二法怕不是也不是什么好路数。 果然从乔山那里得知,辛金剑气法乃是吸纳五金气息混合灵气入肺腑蕴养剑气,伤肺且蕴养不易。 三阴食气诀更是炼化尸气煞气阴气三气为引,灵气为柴薪,孕育三阴心火,伤心伤身。 能够名列入门三法,对比散修所得法术,优势也不止在於玉简里那前人总结的付费课程,更是散修法术少有能炼三十六法窍,能有十几法窍便是入品法术了。 就像留在手里的丧门钉的法术『顾应法』,原是凡俗武功双剑剑术,后经修士与御物术拆解融合,专为组合法器开发的法术,炼至圆满,也就可开窍一十三个。 张顺义心想自己目前还有『骷髏復生』顶在前面,倒是不怕什么宗门任务,就是这五鬼搬运咒反而算是对身体损害没那么快的法术。 以此入门倒是可以跟『骷髏復生』和『支配骷髏』做个对比,看看是否衝突。 便示意乔山稍安勿躁,目前至少等柳残阳消息再决定接下来是否还在禾山宗廝混。 第18章 新居 “柳师兄?” 乔山挠了挠油腻的头髮,眼神闪烁。 “上次野外一別,听说他回宗门驻地就闭了死关,说是要衝击瓶颈。这节骨眼上闭关…嘿,怕也是躲风头。如今这禾山宗,水浑著呢!” 张顺义心中微沉。 柳残阳与自己的纠葛本质是自己穿越异界之后想要定位自己的战斗力,顺带用情报的优势,欺负一下老实人罢了。 所谓人情,更是当不得真,不管哪方世界,终究还是实力地位说的算。 更何况之前以为禾山宗是个规矩宽鬆的偏正门派,实际看来怕是正在转向鱼龙混杂的境地。 刚刚在宗门遭遇的一切包括法阵生效却被打断说明禾山宗內部问题已经到了必將爆发地步。 如此境况要么混入其中搅动风雨,要么就远离核心静观其变。 不过不管如何至少先安定下来,尝试一下法术与修行再说之后如何。 他压下思绪,对乔山道: “先寻个落脚处。要清净些,带院子的。” “院子?” 乔山咂咂嘴,“张道友,这近仙城地皮金贵,带院子的可都在上头。” 他指了指云雾繚绕的峰顶,“咱们这尘囂坊附近…倒也有,就是破败些,鱼龙混杂,比不得仙家洞府。” “无妨,能容身,能有些私人空间即可。” 乔山熟门熟路,引著张顺义离开喧囂的谷底主街,隨手叫了个牙人便钻进更深处蛛网般纵横交错的窄巷。 越往里走,地势越是陡峭逼仄,两侧依著嶙峋山壁搭建的木楼石屋层层叠压,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经年不散的潮湿霉味、劣质灯油和廉价药散的混合气息。 脚下的石阶湿滑,缝隙里积著黑绿色的污垢。 最终停在一处凹陷进山体的死胡同尽头。 一扇歪斜的木门嵌在风化的石壁上,门板布满虫蛀的孔洞和乾涸的油污,门楣上掛著一块朽烂大半的木牌,勉强能辨出“泥螺巷甲七”几个字。 “就这儿了,前头租户刚『走』。” 牙人搓著手,笑容有些訕訕,“晦气,但也便宜,一个年只要一枚符钱,还包杂货代买,马桶清理,垃圾回收。” 他刻意加重了“走”字的语气,眼神瞟向胡同口。 张顺义没多问,向牙人付了符钱,並让其儘快代买些铺盖灯油的杂物还有线香黄纸铜铃之类的仪式用品送来。 牙人看了看符钱成色,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吱呀一声,那扇老旧的木门缓缓地被推开,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很小,地面坑坑洼洼,角落里堆著些辨不出原形的破烂杂物。 靠里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户上的纸早已残破不堪,屋顶茅草稀疏。 阳光透过头顶的洞口和院墙之间的缝隙,洒下几缕惨澹的天光,给这个破败的院子增添了一丝淒凉的氛围。 阿大、阿二、阿三无声地踏入,肩上绑著灰暗黄巾,让它们的存在在这破败的院子里显得並不突兀,反而像本就该立在此处的几根旧木桩。 张顺义站在院子中央,他环顾四周,然后指挥著阿大阿二开始收拾这个院子。他们將角落里的杂物全部搬到院子中央,准备等明天再让人来拉走。经过一番忙碌,院子终於稍微整洁了一些,虽然还是很破旧,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杂乱无章。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来。 张顺义走过去打开院门,牙人向张顺义点了点头將仪式物品亲手交给张顺义,然后示意身后的隨从將一床铺盖和一百来斤米麵粮油送进院子里。 隨从们动作迅速地將这些东西搬进院子,然后顺手將院子里的垃圾搬走,整个过程十分利落。 张顺义刚把装著仪式物品的粗布包袱放进还算完整的主屋,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虚浮拖沓的脚步声,伴隨著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一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扶著湿滑的石壁,一步三晃地挪到隔壁那扇同样破败的门前。 他穿著洗得发白、沾著暗褐色污渍的禾山宗杂役短衫,胸口绣著一个模糊的“力”字。 男人似乎耗尽了力气,靠在门板上喘息,浑浊的眼睛无神地扫过张顺义这边的新面孔,又落在阿大他们身上——那三个裹得严实、肩头垫著古怪黄布的身影静静立在院中阴影里。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好奇或戒备,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喉咙里又涌上一阵剧烈的呛咳,身体佝僂得像只煮熟的虾,慌忙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顏色的布捂住嘴。 咳嗽稍歇,他移开布巾,匆匆塞进怀里,但张顺义眼尖,瞥见那布巾上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新鲜的血沫。 男人似乎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冷潮湿的地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几道暗影划过他的皮膜,那件短衫紧贴著他嶙峋的脊背,上面的“力”字似乎微微看了张顺义一眼,更像一张催命的符。 乔山不知何时凑到张顺义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瞧见没?就隔壁这位,姓刘。早年也得了『五鬼搬运咒』,风光过一阵,替宗门搬山运石,力气大得很…如今?油尽灯枯,反噬入骨,咳血咳了大半年。管事嫌他没用了,一脚踢出来等死…连点灵砂都榨不出来了。” 他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冰冷。 “这巷子里,像他这样的,可不止一个。” 暮色彻底吞噬了狭窄的泥螺巷。 张顺义站在自己破院的门槛內,阿三沉默地立在他身后,一只白骨脚爪无意间绊到了腐朽的门槛,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隔壁,那压抑的、带著血腥味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如同垂死的风箱,顽固地撕扯著沉沉的死寂。 远处,禾山宗內门山门方向有清越的钟声穿透云雾传来,圣洁悠扬,与此地的腐朽绝望,隔著万丈云泥,却又诡异地交织在这片依附著仙山阴影的骯脏土壤之上。 他回身,掩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將巷子里沉沉的暮色与那垂死的咳喘一同关在门外。 门內,只有一片更深的、带著土腥味的昏暗,以及三具骷髏肩头黄巾上,那微不可察、仿佛亘古不变的暗色纹路。 桌上,乔山不知何时留下的一小坛劣质浊酒,在昏暗中泛著浑浊的光。 第19章 暗室观五鬼 夜色如墨汁泼洒,张顺义独自盘坐在主屋中央,桌上一点豆大的烛火幽绿摇曳,將他低垂的眉目染上几分莫测的阴翳。 他指掌间托著那枚冰凉玉简,目光如锥,一字一句凿进《五鬼搬运咒》的玄奥密文里。 窗外风声呜咽,如泣如诉,更衬得屋內死寂沉沉。 阿大、阿二两具枯骨静静侍立角落,空洞眼眶凝望著虚空,骨节偶尔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是这静默里唯一的生息。 至於阿三,早已融入院落的浓稠暗影之中,化作了守夜者沉默的眼睛。 他缓缓合上眼帘,依照玉简所示,摒弃杂念,將心神沉入其中。 默念心诀之际,一股源自幽冥的阴冷,便自丹田丝丝缕缕升腾而起,如极地寒雾,无声浸透四肢百骸。 这並非外界的风寒,而是由內而外生发的、浸染魂魄的幽寂——它冰冷刺骨,却奇异地带给他一种深潭般的定力。 待到身心皆被这奇寒浸透,张顺义意念骤然凝聚於眉心一点,那玉简中描述的磅礴图景,终於在他意识深处徐徐展开: 眼前混沌骤然裂开缝隙,五尊巨影自无底幽冥中挣扎而出。它们非人非兽,身形扭曲如盘结老树,又似嶙峋怪石拼凑,青靛色皮肤上刻满诡譎的咒文,正幽幽明灭。 五颗硕大头颅上不见眼鼻,唯有三只幽绿鬼火般的眼睛灼灼燃烧,开合之间,无声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仿佛要冻结灵魂。 就在他意念凝聚的瞬间,五尊巨鬼的十数只幽绿鬼目骤然转向他意识所在之处——无声的注视如同冰锥刺入魂魄。 下一剎那,它们虬结如古树盘根的手臂猛地发力,青筋在靛色皮肤下怪异地蠕动,竟齐声发出一阵撼动心魄的无声嘶吼! 意识之海隨之剧烈震颤,一座庞大无朋、黑沉沉的山岳轮廓,竟在鬼影的肩头与臂弯间被一寸寸凭空拔起! 那山岳的阴影沉重地压下来,仿佛並非虚像,而是真实不虚的重量,沉沉地碾过张顺义的神魂。 他端坐於烛光下的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褪尽血色,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顺著紧绷的侧脸缓缓滑落。 烛火不安地跳跃著,在墙壁上拉扯出骷髏兵们巨大而狰狞的投影,宛如另一群伺机而动的魑魅魍魎。 阿大、阿二空洞眼窝深处,那两朵魂火仿佛感知到什么,微微摇曳了一下。 张顺义牙关紧咬,在无声的嘶吼与意念中山岳的万钧重压下,勉力维繫著识海深处那惊心动魄的观想——鬼影抬山,山影噬魂,这搬运之力尚未成形,其反噬之威已如寒冰利刃,悬於灵台之上。 此刻他仿佛立於阴阳界碑,身后是人间摇摇欲坠的烛火,面前则是五鬼肩扛的幽冥重山——这一步踏出,是攫取幽冥之力,还是永坠森寒鬼域,皆在未定之天。 那山影沉沉压下,鬼目幽幽灼魂,每一步搬运的秘法,原来皆是向深渊掷出的赌命筹码。 心神震动下,观想被打破,玉简中的幽深字句在张顺义识海中起伏沉浮,那五鬼抬山的磅礴图景与隨之而来的神魂重压,几乎令他神念溃散。 冷汗浸透背脊,烛火在眉间投下焦灼的阴影。 就在心神摇摇欲坠之际,他指尖猛地触到腰间那截冰冷——紫衫之杖!一抹灵光倏然划过心间。 他毫不犹豫地將那截温润微凉的法器紧握掌心。 杖身一入手,脑海內的冰凉能量也被被动调动,渐渐平復了张顺义的心境。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再次沉入那片玉简中的观想图。 这一次,那股脑海內的冰凉能量也奔腾著匯入观想的洪流。 意识深处,那幅鬼影抬山的混沌图景骤然为之一变! 能量冲刷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瞬间剔除了画面中模糊的雾靄与杂音。 五尊巨鬼靛色的皮肤反而愈发虚幻,幽绿鬼目燃烧的火焰愈发明亮,连它们虬结肌肉因抬举那无形巨山而賁张鼓胀的细节,都呈现出之前没有的样貌,扭曲的符文蜿蜒缠绕,反倒衬托的巨鬼渺小无用。 更奇妙的是,这股寒流始终盘踞在识海一角,如同定海神针,在鬼气森森的衝击下,顽强地护持著他心头一线清明的灯火。 然而,驱动这清晰图景的代价是巨大的。 脑海內的冰凉能量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 就在感觉杖身温度渐暖、效力行將枯竭的剎那—— 嗡! 主屋內的空气毫无徵兆地发出一声低沉颤鸣! 张顺义犹如开启了第三视角,那原本只存在於意念中的五鬼抬山图,竟在他身前尺许的虚空里,猛然投射出一片朦朧而巨大的幽暗光影! 光影扭曲著、旋转著,仿佛一个通向幽冥的漩涡孔洞,一股无形却沛然的吸力骤然爆发! 墙角堆积的浮尘被瞬间抽离地面,打著旋儿被吸入那幽暗光影深处。 烛火被拉长成细长的惨绿火舌,疯狂地摇曳著扑向光影核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灵气扰动中,屋子角落的阴影里,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尖啸陡然响起! 一道惨澹稀薄得几乎透明的灰白人形,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攫住,从墙角被硬生生拖拽出来! 它徒劳地挥舞著虚幻的手臂,面容因极度的恐惧和痛苦扭曲成模糊的一团,周身散逸著绝望的阴寒——一个弱小到连形態都难以维持的孤魂野鬼。 它被那观想图投射的漩涡之力牵引著,身不由己地飞向光影核心,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侍立在张顺义身侧、离那光影漩涡最近的阿二,空洞的眼窝中那两点原本沉寂的魂火猛地一跳,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 它那森白的骨爪以超越视觉的速度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攫住了那飞扑而来的惨澹阴魂!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那本就稀薄的阴魂连最后一声哀嚎都未及发出,便在阿二坚逾精钢的指骨间彻底爆散,化作一小团混乱而冰冷的灰黑色气流。 第20章 融合 阿二那骷髏头颅猛地向前一探,下頜骨夸张地张开,如同一个无形的风穴,將那团阴魂溃散的精华气流猛地一吸! 嘶——! 气流瞬间没入它头颅深处。 下一秒,阿二眼眶中那两点原本微弱的、幽蓝色的魂火,如同被泼入了滚油,“轰”地一声猛烈燃烧起来! 惨白色的火焰取代了幽蓝,在空洞的眼窝里炽烈地升腾、跳跃,亮度陡增数倍,將周围森森白骨都映照得一片诡异惨白。 更令张顺义心头剧震的是,阿二眼中那骤然旺盛的惨白魂火,竟与眼前那旋转的五鬼光影產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一缕极细、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惨白色能量丝线,仿佛被旋涡中心强大的吸力所牵引,竟不受控制地从阿二燃烧的魂火中丝丝缕缕地飘溢而出。 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的铁屑,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朝著那旋转的鬼图光影流泻而去! 张顺义瞳孔骤然收缩,紧握紫衫之杖的手心沁出冷汗。 这《五鬼搬运咒》观想图竟能显化於外,不仅能吸摄天地灵气,更对阴魂乃至阿二这骷髏兵的本源魂火產生了致命的牵引! 他清晰地感觉到,阿二传递过来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抗拒”与“拉扯”的混乱波动。 那惨白的魂火丝线,如同连接著阿二性命的灯芯,正被那鬼图光影贪婪地舔舐、汲取。 烛火在狂乱的吸力中疯狂扭动,將阿二那燃烧著惨白魂火、骨爪还残留著捏碎阴魂痕跡的身影,连同那旋转的五鬼巨影,一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形成一幅巨大、妖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壁画。 张顺义端坐於这风暴中心,脊背挺得笔直,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这搬运冥魂之力的咒法,其凶险与诡譎,远超出玉简中冰冷的描述。 他不仅是在观想鬼影,更像是亲手在屋內撕开了一道缝隙,引来了幽冥的窥伺与索取。 张顺义的心猛地沉入冰窟! 他眼睁睁看著那缕惨白的魂火丝线,如同被蛛网黏住的萤虫,彻底没入前方那旋转的五鬼光影深处。 阿二眼眶中刚刚炽烈燃烧的魂火,如同被泼了盆冰水,骤然黯淡、熄灭,只余下两点比夜色更黑的空洞。 那具森白的骨架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哗啦”一声彻底垮塌,散落成一堆毫无生气的白骨,仿佛从未被赋予过行动的能力。 就在阿二魂火寂灭的同一剎那,张顺义识海深处,那三个代表著骷髏兵阿大、阿二、阿三的烙印符文,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撕扯! 代表阿二的那个符文发出一声唯有灵魂能听见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瞬间崩解!一股源自灵魂本源被硬生生剜去的剧痛,如同冰冷的尖锥贯穿了张顺义的颅脑,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更令他亡魂大冒的是,那崩解的符文碎片並未消散,反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裹挟著,猛地投入了那仍在旋转、吸力未减的五鬼观想图中! 图影得此“燃料”,幽光大盛,旋转的漩涡中心仿佛睁开了一只贪婪的幽冥之眼,吸力陡然倍增!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整个主屋仿佛都要被这无形的力量抽成真空。 烛火早已熄灭,只有那鬼图幽光照亮张顺义惨白的脸和地上阿二散乱的白骨。 死亡的寒意扼住了他的咽喉——这失控的鬼图,下一个目標会是谁?阿大?阿三?还是他自己的魂魄? “阿大!” 张顺义几乎是嘶吼出声,剧痛与恐惧让他的声音扭曲变形。 他必须自救! 玉简中关於炼鬼仪式以阴魂稳定鬼图的只言片语,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在脑海中疯狂闪现。 侍立角落的阿大,空洞眼窝中幽蓝的魂火剧烈跳动了一下,源於主僕烙印的绝对服从压倒了对那鬼图本能的畏惧。 它猛地转身,骨爪探向墙角那个粗糙的包裹——里面是张顺义早先委託牙人一起买来的简陋仪式材料。 哗啦! 包裹被粗暴地撕开,几支粗劣的线香、一叠粗糙的黄纸符籙、一小包腥气扑鼻的暗红硃砂、一个边缘豁口的破陶碗……各种零碎物件散落一地。 阿大动作僵硬却迅捷无比,骨爪抓起那几支线香,猛地凑到地上残余的一点烛火引子上。 线香头“嗤”地一声腾起几缕细弱的青烟,散发出一种廉价的、混合著草木灰和某种阴鬱气息的怪味。 它根本不懂何为仪式规制,只凭著张顺义通过心神烙印传递过来的、混乱而急切的指令,將那几支点燃的线香胡乱地、几乎是甩在张顺义面前的地上。 青烟歪歪扭扭地升起,在鬼图幽光的映照下,显得脆弱而诡异。接著,它又抓起那些符籙和硃砂,毫无章法地拋洒在线香周围,如同孩童丟弃的废纸。 张顺义强忍著识海撕裂的余痛,目光死死盯住地上阿二散落的白骨。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攫住了他——这曾承载阿二魂火的枯骨,是否也能成为仪式的“引子”?甚至是……重燃魂火的薪柴? “骨头!阿二的骨头…摆进去!” 他急促地命令道,声音带著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颤抖。 阿大毫不犹豫地执行。 它弯下腰,森白的骨爪飞快地扒拉著,將地上那些属於阿二的臂骨、腿骨、肋骨……甚至碎裂的指骨,一股脑地扫进那片狼藉的线香、符纸和硃砂中间! 白骨与粗糙的法器、燃烧的线香胡乱堆叠在一起,构成一幅荒诞而阴森的祭坛图景。 青烟繚绕,缠绕著地上散乱的白骨和符纸,在幽暗的鬼图光影下蒸腾。 五鬼抬山的虚影在头顶无声旋转,吸力如同无形的触手,光线扭曲下,如同在贪婪地舔舐著线香燃烧的烟气,似乎也隱隱锁定了那堆混杂著阿二残骨与廉价仪器的“祭品”。 张顺义死死盯著那堆混乱之物,牙关紧咬,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一朵惨白色火焰从虚影中冒出,如同一条狰狞的毒蛇,顺著青烟蜿蜒而下,蔓延到白骨上。 那白骨像是被引燃了一般,熊熊燃烧,隱隱有道道符文密密麻麻的如同黑索毒蛇般探出,如同一群贪婪的恶鬼,缓缓占据所有白骨之上。 第21章 白骨铸鬼 那惨白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著,它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要吞噬一切。 然而,与这熊熊烈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周围的空气却异常寒冷,阵阵寒风吹拂而过,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股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在砂石上剧烈摩擦的异响,猛地从仪式里爆发出来! 散落的白骨如同被赋予了狂暴的生命,在惨白与幽蓝交织的光焰中疯狂震颤、跳跃、碰撞! 白骨纷纷粉碎隨火焰飘散,断裂的骨茬在刺目的光芒中自行弥合,臂骨、腿骨、脊椎……以超越常理的诡异姿態凌空飞旋、拼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顷刻间重新构筑成一具完整的、却比阿二生前更高大几分的森白骨架!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被鬼图吞噬、又似乎被这混乱仪式强行唤回的惨白魂火,如同粘稠的、饱含怨毒的熔岩,猛地从骨架的每一处关节、每一道缝隙里喷涌而出! 一阵若隱若现的嘶吼声划破了寂静,仿佛是从幽冥地府传来的一般。 这声音既像是低低的呢喃,又像是眾多痛苦哀嚎聚合,让人毛骨悚然。 隨著这声音的响起,一阵阴风也隨之而起,如鬼魅般在空气中游荡,带来丝丝寒意。 惨白魂火它不再是眼窝中跳动的亮点,而是彻底包裹、浸透了整具白骨,疯狂地蠕动、塑形! 丝丝缕缕的阴森鬼气在骨架上翻腾凝结,竟生出筋肉虬结般的诡异“质感”,一种介於实体与虚幻之间的、令人作呕的“充盈感”覆盖了原本乾枯的骨骼。 苍白的光线在它周身诡异地扭曲、折射,仿佛空间本身都在畏惧这新生的怪物。 “吼——!” 一声绝非骷髏兵能发出的、饱含著无尽怨毒与新生狂躁的咆哮,撕裂了屋內的死寂! 那怪物猛地抬起头颅——眼眶深处,两团重新点燃的魂火剧烈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锁定了盘坐於风暴中心的张顺义! 更令人心悸的变化隨之显现。 无数细密、扭曲、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黝黑符文,从它那由阴森鬼气构成的“血肉”深处骤然浮现!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符文带著不祥的森冷光泽,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毒蛇,互相纠缠、盘绕,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滋滋”声,瞬间在森白的骨架上烙印、蔓延,编织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漆黑锁链! 这符文锁链时隱时现,每一次闪烁,都散发出禁錮与狂暴交织的恐怖气息,仿佛既束缚著这怪物,又赋予它撕裂一切的凶戾。 仪式强行造就的平衡在它成型的剎那彻底崩解! 那怪物刚刚凝聚的、由惨白魂火构成的双足猛地蹬地,地面铺陈的廉价符纸和硃砂瞬间化为齏粉! 它庞大的身躯裹挟著一股冻彻骨髓的阴风与令人作呕的腥气,如同一道扭曲了光线的苍白鬼影,以远超阿二的恐怖速度,直扑张顺义! 巨大的骨爪撕裂空气,带著符文锁链闪烁的幽光,带著將眼前这赋予它“新生”却又撕裂它本源的主人彻底撕碎的暴虐意志,当头抓下! 死亡的腥风扑面而来! 张顺义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怪物扑来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他能清晰看到骨爪上缠绕的黝黑符文如同活蛆般蠕动,惨白魂火在指骨尖端吞吐不定,撕裂空气的尖啸刺得他耳膜生疼。 源自灵魂烙印被撕扯的剧痛尚未平息,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毁灭气息已將他彻底笼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几乎是在那骨爪撕裂额前空气的同一剎那,身体做出了超越意识的反应——紧握在手的紫衫之杖,那截曾注入冰泉灵力的法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本能地向上格挡! 杖身冰凉依旧,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鐺——!!! 一声绝非金铁、更似寒冰与枯骨猛烈撞击的刺耳巨响,猛然在主屋炸开! 狂暴的环形气浪以杖爪交击点为中心轰然爆散!地上残余的线香灰烬、碎裂的符纸、甚至阿大都被这股巨力掀得踉蹌后退。 紫衫之杖剧烈震颤,杖身上流转的温润紫光与惨白鬼火、黝黑符文激烈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杖身传来的力量沛然莫御,如同被一座裹挟著幽冥寒气的冰山狠狠砸中! 张顺义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温热的鲜血顺著杖身蜿蜒流下,又在接触那怪物爪上阴气的瞬间冻结成暗红的冰渣。 他全身骨骼都在呻吟,盘坐的身躯被硬生生向后犁开半尺,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深刻的拖痕,背脊重重撞在身后的桌腿上,五臟六腑翻江倒海,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死死咽下。 惨白的魂火几乎要舔舐到他的面门。 透过激烈碰撞的光影,他清晰地看到那怪物燃烧著怨毒的眼窝深处,倒映著自己因剧痛和惊骇而扭曲的脸。 符文锁链在它手臂上疯狂闪烁,每一次明灭,施加在紫衫之杖上的恐怖力量便增强一分! “咯…咯咯……” 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杖身传来。 坚韧无比的紫衫木表面,竟在骨爪巨力和符文侵蚀的双重压迫下,绽开了一丝细微却触目惊心的裂痕! 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吱呀声中,紫衫之杖的耐久度恐怕是在飞速下降! 张顺义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仓促格挡只换来一瞬喘息,紫衫之杖隨时可能彻底崩碎! 而眼前这由阿二残骸和失控鬼图共同催生出的怪物,其凶威远超想像。 符文锁链缠绕,魂火燃烧,这绝非简单的骷髏兵,更像是自幽冥深处爬出的、被诅咒禁錮的白骨凶灵! 几条符文锁链缓缓脱离怪物身体缠绕在张顺义沾满鲜血的双手,此时脑海內的碎裂符文隱隱震颤,似乎在响应锁链。 张顺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左手紧紧握住紫衫之杖,迅速抵在胸前,右手则如同灵动的蛇前伸著,伸进那惨白魂火抓起宛若实物的符文锁链。 对著怪物默念: 『支配骷髏』! 第22章 血链缚骨 紫衫之杖传来的碎裂声如同丧钟在张顺义脑中敲响! 杖身上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每一次符文锁链的幽光闪烁,都伴隨著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咔嚓”脆响。 杖內那点维繫著他最后防御的冰凉灵力,如同决堤之水,顺著裂口疯狂溢散,眼看就要彻底枯竭! 白骨怪物的力量却如渊如狱,符文缠绕的骨爪死命压下,惨白魂火灼烧著他的意志,冰冷的死亡气息已冻结了他的肺腑。 就在杖身行將彻底爆碎、骨爪即將撕裂他头颅的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股源自灵魂本源最深处的、冰冷而蛮横的悸动,毫无徵兆地在他濒临溃散的识海中炸开! 那並非他主动催动,而是如同沉睡巨兽被死亡威胁惊醒的本能——是统子哥灌输进张顺义脑海的『支配骷髏』技能,与《五鬼搬运咒》中记录的束缚囚禁符文相互交织、在宿主濒死之际,被彻底点燃! “呃啊——!” 张顺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这突如其来的“支配”之力,其发动的方式狂暴得超乎想像! 它不再仅仅是意念的连结,而是化作无数条无形的、贪婪的吸管,瞬间刺出他的躯体! 从他虎口崩裂流出的鲜血,如同被无形之手攫取,化作一滴滴粘稠的血珠,逆流而上,悬浮於空! 他体內仅存的、源自紫衫之杖吸取得来的冰冷能量和自身仪式侵染的微弱灵力,被强行从四肢百骸中抽剥出来,形成一片惨澹的灵光雾气! 更可怕的是,他那早已因剧痛和恐惧而摇摇欲坠的精神意志,也被这股蛮力狠狠撕扯下一大块,化作一股纯粹而冰冷的精神风暴! 精、气、神! 三种维繫生命的本源力量,被这狂暴的“支配”权能粗暴地糅合在一起,拧成一股粘稠、暗红、闪烁著冰冷精神电芒的元炁洪流! 这股洪流带著紫衫之杖残存的异界规则和“支配”权能本身的冰冷意志,如同拥有生命的长河,咆哮著冲向白骨怪物爪臂上那些正在疯狂闪烁、试图彻底压垮紫衫之杖的黝黑符文锁链! 嗤——! 污浊洪流与符文锁连结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那原本象徵著禁錮与狂暴的黝黑符文,此刻竟像是遇到了天敌克星! 洪流中蕴含的张顺义的精血与意志,如同附骨之蛆,瞬间侵染、渗透进符文的每一个笔画! 源自“支配骷髏”权能的冰冷规则之力,则如同无形的刻刀,蛮横地篡改著符文锁链最底层的“归属”烙印! 白骨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夹杂著无尽痛苦与惊愕的咆哮! 它那符文缠绕的骨爪上,异变陡生! 原本束缚它、又赋予它力量的黝黑锁链,此刻竟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猛地倒卷、收紧! 无数被元炁洪流侵蚀、篡改的符文剧烈闪烁著猩红的光芒,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不再是缠绕白骨,而是如同烧红的铁箍,狠狠勒进、甚至熔铸进它森白的臂骨深处! “咯嘣!咯嘣嘣!” 令人头皮炸裂的骨骼呻吟声爆响! 白骨怪物庞大身躯上的所有符文锁链,此刻都成了背叛的绞索! 猩红的符文光芒大盛,如同无数条烧红的烙铁锁链,从它臂骨开始,瞬间蔓延至全身每一寸骨骼! 锁链疯狂收紧、绞杀、嵌入! 它周身的空间都因这极致的痛苦束缚而剧烈扭曲! “吼…呜嗷——!” 它那充满怨毒与力量的咆哮,在锁链的绞杀下瞬间变调,化作一连串悽厉到撕裂灵魂的哀鸣! 拼命挣扎,每一寸骨骼都在符文锁链的禁錮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根本无法撼动那源自它诞生本源、此刻却被彻底篡改掌控的规则之力! 它周身那能扭曲光线的惨白魂火,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烛芯,在猩红符文的疯狂汲取下,发出“滋滋”的熄灭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最终彻底湮灭於符文锁链勒出的深深骨痕之中! 就在这一剎那—— 嘭!!! 早已不堪重负的紫衫之杖,在怪物力量消失与符文锁链反噬的双重衝击下,终於彻底爆裂! 温润的灵光瞬间消散,坚韧的杖身炸成无数细碎的粉末,如同紫色的尘埃,在幽暗的屋內无声飘散。 失去了魂火,又被猩红符文锁链彻底贯穿、熔铸、禁錮的白骨怪物,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提线的木偶。 它那高大扭曲的身躯瞬间僵直,保持著向前扑击的姿態,却再无一丝力量与生气。 猩红的符文在它每一根白骨上缓缓明灭,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宣告著绝对的控制与臣服。 最后一声微弱如嘆息的呜咽从它空洞的口中溢出,隨即彻底归於死寂。 屋內只剩下张顺义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地上那堆属於紫衫之杖的、缓缓飘落的紫色尘埃。 阿大静静佇立在角落,幽蓝的魂火在空洞的眼窝里剧烈摇曳,无声地注视著那具被猩红锁链贯穿、彻底“安静”下来的同伴遗骸——或者说,新生的、被主人鲜血与意志强行铸就的恐怖傀儡。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一股巨大的洪流,汹涌而至,瞬间將张顺义吞噬。 他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变得异常沉重,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著疲惫。 与此同时,那种掌控未知造物的寒意,如同来自幽冥地府的阴风,悄然爬上他的脊樑,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种寒意並非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它紧紧缠绕著张顺义,让他无法挣脱。 张顺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双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喉咙乾涩,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终於,他走到了床边,身体像失去支撑的大厦一样轰然倒塌。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最终,他昏了过去,完全陷入了黑暗的深渊。 第23章 晨炊疑踪 张顺义是被院墙外一阵粗糲的剁砍声和隱约的说话声硬生生拽出昏沉的。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淤泥里,昨夜神魂撕裂的剧痛和符文锁链勒进骨头的幻听还残留在每一寸神经末梢。 脑袋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块,每一次转动都牵扯著太阳穴突突地跳痛。 他艰难地支起身,从破损的窗户瞥了一眼窗外,阿大依旧沉默地侍立著,眼窝中幽蓝的魂火平稳燃烧,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祭炼与搏杀,仿佛只是烙印在他一个人灵魂深处的噩梦。 而主屋中央,那具被猩红符文锁链彻底禁錮、如同诡异雕塑般的白骨怪物,在晨光熹微中投下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阴影。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和身体的极度疲惫,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 清冷的晨风裹挟著一股浓烈的、混合著血腥与某种奇异焦糊味的肉香扑面而来。 声音来自厨房。 只见乔山那壮硕如熊羆的背影正堵在狭窄的厨房门口,背对著院子,手里一柄厚背砍骨刀正起起落落,对著砧板上一大块血淋淋、筋肉虬结的暗红色兽肉奋力劈砍,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油脂和细碎肉沫隨著他每一次挥刀四下飞溅。 “哟!张老弟,你可算醒了!” 乔山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嗓门洪亮得如同打雷,震得厨房樑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你这俩骨头架子,可真是尽忠职守啊!大清早的,跟俩门神似的杵在那儿,任老子喊破了喉咙,连个『咯吱』声都不带应的!差点以为你被它们给『咔嚓』在里面了呢!” 他语气里带著惯常的粗豪和一丝被挡了路的不满。 张顺义这才注意到主屋大门两侧的情形。 阿大和阿三,如同两尊毫无生气的石雕,交叉著森白的骨臂,死死封堵在紧闭的门前。 空洞的眼窝直直地“盯”著院门方向,惨白的魂火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幽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非人的拒绝。 显然,昨夜之后,它们执行守卫命令的方式变得更加极端。 乔山终於转过身,脸上沾著几点血渍,鬍子上还掛著细碎的肉星。 他朝院角努了努嘴: “喏,就那玩意儿!搜山队昨儿个在林子里撞大运,宰了几只稀罕货!看著像狼,可这腿子也忒粗了点儿,比马骡小一圈!肉倒是挺紧实。”他挥了挥沾满油腻的刀,指向被他隨意丟在院角草丛里的东西。 张顺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条毛色灰黄、明显属於某种犬科动物的后腿毛皮碎骨被草草丟弃在那里,断口处血肉模糊。 但那腿骨的尺寸……確实异常粗壮,与狼的纤细截然不同,更像是牛骨般粗壮。 更刺目的是,那残骸下的垫材,皮毛磨损处,露出一小截深褐色的、被污血浸透的皮质物件——那分明是半截断裂的鞍座皮带扣! “成群的?” 张顺义声音有些沙哑,揉了揉依旧刺痛的太阳穴,目光却死死锁在那半截皮扣上。 “可不!” 乔山又狠狠剁下一块肉,砧板都跟著一跳, “乌泱泱一小群,跟发了瘟似的在林子里乱窜,眼神贼得很!身上都带著这玩意儿!” 他用刀尖挑起砧板边一块同样沾著血污的、断裂的皮质鞍座残片,上面残留著金属扣环的痕跡。 “你说邪门不邪门?这玩意儿还没马骡大,谁脑子进水了骑它?驮个兔子都费劲!” 他嗤笑一声,隨手將那残片丟进旁边燃著枯枝的小灶里,一股焦糊味立刻弥散开来。 火焰吞噬著皮具残片,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张顺义盯著那跳跃的火苗,又看了看院角那条带著鞍座痕跡的粗腿,最后目光扫过主屋门前那两尊死守的骷髏和屋內无声的“雕塑”。 一夜的生死挣扎带来的疲惫尚未散去,这清晨送来的“兽腿”和乔山口中“带鞍座的大狼”,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刺破了这短暂的平静,將一股更深沉的、带著鞍轡铁锈味的疑云,沉沉地压进了他的肺腑。 山林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搅动著浑水。 盖上锅盖,塞上几根木柴。 乔山“哐当”一声將沉重的厚背砍骨刀撂在油腻的砧板上,震得碗碟嗡嗡作响。 他扯下那张沾满油污血渍的皮围裙,隨手往墙角一甩,抓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水,这才抹著嘴,看向倚在门框边、脸色依旧透著几分苍白的张顺义。 “法术?危险?” 乔山粗声一笑,蒲扇大的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哪有不危险的?刀头舔血还怕割舌头?” 他斜睨著张顺义,眼神里带著过来人的审视, “嘿嘿,” 乔山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 “那老哥就给你掰扯掰扯,拿我自己练的这玩意儿打个样。”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並未刻意运劲,却隱隱透出一股逼人的锋锐感,仿佛那不是血肉,而是打磨过的精钢。 “瞧见没?辛金剑气法!听著威风吧?可头三个月,老子差点把自个儿变成肺癆鬼!” 他晃了晃那根带著危险气息的手指: “为啥?急唄!玉简一到手,跟捡了金元宝似的,啥也不管,照著那运气的路数就瞎冲!结果呢?五金之气可不是什么好控制的,又是引外物入体的路数。” “气息不稳,倒把几条细筋脉搅得跟乱麻似的,胀痛得钻心!要不是老子皮糙肉厚底子壮,又捨得花钱买了老孙头铺子里最贵的『续筋膏』天天捂著,这肺怕是早就炸了!”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那抹锋锐感隨之隱去。 “所以啊!” 乔山嗓门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教训口吻, “头一条,拿到玉简,別跟饿狼见了肉似的!一个字一个字,读顺了明白意思了嚼碎了咽下去!” “尤其是前面那些看著像废话的『总纲』、『禁忌』、『经脉运行图』,比后面那些花里胡哨的『法诀』、『咒语』金贵一百倍!那是保命的玩意儿!” 第24章 欲速则不达 乔山扳著粗壮的手指头,像数落自家不爭气的子侄: “符文!认得几个基础的吧?別连『离火』『坎水』都分不清,到时候画符把自己点了可没人救!” “经脉!不求你背得滚瓜烂熟,至少得知道丹田在哪,任督二脉大致走哪条道吧?不然气往岔路上跑,爆了可就是『嘭』一声,满地找牙!” “入定!观想!这俩更是根基里的根基!心静不下来,脑袋里跟跑马场似的,你能『观』出个屁?观想错了路数,轻则头晕眼花,重则神魂顛倒,疯疯癲癲!”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点市侩的精明, “还有那些『科仪』!別嫌麻烦!该点的香,该摆的方位,该念的祷词……玉简里提了,就老老实实照做!” “省那仨瓜俩枣,说不定省掉的就是你的小命!我可见过省事的主儿,请神没送走,家里天天闹腾,最后请人驱邪花的钱,够他摆十次法坛!” “第二条,” 乔山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篤定: “別心疼那几两灵砂!玉简最后面,是不是都夹著几十段花花绿绿的『贴心推荐』?” “什么《符文入门三讲》、《经络穴位点解》、《七日静心导引术》……甭管名字起得多玄乎,买它!都是最最基础的大路货,便宜得很!跟买肉搭两根葱差不多!” 他唾沫星子横飞,“这些玩意儿,就是给你打地基的!里面的汤方、膏药,甚至附赠的几根劣质法香、几张基础符籙,都是保你练功时別把自己提前练残了的!” “那汤药,甭管闻著多怪,捏著鼻子灌下去,练完功身子骨就是舒坦些!膏药,哪儿练得酸痛了赶紧贴上!这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经验!” “最后,” 乔山竖起第三根手指,神情少有的认真, “慢!慢!来!” “別想著一步登天!头几天,啥也別干,就练坐!怎么坐得稳当,怎么呼吸均匀,怎么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扫垃圾一样扫出去……这就叫『入定』!” “入定稳了,再照著玉简里教的,一点点去『观想』。观想那团火苗,观想那股水流,观想剑尖那一点寒芒……” “別贪多,別求快!就跟熬汤一样,火候到了,滋味自然就出来了。急火猛攻?小心炸了你的锅(丹田)!” 他拍了拍张顺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张顺义晃了晃: “道友,听哥一句劝。这法门,是刀也是鞘。鞘没磨好就急著拔刀,十有八九先割了自己的手。” “稳著点,把那些最不起眼的『笨功夫』做足了,路才能走得远。” 他瞥了一眼院角那条带著诡异鞍座痕跡的兽腿,又看了看主屋紧闭的门,粗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这世道,稀奇古怪的东西越来越多……没点真本事傍身,光靠运气,可走不了几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厨房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油腻血腥味,和灶膛灰烬里最后一丝皮具焦糊的余味,混杂著乔山那番市侩又直指要害的“金玉良言”,沉甸甸地压在张顺义的心头。 他看著乔山宽厚的背影,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隱隱作痛的眉心识海。 昨夜猩红符文锁链勒进白骨的景象,与乔山描述中那些因急躁而爆体、疯癲、引火烧身的画面,无声地交织在一起。 张顺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乔山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上,指腹和虎口处,以及他总是气喘和咳嗽个不停。 似乎连空气中都残留著某种极淡的、近乎金属的冷硬光泽。 乔山低头试了试成熟度,又看著张顺义比前两天都更苍白的脸,好像知道了什么。 没在数落张顺义,而是淡淡的说: “不过也別担心,入门法术罢了,虽然好像能开三十六窍穴会更高深,但是入门的时候总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对了!那套『夺命丧神钉』也找到了买家,毕竟是中品符器!” 说著伸出油腻腻的大手,在怀里掏了几下,拿出一个布袋拋给张顺义。 “十二枚法钱还有十两灵砂,都在这里了” “正好这肉看来没那么好熟,怕是要多燉些时候,我带你去逛逛坊市,买些汤剂好好调理一下。” 说完便摆摆手走到院门口示意张顺义赶紧跟上。 张顺义示意阿二继续在屋里別动,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它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是不要见人的好。 指挥阿三继续看门,让阿大跟著便跟进乔山上街去了。 乔山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粗糲的嗓门在巷子口嘈杂的背景音里几乎要被淹没,却字字带著一种市井沉淀下来的精明: “张道友,有些话,咱得说透亮。” 他粗壮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搓了搓,仿佛在掂量著无形的重量。 “这近仙城里头,花销的门道,深著呢!” 他侧过身,庞大的身躯巧妙地替张顺义挡住了巷口大半的喧囂,眼睛却警惕地扫视著过往那些脚步匆匆、大多面带菜色的身影。 “就比如你身上这身,” 他用下巴点了点张顺义那件深青色的道袍。 “看著不起眼吧?但凡沾点『处理』过的边儿——甭管是浸了防尘的符水,还是掺了丝能避点蚊虫的灵草屑——那价儿,立马就能翻著跟头往天上窜!一枚符钱?嘿,那是撞了大运,捡了人家急著出手的漏儿!” 他咂咂嘴,一脸“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 “搁平常,这价儿,连半条袖子都买不著!” 巷口的风打著旋儿,捲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枯叶。 乔山抬手指了指远处那些挤挤挨挨、如同鸽子笼般悬在陡峭山壁上的低矮棚屋,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唏嘘: “住的地界,更是个吞金窟!但凡离上面近点、能见著点日头、墙缝里少漏点风的……那租金,嘖嘖,能要了寻常苦力的命!所以啊,一枚符钱,买身勉强能穿的衣裳,真不算贵。” 话锋一转,他那张粗豪的脸上又挤出点市侩的轻鬆: “不过嘛,也別被嚇著。城里头九成九的人,兜里叮噹响的还是这玩意儿!” 第25章 书肆微光 他不知从哪摸出几个金银豆子,在掌心掂了掂,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凡间金银!买柴、买米、买油盐酱醋、买点不带一丝灵气的劣质燃香……凡人的嚼裹儿,全靠它!贵?那肯定比乡下贵,可犯不著用灵砂啊符钱啊这种真金白银去换!” 他顿了顿,眼神瞟向张顺义依旧有些苍白的脸: “就你现在最需要的基础汤剂、补药,也在这『凡人嚼裹儿』的筐里头。” 说著,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往巷子出口处一指,一股浓烈到呛鼻的混合药味顿时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喏,到了!就这家『济生堂』!” 巷子口往里数第三间,一间低矮得几乎要陷进地面的铺面。 门楣上掛著块褪色发黑的木匾,“济生堂”三个字被油烟燻得模糊不清。 两扇薄木板门敞开著,里面黑洞洞的,只隱约可见靠墙一排排高及屋顶、漆色剥落的乌木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著泛黄的纸条。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气味,正是从这黑洞里源源不断地涌出:陈年草药的苦辛、土腥,炮製药材残留的焦糊,还有某种劣质蜜丸甜腻到发齁的甜香……混杂著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息,形成一股独属於底层挣扎者的、沉重而廉价的“生机”之味。 门口的石阶被磨得油亮发黑,一个穿著打满补丁短褂、佝僂著背的老者,正小心翼翼地捧著几片枯黄髮蔫的草叶子,跟柜檯后面一个同样乾瘦、戴著瓜皮帽的掌柜低声说著什么,声音淹没在巷子的嘈杂里。 掌柜的眉头紧锁,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最终缓缓摇了摇头。老者脸上沟壑般的皱纹更深了,默默地把那几片叶子又拢了拢,塞回怀里,蹣跚著转身,挤进了巷子深处更浓的阴影里。 乔山努努嘴,声音带著点粗糲的坦然: “瞧见没?就这种地方,抓几副最下等的补气散、跌打膏,用的就是金锭银角!管不管用两说,至少吃不死人,也掏不空你那点家底儿。” 他看向身后默默跟隨的阿大,拍了拍张顺义的肩膀,力道依旧很大。 “老弟,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別好高騖远,反正你有了护身的手段,先把这些『地上』的东西弄明白了、身子骨熬瓷实了,再琢磨那些『天上』的符籙法术,才稳妥!” 他说完,抬脚便往那散发著浓烈药味的“济生堂”黑洞洞的门里走去,仿佛踏入的是另一个与符钱灵砂无关的、充满苦涩挣扎的真实世界。 乔山那魁梧的身躯往“济生堂”黑洞洞的门里一挤,熟稔的大嗓门立刻在里面迴荡开来,带著点刻意为之的粗豪: “王掌柜!孙大夫!老主顾又来照顾生意啦!” 接著便是噼里啪啦一长串报菜名似的吆喝: “顶好的补气养血方子!定神安眠的香包!壮阳锁精的好药丸子!还有那泡澡舒筋活络的药浴包,多多益善!对了,熬药的家什,泡澡的大木桶,都给我挑结实耐用的来一套!” 隨即响起一阵银钱碰撞的清脆哗啦声,显然是一把沉甸甸的银豆子拍在了柜檯上。 柜檯后那戴著瓜皮帽、乾瘦如柴的掌柜,浑浊的老眼在银光映照下似乎亮了一瞬,布满褶皱的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意。 而那位鬚髮花白、眼神却透著几分精明的孙大夫,目光早已越过乔山宽厚的肩膀,落在了门口张顺义那张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这位小友……” 孙大夫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枯瘦的手如鹰爪般探出,不由分说便搭上了张顺义的手腕。 指尖冰凉,力道却奇大,仿佛几根铁条箍住了脉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顺义只觉得一股微弱却刁钻的气息顺著对方指尖刺入,在自己经络间飞快地游走了一圈,隨即又在他眉心、后颈几处关键骨节上迅疾地按压、摸索了几下。 “嘖,” 孙大夫鬆开手,稀疏的眉毛蹙起,对著柜檯后的王掌柜点了点头。 “元气亏损,神思浮动,还有几分外力反噬的寒气未散……是初习法术岔了路子,伤了根基。”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到那一排排散发著浓烈陈腐药味的乌木柜前,拉开几个抽屉,动作麻利地开始抓药。 乾枯的根茎、蜷缩的虫蜕、顏色怪异的矿石粉末……被他枯瘦的手指精准地拈起,投入柜檯上的黄草纸。 药铺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混合药味,抓药、配药、算帐的声响一时半刻停不了。 张顺义的目光越过乔山和忙碌的掌柜大夫,投向巷子对面。 就在“济生堂”斜对面几步远,一扇同样低矮、门板半旧的铺面敞开著,门口掛著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面用拙劣的墨跡写著两个模糊的大字——“书林”。 比起药铺的浓烈气味,那书铺里飘散出来的,是一种混合著陈年纸张、劣质墨锭和淡淡霉味的独特气息,竟意外地让张顺义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一瞬。 “伙计,” 他转身,对著药铺里一个正费力搬动一捆草药的年轻伙计,从怀里摸出钱袋,从中捻出一小撮灵砂,约莫有三两上下,递了过去。 “劳烦,换些金豆银豆。” 伙计眼睛一亮,忙不迭在灰黑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接过那点灵砂,转身便钻进柜檯后面,一阵叮噹作响的翻找后,拿出一套称药戥子仔细称量。 稍后他捧著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出来,里面装满了小半袋黄豆大小、成色不算太好的金豆子和银角子。 “仙长您收好!” 伙计的声音带著討好。 张顺义接过布袋,入手颇沉,金银的冰凉透过粗糙的布料传到手心。 他將布袋揣进怀里,那沉甸甸的坠感,仿佛揣著的是与符钱灵砂截然不同的、属於凡俗尘世的重量。 他抬脚,几步便跨过了不算宽敞的巷子,踏入了“书林”的门槛。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与药铺的深幽不同,书铺的昏暗是因为拥挤——四壁几乎全被顶天立地的简陋榆木书架塞满,架上挤挤挨挨堆叠著各种线装、捲轴,甚至还有不少粗糙的竹简和兽皮卷。 第26章 清静经 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尘埃,在从门板缝隙透进来的几缕惨澹光柱中飞舞。 没有伙计招呼,只有一个同样乾瘦、穿著洗得发白长衫的老者,蜷缩在柜檯后一把吱呀作响的竹椅上,捧著一卷泛黄的书,看得入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顺义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书架。 正如乔山所言,入眼所见,九成九都是最基础、最廉价的货色: 《经络穴位点解图(简略版)》、《七日静心导引术(附赠劣质安神香三根)》、《基础符文三百例解析(大字描红本)》、《常见药草图鑑(手绘粗糙)》……书名直白得近乎赤裸,纸张粗糙发黄,不少书角捲曲磨损,甚至能看到虫蛀的小洞。 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霉味,便是源於此。 他走到一个標著“符法初窥”的书架前,指尖拂过那些落满灰尘的书脊。 一本暗红色封皮、书脊处几乎脱线的《基础符文解析》吸引了他的注意。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粗糙封皮的剎那,昨夜识海中猩红符文锁链勒入白骨、疯狂汲取魂火的冰冷刺痛感,毫无徵兆地再次刺入脑海!他手指猛地一颤,几乎要將书碰掉。 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张顺义深吸了一口带著霉味的空气,目光扫向墙角——那堆被遗忘的旧书,像一座被时光风蚀的废墟。 他俯下身,隨手拨开尘埃的帘幕,指腹沾染上陈年的灰烬。 那些残破的书页之下,不过是被岁月啃噬的凡俗杂书: 《刘真人夜宿仙人洞》之类,文字粗鄙如劣酒,只余艷俗的残渣;《轩轩子花船除妖录》更是满纸荒唐言,读之如同吞下尘垢,令人喉头髮紧。 张顺义眉头紧蹙,嘴上虽无声地批判著,心里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妥协,终究还是默默从中挑拣出几册勉强可入眼的,权当是打发寂寥长夜的一点声响。 隨后,他又在灰尘深处寻得几本游记与风物誌,聊作日后枯坐时消磨辰光的依靠。 正当他以为这尘埃覆盖的角落再无惊奇,手指却在一堆蒙尘的凡俗道经里,触碰到了一本异样的书卷——封面几乎被浓墨吞噬,黑沉沉如凝固的夜,连一丝可供辨认的痕跡都吝於显露。 张顺义拭去浮灰,迟疑著翻开书页。 瞬间,仿佛一道无声惊雷劈入神魂,他僵在原地,呼吸骤停: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这字字句句,如清泉洗心,又如洪钟震魄。 这分明是他前世打发时间、诵念过几遍的《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前世深埋的记忆骤然被这熟悉的经文唤醒、撕开,字字句句如奔雷击穿识海。 他指尖冰冷,血液几乎凝固於血脉深处——这方陌生世界的一角废墟里,竟深埋著故土宇宙的沉静迴响。 墙角腐朽的气息似乎瞬间被涤盪一空,手中古卷仿佛骤然重逾千钧。 张顺义指尖微微颤抖,摩挲著那被墨汁浸透的封面,似要穿透这浓黑的偽装,触摸到那被强行掩埋的来处。 这岂止是偶然拾得的经文? 分明是命运自时光暗流深处投掷而来的、一枚沉甸甸的锚——將他动盪不安的灵魂,牢牢钉回了存在本身那古老而神秘的根脉之上。 张顺义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清静经》抓紧。 书页的微凉熨贴著手心,却压不住心臟深处奔涌的惊涛骇浪,那前世道藏的震撼仍在魂魄里震盪不息。 他强自稳住心神,目光如鹰隼般迅疾扫过这寂静的角落——无人留意这尘埃里的秘密。 他立刻蹲下身去,带著一丝侥倖的迫切,双手几乎粗暴地在方才那堆蒙尘的道经旧籍里又翻搅了一遍。 霉味与尘埃簌簌扬起,呛得他喉头髮痒,但除了几片残破的纸屑,再无所获。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脸上已换上一副平静无波的神情。 目光投向书架高处那些墨跡清晰、装帧齐整的新书,手指掠过书脊,只挑选最基础、最稳妥的几册: 《经络穴位点解图》,《七日静心导引术》,《基础符文三百例解析》,《常见药草图鑑》。 这些,才是他此刻“应该”渴求的路径,是此间世界为他预备的、毫无意外的起点。 他抱著这摞沉甸甸的“正途”,步履故作沉稳地转过一排高耸的书架,准备走向柜檯结帐。 一个角落里,一个穿著打满补丁短褐、身形同样乾瘦如柴的男人,正背对著门口,蹲在地上,几乎將整个脑袋埋进一本摊开的大书里。 他看得极其专注,枯黄的手指死死按著书页,指甲缝里满是黑泥。 那本书的封面上,赫然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墨字——《符籙入门:从点火符开始》。 男人看得如痴如醉,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一下乾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低低的咕噥声,仿佛书页里藏著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那专注得近乎贪婪的姿態,与这破败书肆、与门外巷子里凡俗的喧囂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看其专注的样子,应该不会发现自己刚才的异样,悄悄绕过那人,连忙走向柜檯。 老者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修真百解》合上,然后缓缓地將其收进怀中。 然而,他的动作终究有些匆忙,封皮並没有完全合拢,微微张开的缝隙中,隱约露出了“轩轩子”三个字。 站在一旁的张顺义见状,赶忙將目光移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將手中的书本轻轻地放在柜檯上。 他的眼睛始终盯著自己的鼻尖,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张顺义的异样,但他並没有过多地在意,只是轻轻咳嗽了几声,然后隨意地扫了一眼柜檯上的书籍。 接著,他迅速抽出一张草纸,熟练地將几本书包裹起来,並用绳子系好。 “《经络穴位点解图》、《七日静心导引术》、《基础符文三百例解析》,每本三两灵砂,《药草图鑑》四两,这几本杂书就当是送给你了。” 老者不紧不慢地说道。 张顺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一边数著灵砂,一边留意著老者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张顺义突然瞥见街对面的乔山正在向他招手示意。 知道乔山已经完事了,於是连忙接过老者递过来的书册,掛在阿大的身上,然后急匆匆地走出了“书林”。 第27章 品味特色 先和乔山一同回到那座寧静的小院,还未踏入院门,一股浓郁的肉香便扑鼻而来。 那香味儿,从锅里飘出来的,让人不禁垂涎欲滴。 走进厨房,此时,肉已经煮得恰到好处,香气四溢。 乔山就在院子里迅速摆好桌椅,与张顺义坐好。 “这狼虽然不含灵气,但也別有一番独特风味呢,当然,我这手艺也是相当不错的!” 乔山夹起一块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后,满意地说道,脸上还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张顺义也跟著尝了一口,果然,这狼肉的味道十分鲜美,虽然没有灵气的滋养,但却有著一种別样的风味。 而且,还能感觉到,吃完这狼肉后,身体里渐渐涌起一股股的暖意,让人感觉格外舒適。 张顺义点了点头,笑著说: “这狼的来歷虽然不明,但这肉味確实很香啊,而且,我总觉得吃完后,身体变得暖融融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呢?” 乔山听完,放下筷子,微微运起气来,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惊喜地说: “还真是如此呢,看来这狼肉確实对身体有好处啊,以后可以多买一些来吃。” 酒足饭饱,乔山粗哑的嗓音也更洪亮: “药已抓齐,傢伙什儿也差人置办了,回头店家自会直接送家来!趁著天色尚早,不如再去瞧瞧那些修炼用得著的物件?” 他不由分说,一马当先地走出院门。 眨眼便挤入前方涌动的人流,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在五光十色的摊贩间像一块顽固的补丁。 张顺义只得紧隨其后,仿佛一叶扁舟被裹挟在湍急的浊流里。 “奉真居”三个古拙的大字悬在头顶。 甫一踏入,一股沉凝而复杂的异香便扑面而来,混杂著陈年木料、风乾草药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矿物质气息,沉甸甸地压入肺腑。 乔山显然熟门熟路,声如洪钟地报出名目: “上品法香十扎,澄心硃砂二两,再拿两套《常用科仪法式注》——要新拓的!” 柜檯后鬚髮皆白的老掌柜眼皮也不抬,枯瘦的手指在算珠上翻飞如蝶,噼啪作响。 法香綑扎得齐整,细嗅有股清冽的松柏气;硃砂盛在扁平的青石盒里,色泽如凝结的鸽血,触手冰凉沉实;那几册《常用科仪法式注》则散发著新墨与楮皮纸乾燥的清香。 交易迅疾完成,银钱叮噹落柜,乔山又风风火火扯过门外一个探头探脑的牙人,三言两语敲定了清理、修葺小院的杂役,连价也懒得细讲,只丟下句“手脚麻利些”,便又拽著张顺义扎进了隔壁丹药铺子蒸腾的药雾之中。 来到回春坊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稠的药物气息,仿佛可以用手拧出汁水来。 这里匯聚了千百种草木的精粹和金石的气息,它们相互交织、融合,在这里发酵、沉淀。 “要修行,先护脉!清心法香,静心神清杂念,虽然贵些但是修行必备!” 乔山先是对张顺义说了一句,看丹药铺掌柜走到近前便连忙说道: “掌柜的先来两瓶护脉丹,一把清心法香。”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护脉丹被盛装在素白的瓷瓶中,瓷瓶的表面散发著丝丝凉意,即使隔著瓶塞,也能嗅到一丝冰雪般的清苦味道。 这种清苦並非苦涩,而是一种清新、纯净的味道,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而清心法香则呈现出短小的乌木籤形状,它的香气幽微,似有若无,宛如一条冰凉的溪流,悄然流淌在空气中。 当人们吸入这股香气时,它会如同一股清泉,涤盪著胸中的躁意,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心境逐渐平静下来。 张顺义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著这两种丹药,掏出一枚符钱,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它们纳入自己的袖囊中,仿佛它们是无比珍贵的宝物。 最后一站是符籙店。 灵枢阁也不算大,进得门中,光线陡然暗下,唯有柜檯上几枚作为样品的低阶符籙,在幽暗中流转著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灵光。 乔山大手一挥,要了十张回春符——符纸上硃砂勾勒的线条圆融饱满,隱隱透出草木初生般的温润生机,又买了厚厚一刀质地均匀、边缘裁切得极为利落的空白符纸,雪白的纸面蕴著一种饥渴的、等待被赋予意义的沉默。 当二人终於挤出喧嚷的坊市,踏向归家的小径时,西天已熔了半轮赤金。 沉甸甸的行囊压在阿大的肩头,里面是新买的法香、硃砂、丹药、符籙,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关於明日开始的、真正修炼的期许。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被暮色与喧囂共同笼罩的庞杂市井,再转头看向前方那条通往他们刚刚赁下小院的、渐渐安静下来的曲折小路,仿佛正从一片光怪陆离的蜃景,一步踏回即將由自己亲手构筑的真实。 乔山將採买的大堆物事匆匆堆进主屋角落,粗陶瓶罐与新裁符纸撞出清脆声响,惊起樑上半缕浮尘。 他转身立在院门口,对著牙人指点院墙修葺、杂草清理,嗓门洪亮,条理分明。 暮色四合,天光如残墨般沉坠,將远山轮廓吞没。 乔山说著说著,声音忽地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小院地势牵引,越过低矮的断墙,投向远处那片已然被灯火点燃的坊市深处。 他的视线在鳞次櫛比的屋脊间巡弋,最终牢牢钉在某个方位——一点、两点,隨即连成一片曖昧而执著的粉红色光晕,如同夜色里悄然绽放的妖异之花,在渐浓的黑暗中异常扎眼地亮了起来。 “妥了!” 乔山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那种精明干练的市侩气瞬间被一种混杂著促狭与瞭然的笑意取代。 他回身,几步跨到尚在整理物品的张顺义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手劲大得不容挣脱。 “张道友!” 他声音压低,却压不住那股子热切, “初临宝地,岂能做个睁眼瞎?风土人情,最是解乏!你听我说,修行路长,枯坐如死水,需得先泄了那心头躁火,无欲方能得真静!走走走,趁著好时辰——” 话音未落,人已被乔山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院门。 第28章 清心静意好修行 夕阳西下,乔山的身影如鱼得水般在暮色中穿梭,一转眼就拐进了旁边那条宽阔的主路。不过,由於灯笼掛得密密麻麻,粉红曖昧种类繁多,这巷弄反倒显得有些狭窄幽深,还飘散著一股腻人的脂粉香。 巷口树立这高大奢华的牌坊,悬著一块簇新的木匾,三个描金大字在几盏粉纱灯笼的映照下浮动著暖昧的光晕: “春居坊”。 甫一踏入,仿佛一步跌入了另一个世界。 粘稠的丝竹管弦声浪裹挟著甜得发腻的暖风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廊下、楼上,处处是柔若无骨的身影依著朱漆栏杆,薄纱轻笼,釵环摇曳。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波流转间如鉤似网,织就一片温柔而危险的迷离之海。 浓郁的脂粉气、酒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暖香混合蒸腾,沉甸甸地填满每一寸空气,令人头晕目眩。 乔山如鱼得水,咧嘴笑著,拉著张顺义上了二楼栏杆处的小包厢,熟稔地招呼相熟的老姐姐。 “速速上人!” 张顺义被他强按在铺著软垫的矮几旁,丝竹声、娇笑声、觥筹交错声浪般涌来,將他牢牢困在中央。 眼前是水袖翻飞,耳中是鶯声燕语,浮光掠影,脂腻粉滑。 他僵坐著,像一块被投入滚沸温汤的顽石,周遭是奔流不息的靡靡之音与活色生香,心底却涌起一股荒谬的疏离。 乔山那“降心火”、“求静心”的歪理,在这片粉红汪洋里,显得如此苍白又如此真切。 他只得垂下眼,盯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看那微光在靡靡之音中轻轻晃动。 吃不住乔山捉狭的目光,张顺义有些如坐针毡,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额头上也开始冒出了一层细汗。 乔山的目光就像两道利箭一样,直直地射向他,让他无处可躲。 默默板起脸,平稳声线,对老姐姐说了几次“换一批!” 乔山见他貌似很熟稔,知道自己吃不到捉弄的乐趣,急吼吼的抱起身边娇娘,直奔后院去了。 张顺义看向楼下舞台弹琴女子,品了品点心黄酒,发觉甚合心意。 隨手点了个娇娘,问问可擅长推拿,得到了肯定答覆,便让剩余姑娘们退下了。 一夜无语,勾栏听曲。 ...... 晨光熹微,薄雾尚未散尽,张顺义已带著阿大回到了修葺一新的小院。 院內阿三默默迎了上来,两具骷髏行走在青石板上,骨节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院门新换了,墙角的杂草已被拔除,露出乾净湿润的泥土气息。 张顺义环视一周,微微頷首,昨夜那番“清心”经歷带来的些许浮躁,仿佛真被这焕然一新的小院和晨间的凉意涤盪乾净,通体舒泰,自觉道心稳固了几分。 张顺义將手里提著的油纸包和一个粗陶茶具匣递向身后。 指挥阿三,把这些摆上石桌。 阿三那空洞的眼窝转向主人,下頜骨无声地开合了一下,伸出苍白细长的指骨,动作精准却毫无生气地接了过去。 它走到院中那张刚被牙人擦拭乾净的石桌旁,放下东西。 阿大则沉默地侍立一旁,如同两尊守卫庭院的苍白雕塑。 张顺义轻轻地揭开油纸包的一角,一股清新的绿茶香气如同一股清泉般立刻从缝隙中逸散出来。 这股香气仿佛带著山野间清晨的露水气息,清新而自然,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他慢慢地打开茶具匣,小心翼翼地取出粗陶茶壶、几个素色茶盏,然后点燃小炉子,让它慢慢地升温。 接著,他又从匣子里拿出一把由竹节削成的简易茶则,这把茶则虽然简单,但却透露出一种古朴的气息。 阿三站在一旁,身体显得有些僵硬,它的指骨搭在石桌的边缘,似乎在等待著张顺义的下一个指令。 张顺义看了一眼阿三,然后用手示意它去取水。 阿三得到指令后,迈著嘎吱作响的步子,缓缓地走向新修好的水井边。 它的动作依旧显得有些生硬,但却一如既往的服从。 走到水井旁后,阿三用它那瘦骨嶙峋的手握住軲轆,缓缓地摇动著,將小半桶清冽的井水打了上来。 看著阿三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儘管它的动作在骷髏身上显得异常诡异,但张顺义心中却十分满意。 毕竟,阿三虽然没有血肉之躯,但却胜在绝对服从命令,这让他省心省力不少。 就在阿三准备將井水倒入茶壶时,张顺义连忙伸手接过水桶。 他可不敢再让阿大阿三做这种精细的活计了,生怕它们再將水直接泼在桌上,就像那晚夜里的伤药。 水在粗陶壶里渐渐发出细碎的声响,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石桌和两具静立的骷髏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顺义一边用热水温著茶盏,一边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昨夜那粉红灯影与靡靡丝竹笼罩的“春居坊”。 在推拿正骨的过程中,各种零碎的言语像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灌入耳朵。 这些言语有的来自於坊市某个摊位新进的一批便宜符纸的消息,有的则是关於城外某处疑似有低阶妖兽出没扰民的传闻,还有人谈论著丹药铺的护脉丹可能要涨价的事情……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信息,与那些娇声软语和不堪入耳的风月秘闻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独特的市井画卷。 此刻细细想来,果真清心去念要做! 更何况其中竟然蕴含著意外的收穫。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消息,或许在某些时候能够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嘖” 他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指尖捻起一撮翠绿的茶叶投入壶中,看著它们在滚水中缓缓舒展, “那地方……曲子確实不错。” 茶香氤氳而起,混著草木泥土的清新。 他打定主意,日后若得空閒,不妨再去坐坐。 不为那“降心火”的歪理,只为那不经意流淌出的、属於这座陌生城市的真实脉动。 毕竟,消息灵通,总不是坏事。 他端起阿三用骨指稳稳递过来的、尚有些烫手的粗陶茶盏,对著晨光中两具沉默的骷髏骨架,浅浅呷了一口。 当然,点心很合张顺义的口味,不甜! 第29章 入定 小院的日子在修葺后显出几分新生的安稳。 张顺义终於得了半日閒暇,无人打扰。 枯坐石凳,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泥墙青瓦,忽然心念一动。 他叫来相熟的牙人,不多时,一面等人高的厚重铜镜和三块光禿禿的漆黑牌位便被送进了院门。 铜镜边框缠绕著古朴的云雷纹,镜面却清澈闪亮,人影晃动其中,十分清晰,就是对比玻璃镜子底色泛黄罢了。 张顺义亲自將它搬进主屋,卡入正门之后的屏风上正对著后墙。 合上房门,屋內景象便映照其內。 主屋被素麵屏风分割成三间小屋,左侧作为臥室使用,仅有木床一张。 左侧作为书房使用,摆放著十几本买来的杂书,阿二的骷髏身躯也在藏在角落,白骨之上隱隱闪烁著惨白气焰,应是还有几日便能蜕变完成。 镶嵌镜子的屏风刻著一个大大的静字,遮挡著后面的布置,那三块牌位正静静地矗立在屏风后面的供桌上。 牌位上是张顺义手写的三清尊號,毕竟他没学过软笔书法,这三清名號目前也不想透露给他人,字跡有些潦草。 每一块牌位都散发著淡淡的清香,与裊裊升起的青烟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寧静的氛围。 安置好这些物件,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似乎也隨之沉淀。 张顺义这才踱到主屋右侧,堆放昨日採购的书桌旁,坐在椅子上。 他先是拿起《经络穴位点解图》,指尖在那些繁复交织、標註著密密麻麻穴名的线条上缓缓移动。 人体奥妙如同星辰图谱,他看得並不深入,只求一个粗浅的印象,记住几处关乎气血运行的关键大穴。 接著是《基础符文三百例解析》,厚实的书页翻动间发出沙沙声响,那些或圆融、或稜角、或扭曲如蛇虫的符文线条,如同最原始的密码,带著微弱的灵力波动烙印在眼底。 他看得缓慢,不求甚解,也只將几个最基础、结构也相对稳固的符文形態强行印入脑海。 最后是《常见药草图鑑》,彩绘的植株形態逼真,旁边小字註明了药性、採摘时令与炮製禁忌。 他看得略快些,山林草木的气息仿佛透过纸页瀰漫出来,尤其留意了几样標註“安神”、“定魄”功效的草药图样。 一日光景,便在指尖与书页的摩挲间悄然流逝,脑中塞满了经络的走向、符文的扭曲、草药的形態,庞杂而芜乱。 夜晚,按照日程煎药,药浴。 第二日清晨,他依照《七日静心导引术》的指引,在主屋新铺的蒲团上盘膝坐定。 册子上所言的法门並不艰深,无非是调匀呼吸,意守丹田,摒弃杂念。 然而,当真正尝试放空心神,白日里硬塞进去的经络符文草药影像,连同前尘往事的碎片、昨夜春居坊的靡靡余音、甚至阿大阿三行走时的咔噠声,都如沸水中的气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努力观想著册中描绘的“心如古井”、“神若寒潭”,意识却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覆拉锯。 窗外日影悄然挪移,从东墙爬到中天,又缓缓西斜。 他时而觉得灵台一片混沌,身躯仿佛沉入粘稠的泥沼;时而又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歪斜了身子,口水濡湿了衣襟。 除了每日被阿大阿三强行药浴,几乎无法做出什么。 如此浑浑噩噩,整整三日,便在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迷离状態中度过。 清醒时只觉头昏脑涨,比不睡更累;迷糊时又仿佛沉入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海,连自己是张顺义还是別的什么都模糊了。 第四日,破晓的微光刚刚刺透窗纸,將屋內陈设勾勒出朦朧的轮廓。 张顺义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强求导引,来到供桌前,恭敬上香。 他静静地坐在蒲团上,目光掠过角落那三块沉默的牌位,最终落在身后那面昏黄的铜镜上。 镜中映著他模糊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交织著。 灰白面板默默显现 ...... 『玩家:张顺义』 『状態:健康』 『源能点数:0』 『灵力:1/1』 『技能:骷髏復生(2/200)入门+,支配骷髏(22/200)入门+』 ...... 紫衫之杖耐久度彻底耗尽,当场碎裂分解。 带来的技能加成自然隨之消失。 能量值的获取依靠紫衫之杖的『吸取法力』攻击特效,自然没了获取途径,倒是似乎在脑海中存储的位置,有某种东西正在呼应著阿二的惨白魂火一同闪烁。 『支配骷髏』產生了某种变异,已经可以主动使用,其中的变化需要张顺义之后再確认了。 他缓缓闭上眼,不再刻意观想任何图景,也不再强行驱赶杂念。 嘴唇微启,一段深埋於神魂深处、早已滚瓜烂熟的经文,如同山涧清泉,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晨光中迴荡: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带著奇异的力量。 前几日强行记忆的经络符文草药图谱,那些翻腾不休的杂念,连同春居坊残留的脂粉腻香,竟在这古老而清越的经文声中,如沸汤沃雪般迅速消融、沉淀。 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感,从心湖深处悄然瀰漫开来。 不再是《导引术》所追求的强行压制,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剥离与澄清。 诵经声不疾不徐,带著一种恆久不变,始终如一的韵律。 昏黄的铜镜镜面上,灰白面板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晕隨著经文的节奏轻轻荡漾,如同投入石子的古潭。 张顺义浑然不觉。 他沉浸在经文构筑的宏大而寂静的意境里,只觉身心內外,尘埃落尽,一片空明。 窗外,阿三正在院中巡视,骨节摩擦的咔噠声传来,此刻听在耳中,竟也如同晨钟暮鼓,和谐地融入了这片由清静经所开闢的、无垢的天地之间。 七日之期尚未圆满,但这《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却如同无形的甘霖,率先涤盪出一隅真正的清寧。 ...... 『技能:入定(+)』 ...... 第30章 统子哥的新用途 晨光穿过新糊的窗纸,在主屋的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柵。 张顺义缓缓地睁开双眼,从入定的状態中甦醒过来。 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仿佛刚刚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走出。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镜子,镜中映照著他略显清癯的面容,带著几分倦怠。 凝视镜中影像的剎那,视野深处,灰白色半透明面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潭水面,无声地荡漾开来。 ...... 『玩家:张顺义』 『状態:健康,心境平稳』 『源能点数:0』 『灵力:1/1』 『技能:骷髏復生(2/200)入门+,支配骷髏(22/200)入门+,入定(1/200)入门+』 入定:通过默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即可更快进入入定状態,清心静意,杂念不生。 ...... 隨著他专注的目光,镜中自己的影像在面板上迅速被解构、重构。 皮肉仿佛变得透明,灰白的线条清晰地勾勒出体內纵横交错的经脉网络,如同大地的河川水系,繁复而有序。 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光点,如同星辰般缀於经络的节点之上,那是《经络穴位点解图》上標註的诸多窍穴——百会、膻中、气海、涌泉…… 面板上甚至贴心地浮现出细小的篆字名称,与他在书中强记的图形和位置一一对应。 张顺义的目光在镜中自己心口膻中穴的位置停留,面板上对应的光点便微微亮起,旁边浮现出几行关於此穴功用的简述文字,正是《经络穴位点解图》上的原句。 这景象让他心头微震。 统子哥这金手指,果然能以如此直观的方式,將他囫圇吞枣记下的理论,直接投射到自身实体之上! 他尝试著將目光投向脑海深处——那个之前存储冰凉能量的所在。 镜中影像的头部区域,面板线条骤然变得密集复杂,如同深邃的漩涡。 就在这漩涡的核心,一行灰白色的、边缘带著细微光晕的文字缓缓浮现: 体外奇窍(孕育中)… “体外奇窍?孕育中?” 张顺义心头一跳,这陌生的词汇带著一种奇异的悸动。这是《经络穴位点解图》与《五鬼搬运咒》上都未曾记载的! 是独属於他这穿越者,还是与这方世界修行体系產生的某种异变? 统子哥的提示语焉不详,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探究的涟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瞬间的惊疑,目光转向昨夜从坊市带回、此刻摊开在蒲团旁的大小药包。 那里有盛在青石盒里的澄澈硃砂,有散发著冰雪清苦气的护脉丹,有形如乌木籤的清心法香,还有几包散发著各异草木气息的药材。 当他目光逐一扫过这些物件时,灰白面板再次忠实地运作起来。 视线落在硃砂盒上,面板立刻在硃砂影像旁展开一个信息框: 『名称:硃砂(凡品)』. 『炮製:经九次水飞法提纯』 『特性:性温,质沉,可短暂拘束灵气』 『效用:下下品符籙绘製核心材料,可定神安魄,引动灵力(详见《基础符文三百例解析》第七章、《科仪法式解·净坛篇》)』 从怀中掏出护脉丹,素白瓷瓶映入眼帘: 『名称:护脉丹(黄阶下品)』 『药性:寒凉,主入奇经八脉,十二正经』 『效用:行功前服用,可护持经脉,缓解灵力衝击带来的灼痛与撕裂感(效用持续约三个时辰)』 『禁忌:体寒过甚者慎用,不可与烈阳属性丹药同服』 扫过供桌上的清心法香: 『名称:清心法香(下品)』 『效用:点燃后,香气清冽,有助摒除杂念,安定神魂,小幅提升入定效率』 『用法:静修、制符、科仪前置』 甚至当他看向那几包拆封之后还剩下的药材时,面板也毫不迟疑地调出了信息: 『名称:银线藤(十年份)』 『性味归经:苦、辛,微寒;归肝、脾经』 『效用:通络活血,续筋接骨(外敷为主),亦可少量入丹,调和药性……《常见药草图鑑》· 卷三 · 藤蔓类 · 第七页』 面板右侧甚至同步显现了《药草图鑑》第七页上银线藤的彩绘图样与详细文字描述,分毫不差! 张顺义的目光快速在这些药包上移动,面板上的信息流也隨之飞速切换、展开、叠合。 那些他昨日在《药草图鑑》上匆匆一瞥、只能勉强记住个大概名称和模糊功效的药材,此刻在统子哥的面板加持下,其名称、性状、药理、禁忌、图鑑出处…… 所有他能想到和想不到的细节,都如同最忠实的侍者,清晰无比地呈现在眼前。 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与掌控感油然而生。 前几日强记时的晦涩与遗忘的焦虑,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他不需要再费尽心思去背诵那些拗口的药性和复杂的配伍禁忌,只要他想知道,只要他“看”到,统子哥便能將那浩瀚书卷中的知识,在他需要的瞬间提取,精准投射。 那行关於“体外奇窍”的提示,看起来应该是从之前在“书林”中翻阅查找的某段残卷里所记载的內容。 虽然目前还不能確定这段提示的具体含义和用途,但既然它出现在这里,想必一定有著某种重要的意义。 为了弄清楚这其中的奥秘,之后还是要再去“书林”中寻找一下相关的线索。 应该就能够找到更多关於“体外奇窍”的信息,从而揭开这个谜团。 不过,“书林”中的残卷又多又杂,要找到那本特定的残卷恐怕並非易事。 张顺义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颈线条鬆弛下来。 他望著眼前倒映的、那不断流淌著灰白数据的面板虚影,嘴角终於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心底由衷地默念道: “不愧是你呀,统子哥。” 这无声的讚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识海深处漾开一圈满足而篤定的涟漪。 他的身影与那层叠变幻的灰白数据流重叠在一起,构成一幅奇异而和谐的景象。 第31章 推演与入门 晨光在铜镜的昏黄镜面上晕开一层薄金,张顺义盘坐於蒲团,目光却穿透了镜中模糊的自身倒影,深深凝视著视野深处那层叠展开的灰白面板。 昨日统子哥对草药典籍的神异復现,给了他无与伦比的信心,也彻底打破了平静的心境,久久无法平静。 今日,他要尝试继续开发统子哥——將玄奥的术法修炼,拆解成可视的、可重复的精准步骤。 目標,正是那本《五鬼搬运咒》的入门之法。 依旧是平心静气,恭敬上香,盘坐在蒲团上默念清净经。 念头一动,面板核心区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五鬼搬运咒》入门篇被完整投射出来,其上扭曲繁复的符文如同鬼画符般令人望而生畏。 紧接著,面板在张顺义的指挥下,开始主动拆解。 第一步,符文构型。 此界入门观想是第一步,虽然观想出来的是观想图像。 但就像是之前的错误实验所显示的,实际发挥作用的是那些符文的组合。 灰白的面板左侧,一个基础符文被单独放大、高亮悬浮。 这符文形如一只扭曲的鬼爪,线条转折处带著阴森的锐角。 面板右侧,《基础符文三百例解析》中关於此符的详细结构分析、灵力节点如同符文的“穴位”、笔顺走向灵气的注入路径等文字和图解瞬间同步展开,密密麻麻的注释如同手术刀般剖析著这简单的线条。 张顺义意念微动,面板立刻响应,將那鬼爪符文拆解成数段基础笔划,每一段都標註著灵力注入的起始点、方向、速度要求,以及与其他笔划衔接时的细微角度调整,其精度远超任何老师的口述。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早已忘记的数学知识在其中发挥作用,定位著数值。 当灵力注入过快时,虚擬符文线条上模擬出的不稳定闪烁和崩溃跡象。 第二步,符文组合与灵力时序。 面板上,第一个鬼爪符文旁边,第二个形態迥异的、代表“牵引”之意的符文被拉出。 两者之间並非简单拼接,而是存在复杂的灵力勾连节点。 面板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动態演示著灵力如何从第一个符文的末端“节点”溢出,以特定的频率和波形,如同精密齿轮的咬合般,精准流入第二个符文的起始“节点”。 同时,《经络穴位点解图》的相关页面在下方同步展开,面板將灵力在符文中流转的虚擬路径,以高亮的线条映射到了张顺义镜中映照的、半透明的右手经脉模型上! 灵力从指尖少商穴激发,流经鱼际、太渊,其运行路线、强弱变化,与绘製符文时的笔顺、灵力注入节奏完全同步,形成奇异的“內(经脉)外(符文)呼应”。 面板甚至標註出灵力流经手厥阴心包经某处细微旁支时,需要的一个极短暂的“凝滯”节点,这是书中语焉不详的细节,却被统子哥无情地捕捉並放大提示。 第三步,核心驱动与经脉联动。 当五个基础符文按照特定方位(面板用立体的虚线网格精准定位)组合成一个简陋的“五鬼搬运”雏形符阵时,最关键的核心驱动灵力来了。 面板骤然切换视角,聚焦到张顺义丹田气海的位置。 一条粗壮的、代表核心灵力的光流,从气海穴汹涌而出,沿著任脉上行至膻中,再分作五股纤细却凝实的光束,分別注入双手五指! 《五鬼搬运咒》的口诀要求“心念动处,灵力自生”,而面板则將其粗暴地量化为: 核心灵力流强度需达到某个閾值(面板给出一个浮动的能量刻度条),五股分流的灵力必须保持绝对同步(面板用五条並行光柱的波动曲线实时对比),且注入指尖的时机,必须与符阵核心处一个虚擬的“灵力谐振点”完全契合——早一瞬则符阵震盪不稳,晚一瞬则灵力涣散。 面板在张顺义手臂经脉模型上,用刺眼的红色区域標出了几处因灵力瞬间过载而可能產生灼痛甚至细微撕裂的位置,並在一旁弹出《护脉丹》的信息框,暗示服用时机。 这仅仅是入门篇的一个小循环! 张顺义看得头皮发麻,额头渗出细汗。 书中寥寥数语勾勒的意境,在统子哥的解析下,变成了由无数精密参数堆砌的庞大工程。 他依照面板的被动提示(某个步骤旁会闪烁微弱的箭头或警示符號),意念微调著虚擬演示中的参数: 將某个灵力注入节点的“凝滯”时间延长了百分之一息; 略微降低了核心驱动灵力流的初始峰值,改为更平缓的爬升; 在灵力分流衝击手臂脆弱经脉前,加入了一个极短暂的“缓衝迴旋”……每一次细微调整,面板都忠实记录,並重新演算后续步骤的连锁反应。 一次,两次,十次……张顺义如同一个最苛刻的工程师,对著这玄学层面的“代码”,进行著反覆的“编译”和“调试”。 虚擬的符文在面板上不断组合、崩溃、重组; 模擬的灵力流在经脉光影中奔腾、阻滯、优化; 面板角落的数据瀑布般刷新著成功率、灵力损耗率、经脉负荷峰值等冰冷的指標。 窗外的光影从清晨移至正午,又悄然偏西。 阿大阿三在院中机械地巡逻,骨节摩擦的“咔噠”声成了这枯燥演算中唯一的背景音。 终於,在不知第几十次推演后,面板核心区域的动態演示画面稳定下来。 五个符文构成的简陋符阵稳定悬浮,核心灵力流转圆融无碍,五股分流精准同步,模擬经脉上的红色警示区域彻底消失。 面板上浮现出一行新的灰白文字: “技能:五鬼搬运咒(1/100)未入门+” 隨著这行字跡,整个推演过程的所有步骤——符文的每一笔精確绘製(带灵力参数)、灵力的每一瞬流转路径(映射经脉)、核心驱动的每一次波动节奏——如同被按下了录製键,压缩成了一段流畅无比、细节拉满的“视频”。 统子哥將技能信息缓缓注入在张顺义的脑海,运转释放清晰得如同亲歷了千百遍。 张顺义长长地、带著疲惫与巨大满足感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望向镜中自己眼中残留的、那繁复演算的虚影,再低头看看自己摊开的、布满复杂符文与经脉图的手掌。 统子哥不仅给了他答案,更给了他一套將玄学彻底“工程化”的恐怖工具。 “入门方案……” 他低声咀嚼著面板上的字眼,疲惫的眼底却燃起灼灼的光。 有了这“傻瓜式”的精准教学视频,那晦涩难懂的《五鬼搬运咒》,似乎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书。 他只需像面板演算的那样,一丝不苟地执行即可。 这感觉,既令人安心,又带著一种近乎褻瀆玄奥的奇异兴奋。 第32章 破晓灵光 当面板上那行『五鬼搬运咒(1/100)未入门+』的灰白字跡彻底烙印进神魂深处时,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如同地火般猛然窜上张顺义的脊樑,直衝天灵! 他几乎要一跃而起,放声长啸,將这耗费一整日枯坐演算、终得圆满的激盪宣泄出来。 念头方动,身体却骤然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掏空五臟六腑般的虚弱感伴隨著雷鸣般的肠鸣汹涌而至。 他猛地捂住小腹,额上瞬间沁出冷汗。 狂喜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熄灭大半。 这才惊觉,窗欞之外,早已是星光渺渺,墨蓝的天幕深沉如海,哪里还有半分白昼的影子? 又是一日,在浑然忘我的推演中悄然流逝。 “阿大!” 他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急迫。 侍立门外的骷髏闻声而动,苍白骨架摩擦著发出规律的“咔噠”声,几步便来到他身侧。 阿大伸出那毫无血肉、却异常稳定的骨臂,稳稳架住张顺义发麻颤抖的胳膊,將他从蒲团上拖拽起来。 双腿因久坐而血脉不通,针刺般的麻木感从脚底直衝大腿根。 他咬著牙,在阿大的支撑下,於这寂静的主屋內艰难地踱步、伸腰、活动僵硬的关节。 每一次骨骼舒展的细微声响,都像是在对抗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虚。 草草在灶房对付了些冷硬干粮和凉水,权作晚饭。 那点食物落入腹中,非但没带来饱足,反而更衬得胃里空空荡荡,仿佛一个无底洞在贪婪地吞噬著所剩无几的精力。 他不敢耽搁,立刻唤阿三准备药浴。 粗木桶中,滚烫的药汤蒸腾起浓烈的草药辛气,深褐色的汁液包裹住他酸痛的肢体。 按照《药草图鑑》和面板的提示,这方子主在舒筋活络、温养透支的元气。 滚烫的药力丝丝缕缕渗入毛孔,驱散著骨缝里的寒气与疲惫,带来些许虚假的暖意和鬆弛感。 他本想著,泡完药浴,沾枕即眠,养足精神待明日朝阳初升,再一鼓作气尝试那《五鬼搬运咒》的法门。 然而,一躺到硬板床上,白日里演算成功的狂喜余烬,混合著对那玄奥符阵的无限憧憬,如同无数只小虫,在他心尖、在脑海深处疯狂噬咬、翻腾。 每一次闭眼,眼前便自动浮现出面板上那流畅无比的符文绘製轨跡,灵力在经脉中奔腾的模擬光流,以及那最终稳定悬浮的符阵雏形…… 心跳在黑暗中擂鼓般加速,血液奔涌,將药浴带来的那点温热更是加剧这一切,疲惫与睡意被衝击得七零八落。 辗转反侧,硬硬的床板硌得他心烦意乱,薄被如同蛛网般令人窒息。 “呼……” 他猛地坐起身,黑暗中急促地喘息著。 不行,这般心猿意马,如何能眠?强行躺下,不过是徒耗光阴。 他掀开薄被,赤著脚,无声地重新踏入主屋。 清冷的夜气带著未散尽的药味扑面而来。 目光扫过门后昏黄铜镜中自己模糊的身影,最终落在那张简陋的供桌上。 三块乌沉沉的牌位静立,如同沉默的守护者。 他走到桌前,从一旁拿起三支细长的清心法香,就著桌边油灯跳跃的火苗点燃。 暗红的香头在黑暗中亮起,一缕极淡、却异常清晰的檀香气息,如冰线般悄然逸散开来,瞬间刺破了屋內的浑浊。 他將香插入桌面上那只粗陶小香炉中,双手搓了搓敷在眼上,,並非拜祭谁,只为借这仪式般的动作,收束纷乱的心神。 嘴唇微启,低沉而清晰的诵念声在寂静的屋內流淌开来: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熟悉的经文,带著穿越时空的古老韵律,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著奇异的安抚力量。 如同无形的清泉,一遍遍冲刷著沸腾的识海。狂躁的杂念、对法术的渴望、身体的疲惫,在这清越而宏大的经文声中,渐渐沉淀、剥离。 隨著诵经声的持续,那缕檀香似乎也愈发清冽,丝丝缕缕钻入鼻端,直透灵台。 心湖中翻滚的浊浪,终於被这经声与檀香合力,渐渐抚平。 待到心绪终於恢復一片澄澈的平静,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张顺义这才缓缓睁开眼。 眸中再无之前的躁动,唯余一片沉静的幽深。他没有立刻去尝试那“入门方案”,而是在蒲团上重新盘膝坐定。 他闭上眼,意念沉入丹田。 那里,只有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这便是他之前错误实验顺带捕获的灵气。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一丝微弱的灵力,按照统子哥面板在演算“入门方案”时无数次模擬、映射出的那条最核心、最安全的经脉路线——从丹田气海出发,沿任脉缓缓上行至膻中,再分出一缕极其纤细的支流,尝试著探向手臂手厥阴心包经的方向。 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灵力便是探针尖端那点微弱的光。 他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这內视的微观世界,感受著灵力流经每一寸熟悉又陌生的经络时带来的细微触感: 如涓涓细流淌过乾涸的河床,时而顺畅,时而略有滯涩。 他依照面板优化方案中强调的“缓衝迴旋”节点,在灵力即將衝击某处狭窄经络时,意念微动,使其轻柔地迴旋、蓄势,再缓缓通过。 每一次成功的流转,都带来一种奇异的掌控感和满足感,远比白日里的枯燥演算更加真切动人。 那檀香的气息縈绕鼻端,仿佛也融入了这灵力的涓流,助他心神始终维繫在一种清明而专注的状態。 时间,在这极致的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直到—— “篤、篤、篤……” 一阵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这方內视天地的寂静。 张顺义猛地从入定般的状態中惊醒,意识瞬间回归,灵力彻底被经脉吞噬。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刺目的天光已然透过新糊的窗纸,將主屋內瀰漫的尘埃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那缕清心法香早已燃尽,只余桌面上一点细小的灰白香灰。 敲门声再次响起,带著几分试探。 张顺义怔怔地坐在蒲团上,感受著体內那丝灵力被肉体吞噬后带来的微弱温养。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仿佛还残留著意念引导灵力流转时那微妙的触感。 『五鬼搬运咒(46/100)未入门+』 窗外,鸟雀的啁啾声清晰传来,充满了勃勃生机。 又是一夜过去。 这一次,不是浑浑噩噩的枯坐,而是真正沉浸於灵力与经脉交织的玄妙世界,在清静经的庇护和统子哥方案的指引下,悄然度过了破晓前的漫长时光。 疲惫依旧存在,但眼底深处,却沉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实践的篤定。 第33章 吃饭也是修行 晨光熹微,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却未能驱散张顺义眼中的疲惫。 又是一夜枯坐冥想,心神沉入那玄奥莫测的引气法门之中,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直到体內灵力流转带来的微弱暖意被筋骨深处瀰漫开来的滯涩酸痛取代,他才恍然惊觉,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修行无岁月,弹指……又是一宿啊。” 张顺义长长吁出一口带著浊气的嘆息,声音沙哑乾涩。 他试图撑起僵硬的身体,一阵眩晕却猛地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踉蹌。 他无奈地抬手,心隨意指,轻点虚空。 “阿大。” 墙角阴影处,一具高大的骷髏骨架应声而动。 它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噠”声,沉默而迅捷地走到张顺义身边,伸出森白的骨臂,稳稳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反而让张顺义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扶我去院里透透气,再叫阿三把门开了。” 他低声吩咐,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虚弱。 骷髏兵阿大依言而行,动作虽无生者灵活,却异常平稳可靠。 另一具稍显矮小的骷髏兵阿三则迈著细碎的步子,“咔噠咔噠”地走向院门。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清晨微凉的空气裹挟著草木清香涌入小院。 几乎是同时,一个熟悉而洪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张道友!早啊!” 来人正是乔山。 他肩上扛著半扇巨大的、筋肉虬结的兽骨,那骨架之大,几乎盖过了他半个身子。 暗红色的肉块上覆盖著一层奇特的、隱隱泛著幽蓝光泽的皮毛,边缘处还残留著冻结的血霜。 这显然又是他上次提及的“怪狼”身上的部件,不过这次不是前腿,而是带著厚实肋骨的半扇排骨。 浓郁的、混杂著血腥与一丝奇异野性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乔道友?” 张顺义在阿大的搀扶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苍白的脸色和眼下那两团浓重的、如同墨染般的乌青,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乔山一步跨入院內,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捕捉到了张顺义的异状。 他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將肩上沉重的狼排“咚”地一声放在院中石桌上,震得桌面微颤。 “张道友!” 乔山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责备, “你这……你这气色也太差了!瞧瞧这眼圈,快赶上那『食铁兽』了!修行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道理我懂。可过犹不及啊!这般不顾身体,一味强求,小心根基受损,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他一边说,一边熟门熟路地拎起那半扇巨狼排骨,大步流星就往厨房走。 “正好!今日运气不错,又弄到这『狼』的排骨。这玩意儿燉汤,最是滋补元气,固本培元!来来来,別杵著了,搭把手,咱们边做边说!” 张顺义被乔山连珠炮似的关切和不由分说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愣,心底却悄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推开阿大的搀扶,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还是强打精神跟进了厨房。 狭小的厨房顿时热闹起来。 乔山力气大,刀法也利落,沉重的骨刀在他手中翻飞,將坚韧的狼骨砍成大小適中的块状。 张顺义则负责生火、清洗瓦罐、准备些简单的辅料。 他动作明显有些迟缓,添柴时手甚至微微发抖,显然是精力透支过度。 两人配合默契,虽无太多言语,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乔山时不时对那狼肉特性的几句讲解 “这肉紧实,得慢火煨足时辰才软烂”, “看这筋膜,蕴含的灵力可比普通妖兽强多了”, 都让小院充满了难得的烟火气息与生气。 日头渐渐攀高,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满小院。 院中石桌上,一口巨大的瓦罐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浓郁的肉香混合著一种奇异的草木清香,霸道地钻入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燉得酥烂的幽影狼排骨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酱红色,汤汁浓稠,上面漂浮著几颗碧绿的灵葱。 两人围桌而坐,大快朵颐。 温热的肉汤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滋养著张顺义枯竭的身体,让他冰冷的四肢百骸都似乎舒展开来,精神也为之一振。 吃到一半,发现还有很多未动,乔山从怀里翻出一件瓷瓶倒出两颗丹丸。 一边解释一边自己吃了一颗, 將剩下那枚递了过来。 “暴食丸, 专为该吃但吃不了而设计的下下品丹药,那帮凡人武者买不起正经丹药,便拿这个凑数,倒是没什么副作用。” 乔山说著又啃完一大块带著筋膜、口感弹牙的排骨,满足地呼了口气,用手背抹了抹油亮的嘴,目光再次落在张顺义脸上。 “张道友,” 乔山放下骨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看你今日气色,比刚才在门口是好些了,但这亏空,不是一顿肉汤就能补回来的。你入门也有些日子了吧?可曾接过一次杂役任务?” 张顺义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尚未……想著先把引气入门稳固……” “这就是了!” 乔山一拍大腿, “光闷在这小院里,对著几本册子、几块灵石死磕,心神绷得太紧,如同拉满的弓弦,总有崩断的时候!法术修炼,讲究的是张弛有度。一味苦练,消耗的不仅是灵力,更是神魂心力,极易留下暗伤,於长远大道百害而无一利!” 他端起粗陶碗,豪迈地喝了一大口汤,继续道: “宗门的杂役任务,看似琐碎,却是极好的调剂。或去药圃照料灵植,感受草木生机;或去矿洞採集粗矿,锤炼筋骨体魄;或去山下村镇处理些凡俗精怪扰民的小事,既能行善积德,又能磨礪术法应用,见识世间百態。这齣去走一走,看一看,换换心境,呼吸些新鲜灵气,比你枯坐十夜都强!” 乔山目光灼灼地看著张顺义: “正好,我明日要去景山『落霞谷』出差,清理精怪袭扰,这任务简单,风景也好。张道友,不如跟我一道?权当散心,活动活动筋骨,也顺道熟悉熟悉宗门周边,如何?你这身子骨,真该出去透透风了!”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张顺义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著乔山真诚而关切的眼神,又感受著腹中那温养著身体的暖流,再回想自己这几日近乎走火入魔般的苦修带来的疲惫与滯涩…… 一丝动摇和嚮往,悄然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漾开。 或许,乔山说的对? 第34章 路程 第二日清晨,微凉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近仙城高大的城门在曦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城门旁简陋的茶摊已支起了炉灶,水汽氤氳。 摊主正打著哈欠,便被一个奇异的景象吸引了目光——一乘簇新的、略显粗糙的带棚滑竿停在摊旁,两根竹竿由两具森白的骷髏稳稳扛著。 滑竿上,坐著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稍振的张顺义。 他裹著一件半旧的袍子,正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粗茶,小口啜饮。 骷髏兵阿大和阿三如同两尊沉默的石雕,空洞的眼眶望著前方,对周遭早起行人或惊诧或好奇的目光视若无睹。 昨日听了乔山一席话,张顺义深觉有理。 下午便强撑著去了杂役堂,在密密麻麻的任务木牌中,找到了登记著“景山落霞谷巡视,清扫妖兽袭扰”的那一块,用自己新领的弟子令牌接了下来。 此刻坐在这新做的滑竿上,虽有些硌人,棚顶的粗麻布也挡不住多少暑热,但总比让阿大阿三搀著走强,也省了他不少脚力。 茶碗刚见底,一个洪亮熟悉的声音便穿透了清晨的寧静,带著特有的爽朗: “张道友!久等了!抱歉抱歉,这青皮犟驴早上磨蹭了好一会儿!” 张顺义循声望去,只见乔山牵著一头皮毛油亮、体型壮硕的青皮大驴,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那驴子背上驮著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和皮囊,显然装著补给和工具。 乔山自己则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掛著短刀,精神头十足,与张顺义的状態形成鲜明对比。 “乔道友,早。” 张顺义放下茶碗,示意阿大阿三將滑竿放低些,好与乔山说话。 乔山走到茶摊,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对著摊主喊道: “老张头,来碗最解渴的粗茶,快著点!” 茶水很快端上,他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便灌了下去,抹了把嘴,痛快地哈了口气: “舒坦!走吧,张道友,那景山落霞谷看著名字好听,路可不算近,咱们得赶早。路上边走边说,也省得干走无聊。” 他拍了拍青驴的脖颈,利落地翻身骑了上去。 张顺义也重新坐稳滑竿。 阿大阿三得到指令,稳稳地將滑竿抬起,关节发出轻微却规律的“嘎吱”声。 两人一驴,再加一乘由骷髏抬著的滑竿,这奇异的组合便向著城门行去。 到了城门口,几名身著皮甲的城卫兵例行盘查。 乔山坐在驴背上,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禾山宗杂役弟子的紫色腰牌,对著卫兵晃了晃。 腰牌在晨光下泛著温润內敛的光泽,上面似乎刻著繁复的云纹。 领头的卫兵队长一见此牌,原本严肃的脸上立刻堆起恭敬,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连忙挥手放行: “原来是仙师大人!快请快请!” 连例行询问去向和检查行李都省了,畅通无阻地出了城门。 走上城外宽阔的土路,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青皮驴子驮著乔山,蹄声“嘚嘚”,骷髏抬著滑竿,步履无声。 乔山特意让驴子放慢脚步,与滑竿並行。 “张道友,” 乔山侧过头,开始为张顺义解惑, “像咱们这次去落霞谷清扫妖兽袭扰这类的杂役任务,看著简单,其实算是宗门给上面那些外门、內门专心修行弟子的一个小小福利。” “哦?福利?” 张顺义靠在滑竿的椅背上,有些不解。 他原以为宗门任务都是苦差。 “可不是嘛!” 乔山笑道,声音在空旷的晨路上传得很远, “这些任务,大多都是咱们宗门弟子的老家,或者宗门庇护下的村镇报上来的。谁家附近林子闹了精怪,哪片田地被低阶妖物啃了,或者像这清扫妖兽袭扰,偷吃牲畜甚至伤人,影响生计。事情不大,也不至於让宗门的高手专门跑一趟,但总得有人管。” 他顿了顿,继续说: “所以呢,这些琐碎、不太紧急的任务,就放到了杂役堂。一来解决了凡俗的困扰,维持宗门庇护的威信;二来嘛,就是给我们这些弟子一个『正当理由』出门走走,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既算是『行善积德』,也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练练手,熟悉一下法术的实际运用,观察观察那些低阶精怪的习性。一举多得!而且任务报酬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也能换点修炼资源。” 乔山轻轻地拍了拍驴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鬆的笑容,他的声音也隨之变得轻快起来: “所以说啊,张道友可千万別把这杂役任务当成什么沉重的负担。就像今天这一趟,其实就是內门孙师兄的老家派人传信过来,说是有猎户和游人在山里失踪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著说道: “这就相当於我们去落霞谷散散心、看看风景啦!那地方,我可听说过,黄昏时分,霞光映照在山谷之中,美不胜收呢!” 乔山越说越兴奋,仿佛那美丽的景色已经浮现在眼前。 “而且啊,一般在山里袭扰的妖兽,都只是刚刚通灵的野兽而已,没什么太大的威胁,对付起来可容易得很!” 他挥舞著手臂,像是在描绘著一场轻鬆的战斗。 “咱们只要把那些烦人的妖兽清理乾净,就能正好欣赏一下这落霞谷的美景!整天闷头苦修,可看不到这样的好风光!” 隨著他的话语,道路像一条蜿蜒的长蛇,缓缓地向前延伸著。 道路两旁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峦,在晨光的映照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最后,乔山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这种任务结束之后,主家通常还会给我们一些额外的好处。会要求我们回宗后给门內的弟子捎带一些修行所需的资粮。” 张顺义坐在滑竿上,听著乔山爽朗的话语,感受著晨风拂面,看著前方阿大阿三沉默却稳定的背影,再回想起自己过去几日在那昏暗小屋里的枯坐冥想…… 一种久违的、对广阔天地的嚮往,悄然在他心底復甦。 或许,这不仅仅是一次任务,更是乔山为他打开的一扇窗,通往一个更加鲜活、也更能滋养道心的修行世界。 他苍白的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第35章 寻妖 几日的风尘僕僕,终於在夕阳熔金时分,將张顺义、乔山以及那乘由骷髏兵阿大阿三抬著的奇特滑竿,送到了景山脚下依傍著落霞谷的孙家地界。 孙家不愧是掌控著半座县城的大户。 其宅邸虽非雕樑画栋,却占地极广,青砖黛瓦,透著一种扎根於此的厚重底蕴与殷实。 听闻是宗门仙师前来处理妖兽袭扰,孙家的宿老——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亲自迎出大门,见到阿大阿三,与乔山壮硕身形,態度极为热情恭敬。 宾主在宽敞明亮的花厅落座,香茗奉上。 “二位仙师一路辛苦!快请用茶!” 孙宿老声音洪亮,透著感激。 “那谷中妖兽近来甚是猖獗,伤了不少进山採药、砍柴的庄户,连放牧的牛羊也折损好些,闹得人心惶惶,能劳动仙师亲临,实乃我孙家及周边乡邻之福!” 寒暄过后,孙宿老详细介绍了情况: 妖兽具体形貌不明,只知多在黄昏或夜间出没於谷中深处,行动迅捷,爪牙锋利,留下的痕跡颇为杂乱,袭击目標也无明显规律。 他命人取来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张绘製著硃砂符文的黄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乃几张粗浅符籙,权当老朽一点心意,供仙师防身。” 孙宿老將符籙推向乔山, “此乃『清洁符』,可祛除污秽瘴气;这几张是『寻妖符』,靠近妖气浓郁处或有微弱感应。若仙师能诛除那孽畜,带回其肉身,我孙家愿奉上百两灵砂以表谢忱!” 听到“百两灵砂”,连一向大大咧咧的乔山,端著茶碗的手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张顺义虽刚入门,但也知灵砂是修仙界基础流通之物,蕴含稀薄灵气,百两之数绝非小数目! 乔山不动声色地收起符籙,朗声笑道: “孙老放心,既是宗门任务,我等自当尽力!” 当晚,孙家设下丰盛家宴款待。 奔波多日,能在如此舒適环境中梳洗风尘,饱餐一顿热食,对张顺义而言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他苍白的脸上终於透出点血色,连带著精神也好了不少。 席间,乔山低声对张顺义解释: “通灵妖兽的肉身,確实是好东西。筋骨皮肉乃至精血,都是炼製养体药膳、低级丹药甚至淬炼法器的通用材料,坊市里寻常一具完整的通灵妖兽尸身,卖个一到三枚下品法符不成问题。孙家这次给的百两灵砂,接近妖兽本身的价值了。” 他顿了顿,抿了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清扫妖兽的任务本身,就能冲抵我们每人两次宗门强制杂役了,按惯例顶多再给每人给十两灵砂意思一下。孙家如此大方……嘿,我看啊,他们不仅是感谢我们除妖,怕是还存了別的心思。” “哦?乔道友的意思是?” 张顺义低声问。 “孙家独霸此地,靠的就是那条穿山而过的大河,河里產出的灵砂矿脉是他们命根子。他们给这么高的好处,又没其他竞爭对手覬覦这份『悬赏』……” 乔山嘴角微翘, “回程时,可能还要我们帮忙押运点『东西』回城。那『东西』,多半与这孙家根基有关,且分量不小,让他们觉得值得下这血本。” 张顺义恍然,心中对修仙界的利益权衡又多了几分认识。 翌日清晨,孙家以当地特產——取自大河的肥美鲜鱼,烹製了一桌丰盛的鱼宴为二人饯行。 鱼膾、鱼羹、酥炸鱼骨……道道鲜美异常,鱼鳞在晨光下甚至泛著淡淡的金光,显然这河鱼也因灵砂矿脉浸润而带了些许灵气,吃得乔山大呼过癮,连张顺义也多动了几筷。 酒足饭饱,梳洗掉一路风尘。 第二天一早,孙家安排的一位熟悉落霞谷地形的嚮导已在门外等候。 嚮导是个沉默寡言的黝黑汉子,背上背著柴刀和绳索,腰间掛著一把猎弓。 他见到阿大阿三抬著的滑竿时,眼中虽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便低下头,恭敬行礼:“二位仙师,可以进山了。” 乔山牵上那头壮硕的青皮驴,驴背上驮著补给和工具。 张顺义则坐回滑竿。 嚮导在前引路,一行人离开了孙家气派的宅院,沿著蜿蜒的小径,朝著笼罩在淡淡晨雾中、轮廓愈发清晰的景山落霞谷深处走去。 清凉的山风带著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阿大阿三的骨节隨著步伐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在这静謐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晨光艰难地穿透景山深处层层叠叠的浓密树冠,只在地面苔蘚和腐叶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 张顺义坐在滑竿上,由阿大阿三稳稳抬著,紧跟在乔山的青皮驴和沉默嚮导身后,一行人沿著几乎被荒草藤蔓吞没的古旧山径,向著落霞谷深处进发。 嚮导是个黝黑精瘦的山里汉子,一边用柴刀劈开拦路的荆棘,一边低声讲述著近几个月发生的怪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山中的存在: “……先是李家沟的猎户老赵,进山三天没回,后来在谷口发现他……只剩半截身子,像是被什么巨兽活活撕开的。接著是採药的孙家媳妇,黄昏时在溪边遇袭,侥倖逃回,嚇得语无伦次,只说看到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快得像风,吼声震得林子都在抖……再后来,就是前些日子,放羊的王老五,连人带羊丟了好几只,现场只找到几撮沾血的黄毛和巨大的爪印……”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乔山和张顺义,眼神里带著敬畏和恐惧。 “那爪印,比熊羆还大,深深嵌进泥里……依老辈人传下的说法和这些痕跡,怕是……成了气候的虎妖。” 隨著嚮导的描述,周遭的环境愈发显得幽深险恶。 两侧的山崖如同巨大的墨绿色屏风,陡峭地向上延伸,遮天蔽日。 谷底瀰漫著终年不散的、带著浓郁草木腐烂气息的湿冷雾气,溪流在乱石间呜咽流淌,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光线也越来越暗,明明还是午后,却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 第36章 十方丛林 终於,在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古木林后,前方豁然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墙倾颓,瓦砾遍地,荒草丛生,早已没了半分香火气。 “就是这儿了,” 嚮导停下脚步,指著那残破的庙宇,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赵……就是在这庙门口被发现的第一个。” 乔山翻身下驴,神色凝重地打量著四周。 张顺义也让骷髏兵放下滑竿,自己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乔山仔细检查庙宇外围和遗留的痕跡,张顺义则带著阿大阿三,小心翼翼地踏入山神庙的门槛。 庙內光线极其昏暗,充斥著浓重的尘土和霉味。 一尊泥塑的神像歪倒在神台上,头部和下半身都已残破不堪,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躯干和一条断臂,彩漆剥落,露出里面灰黄的泥胎。 神台上空空如也,连个破旧的香炉都没有,只有厚厚的积尘和几片脱落的瓦片。 残破的窗欞透进微弱的光,更显得殿內阴森诡异。 两人在庙內外细细探查了约莫半个时辰,乔山甚至动用了孙家给的寻妖符,符纸只是微微发热,並无剧烈反应指向特定方向。 张顺义也尝试用微弱的灵力感知,除了山野间无处不在的淡淡驳杂灵气和腐朽气息,一无所获。 天色,就在这徒劳的搜寻中,不可阻挡地暗沉下来。 “看来得等它自己出现了。” 乔山啐了一口,在庙里院中空地寻了处背风的地方,招呼嚮导和张顺义。 “先弄点吃的,生堆火,夜里它总要活动的。” 篝火很快噼啪燃起,跳跃的火光勉强驱散了小片黑暗,却將四周的林木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潜伏的鬼魅。 三人围著火堆,默默吃著乾粮,紧绷的神经並未因火焰而放鬆。 山谷死寂,只有火苗舔舐木柴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梟的淒鸣。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突然—— 篤,篤篤。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清晰、平稳、甚至带著点礼貌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从眾人身后那扇早已腐朽不堪、半掩著的山神庙破木门上传来! 那突兀而清晰的敲门声,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瞬间打破了山神庙前压抑的寧静。 乔山猛地攥紧了放在手边的刀柄,肌肉紧绷;嚮导更是嚇得一哆嗦,手里的乾粮差点掉进火堆,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惨白如纸; 连张顺义也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阿大阿三的方向靠了靠,指尖微不可察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 就在乔山深吸一口气,准备厉声喝问之时,门外却传来一个略显青涩、带著几分忐忑的少年嗓音: “请、请问……里面有人吗?小可赶路错过了宿头,见此处有火光,想、想借个地方歇歇脚,避避山风……” 这声音听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有些怯生生的。 乔山眉头紧锁,与张顺义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缓缓起身,示意嚮导退后,自己则一手按刀,小心地走到那扇腐朽的木门前,沉声道: “门外何人?” “小可姓陈,名远,自、自清河镇来,是要去往近仙城,参加……参加禾山宗十方丛林下月的道童入门考试的。” 门外的少年连忙回答,语气急切,生怕被拒绝。 “近仙城?禾山宗道童试?” 乔山重复了一遍,神色稍缓。 乔山稍稍拉开一条门缝,借著火光向外看去。 只见门外站著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身著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著一个简单的书篓,面容清秀却带著旅途的疲惫和风尘,眼神清澈,正紧张地望著他,怎么看都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赶考书生。 “进来吧。” 乔山最终侧身让开。 少年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跨进了破庙门槛。 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庙內的环境,看到篝火、嚮导以及一旁坐在阴影中、由两具骷髏“侍立”的张顺义时,明显嚇了一跳,但很快低下头,不敢多看,自觉地找了个离门不远、靠近角落的地方坐下,从书篓里拿出硬邦邦的乾粮,小口啃了起来。 乔山悄悄地向张顺义解释,这『十方丛林』体系的设立,其实质就是为了將宗门所『开发』的资源点进行分散管理。 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为宗门贡献修仙所需的资粮和人力资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置越来越多的弟子家属。 那些被继承下来的驻地,就可以被称为『子孙庙』。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道童试,则是在这一体系下,专门面向凡人所设立的统一考试。 一旦被录取,这些人就会被分配到各个驻地,负责处理產业、管理凡人的杂事,以及聚拢香火、照看炼製的符钱等工作。 他们自然不会走杂役、外门、內门、真传、峰主长老这样的晋升路线。 而是道童、道人、各房管事、方丈或观主这样的路径。 虽然十方丛林的地位比宗门弟子要低很多,但他们通常也不需要参与宗门的任务,所以相对来说会安逸许多。 乔山最后总结道: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確实会有很多怀揣著梦想的年轻人前往近仙城,希望能够通过道童试,进入十方丛林,开启自己的修仙之路。” 张顺义以为今夜凑齐了深山、破庙、书生、道人、粗鲁武人等诸多要素,下一刻就该极其刻意的少女夜敲门。 可惜预想中的妖邪突袭、虎倀惑心並未发生。 嚮导毕竟只是一个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长时间的紧张和劳累让他的身体难以承受,最终还是敌不过疲惫,蜷缩在角落里,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乔山和张顺义虽然也感到十分睏倦,但他们的神经仍然紧绷著,不敢有丝毫鬆懈。 毕竟,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地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 然而,这一夜出奇地平静,除了山间的风声呼啸和偶尔从林间传来的夜梟啼鸣声外,没有其他任何异常的动静。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沉睡了,只有他们二人还保持著清醒。 那个自称陈远的少年看上去也非常疲惫,他吃了一些食物后,便像嚮导一样,靠在墙壁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没有丝毫的异样,让人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破绽。 第37章 大胆妖孽!我一看你就不是人!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经验老道的乔山更加警惕,总觉得这山谷的死寂之下,潜藏著更大的危机。 第二天,天光终於大亮,驱散了山谷中浓重的晨雾和夜间的阴森感。 阳光透过破庙顶的窟窿照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其中飞舞。 篝火早已熄灭,只余灰烬。 少年陈远早早醒来,恭敬地向乔山和张顺义道別,再次踏上了前往近仙城的山路,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小径中。 昨夜虚惊一场,让嚮导鬆了口气,但乔山和张顺义的眉头却並未舒展。 就在他们收拾东西,准备扩大范围搜索虎妖踪跡时—— “篤、篤篤!” 又是一阵敲门声传来,比昨夜更加实在,甚至带著点粗鲁。 “有人吗?俺是山下猎户,路过討碗水喝!” 一个洪亮却略显沙哑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乔山眼神一凝,对张顺义使了个眼色,再次走到门边: “来了!” 他应著,缓缓拉开庙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材敦实、满脸络腮鬍的中年汉子,穿著破旧的皮袄,背著弓箭,腰间掛著几只山鸡野兔,一副標准猎户打扮。 他咧嘴笑著,露出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 “多谢老哥,这鬼地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庙內猛地响起一声极度惊恐、变了调的尖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鬼!鬼啊——!!!” 只见那嚮导连滚带爬地躲到张顺义身后,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手指颤抖地指著门口的猎户,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声音悽厉尖锐: “是他!是赵老三!他……他明明已经死了!我亲眼见过他被撕烂的尸首!下葬时我还去抬过棺!他、他是鬼!是那虎妖的倀鬼!” 此言一出,破庙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门口的“猎户”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阴鷙,但很快又挤出一个更加夸张扭曲的笑容: “胡、胡说什么!俺活得好好的!你认错人了!” 但嚮导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绝不似作假! 乔山反应极快,几乎在嚮导尖叫的瞬间就已暴起! 他並未拔刀,而是猛地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堵在门口,封锁了那“猎户”的进退之路,同时口中大喝,声如雷霆,试图震慑邪祟: “好个孽障!还敢在此现身!” 与此同时,他背在身后的手急速向张顺义打了一个复杂的手势——这是他们昨日路上约定的紧急信號! 张顺义心臟狂跳,但多日相处和乔山的果断给了他反应的时间。他几乎是凭著本能,意念急转! 一直如同雕塑般侍立在他身后的骷髏兵阿大和阿三,空洞的眼眶中猛地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幽光! 它们没有从正门衝击,而是猛地转身,以与其笨拙外形完全不符的迅捷速度,“咔嚓”一声撞开庙墙另一侧早已摇摇欲坠的破败缺口,化作两道白色的残影,悄无声息地扑入了庙外茂密的灌木丛中! 它们的任务並非攻击门口这诡异的“猎户”,而是根据乔山的手势和张顺义的指令——直扑这倀鬼出现的方向,去寻找其背后必然隱藏在不远处的、操控一切的通灵虎妖本体! 庙门口,乔山与那面色逐渐变得青黑、笑容愈发诡异的“猎户”对峙著,气氛剑拔弩张。 而破庙之外,山林寂静,唯有两只忠诚的骷髏,正沿著无形的妖气线索,无声而疾速地扑向这场妖兽侵扰的真正源头。 阿大和阿三,这两具沉默的亡灵造物,它们的“视野”与生者截然不同。 在它们空洞的眼眶所“见”的世界里,生者的气血如同温热的火焰,而浓郁的妖气与怨念,则如同黑暗中粘稠冰冷的墨跡,无比醒目。 那通灵虎妖虽有些灵智,懂得驱使倀鬼、隱匿自身,但其体內澎湃的妖力和刚刚催动倀鬼所残留的气息,在阿大阿三的感知中,简直如同黑夜里的灯塔! 它们根本无需像生者那样拨开草丛、辨认足跡,而是以一种近乎直线的、无视地形轻微阻碍的方式,迅捷而无声地扑向山谷深处一片乱石嶙峋的洼地。 灌木丛和乱石对它们坚硬的骨躯构不成太多障碍,只有骨节移动时发出的轻微“咔噠”声在林间迴荡。 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它们便锁定了目標——一头体长近一丈、壮硕非凡的巨虎! 它毛色黄黑相间,犹如凝固的阴影与夕阳的混合,一双琥珀色的虎目闪烁著残忍与初开灵智的狡黠,正伏在一块巨岩之后,似乎通过某种诡异的联繫操控著远方的倀鬼。 它显然没料到攻击会来自两个完全没有生命气息、且速度如此之快的“东西”,直到阿大阿三一左一右从石缝和灌木中猛地钻出,呈夹击之势將它隱隱围住,它才惊觉!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猛然炸响,带著惊怒与嗜血的野性,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虎妖粗壮的四肢紧绷,利爪弹出,深深抠进地面泥土,做出扑击的姿態,森白的獠牙对著逼近的骷髏发出威胁的低吼。 就在此时,张顺义通过和骷髏兵那微弱的精神联繫,清晰地感知到了阿大阿三已成功围住目標以及那声充满妖力的虎啸! 他心臟狂跳,既是紧张也是兴奋,猛地朝山神庙方向用尽力气大喊: “找到了!在东北边乱石洼!乔道友快来!” 庙门口,乔山正与那“猎户”倀鬼对峙拖延时间。 那倀鬼被点破身份后,面容扭曲变形,身体也开始变得有些虚幻透明,发出悽厉的嘶嚎,挥舞著双臂就要扑上来纠缠。 听到张顺义的喊声,乔山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 “孽障!去死!” 乔山暴喝一声,掐诀念咒,体內《辛金剑气法》修炼出的锐利五金灵气溢出些许,那並非绚烂的法术光华,而是一层极其凝练、泛著金属冷光的毫芒,迅速覆盖了他手中的精钢短刀! 第38章 恶斗 隨著光华逐步覆盖,短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锋锐之气陡增数倍! 乔山踏步进身,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给那倀鬼躲避的机会。 附著辛金灵气的短刀化作数道冰冷的银弧,並非砍劈,而是精准地“撕扯”而过!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刀刃过处,那倀鬼虚幻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冒出阵阵青烟,它的嚎叫瞬间变为痛苦的尖啸,身形剧烈扭曲、波动,再也无法维持形態,顷刻间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彻底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息。 乔山留心看了一眼,俯身极快地从倀鬼消散的地面上捡起一枚配饰。 看也不看的往怀里一塞,身形毫不停顿,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猛地朝张顺义所指的东北方向疾冲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张道友,跟上!” 张顺义见状,也知此刻不是犹豫之时。 他一眼瞥见旁边嚇得几乎瘫软、却还死死握著长棍和柴刀的嚮导,立刻上前一把夺过他挎在身上的猎弓和一个箭袋,语速极快地说道: “借我一用!你跟在后面壮声势!”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迈开步子紧追乔山而去。 他虽然身体依旧不算强健,但求生和战斗的意念压过了虚弱,奔跑间竟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那嚮导被夺了弓,先是一愣,见两位仙师都冲了出去,又想起那可怕的倀鬼已被乔山仙师打散,胆气倒也回来了一些。 他猛地一咬牙,將柴刀用隨身携带的麻绳死死绑在长棍一端,做成了一柄简陋却颇具威胁的长柄朴刀,双手握紧,跟在张顺义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一边跑一边努力发出巨大的呼喝声: “喔——吼!!杀啊!!” 试图以此来驱散恐惧,並遥相呼应,为前方的仙师助威。 乔山此刻杀意已决,血气上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见那庞然虎妖被两具骷髏兵悍不畏死地缠住,嘶吼连连,他哪里还按捺得住? 只见他先是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绘著清心云纹的符籙,“啪”“啪”两声拍在自己额前。 符籙无火自燃,化作一缕清凉气息钻入眉心,勉强压下因急促奔跑和面对强敌而產生的躁动气血与恐惧。 紧接著,他又忙不迭地掏出一个玉瓶,看也不看就倒出两粒腥气扑鼻的赤红色药丸,仰脖吞下——那是用妖兽精血混杂几种烈性草药粗炼的“沸血丸”,能短时间內刺激灵力加速恢復,但事后难免经脉胀痛。 药力化开,他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周身灵气波动变得剧烈却有些紊乱。 他大吼一声,又匆忙催动一张土黄色的“护体符”,一层薄薄的、看上去並不十分牢靠的黄光覆在他体表。 “孽畜!受死!” 乔山双眼赤红,就准备如同蛮牛一般,不管不顾地朝著那正一爪將阿三拍得骨屑纷飞、转身又咬向阿大的虎妖撞过去!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张顺义,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气得他差点眼前一黑,肝区隱隱作痛! 他太了解乔山这莽夫了! 这傢伙空有一身存灵期的五金灵气,攻击锋锐,却根本没正经炼过体魄,纯粹是仗著天生骨架大、肌肉厚实就真把自己当体修用了! 这通灵虎妖一看就力大无穷,爪牙堪比低级法器,岂是能硬撞的?! “乔山!你给我站住!別犯浑!” 张顺义一边拼命追赶,一边用尽平生力气嘶声大喊,声音都因急切而变了调。 同时,他意念疯狂催动! 正作势欲扑的乔山,猛地被一具森白高大的骷髏横移一步,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去路! 是阿大!它接到张顺义的死命令,不惜一切拦住乔山! “你!” 乔山被拦,怒气更盛,刚要发作,张顺义终於气喘吁吁地追到了他身边,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我的乔道友!乔大哥!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张顺义又急又气,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道,额角青筋都在跳。 “你那护体符撑得住它一爪子吗?你当你是铜浇铁铸的?上去送死吗?!” 被张顺义这么一吼,又被冰冷的骷髏兵拦著,乔山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半分,但看著那凶恶的虎妖,依旧不甘: “那你说怎么办?!这东西皮糙肉厚,不近身怎么杀?” “用这个!” 张顺义猛地將刚从嚮导那里夺来的箭袋挪到身前,中抓了一把箭矢塞进乔山怀里,语速极快。 “你刚才打散倀鬼那招呢?把那锐金之气附著在箭上!扔出去!当標枪使!威力绝对比我这破弓强!你力气比我大得多!快!” 乔山一愣,瞬间恍然大悟! 对啊! 《辛金剑气法》炼出的五金灵气最是锋锐,附著在兵器上能极大增强穿透力,何必非要近身? 自己真是急糊涂了!他立刻接过箭矢,抽出一根搭在短刀上,尝试將体內躁动的五金灵气引导上去。 张顺义见他听劝,这才鬆了口气,立刻闪身躲到旁边一棵粗大的古树后面,深吸一口气,再次將全部心神投入到对阿大阿三的操控上。 “阿三,左滚!避开头颅!” “阿大,攻它后腿!干扰它!” 两具骷髏兵在他的精確指令下,动作僵硬却异常坚决地执行著战术。 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一次次被虎妖狂暴的力量拍开、撞碎骨头,但只要核心的幽蓝魂火未被彻底破坏,就又挣扎著爬起,继续扑上锤击、纠缠,极大地限制了虎妖的行动,让它烦躁不堪,咆哮连连。 趁著指挥的间隙,张顺义拿起那把猎弓,试了试力道—— 果然只是一把猎杀小型猎物的软弓,弓臂孱弱,箭矢也只是普通的铁头竹木箭簇。 他反而鬆了口气,这种力道,以他如今虚弱的状態也勉强能拉开。 他深吸一口气,从箭袋抽出一支箭,也顾不得什么准头,大致瞄准虎妖庞大的身躯,“嗖”地就是一箭! 箭矢软绵绵地飞出,歪歪斜斜地擦著虎妖的屁股钉进了后面的树干。 第39章 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莽撞 “嗖!” 箭矢软绵绵地飞出,歪歪斜斜地擦著虎妖的屁股钉进了后面的树干。 虎妖甚至没感觉到被攻击。 但张顺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趁著指挥间隙,他毫不停歇,又是一箭射出! “嗖!” 这次射在了虎妖前方的空地上。 “嗖!” “嗖!” 他根本不管中不中,只是一箭接著一箭地胡乱射击,箭矢或高或低,或左或右,时不时从虎妖眼前、耳畔飞过。 这种持续不断的、虽然无力却极其烦人的骚扰,成功地进一步分散了虎妖的注意力,让它不得不分神去留意那些不知会从哪里飞来的冷箭,对骷髏兵的撕咬更加顾此失彼。 而在他们身后远处,那个嚮导早已手脚並用地爬上了一棵粗壮的杨树,躲在茂密的枝叶间。 他看得心惊肉跳,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便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摇晃著粗壮的树枝,让整棵树都哗啦啦作响。 同时扯著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向著四周空旷的山谷疯狂吶喊,试图製造出千军万马来援的假象: “快来人啊!在这里!虎妖在这里!” “围住它!別让它跑了!” “杀啊——!!” 一时间,落霞谷中虎啸震天,骷髏的咔噠声、箭矢的破空声、乔山运转灵气附著箭矢的低喝声、张顺义急促的指挥声、以及远方树上声嘶力竭的吶喊助威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极其古怪却又惊心动魄的战斗交响。 乔山眼见张顺义那毫无准头却连绵不绝的冷箭,以及阿大阿三捨生忘死的纠缠,成功地將那凶悍的虎妖扰得烦躁不安,空有一身力量却难以全力施展,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最佳时机到了! 他屏住呼吸,体內《辛金剑气法》疯狂运转,那锐利无匹的五金灵气被极力压缩,如同给无形的刀刃开锋,尽数灌注到手中那支普通的箭矢之上。 只见那粗糙的铁质箭簇骤然亮起一抹刺眼的银白色毫芒,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震颤嗡鸣! “著!” 乔山瞅准虎妖因躲避阿大扑咬而侧身露出的破绽,吐气开声,臂膀肌肉賁张,用尽全力將手中的附灵箭矢猛地投掷而出! 这一掷,绝非弓弦弹射可比,蕴含著他五大三粗的全部臂力与那锋锐无匹的五金灵气加成! 箭矢化作一道银线,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 “噗嗤!” 一声轻响,利刃切过败革! 那附著著五金灵气的箭头,面对虎妖坚韧的毛皮和肌肉,竟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雪堆,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便轻而易举地齐根没入了虎妖的肩胛部位! 投掷的动能被箭杆与肌肉的剧烈摩擦迅速抵消,整支箭矢几乎完全留在了虎妖体內,只留下一小截箭尾在外面剧烈颤动! “吼——!” 虎妖吃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伤口处鲜血瞬间涌出! 一击得手,乔山精神大振! “哈哈哈!痛快!” 他大笑一声,多日苦修的法术终於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杀伤力,这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让他热血上涌,方才那一点谨慎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 莽撞的劲头再次主宰了他的行动。 他手下不停,又是一支附灵箭矢掷出!这次命中了虎妖的后臀! 第三支!擦著虎妖的肋骨飞过,带出一溜血花!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远程破防、肆意杀伤的快感之中,脚步不自觉地向前移动,试图寻找更好的投掷角度,却忽略了自己与虎妖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也忽略了虎妖那因痛苦和愤怒而愈发猩红的瞳孔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与残忍。 虎妖看似因为剧痛而动作迟滯,胡乱扑咬,甚至故意用庞大的身躯硬接了骷髏兵阿三一记势大力沉的骨锤捶击,砸得它一个踉蹌,口角溢血。 但这短暂的受挫,却为它创造了极其短暂却至关重要的机会——它与乔山之间,那最后一点缓衝距离消失了! 就在乔山抽出第四支箭,准备再次灌注灵气之时,那原本看似踉蹌的虎妖猛然爆发出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四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凌空扑起,挟著腥风血雨,直取因兴奋而过於靠近的乔山! “乔山小心!”树后的张顺义骇然惊呼! 但已经太晚了! 乔山只觉眼前一黑,腥风扑面,那血盆大口和闪烁著寒光的利爪已近在咫尺!他体表那层薄薄的土黄色护体光罩,在虎妖含怒的扑击下,如同纸糊一般,“啵”的一声轻响便彻底破碎、湮灭! 紧接著,“嘭”的一声闷响,乔山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七八步外厚厚的落叶丛中,翻滚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乔道友!” 张顺义心胆俱裂,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查看乔山的状况! 那虎妖一击扑飞乔山,毫不停留,带著插在身上的几支箭矢,血流如注,却更显疯狂,转头就要朝著倒地不起的乔山扑去! “阿大!挡住它!” 张顺义嘶声尖叫,意念催动到了极致! 忠诚的骷髏兵阿大毫不犹豫地横向衝出,用自己坚硬的骨躯再次悍不畏死地撞向虎妖,骨锤硬生生將其扑击的方向撞偏了几分,利爪擦著乔山的身体划过,在地上犁出几道深沟。 “阿三!锤!继续锤!砸它的腿!” 张顺义双目赤红,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关头!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阿三那柄简陋骨锤附带的、时灵时不灵的“冰冷特效”上! 得到死命令的骷髏兵阿三,抡起骨锤,对著虎妖相对脆弱的右后腿关节,一下!两下!三下!……虎妖吃痛,疯狂甩动后肢,想要踢开这烦人的骷髏。 终於在第四还是第五下重击时,异变陡生! 那粗糙的骨锤落下的瞬间,一层惨白色的冰霜寒气骤然爆发开来,顺著锤头接触点急速蔓延!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虎妖的右后腿连同臀部一小片区域,竟瞬间被一层厚厚的不透明灰冰彻底覆盖、冻结! 冰层甚至深入肌肉,在锤击的力道下,崩裂开几块混合著冻肉和冰碴的可怕伤口! “嗷吼——!” 第40章 骗你的,当然是狗克稳 这一次,虎妖的惨嚎声带上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一丝清晰的恐惧! 它猛地回头,看到自己被冻僵无法用力的后腿,又看向那个躲在树后、指挥著这两具打不烂、捶不扁的骷髏的人类,琥珀色的兽瞳中竟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惊疑不定和强烈的忌惮! 它灵智已开,远比寻常野兽狡猾,此刻身受重创,行动受阻,最大的依仗——扑杀——又被那奇怪的冰冻效果限制,而那个看似最弱小的人类,却频频使出诡异的手段…… 它……萌生了退意! 野兽的本能告诉它,再纠缠下去,恐怕真会栽在这里! 张顺义敏锐地捕捉到了虎妖眼中那抹迟疑与惧色!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將手中已经射空的猎弓狠狠扔在地上,猛地从树后站直身体,双手急速在身前结出一个看似复杂玄奥、实则完全是他根据『书林』里买的的《基础符文三百例解析》里胡乱模仿来的、毫无实际作用的手印! 同时,他调动起体內仅存的那一丝微薄灵力,尽力让周身气息波动起来,脸上努力装出一副高深莫测、冷峻肃杀的表情,用尽丹田力气,朝著虎妖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孽畜!还敢逞凶!真当我的『玄阴戮魂咒』灭不了你吗?!再看此法!” 他声音宏大,语气充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杀意,仿佛下一刻就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即將发出! 那通灵虎妖本就心生退意,又被阿三那诡异的冰冻能力嚇到,此刻再见这最难缠的人类突然摆出如此架势,气息也变得“危险”起来,哪里还敢怀疑? 野兽对未知法术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凶性! 它发出一声夹杂著痛苦、不甘和惊惧的低吼,毫不犹豫地转身,拖著那条被冻得僵硬、不断滴落血水和冰碴的右后腿,一瘸一拐地、速度却丝毫不慢地仓皇逃窜,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郁的血腥味。 直到虎妖的身影彻底消失,林中只剩下风声和树叶哗啦声,张顺义还强撑著那个施法的姿势,一动不动。 几息之后,確认危险真的解除,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心臟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赌贏了……全靠虚张声势,把这成了精的畜生嚇跑了…… 眼见那通灵虎妖拖著伤残之躯,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密林深处,张顺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敢稍稍鬆懈,但强烈的后怕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让他手脚都有些发软。 他强撑著不敢完全放鬆,立刻用意念向阿大和阿三发出指令。 两具骷髏兵忠实地执行命令,拖著被虎妖拍击得处处裂痕、甚至露出內部幽蓝魂火的残破身躯,一左一右,迈著特有的“咔噠”声,开始以战场为中心,缓慢而警惕地游弋巡视。 它们空洞的眼眶扫过每一片灌木、每一块岩石,確认那令人心悸的庞大妖气確实正在远去,並未潜伏在近处伺机反扑。 直到阿大和阿三反馈回“安全”的意念,张顺义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立刻踉蹌著扑向乔山倒臥的那片落叶丛。 “乔道友!乔山!” 他焦急地呼唤著,小心翼翼地將面朝下趴著的乔山翻转过来。 只见乔山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著血跡,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他快速检查了一遍,幸好!除了衣衫被撕破,身上並无明显的开放性伤口,肋骨似乎也没断。 看来主要是护身光罩破碎时承受了巨大的衝击力,震伤了內腑,加上一时闭过气去才晕厥过去。 张顺义连忙掐他人中,又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乔山!醒醒!快醒醒!” 片刻后,乔山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眼皮颤动了几下,终於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先是有些涣散迷茫,隨即迅速聚焦,猛地想起昏迷前的情景,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弹起,却牵动了內伤,顿时疼得齜牙咧嘴,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嘶……那、那孽畜呢?” 他声音沙哑急切。 “被你重伤,被我和阿三嚇跑了!” 张顺言简意賅,扶著他小心坐起。 “你觉得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乔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忍著痛,飞快地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颗散发著清香的碧绿色药丸,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仰脖吞下。 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他脸上那病態的苍白终於褪去少许,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他背靠著一棵大树,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妈的……真够劲……”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心有余悸地骂道: “差点就交代了……多谢你了,张道友,要不是你……” 他回想起自己贸然上前差点送命的举动,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尷尬。 確认虎妖確实被重创遁走,他这才真正鬆了口气,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然而,这口气刚松下去,乔山眼中却突然闪过一抹极其诡异的光彩,那绝非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混合著极度兴奋、贪婪和紧张的复杂情绪。 他贼兮兮地左右飞快瞟了一眼,確认那嚮导还在远处那棵杨树下,正手脚发软地往下爬。 他猛地用胳膊肘捅了捅紧挨著他坐下的张顺义,声音压得极低,气音中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喂!张道友!快,快靠过来点!发財了!咱们要发大財了!” 张顺义被他说得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 发財?刚差点被老虎打死,捡回条命就不错了,发什么財? 看来『復活骷髏』虽然很强,但是单靠这一个技能確实不能护持周全,回去之后要儘快习练《五鬼搬运咒》了。 见张顺义一脸茫然,又像是想远了。 乔山急得又捅了他一下,同时,他那只一直紧握成拳、放在身侧的左手。 极其隱秘地鬆开一条小缝,飞快地向张顺义展示了一下一直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 第41章 修仙界標准差事 那似乎是一个只有小半截、材质非金非玉、上面却用极其精细的手法雕刻著某种复杂难懂纹路的深色配饰! 仅仅惊鸿一瞥,就能感觉到那残片上縈绕著一丝极其古老晦涩的微弱气息,与这山林、与那虎妖都截然不同! 虽然不明白那具体是什么,但乔山那激动到几乎变形的脸和“发大財”三个字,瞬间让张顺义意识到了这东西的非同小可! 他立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就在这时,那嚮导终於连滚带爬地下了树,战战兢兢地朝他们走来,脸上又是恐惧又是討好: “两、两位仙师……您、您二位没事吧?那虎妖……” 张顺义立刻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疲惫和痛苦的表情,抢在乔山之前,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开口,既是回答嚮导,也是执行乔山的暗示: “咳咳……我还好,只是乔道友伤得不轻,虽未伤及筋骨,但內腑受震,怕是难以行走山路了。” 他转头看向嚮导,语气变得郑重而急切: “这位兄弟,事不宜迟!那虎妖虽被重创,但並未伏诛,若不趁它伤重將其彻底剷除,日后必成更大的祸患!” “光靠我们两人现在这状態肯定不行。烦请你立刻以最快速度,骑上乔道友留在山神庙的青皮驴,赶回县里!” “立刻去找孙家宿老,说明情况,让他立刻多派些精壮猎户和好手过来,带上猎犬刀枪,全力搜山,务必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又特意补充道: “还有!记得让孙家派两个力夫,带一副结实的滑竿过来!乔道友需要人抬著下山,万万不能再走动加重伤势了!快去!此事关乎一县安危,切记要快!”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既点明了后续除患的紧迫,又充分照顾了“重伤”的乔山。 那嚮导一听还要彻底搜山除妖,脸色又白了几分,但听到自己可以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回去报信,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仙师放心!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一定以最快速度把话带到!” 说完,他几乎不敢再看四周狼藉的战场和那两具走动的骷髏,转身连滚带爬地朝著来路,向著山神庙的方向拼命跑去,脚步声很快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嚮导的脚步声,乔山才猛地鬆了口气,脸上因为激动和压抑而涨得通红。 他紧紧攥著那枚配饰,眼睛亮得嚇人,压低的声音因兴奋而嘶哑: “好了好了!支走了!张道友,快!咱们发財的机会真的来了!你知道这是啥吗?这玩意儿……” 乔山话说得太急,一下子牵动了胸腹间的伤势,顿时疼得他齜牙咧嘴,爆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脸都憋红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他一边揉著发闷的胸口,一边目光灼灼地扫视著周围狼藉的战场。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几块被阿三骨锤硬生生砸下来、还带著惨白冰碴和暗红色血肉的虎妖肉块时,脸上的痛苦瞬间被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所取代,仿佛看到的不是血腥,而是满地璀璨的灵砂! “好东西!就是这紧要物件!” 他兴奋地低语一句,竟然不顾伤势,猛地用手撑地,咬著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张顺义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想去扶他:“乔道友!你伤还没好,慢点!” “没事!撑得住!机会稍纵即逝!” 乔山摆摆手,眼神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他飞快地从怀中掏出昨天孙家给的那叠寻妖符——这东西之前对隱藏本体的虎妖效果寥寥,此刻却被他当成了宝贝。 只见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了些地上尚未完全凝固的、冒著丝丝微弱妖气的虎妖鲜血,然后极其迅速地在其中一张寻妖符空白的背面,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却透著某种独特韵味的血色“寻”字! “希望能成……” 乔山深吸一口气,不顾內息因此再次翻涌带来的刺痛,强行调动起体內刚刚恢復少许的五金灵气,尽数灌注到这张被妖血绘製了特殊符文的符籙之中! “嗡……” 符籙轻微震颤起来,不同於之前探查时的微弱发热,这一次,它表面竟然腾起一层淡淡的、仿佛来自九幽的黑色光芒! 那黑光並不邪恶,却给人一种极其幽深冰冷的感觉。 紧接著,符籙“噗”地一声无火自燃,但燃烧的速度极慢,化作一缕凝而不散的黑色烟絮,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了半圈,隨即毫不犹豫地朝著虎妖逃遁的方向,悠悠飘去! “成了!快!跟上它!” 乔山见状大喜过望,急忙又摸出一颗疗伤药丸塞进嘴里,也顾不上细细化开药力,一把拽住还有些发懵的张顺义的胳膊,踉蹌著就跟在那缕诡异的黑色烟絮后面追去。 那黑烟飘动的速度並不算快,似乎是在指引著某种特定的气息源头,而非单纯追踪血腥味。 “张道友!” 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中穿行,乔山一边喘著粗气,语气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分享秘密的急切。 “不瞒你说,之前听说你得了奇遇,修成了这骷髏道兵的法术,老哥我嘴上不说,心里可是羡慕得紧啊!这法术虽说听起来阴森,但实在是太实用了!既能护道,又能杂役,攻防一体,还不惧伤亡,比多少华而不实的法术强多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回到了正题,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林子偷听了去: “你想想看,那头虎妖!它確实厉害,势大力沉,爪牙锋锐,还能炼製倀鬼,绝对是通灵期里的厉害角色。” “但是!它再厉害,也逃不脱通灵期妖兽的根本限制——灵智初开,妖力驳杂不纯,炼製的倀鬼更是粗糙不堪,顶多是些凭依残魂怨念、浑浑噩噩只会听令行事的傀儡!” 他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那样的倀鬼,绝无可能在青天白日、阳气正盛的时候,离开虎妖太远独立行动,更不可能像我们昨天在山神庙遇到的那个『猎户』一样,几乎与生人无异,还能对答如流、甚至懂得掩饰!这根本不合常理!” 第42章 把头,开工了! 乔山猛地看向张顺义,眼中闪烁著洞察的光芒: “这就好比你那骷髏兵,虽说行动自如,但核心全赖阴魂驱动,而你提供的指令仅仅是指挥与禁制对吧?” 不等张顺义解释便又急忙说道: “一身白骨才是能隱藏阴气,保护其不被日光所伤,还能日行的依仗!” “那虎妖的倀鬼,强得离谱,灵性高得嚇人,这绝非它自身能力所能造就!其中必有古怪!我怀疑……” 他晃了晃一直紧攥在左手里的那枚诡异配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就和这东西,或者它守护的什么东西有关!绝不仅仅是那头受伤的畜生那么简单!” 正说著,前方那缕飘动的黑色烟絮忽然速度加快了几分,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朝著一个隱蔽的山壁方向钻去! 乔山和张顺义精神一振,连忙加快脚步跟上。 拨开浓密的藤蔓和枝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並非虎妖巢穴常见的腥臭洞窟,而是一片明显带有非自然痕跡的——修士洞府! 它巧妙地隱藏在一片靠近山洪河道的悬崖底部,若非那缕诡异的黑烟指引,绝难发现。 洞府入口颇为宽敞,却显得十分狼狈,原本应该有石门或禁制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块碎裂的巨大石料半埋在泥土和腐叶中,门楣歪斜,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 入口周围的崖壁上,能看到大片被猛烈水流冲刷、裹挟巨石撞击留下的深刻划痕和坍塌痕跡。 显然,不知多少年前,一场狂暴的山洪曾改道於此,以无可抗拒的自然伟力,衝垮了洞府的防御,將这隱秘之地暴露了出来。 从其规模和残留的些许人工凿刻痕跡来看,这洞府昔年的主人,修为至少也是筑基期的水准,绝非寻常散修。 而那头给他们带来巨大麻烦的通灵虎妖,此刻就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洞府入口前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庞大的身躯几乎將洞口堵住大半。 它一动不动,身上那几个被乔山附灵箭矢洞穿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著血,与地面上的尘土混合成暗红色的泥泞,那条被阿三冻伤的右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若不是它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了无异。 “小心有诈!” 乔山压低声音,一把拉住想要上前的张顺义,两人迅速闪到旁边一块巨大的崩落岩石后面,屏息观察。 確认四周並无其他危险气息,只有那洞府深处散发出的、混合著尘埃、霉味和一丝极淡灵气的陈旧气息,张顺义这才有机会仔细查看自己两个“伙伴”的状况。 这一看,让他心头一沉。 阿大的情况最糟,整个胸腔的肋骨碎了十之七八,只有零星几根尖锐的骨茬还勉强连接在脊柱上,晃晃悠悠,右臂自小臂以下完全不翼而飞,只剩下半截上臂骨。 阿三稍好,但全身骨骼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左臂齐肩断裂消失,行动间不断有细小的骨粉簌簌落下。它们能跟著走到这里,全凭头颅未损和亡灵不知疲惫的特性。 “得修补一下……” 张顺义喃喃道。他集中精神,再次运转起那名为『支配骷髏』的技能。 这一次,並非用於製造武器,而是更精细的操控修补。 在他的意念驱动下,阿大和阿三开始动作僵硬地在周围战场上缓慢移动,俯身,用剩余完好的骨手,小心翼翼地拾取散落各处的、属於它们自身的较大骨块碎片——尤其是阿大那几乎完好的右臂上半截,以及阿三身上脱落下来的、裂纹相对较少的几根肋骨。 收集到材料后,两具骷髏兵回到张顺义面前,如同等待修理的工具。 张顺义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力,並非直接作用於骨骼,而是引导著那些碎片缓缓靠近断裂处。 同时,他全力指使阿大阿三各自催动魂火中蕴含的阴气能量,將其作为“粘合剂”和“催化剂”。 只见那些骨骼碎片一靠近主体断裂处,便被一股无形的阴冷力量吸引、贴合上去。 细微的“咔嚓”声不断响起,阴气如同黑色的冰晶,在裂缝和接驳处蔓延、凝固,强行將碎片重新“焊接”回去。 这个过程並不完美,阿大的胸腔看起来歪歪扭扭,接上的右臂也长短略有不適; 阿三全身的裂纹被阴气填充,像是打满了难看的黑色补丁,新接上的肋骨更是显得格格不入。 但至少,它们不再像隨时会散架的样子,虽然行走和挥动骨锤时明显能看出不平衡的滯涩感,基本的行动和战斗能力算是勉强恢復了。 “好了,让它们去试探一下那畜生!” 乔山紧盯著远处一动不动的虎妖,低声道。 张顺义点点头,意念一动。 骷髏兵阿大率先迈著略显彆扭的步伐,咔噠咔噠地走向虎妖。 它用仅存的左臂,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虎妖的腹部,又碰了碰它的鼻子。 虎妖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它还活著,似乎已因失血过多和重伤陷入了深度昏迷。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张顺义再次下令。 阿三走上前,抡起那柄立下大功的骨锤,这一次並非用力砸击,而是轻轻地將锤头抵在虎妖相对完好的前腿根部——那里血肉丰富,更容易触发效果。 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虎妖已无力抵抗那微弱的效果,仅仅两三次轻微的抵压之后,那熟悉的惨白色冰霜再次从锤头接触点迅速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 极寒之气疯狂扩散,速度比之前战斗时更快! 虎妖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痛苦的呜咽,便彻底被一层越来越厚的、呈现出死灰色、毫无光泽的坚冰完全覆盖、冻结! 短短几息之间,它就变成了一具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气的巨大冰雕,连伤口流淌的血液和微弱的呼吸都彻底凝固了。 致命的威胁,终於被彻底解除。 乔山和张顺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难以抑制的好奇与兴奋。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被虎妖庞大冰雕半掩著的、幽深黑暗的洞府入口。 第43章 修仙资源回收与再利用 確认那虎妖已被彻底冰封,再无威胁,乔山和张顺义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两人合力,指挥著刚刚凑合修补过的阿大和阿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这沉重无比的虎妖冰雕一点点拖拽开,彻底清空了洞府的入口。 那黑黢黢的洞口,如同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口,散发著陈腐、腥臊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混合的复杂气息。 踏入洞府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便扑面而来,熏得两人差点背过气去。 借著从洞口透入的微弱光线,可以看到洞府內部颇为宽敞,开凿出了大约七八个石室的模样,但几乎每一个石室的地面,都被厚厚的、早已腐烂发黑的动物残骨、乾枯的杂草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秽物所铺满! 这显然是那虎妖长期盘踞於此,將其作为巢穴的结果。恶臭正是从这些腐烂物中散发出来的,其中还混合著浓烈的虎妖腥臊味,令人作呕。 “这畜生……真把这当窝了!” 乔山捂著鼻子,闷声骂道,脸上满是嫌弃。 张顺义也是眉头紧锁,但他更关心的是两个骷髏兵的状况。 刚才搬运虎妖冰雕,又让阿大阿三本就不稳固的修补处出现了鬆动。 他再次凝神,运转『支配骷髏』法术。 这一次,张顺义的神情前所未有地专注。 他屏息凝神,不再像之前修补骨骼时那般粗放地引导阴气,而是將意念沉入与骷髏兵那微弱的灵魂连结深处。 小心翼翼地、如同用最纤细的银针蘸取灯油一般,从阿大和阿三头颅中静静燃烧的幽蓝魂火里,极其精准地引出了一丝。 这一丝魂火脱离骷髏本体后,並未立刻熄灭,反而在他的意念牵引下,如同拥有生命的蓝色萤火,幽幽地悬浮於他掌心之上。 他不敢怠慢,另一只手迅速从袋中捻起一小撮灵砂,將其轻轻撒入这缕微弱的魂火之中。 滋啦—— 仿佛火星溅入了油瓮,得到灵砂中灵气的瞬间补充,那原本微弱如豆的幽蓝魂火猛地一颤,隨即爆燃起来!化作一团拳头大小、剧烈跳跃的蓝色冷焰,散发出冰寒与灼热交织的诡异气息。 张顺义目光一凝,引导著这团燃烧的魂火,猛地按向地面上那些相对粗大的残骨之上! 幽蓝冷焰触碰到骨骼的瞬间,並非点燃,而是如同强酸般迅速蔓延包裹。 骨骼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收缩,其中的杂质被魂火霸道地锻烧成缕缕灰黑色的烟气消散,最终只留下一点点最为精纯的、闪烁著珍珠般柔和光泽的骨白色精华液滴,如同水银般在焰心滚动凝聚,散发出精纯的阴属性能量波动。 用意念引导阴气能量,如同最精细的工匠,將那些蛛网般的裂纹逐一填补、加固。 虽然修补后的骷髏兵看起来依旧斑驳不堪,布满深色的阴气“焊疤”,但至少四肢齐全,结构稳固了许多,行动间的滯涩感也减轻了不少。 “让它们先把这些……垃圾都清出去!” 张顺义指著满地的污秽,对乔山说道。这环境根本无法仔细探查。 乔山连连点头。 於是,在两人的指令下,阿大和阿三化身为不知疲倦的清道夫,开始机械地將一捧捧腐烂的骨头、乾草、以及各种积年的污物搬运出洞府,扔到外面的悬崖下。 恶臭隨著清理工作的进行,稍稍减轻了一些。 趁此机会,张顺义和乔山强忍著不適,开始逐个石室仔细搜索。 第一个进入的是疑似炼丹房的石室。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中央留下一圈深色的、被长期火焰灼烧和药气薰染出的圆形痕跡,边缘还散落著一些冷却凝固的、顏色各异的琉璃状残渣。 显然,洞府主人在离开时,將最重要的炼丹炉妥善地带走了,没给后来者留下任何便宜。 接著是书房。 这里更是惨不忍睹。 原本应有的书架早已被虎妖的利爪撕扯成了满地碎片,连一块完整的木板都找不到。 更別提任何书籍、玉简或捲轴了,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木屑和抓痕。 想像著那些可能记载著功法、见闻或炼丹心得的珍贵典籍被这畜生无情毁坏,两人都感到一阵心痛和惋惜。 其余的几个石室更是空旷,或许曾是臥室、静修室或储藏间,但如今除了厚厚的污垢和爪痕,再也看不出任何原有用途的痕跡,没有任何有价值的遗留物。 一路探查下来,两人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这处筑基修士的洞府,除了那枚奇怪的玉佩,就真的被那虎妖糟蹋得一乾二净,什么都不剩了? 直到他们走到洞府最深处。 这里有一个稍小的石室,中央赫然是一个用整块白色暖玉凿刻而成的圆形玉池! 玉质温润,即便蒙尘也难以完全掩盖其不凡。 只可惜,玉池早已乾涸,池底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以及一株早已枯萎、只剩下主干和几根顽强根须的奇异植物。 这植物主干呈枯灰色,却依旧在散发著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木属性灵气! “看来就是这东西了!” 乔山蹲下身,仔细感受著那微弱的灵气。 “这虎妖定然是因为这株灵植,才发现了这处洞府,守在这里,依靠吸收这株灵植的果实,才得以开启灵智,步入通灵期!可惜,剩余的这点已经没了价值。” 这算是一个发现,解释了虎妖强大的原因,但这株近乎完全枯萎的灵植,价值已然不大。 失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难道这趟险死还生,最大的收穫就是外面那具虎妖尸体和几块灵肉? 就在这时,阿大和阿三已经將外围几个石室的垃圾清理得差不多了,开始清理书房的角落。 它们机械地將最后一些碎木屑和腐败物扒拉出来。 突然,张顺义的目光被阿大脚边清理出来的一小块石壁吸引住了!那里原本被厚厚的污垢和碎片覆盖,此刻显露出来。 “乔道友!你看那里!” 张顺义急忙喊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乔山闻声望去,只见在书房角落最底部、靠近墙根的石壁上,因为常年被杂物堆积挤压,反而保存得相对完好。 那里,赫然有一个巴掌大小、边缘光滑圆润的圆形凹陷! 那凹陷的形状、大小,与他怀中那枚非金非木、质地奇特、刻满玄奥纹路的圆形玉佩配饰,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臟狂跳起来!所有的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和强烈的好奇! 第44章 筑基之密 张顺义一把拉住迫不及待就想上前查看的乔山,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书房门口才停下。 “乔道友!且慢!” 张顺义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紧紧盯著那刚刚显现的凹陷和乔山手中的玉佩。 “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洞府主人至少是筑基前辈!这等人物留下的隱秘机关,岂会没有防备后手?若里面藏著的真是重要传承,怎会不加点防护?” “贸然用手去碰,万一是什么阴毒禁制、蚀骨毒烟,或是触髮式的攻击法术,你我这点微末修为,顷刻间就得交代在这里!” 乔山被他一拽,又听他说得严重,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下来,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是啊,修仙界杀人夺宝、陷阱坑人的事还少吗?自己刚才真是被贪念冲昏头了。 他连忙將握著玉佩的手缩了回来,訕訕道: “还是张道友你心思縝密,是我太莽撞了。那……现在怎么办?” “让它们去。” 张顺义示意了一下安静侍立在一旁的骷髏兵阿大和阿三。 “它们没有血肉之躯,不惧寻常毒物,对很多能量攻击也有一定抗性,是最合適的探路者。” 乔山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非金非木的圆形玉佩递向阿大。 阿大接过玉佩,在张顺义的精確指令下,迈著咔噠咔噠的步伐,走到书房角落那处圆形凹陷前。 它伸出骨手,小心翼翼地將玉佩对准凹陷,缓缓按了进去。 严丝合缝! 就在玉佩与凹陷完全贴合的一瞬间,那质地奇特的玉佩竟然微微亮起一层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 同时,墙壁內部传来一阵沉闷而滯涩的“咔啦啦”的石块摩擦声,仿佛某种机括在沉寂了无数年后再次被唤醒。 在张顺义和乔山紧张而又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就在凹陷旁边,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块石板,露出了一个约莫手提箱大小的隱秘空间! 里面没有珠光宝气,也没有骇人的陷阱爆发,只有三件物品静静地躺在积尘之中: 一本顏色发黄、材质似帛似纸的线装古籍,以及两枚並列放置的、光泽温润的青色玉简。 两人屏住呼吸,又等待了片刻,確认再无异状,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还是不能大意。” 张顺义依旧谨慎,他没有让阿大立刻將东西取出,而是先命令阿大用指骨仔细探查那暗格內部和四周,確认没有任何物理机关(如毒针、锁套之类)被触发。 然后,他又让阿三上前,小心翼翼地先將那两枚玉简取了出来。 “去,拿到洞外溪水里,仔细冲洗,多洗几遍。” 张顺义对阿三下令。 他担心玉简表面或许涂抹了无色无味的剧毒,或是被施加了某种接触式的阴损法术。流水是最好的清洁方式之一。 阿三依言捧著玉简出去了。不一会儿,它又捧著湿漉漉、但显然被反覆冲刷过的玉简回来了。 此时,张顺义才让阿大將那本书籍和两枚玉简都取了出来。 他依旧没有用手去碰,而是让阿大捧著书,將书页展开,他和乔山站在几步之外,凝神细看。 书籍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翻开內页,是一种古朴而有力的笔跡,记录著一位自称禾山宗修士的修行心得与见闻札记。 里面並没有具体的修炼功法,更多的是关於修行境界的体悟和诸多秘闻。 两人的目光迅速被其中关於“炼窍期”与“筑基”的篇章牢牢吸引! 书中清晰记载: 炼窍期乃是修行奠基之始,开闢的体內窍穴数量,直接决定了未来道途的宽广与筑基的品质! 寻常宗门外门弟子,若能开闢三十六个窍穴,便算合格,有望修炼到炼窍中期; 若能开闢七十二窍,已是內门精英,可苦苦修行至炼窍后期顶峰。 然而,若想窥得筑基大道,至少需开闢一百个窍穴,方能铸就最下品的道基! 看到这里,乔山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他自觉资质很差,却也从未敢想过百窍之多! 至於更往上的中品、上品乃至完美道基需要开闢多少窍穴,书中却语焉不详,只模糊地提了几句“玄功难求,机缘难遇,非大毅力、大福缘者不可得”之类的怪话,让人心痒难耐又无可奈何。 心得的后半部分內容显得有些杂乱无章,里面记录了各种各样的传闻和故事。 这些信息来源广泛,有些是作者从別人那里听来的,有些则是作者自己的猜测和想像。 其中,有一些关於特殊血脉者的说法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据说,某些人天生窍穴与常人不同,这使得他们在修行时具有独特的优势。 还有一些人被称为“法体”,他们的身体构造似乎特別適合修炼,能够事半功倍地提升修为。 此外,还有关於“筑基丹”的传闻。 据说这种丹药能够增加筑基的成功率,对於修行者来说是一种非常珍贵的资源。 然而,对於这些说法的真实性,作者本人也表示难以判断,只是將其记录下来,供读者参考。 在这些杂七杂八的內容中,“体外奇窍”这个概念被多次提及。 但作者並没有对其进行详细的解释,似乎他自己对这个概念也持有一定的怀疑態度。不过,他还是將其作为一种可能性记录下来,留给读者去思考和探索。 当“体外奇窍”这四个字再次映入眼帘时,张顺义的心猛地一跳! 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內第二次接触到这个词了! 第一次是在『书林』里惊鸿一瞥,若不是统子哥过目不忘直接显示了自己確实有这东西,怕不是也当这条是不靠谱的传言了。 如今又在这位至少筑基期的禾山宗前辈心得中看到!这绝非巧合!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波澜,暗自思忖: “这『体外奇窍』究竟是何物?听起来似乎能超越体內百窍的极限?回城之后,必须要想办法好好探听一下这方面的消息了!” 第45章 防不胜防 张顺义和乔山继续翻阅著那本心得札记,心中的震撼一浪高过一浪。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关於宗门底层弟子修行困境的阐述时,更是感同身受,仿佛一道迷雾被悄然拨开。 书中直言不讳地指出,诸如《五鬼搬运咒》、《辛金剑气法》、《三阴食气诀》这类杂役弟子所能接触到的法术,之所以被戏称为“术”而非“功”,根本原因在於它们所能开闢和关联的法窍极限,只有三十六个! 这仅仅是最基础的入门要求,勉强够到炼窍中期的门槛,前路几乎断绝。 那么,如何继续修行? 这位前辈给出了明確的路径: 必须寻找与自身已修法术属性相近、但更为高深、能开闢更多法窍的后续法术进行转修或兼修。 理想的情况下,新法术应儘量与已修法术共用部分主要经脉和核心窍穴,以减少衝突、降低重修难度,並且所修炼的灵气属性最好能相互补益、循序渐进。 此时这位前辈终於说出了自己的名號: 轩轩子! 说是后辈若是有缘拿到此传承,能略微照料下自己的后人,清河镇陈家。 张顺义还在回味时发现,竟是《轩轩子花船除妖录》的主角,旁边乔山突然默念了两次这个名號,突然说道: “这位前辈我还真的知道,已是百年前的人物了,最后一次记录便是参加了宗门的开荒行动,据说死在妖王手中,前辈生性风流最喜『探幽』......” 书中进一步揭示,宗门內各峰之所以能屹立不倒,核心就在於他们都掌握著至少一套能完整开闢百个法窍、直达筑基边缘的完整传承体系,那才能真正被称为“功法”! 这才是真正的登天之路! 然而,这又引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底层弟子,无背景无贡献,如何能获得这等珍贵的后续法术乃至完整功法? 难道只能一辈子卡在炼窍初期,或是冒著属性衝突、走火入魔的风险去胡乱拼凑低级法术? 就在两人心生绝望之际,这位前辈笔锋一转,竟真的提供了一个看似匪夷所思却又具体可行的方案! 心得中明確写道: 『……若后辈弟子有机缘至此,苦於道途无门,或可试吾所留之“分魂法种”与“种灵术”,或有一线机缘。此法便录於旁边两枚玉简之中。』 “分魂法种?种灵术?” 乔山喃喃念出这两个陌生的词,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这位前辈竟然真的留下了培育法术的方法!” 激动之下,他迫不及待地就想伸手去拿阿大手中那两枚已经清洗乾净的玉简。 “且慢!” 张顺义再次拉住了他,眉头紧锁。 “乔道友!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这『分魂法种』、『种灵术』听起来就诡异非常,绝非正道坦途!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藏著什么夺舍的残魂、惑心的魔念?这位前辈是好意留下传承,还是另有所图,尚未可知!” 他回想起自己尝试《五鬼搬运咒》法术时的诡异经歷,对这类直接作用於神魂意识的东西抱有极高的警惕。 他绝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越是诱人的东西,背后隱藏的危险可能越大。 “那……那怎么办?” 乔山被说得心里发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用这个试。” 张顺义指向阿大头颅內静静燃烧的幽蓝魂火。 “魂火至阴至纯,又能感应魂魄能量。若有异物隱藏,魂火必有反应!” 说著,他集中精神,再次小心翼翼地从阿大的魂火中分离出比髮丝还要纤细的一缕。 在他的操控下,这缕微弱的幽蓝火丝,如同探针一般,缓缓地、轻轻地触碰向其中一枚玉简光滑的表面。 张顺义操控著那缕纤细的幽蓝魂火,如同最谨慎的工兵探雷,小心翼翼地分別触碰、探查了两枚玉简的每一寸表面,甚至將魂火的能量微微渗透进去一丝。 时间在紧张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两枚玉简始终安静地躺在阿大的骨掌中,没有任何能量爆发,没有毒烟瀰漫,没有诅咒显现,甚至连最细微的灵力波动紊乱都未曾发生。 魂火的反馈平和而稳定,除了能感受到玉简內部蕴藏著大量待读取的信息之外,再无任何异常。 “呼——” 张顺义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后怕和疲惫的浊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 “还好,看来这位前辈至少是我们禾山宗人,没留陷阱。如此便好。” 他將魂火收回,对乔山点了点头:“应该安全了,可以探查了。” 乔山早已等得心焦难耐,闻言立刻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將其中一枚玉简抓在手中。 张顺义也拿起了另一枚。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期待和一丝残余的警惕。 他们同时深吸一口气,將一缕微弱的神识缓缓探入玉简之中。 然而,就在他们的神识刚刚触碰到玉简內部信息的瞬间—— 一段冰冷、强硬、不容置疑的意念洪流,早已设好的陷阱显现而出,猛地顺著他们的神识反衝而入,强行烙印在他们的意识最深处! 那並非具体的知识,而是一段以强大神魂力量鐫刻下的道心誓言! 『得吾传承者,需立此誓:於力所能及、不危及自身道途根本之时,帮扶照拂吾之血脉后裔一次,清河镇陈家子弟。有违此誓,必心生魔障,道途阻滯,永无寸进!』 这意念如同雷霆,在他们识海中轰然迴响,带著一种冥冥中的约束力,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上了他们的道心。 虽然誓言並未要求他们立刻去做什么,也没有强制他们必须付出多大代价,但这种被强行种下约束的感觉,依旧让两人极为不適,仿佛吞下了一只苍蝇。 两人几乎同时猛地睁开眼睛,脸色都有些难看,下意识地望向对方。 “果然……” 乔山苦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和早有预料。 “传承留坑,这他娘的还真是咱们禾山宗的『优良传统』,真是……不得不品尝啊。” 第46章 法种 张顺义也是默然无语。 这位轩轩子前辈,前面说得倒是好听,“有缘者得之”、“略微照料”,结果最后还是来了这么一手强制性的道心之誓。 果然修仙界中,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幸好这誓言范围有限,並非强制卖身,否则真是亏大了。 稍稍平復了因为道心誓言而泛起波澜的心绪,两人重新將神识沉入玉简。 这一次,再无障碍,玉简中记载的真正內容——那名为“分魂法种”与“种灵术”的诡异法门,缓缓展现在他们面前。 隨著信息的读取,两人的脸色从无奈逐渐转变为惊愕,又从惊愕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丝隱隱的惊悚! 这法门的思路,完全超出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据玉简所述,这並非禾山宗本土所创,而是不知从第几代弟子开始,从外界大宗——御兽宗流传而来的旁门之术! 其核心原理,在於利用妖兽的一种天然特性: 寻常野兽一旦机缘巧合,突破自身界限“通灵”成为妖兽,便会自然而然地从自身古老的血脉深处,觉醒並传承下一到数门契合其种族的法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並非传说中的天赋神通,仅仅是神通的衍生弱化之后的產物,但这却也正是妖兽强大力量的来源之一,一旦觉醒便可在短时间內快速掌握一项契合自身的法术。 而御兽宗常年与无数妖兽打交道,通过对海量案例的研究,竟然逐渐总结出了许多常见野兽种类在“通灵”化妖后,究竟会觉醒哪几种特定法术的规律! 也就是说,他们在一定程度上,“预测”並“掌握”了妖兽的法术来源! 於是,一种极其残酷却高效的“法术生產线”思路便应运而生: 首先,选择合適的、其通灵后法术已被摸清规律的野兽。 其次,使用特定的灵植、药物以及秘法,不计后果、透支潜力地对其进行催化,强行將其提升到“通灵期”,人为製造出大量的、低阶的、灵智懵懂的“妖兽”! 然后,关键一步便是使用“分魂法种”之术,粗暴地侵入这些人工妖兽的识海,將其血脉中刚刚觉醒的那一丝法术本源灵种,连同部分残缺魂念,强行剥离、抽取出来,凝练成法种! 最后,再寻找合適的“炉鼎”——玉简中语焉不详,但绝非炼丹钟鼎。 运用“种灵术”,將这剥离出的、狂暴不安的法术灵种“孕育”、“拆解”、“驯化”,最终便能得到一门相对稳定、可供修士学习和炼化的——完整法术模型! 这完全是將活生生的生灵(哪怕是强行催化的),当成了法术的原料和矿藏!其过程之残酷冰冷,思路之刁钻邪门,令张顺义和乔山这等算是见过世面的底层修士,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洞府內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剧烈的挣扎。这法门无疑是一条获取珍贵法术的“捷径”,但其背后代表的血腥与伦理,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排斥和畏惧。 然而,道途艰难的现状,以及对更强力量的渴望,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们的犹豫。 最终,乔山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哑声道: “……干不干?” 张顺义沉默著,目光再次扫过玉简中那些关於如何选择野兽、如何配置催化灵植、如何施展“分魂法种”的冰冷描述,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乔山,眼中同样闪烁著挣扎后下定决心的光芒。 “……先……先弄清楚所有细节再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並没有拒绝。 洞府內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臟狂跳的咚咚声在耳边迴响。 玉简中记载的那冰冷而残酷的法门,如同最诱人的毒苹果,散发著令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就在他们內心天人交战之际,接下来的另一段记载,更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那记载明確提到:並非只有通过那种“培育”方式获得的妖兽才能炼製法种! 猎杀野生妖兽,取其魂魄,同样可以施展“分魂法种”之术! 只不过,野生妖兽的魂魄更加完整、凶戾,蕴含的野性与不甘也更为强烈,炼製出的法种也是相比培育出来的更隨机。 携带的反噬会远比人工催化的更加狂暴,后续使用“种灵术”进行孕育和拆解时,需要消耗更多的时间,对“炉鼎”的负担和要求也更高,失败的风险也隨之增大。 但……这无疑提供了一条现成的、无需等待培育的捷径! 两人的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同时转向了洞府入口处那被坚冰封印的、庞大的虎妖尸体! 一头强大的、野生的、通灵期的虎妖! 它的魂魄,此刻就被禁錮在那冰冷的躯壳之內! “咕嚕!” 乔山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张顺义也觉得口乾舌燥。 无声的对视中,贪婪和渴望最终湮没了最后一丝犹豫。 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干就干! 他们再次指挥阿大和阿三,费劲地將那沉重的虎妖冰雕重新拖回洞府深处,安置在那乾涸的玉池旁边。 乔山抽出短刀,运转五金灵气,艰难地破开虎妖颈部被冰封的厚皮,暗红色、尚且带著丝丝灵气和刺鼻腥气的妖血顿时汩汩涌出。 张顺义则按照玉简中的图谱,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股尚且温热的妖血,在那洁白温润的玉池底部,描绘出一个复杂而邪异的科仪阵列。 每一道纹路都蕴含著特定的含义,沟通著阴冥,引导著魂灵。 绘製完成后,两人並没有立刻开始。 他们强压下迫不及待的心情,反而退到一边,拿出玉简,开始极其严肃地相互抽查、背诵那“分魂法种”的咒语音节、灵力运转的节点、以及手势配合的每一个细节。 甚至还在空地上预演了两遍,確保万无一失。 他们深知,这种涉及魂魄的秘术,稍有差池,反噬自身都是轻的。 一切准备就绪。 第47章 分魂法种 洞府內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阿大和阿三被安排在洞口和玉池外围警戒,空洞的眼眶扫视著任何可能的干扰。 张顺义和乔山面对面地站在玉池科仪阵列的两端,他们的脸色都显得异常严肃庄重。 只见张顺义小心翼翼地解开腰间的布袋,然后將里面的灵砂一股脑儿地倒入玉池中。 这些灵砂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微弱的光芒,仿佛蕴含著无尽的灵力。 乔山也不甘示弱,他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將里面的灵砂尽数倒入玉池。 两人的动作都非常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沓。 不一会儿,玉池中便堆积了大约七十两左右的灵砂。 这些灵砂在玉池中形成了一座小小的“砂山”,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清风。 张顺义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从怀中摸出三枚符钱,轻轻地將它们插入到灵砂堆中。 毕竟,这符钱本身就是仪式科仪中不可或缺的绝佳符器,它能够增强整个仪式的威力和效果。 张顺义相信,有了这三枚符钱的加持,这次的玉池科仪一定会取得圆满成功。 他们同时深吸一口气,开始以一种古老而拗口的音节,低沉地吟诵起那冗长繁复的咒语。隨著吟诵声响起,他们双手不断结出一个个复杂的手印,体內的灵气按照特定路线缓缓运转,並透过指尖,一丝丝注入脚下的血色科仪之中。 “嗡——”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玉池上的血色阵列突然闪烁起微弱的光芒,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激活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人猝不及防,洞府內原本平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剎那间,一股强烈的阴风毫无徵兆地席捲而来,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肆意地吹刮著。 这股阴风异常寒冷,吹得人浑身的汗毛都根根竖起,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 与此同时,洞府內的温度也在这一瞬间骤降,让人感觉仿佛置身於冰窖之中。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仿佛有无数的鲜血在空气中凝结。 然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血腥味中还夹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属於灵魂层面的冰冷波动。 这种波动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穿透人的灵魂,让人的心灵感受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 “吼——!!!”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痛苦、愤怒与不甘的虚幻虎啸,如同惊雷一般在洞府內炸响。 这声虎啸並非来自现实世界,而是直接在两人的识海深处爆发。 那是虎妖残魂在本能地抵抗,它不甘心就这样被消灭,即使已经死去,它的灵魂依然在痛苦地挣扎著。 两人心神一震,但吟诵咒语和输出灵力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停顿,反而更加快了速度,灵力输出猛然加大! 阴风更盛,那虚幻的虎啸声也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悽厉,仿佛有一头无形的猛虎正在疯狂挣扎咆哮! 玉池中的血色阵列光芒大放,產生一股强大的吸力,作用在那无形的魂魄之上。 拉扯、撕裂、炼化……过程冰冷而残酷。 终於,在一声极致痛苦、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哀鸣过后,所有的虎啸声、阴风骤然停止! 玉池阵列的中心,那浓稠的妖血之上,悬浮著两颗约莫枣核大小、光芒闪烁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能量波动的光球! 一颗光球內部,隱约可见一道细小的金色细雾在不断闪烁、窜动,散发出锐利、狂暴、一往无前的破煞气息! 另一颗则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缓缓旋转间,散发出阴冷、死寂、侵蚀一切的诡异波动! 成功了! “分魂法种”之术,竟然真的从这头虎妖的魂魄中,强行剥离炼化出了两枚代表著其血脉法术的本源法种! 张顺义和乔山同时停止了施法,额头上都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因灵力消耗和精神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他们眼中,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喜! 这秘法……效果如此直观! 过程虽然邪异,但结果却如此“丰硕”! 一种掌控强大力量的错觉,伴隨著秘法本身的诡譎玄奇,深深衝击著他们的心灵。 两人默默上前,极其小心地用玉简中记载的收容法诀,將这两颗躁动不安的法种分別收取。 乔山取走了那颗闪烁著金色细雾明显是金行法种,张顺义则收起了那枚漆黑如墨的阴属法种。 他们没有询问对方获取的是什么法术,也没有討论接下来该如何寻找那语焉不详的“炉鼎”来孕育这法种。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各自的心思,让他们同时选择了沉默。 巨大的收穫背后,那“种灵术”所需的“炉鼎”二字,如同隱形的荆棘,悄然埋在了两人心底。 沉浸在秘法带来的震撼与收穫的喜悦中片刻后,两人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谨慎地抹去了玉池中科仪阵列的痕跡,將所有施法的残留物,包括那些变得灰暗且失去灵性的妖血,尽数清除。 最终,他们退出洞府,齐心推动数块巨大的落石,將那处可能隱藏著更多秘密的洞口严密掩埋、封死,竭力消除一切曾有人来过的跡象。 做完这一切之后,两人终於鬆了一口气,然后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具虎妖的尸体。 这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虽然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但它那庞大而威猛的身躯依然让人感到震撼。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和期待。 这具虎妖的尸体可是价值一枚符钱! 无论是它的皮毛、骨骼还是內臟,都有著极高的药用价值。 於是,两人毫不犹豫地走到虎妖尸体旁边,与阿大阿三合力抬起了这沉重的战利品。 儘管这具尸体非常沉重,但他们的脚步却显得异常轻快,仿佛这並不是一件难事。 然而,在这看似轻鬆的外表下,两人的心中却各怀心思。 就这样,他们背负著这具虎妖尸体,缓缓地朝著山神庙的方向走去。 夕阳如血,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也在这长长的影子中,沾染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幽暗色彩。 第48章 前路 暮色四合,废弃的山神庙沉寂在苍茫群山之中,宛如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残破的院墙內,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將张顺义和乔山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壁画上,映照著神祇模糊而悲悯的面容。 他们中间,是那头被灰白冰晶冻住的通灵期虎妖尸体,血腥气与山间晚风的清冷气息混合,瀰漫在空气中,带著一丝诡异的甜腻。 两人相对无言,只是机械地咀嚼著硬邦邦的乾粮。 短暂的兴奋过后,是更深沉的疲惫与后怕。 方才洞窟中的生死一线,不仅是对修为的考验,更是对信念的摧残。 禾山宗的墮落,並非近年之事,那阴毒的陷阱、前辈高人的冷酷算计,无不昭示著这个门派早已在歧路上行走了太久,昔日的中立旁门,內里恐怕早已腐坏不堪,与魔道何异? 而自己二人,竟为了一丝虚无縹緲的进阶之机,便如此轻易地踏入了这绝地。 这般心性,谈何坚定?未来道途,岂非遍布更为凶险的陷阱与內心的魔障? 张顺义缓缓地垂下了眼瞼,他的目光落在了跳跃的火苗上,火光在他那年轻而略显稚嫩的面庞上闪烁著,忽明忽暗,仿佛映照出他內心的不安和迷茫。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方向,脚下原本坚实的道路突然崩塌,而前方则被一片浓厚的迷雾所笼罩,让他无法看清前进的道路。 回想起自己所经歷的一切,復活骷髏、与腐尸激烈战斗,甚至是被迫修炼那诡异的《五鬼搬运咒》。 这些事情虽然让他心生不满,但他其实一直都在自我安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特殊的、隨机开局的游戏罢了。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主动地深入到这个“游戏”之中,而这也让他开始思考起未来的道路该如何选择。 他下意识地轻声默念起了两句《清静经》,希望能从这古老的经文里找到一丝寧静和指引。 然而,这並没有给他带来预期中的效果,他的內心依然被迷茫和不安所充斥。 一旁的乔山,沉默的更像是一种认命。 他撕开被虎妖利爪撕裂的衣袖,露出深可见骨的伤痕,眼神却异常锐利,紧抿的嘴角透出一股近乎偏执的坚毅。 他清理伤口的手法粗暴而有效,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或许,正是在这彻底的失望与危机中,某种决绝的念头在他心底破土而出,扎下了根。 他瞥了一眼沉默的张顺义,没有开口,只是將伤药递了过去。 两人互相协助,草草包扎了伤口,服下丹药,便各自占据院落一角,盘膝调息。 夜色渐深,山风呜咽,如同野鬼低泣。 阿大和阿三两具骷髏兵静立角落,眼窝中的幽火微微闪烁,忠实却无声,更添几分阴森。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张顺义率先醒来,庙宇的残破与荒凉在晨光中愈发清晰。 他习惯性地走到那尊半塌的山神像前,神像头颅已失,只剩斑驳的身躯,依稀能辨旧日威仪。 他在供桌的尘埃中发现了几束未拆封的香,想来是那嚮导留下的。 他默默取过三柱,就著將熄的篝火点燃,插入香炉残片之中。 青烟裊裊升起,带著淡淡的檀香味,试图驱散这庙中的腐朽之气。 他跪坐於地,闭上双眼,低声诵念《清静经》: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经文声低沉而清晰,在这破败的庭院中迴荡,仿佛是一种自我救赎的尝试,试图抚平內心的波澜,寻求一丝混乱中的安定。 乔山则在院中缓缓活动筋骨,检查著自己的伤势。 他动作间仍有些凝滯,但眼神已恢復锐利,不断评估著自身的状態,规划著名下一步。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上渐渐传来了人声,嘈杂而充满活力,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呼声、脚步声、金属器具碰撞声由远及近。 乔山神色一动,率先起身,大步走出院门。 只见以嚮导为首,数十名手持钢叉、猎弓的壮硕猎户正小心翼翼地向山神庙靠近,脸上带著恐惧与期待。 “在这里!” 乔山扬声喊道,侧身让开,指向院中那庞大的虎妖尸体。 猎户们簇拥著进来,顿时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隨即惊呼和讚嘆之声炸开。 “天爷!真是这头孽畜!” “好大的傢伙!竟真被两位仙师宰了!” “这下可好了!再不用提心弔胆了!” 喧闹声中,张顺义也带著阿大阿三走了出来。 两具沉默的骷髏兵再次引得猎户们一阵骚动和惊惧的低呼,看向张顺义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张顺义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嚮导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日入夜后,这虎妖趁黑又来偷袭,已被我二人诛杀。妖兽袭扰之祸已除,你们將其抬回孙家,便可交差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眾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那巨大的虎尸和这两位深不可测的“仙师”身上。 嚮导连忙点头哈腰,指挥著惊魂未定却又兴奋不已的猎户们上前搬运那沉重的虎尸。 喧囂声再次响起,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欢腾。 张顺义和乔山站在庙门旁,看著忙碌的人群。 各自上了青驴和滑竿,慢慢坠在人群身后。 张顺义支使阿大阿三靠近乔山,悄悄地向乔山靠近。 待走到乔山身边时,张顺义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乔道友,你看这方世界可有阴魂冥界一说?像这样的法术,会不会犯了什么忌讳啊?” 乔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解释道: “据我所知,这世间並未有阴间冥界的说法。一般而言,生灵死后,其残魂会自然消散。当然,也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残魂感应到特殊条件,可能会化身为鬼魂继续存续;或者是生前修习了特殊的法术,死后便转化为鬼修之类的存在;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被属地的香火一道收拢起来,加以利用。” 张顺义听了乔山的解释,心中稍安,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如此说来,我以后岂不是也能搞个民办地府?” 第49章 百骸法炼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临山县城的青石板路上还带著湿气。 一行人格外引人注目——猎户们吭哧吭哧地抬著那庞大的虎妖尸体,血跡虽已乾涸,但那狰狞的形態和残留的凶煞之气,仍让早起的行人纷纷避让,既惊且畏地指著议论。 张顺义和乔山跟在队伍后面,一夜调息,伤势稍缓,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更深沉的思虑却难以抹去。 阿大和阿三沉默地抬著滑竿,骷髏骨架在晨光下泛著苍白的光泽,更是让沿途所见之人噤若寒蝉。 孙宅朱门高墙,气派不凡。 得到通报的孙家老者早已带著几名管事在门外等候。 老者鬚髮皆白,身著锦缎袍子,眼神精明而沉稳,见到那巨大的虎尸被重重放在门前空地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隨即快步迎上张顺义和乔山。 “二位仙师辛苦了!快请进,快请进!” 孙家老者姿態放得很低,亲自將二人引入宅內,连声吩咐下人准备热水、乾净衣物和上好的伤药。 那嚮导则被管事拉住,在一旁激动又后怕地描述起来,虽言语粗朴,却也將山中惊险、尤其是那诡异山神庙与虎妖最后的疯狂渲染得七七八八。 孙家老者一边听著,一边仔细查看了那虎尸,尤其注意到虎身上那致命的创伤和覆盖全身的灰冰,他微微頷首,心中对这两位修士的实力又高看了几分。 留意了一下阿大阿二身上的修补痕跡,点了点头。 他挥手示意,家僕立刻抬出一箱铜钱,当场分发给眾猎户。 猎户们欢天喜地,千恩万谢地扛著赏钱散去了,孙宅门前这才清静下来。 待到张顺义和乔山洗漱完毕,换上一身乾净衣袍,处理完伤口,已是华灯初上。 孙家设下丰盛的宴席,虽无灵食,但山珍野味、美酒佳肴俱全。 孙家老者亲自作陪,言谈间极为客气,不断劝酒布菜,感谢二人为临山县除此大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孙家老者见二人用罢,这才放下酒杯,神色一正。 他先是从怀中取出两份由灵木製成的薄片,上面以特殊法印烙刻著禾山宗的標记与任务完成的鑑证。 “二位仙师,此乃宗门凭证,回到宗內提交即可。” 他將其推到二人面前。 接著,他又拍了拍手。 一名心腹管家端著托盘上前,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摆在正中,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上前解开绳扣,里面赫然是满满一袋色泽深沉、蕴含著微弱灵气的砂粒——正是灵砂。 “按照先前约定,这是那虎妖肉身之资,虎妖体型不凡,很是不好对付,这一百六十两灵砂,还请二位仙师笑纳。” 张顺义默默收起凭证和灵砂。 乔山则扫了一眼那袋灵砂,目光便重新落回孙家老者身上,等待著他的下文。 老於世故的孙家老者自然不会只有这些。 果然,孙家老者稍作沉吟,又道: “老朽还有一事,想劳烦二位仙师。” 他朝身后示意了一下,一直在偏厅等候的三个少年便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最大的约莫十五六岁,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十二三,衣著虽整洁,但面容稚嫩,眼神中带著对张顺义二人尤其是那两具骷髏的恐惧与好奇。 “这是老朽的两位后辈和一位故交之后,欲往『近仙城』考道童。” “近来世道不甚太平,路上时有精怪匪类出没,实在是让人忧心忡忡。” “老朽实在放心不下这些孩子们独自上路,所以才斗胆前来恳请二位仙师。回程之时,能捎带他们一程,只需送至近仙城即可,老夫感激不尽!” 说完这些,老者似乎觉得还不够表达自己的诚意,於是又小心翼翼地从衣袖中取出两枚色泽温润的玉简,分別递给张顺义和乔山。 “此乃老朽年轻时偶然所得的一份炼器心得,其中详细记载了一种利用妖兽骨骼淬炼、製作下品符器的方法。或许对二位仙师有些微用处。区区薄礼,聊表谢意,万望勿拒。” 乔山拿起玉简,神识略微一扫,眼中微光一闪,便不动声色地收起。 张顺义也接过,看了一眼內容,知非俗物,这孙家出手倒也大方。 互视一眼,知道这就是此行的额外收入了,此行本就同路,捎带三人也非难事,这份报酬也確实值得跑这一趟。 两人便点了点头。 “可,明日清晨出发。” 乔山言简意賅地应下。 孙家老者顿时面露喜色,连连道谢,又嘱咐了那三个少年一番,方才让人带他们下去准备。 深夜,张顺义与乔山回到孙家安排的静室。 窗外月色朦朧,屋內烛火摇曳。 张顺义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玉简,感受著它表面光滑的触感,仿佛能触摸到其中蕴含的无尽知识。 他轻轻摩挲著玉简,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当他將神识沉入玉简时,一股强大的信息流如汹涌的海浪般扑面而来。 这些信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呈现,让张顺义的脑海瞬间被填满。 『百骸法炼』 关於如何挑选处理妖兽材料的各种方法、技巧和注意事项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 特別是关於骨骼淬炼和符文鐫刻的部分,详细而又精確的描述让他大开眼界。 这些手法虽然称不上高深莫测,但却正合张顺义眼下的需求。 他所掌握的“支配骷髏”技能,原本就能够驱使骷髏们自製武器。 然而,遗憾的是,系统默认这类由骷髏自己製作的武器算作骷髏的一部分,无法作为正常的装备来使用。 而现在,这枚玉简中的知识或许正好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张顺义心中暗自思忖,如果能够將这些手法运用到骷髏武器的製作上,说不定就能突破系统的限制,让这些自製武器真正成为可用的装备。 他看向对面床铺的乔山,乔山也正握著玉简,眼神幽深,不知在思索什么。 两人依旧无话,各自收起玉简,吹熄烛火。 屋內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第50章 世界那么大本想去看看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临山县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孙宅门前却已忙碌起来。 张顺义面色仍有些苍白,几日激战的损耗的精力並非一夜就能恢復。 他看了一眼那具仍需仰仗的滑竿,並未逞强,默然坐了上去。 阿大与阿三这两具骷髏兵一前一后,稳稳抬起竹竿,它们的骨脚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咔嗒”声,引得孙家几个早起的僕役远远窥视,既好奇又惧怕。 乔山已收拾利落,翻身骑上那头健壮青驴,驴背上驮著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是孙家准备的充足乾粮、清水以及一些普通的伤药补给。 一辆普通的马车也已套好,中年车夫在车前静坐安抚马匹,那三个少年挤在车厢里,透过帘缝紧张又兴奋地打量著外面的一切。 队伍在孙家老者的再三道谢声中,缓缓驶出了临山县城,重新投入莽莽苍山的气息之中。 离了官道,山路渐崎。 张顺义坐在微微晃动的滑竿上,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內敛,缓缓默念《清静经》进入入定状態,修復著精神的疲惫。 乔山则策驴走在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一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短刀上,保持著警惕。 在漫漫旅途中,眾人稍作歇息。 乔山站在马车旁,心中突然想起曾经与张顺义吹嘘过的落霞谷景色。 那落霞谷的美景,他也是听別人对他描述的,之前遇到的事务繁多,更是收穫不少麻烦,倒是忘了此事。 於是,乔山迈步走向马车,目光落在那三个少年身上。 他的声音虽然平淡,却似乎蕴含著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落霞谷在何处方位?” 乔山直截了当地问道,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 听到乔山的问话,那三个少年中的老大明显有些紧张。 他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 “回仙师话,落霞谷在西边,距离临山县城並不算太远。” 乔山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三个少年身上,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情况可紧急?你们需何时抵达?” 乔山再问。 少年摇摇头: “家里只是让我们去投奔叔父,道童试还早,目前並无特定时限,只嘱咐路上安全为上。” 乔山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既无时限,便可稍微绕行,他心中已有计较。 再次上路后,队伍便略微调整了方向,朝著西边落霞谷行去。 当张顺义一行人终於抵达落霞谷时,时间恰好是傍晚时分。 .远远望去,只见两侧山峦起伏,宛如巨龙盘踞,气势磅礴。 而山谷之中,植被茂密,一片鬱鬱葱葱,仿佛是大自然用绿色顏料精心描绘而成的画卷。 一条清澈的溪流在山谷中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见底,宛如银带一般。 它时而奔腾而下,溅起晶莹的水花;时而缓缓流淌,发出清脆的声响,宛如天籟之音。 就在这时,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暉如同一匹华丽的绸缎,毫无保留地倾洒进山谷。將每一片树叶、每一块岩石、而那溪流中的每一朵浪花,也都在余暉的照耀下跳跃著,闪烁著金色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的繁星。 流光溢彩,静謐而壮丽,美得几乎令人窒息。 更有灵气组成的淡淡薄雾吹拂而过,让人心旷神怡。 就连心事重重的张顺义,也不禁被这美景所吸引,忍不住睁开眼睛,多欣赏了几眼这天地造化的瑰丽。 而那三个少年更是看得呆了,他们的眼睛紧紧地盯著眼前的美景,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在这一刻,他们暂时忘却了离家的愁绪和对前路的恐惧,完全沉浸在这美丽的景色之中。 欣赏过美景,队伍並未停留,趁著天未黑透,继续赶路。 回程的路显得平静了许多。 驴蹄嘚嘚,车轮轆轆,骷髏的脚步咔嗒,交织成一段单调的旅途韵律。 乔山策驴靠近张顺义的滑竿,看似隨意地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虎妖洞穴的圆形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顏色深沉,上面雕刻著复杂而古朴的纹路,中心似乎有一点极细微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滴。 “张道友!” 乔山压低声音,將玉佩递了过去。 “这一路上,我一直在尝试破解这东西。” 张顺义接过玉佩,触手微凉,却能感受到內部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能量波动。 “此物不凡” 乔山继续低声道。 “原本至少是上品符器的胚子,內部还设有极其厉害的禁制,专门隔绝外人神识灵力,若非原主,极难驱动。” “可惜,年代太过久远,又许久没有得到灵力蕴养,品阶已然跌落,如今勉强只能算是一件下品符器,而且內部的符文阵列缺损了大半,威能十不存一。” 张顺义摩挲著玉佩,静静听著。 “如今它剩下的作用,倒也实用。” 乔山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它能给阴魂鬼物之属附加一层保护,足以让它们短暂隔绝普通日月光华的灼伤。” “此外,似乎还附带了些微滋养、培育阴魂的效用。对於修炼相关术法,或是驱使阴魂类僕从的人来说,算得上是一件用途独特的好宝贝。” 他顿了顿,评估道:“若是拿回近仙城坊市出手,七八枚符钱应当不难。若是运气好,能遇到识货又急需此物的买主,便是开出十七八枚符钱的价格,也未必没有可能。” 正说话间,忽然—— 道旁茂密的树丛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清晰可辨的痛苦呻吟声! 那声音极其痛苦,仿佛承受著巨大的折磨,又带著一种濒死的虚弱,瞬间打破了山道的寧静,也打断了乔山对玉佩价值的评估。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阿大阿三停下脚步,放下滑竿稳住,抽出骨锤警戒。 乔山瞬间收声,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猛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马车里的三个少年也听到了动静,嚇得大气不敢出,挤作一团。 张顺义握著那枚尚带余温的玉佩,目光也投向了那片微微晃动的、深不见底的树丛。 第51章 预算不够,实力不行 张顺义与乔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疑惑。 在这荒山野岭,突如其来的呻吟声,多半不是良善之事。 乔山朝阿大使了个眼色,那具高大的骷髏兵立刻迈开骨腿,无声无息地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眼眶中的幽火微微闪烁,探查著內部的情况。 片刻后,阿三转回头,上下顎骨轻轻开合,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这是他们约定表示“无危险、但有发现”的信號。 “看好他们,无论发生何事,不准下车。”乔山沉声对马车里嚇得脸色发白的三个少年叮嘱了一句,隨即与从滑竿上下来的张顺义一同,小心翼翼地向树丛后走去。 拨开最后一道枝叶,眼前的景象让二人眉头紧锁。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软软地倚靠在一棵大树的虬根上,气息奄奄。 他身上的衣衫破碎不堪,沾满了泥污和暗红的血痂,周围並无打斗或野兽拖拽的痕跡,仿佛他是凭空出现在这里,流尽了鲜血。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粉碎性骨折。 然而,当张顺义看清那人虽然污秽不堪却依稀可辨的侧脸时,心中猛地一惊。 “是他?山神庙那个小子?”乔山也认了出来,语气带著一丝诧异。 正是之前在那废弃山神庙中有过一面之缘,还与他们交谈过几句的少年陈远! 此时,陈远似乎也感应到有人靠近,艰难地抬起眼皮。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涣散,但在看清来人是张顺义时,那绝望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脑袋一歪,最后那点支撑著他的力气彻底消散,彻底昏死过去。 张顺义连忙上前蹲下,手指搭上他颈侧。 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浑身冰冷,已是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就在他指尖接触陈远皮肤的剎那,张顺义脑海中那来自玉简的血誓之后便一直存在的隱隱束缚感,忽然传来一阵奇特的、如同琴弦被拨动般的悸动! 他猛地回想起与这少年在庙中的短暂对话——他自称来自清河镇,姓陈! 一切瞬间贯通! 轩轩子前辈临终所託,要他们照拂的“清河镇陈家后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竟然就是这个一心想要参加禾山道道童试的少年陈远! “乔道友!”张顺义立刻抬头,语气急促却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是他!清河镇陈家后人!我们救他一命,岂不正完成了对前辈的誓言?” 乔山闻言,立刻凝神细细感应。 果然,那自心魔大誓成立以来便沉甸甸压在神魂之上的无形枷锁,此刻竟真的如同冰雪遇阳般,明显地鬆动、减弱了一丝! 虽然並未完全消散,但方向无疑是对的。 “果然是他!”乔山眼中精光一闪,当机立断,“他本就为道童试而来。既然如此,我们便送佛送到西,將他一同带去近仙城!有始有终,方能彻底了解此番因果!” 两人不再耽搁。 乔山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散发著清香的疗伤丸,捏开陈远的嘴,混著清水给他餵了下去。 这丹药虽非什么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但固本培元、吊住性命却颇有奇效。 张顺义则利落地从周围林地砍下几根还算顺直的树枝,又撕下几条乾净的布带,小心翼翼地將陈远扭曲的双腿和同样有伤的手臂固定住。 动作间难免触及伤口,昏死中的陈远依旧痛得一阵抽搐。张顺义又拿出金疮药,將他身上几处还在渗血的伤口草草清理后洒上药粉,进行了最简单的包扎。 做完这一切,两人合力將昏迷不醒的陈远抬上马车。 原本就略显狭窄的车厢,因为多了一个重伤员而变得异常拥挤。 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那三个少年惊恐万分,他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紧紧地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然而,儘管內心充满了恐惧,他们还是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时地偷偷瞄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重伤员。 那苍白的面容、紧闭的双眼和身上的血跡,都让他们感到一阵寒意。 张顺义注意到了这三个少年的反应,他走到他们面前,轻声说道:“麻烦你们帮忙照看一下他,如果他清醒过来或者有什么事情发生,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们。” 三位孙家少年中的老大,显然是他们中的代表,他连忙点头答应道:“好的,我们会的。”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从乔山手中接过药瓶,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幕,缓缓地覆盖了整个世界,没有一丝光亮能够穿透它。 乔山凝视著昏迷不醒的陈远,心中涌起一股焦虑。 他能感觉到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誓言约束,仿佛是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地束缚著他。 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他的伤也拖不起。我们连夜赶路!” 於是,队伍再次启程。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乔山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 那昏黄的火焰在风中跳跃著,勉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阿大和阿三抬起空荡荡的滑竿,紧跟在乔山身后。 马车的軲轆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艰难地滚动著,发出低沉的嘎吱声,仿佛是这片寂静山林中唯一的声响。 夜色中的山林显得格外幽深静謐,树木的轮廓在火把的映照下若隱若现,宛如一群沉默的巨兽。 除了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人们的脚步声以及车轮滚动的声音外,整个世界都被一片死寂所笼罩。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那单调的赶路声在黑暗中迴响。 三天后,风尘僕僕的一行人站在一处高坡上。 远远地,一座雄伟巨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缓缓浮现。青黑色的城墙高耸如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远非临山县城所能比擬。 近仙城,终於到了。 第52章 武学大师 近仙城高大的城门洞下,守城的卫士身著制式皮甲,眼神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入城者。 见到张顺义这一行古怪的组合——两具抬著空滑竿的骷髏、一个骑青驴的冷麵青年、一辆载著几个半大孩子和一个重伤员的破旧马车,立刻上前拦阻,手按在了刀柄上。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这人怎么回事?”为首的队正厉声喝问,目光狐疑地在昏迷不醒、浑身血污的陈远身上逡巡。 乔山面不改色,甚至懒得下驴,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出一块乌木腰牌,上面以阴文刻著一个扭曲的虫形图案,周围环绕著淡淡的邪气——正是禾山宗的身份標识。 他手腕一抖,將腰牌精准地亮在队长眼前。 “禾山宗办事。”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著修仙者特有的、对凡人不加掩饰的淡漠与威压。 那队正一见腰牌,再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脸上的厉色瞬间化为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连忙躬身让开:“原来是仙师大人!小的眼拙,衝撞了仙师,恕罪恕罪!快请进城!” 周围的卫士也纷纷低头避让,不敢再多看一眼。 队伍再无阻滯,快速穿过巨大的城门洞,匯入了近仙城庞大而嘈杂的人流之中。 城內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既有宽袍大袖、气息不凡的修士,更多的是为生活奔波的凡人,空气中混杂著各种香料、食物、药材以及淡淡的灵气味道。 张顺义和乔山无暇他顾,凭著记忆,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快速穿行,七拐八绕,终於回到了那条熟悉又破旧的——泥螺巷。 巷子狭窄而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廉价的薰香味和隔壁传来的饭食气息。 甲七號的小院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 两人也顾不上什么仙师风范,合力將昏迷的陈远从马车上抬下来,匆匆搬进一间久未使用的侧屋,安置在简陋的木板床上。 那三个孙家少年早已被这一路的经歷嚇得够呛,此刻只想著儘快回家。 乔山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塞给他们,指明了去孙家商號的路,三个少年便如蒙大赦般千恩万谢地跑了。 “你看顾一下,我去找大夫!”张顺义对乔山说了一句,转身又快步衝出小院。 泥螺巷口就有一家小小的医馆,招牌上写著“济生堂”三个斑驳的字。 坐堂的还是那位鬚髮皆白、满脸皱纹、乾瘦得如同老树根般的老大夫。 听闻有急症,老大夫也没多问,背起一个磨得发亮的药箱就跟张顺义来到了小院。 侧屋內,老大夫先是探了探陈远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仔细號脉,动作沉稳老练。 他苍老的手指按在陈远手腕上,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们给他吃了什么?”老大夫头也不抬地问道。 “一枚固本培元的『小还丹』。”乔山回答。 老大夫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抬起眼皮,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瞥了乔山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混合著“果然如此”和“暴殄天物”的意味。 但他没多说,只是放下陈远的手,开始处理外伤。 接下来的一幕让张顺义有些吃惊。 只见这看似乾瘪瘦弱的老大夫,双手却异常稳定有力。 他按住陈远扭曲的胳膊和腿,手法精准而迅猛,只听几声令人牙酸的轻微“咔嗒”声,错位的骨节便被硬生生復位归原。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甚至带著一种奇特的暴力美感,完全不像一个垂暮老人该有的力气和手法。 隨后,他又拆开张顺义之前粗糙的固定,用自己带来的小夹板和乾净布带,重新进行了专业而牢固的包扎。 做完这一切,老大夫才直起腰,擦了擦手,对著张顺义说道:“这小子命大。外伤虽重,臟腑也有震盪,但最要命的失血,却被你们那枚丹药的药力硬生生吊住了。性命已无大碍。”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调侃: “至於为何昏迷不醒?呵呵,倒不是伤重,反而是你们太过『捨得』。仙家丹药,药性霸道,他一个未曾修炼的凡夫俗子,虚不受补,气血被药力冲盪,身体自行陷入沉睡以消化药力。待药效过去,他自然就醒了。睡这一觉,对他而言只有好处,算是因祸得福。” 张顺义听得嘖嘖称奇,忍不住好奇问道:“老先生,您这身手……可不寻常啊。” 老大夫闻言,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张顺义一番,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一个禾山宗弟子居然问出这种问题?” 张顺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解释:“在下入门日浅,確实不知城中凡人情况。” 老大夫这才恍然,慢悠悠地开始收拾药箱。 张顺义会意,连忙取出一两灵砂作为诊金奉上。老大夫也不客气,收下后,神色缓和了许多。 张顺义又拿出一两灵砂,恭敬递上:“还请老先生解惑。” 看到灵砂,老大夫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了些,他压低了些声音道: “仙师既然诚心问,老朽便多说两句。这近仙城,说是仙城,其实十成人口里,倒有八九成是凡人。能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凡人,大多已不再年轻,见识、心性早已定型,知道自己仙路无望了。他们留在这里,多半是为了子孙后代,拼著命挣点灵砂资源,指望家里能出一两个有悟性的后辈,鱼跃龙门。” “至於身手嘛…”老大夫嘿嘿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这地方鱼龙混杂,灵气是比凡间浓郁些,活久了身子骨总硬朗点。更重要的是,没点防身的本事,怎么在城里討生活?各家各派流传下来的凡间武学、杀人技,自然不少。不过仙师们也放心,这些东西,对付凡人或许厉害,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不堪一击,没人会自找没趣。所以大家也都相安无事。” 他背起药箱,朝门外走去,临到门口,似想起什么,回头指了指巷子口方向:“仙师若真想了解,巷口那边有家『书林』铺子,里面杂七杂八的玉简、书册不少,或许能找到些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第53章 盘点收穫 老大夫背著药箱,佝僂的身影消失在泥螺巷潮湿的巷口。 小院里一时间只剩下昏迷陈远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张顺义和乔山两人。 张顺义回想起老大夫那利落得不像凡人的身手,以及他那番关於近仙城凡人的言论,心中好奇更盛。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乔山,却发现这位土生土长的近仙城人脸上,竟也带著一丝未曾掩饰的讶异。 “乔道友!”张顺义忍不住开口,“你自小在这近仙城长大,怎地似乎对这凡人武学流传之事,也毫不知情?” 乔山被问得一怔,隨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著点自嘲: “我家境尚可,父辈早早便打通了关係,为我铺就了进入禾山宗的门路。自懂事起,每日接触的不是打坐感应,便是宗门道经、符文基础、灵草辨识……所有心思都用在如何叩开仙门之上,哪有多余的閒工夫,去学那凡人间爭强斗狠的把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在真正的修士眼中,那些武功確实与杂耍无异,无人会去关注。” 张顺义瞭然地点点头,这便是典型修仙世家子弟的路径,目標明確,却也错过了脚下市井间的许多风景。 两人不再多言,动手將小院简单收拾了一番,侧屋留给陈远静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隨后便一同出门,前往禾山宗设在城內的杂务殿。 杂务殿位於城西,是一座气势恢宏的黑石大殿,进出的多是禾山宗弟子,人人行色匆匆。 殿內办事的执事面无表情,效率极高。 张顺义和乔山递上孙家宿佬给的那份灵木凭证,执事查验无误后,便乾脆利落地取出两个小布袋,各自推给他们。 “任务完成,赏格十两灵砂。”执事的声音毫无波澜。 入手沉甸甸的二十两灵砂,算是此行第一笔明確的进项。 两人走出杂务殿,感受著怀中灵砂的分量,心情都稍鬆了些许。 回到泥螺巷甲七號那间略显破旧却总算安稳的小院,关上门,这才真正到了“分赃”的时刻。 院中的石桌旁,张顺义將此次所得一一取出。 那枚得自虎妖洞穴的圆形玉佩,色泽温润,静静躺在桌上;一只装著灵砂的布袋,一共一百六十两,是卖虎妖肉身所得;还有从那诡异洞府中得来的两枚玉简。 气氛略显沉默,最终还是张顺义先开了口,他拿起那枚圆形玉佩,看向乔山: “乔师兄,这枚玉佩,於我修炼的功法似有些助益,我想留下。便按我们之前估的中间价,算作十枚符钱,如何?” 乔山看了一眼那玉佩,点了点头,没有异议。他主修的不是驱魂弄鬼的路子,这玉佩对他而言,確实不如实实在在的符钱有用。 张顺义见他同意,便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数出六枚闪烁著微弱灵光的符钱,推到乔山面前。 “这六枚符钱,其中五枚是补这玉佩的差价。另外一枚,是补偿你此行消耗的符籙和那枚小还丹。你我同行,没道理让你一人承担损耗。” 乔山看了看那六枚符钱,也没矫情,伸手收下:“可。” 接著,便是那一百六十两灵砂。 两人极有默契地各自取出钱袋,將剩下的均分,每人最终分得八十两灵砂,各自收好。 灵砂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修行路上最实在的根基。 最后是那两枚记载著《分魂法种》和《种灵术》的玉简。 这东西无法直接分割,张顺义便道:“玉简先由我保管,我即刻拓印一份予你。” 他取出两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原简,小心翼翼地將內部蕴含的功法信息复製出来。 过程並不复杂,却需集中精神。 约莫一炷香后,两份全新的复製玉简便完成了。 张顺义將原简和自己复製的一份收起,將另一份复製玉简递给乔山。 乔山接过,神识略微一扫,確认內容无误,也默默收了起来。 至此,虎妖之行的所有收穫均已理清。 两人对视一眼,虽无多话,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石桌上空空如也,但两人的储物袋却充实了不少。 然而,相比於储物袋中的財富,更让人感到欣慰的是,那纠缠於心魂之上的血誓枷锁,终於因为救下陈远而得以了结。 这血誓枷锁,曾经如同沉重的负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如今却如同被解开的绳索一般,让人感到无比轻鬆。 最后,便是从孙家宿老处得来的那份额外酬谢——《百骸法炼》玉简。 这玉简二人各自持有一份,无需分割,但其中所载的炼器法门,却值得细细琢磨。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將那玉简內的信息再次於脑海中过了一遍。 此法门的確颇为奇特,它不拘泥於法器最终呈现何种外形——刀剑、鉤锁、乃至一枚骨钉皆可,但其核心,却仅提供了最基础、也是最实用的两道禁制:“锋锐”与“坚固”。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变化,看来不愧是孙家可以拿来抵扣费用的低阶炼器心得,有但不会贵重。 张顺义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石桌桌面,看向乔山:“乔道友,依你之见,若按此法炼出的符器,在这近仙城內,可会有销路?” 乔山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了一下,才缓缓道:“此类低阶符器,威力有限,其內的两道禁制,说白了,无论外形如何,效果大抵相当於能重复激发数次『锋锐术』或『护身术』的符籙。” “若想放在坊市散卖,与那些功效繁多、威力更强的符籙或成品法器竞爭,確实鸡肋,卖不上价钱,若无你那种操控改变骨骼形状的法术恐怕连材料本钱都难收回。”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之色: “但若用在宗门內部,却是另有一番天地。杂役堂常年收取弟子各类手艺產出,无论是炼丹、画符还是炼器,皆可抵扣每年强制派发的杂役任务。” 第54章 白骨七杀剑 “这《百骸法炼》所出的符器,虽简单,但『锋锐』、『坚固』皆是实用之选,只要威力达到標准,用来抵扣任务额度,效用极佳,远比我们亲自去耗时费力完成那些巡山、清理兽栏之类的任务要划算得多。” 说白了,这东西是自己用或上交宗门的“硬通货”,而非市场流通的商品。 “试试便知。” 乔山说著,从褡褳中取出一包形状各异的灰白色骨骼。 那骨骼质地紧密,隱隱泛著微光,是方才回程路上顺手从一家售卖低阶妖兽材料的店铺买的,正是修炼《百骸法炼》最基础的几种材料之一。 张顺义会意,心念一动,静立角落的骷髏兵阿大便迈步上前,眼眶中的幽蓝魂火骤然炽盛了几分。 张顺义神识牵引,施展出得心应手的『支配骷髏』之术。 只见阿大骨爪一探,並未接触那实物骨骼,其爪尖幽蓝魂火却如活物般蔓延而出,包裹住那堆异兽骨骼。 一阵轻微的“滋啦”声响起,仿佛无形的火焰在煅烧提炼。 片刻后,魂火回缩,一柄约莫二尺长、略显粗糙却骨节分明的白骨短剑,便被阿大从那段材料的精华中“拖拽”了出来,悬浮於空中。 紧接著,阿大眼中的魂火再次分出一缕,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那白骨短剑的剑身上飞速游走,勾勒出《百骸法炼》玉简中记载的“锋锐”禁制的基础符文脉络。 幽蓝的光痕在森白的骨头上留下浅浅的烙印,旋即缓缓隱没。 初步胚体已成。 张顺义伸手接过那柄微凉的骨剑,触手便能感到一股內敛的锐气。 乔山则早已准备妥当,他取出一小碟暗红色的粘稠墨汁,那是用灵砂粉末、某种妖兽血以及特製硃砂调和而成的“血墨”,是铭刻禁制、沟通灵性的常用媒介。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一手持定白骨短剑,另一手以食指蘸取血墨。 他屏息凝神,一边於心中默诵玉简中所载的固形持咒之诀,一边將自身微薄的灵力通过指尖灌注於血墨之中,沿著方才魂火勾勒出的禁制痕跡,小心翼翼地再次描画、填充。 一时间,小院內寂静无声,只有张顺义绵长的呼吸以及血墨划过骨面时极细微的沙沙声。 乔山在一旁静静看著,默不作声。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不容半分差错。 足足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张顺义才將最后一笔勾勒完成。 整柄骨剑上的血色禁制纹路骤然亮起一瞬,隨即彻底隱没不出,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剑身似乎更显莹润了几分。 张顺义额角已渗出细汗,他將完成初步祭炼的骨剑轻轻平放於石桌之上。 接著,又从怀中取出三根线香,就著桌上的油灯点燃,插在骨剑前方的小香炉中。 青烟裊裊升起,缠绕在骨剑之上,进行著最后一步温和的“蕴养”固形。 就在此时,张顺义的视野之中,那许久未有动静的灰白色面板——被他“统子哥”倏然无声无息地浮现而出: ...... 『玩家:张顺义』 『状態:健康』 『源能点数:10』 『灵力:1/1』 『技能:骷髏復生(3/200)入门+,支配骷髏(30/200)入门+,入定(17/200)入门+,五鬼搬运咒(46/100)未入门+,百骸法炼(1/100)未入门+』 『装备:白骨法剑 』 『品阶: 下品符器』 『装备等级:存灵期 』 『技能:锋锐 』 『使用次数:2/7 可充能』 『描述: 凝聚骸骨刻画禁制炼製出来的简易符器,可依靠持咒蕴养继续强化』 ...... 张顺义的视线在那只有他能看见的灰白色面板上停留片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確认了信息。 依『统子哥』所示,这符器內部的『锋锐』禁制稳固,应当能激发两次。 他转向乔山,將手中那柄森白的骨剑递了过去:“乔道友,你来试试,看看威力究竟如何?” 乔山接过骨剑,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却並非死物,仿佛內里蕴藏著一丝亟待释放的锐气。 他握紧剑柄,闭目凝神,细细感应著剑身內部那两道简洁却异常坚韧的禁制脉络——尤其是那道代表“锋锐”的符文阵列,如同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院落角落一块用来垫脚的花岗岩石。 手腕一抖,並未见如何用力,只是循著感应將一丝灵力注入剑中,对准岩石轻轻一刺。 “嗤——” 一声轻响,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骨质的剑尖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般,轻而易举地没入了坚硬的岩石深处,直至剑柄! 那感觉,竟与他平日战斗时,將自身修炼的五金灵气附著於精钢短刀上造成的效果不相上下,甚至因其材质特殊,穿透时更为顺滑诡异。 乔山手腕微动,左右轻划,岩石便被无声地切开出深深的豁口。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转为思索。下一刻,他毫无徵兆地手臂一扬,竟將那柄白骨短剑如同飞鏢般猛地掷出,目標直指院中的石桌! 咻!噗嗤! 短剑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瞬间洞穿了石桌的一角,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孔,去势不止,又深深扎入院地的夯土之中,仅剩一个骨制的剑柄露在外面,微微颤动著。 院內一时间寂静无声。 张顺义和乔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与释然。 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威力远超预期,”乔山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难得的满意,“不仅近战锋锐无匹,竟还能脱手激发,一次性將禁制威力尽数释放。虽然离手后难以控制轨跡,但若配合最基础的『御物术』或是『投掷术』类法诀,稍加引导,足以在数丈之外取敌性命。即便只是当做一次性的强力消耗品来用,也完全值得。” 张顺义点头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有此物在手,宗门杂役堂那令人头疼的强制任务,总算有了稳定抵扣的门路。你我之后的时间,便可更专注於自身修炼了。” 第55章 利益捆绑 张顺义走上前,握住剑柄,稍一用力便將短剑从土中拔出。 仔细查看剑身,果然发现在靠近剑脊的位置,出现了一道髮丝般细微的裂痕,那是禁制使用后必然產生的损耗,对应著面板提示的耐久度下降。 『使用次数: 1/7 可充能』 他將短剑放回石桌,稍事休息,恢復了些许精神后,便再次开始了炼製。 这一次他更为熟练。 点燃线香,持咒静心,指尖蘸取乔山再次调和好的血墨,將灵力凝於一线,沿著剑身上那道细微裂痕和原本的禁制痕跡,小心翼翼地重新勾勒、填补、加固。幽蓝的魂火与暗红的血墨交织,仿佛在赋予这白骨第二次生命。 两炷香后,炼製完成,线香燃尽,青烟散去。 『使用次数: 2/7 可充能』 张顺义拿起短剑,眼中灰白面板的信息隨之刷新——耐久度果然恢復如初,稳稳地停在了“贰”之上。 『百骸法炼熟练度+1』 “每次修復,大约需消耗血墨价值半两灵砂,主要耗费在於心神与时间。”张顺义沉吟道,与乔山仔细核算著成本。 “若不计你我这『苦力』,单算材料损耗,要將一柄胚体反覆精炼修补,直至其內在禁制稳固达到当前材料的极致,预计需经歷七次这样的过程,总成本约在三十两灵砂上下。” 乔山心算片刻,接口道:“嗯,三十两灵砂的成本,若做成成品出售,同类低阶符器定价常在一枚符钱左右,有利可图。” “毕竟一枚符钱理论上可兑百两灵砂,但实际兑换常有波动,且符钱本身蕴含灵气香火,价值更高些。这个价格,对於一件能使用七次、威力堪比低阶攻击符籙的符器而言,还算公道,尤其適合宗门內部抵扣任务。” 张顺义將手中那柄莹润的白骨法剑递给乔山,语气带著鼓励: “乔道友,你也来试试这炼製之法。胚子由我的骷髏操弄出来不难,反而难在这后续的精炼禁制。多一人掌握,日后也多一分方便。” 乔山面色凝重地接过骨剑,没有推辞。 他深知这门手艺的重要性,关乎未来在宗门的立足之本。 他深吸一口气,依照张顺义方才的步骤,先是静心持咒,隨后指尖蘸取那暗红色的血墨,將自身修炼的、带著一丝锐金之气的灵力缓缓渡入,小心翼翼地向剑身原有的禁制脉络描摹而去。 然而,看似简单的过程,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 灵力的输出多一分则可能冲毁脆弱平衡的禁制,少一分则无法有效修復填补;心神必须高度集中,感知著禁制最细微的变化。 第一次,因灵力稍显急躁,血墨符文在勾勒至一半时骤然黯淡,剑身微颤,一道新的裂纹浮现,失败了。 第二次,则因心神波动,符文衔接出现谬误,前功尽弃。 第三次,眼看即將成功,最后收尾时灵力却无以为继,功亏一簣。 直到第四次尝试,乔山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但他眼神却越发沉静。 他摒弃杂念,完全沉浸在禁制的流转之中,指尖的血墨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而流畅地覆盖了所有损耗之处。 当最后一笔落下,血光微闪,旋即彻底內敛,剑身那丝裂痕悄然弥合,一股比之前更显锋锐的气息一闪而逝。 成了! 乔山长长吁出一口气,感受著体內耗去近半的灵气,稍作调息后开口道: “此法果然极耗心神灵力。以我目前修为,每日全力施为,炼製三次应是极限,且事后必身心俱疲。若想不影响日常修炼进度,一日两次最为稳妥。” 他拿起那柄经由自己之手修復一新的骨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向张顺义: “如此甚好,若我们分工协作,定能事半功倍。由你驱使骷髏,不仅速度快,而且损耗小,如此一来,法剑胚体的供应便有了保障。而我则可以专注於后续的反覆精炼之法,如此双管齐下,效率自然是最高的。至少,宗门摊派下来的杂役任务,你我再也无需担忧无法完成了。” “待得日后我们的手艺愈发纯熟,炼製成功率和速度都能得到显著提升,这『白骨法剑』或许就不仅仅是用来抵扣任务那么简单了,更有可能成为我们一项稳定的进项呢!” 张顺义闻听此言,不禁连连点头,面露微笑道: “所言甚是!正所谓孤掌难鸣,只有齐心协力,方能成就大事啊。” 两人相视一笑,这种基於共同利益和务实考量的合作关係,就在这小小的院落中悄然確立了起来。 彼此之间的关係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进一步的加深,利益相关虽然沾染了铜臭,但至少长久。 张顺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地触摸著那柄冰凉的骨剑,感受著它表面的光滑和坚硬。 他的目光紧盯著剑身,仿佛能透过那白骨看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和奥秘。 突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仿佛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喃喃自语道:“七次精炼,七次使用之限。如果不能精通更高级的『锋锐』术法来加持重炼,这把剑的极限就是『七』了。每一次激发它的力量,都像是一场生死搏杀……”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好,就叫它『白骨七杀剑』吧!”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煞气仿佛从那森白的剑身中喷涌而出,凝聚在剑身之上。这股煞气让人不寒而慄,仿佛这把剑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 站在一旁的乔山似乎也被这股煞气所震慑,他不禁退后一步,惊讶地看著张顺义手中的剑。 小院中,两人静静地凝视著这把自行炼製出的第一件成品,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把剑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他们在禾山宗內修行生涯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第56章 混元如意闪电鞭 经过一番紧张而高效的討论,二人迅速就日后合作的具体细节达成了一致。 根据约定,每周张顺义將负责提供两次法剑胚体,而乔山则需要承担起对这两批胚体进行精炼的工作。 时间来到每月中旬,两人会一同前往杂务殿,將精炼好的法剑统一上交,以此来抵扣宗门任务。 这个计划一经確定,两人都感到如释重负,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眼看著快到晌午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两人就一起走出了泥螺巷,直奔上次进城住过的那家有点小名气的“棲云栈”去吃饭。 这酒楼並非仙家產业,但菜餚风味独特,灵食与凡间美味兼具,价格也实惠,颇受一些囊中不甚宽裕的底层修士青睞。 两人点了几个小菜,更要了一壶本地酿造的“竹叶青”,边吃边聊。 几杯温酒下肚,气氛也活络了许多。 二人对坐在一起,欢声笑语,气氛热烈。 在这充满欢声笑语的氛围中,大家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经歷,感慨万分。 他们谈论著与妖怪的激烈战斗,分享著彼此的成长与收穫。 都为能够战胜那凶猛的妖兽而感到自豪,同时也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这顿饭意义非凡,它不仅是对此次外出除妖歷险圆满成功的庆祝,更是对即將开启的“白骨七杀剑”生意的美好期许。 酒足饭饱,微醺之际,二人想起了那日老大夫的话语以及他那不凡的身手。 左右无事,便按著指引,一路寻到了那家名为“书林”的书铺。 书铺依旧如印象中那般,狭窄而拥挤。 高高的书架几乎要触到房梁,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书册、玉简,甚至还有不少竹简、兽皮卷。 许多书册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髮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旧纸、墨汁和淡淡霉味混合的独特气息。 书店老板依旧蜷缩在柜檯后面那把吱呀作响的破旧竹椅里,捧著一卷边角都磨破了的泛黄古书,看得如痴如醉,对进来的客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掌柜的。”张顺义出声叫道。 连叫了三声,那老板才如梦初醒。 慢悠悠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枯瘦的脸和一双因长期阅读而略显浑浊的眼睛,语气懒散:“唔…自己看,明码標价。”说罢似乎又想埋首书卷。 张顺义连忙说明来意,想寻些凡人武学的秘籍瞧瞧。 老板听完,似乎觉得这生意没什么油水,兴趣缺缺。 只用乾瘦的手指隨意指向店內一个阴暗的角落:“喏,那边那架,全是你们这些仙师老爷看不上的把式,自己挑吧,看中了拿来算钱。” 说完,便又缩回他的竹椅世界里去了。 二人依言走到那书架前,只见上面果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功秘籍”。 书的样式繁多,令人眼花繚乱,《七伤拳谱》、《天鹰剑诀》、《五毒真经》,《天罡护体功》等等。 这些书名听起来都十分霸气,仿佛其中蕴含著无尽的武功秘籍和绝世功法。 如果將隨便一本这样的书扔到外面的凡人国度,恐怕会引发一场江湖纷爭,掀起一阵不小的血雨腥风。 然而,在这座近仙城中,情况却截然不同。 这里的人们对於这些凡间武学並不看重,因为苦练十几二十年也打不碎一张护体符,更有这些武学无法让人练气开窍,终究难以逃脱黄土一抔的命运。 与那些能够让人修炼成仙的高深功法相比,这些凡间武学的地位就如同墙角那堆积如山、內容夸张的《討鬼传》、《除妖录》等志怪小说一般,几乎是按斤论价,少有人问津。 张顺义仔细翻拣起来。 他目的明確,並非追求杀伤力,而是寻找能辅助修行、锻炼掌控力或增长见闻的技巧。 他很快捨弃了那些听起来霸道狠戾的拳经剑谱,最终挑出了三本: 一是《暗器辑录》,里面详述了各种暗器手法、发力技巧以及时机的把握,他认为这对练习精准操控、心神专注大有裨益,未来或许也能应用於驾驭符器远程攻击。 二是《擒龙控鹤手》,这是一门高深的擒拿功夫,秘籍中详细描绘了人体诸多经脉、骨骼弱点,窍穴的位置与作用,更记载了一门名为“劈空掌力”的內气外放法门,虽对於修士而言威力可笑,但其理念和对身体的认知值得借鑑。 三是《混元劲》,这並非打斗功夫,而是一门主打动静结合、养身炼劲的桩功,正好可以在长时间打坐修炼之余,用来活动筋骨,调和气血。 翻看期间发现如同法术玉简一般佶屈聱牙,毕竟各家各户总是有自己的注释习惯,又没有修士閒下心来写些武经道经之类的大全,只能又专门多挑了几本专门介绍武功秘籍的术语的杂书。 乔山对这玩意儿没啥兴趣,不过架不住张顺义一通劝,也就隨手挑了两本。 一本叫《陷阵刀法》,那招式简单粗暴,大开大合的,跟他喜欢正面刚的战斗风格挺配,起码让他拿刀的时候,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靠蛮劲儿了。 还有一本是《十三路横炼铁布衫》,这可是门厉害的外家硬功,主打就是一个抗揍。 用张顺义的话说:“乔道友你不是老喜欢往前冲嘛,没时间慢慢练体,那就先学会怎么叠甲,这样能少受点伤。” 结帐时,张顺义忽然又想起一事。 他走到那堆无人问津的杂书堆前,俯身仔细翻找起来。 他记得“统子哥”面板曾提示过的“体外奇窍”的概念,或许这些流传於市井、看似荒诞的传记野史中,能找到些零星的线索或启发。 他一番挑拣,最终又抱了十几本內容光怪陆离的杂书出来,其中特意选了七本標题或內容简介里带了“奇窍”、“异脉”、“身外法”之类字眼的志怪传记小说。 付了帐,所费不过几两金子,二人便抱著这一大摞“无用”的书册,返回了泥螺巷的小院。 这些凡间的武功秘籍志怪传奇,或许將在他们未来的修行路上,扮演一些意想不到的角色。 第57章 习武养身 第二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驱散泥螺巷的薄雾,小院內一片寧静。 张顺义已如同往日般起身,净手之后,走到正屋那三块牌位前。 供桌上的香炉里,昨日插上的线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小撮灰白的香灰。 他取出新的线香,就著油灯点燃,恭敬地插入炉中。 青烟裊裊升起,带著淡淡的檀香气味,在这破旧的小院中盘旋、散开。 他隨后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心中默念《清静经》:“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低沉而清晰的诵经声在寂静的屋中迴荡,与他自身的呼吸渐渐合一,缓缓入定。 一个时辰的光景就在这寧静的持诵中悄然流逝。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昨日的疲惫与杂思仿佛已被经文涤盪一空,眼神变得清澈而平和。 做完早课,他起身走向侧屋。 陈远依旧昏迷著,但脸色已不再是昨日的惨白,反而透出些许红润,呼吸悠长而平稳。 张顺义小心地揭开被子,检查他身上的伤口,只见那些深可见骨的创伤处,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收口,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禾山宗伤药与那枚小还丹的残存药力,正在这少年体內持续发挥著作用。 见此情形,张顺义彻底放下心来。 他去巷口买了些热腾腾的包子和米粥回来,简单用了早饭。 饭后,他並未急於开始炼製白骨七杀剑,而是抱著昨日从“书林”买回的那一摞书,回到了正屋。 他將供桌下的角落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席地而坐,先將那几本术语解析摊开查看,胡乱阅读一遍,略作记忆。 再將三本精心挑选的武功秘籍——《暗器辑录》、《擒龙控鹤手》、《混元劲》——在面前一字排开。 他深吸一口气,先是如同啃读道经一般,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秘籍中果然充斥著大量凡间武学的术语:经脉、窍穴、內力运行、发力技巧、听劲、化劲…… 这些与修仙功法似是而非的概念,初看时只觉得繁杂无比,甚至有些粗陋,但在秘籍里又好像掌握了宇宙至理,练成之后威力无穷。 可惜张顺义知道,这不过是作者见识不足,无法想像没看到的事罢了。 虽然不可尽信,但他也看得极为认真,不求试图理解其背后的逻辑,而是不做遗漏。 遇到晦涩难通之处,他便停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或是看著镜中的自己,在对应的位置標註、按捏感受。 花了近一个时辰,他才將这三本秘籍的文字部分连同那些粗糙的图解大致通读了一遍,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气沉丹田”、“力发於踵”、“曲中求直”之类的要诀。 “纸上得来终觉浅……”张顺义喃喃自语。 他深知光是看懂远远不够,身体並未记住分毫。 他重新调整坐姿,再次五心朝天,缓缓闭上双眼。 这一次,他並非诵念《清静经》,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引导亲爱的“统子哥”。 意念微动,那面唯有他能见的灰白色面板果然如期浮现,冰冷而寂静。 他將关於三门武功的所有文字、图像信息,以及自己理解(或未能理解)的要点,如同投餵材料一般,尽数“传递”过去。 起初,面板毫无反应。 但数息之后,其上开始流淌过瀑布般难以辨识的细微符文。 紧接著,面板中央区域光线扭曲,逐渐凝聚成三个极其模糊、由淡淡灰线构成的人形轮廓。 第一个轮廓开始动了起来,演练的正是《混元劲》的桩功。 动作缓慢而沉稳,每一个姿势都似乎蕴含著某种独特的韵律,重心转移,呼吸配合,肌肉的鬆紧变化……虽无详细解说,但那动態的影像却比书上的静態图画详细细致了百倍。 第二个轮廓则演示起《擒龙控鹤手》,指掌翻飞,擒拿锁扣,动作精妙而凶狠,对关节、窍穴的攻击精准无比,偶尔还会劈出一掌,模擬那“劲力整合”、“內气外放”的效果,虽然灰线构成的“气”显得虚无縹緲,却也淡淡的维持一人高的手掌样貌。 第三个轮廓专注於《暗器辑录》,手法变幻莫测,投、甩、弹、射……各种发力技巧和时机把握,在动態演示下变得直观起来。 这三个灰线人影就在面板上无声地、循环往復地演练著。 张顺义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贪婪地记忆、模仿、理解著每一个细节。 他自身的肌肉甚至开始產生微弱的同步颤动,仿佛也在跟著练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灰线人影的演练骤然停止。 面板上所有的影像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只留下一行简洁冰冷的灰色文字反馈: ...... 『玩家:张顺义』 『状態:健康』 『源能点数:10』 『灵力:1/1』 『技能:骷髏復生(3/200)入门+,支配骷髏(30/200)入门+,入定(18/200)入门+,五鬼搬运咒(46/100)未入门+,百骸法炼(2/100)未入门+』 『武功:混元劲(1/30) 未入门+,擒龙控鹤手(1/30) 未入门+,暗器辑录(1/30) 未入门+』 ...... 看著这行字,张顺义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兴奋。 他站起身,下意识地按照方才“看”到的《混元劲》起手式,缓缓摆开了一个架势。 动作虽略显生涩,却已然有了一丝沉稳的韵味。 缓缓运转,跟隨镜中影像打完全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混元劲熟练度+1』 张顺义默默地想著:『之前掐诀念咒,观想施法,终究有些不明所以,灵气模擬《五鬼搬运咒》也困於灵气仅有一丝,不够腾挪。』 『武功倒是好入门的紧,药浴食补在近仙城更是便宜。如此最近修心静气倒是可以先练著,调理好身体,也先试试掌控內力劲气的,运转全身到底是什么感受』 第58章 重练五鬼 转眼间,七日光阴便在泥螺巷小院的静修与忙碌中悄然而逝。 这七日里,张顺义的生活极有规律。 每日清晨雷打不动的上香诵经,之后便是大半日都沉浸在那三门凡人武学的修炼之中。 有著“统子哥”那近乎作弊的模擬演练辅助,他进步神速。 《混元劲》的桩功让他下盘日渐沉稳,一呼一吸间,体內一股温热的气流自然而然地滋生、流转,虽微弱却绵绵不绝,这便是凡俗武人口中的“內力”或“劲气”。 《擒龙控鹤手》的擒拿技巧与对周身窍穴的认知,极大地提升了他对自身肌肉、关节的细微掌控力。 而《暗器辑录》中的种种手法,则锻炼著他的眼力、腕力以及对发力时机的精准把握。 短短七日,三门武功竟皆已登堂入室,入了门道。 此刻,他正於院中缓缓收势,感受著丹田及四肢百骸中流淌的那股新生的力量。 这內力总量已然不少,在经脉中奔涌时,甚至能带来一种力量充盈之感。 然而,与经过《五鬼搬运咒》炼化过的精纯灵气相比,这股內力显得格外驳杂、浑浊,操控起来更是滯涩无比,远不如灵力那般如臂指使,心念一动便可瞬息而至。 但张顺义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安全,这才是最重要的。”他低声自语。 相较於动輒反噬、需慎之又慎的宗门法术,修炼这些凡间武学简直安全得如同儿戏,最多不过是练岔了气,肌肉酸胀几日罢了,绝无性命之忧。 更让他欣喜的是,这內力果真如他先前所猜想的那般,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替代灵力,用於模擬法术的运行! 他心念微动,尝试调动那股略显笨拙的內力,依照《五鬼搬运咒》的法门缓缓运转。 內力行走的路线与灵力並无二致,只是速度慢了许多,且因內力本身的驳杂特性,模擬起来格外费力,如同用一柄钝刀雕刻精微的玉器。 过程虽艰涩,却实实在在地可行! 每一次用內力模擬,都相当於对《五鬼搬运咒》的符文结构、灵力流转路线进行了一次无比深刻的复习和体悟,其效果甚至比单纯用灵力尝试还要好——因为內力运转缓慢,反而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细微处的关窍。 就在这般坚持不懈的內力模擬下,就在今晨,他福至心灵,终於成功地將一丝微薄的灵力注入了那早已烂熟於心的咒法结构中—— 嗡! 一声极轻微的颤鸣在他指尖响起,虽然未能成功召来五鬼虚影,但一股明显的、不同於寻常的阴晦波动一闪而逝! 《五鬼搬运咒》,入门了!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入门,距离真正驱鬼搬运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证明这条路確实可行。 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养炼五鬼,借法搬运,不断熟练,增强灵力了。 至於侧屋的那位伤號陈远,早在张顺义开始修炼武功的第二天便已甦醒过来。 他醒来后见到张顺义与恰好前来交接法剑胚子的乔山,当即挣扎著要下床叩谢救命之恩,被张顺义拦下后,仍是感激涕零,说了许多“恩同再造”、“日后必结草衔环以报”的话。 问起为何受这么重的伤,陈远只是说了些山匪劫道,无钱泄愤之类的搪塞之语。 见他伤势稳定,言语不详,更兼心魔誓言已除,二人也不想深究。 且陈远一副心系道童试炼的样子,张顺义也未多留他。 陈远留下其在城中亲戚的地址,又郑重道谢一番,言说待他日若有所成,定不忘今日之恩,隨后便告辞离去,前往亲戚处备考了。 小院重又恢復了只有张顺义一人的状態,但他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 夜色如墨,將泥螺巷深深浸染。 小院內万籟俱寂,唯有房中一点灯火摇曳,映照著张顺义沉静而专注的面容。 他自觉时机已至,心境、灵力、材料皆已备妥。 深吸一口气,他走入书房角落,小心地移开几摞杂物,將一直藏匿於此的骷髏兵阿二的森白身躯搬了出来,平放在早已清理出的空地中央。 隨后,他取出精心准备的妖血——取自那头通灵虎妖,盛放在一只黑瓷碗中,腥气中蕴含著狂躁的灵性。 又倒入细细研磨好的灵砂粉末,以自身微薄灵力为引,手持玉杵,顺著一个方向缓缓调和。 整个过程庄重而虔诚,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献祭。 粘稠的暗红色墨汁在碗中渐渐融为一体,闪烁著不祥却又强大的微光。 他以指尖蘸取这灵妖血墨,俯下身,围绕著阿二的骸骨,开始在地面上极其认真地刻画科仪符阵。 每一笔落下,都伴隨著低不可闻的持咒声,复杂的符文线条在地面上蔓延,逐渐构成一个將阿二彻底包围在內的、充满阴森鬼魅气息的阵法。 阵法成型剎那,即便未曾激活,屋內的温度也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分。 刻画完毕,他直起身,额角已见微汗。 他並未立刻开始,而是依古礼,用清水净手洁面,换上一身乾净的灰布道袍,焚起三柱线香。 青烟裊裊,驱散了些许血腥,也让他纷杂的心绪彻底沉淀下来,进入一种古井无波的状態。 他走到那简陋的牌位前,恭敬地上香,低声叨念了几句,似是告慰,又似是祈请。 准备工作悉数完成。 张顺义眼神一凝,站在符阵之外,挥手打出三枚符钱,精准地落入阵眼之中。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响起,三枚符钱表面瞬间燃烧起来,化作精纯的灵气注入符阵。 地面上以血墨绘製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幽暗的红光,將整个房间映照得诡譎莫名。 阴冷的气息从阵法中瀰漫开来。 科仪,启动了! 张顺义不敢怠慢,立刻脚踏罡步,口诵晦涩咒言,体內灵力依著《五鬼搬运咒》的独特路径急速运转,衝过一道道关窍。 同时,他全力观想那幅得自玉简的《五鬼搬山法图》——图中五只青面獠牙的鬼物作扛鼎之状,搬山卸岭,阴风惨惨。 隨著他的施法,阵中的异变陡生! 第59章 幽骸鬼妖 只见阿二那森白的骨骸之上,开始不受控制地瀰漫出浓烈的灰黑色阴气,冰冷刺骨。 更有一股对生者充满憎恨、贪婪的阴沉恶意,如同实质般从每一根骨头中散发出来,衝击著符阵的光壁,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是骸骨中残存的死灵戾气,被科仪强行激发了出来。 灵力运转至顶峰,张顺义只觉神魂激盪。 而阵中的阿二骸骨,似乎感应到这欲將其彻底转化的力量,那空洞的眼眶中,竟猛地爆发出两团惨白色的光芒——那是魂火在抗拒! 整个骨架开始剧烈震颤,仿佛要挣脱符阵的束缚,扑杀过来! 早有准备的张顺义心念一动,一直静立护法的阿大与阿三立刻迈步上前,一左一右,骨爪重重按在符阵边缘。 眼中幽蓝魂火大盛,被张顺义强行抽取出来一丝加入符阵,强大的『支配骷髏』法术再次被激活! 嗡!嗡! 数道黑红色的符文锁链凭空显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凝实,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缠绕在阿二剧烈挣扎的骸骨之上,尤其是头颅和四肢关节处,死死锁紧。 锁链上符文闪烁,发出阵阵压制性的力量,將阿二所有的异动强行镇压下去。 反抗被遏制,科仪得以继续。 张顺义全力维持著灵力输出与观想,那幅《五鬼搬山法图》在他的识海中越来越清晰,最终仿佛脱韁野马,顺著他的灵力与意念,轰然衝出,化作无数细密繁杂的符籙纹路,如同活物般,一根根、一道道地强行铭刻进阿二头颅中那团剧烈跳动、充满抗拒的惨白魂火之中!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张顺义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灵力几近枯竭。 但他咬牙坚持,不敢有丝毫鬆懈。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道符籙纹路彻底融入魂火,阿二骸骨的剧烈挣扎骤然停止。 那狂暴的阴气与恶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內敛的搬运与负重之意。 仪式,完成了。 一股全新的、比控制阿大阿三时更为清晰深刻的联通感,浮现在张顺义的心神之中。 一端,连接著眼前这具已被转化为“五鬼”的全新阿二;而另一端,竟並非在他体內,而是隱隱浮现在他鼻尖前方约三寸处的虚空之中——一个微不可察、时隱时现、需要极力感知才能捕捉到的微弱光点! 它如同一个虚擬的锚点,一个存在於体外的能量节点,將所有操控的指令与反馈匯集於此。 “『体外奇窍』!” 一个明悟般的念头,瞬间划过张顺义疲惫却兴奋的脑海。 ...... 『玩家:张顺义』 『状態:健康』 『源能点数:10』 『灵力:1/1』 『境界:炼窍期(一窍),体外奇窍(玄关)』 『技能:骷髏復生(3/200)入门+,支配骷髏(35/200)入门+,入定(25/200)入门+,五鬼搬运咒(2/200)入门+,百骸法炼(5/100)未入门+』 『武功:(2/60) 入门+,擒龙控鹤手(2/60) 入门+,暗器辑录(2/60) 入门+』 ...... 心中一丝明悟如拨云见日,缓缓浮现,印证了他多日来的猜测与推演。 “果然如此……”张顺义低声自语,目光复杂地看著眼前气息已然大变的阿二,以及鼻前三寸处那若有若无的奇异光点。 一切果然不出他所料,自己之前的炼法,確实在阴差阳错间,走上了一条迥异於《五鬼搬运咒》正统修炼的歧路。 按那玉简所述的正统法门,修炼此术当循序渐进: 需先以特殊科仪,於阴煞之地或藉助特定法器,慢慢收集、引渡游荡的阴魂,篆刻禁制加以约束。 以自身灵力混合特定材料缓缓蕴养,逐步培育出带有自身印记的“五鬼”。 待五鬼初成,鬼气渐丰,再借这五鬼吞吐出的精纯鬼气反哺自身,一点点洗炼、转化出独属於《五鬼搬运法》的阴属性灵力,最终达到驱使五鬼、搬山运物的境界。 此过程耗时长久,且需时刻注意阴阳调和,避免鬼气反噬,可谓水磨工夫。 然而,他的修炼却从一开始就出了致命的“差错”。 此界修行,无论正道魔门,皆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忌讳——不同属性的灵力、乃至不同法术运行的经脉窍穴路径,万不可轻易混淆交冲,轻则修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经脉尽碎。 而他之前急於求成,在並未完全理解两门法术本质的情况下,竟试图用魔力模擬《五鬼搬运咒》,更在正式修炼时,將本应毫不相干的“復活骷髏”、“支配骷髏”与《五鬼搬运咒》强行牵扯在了一起。 “復活骷髏”所转化的骷髏兵,其核心乃是魂火。 那並非完整的魂魄,而是由残魂碎片聚合、在死灵法术作用下引燃的一种亡灵之火,冰冷而暴戾,不具备任何生前记忆与灵智,只残留著对生者世界的怨恨以及操纵骸骨行动的本能。 在“復活骷髏”与“支配骷髏”的双重咒印压制下,它们才被迫服从於施法者的意志。 问题便出在上一次尝试炼製之时! 那时,恰好有不散的阴魂被仪式吸引而来,被阿二捏碎吞噬,其残存的气息还未被完全燃烧,反而被正在观想构建的《五鬼搬山法图》下意识地当做了“材料”吸收了进去! 於是,一场谁也未预料到的诡异变异发生了。 来自异界的、经过“统子哥”优化的死灵法术能量,与此界《五鬼搬运咒》的法图之力,再加上那缕无主的阴魂气息,以及张顺义自身被动注入的元炁…… 数种本应涇渭分明的力量,在阿二那具骸骨与魂火的特殊“熔炉”中,被阴差阳错地强行糅合、重新炼製! 最终,竟奇蹟般地达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平衡,孕育出了一种既符合此界部分天地规则、又带有异界死灵法术特徵的古怪造物—— “鬼”。 或者说,是一种具备了实质骸骨身躯、却又拥有凝练阴魂特性的、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妖鬼”! 第60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眼前的阿二,它不再是单纯受咒印驱使的无智骷髏,也不是虚无縹緲的阴魂。 它更像是……一种感应了灵气的妖兽,拥有了“肉身”的鬼物。 那被深刻烙印在惨白魂火中的《五鬼搬山法图》符籙,便是它的核心,赋予了它超越普通骷髏的、更接近“鬼”的特质与潜能。 或许可以命名为『幽骸鬼妖』。 镜中浮现灰白面板,阿二的信息也显现出来。 ...... 『名称:阿二』 『种族:幽骸鬼妖』 『鬼气:3/3缕』 『天赋:连山,虚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技能:幽骸鬼火,五鬼法禁』 『连山:幽骸鬼妖因五鬼搬山咒转化而生,其同族之间能够相互吸纳鬼气灵力转化为己用,更可借力施法,能够依此承担威胁分摊伤害。』 『虚实:幽骸鬼妖天生拥有白骨法躯,虽仍旧被阳刚法力所克制,但法躯不破便可无视日月光华伤害,且如同鬼物一般虚实变化,穿墙过门。』 『幽骸鬼火:阴灵所属妖鬼之火,焚骨蚀肉,燃魄灭魂。』 『五鬼法禁:五鬼搬运咒所生法禁,自有拘禁阴魂、收纳鬼物、凝聚炼化灵气功效,五鬼齐聚可凝聚五鬼阴气加持』 ...... 想通了这一切关窍,张顺义背后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其中任何一步稍有差池,恐怕都不是简单的法术失败,而是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巨大灾难。 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好奇也隨之涌起。 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似乎就在他这阴差阳错的失误下,於黑暗中,被悄然踏出了……歪歪扭扭的第一步。 至於隱隱浮现在张顺义鼻前三寸处的,那个新生的、微弱的『体外奇窍』。 便是这种诡异融合与变异的直接体现,是连接他与这个全新法术造物之间的、超越寻常咒印控制的、更本源的桥樑。 此界修行需要修习法术感应並拘束天地间的灵气,將其与法术符文炼就为灵力,存储在丹田之中。 每一道灵力即可全力释放一次法术,攒足十二道灵力,就可以按照法术运行的经脉,寻找炼化窍穴,在窍穴中將灵力与自身气血精神合练为真气晋入炼窍期。 以《五鬼搬运咒》为例,新炼阴鬼每夜按照本能吐纳阴气算一丝鬼气,一月三十丝算一缕鬼气,一年三百六十五丝算一道鬼气,十年鬼气便算通灵期圆满。 此时凑足五只十年鬼物炼化便可练出十二道灵力,修习此法者自然就可以准备突破炼窍期了。 当然此时计算的是鬼物本能吐纳,餵养阴材、在阴气浓郁的地界修行、或者吞噬阴魂都可以速成。 或是有奇遇將普通阴鬼换成灵鬼,其与普通阴魂不同,自带灵智可以教其修行,可加快进度。 而到了炼窍期,若无资材百日修行可进一窍,或驱使五鬼各出三年鬼力可进一窍。 每填满一道窍穴,便算一道真气。 每多炼化一个窍穴,便可增加一窍真气,更会多一份炼化真气的助力,若无瓶颈,可使其大致保持在百日可进一窍的程度。 若按一百窍穴铸就下品道基,便需三十年苦功,可惜如此功法已是禾山宗各峰秘传,寻常弟子想都不敢想了。 当然也可以靠资源硬堆出五只三百年普通阴鬼,闭关四年半即可一百窍圆满。 不过如此炼法真气虚浮不说,单是花费便是一笔天文数字。 按照张顺义收集来的杂乱信息,相对於体內窍穴,体外奇窍本身位置不定,隱秘难寻,但是会隨著特殊法术修习而显现。 因为窍穴凝聚在体外,对应法术也会隔绝在外自成体系,消除对自身的绝大部分负面影响,形成的灵力也会更加凝练自如。 但作为代价,体外奇窍本身需要更多的灵气浇灌才能圆满,且对於法术的效果影响也会因人而异。 张顺义盘膝坐在静室之中,心神却沉入体內,细细感知著那与鼻前三寸处那微弱光点『体外奇窍』。 自那夜將阿二炼化为“幽骸鬼妖”至今,已悄然过去了二十八夜。 他依照《五鬼搬运咒》中记载的感应法门,默默计算著阿二这近一月的“修行”成果。 寻常阴魂,仅凭本能吐纳月华阴气,一夜方能炼化一丝鬼气,需足足三十夜,方得凝聚一缕。 然而,通过统子哥反馈来的信息,阿二颅內的惨白魂火之中,竟已清晰地凝聚出了三缕精纯的鬼气,如同三条微缩的、不断流转的灰白小蛇! “二十八夜,三缕鬼气……”张顺义心中默算,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异,“这速度,近乎普通阴魂的三倍还多!” 看来,这由骷髏魂火、异界死灵法术、五鬼法图以及无意吸入的阴魂气息糅合变异而成的“幽骸鬼妖”,其资质远非寻常浑浑噩噩的阴魂可比。 虽不敢断言那万中无一的“灵鬼”,但至少也是天赋异稟的鬼物了。 这本该是件值得狂喜的大事。 这意味著他积累鬼气、凝练灵力的速度將远超同修此法的修士。 按此速率,或许只需三四年,阿二便能积攒下相当於普通阴魂苦修十年的通灵期圆满鬼气,助他炼出那至关重要的十二道《五鬼搬运咒》灵力。 然而,现实的冰冷很快浇熄了这丝兴奋。 他如今的情况,极其古怪。 机缘巧合之下,他借变异之法,提前窥见了“炼窍期”的门槛——那体外奇窍便是明证。 从境界上说,他已半只脚踏入了炼窍期,远超许多还在苦苦积攒灵力的同门。 可尷尬之处在於,他这“炼窍期”,空空如也! 奇窍是有了,但窍穴之中,空空荡荡。 別说十二道灵力合练而成的“真气”,他甚至连一道完整的《五鬼搬运咒》灵力都未曾炼出。 目前唯一与那奇窍关联的,仅有炼製阿二时消耗大量材料与心神后残留的、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灵力本源,连全力施展一次最低限度的五鬼搬运都做不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顺义苦笑。 第61章 灵动 目光转向静立屋角的三个骷髏,阿大和阿三颅內的幽蓝魂火平稳燃烧,而新炼成的阿二则截然不同——白骨身躯內蕴藏著惨白魂火,此刻正微微溢出一点扭曲著周围的光线。 甚至透过畏惧传递来一丝孺慕好奇的懵懂情绪,宛如十岁稚童。 只可惜,这三缕稀薄的鬼气,实在微末,难堪大用。 张顺义凝视著静立面前的阿二,那惨白的魂火在其空洞的眼眶和骨缝间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不同於阿大、阿三那种纯粹死寂的、微弱的灵性波动。 他心念微起,首先发出了几个简单的指令。 “挥击。” 阿二应声而动,白骨手臂带起一道惨白的残影,迅猛劈下,动作之流畅,丝毫不逊於以战斗本能著称的普通骷髏兵。 “跑动。” 阿二立刻绕著狭小的屋內疾行数圈,骨足踏地之声清脆而富有节奏,转向、腾挪间竟显出一丝诡异的轻灵。 这些基础动作,阿大阿三亦能完成,只是机械执行,毫无生气。 张顺义略一沉吟,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命令。 他指向角落的扫帚:“拿起,清扫地面。” 隨著指令从心神传入体外奇窍,又灌输到阿二意识之中。 阿二的颅內魂火似乎跳跃了一下,它走过去,骨爪並非胡乱抓起,而是调整了一个更適合发力的角度,握住扫帚柄,开始有板有眼地將地上的尘土和碎骨扫到一处。 虽然动作稍显僵硬,却绝非胡乱挥舞。 张顺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再接再厉,指向水缸和铁锅:“取水,倒入锅內,生火。” 接下来的一幕,让张顺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阿二拿起水瓢,舀水,倾倒,水流精准落入锅中,竟未溅出多少。 隨后它走到简陋的灶台边,用引火之物和火石——这需要精细操控的活儿——咔噠几声,一簇火苗便被引燃,添入柴薪,灶內很快燃起稳定的火焰。 “將那边处理好的山鸡和药材放入锅中燉煮。”张顺义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发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极可能失败的复杂指令。 阿二转过身,惨白魂火微微闪烁,它先是拿起砧板上的山鸡块,投入滚水中,接著骨爪掠过一旁的几味药材,依次投入,甚至还拿起锅盖,轻轻盖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若非那森森白骨之躯著实骇人,这儼然就是一个熟练的小厨工。 屋內渐渐瀰漫起鸡汤的香气。 张顺义看著那安静守在锅边,偶尔还会根据火势大小添减柴火的骷髏,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这已远超他对“傀儡”的认知极限。 忽然,他注意到阿二周身那惨白的魂火似乎比之前更浓郁了些许,丝丝缕缕逸散出来,使其周遭的光线都產生了细微的扭曲,望之朦朧。 一个念头闯入张顺义脑海——那是统子哥面板中提及的“幽骸鬼火”! 他立刻指令阿二:“催发你魂火之力,覆盖那块青石。”他指向墙角一块用来垫桌脚的人头大青石。 阿二依言转向青石,张开下頜,对准青石。 霎时间,其周身流转的惨白魂火如同受到吸引般,迅速向嘴中匯聚,化作一团无声燃烧、散发出刺骨阴寒的苍白火焰。 这火焰脱口而出,轻飘飘地落在青石表面,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將整块石头包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在张顺义的注视下,那坚硬青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酥脆。 不过三四次呼吸的时间,苍白火焰倏地收回阿二体內,再看那青石,微风拂过,竟哗啦一声彻底坍塌,化为一地齏粉! “好厉害的鬼火!” 张顺义又惊又喜,但立刻感知到阿二体內的鬼气竟消耗了一缕。 他忙令其尝试吐纳阴气恢復自身,自己也在旁打起一套混元劲动功,活动气血,同时密切感知阿二的状態。 一炷香后,张顺收功,发现阿二消耗的那部分鬼气果然已补充回来,效率颇高。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在他打拳时,阿二那惨白的魂火一直“注视”著他,甚至那白骨身躯还不自觉地微微扭动,似乎在模仿他的发力动作。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 张顺义拉开架势,摆出了混元劲的起手式,动作缓慢而清晰:“看好了,此乃混元桩。” 他本意只是演示,並未指望阿二能学会如此精妙的练劲法门。 然而,他一套桩功打完,却发现阿二已然依样画葫芦地摆出了一个架势! 虽然细节处因身体结构不同而显得怪异彆扭,但那沉肩、坠肘、含胸拔背的神韵,竟模仿了个五六分相似! 它並非依靠指令,而是自发地在模仿、学习! 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衝散了连日来的阴霾,涌上张顺义心头。 他看著那兀自还在微微调整骨架、试图更贴近混元桩意境的白骨骷髏,忍不住抚掌低笑,笑声越来越大。 “灵智自生,能习能仿,兼有鬼火神通……好!好一个『幽骸鬼妖』!真是捡到天大的宝贝了!” 夜风中,阿二颅內的魂火欢快地跳跃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悦。 可惜阿二潜力虽高,但鬼气的积累仍需漫长水磨工夫。 他等不了三四年!没有足够的灵力转化为真气填入奇窍,他这所谓的“炼窍期”便是个空架子,实力並无本质增长。 他想到了加速之法:餵养阴材、寻觅阴地、甚至……吞噬阴魂。 “阴气材料……”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对此界的了解依旧浅薄,根本不熟悉哪些材料蕴含精纯阴气,价格几何。 他抖了抖空空如也的钱袋,又將抽屉彻底拉出,倒扣过来——仅剩的一枚青黑色符钱和一小堆零散的九十两灵砂叮噹作响,这便是他的全部身家。 看著不多,用起来更少,面对修行这道吞金巨兽,恐怕只是杯水车薪。 第62章 统子哥,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我这体外奇窍,据那些杂书记载,虽能隔绝反噬,使灵力更凝练,但所需浇灌的『资粮』也远比体內窍穴更多……”想到这里,他更是感到一阵压力。 这意味著,他若想快速凝练第一丝真气,乃至填满这个奇窍,所需要的资源將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前途虽因奇窍而显现,但横亘在前的,却是一座需要巨量资源才能翻越的大山。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看来,无论是为了维持日常用度,还是为了填满这嗷嗷待哺的体外奇窍,赚取灵砂符钱,都成了眼下最紧迫的任务。 油灯如豆,映得张顺义脸色晦暗不明。 “炼窍境…”他低声自嘲,內视丹田,那本该真气充盈的窍穴如今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將注意力放回那部得《百骸法炼》上。 眼下,这门炼器法术是唯一的生財之道了。 虽初学乍练,手法生疏,但万幸他精通“支配骷髏”之术。 心念微动,阿大与阿三立刻迈步上前,骨爪挥舞,地上那些废弃兽骨便被无形之力牵引,咔嚓作响,迅速被拆解、塑形,凝练成粗糙的白骨胚子,省却了炼器最繁琐的第一步。 阿二在一旁歪著头,惨白魂火轻轻摇曳,似在努力理解主人的动作。 长夜漫漫,唯有骨爪摩擦声与偶尔响起的、极不熟练的符线刻画声,在破屋內细细低鸣。 屋內烛火摇曳,將森森白骨映照得忽明忽暗。 张顺义先是单纯通过指令,联通“支配骷髏”的法术纽带,精细地操控著阿大和阿三。 地上堆满了各种兽骨残骸。 两只骷髏兵忠实地执行著命令,它们的骨爪闪烁著微弱的幽蓝光芒,粗暴的拆解与塑形之力被约束到极致,努力將一根根粗壮的兽骨凝练、压缩,塑造成剑胚的形状。 骨屑纷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再细一些,刃口要薄!”张顺义在心中催促。 然而,骷髏兵终究缺乏真正的灵智与精细操控的能力。 它们能將骨头大致塑形成长剑的模样,可一旦要求更近一步,將剑胚变得更加纤细、更適合铭刻符文时,那幽蓝魂火赋予的力量便显得过於粗暴。 往往在最后关头,“咔嚓”一声,精心凝练的骨剑胚便从中断裂,或是因为力量不均而崩开细密的裂纹。 数次失败后,张顺义退而求其次,要求它们凝练短剑。 这次成功率高了些,最终得到了几柄前臂长短、略显粗糙的骨质短剑胚。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关——铭刻“锋锐”符文禁制。 张顺义屏息凝神,將自己的意念灌注到阿大持著刻刀的骨爪上,引导著那一点幽蓝魂火的力量,试图在短剑胚上留下玄奥的纹路。 刻刀落下,魂火隨之流淌侵蚀剑胚,形成符文痕跡。 起初几笔还算顺畅,可隨著符文结构变得复杂,需要注入的力量强弱变幻、转折精妙时,阿大那纯粹依靠指令行动的弊端暴露无遗。 它的动作僵硬死板,无法应对符文禁制那微毫之间的变化。 “嗤!” 一声轻响,魂火力量一个不稳,瞬间过载,將即將完成的短剑胚烧灼出一片焦黑,符文结构彻底崩溃,前功尽弃。 又试了几次,结果大同小异。 最好的情况,也仅是勉强刻出一个残缺不全、效力微乎其微的“锋锐”符,而且仅限於这种短剑尺寸。 一旦尝试更小的器物,对控制力要求更高,失败得就更彻底。 张顺义嘆了口气,目光转向一旁好奇观望的阿二。 或许这具有灵智的傢伙可以? “阿二,你来试试这个。”他递过一柄更小的匕首胚,只有巴掌长短,並再次通过意念传递了“锋锐”符文的结构。 阿二颅內的惨白魂火明显活跃起来,它接过骨匕,骨爪的动作竟比阿大阿三灵巧了数倍。 它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那惨白的幽骸鬼火,依样画葫芦地开始铭刻。 它的確做得更好!魂火的输出更稳定,刻痕也更流畅。 甚至在中途,它似乎自己察觉到了一处力量流转的不谐,还稍微停顿,自我调整了一下。 张顺义心中刚刚升起希望,却见在符文即將收尾、需要將最后几丝鬼火力量完美內敛嵌入骨质时,阿二的控制力终究还是差了一线。 “噗!” 一声轻微的爆鸣,匕首胚的刃尖处炸开一丝细小的苍白火花,虽然没完全毁掉胚子,但那个关键的符文节点却彻底模糊了,整柄匕首胚灵性大失,只是比普通骨头稍微坚硬些罢了。 “还是不行……”张顺义揉了揉眉心。 阿二有灵智,能学习,但毕竟初生,鬼气也只有三缕,操控力远未达到炼製这种微型法器的要求。 看来,无论是骷髏兵的绝对服从但缺乏变通,还是幽骸鬼妖的灵性初萌但火候不足,都无法独立完成这项精细工作。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报废的骨胚和仅有的几件劣质品,又看了看安静下来的三具骷髏。 阿大阿三魂火平稳,毫无波澜。 阿二却似乎有些“沮丧”,惨白魂火都微微收敛了一些,仿佛知道自己没能让主人满意。 沉默片刻,张顺义忽然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混合著无奈和决绝的神情。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沟通冥冥中的存在。 “大小、材质、符文稳定性和魂火操控精度……这几个变量互相制约,靠我自己摸索优化,不知要耗费多少材料和时间。”他低声自语,隨即在心中默念: “如此看来,就要看你了,『统子哥』!” 意念方动,他眼前镜子中倏地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上面罗列著他所掌握的各项技能。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百骸法炼】之上。 『源能点数:10』 『百骸法炼(5/100)未入门+』 看著那从虎妖身上获得的源能点数,张顺义一咬牙。 “让我看看我的天赋,和不懈的努力!统子哥,给我加点!” 第63章 代练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十点源能点数便消耗殆尽,如同之前的『復活骷髏』一般。 『百骸法炼(5/200)入门+』 就好像是一道清澈甘甜的泉水,突然涌入了那早已乾涸的河床之中,又仿佛是被尘封了许久的记忆,在一瞬间猛然间被解封了开来。 一股极其庞大且精妙无比的炼器知识洪流,毫无徵兆地如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源源不断地衝进了张顺义的脑海之中。 这股知识洪流来得如此迅猛,以至於张顺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些知识竟然在瞬间与他原有的认知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並且迅速沉淀下来,仿佛它们本就属於张顺义一样。 选材的技巧、打磨的方法、塑型的要点、符文篆刻时笔触与灵力输出的微妙配合、血墨的调配与点睛的诀窍、最终成器时如何激发其灵性、以及后续如何以自身的灵力或鬼气来祭炼並增强其威力等等。 无数的细节、诀窍、失败的经验和成功的感悟,都如同他自己亲身经歷过千百次一样,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清晰而又深刻。 他再次凝视著地上那些断裂、焦黑、布满裂纹的失败骨胚,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格外不同。 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无奈和烦躁的眼神,而是一种仿佛能够洞悉事物本质的冷静。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迅速扫过每一个骨胚,每一处瑕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与这些骨胚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繫,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处断裂、每一道裂纹背后的成因。 脑海中,各种修补或改造的方案如泉涌般涌现。 他想到可以用更阴柔的魂火来重新熔炼断裂处,让它们重新癒合;或者將那些原本被视为瑕疵的裂纹巧妙地雕琢成辅助符文的一部分,使其成为骨胚的独特之处,化腐朽为神奇。 “原来如此……”张顺义低声自语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意味。 他不禁感嘆自己之前的愚笨,竟然没有发现这些骨胚还有如此多的可能性。 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笑容中既有对自己新发现的欣喜,也有对过去无知的自嘲。 然而,这丝笑容很快就被他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专注和坚定的神情。 这种豁然开朗、掌控一切的感觉,久违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心神再次通过“支配骷髏”的连结,与阿二连接。 这一次,他传递过去的指令不再是模糊的尝试,而是清晰、精准、包含了无数新获得诀窍的完整流程。 “阿二,凝骨为匕,魂火內敛三分於爪尖,塑其锋芒。” 阿二颅內的惨白魂火猛地一亮,似乎接收到了远比之前丰富的信息。 它骨爪探出,对著地上一根兽骨凌空一抓,那骨头竟如流沙般被轻易摄起,在其掌中飞速旋转、压缩、塑形。 整个过程流畅无比,再无之前的滯涩感。 眨眼间,便已成型,一柄前臂长短的短剑胚悬浮於它骨掌之上。 紧接著,不等张顺义详细指令,阿二另一只骨指的指尖已凝聚起一丝极度凝练的惨白魂火,细如针尖。 它开始在那短剑胚上蚀刻“锋锐”符文。 魂火的输出稳定得惊人,每一笔刻痕的深浅、转折的力度、魂火注入的多少,都恰到好处,完美復刻了张顺义脑海中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最优解。 丝——! 伴隨著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热刀切过油脂的声音,最后一笔魂火刻痕完美收尾,与起点无缝衔接。 整个短剑胚微微一颤,表面那玄奥的符文骤然亮起一瞬惨白光芒,隨即內敛,一股微弱的但確凿无疑的锋锐之气从匕身上散发出来。 成功了!而且是一次成功! 张顺义强忍欢呼,立刻下令:“再试,此次凝匕首胚!” 阿二毫不迟疑,再次抓起兽骨。 这一次,它凝聚的是一柄巴掌长短、线条流畅、骨质细腻宛如白玉的匕首胚子。 尺寸更小,对魂火掌控的要求更高,但阿二的动作依旧稳定。 篆刻符文的过程稍长了些,但依旧是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差错!一柄散发著淡淡阴寒锋锐之气的骨制匕首符器,悬浮空中。 “再来!” 张顺义不断下令,阿二便不知疲倦地重复著凝胚、刻符的过程。 第三次、第四次……它做得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 到了第五次时,它甚至已经不需要张顺义实时传输指令细节,仅仅是接到“炼製短剑”的指令,它便能自行调动魂火,独立完成从选材到符文篆刻的所有步骤! 虽然成品都还是最基础的下品符器,但每一件都符文完整,功效稳定! “够了,够了!”张顺义欣喜地叫停。 他看著放在在阿二身前那五柄白骨短剑,心中感慨万千。 就在片刻之前,这还是遥不可及的目標。 他伸手取过一柄短剑,指尖抹上血墨,从丹田逼出一丝微弱灵力,依照脑海中新得的祭炼法门,轻轻抹过剑身符文。 张顺义顺手探入灵力,那骨剑轻轻嗡鸣一声,与他產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繫,剑身的惨白光泽也略微温润了些许。 『百骸法炼熟练度+1』 “成了!只需再祭炼七次,便可充作宗门任务所需了。”张顺义长舒一口气,感到一阵轻鬆。 回想起之前与乔山合作时,两人耗费大量灵力心力,累得心神俱疲才能勉强炼成一两件劣质品的情景,再看现在阿二轻鬆写意、几乎零损耗的產出,这其中的差距,简直如同九牛之一毛,云泥之別! “源能点数,花得值!『统子哥』,果真靠得住!”他看著安静站立,魂火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阿二,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这“幽骸鬼妖”的潜力,配上“统子哥”的助力,他的修行之路,似乎终於迎来转机了。 第64章 抵扣 晨光熹微,透过破旧的窗欞,在满是骨屑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顺义缓缓睁开眼,经过一夜调息,昨日因提升『百骸法炼』而略有损耗的心神已然恢復饱满。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阿二。 这傢伙依旧保持著盘坐的姿势,颅內的惨白魂火比昨夜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一夜之间,它依仗那“五鬼搬山法图”吸纳阴气,竟自行增长了近五丝鬼气,效率远超寻常阴魂。 这等天赋,让张顺义更是满意。 “收敛气息,莫要让人察觉你的特异。”张顺义发出指令。 阿二周身那微弱逸散的惨白魂火瞬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攫住,猛地向內收缩,彻底隱没於森森白骨之內,再无一丝异样波动散发出来。 此刻看去,它除了骨骼比阿大阿三更细腻洁白些许外,与一具普通的骷髏兵並无二致。 將之前的三角黄布重新系在脖子上当做护颈布,也算是显示有主之物,而不是什么野生精怪。 將五柄仅经过一次粗浅祭炼、散发著淡淡阴寒锋锐之气的白骨短剑用粗布包裹好,张顺义想了想,最终还是留下阿大阿三看守这空空如也的家,只带著阿二出门。 泥螺巷冗长而破败,清晨时分已有零星杂役弟子走动,个个行色匆匆,面色晦暗。 张顺义带著收敛气息的阿二穿行其中,並不引人注目。 骷髏傀儡在此地虽是底层战力,但拥有者也並非绝无仅有。 乔山的住处就在泥螺巷另一头,条件比张顺义的歪脖子树小院稍好,但也仅是多了一间摇摇欲坠的偏房而已。 院门虚掩著,张顺义推开进去,正看到乔山盘坐在院中,满头大汗,正对著悬浮在他面前的一柄白骨短剑掐诀念咒,努力进行著最后的祭炼,桌上还有三柄看来是刚刚祭炼完成。 那正是之前从张顺义这里分走的“库存”。 看到张顺义进来,乔山只是匆匆抬头,抹了把汗,语气急促:“顺义兄你来了!正好,快帮我看看,这最后一丝气血总难与骨符彻底相融,今日已是最后期限,若是交不上……” 他话未说完,又赶紧专注於眼前的祭炼,显得焦虑万分。 张顺义默默將带来的布包放在脚边,没有打扰他。 他目光扫过那四柄短剑,以他如今“入门”的《百骸法炼》眼光来看,乔山的祭炼手法粗糙,气血浪费严重,这几柄剑即便完成,威力也堪堪达到下品符器的门槛,存灵期倒可仗其武力。 约莫一炷香后,乔山才长吁一口浊气,脸色有些发白地停下了手。 那柄短剑晃晃悠悠地落下,剑身上的血色符文黯淡无光。 “总算……勉强成了。”乔山瘫坐在地,苦笑道,“顺义兄,你那边如何?若是还不够,我这几柄……” “不必了。”张顺义摇摇头,从布包里取出自己带来的五柄短剑。 同样是白骨短剑,这五柄剑的材质似乎更为细腻,表面流转著一层极淡的温润光泽,其上蚀刻的符文更是工整流畅,隱隱透著一股稳定的锋锐之气。 乔山只看一眼,便愣住了,猛地坐直身体:“这…这是?你一夜之间竟又炼出五柄?而且这品相……” 他难以置信地拿起一柄,仔细感知,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震惊取代,“这、这比我全力祭炼的那几柄,似乎还要强上一线?你如何做到的?” 张顺义並未直接回答,只是道:“供应问题已初步解决。我今日来,正是想与你商议后续售卖之事。” “售卖?”乔山先是一怔,隨即猛地一拍大腿,脸色唰地白了。 “糟了!顺义兄,你闭关不知时日,今日已是月末,正是缴纳宗门任务的最后期限!若午时前未能上交抵扣,便要扣除月俸,甚至受罚!” 张顺义心中也是一凛,他沉浸於炼器,竟忘了时日。 算来,他入门禾山宗,正好一个月整。 “事不宜迟,先去交任务!”他立刻收起所有短剑,包括乔山那四柄品相差的。 两人不敢耽搁,带著阿二,急匆匆赶往位於外山区域的杂务殿。 杂务殿內阴冷昏暗,人却不少,都是来缴纳任务或领取份例的杂役弟子。 殿內一位身著灰袍、面色淡漠的执事坐在案后,机械地处理著事务。 轮到他们,乔山紧张地递上两人的杂役紫牌,又示意张顺义取出符器。 张顺义沉吟一下,並未拿出品相最好的,而是先取出了乔山炼製的一柄短剑递上。 那执事眼皮都未抬,接过短剑,枯瘦的手指在剑身上一抹,一丝阴冷真气注入。 短剑上的血色符文亮起,闪烁了几下,显得有些不稳。 “下品符器,『白骨法剑』劣质变种,蕴含微弱锋锐术,预计可使用七次左右。可抵扣一次宗门任务。”执事的声音毫无波澜。 在一本厚厚的帐簿上记录下什么,隨手將短剑扔进身后一个装满各类杂物的箩筐里,仿佛那只是件垃圾。 接著,张顺义又依次递上另外三柄乔山炼製的短剑,结果大同小异,都被判定为劣质下品,但总算都抵扣成功。 四柄短剑,抵扣了二人各两次任务。 执事將两人的杂役紫牌在一条黑色石碑上一划,算是记录了任务完成。 “按规矩,符器符籙丹药等实物抵扣基础任务,可有灵砂奖励。”执事淡漠地说著,从桌下摸出两枚青黑色的符钱,丟在桌上,“拿去吧。” 乔山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两枚仿佛还带著阴冷气息的符钱,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夹杂著一丝欣喜的表情。 走出杂务殿,阳光有些刺眼。 乔山看著掌心的两枚符钱,感慨道:“总算……又熬过这一个月了。顺义兄,你真是我的福星!” 张顺义却没有太多喜悦,只是回头望了一眼那阴森的殿堂。 一个月……这只是开始。 他摸了摸怀中剩下的五柄品相更好的短剑,又感受了一下身后如同普通骷髏般沉默的阿二。 路还长得很。 第65章 宗门修行大不易 返回泥螺巷的路上,午后的阳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脱离了杂务殿那令人压抑的阴冷,乔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话也多了起来,语气中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兴奋,以及对未来的些许憧憬。 “张道友啊,你真的难以想像,这十几年来,我乔山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啊!” 乔山一边说著,一边狠狠地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仿佛那石子就是他这十几年来所遭受的苦难一般。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无奈。 遥想当年,乔山刚刚踏入师门的时候,可谓是一窍不通,什么都不会。 因此,他只能去做那些最苦最累的活儿。每天清晨,当天空还未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就得早早地爬起来,去打扫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门石阶。 那石阶又高又陡,山风呼啸而过,犹如刀子一般刮在他的脸上,让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没过多久,乔山又被打发去清理兽圈。 那些畜生们可真是让人头疼啊!不仅味道刺鼻难闻,而且稍有不慎,就会被它们狠狠地踹上一脚。 一旦被踹中,乔山就得躺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那滋味儿,可真是苦不堪言啊! 他忍不住又开始抱怨起自己所修习的“辛金剑气法”来。 “这『辛金剑气法』虽然比『五鬼搬运咒』和『三阴食气诀』的威力要大一些,但也实在是太难修炼了!” 他深深地嘆了口气,接著说道:“我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贡献,换来了一些资源去修炼这『辛金剑气法』,本来还指望能够有所成就呢,谁知道这竟然是个无底洞!想要修炼这门功法,就必须不断地吸纳五金金气,金银铜铁锡,哪一样不需要花钱去买?” “而且,我买不起纯净的铁精,也只能去买那些普通的凡铁凡铜,然后再自己进行淬炼和提纯。可这效率实在是太低了,简直让人感到绝望!而且,吸纳进去的那些驳杂金气,还得用胃土来滋养,使其转化为煞气,再返回到肺腑之中去炼製剑气。” “可这过程稍有不慎,就会伤到肺和胃,伤药和调养更是大大笔钱……”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似乎还能感觉到当时的痛苦。 “要不然的话,就只能依靠这『辛金剑气法』炼製的五金剑气,拿去给师兄们提炼铁精和金精。这样虽然能赚到不少钱,但可惜的是,这些提炼出来的铁精和金精杂质太多,对五金剑气的伤害最大。要是提炼得太多了,修为甚至还会出现倒退的情况!” 后来,隨著时间的推移和不断的修炼,乔山的修为终於有了一些起色,能够稍微拿得出手了。 然而,他並没有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做事方式。 相反,他依旧坚持著自己的原则,继续做著那些看似微不足道、费力不討好的工作。 他开始给那些外门的师兄们跑腿送信,虽然这並不是什么特別重要的任务,但却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此外,他还会代替別人站岗巡逻,这同样是一件既耗时又无趣的事情。 而且,这些工作不仅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还很容易得罪人。 乔山心里很清楚,为什么他总是被安排去做这些事情。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不愿意像其他一些人那样,为了一点点资源就不择手段地去拼命、去钻营,甚至不惜使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 他始终坚守著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不愿意隨波逐流。 乔山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坚持,仿佛在告诉张顺义,他虽然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自己吃点亏,但他並不后悔。 因为他相信,只有坚持自己的原则,才能真正走得长远。 然而如此一来,时间就愈发紧张了。 既要修炼,又要完成杂役任务,实在是让人难以兼顾啊! 眼看著月底的任务即將无法完成,无奈之下,也只能咬著牙去坊市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淘换到一些最便宜的二手符器来抵扣任务了。 要知道,宗门的实物抵扣的奖励仅仅只有区区五十两灵砂而已。 可坊市里那些能用来抵扣符器,价格却高达一枚符钱零六十几两灵砂! 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地劳作,有时候仅仅一次抵扣,就可能把一整年的额外收益全都搭进去了,这岂不是等於白忙活一场? 他看向张顺义,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说实话,若不是顶著禾山宗弟子这名头,哪怕只是个杂役,在近仙城办事、行走总能多得几分方便,有些隱形的好处,我早就……早就靠之前攒的那几个符钱和灵砂,去凡俗地界做个土財主算了,何苦在这修真底层苦苦挣扎,看不到半点希望。” 隨即,他话锋一转,脸上阴霾尽扫,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用力拍了拍张顺义的胳膊:“但现在不一样了!遇上顺义兄你,真是我乔山时来运转!” “虽说每日祭炼这两次法器也颇耗心神时间,但比起以前那些破事,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至少不用再去碰那些脏臭、看人脸色,更不用冒著伤及根基的风险去强行提炼灵铁矿了!安安稳稳,就有进项,这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他的笑容真诚而热烈,那是一种在漫长黑暗隧道中终於看到前方微光的人所发出的由衷喜悦。 张顺义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他能感受到乔山话语中那十几年积压的辛酸与无奈,也更能体会到如今这合作对乔山而言意味著什么。 那不仅仅是几枚符钱的收益,更是一种摆脱泥潭、重握自身命运的可能。 他看著乔山因为兴奋而略显红润的脸庞,又想起自己空荡荡的丹田。 在这条残酷的修真之路上,他们依旧只是两个在底层艰难求存的小人物。 但,至少此刻,脚下的路,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了。 第66章 金煞葫芦 夕阳將泥螺巷染上一层暖金色,却也掩不住其破败的本质。 两人一路閒聊,不觉已行至乔山那略显拥挤的小院外。 “顺义兄稍待,我去取些东西。”乔山话一说完,便如一阵风般快步走进院內。只见他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院门之后。 没过多久,乔山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提著一个空布包,让人不禁好奇他到底拿了什么东西。 然而,乔山似乎並不打算解释,只是对著顺义微微一笑,然后两人便一同继续前行。 走著走著,他们来到了巷口。又顺路来到巷口那个总是眯著眼打盹的老修士摊位,乔山和顺义在摊位前停下脚步,开始挑选起需要的物品来。 不一会儿,他们就选好了一些新鲜的妖血、硃砂以及几十根品相尚可的兽骨。 这些东西被乔山小心翼翼地装进了那个原本空空如也的布包里,很快,布包就被装得满满当当的了。 回到张顺义那歪脖子树小院,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阿大阿三正安静地站在院角,如同最忠实的守卫。 乔山对此已是见怪不怪。 张顺义从身上取出那五柄未来得及的白骨短剑,递到乔山面前。 “乔道友,我这几日略有精进,你瞧瞧如何?” 乔山接过,仔细摩挲端详,眼中的讚嘆之色越来越浓。 “嘖嘖,顺义兄,你这手艺……真是绝了!”他反覆比较著几柄短剑,语气中满是钦佩。 “这骨质凝练得如此密实均匀,触手温润,几乎感觉不到普通骨器的粗糲孔隙。还有这符文……” 他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那惨白色的蚀刻纹路,“笔触流畅精准,深浅如一,灵气蕴含其中,稳定而內敛。比我那强行用气血熔铸的符文,不知高明了多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张顺义:“我现在是真信了,你这骷髏力士的法术,果然玄妙非常,要紧得多,也方便得多啊!” 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他方才回家取的那枚淡金色玉简。 玉质温润,表面却隱隱透著一股锋锐之意。 “顺义兄,你初入宗门不久,可能对我禾山宗的路数还不太明晰。”乔山將玉简放在桌上,正色道: “咱们禾山宗,在旁人眼中算是旁门大派,门中术法庞杂,但归根结底,最核心、最擅长的,便是这『以法炼器,以器成法』的路子。” 他指了指那枚玉简:“便以我这『辛金剑气法』为例。修炼此法,只需在存灵期採得三道灵力,便可著手祭炼一门与之相匹配的符器——『金煞葫芦』。” “有些资材的,就跟练习『辛金剑气法』一般,买些灵铁,血铜之类的填进葫芦,稍稍催动便可祭炼,每凝练九道基础符文,方可算结成一道完整的符篆,而这一道符篆,便相当於凝练出了一道五金煞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说到此处,乔山脸上露出又是怀念又是肉痛的神情: “没钱购买灵材怎么办?平日里就只能收集些金银铜铁锡打碎,收入这初步炼成的葫芦中,日夜不停以自身五金灵气祭炼。千斤凡铁凡铜才能粗粗炼出一道五金煞气” 乔山神色一正,著张顺义有些困惑,又对他解释这符器之间的区別。 之前从散修那里获得几件下品符器多是如同刚刚抵扣了宗门任务的白骨短剑一般,以法术为本,凑合著找些灵材凡物炼出底材,粗粗祭炼几次可以使用便算练成。 法术低劣些,炼製的符文便凑不齐九道符文,六七个便算一道符篆,自然威力也低得多。 而那丧门钉符器,除了选材不错,尸毒法术也算不错法术。 “更主要的是,那丧门钉除了尸毒法术祭炼了完整符篆之外,还用顾应法的禁制关联七颗法钉,算是拼出十三层符篆,入了中品符器的门。” 感慨完毕,便说回『金煞葫芦』。 “日后与人斗法,便可直接驱动这『金煞葫芦』。” 乔山比划了一个拍击的动作,“临阵之时,只需心念一动,一拍葫芦,便可发出一道凌厉的五金煞气伤敌!无需繁琐掐诀念咒,速度极快。” “而且这煞气源自葫芦內积攒的符篆,不像直接施放剑气,一道五金灵气只能施展一次。这葫芦里若积攒了四五道五金灵气,便能连续施展四五次!” “即便其內灵气耗尽,只要煞气灵光无损,收回葫芦內温养祭炼些时日,便可恢復如初。除非是拼命压榨伤了根本,或是斗法中葫芦被敌人彻底毁去……” 他嘆了口气,语气低沉下去:“我原先那枚苦心祭炼多年的『金煞葫芦』,便是在前次莽荒山脉外围的巡山任务中,被一个该死的散修给毁去了……” 旋即,他振作精神,將玉简往张顺义面前又推了推: “这玉简你收著。这是我重新刻录的內容,除了法术本身与『金煞葫芦』炼法之外,还有我这些年踩过的坑,趟过的路。” “我看顺义兄你在炼器一道上天赋异稟,正合我禾山宗的根本!” “这『金煞葫芦』的炼製法门虽与『辛金剑气法』紧密相关,但其中符器构筑、符文凝聚、灵材祭炼的诸多关窍,对於炼器者而言,绝对能触类旁通,大有裨益!” 乔山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炽热而真挚,紧紧地落在张顺义身上,仿佛要將自己的心意传递给他。 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张道友,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希望它能对你有所帮助。在这禾山宗里,我们兄弟二人相互扶持,共同前行,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张顺义的目光缓缓落在桌上那枚玉简上,只见玉简通体晶莹,隱隱散发著锋锐的金气,显然其中蕴含著非凡的力量。 他凝视著玉简,仿佛能透过它看到乔山对他的深厚情谊。 张顺义抬起头,目光与乔山交匯,他看到了乔山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真诚。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缓缓伸出手,將那枚玉简握在手中。玉简触手微凉,但张顺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另一种力量体系和炼器智慧,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乔兄的厚意,顺义感激不尽,定当铭记於心。”张顺义郑重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乔山的感激和对这份礼物的珍视。 第67章 三十两灵砂你买不了吃亏买不到上当 夕阳的余暉透过歪脖子树的枝叶,在小院內洒下片片金黄。 张顺义从屋中取出那柄匕首版的『白骨七杀剑』,递给乔山。 “乔道友,你看此物。” 张顺义开口道,“之前的『白骨七杀剑』,追求叠满七层『锋锐术』形成一道符篆,意在做成一件能反覆使用多次的符器。” “想法虽好,但於存灵期修士而言,价格高昂,威力却並未有本质飞跃,显得有些尷尬。” 乔山接过匕首,仔细感知著其中稳定內敛的锋锐之气,点头赞同: “確实如此。七层锋锐听著唬人,但对付皮糙肉厚的妖兽或是稍有防护的修士,破防尚可,致命却难。价格嘛,对我们这些穷哈哈的杂役和那些更拮据的散修来说,確是负担。” 张顺义目光扫过院角堆放的兽骨材料,继续道: “如今聚魂峰开发莽荒山脉,低阶弟子与散修往来频繁,搏命之人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便宜、量大、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一击之效的东西。” “既然我们这『白骨七杀剑』的核心是『锋锐术』,那剑体本身反倒是附带了。” 他眼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既然如此,我们何必拘泥於剑形?不如做得更极端些——放弃耐用,追求极致的廉价与瞬时爆发。將载体做得更小,只铭刻两到三层『锋锐术』,做成一次性使用的物件。如同符籙一般,用过即毁,但价格却能大幅降低。” 乔山眼睛一亮,立刻跟上思路:“妙啊!比如……弹丸?或者更薄如同符籙般的卡牌?” “只需能承载符文即可!成本低了,我们短时间內就能炼製更多,薄利多销,正好赶上这波需求!” “正是此意!” 张顺义抚掌一笑,“说干就干,先试试弹丸之形。” 他心念一动,指令传出。 静立一旁的阿二立刻上前,骨爪凌空一抓,地上一根粗壮的兽骨便被无形之力摄起,在其掌心飞速旋转、压缩。 眨眼间,骨质中的杂质被剔除,形態迅速凝练,化为一颗约莫一寸半直径、表面光滑、质地密实的实心苍白骨球。 紧接著,张顺义心神牵引进阿二的操作中,阿二另一只骨指的指尖凝聚起针尖般细锐的惨白魂火,迅速在骨球表面蚀刻起来。 这一次,符文结构被极大简化,只追求最快速度形成两层叠加的“锋锐”效果,全然不顾及符文的稳定性与耐久。 魂火吞吐间,两个潦草却戾气十足的符文已烙印其上,丝丝锋锐之气透骨而出,显得躁动而不稳。 重复几次,炼出七颗。 『百骸法炼熟练度+3』 “成了。”张顺义拿起两枚新鲜出炉的骨球,递给乔山,“乔兄试试手。” 乔山接过骨球,只觉入手微沉,冰凉梆硬,大小正好一手可握两枚。 他下意识地在掌心拨弄了几下,骨球转动,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倒有几分像张顺义前世见过的老翁掌中健身的铁球。 “大小重量都合適,便於携带取用。”乔山评价道,隨即深吸一口气,体內微薄的辛金灵力提起,注入骨球之中。 嗡! 骨球表面的惨白符文骤然亮起,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瞬间爆发开来,仿佛握著的不是一颗骨球,而是一团凝聚的锋芒! 乔山不敢迟疑,瞄准院中仅剩的一块大青石,手臂猛地一甩! 咻——! 骨球化作一道惨白流光,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带起了轻微的破空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吱——”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尽全力钻透岩石。 只见那青石表面出现一个仅比骨球稍大一圈的圆孔,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 而骨球本身早已消失不见。 两人快步上前,俯身查看。 那孔洞极深,內部幽暗。 乔山並指如剑,催发一丝金气探入,片刻后收回手指,指尖沾著些微白色的粉末。 “深约两米二三!” 乔山咋舌道,“骨球在穿透过程中,承受不住自身催发的锋锐之力和岩石的阻力,已然彻底崩碎,化为齏粉附著在孔洞內壁了。这威力……存灵期修士若无上好护身法器,绝难抵挡!” 张顺义看著那深不见底的孔洞,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次性、低成本、高爆发!这路子,走对了! “好!便叫它『白骨破甲丸』!” 昏暗的油灯下,张顺义与乔山头碰头地趴在桌上,仔细核算著“白骨破甲丸”的成本。 “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些兽骨,巷口杂摊子上几乎白捡。” 乔山拨弄著一块碎骨,“关键还是阿二兄弟凝炼胚子和蚀刻符文所耗的鬼气。” 他看向张顺义,“这鬼气恢復可还跟得上?” “一夜吐纳,足以弥补消耗,尚无大碍。” 张顺义点头,心中估算著阿二体內鬼气的流转速度,“如此算来,鬼气消耗可折算为一两灵砂。” “其次是妖血硃砂,用於最后一步的復炼串联,让那两层锋锐术能瞬间爆发而非先后生效,用量不需多,但必不可少,约莫二两灵砂。” 乔山补充道,“如此,单枚成本拢共也就三两灵砂。” “三两……”张顺义沉吟片刻。 “既是一次性的玩意儿,便不必做得太精细,甚至要故意製造些粗糙痕跡和独特的骨纹,防止他人轻易仿冒。” “正是此理!” 乔山抚掌,“前期便由阿二兄弟负责凝聚胚子与初步蚀刻,我来进行最后的血墨復炼与串联。售卖也包在我身上,泥螺巷乃至坊市外围,我门儿清!” “至於售价,”乔山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三十两灵砂一枚!对於那些要进山搏命的人来说,这点钱换一个关键时刻能破开妖兽防御、甚至绝境翻盘的手段,绝对趋之若鶩!” 三两成本,售三十两。 利润惊人,却恰好卡在了一个绝大多数存灵期修士愿意咬牙承受的价位上。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之光。 这条財路,成了! 第68章 家人们! 日上中天,驱散了小院中最后一缕阴寒。 张顺义长长吐出一口带著微弱白气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夜修炼,虽未增长多少灵力,却也將心神调整至最佳状態。 昨夜与乔山敲定“白骨破甲丸”的细节后,他便马不停蹄地操控阿二,再次凝聚出三柄白骨短剑的胚子。 连同之前剩余的五柄,正好凑够八柄,足够他俩这个月抵扣宗门任务所需。 乔山带著这八柄短剑胚子和最初试验成功的六枚“白骨破甲丸”胚子,趁著夜色匆匆回去了,准备连夜进行最后的祭炼。 张顺义集中精神,仔细地感知著阿二的身体状况。 他发现阿二体內的鬼气虽然有所消耗,但仍然有一定的余量。 於是,他果断地发出指令,让阿二將剩余的鬼气全部消耗在製作的“白骨破甲丸”胚子上。 隨著阿二的操作,正屋里突然燃起了一团惨白的魂火,这团魂火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是静静地燃烧著。 在魂火的映照下,骨屑像细雪一样微微飞扬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终於,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小院里时,张顺义惊讶地发现,面前竟然又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十五枚一寸半大小的苍白骨丸! 这些骨丸的表面虽然符文潦草,但却散发出一股强烈的锐气,显然是经过了精心製作的。 张顺义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自估算著:“如果材料充足,鬼气的恢復也能跟得上,那么阿二全力以赴一天,製作二十一二枚胚子应该都不成问题。” 然而,张顺义也清楚地知道,製作“白骨破甲丸”还有最后一步关键的二次復炼串联,这一步仍然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或鬼气,目前还无法离开乔山的帮助。 儘管如此,张顺义还是对这次的成果感到非常满意。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十五枚新製成的胚子收入木盒,准备等待乔山回来后,再一起完成最后的復炼串联步骤。 时至中午,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乔山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疲惫,但双眼却亮得惊人。 “张道友!张道友!” 他气息都有些不匀,“昨夜回去我便试了!之前每日全力祭炼那『白骨七杀剑』,最多三次就几乎抽空灵力,全靠打坐缓慢恢復。但现在换了这『破甲丸』!” 他喘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 “我仔细核算过了,若是拋开那两柄任务所需的『七杀剑』不算,全力祭炼这『破甲丸』,藉助符钱快速恢復灵力,再填上些灵砂加入血墨中辅助节省消耗,我一日至少能完成七枚的二次祭炼!成本嘛,粗略算上这些损耗,一枚大概要多加五两灵砂。” 说到这里,他语气更加兴奋: “但这还不是极限!若是……若是后续能让阿二兄弟也学会这最后的血墨串联步骤,用它那鬼气来完成二次祭炼,你我二人合力,一日產出十四枚都大有希望!” 话一说完,只见他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看上去有些鼓胀的钱袋,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其倾倒在桌上。 只听得“哗啦”一声,一堆灵砂如小山般堆积在桌面上,粒粒分明,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张顺义定睛一看,这堆灵砂数量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两。 乔山不禁惊嘆道:“你瞧!这就是昨晚我匆忙赶工,粗糙祭炼出来的那三枚『白骨破甲丸』啊!” 接著,他兴致勃勃地讲述起今天早上的经歷: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呢,我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坊市的外围去碰碰运气。我刚刚把这『白骨破甲丸』的样品拿出来,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吆喝一声,就立刻被几个正准备进山碰碰运气的散修给团团围住了!” 乔山越说越激动,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他们简直就是抢购啊!而且,你知道吗?这些人连价格都没还一下,直接就以每枚三十两的价格买走了!” 说到这里,乔山的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他的脸色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看上去有些兴奋过头。 张顺义站在一旁,看著桌上那堆灵砂,再看看乔山那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心中原本还残留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打消了。 毕竟,市场的反应才是最真实、最有说服力的证明! 他微微頷首,表示同意,然后用一种沉稳而坚定的语气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再加上这新增的五两灵砂,这总共八两的成本,就由你我二人平均分摊吧。等这件物品售出之后,所获得的利润,你拿四成,我拿六成。毕竟,后续的工作主要还是要靠你来出力祭炼,而且还需要你四处奔波去售卖,实在是辛苦你了。” 乔山一听这话,立刻像拨浪鼓一样猛烈地摇起头来,嘴里还不停地说道: “不行不行!张道友,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核心技术和胚子製作可都是你和阿二兄弟的功劳啊,我不过就是出了点微不足道的力气而已。” “至於这售卖的事情,对我来说,也不过就是每天打坐回气的空閒时间顺手做一下罢了,根本不会耽误我什么。所以,这四六分成的比例,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爭论起来,一个坚持要多分一些利润,另一个则坚决地推辞,如此反覆推让了好几次。 然而,乔山的態度却异常坚决,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在他的心中,能够搭上这条稳定的財路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他又怎么可能会贪心不足,去爭抢更多的利润呢? 最终,张顺义见他確是真心实意,便也不再坚持,沉吟片刻道: “既然如此,那便依乔兄之意,售出之后,利润三七分帐。我七,你三。若再推辞,便是看不起我张顺义了。” 乔山这才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灿烂笑容,重重一拍大腿: “好!就依张道友!三七分帐!痛快!” 第69章 资粮备足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三个月过去。 泥螺巷甲七的小院似乎並无多少变化,只是墙角堆积的兽骨换了一批又一批,空气中似乎始终瀰漫著一丝极淡的骨粉与妖血混合的腥气。 在这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张顺义和乔山所经营的看似微不足道的“白骨破甲丸”生意竟然取得了惊人的成功。 他们巧妙地利用了莽荒山脉开荒初期的混乱局面以及人们对这种廉价而一次性的杀手鐧的巨大需求,使得这种產品几乎成为了底层修士和杂役弟子们的必备之物。 张顺义甚至已经无需亲自前往杂务殿处理宗门任务,因为乔山可以轻鬆地用他炼製出的最劣质那批白骨短剑来抵消这些任务。 这样一来,他们不仅节省了时间和精力,还能够將更多的资源投入到生意的扩张中。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利润如同滚雪球一般不断增长。. 这种迅猛的发展速度简直超乎了他们的想像,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禁为之瞠目结舌。 与此同时,这也如磁石一般,吸引著越来越多的人將目光投向他们的生意。 然后,正如他们之前所担忧的那样,好景不长。 上个月,竟然有一批底层弟子与外门师兄勾结,炼製出了一些与他们类似的一次性法器,並迅速抢占了市场。这无疑给他们的生意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更为糟糕的是,莽荒山脉的开荒行动也终於走到了尽头。 三个月前,一位来自宗门內聚魂峰的丹境大修士终於在广大弟子热烈期盼下,亲自加入了这场行动,使得进展一度非常顺利,势如破竹。 然而,儘管这位大修士实力超群,但终究还是难以支撑起整个局面。 早在两个月前,开荒的步伐就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硬生生地停滯在了深入山脉一千八百公里处的一片险恶沼泽之前,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哪怕一寸。 如今,前线营地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少,原本狂热的气氛也逐渐变得沉闷压抑起来。 宗门內的底层弟子们,此刻正处於一种尷尬的境地。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早已被抽调到前方营地,去承担那些最为艰巨和危险的任务——清理和驻守。 这些工作不仅辛苦,而且油水早已被榨乾,几乎没有什么实际的收益可言。 而另一部分人,则是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们深知自己在宗门中的地位和处境,明白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改变现状。 於是,他们选择捂紧自己最后的一点钱袋子,只求能够熬过这几个月。 心灰意冷的准备等到本次开荒结束,便回归凡俗,当个富家翁。 这样一来,市场的需求便如同断崖一般急剧下跌。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生计的张顺义和乔山的生意,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连续一周的惨澹销量,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经营策略。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两人果断决定停止炼製“白骨破甲丸”。 毕竟,继续生產下去只会让成本不断增加,而收益却微乎其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於是,他们將最后剩余的三十几枚“白骨破甲丸”仔细清点后,二一添作五,各自留下一部分作为防身之用。 此刻,张顺义正清点著床底下一个小木箱里的积蓄。 一枚枚青黑色的符钱整齐码放,闪烁著令人心安的微光。 细细数过,竟有一百八十六枚之多! 这是一笔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乔山那边,按照三七分帐,也稳稳入手了六十枚符钱,足以让这位苦熬了十几年的老杂役喜极而泣。 “辛金剑气法”是禾山入门三门功法之一,虽然修炼起来颇为艰苦。 走的是以胃土养金气,以肺金炼剑气,对肺部和胃部都有一定的损伤,但一旦练成,其威力却是相当可观。 更是明確写著速成的法门,便是这“五金元精”。 乔山一直对那种能快速修习『辛金剑气法』的“五金元精”梦寐以求,如今终於如愿以偿地用分得的利润將其收入囊中。 他激动得几乎无法自持,紧紧握著那块灵金,仿佛它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这块“五金元精”不仅质地坚硬,而且蕴含著强大纯净金气灵力,是修炼『辛金剑气法』的禾山修士梦寐以求的材料。 乔山深知这块灵金对他的修炼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决定闭关一段时间,全心全意地修炼他那独特的“辛金剑气法”。 一定能够突破炼窍期,成为一名外门弟子。 於是,乔山购买之后就对张顺义宣布要闭关修炼,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而张顺义,这三个月也並非全然忙於制器售贩。 借著阿二每日吐纳阴气炼成的精纯鬼气辅助修行,他空荡荡的丹田窍穴內,终於不再是死寂一片,缓缓积蓄起了三缕零十八丝微弱却真实的灵力。 虽然依旧稀薄,但总算不再是空有境界的架子,至少能勉强施展一两次法术,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短暂借调阿二的那三缕鬼气加持自身,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瞬间战力。 小院终於安静了下来。 兽骨材料不再堆积,空气中那丝熟悉的腥气也在渐渐散去。 张顺义窝在院中躺椅上,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院子,最后落在静静侍立、魂火平稳的阿二身上。 三个月的忙碌,积累了以往数年都难以攒下的资源,也让他初步摆脱了最赤贫的窘境。 但归根结底,这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炼窍境……空有境界之名,却无境界之实。” 他內视著丹田內那可怜的三缕零十八丝灵力,轻声自语。 外界开荒的浪潮已退,短期横財的机会不再,是时候静下心来,好好思考真正的修行之路了。 如何利用好这一百八十六枚符钱? 如何真正炼化窍穴,充盈真气,早日成为一名名副其实、而非徒有其表的炼窍期修士? 这些问题,如同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他的心头,却也点燃了他眼中沉寂许久的、对真正力量的渴望。 第70章 禾山宗特色不得不尝 旁门左道之修行,相较於玄门正宗的循序渐进、感悟天道,更重资源堆砌与外力加持,对先天根骨资质反倒要求不高。 禾山宗这“以器炼法、以法成器”的路子,更是將此道发挥到了极致——要么豪掷千金,凭藉珍稀灵材、强大符器一蹴而就; 要么捨弃底线,在血火廝杀中硬挨出一线进阶之机; 要么就以自身为资粮与法术抢进度,抢先炼窍再养身,不然就被法术吃干抹净。 张顺义深知此理。 如今,经过三月积攒,攒下这一百八十六枚符钱。 这笔財富虽然不能与那些內姓弟子相比,但对於自己这样一个存灵期修行者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丰厚了。 然而,张顺义心里非常清楚,如果直接从符钱中汲取灵气香火来修炼,虽然这在炼窍期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做法,但实际上效果可能並不会太好。 毕竟,符钱的出现主要是为了改变过去那种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替代灵石作为蕴含灵气的符器,让修士的生活变得更加便利。 而且,据他所知,即使是在现在,仍然有一些非常高端的灵材是有价无市的,根本就买不到。 所以,如果就这样把符钱中的灵气吸收掉,多少还是有些浪费和奢侈的。 相比之下,张顺义觉得用符钱去购买那些与自己所修炼的法术相契合的专属灵物,才是更为明智的选择。 这样不仅可以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法术威力,还能够避免浪费宝贵的符钱。 专属灵物不仅能够与法术完美结合,发挥出最大的效用,还能提供更为专用的灵气炼化。 这样一来,在修行过程中就能事半功倍,更快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当然,要找到一件与自身法术完全契合的专属灵物並非易事。 这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寻找、筛选,甚至可能需要一些运气。 正如乔山得了灵金便立刻闭关苦修“辛金剑气”一般,他自己也该著手补齐短板,將根基法门“五鬼搬运咒”真正修习起来,凑齐五鬼,方能发挥此法真正威力。 然而,现实总是充满了让人无奈的尷尬。 儘管他偶然间炼製出了阿二这具灵智卓越、潜力巨大的“幽骸鬼妖”,但要想真正发挥出其威力,还需要掌握控制骷髏的核心法术——“復活骷髏”。 可惜的是,这个法术的施展受到了修炼环境的极大限制。 在这禾山宗所管辖的近仙城內,他根本没有机会正大光明地去练习这个法术,更別提去猎取生魂、转化骷髏了。 因为一旦被发现,他立刻就会引来执法队的严厉镇压,甚至可能会被当场击毙。 毕竟,禾山宗自认为是旁门大派,对於如何炼製和使用这类邪术,他们心里自然很清楚。 只是这种事情如果公然摆到檯面上来,实在是有些不太好看,也有损门派的声誉。 所以,这就使得他所能控制的骷髏数量,被死死地限制在了三个法术符位之內,无法再进一步提升。 更雪上加霜的是,这三个宝贵的符位,其中两个还並非自身苦修而来,而是那根早已损毁的“紫衫之杖”所附加! 当初为了炼成阿二,他不仅耗尽了法杖耐久,更是將杖身承载的符位也一併炼化,融入了锁魂禁制之中。 此举虽成就了阿二,却也彻底撕裂了那三个符位之间原有的供应。 如今,维持阿大、阿三存在的负担,便完全压在了张顺义自己身上,需要时时刻刻被汲取微量精气来维繫它们魂火不灭。 所幸如今炼出了几缕灵力,总算可以调用灵力抵消这部分消耗,否则长此以往,必然气血两亏。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张顺义嘆了口气。 五鬼难全,骷髏数量受限,当务之急,还是需寻些阴魂再练『幽骸鬼妖』,滋养阴魄的灵材。 或是能找到替代“紫衫之杖”、能承载或扩展符位的器物,比如大量施法素材之类,方能打破眼前的僵局。 此外,还有自家这独特的“五鬼搬运咒”所附带的符器——“五鬼袋”。 要炼製此符器,不仅需要猛兽的胃袋作为主材,还需加入阴属灵材一同炼製。 以金银铜铁锡提炼五精被用作祭炼的基础材料,经过特殊的仪式和法术,使其蕴生五阴黑煞之力。 这股五阴黑煞具有强大的威能,不仅能够用於攻击和防御,还能炼化一切生灵的血肉,將其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然而,除了炼製的基础材料需要灵材之外,日后对“五鬼胃袋”的祭炼禁制反而更注重数量而非质量。 灵材的採购是一门技术活,尤其在近仙城这样的修士之城,购买凡俗的血肉显然有些不划算,简直就是冤大头行为。 可惜张顺义已经被坑过好几次了,他对这种事情多少有著认知。 他深知这其中必定隱藏著某种陷阱,而这个所谓的“五鬼胃袋”恐怕也不例外,很可能依然延续了禾山宗一贯的行事风格。 儘管玉简详细罗列了所需的材料,类別相对明確,但关於如何选择合適材料,什么的品质,什么数量更是一概缺失。 更糟糕的是,这次连那些常见的小gg都不见了踪影,这使得整个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看来,还是得先去坊市碰碰运气。”他站起身,正准备收拾一下便出门。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敲门声,轻轻地、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篤…篤篤…… 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动的枯枝在刮擦门板,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虚弱和迟疑。 张顺义动作一顿,眉头微蹙。 默默收起装著符钱的木盒,藏在床下。 他在泥螺巷深居简出,除了乔山,几乎无人来往。 这会是谁?而且听这敲门声,来人似乎状態极差。 他示意阿二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后阴影处,阿大阿三走在身前,自己缓步走到院门后,沉声问道: “谁?” 第71章 禾山声望有口皆碑 院门外那气若游丝的呼声又响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仿佛敲门之人已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张顺义眉头紧锁,意念微动,侍立一旁的阿大嘎吱一声迈开骨步,上前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倚著一个几乎散了架的身影。 正是那位与他同住泥螺巷、初见时便是一副半死不活模样的邻居,那位同样修炼《五鬼搬运咒》的刘姓修士。 此刻他面色灰败如土,眼窝深陷,嘴唇乾裂,浑身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整个人几乎掛在了门框上,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张…张道友……” 刘姓修士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冒昧…打扰……我…我有一门…一门能精进『五鬼搬运咒』的独门诀窍……可否…可否入內详谈?” 话音刚落,他似乎连支撑的力气都没了,身体沿著门框向下滑去。 张顺义目光锐利地向外扫视,狭窄骯脏的小巷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枯瘦的野狗在远处垃圾堆里刨食。 他沉吟一瞬,低声道: “可。” 得到许可,阿大立刻上前,冰冷的骨爪毫不客气地钳住刘姓修士几乎皮包骨头的胳膊,半提半拖地將人弄进院子,按在了石桌旁的石凳上。 那动作谈不上丝毫温柔。 刘姓修士被硌得闷哼一声,瘫在石凳上大口喘息,仿佛隨时会背过气去。 张顺义並不急於追问那所谓的诀窍,先是示意阿二去屋內取来粗陶茶壶和茶杯,倒上一杯清澈却寡淡的凉茶,推到对方面前。 然后他才缓缓坐下,目光平静无波地看著对方狼狈不堪的模样。 “是何诀窍?你又有什么所求?”张顺义开门见山,语气带著明显的疏离和警惕。 “我张某人可不是什么有钱的大户,你若想找冤大头打秋风,怕是来错了地方。” 他话音未落,站在刘姓修士身后的阿大,骨爪上微微加力。 “啊!疼…疼!道友轻点!轻点!” 刘姓修士顿时发出一连串悽惨的痛呼,身体剧烈颤抖,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 “我说!我说!只求…只求道友能借我几枚符钱,让我去买副养身的丹药续命!实在…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符钱?” 张顺义嗤笑一声,摊了摊手,“刘道友看我这院子,像是有余钱的样子吗?即便有,这世道,谁又肯轻易外借?” 他丝毫没有鬆口的意思。 刘姓修士见张顺义没有立刻赶人,心知有谈的余地,强忍著疼痛和虚弱,急忙道: “在下…在下刘猛!修炼这《五鬼搬运咒》已有七年了!” “七年?” 张顺义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打断了他,“看你这副形销骨立的样子,说五六十岁都有人信,才炼了七年?” 他实在无法將眼前这仿佛被掏空了血肉精气的老者与“二十五岁”这个年纪联繫起来。 刘猛吃力地翻了个白眼,喘息著,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和苦涩: “我今年…实岁二十五。至於为何是这般鬼样子……张道友,你既也修此法,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便是我等修炼《五鬼搬运咒》迟早要付出的代价!精气神元,皆被五鬼潜移默化地窃取吞噬!” 他见张顺义眼神微动,继续道:“道友说自己没钱?嘿…那只能说明,道友你还未真正將此咒修至入门,未曾体会到其『生財』之妙用!” “哦?此言何解?”张顺义身体微微前倾。 刘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五鬼搬运咒》练成之后,最基础、也最实用的运用,便是驱役五鬼,遁入虚空,穿墙过壁,隱身匿形,探查隱秘……这世间富户、修士洞府,总有疏漏之处。若有心,何愁找不到些许资財?”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院角一些尚未清理乾净的骨屑和淡淡妖血痕跡,声音压低了些: “更何况……道友与那位乔山道友,近几月在坊市兜售那『白骨破甲丸』,虽说生意做得隱蔽,但终究並非天衣无缝。” “旁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在下修炼的功法与道友同源,对阴气、鬼气、骨煞之气最为敏感……你们那遮掩的手法,实在算不得用心。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这番话说完,刘猛便不再多言,只是用那双深陷却带著一丝狡黠的眼睛看著张顺义,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等待著对方的回应。 张顺义满脸狐疑地盯著刘猛,他实在想不通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怎么会对乔山的事情了解得如此详细。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张顺义追问道,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穿透刘猛的內心。 刘猛被张顺义的气势所慑,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就是在坊市上偶然见到的……” 张顺义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冷哼一声道:“偶然?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见状,知道刘猛是不会轻易说实话的,於是示意阿二,稍稍在刘猛身上施加了一点压力。 刘猛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在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我说,我说!” 刘猛终於扛不住压力,连忙喊道,“其实乔山他……他不太懂做生意,每次去坊市都不懂得遮掩自己。后来他的符器因为好用又便宜,慢慢就有了口碑,成了招牌,他就更不避讳了,大摇大摆地进进出出。” 张顺义听了,眉头微微一皱,继续追问道:“就这些?” 刘猛连忙点头,说道:“还有还有,我本来就在坊市靠『五鬼搬运咒』给人当苦力挑夫,经常能见到乔山出入泥螺巷。” “见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他不是真正炼製符器的人。而且住在泥螺巷的那些人,都穷得很,根本买不起阵法来遮掩,五鬼轻轻鬆鬆就能把他们的情况看个一清二楚。” 张顺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为什么敢来这里借符钱呢?” 刘猛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道:“我……我知道禾山宗的作风,传承总是留些暗坑。我觉得我的『五鬼搬运咒』修行也算是有点诀窍,必能换到符钱……” 第72章 鬼市 刘猛的声音愈发虚弱,却又带著一丝不甘的执念,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瞒张师兄…我虽落魄至此,但这五鬼,却实打实各个养出了八年鬼气!鬼气之凝厚,远非寻常初练者可比。只差…只差最后两年水磨工夫,便有极大把握炼就『法窍』,届时五鬼反哺,不仅能弥补亏空,更能修为大进,真正踏上鬼道正途……” 他眼中闪过一丝憧憬,隨即又被巨大的疲惫和绝望淹没: “可惜…可惜啊!我无家族托举,无师长垂怜,更无那等逆天改命的奇遇机缘…仅凭自己这点微末本事,东拼西凑,如何能跑贏那五鬼日夜不停的侵蚀掠夺?入不敷出,油尽灯枯…便是我的下场了。” 说罢,他艰难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拍了拍腰间一个毫不起眼、顏色灰黑、仿佛蒙著一层油腻污垢的皮质囊袋。 下一刻,五道模糊扭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囊袋中飘荡而出,落在院中。 饶是张顺义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目光一凝。 这刘猛的五鬼,果然非同凡响! 与他见过的虚淡孱弱的阴魂截然不同,这五只老鬼阴气之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繚绕周身; 鬼躯凝实无比,五官轮廓依稀可辨,竟有几分宛若生人的质感,只是面色青黑,眼神空洞死寂。 它们静立时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稍一动弹,便如鬼魅般倏忽闪烁,並非寻常的飘动,而是带著一种短距挪移般的诡异感,悄无声息,神出鬼没。 其中一只似乎察觉到张顺义身上生人的气息,竟发出无声的嘶嚎,带著戏謔之意,猛地扑近,一只鬼爪扭曲著探向张顺义的面门,带起刺骨阴风! 然而,就在那鬼爪即將触及之时—— 一直沉默藏在张顺义侧后方角落的阿二,颅內的惨白魂火猛地一跳! 它甚至没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了空洞的眼眶,一股远比那五只老鬼更加精纯、更加霸道、带著某种先天压制气息的森寒鬼妖之气骤然瀰漫开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那只原本还带著几分囂张气焰的老鬼,动作猛地一僵,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一声只有魂体才能感知到的尖锐惊惧嘶鸣,鬼躯剧烈颤抖。 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倒射而回,狼狈不堪地躲回刘猛身后,与其他四只同样变得畏畏缩缩的老鬼挤作一团,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刘猛更是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慌忙掐诀,急匆匆將五鬼收回腰间皮囊,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再看向张顺义时,眼神里已充满了惊惧和敬畏,先前那一点点倚老卖老的心思荡然无存。 他挣扎著从石凳上站起,对著张顺义连连拱手,语气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諂媚: “张师兄!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师兄了!师兄神通广大,竟能炼就如此…如此强大的护法灵骸!佩服!佩服!” 张顺义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阿二的威慑力远超预期,这刘猛看来是真被镇住了。 刘猛不敢再卖关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 “张师兄既问起资源来源……想必也知,修炼我等这般法门,精血、尸材乃是必不可少之物。这近仙城毕竟是禾山宗的地盘,肥水岂能流入外人田?宗门明面上自然严禁弟子私下交易这些『邪物』,声称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诡笑:“但实际上,宗门高层又岂会真断了自己门下弟子的修行捷径?不过是做给外面那些所谓的『正道』看看罢了。於是,便默许乃至暗中操控,开设了一处专供门下弟子交易的『鬼市』!” “鬼市?”张顺义眼神微动,却有些疑惑,毕竟乔山从来不说城里还有鬼市一说。 这东西早就在前世小说中写烂了,外加乔山处理赃物从来不找什么隱秘之所,坊市里的街边小摊便处理完了。 张顺义还以为本地已经將其作为常例,不做特別对待了。 “正是!”刘猛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风吹走,“地点就在城西『溺龙巷』最深处的那片废弃义庄地下。白日里绝无痕跡,每到子时阴气最盛之时,方才悄然开启。只需缴纳十两灵砂的『入场费』,便可进入其中。” “里面规矩森严,第一条便是严禁动用任何灵力、法力爭斗,违者据说会引来极其可怕的后果。但即便如此,最好还是自行做些遮掩,戴个斗篷面具之类,毕竟人心叵测……” 刘猛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显然对此深有体会。 “里面交易的,大多是同门师兄弟,也有少数消息灵通的散修。新鲜的精血、刚处理的尸材、乃至一些来路不明的阴属性灵材、功法残篇,甚至……偶尔还有『活当』。” 刘猛舔了舔嘴唇,“价格嘛,自然比明面上的坊市要『公道』许多,当然,风险自担。” “至於乔师兄那类人......” 看著张顺义思索神色,刘猛知道自己果然猜得没错,仔细解释道: “其实禾山三法虽说是入门可选,实际上已经是五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入门若无门內担保,或者送上孝敬,自然只能『自选』一门《五鬼搬运咒》这牛马法术,或者给的钱不够便是《三阴食气诀》,逃不脱阴晦煞气打交道。” “只有乔师兄那样有点门路或者失去托举落下来的,才能修行《辛金剑气法》这类,虽然也不能有所成就但至少跟禾山本宗秘传《千山行脉法》沾点边的五行属性法术” “我等后期若想有所精进自然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或者废功重修。” 说完这一切,刘猛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石凳上,眼巴巴地看著张顺义,喘息著道:“张师兄…这消息,足够换几枚符钱了吧?我…我实在是快撑不住了……” 第73章 三步走 张顺义目光沉静,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仔细权衡著刘猛话语中的信息——鬼市的存在合情合理,禾山宗的做派也確实如此。 眼前这刘猛,虽然形如枯槁,言语间却逻辑清晰,不似作偽,尤其是那五只八年老鬼做不得假,其畏惧阿二的反应更是真切。 再看刘猛,就这么片刻功夫,他脸上的灰败死气似乎又浓郁了几分,眼神都开始有些涣散,仿佛那强行提起来的一口气马上就要散掉。 沉吟片刻,张顺义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黑色的符钱,屈指一弹,那符钱便带著微弱的灵光,轻巧地落在刘猛面前的石桌上。 刘猛浑浊的双眼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贪婪光彩,他几乎是扑了上去,一把將符钱攥在手心,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剧烈颤抖,生怕张顺义反悔一般。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就地盘坐,双手紧紧握住那枚符钱,运转起残存的灵力,疯狂汲取其中精纯的灵气。 符钱上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隨著灵气入体,刘猛那如同乾涸河床般的经脉得到些许滋润,惨白的脸上终於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活人血色,急促的喘息也稍稍平復了一些,总算恢復了几分元气。 但他並未將灵气全部用於自身。 稍一稳定,他便急忙再次拍向腰间皮囊,唤出那五只依旧有些畏缩的老鬼。 此时的符钱灵光已散去小半,剩余灵气对於存灵期修士而言仍旧可用来修行大半个月,其中香火更是对这些鬼物来说,算是上等滋补之物。 “去!”刘猛虚弱地下令。 五只老鬼感受到那旺盛的灵气与香火,顿时骚动起来,眼中鬼火大盛,先前对阿二的恐惧瞬间被本能的需求压倒。 它们猛地扑向那枚符钱,竟互相撕扯、爭抢起来,发出无声却尖锐的嘶鸣,鬼爪挥舞,阴气四溅,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放肆!”刘猛脸色一沉,急忙掐动一个简单的控鬼诀,低声喝骂。 五鬼这才不情不愿地停止爭斗,乖乖地聚拢成一圈,围绕著那枚符钱,缓缓旋转,如同朝圣般,一丝丝汲取著其中的灵气与香火。 得到这符钱的灵气补充,五鬼的身形似乎凝实了一丝,也不再显得那么躁动不安。 刘猛长长舒了口气,挣扎著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对著张顺义深深一揖到底,语气前所未有地诚恳: “张师兄慷慨大恩!刘猛没齿难忘!今日若无师兄,我恐怕熬不过三五日便要灯枯油尽,被这五鬼反噬殆尽!此恩此德,刘猛必铭记於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说罢,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又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根顏色黯淡、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淡黄色玉简,双手奉上。 “张师兄,此乃我修炼《五鬼搬运咒》七年来的些许心得,以及…以及一些避讳、禁忌和取巧的小诀窍。” 刘猛脸上露出一丝惭愧,“写得杂乱无章,恐污了师兄法眼,但皆是我亲身实践、甚至付出代价换来的经验,绝无虚假。今日便赠予师兄,聊表谢意。” 他顿了顿,脸上再次浮现出那令人不忍卒睹的哀求之色: “只是…只是刘猛厚顏,还想再求师兄慈悲,再借我一枚符钱……不需多,一枚就好!让我能去买些固本培元汤剂药膏,稍稍恢復一丝根本精元,也好…也好有气力继续跑贏那五鬼的侵蚀……求师兄成全!” 张顺义没有立刻去接那玉简。 他心念微动,身后的阿二悄无声息地伸出一根骨指,一缕极细极淡的惨白鬼气如同触鬚般探出,轻轻接触那玉简,盘旋数周——並无任何阴毒、诅咒或禁制的反应。 確认无害后,张顺义才分出一丝细微的灵力,探入玉简之中。 果然如刘猛所言,里面的信息记载得十分杂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有些地方字跡甚至显得潦草虚弱,显然是状態极差时所留。 但粗略扫过,其中关於如何温养鬼物、如何平衡精气消耗、如何避免被鬼物反噬、以及一些简易的驱鬼小技巧等等,確实有头有尾,不像凭空杜撰,有不少地方甚至让他这个初练者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这玉简,倒確实有点价值。 张顺义沉吟著,缓缓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符钱,在指尖摩挲著,青黑色的钱幣反射著微光。 他作势欲递给望眼欲穿的刘猛,却在对方伸出手的瞬间,手腕一翻,又將符钱收了回来。 刘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渴望与错愕交织。 张顺义注视著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审视: “刘师弟,你口口声声说在坊市出力气过活,连买丹药的符钱都凑不齐,已然山穷水尽。那我且问你——” 他缓缓地晃动著手中的符钱,那枚符钱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是在嘲笑刘猛的不自量力。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感情:“这枚符钱,我今日若借予你,你日后……打算用什么来还我?你拿什么,来跑贏那五鬼的侵蚀,又拿什么,来还我的债?” 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直直地刺穿了刘猛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微张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双眼深深地凹陷进去,原本还闪烁著一丝希望的光芒,此刻却急剧地变幻著,最终只剩下了彻底的绝望和一丝被人看穿后的狼狈。 然而,张顺义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刘猛那惨白的脸色,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也知道那『白骨破甲丸』是我所制,如此我便给你一个活计。” 他顿了一下,接著说:“我这宝贝虽然最近几日不太好卖,但也多少有些销量,成本给你算二十两灵砂,每卖出一个算一两灵砂的债,你去售卖,多了少了都算你的。”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刘猛,似乎在等他的答覆。 “如何?” 第74章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张顺义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继续道: “如今行情確实不如前几个月,这东西卖不上太高价钱,最多也就二十五六两灵砂顶天,再过些时日,怕是二十一二两都算贵的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卖了多少,得了多少灵砂,需得如实报我。你若能卖出高价,多出的部分自然归你,算是你的跑腿辛苦钱。若是卖亏了,或者……出了什么別的岔子,” 他的语气微微转冷,“那亏空的部分,也得记在你的帐上。”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刘猛,石桌下的手指却微微曲起,暗自戒备。 院內一片寂静,只有阿二颅內的魂火无声跃动。 “如何?”张顺义淡淡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提出让刘猛代售,绝非一时心善发作。 如今莽荒山脉开荒停滯,市场进入下行期,高端需求锐减,但底层修士和散修之间,对这种廉价一次性消耗品的需求永远不会彻底消失,只是从狂热追捧变成了细水长流。 他自己和乔山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去坊市叫卖,利润空间也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但若能找到一个合適的、成本极低的代售者,多少还能有些收入,蚊子腿也是肉,正好填补下次未知商机出现前的空白期,补贴自身修行所需。 更重要的是,张顺义內心早已盘算过。 自己空有“炼窍境”境界,实则丹田空空,依仗“统子哥”和《百骸法炼》或许能快速积累资源,但真正的修为提升,绝非一蹴而就。 他已有预感,自己恐怕要有几十年甚至更长的时光,被困在炼窍期內苦苦打磨,积蓄真气。 这是一个漫长而孤独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闭门造车绝非良策。 他需要信息,需要交流,需要互通有无。 多结识几个像乔山、刘猛这样身处底层、各有挣扎却也各有门路的“道友”,编织一张属於自己的、哪怕微弱的关係网络,至关重要。 这些人或许给不了他惊天动地的助力,但却能提供许多看似微不足道、关键时刻却可能救命的便利和消息。 正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他张顺义目前或许还没有通达的“猫道”可走,但这自己送上门来的刘猛,分明就是一条现成的、混跡於底层阴影里的“鼠道”! 此人修炼《五鬼搬运咒》七年,能养活五只八年老鬼,活著並且还能继续跟它们爭抢进度,便是有些本事。 还能知道鬼市的存在,必然有其生存的智慧和隱秘的门路。 下行期的市场,正需要这种能钻营“鼠道”的人去开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左右不过是一些利润大幅压缩后的“白骨破甲丸”,成本可控,即便刘猛卷货跑了或者售卖不利,损失也在可承受范围內。 但若是成了,不仅能收回借款,持续获得微薄收益,更能藉此將刘猛绑上自己的战车,打开一扇通往底层灰色地带的信息窗口。 这买卖,怎么看都值得一试。 此刻,所有的压力都来到了刘猛身上。 他枯瘦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显然正在极度艰难的困境中,权衡著这唯一拋下来的、带著刺的救命绳索。 是抓住它,忍受苛刻的条件,搏一线生机?还是拒绝它,回到那註定被五鬼吞噬的绝望绝路? 刘猛闻言,那双几乎被绝望吞噬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终於抓到了一根漂浮的稻草,儘管这根稻草可能刺手,却也足以让他拼尽一切抓住! 他几乎是扑倒在地,对著张顺义连连叩首,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多谢张师兄!多谢张师兄活命之恩!刘猛……刘猛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兄所託!此恩如同再造!” 张顺义皱了皱眉,侧身避开他的大礼,语气依旧冷淡,带著清晰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不必谢我。我並非发善心,只是不想我的投资打了水漂,想拿回欠款罢了。你若真有心感谢,不如趁著现在价格还未跌到谷底,多卖出去几枚,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三枚苍白粗糙、符文潦草的“白骨破甲丸”,又掂了掂手中那枚作为诱饵的符钱,一併递了过去。 “这是三枚『破甲丸』,成本六十两灵砂,记在你帐上。这枚符钱,也先予你周转,或买药,或打点,隨你。” 张顺义盯著刘猛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卖完了,拿著灵砂回来,我自然再给你新的货。若是卖不掉,或是出了什么紕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刘猛双手颤抖著接过那三枚骨丸和一枚符钱,如同捧著身家性命,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贴身处,连连保证:“师兄放心!刘猛晓得轻重!定儘快售出,回来復命!” “去吧。”张顺义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刘猛又深深鞠了一躬,这才一步三回头,踉踉蹌蹌却又带著一种新生的急切,快步离开了小院。 待那扇破旧的木门缓缓地合上,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仿佛是一道沉重的封印,將外界的喧囂和纷扰完全隔绝在外。 张顺义的面庞在门扉关闭的瞬间,原本的淡漠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谨慎,仿佛他置身於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境地。 他的思绪如疾风般飞速运转,毫不犹豫地通过“支配骷髏”向他的三个骷髏下达指令。 阿大接到命令后,迈著沉重而又略显笨拙的步伐,嘎吱作响地走到了院门后方,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一样,牢牢地堵住了出口。 它那幽蓝的魂火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弱的光芒,警惕地“扫视”著门缝,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风吹草动。 与此同时,阿三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滑到了院墙角落的阴影里。 它的动作轻盈而敏捷,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骨爪微微抬起,闪烁著寒光,似乎隨时都能像闪电一样猛扑出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而阿二则静静地站在张顺义的身侧,宛如一个忠诚的卫士。 它那惨白的魂火平稳地燃烧著,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慑力,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它既是张顺义的护卫,也是他应对不测的最后一道防线,隨时准备释放出那诡异的“幽骸鬼火”,將敌人吞噬在熊熊烈焰之中。 张顺义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警觉,直到他確认整个小院都已经完全处於他的绝对掌控之下,他那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鬆了一些。 他缓缓地坐回到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躺椅中,仿佛这张躺椅是他在这充满危机的世界中的最后一片寧静之地。 他没有急於去清点家当或规划未来,而是首先取出了刘猛留下的那根淡黄色玉简。 第75章 千山千法禾山宗 指尖摩挲著玉简边缘的磨损痕跡,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魂力波动和一种歷经岁月与艰难留下的沉重感。 缓缓將玉简贴上额头,一丝灵力谨慎地探入其中。 霎时间,大量杂乱无章、却充满了个人体悟和血泪教训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字跡时而工整,时而潦草狂乱,甚至有些地方带著模糊的污渍,仿佛是书写者呕心沥血或极度疲惫时所留。 里面没有系统高深的功法,全是刘猛七年挣扎求存的碎片化记录: “腊月初七,阴。强行驱使五鬼窥探东区陈宅,获碎银三两,精气亏空加剧,咳血半日。切记:鬼物贪婪,未得指令,勿近生人阳气过盛之处…” “三月初九,雨。坊市黑牙李处购得『阴魂草』三株,价昂,然於温养鬼物略有小效,或可替代三分『精血』之功?…试验失败,鬼气躁动,反噬自身,调息三日。” “七月十五,鬼节。阴气大盛,五鬼躁动难制,几近反噬!以精血混合陈年香灰画『安魂符』於囊袋,暂平。此法或可常用,然精血耗损…” 里面还零零散散记载著如何辨別尸材新鲜度、哪些地方阴气较重適合吐纳、如何用最便宜的材料绘製简易辟邪符防止低级幽魂骚扰、甚至还有几条关於鬼市不同摊位老板性格的简短备註… 信息的確芜杂琐碎,甚至有些可笑,但张顺义却看得无比认真。 这里面每一个字,可能都是刘猛用健康、寿命甚至生死换来的经验。 对於同样修炼《五鬼搬运咒》、且拥有阿二这等特殊存在的张顺义而言,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鼠道”窍门和禁忌,其价值,远不止那两枚符钱。 他沉浸在玉简的世界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躺椅扶手,心中不断印证、推演、吸收著这些来自底层最真实的生存智慧。 小院內寂静无声,只有三具骷髏忠实地守卫著它们的主人,以及那微弱的魂火燃烧的细响。 日光透过歪脖子树的枝叶缝隙,斑驳地洒在张顺义手中的淡黄色玉简上。 他心神沉浸其中,將刘猛那七年挣扎求存所换来的零碎信息逐一梳理、归纳、提炼,最终在心中匯集成关於《五鬼搬运咒》更为清晰、却也更为残酷的完整图景。 玉简中最核心的记载,便是五鬼练成后最直观的益处——力量加持。 一旦初步炼成五鬼,便可借鬼气附体,平添五百斤气力! 这並非虚幻的法力,而是实打实的肉身力量增长,对於近身搏杀或负重奔逃至关重要。 而此后,五鬼每多养炼一年,鬼气愈发凝练精纯,便能多加持三十斤气力。 若按此推算,若能熬到存灵期圆满,五鬼鬼气加持之下,足足两千斤的巨力集於一身,堪称人形凶兽,在低阶修士中几乎可以横著走。 更令张顺义心动的是另一条记载。 五鬼並非只能蛮干苦力,它们竟可被驱使,各自去寻找契合五行的功法进行修行! 並非让鬼物自身修炼成仙,而是令其將对应的五行灵气转化为独特的“阴五行”之力,再反哺给宿主。 宿主引这股阴五行之力入体,依照特定法门循环五臟经脉,能显著加速自身灵力的炼化与积累速度。 这是一种取巧而高效的修行捷径,但前提是能驾驭住五鬼,並能找到合適的五行功法供它们“学习”。 然而,强大的力量背后,是极其惨重的代价。 玉简中用大量血泪教训强调了诸多禁忌: 练成五鬼之后,隨时可借五鬼鬼气加持己身,看似方便,但每一次施法结束,无论效果如何,都必定会被五鬼强行抽取一部分精气作为“利息”。 更可怕的是,借用鬼气的同时,五鬼那阴寒污秽的鬼气也会侵染入体,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生机活力,损失的是根本的“生气”,用得越多,死得越快。 使用精血餵养五鬼,確实是快速增加鬼气的捷径。 但每一次用精血餵养,都会极大助长五鬼的凶性和贪婪,使其更加难以控制,反噬的风险呈指数级上升。 必须辅以时刻不停的严厉调教、压制,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復。 此外以精血饲鬼,便会滋生阴邪孽力,招引恶念,污染心神。 修炼者往往会出现幻听、幻视,犹如心魔。 必须修行相应的静心凝神功法,或是绘製昂贵的“定魂符”、“清心符”定期施用,时时化解,否则极易走火入魔,精神崩溃。 收取玉简,张顺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五鬼搬运咒》果真是一门刀尖上跳舞的邪法,它给予力量的方式简单粗暴,却索要的回报是修炼者的精气、生机乃至灵魂。 刘猛那副鬼样子,便是此法最真实的写照。 “看来,若想修炼此法而不被掏空……” 张顺义目光闪烁,心中已有计较,“要么,拥有海量资源,能以灵丹妙药不断弥补精气亏空,以强大符器法宝镇压鬼物反噬;要么,就得像刘猛说的那样,炼就『法窍』,实现根本性的逆转……” 他看了一眼安静侍立的阿二,那惨白的魂火平稳燃烧。 禾山宗虽然被称为旁门大派,但实际上它的整体风评並不是很好,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的水平。 这其中的原因可能有很多,其中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禾山宗所自称的“千山千法”。 所谓“千山千法”,就是说禾山宗拥有各种各样的法术,而且只要有足够的財力,就能够快速地提升自己的修为。 然而,这种旁门法术虽然能够让人在短期內取得一定的进步,但它的弊端也是非常明显的。 首先,旁门法术往往存在著许多隱患和缺陷,这些问题可能在修炼的过程中逐渐显现出来,给修炼者带来各种麻烦和困扰。 其次,由於旁门法术的多样性,修炼者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和掌握不同的法术,这对於个人的修行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因此,为了弥补这些弊端,禾山宗的弟子们不得不学习更多其他的技能,將各种不同的法术拼凑在一起,以形成所谓的“千法”。 然而,这样拼凑出来的“千法”往往缺乏系统性和连贯性,难以真正发挥出其应有的威力。 或许,自己这具变异的“幽骸鬼妖”,能在这条险恶的修行之路上,走出一条不同的分支? 无论如何,这玉简的价值,远超那两枚符钱。 第76章 溺龙巷鬼市 子时將近,近仙城被浓重的夜色与寒意笼罩。 张顺义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灰黑长袍,脸上覆盖著一张红绿色描边的平板木质面具,只留出双眼孔洞。 一旁的阿二则被套上了三层宽大衣物,勉强撑住那过於明显的骨架,脸上也戴上了一张画著红色“中”字平板的面具,即便如此,它那非人的瘦小体型依旧显得有些突兀诡异。 泥螺巷早已沉寂,唯有风声呜咽。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中,最终来到了城西那条据说曾淹死过蛟龙的“溺龙巷”。 此地比泥螺巷更加破败荒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潮气。 巷子最深处,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义庄孤零零地矗立著,牌匾歪斜,蛛网密布。 绕到义庄后院,那里並无门窗,只有一面斑驳的后墙和一地乱石。 然而,就在一块半埋於地的条石上,赫然趴著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橙色蛤蟆! 这蛤蟆皮糙肉厚,顏色橘黄,鲜艷得有些不正常,一双鼓胀的蛙眼半开半闔,闪烁著冷漠狡黠的光。 它瞥见张顺义二人走近,懒洋洋地张开大嘴,並非嘶鸣,而是用一只生著蹼膜的前爪,慢吞吞地比划了一个“二”的手势。 张顺义心中瞭然,默不作声地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布袋,里面正好装著二十两灵砂。 他直接將袋口对准蛤蟆大张的嘴,倒了进去。 蛤蟆合上嘴,腮帮子鼓动了几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仿佛那坚硬的灵砂是什么美味零食。 片刻后,它似乎略显满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 隨即,它那带蹼的爪子对著身后的空气胡乱抓挠了几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爪子划过之处,空间仿佛布帛般被撕裂开来,一道边缘不规则、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隧道,无声无息地在蛤蟆身后幽幽张开。 洞口深邃无比,从中逸散出阴冷、混杂著淡淡腐殖气息的微风。 张顺义没有丝毫犹豫,对阿二打了个手势,率先迈步踏入那漆黑隧道,阿二紧隨其后。 隧道初入时极为狭窄,仅能容一人勉强通行,石壁潮湿冰冷,触手滑腻。 但前行不过十余步,眼前便豁然开朗。 隧道一路向下倾斜,却並不显得黑暗。洞壁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著一个由惨白头骨製成的“嘎巴拉碗”,碗中盛著不知名的油脂,点燃著幽幽的油绿火焰,无声地跳动著,提供著照明。 这绿光將隧道映得一片惨澹,光影摇曳,更添几分阴森。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隱约传来嘈杂之声,虽不响亮,却匯聚成一种低沉的嗡鸣。 转过一个弯,眼前骤然开阔——鬼市到了! 这地下鬼市的规模远超张顺义的想像。 它並非想像中逼仄拥挤的洞穴,而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隱约可见倒垂的钟乳石。 空间內虽处地下,却並不十分幽暗,总有某种不知来源的、惨白或幽蓝的莫名光源,恰好照亮著每一片交易区域,而光线之外则是浓郁的黑暗,界限分明。 张顺义驻足,警惕地四下打量。 令他惊讶的是,这鬼市的布局,竟与地上那喧囂混乱的“尘囂坊”有著七八分相似! 廉价的散摊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主要通道两侧,地上铺著破布,摆放著各式货物。 而更远处,甚至还有一些用石头或木头粗糙搭建起来的“店铺”,掛著歪歪扭扭的招牌,仔细看去,其中几家赫然就是尘囂坊里那些掛著“法器回收”、“灵材批发”幌子的店铺! 他甚至看到了几个依稀有些眼熟的身影,怕是那些店里的伙计,白日在地上坊市做工,夜晚便来这鬼市继续“营业”,挣两份钱。 唯一的区別在於氛围和交易方式。 散摊上出售的物品,大多用罈罈罐罐密封著,或是用油布、符纸紧紧包裹,透著一股讳莫如深的气息。 而来往採买之人,十有八九都如同张顺义一般,身著深色衣袍,面具遮脸,行色匆匆,沉默寡言。 整个市场几乎没有喧譁的叫卖声,安静得有些压抑。 摊主们大多盘坐其后,对来往客人爱搭不理。 若有人在摊前驻足,他们便只是伸手指一指摊前立著的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红漆或黑炭写著物品名称和价格,例如: “三年尸芝,三十两”、“怨婴骨粉,五十两”、“阴槐木心,八十灵砂”,概不还价。 买家若有意,便放下相应钱货,拿起东西走人;若无意,便自行离开,全程无人交谈。 一种冰冷的、赤裸裸的交易规则,瀰漫在这片诡异的地下空间之中。 深吸一口阴冷的空气,压下面具后微微加速的心跳,带著阿二,融入了这片沉默而繁忙之中。 张顺义带著阿二,如同两道幽影,在沉默的人群中缓缓穿行。 他目光扫过那些毫无遮掩的散摊,上面堆放的货物大多与地上尘囂坊的无异,无非是些品质低劣的灵草、矿渣、兽皮。 只是在这里,更多了些难以言说的东西——几块还带著微弱灵气、形状可疑不知来自何种生物的血肉; 一些用粗糙瓷瓶装著、没有任何標识、药性难辨的丹药; 一叠叠符纸粗糙、硃砂暗淡、明显缺乏制符师灵韵签印的劣质符籙; 以及几件刃口捲曲、符文残缺、甚至表面还沾著暗红色凝固血跡不知几手的符器,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这些物事引来的买家也多是些气息阴鬱、目光闪烁之辈,交易完成得极快,双方都不愿多留片刻。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鬼市东北角的一排摊位吸引了过去。 与其他区域的杂乱喧囂(儘管是沉默的喧囂)不同,这片区域的摊位显得“规整”许多,摊主们也大多不是那种一脸凶悍或鬼祟之徒,反而有几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虽然在这鬼市背景下显得不伦不类。 他们卖的,竟是各式各样的玉简和线装古籍! 第77章 钓鱼要打窝 然而,与周围那些交易火爆的“实物”摊位相比,这排“知识”摊位前可谓门可罗雀。 偶尔有几个被吸引驻足的修士,刚拿起一枚玉简或一本破书翻看,立刻就会被同行的伙伴悄悄拉到一边,低声耳语几句,那些人便如同被泼了冷水般,迅速放下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 张顺义隱约听到“骗局”、“练不得”、“找死”之类的零星词语。 心中起疑,他並未亲自上前,而是暗中运转“支配骷髏”,將自身视觉瞬间切换至阿二的视角。 透过那红中面具的眼孔,阿二如同一个好奇的隨从,晃晃悠悠地走近其中一个摊位。 摊主是个乾瘦的老头,靠著石壁打盹,对来客毫不在意。 摊前立著一块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著:“祖传秘法,秘境奇遇,上古传承,三十两灵砂任选,货既售出,概不退换。” 阿二的骨爪隨意拨弄著摊位上那些古旧的玉简。 玉简上刻印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九天玄元真经》、《天河剑典残篇》、《幽冥血海道》……光是名头就能嚇死人。 张顺义操控阿二,视线扫过这些玉简,內心毫无波澜——全是骗鬼的东西。 要么里面是些东拼西凑、狗屁不通的废话,要么,怕不是陷阱都不捨得放饵。 倒是摊位角落堆放的几本用兽皮或粗纸装订的、更加破旧的线装书,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些书的名字相对“朴实”了些:《通神法禁》、《飞禽调火诀》、《飞颅法》、《先天元炁》。 阿二拿起那本《通神法禁》,粗糙的纸质仿佛一碰就碎。 书页泛黄,里面用拙劣的笔法画著些扭曲的符文和科仪图示,介绍语焉不详,似乎是一门通过参拜敬香和特定仪式沟通元君换取力量的法术,入门倒是简单,只需割指画符,念诵拗口咒文即可。 又翻开《飞禽调火诀》,里面写著如何捕捉特定飞禽,抽取其一丝精魂融入自身真气,换血炼身能掌控妖火能力的法门,效果描述得模稜两可。 《飞颅法》则更加诡异,记载如何將自己炼製成一颗能飞行噬人的头颅,心隨颅动,飞转三百丈。 《先天元炁》名字最大气,內容却最空洞,通篇都在描述一种玄而又玄的“元气”,如何感应、如何捕捉、如何炼化,语焉不详,更像某种哲学臆想。 这些秘籍,看似像模像样,甚至给出了入门口诀和简易步骤,仿佛真是那么回事,足以唬住一些病急乱投医的修士。 在旁人看来,或许真以为是某些冷僻、低劣但勉强能练的下下品法术。 然而,在张顺义切换回自身视角,並暗中呼唤“统子哥”重复口诀的瞬间,眼前浮现的灰白色光幕,却无情地揭穿了这些玩意儿的真面目: 『技能:《通神法禁》(灵染庐舍功)』 『拜此法,入吾门』 『技能:《飞禽调火诀》(火罗阴傀)』 『换血植皮,化人为妖,暗生禁制』 『技能:《飞首法》(髑髏法炼)』 『练血壮骨,弃身存颅,终得自在』 『技能:《先天元炁》(培元炼身丹解)』 『人丹之法,自炼成丹,养气培元』 看著光幕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真实名称和效果描述,张顺义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如此! 这些看似“正常”的秘籍,不过是包裹著糖衣的致命毒药,专门坑骗那些走投无路又渴望力量的修士。 张顺义目光在那堆粗製滥造的秘籍上扫过,最终落回那本號称《先天元炁》的破旧皮卷上。 虽然“统子哥”已揭穿其本质不过是一本人丹法改的《培元炼身丹解》,但他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错误的路,有时比平坦的正道更能令人警醒。 知晓这些自寻死路的的行气法门、丹方,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见识的积累,能让他更清晰地辨別真正功法的区別,避免未来修行中可能遇到的类似陷阱。 一枚符钱,给统子哥买份反面教材精讲,对他而言,並非是浪费。 心意既定,他便暗中操控阿二。 只见阿二灵动地伸出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符钱,递到摊主身前。 同时,另一只骨爪拿起《飞禽调火诀》《先天元炁》《飞首法》三本『功法』,与符钱放在一处。 那一直看似假寐的乾瘦摊主,突然微微睁开了双眼,眼皮掀开一条极细的缝隙,露出里面浑浊的眼珠。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符钱,仿佛无需上手便能评估出符钱的成色。 接著,他的视线又在那三本『秘籍』上停留了一瞬,那三本破书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书页泛黄,边缘磨损,显然是被翻阅过无数次。 摊主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噥,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紧接著,他隨手从书堆里抽出一本《乾真人符籙六讲》,这本『秘籍』与其他三本相比,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摊主的动作如疾风般迅速,又似流云般嫻熟,以一种超乎衰老形体的速度將这本书塞入那三本『秘籍』之中。 紧接著,摊主伸出那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快速掐了一个简单的解封法诀。 这个法诀看起来並不复杂,但他的动作却异常流畅,显然是经过长时间的练习。 隨著他的手指虚点一下,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束缚感悄然散去,仿佛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被打破了。 摊主做完这一切后,便不再理会,他从屁股底下抽出一张脏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油纸,合著几本书草草一卷,將那捲著秘籍的油纸强塞到阿二怀里,整个过程显得有些粗暴。 阿二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过那捲『秘籍』包,摊主却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他的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得到张顺义指示的阿二,拿著那捲油纸包著的『秘籍』,沉默地转身,路过张顺义也不停留,径直走向西南角。 第78章 底材確定 张顺义控制阿二走远,又在身边几个散摊前驻足片刻,目光扫过那些散发著腥气的罈罈罐罐。 他並未抱太大希望,只是隨意探查,最终在一个专门售卖各种不明液体的摊贩前停下。 摊主裹得严严实实,面前摆著十几个小瓷瓶,瓶口用油纸密封,標籤早已模糊不清。 略一感知,能察觉到瓶內散发出微弱而混杂的血气与灵气波动。 张顺义隨意指了两瓶血气稍显浓郁的,那摊主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价。 一番无声的討价还价,最终以五十两灵砂成交。 两瓶约莫二百来滴浑浊粘稠、不知混合了多少种低等妖物甚至可能是普通猛兽的精血。 又在鬼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確认无人留意自己后,张顺义与阿二匯合,將新买的精血也一併塞给它揣好。 隨后,他目光锁定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店铺。 这家店铺並非散摊,而是在洞壁旁用巨大的兽骨和阴沉木搭建起的一座两层小楼,门口悬掛著一块惨白色的骨匾,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顏料龙飞凤舞地书写著三个大字——“百骸楼”! 楼门口还站著两个气息彪悍、腰间佩著骨质弯刀的守卫,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过往行人。 一看便知,这是专营妖兽材料的店铺。 张顺义整了整面具,带著阿二迈步而入。 楼內光线比外面稍亮,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硝制皮革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奇异气味。 四周墙壁和柜檯上,琳琅满目地掛满、摆满了各种妖兽材料:色彩斑斕、隱有流光闪烁的鸟类妖禽翎翅;厚重坚韧、带有天然符文的兽皮;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的爪牙;甚至还有几个特製的琉璃罐里,浸泡著某些妖兽的眼珠或內臟器官。 一名穿著利落短褂、眼神精明的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对张顺义和阿奇的装扮司空见惯,一脸职业假笑的说到: “这位客官,需要点什么?本店新到了一批上好的『铁背妖熊』掌牙,还有刚剥下来的『风行豹』皮子,都是製作符器的好材料!” 张顺义压低了声音,改变了一下声线,使其显得有些沙哑:“掌牙皮子暂且不急。我需一种容量大、质地坚韧、最好能稍稍隔绝灵气波动的胃袋或是皮囊,不知贵店可有?” 店小二眼睛一亮,这需求一听就知道是想要炼製囊袋类符器的修士。 他连忙躬身道:“客官这边请,您可算问对地方了!整个鬼市,论处理妖兽內臟材料,咱百骸楼要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將张顺义引到一侧的柜檯前,转身从后面取出三个大小不一、顏色质地也截然不同的胃袋,小心地铺在柜檯上。 “客官您请看,”小二指著第一个灰白色、表面粗糙、带有细小鳞片的胃袋介绍道,“这是『腐沼鱷蜥』的胃袋,容量尚可,特点是內壁坚韧,耐腐蚀性极强,等閒毒液酸液都难侵蚀,价格也最实惠,作价一符钱。” 接著,他指向第二个体积明显大了一圈、呈淡黄色、质感略显柔软的胃袋:“这个是『吞石驼兽』的胃袋,容量是三者中最大的,能装下小半间屋子的事物!质地柔韧,伸缩性好,但强度稍差,怕尖锐之物,售价三枚符钱。” 最后,他郑重地介绍第三个体积適中、顏色深黑、表面仿佛覆盖著一层油光的胃袋: “客官,若论兼顾容量、强度与隔绝之效,首选便是这『匿息铜蟾』的胃袋!此兽体型庞大,杂食无忌,却天生善於藏匿自身气息,其胃袋內壁生有特殊的脂膜,能极大隔绝內部物品的灵气波动,不易被探查。” “容量虽不如吞石驼兽,但也远超腐沼鱷蜥,坚韧程度更是三者之冠。售价嘛,稍贵一些,需五枚符钱。” 小二说完,便垂手站在一旁,等待张顺义的抉择。 张顺义伸出手,依次在那三个胃袋上仔细摸索探查。 指尖传来的触感各异,但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个胃袋內部都天然孕育著一套简陋却完整的纳物符文,自成一方小小的储物空间,这无疑是妖兽天生神异的一部分。 那“腐沼鱷蜥”的胃袋入手冰凉粗糙,內壁隱隱传来一种抗腐蚀的韧性波动,显然是炼製储存毒液、疫气之类阴损符器的上佳选择。 而“吞石驼兽”的胃袋则柔软而富有弹性,感知其中空间,果然极为广阔,远超其外表体积,让张顺义颇为心动。 他如今家当渐丰,正需这样一个能装纳大量材料的容器。 可惜,指稍用力便能感到其壁薄弱,恐怕承受不了太大衝击,难以作为战斗符器的主材常年催动。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匿息铜蟾”的胃袋上。 这胃袋体积適中,表面覆盖著一层滑腻的、泛著铜色油光的特殊黏膜,手感颇为奇特。 更令他注意的是,当他的灵力试图探入其內部空间时,竟感到一种明显的滯涩和阻隔感,仿佛被那层油滑的脂膜悄然化解、吸收了大半。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闪过刘猛那枚玉简中的一段记载。其中提及选择祭炼“五鬼胃袋”时,底材的选择五花八门: 有借虎豹猛兽胃袋以其凶威震慑鬼物的,有取猴鼠颊囊以求扩容增量之效的……其中还特別提到一种较为偏门的选择——蛤蟆、蟾蜍类的胃袋。 玉简中言道,此类胃袋虽通常容量不算出眾,却往往能保留原主的一丝天赋特性,炼成符器后,驱使五鬼也多有几分妙用。 “匿息……藏踪……”张顺义心中一动。 这“匿息铜蟾”的胃袋,不正完美契合这一点吗?若以此为基础炼入五鬼,或许真能极大增强催动之时的隱匿程度,无论是用於偷......咳咳,先手攻击!还是关键时刻藏匿自身,都大有裨益! “就要这个了。”张顺义不再犹豫,指著那匿息铜蟾胃袋,对店小二说道。 同时,他又从怀中点出五枚青黑色的符钱,排在柜檯上。 第79章 人材购买 店小二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將胃袋用一张乾净的软皮仔细包好,递了过来: “客官好眼力!这匿息铜蟾可不多见,虽说战斗力稀鬆平常,但捕捉起来极其麻烦,稍有不慎就被它匿踪溜了,这胃袋可是好东西!” 交易完成后,张顺义並没有像其他顾客一样立刻转身离开。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刚刚买下的蟾蜍胃袋上,心中暗自思忖著:“既然花了这么多钱买下这储物胃袋,自然要先试试看它的效果如何。” 想到这里,张顺义决定顺便在店內补充一些炼器所需的材料。 他在店铺里转了一圈,仔细挑选著合適的物品。 最后,他选中了几副品相还算不错、血气较重的妖兽骨骼,这些骨骼对於炼器来说都是很好的材料。 张顺义將这些妖兽骨骼放在一起,总共凑够了三十两灵砂,然后一併付了帐。 他满意地看著手中的匿息铜蟾胃袋,心中充满了期待。 张顺义拿著这些东西,在店內寻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他小心翼翼地將匿息铜蟾胃袋放在手中,然后按照店小二告诉他的简单驱使法门,將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当灵力进入胃袋后,张顺义感觉到袋口那层油光下微微闪过几丝光芒,仿佛被激活了一般。 紧接著,一股微弱的吸力从袋口传出,虽然这股吸力並不强大,但对於眼前这堆足有半人高的妖兽骨骼来说,已经足够了。 地上的妖骨竟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纷纷缩小,鱼贯投入那不过巴掌大小的胃袋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所有骨骼便被收纳一空。 张顺志掂了掂胃袋,入手沉甸甸的,重量有所减轻却还有个三十来斤的重量,仿佛里面真的装满了实心的骨头。 而胃袋本身的大小形状,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只是乾瘪瘪的一个皮囊,那层铜色油光流转,將內部的一切气息牢牢锁死,神异非常。 “果然玄妙!虽不能完全减重,但这容量和匿息之效,正是所需!”他將胃袋系好,交给阿二收著,心中对於如何利用此物,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购得匿息铜蟾胃袋,又补充了妖兽骨骼,张顺义此行的主要目標已然达成。 至於五金精气一类辅材反而不需要在鬼市购买,『尘囂坊』就能买到。 然而,炼製“幽骸鬼妖”乃至凑齐五鬼,最核心的材料——那“两脚羊”尸体,却尚无著落。 他沉吟片刻,转向那精明的店小二,压低了声音问道:“店家,不知贵店……或者,可有可靠的门路,能弄到新鲜的『材料』?” 他刻意含糊了措辞,但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自明,“倒是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条件,量大便好。” 店小二闻言,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丝毫未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光。 他左右瞟了一眼,见无人注意这边,这才慢悠悠地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搓了搓,做出一个手势,声音压得更低: “客人,这消息嘛……自然也是需要些辛苦费的。毕竟,这关乎人家的財路,也关乎客人的……安稳,您说是不是?” 张顺义早有准备,默不作声地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分装好的小布袋,里面正好是十两灵砂,递了过去。 这是他出门前就备好的“问路钱”。 小二接过袋子,指尖微微一掂量,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手法嫻熟地將袋子滑入袖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凑近半步,几乎是用气声说道: “客人是明白人。您要的这等『材料』,零散野货品质没保证,容易惹麻烦。” “城里確实有几处好去处,都是做老了生意、长期供货的稳定大家,讲究个信誉,从不散卖,也绝不在鬼市这等鱼龙混杂之地摆摊。” 他顿了顿,继续道:“客人若真有需求,平日里可去『尘囂坊』南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有家『大树坡包子店』……您去了,別问包子,直接找后厨的刘师傅,说是『买羊羔肉』的,他自然明白。价格嘛,看货色定。” 说完一个,他又补充道:“若是求个稳妥,不想去坊市那么扎眼的地方,也可以来咱们头上这『溺龙巷』。” “巷子中段,有家掛著『补生堂』招牌的药材铺,明面上卖些壮阳补肾、接骨生肌的虎狼药,暗地里也做些『补形换骨』的生意……您去了,就说要『定製老参』,他们便会接待。” 两个地点,一明一暗,都將那血腥交易掩盖在日常营生之下。 小二说完,便恢復了那副热情伙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窃窃私语从未发生过。 张顺义將这两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此行的目的已全部达成,甚至还有意外收穫。 这鬼市虽大,但他所需之物特殊,再多閒逛也无意义,反而平添风险。 他不再停留,对店小二微一頷首,便带著沉默的阿二,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穿过那些沉默交易的人群,走过被嘎巴拉碗绿焰照亮的幽深隧道。 那只巨大的橙色蛤蟆依旧趴在条石上假寐,感受到有人接近入口,它懒洋洋地感知一番,发现是刚才缴过“路费”的两人,便又闭上了眼,带蹼的爪子隨意挥动了一下。 那漆黑的隧道入口再次无声无息地张开。 张顺义和阿二迈步而出,重新回到溺龙巷那阴冷潮湿的空气之中。 身后的隧道入口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深夜的巷子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野狗吠叫。 张顺义深吸一口外界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那丝在鬼市中被勾起的阴翳。 他仔细感知四周,確认无人跟踪后,这才加快脚步,带著阿二,悄无声息地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朝著泥螺巷甲七號的小院疾行而去。 推开熟悉的院门,反手插上门閂,感受著院內阿大阿三依旧在忠实警戒的魂火波动,张顺义这才真正放鬆下来。 鬼市一行,信息量巨大,他需要好好消化一番,並为接下来的修行做准备了。 第80章 太平度人 晨曦微露,驱散了泥螺巷最后一缕夜色。 张顺义缓缓睁开双眼,经过一夜的静修调息,丹田內又有几丝灵力凝聚,心神也澄澈通透。 他起身,如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走到正屋那简陋的香案前。 案上並排供奉著三块陈旧却擦拭乾净的牌位,那是他於此世仅存的、用以锚定心境的些许念想。 他拈起三炷线香,就著油灯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之中。 青烟裊裊升起,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气息。 他盘坐蒲团之上,垂首敛目,低声诵念起那篇早已滚瓜烂熟的《清净经》,声音平稳而低沉,伴隨著经文韵律缓缓入定,算是完成每日雷打不动的早课。 这个过程不仅是为了寧心静气,更是他对自己修士身份的一种確认和坚持。 早课刚毕,院门外便传来了轻微的、带著明显克制意味的脚步声。 不等张顺义吩咐,负责警戒的阿大便已嘎吱一声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面色比昨日稍好一些,但依旧难掩憔悴的刘猛。 他显然已等候多时,见张顺义出来,连忙挤出笑容迎上前去,带著几分討好和急切开口: “张师兄,您起了!昨日那三枚『破甲丸』,我已……” 话未说完,便被张顺义抬手打断。 张顺义目光平静,语气淡漠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无须与我细说这些。按约定,你只需拿来二十一两灵砂,便可换走一枚『白骨破甲丸』。至於你卖了多少,是二十五两还是三十两,那是你的本事,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听。”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继续说道:“不过,你若是在坊市间听到什么风声,见到什么新奇事物,或是察觉到某些不寻常的变动,倒可以跟我说说。若我觉得消息有价值,便算你一枚『破甲丸』的情报费用,如何?” 刘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刘猛明白!师兄高见,如此甚好,甚好!” 他不敢再有丝毫废话,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心包裹的布包,里面正是六十三两灵砂——正是他昨日售出三枚“破甲丸”所得。 “师兄,这是今日的货款,换三枚『破甲丸』。” 张顺义清点无误,从怀中取出四枚苍白骨丸递过去。 刘猛小心翼翼接过,珍而重之地收好,这才稍稍放鬆,压低声音道:“师兄若要问坊市变动……昨日小弟留意到,或许是因开荒停滯,低阶的灵符、法器价格又跌了些许,若是这般下去,咱们这『破甲丸』的赚头,估计还能维持一两个月。另外,不知为何,新鲜的兽肉价格倒是略有上涨。”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还有就是,眼看『道童试』之期將近,这几日涌入近仙城的凡人明显多了不少,拖家带口,都指望自家娃儿能考上,一步登天。那些城里的凡人帮会也因此活跃起来,抢地盘、收保护费,据说很是打了几场恶仗,出了不少人命,南城那边乱糟糟的。” 这些消息看似琐碎,却能勾勒出近仙城底层生態的细微变化,毕竟万事万物总是相关的。 张顺义静静听完,略一思索,又从怀中摸出一枚“白骨破甲丸”,拋给刘猛。 “这枚,算你方才消息的酬劳。” 刘猛惊喜接过,连声道谢。 张顺义沉吟片刻,看似隨意地又问了一个问题,语气却比之前略显不同:“刘师弟,你修炼日久,可曾听过关於灵魂归宿、阴曹地府之类的確切传说?人死之后,魂魄当真有所归处吗?” 刘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张顺义会问这个,他挠了挠枯黄的头髮,努力回想了一番,最终摇了摇头,给出的答案与当初的乔山大同小异: “回师兄,此界……似乎並无清晰的地府轮迴之说。阴司冥土之类的概念,縹緲得很,似有似无。倒是一些古籍杂谈里,会提及某些极阴之地或秘境裂缝,偶尔会有阴魂鬼物涌出,但具体如何,谁也说不清楚,多半是以讹传讹的谣传罢了。” 听到这个答案,张顺义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思,但並未再追问。 他转而问道:“你可知这城內城外,有何僻静无人、足够宽敞,適合试验些法术动静的地方?” 刘猛心领神会,立刻答道:“有的有的!城南外凡人聚集区那边,有条『枯藤巷』,巷子最里头有个废弃的土財主院子,地方够大,围墙也高,因为靠近乱葬岗,平时根本没人去,荒废很久了,绝对僻静!”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好一会儿,终於掏出了一本看起来相当破旧的薄册子。 这本册子的纸张质地粗糙,封面已经泛黄,显然经歷了不少岁月的洗礼。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本册子递到面前,脸上露出一种恭敬的神情,说道:“师兄,如果您想要试验一些法术,特別是那些与阴魂有关的法术,说不定这本册子能派上用场。这是『十方丛林』下面那些道观里经常使用的超度科仪,叫做《太平度人经》。” “虽然它很简陋,远比不上我们宗门的正法『定魂符』,但是念诵起来,多少还是能起到一些安定魂灵、净化阴气的作用。所以,在凡人大户中非常受欢迎,很多杂役弟子都会去学一学,偶尔接一些超度亡魂的简单任务,也能换点餬口的嚼穀。” 张顺义接过那本薄薄的《太平度人经》,隨意地翻了几页。 他看到里面的內容主要是一些简单的经文、步伐以及符籙图案,確实显得有些粗浅。 不过,这本经书的科仪虽然简单,但还算完整。 他略加思索后,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然后將经书收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刘猛见诸事已毕,再次躬身行礼,这才怀揣著四枚“白骨破甲丸”,匆匆离开了小院。 院门重新关上,张顺义独自站在院中,指尖拂过那本《太平度人经》粗糙的封面,目光幽深,不知在思索些什么。阿二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惨白的魂火无声跃动。 第81章 定魂符 吃过早饭,张顺义便带著阿二离开了泥螺巷,径直前往禾山宗城內主峰的山腰区域。 与外门弟子乃至杂役弟子居住的偏僻角落不同,越靠近主峰,灵气便越发浓郁,楼阁殿宇也逐渐显得规整气派起来,儘管依旧带著几分旁门左道特有的阴森与粗獷。 “外传藏经阁”並非宗门重地,坐落在一处相对僻静的侧峰山腰,是一座看起来颇为古旧的三层黑石楼阁。 门口只有一名打著哈欠、睡眼惺忪的老修士值守,查验了张顺义的杂役令牌后,便挥挥手放行,並未过多盘问。 踏入藏经阁一层,內部光线晦暗,瀰漫著一股陈年纸张、墨锭与淡淡防虫药草混合的气味。 书架排列得密密麻麻,上面摆放的並非什么高深功法,大多是一些兽皮或粗纸装订的册子,封面简陋。 正如外界所知,禾山宗对低级法术的管理颇为鬆散,此处书籍皆可用符钱直接换取拓印本,旨在让底层弟子多些杂七杂八的手段,至於能否练成、有无大用,则全看个人造化。 张顺义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標籤:《柳灵郎祭炼简述》、《阴马浮屠索凝练法》、《驱蝇咒》、《鬼打墙简易布置》……儘是些不入流的小术,或诡异,或鸡肋。 他很快找到了目標区域——符籙类。 《定魂符详解》被单独放在一个角落里,薄薄的一册,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暗黄色兽皮。 张顺义拿起书册,走到门口老修士处。 “十枚符钱。”老修士眼皮都没抬,报出价格。 张顺义心疼的数出十枚青黑色符钱放在桌上。 老修士这才慢悠悠地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扁平玉符,覆盖在书册之上,微光一闪,便完成了拓印。 他將拓印好的新册子丟给张顺义,便將原版收回书架,继续打他的瞌睡。 走出藏经阁,张顺义隨手翻看这价值十枚符钱的《定魂符详解》。 果然如预料般,全书只讲“定魂”一符。 里面用相当精细的笔触描绘了符籙的完整图案,每一笔的起承转合、灵力灌输的强弱节奏、所需硃砂的调配比例、承载符纸的材料选择,都记载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数种常见的错误画法及后果警示。 编纂此书的先辈,目的极为纯粹——就是为了让弟子学会画这“定魂符”。 至於其他符籙能否参考其中步骤,按禾山作风怕是不可能的。 书中开篇简述,此符功效在於“驱邪辟怨,安定魂灵,保持自身神识清净”,理论上是一门护持自身的辅助符籙。 但后面又笔锋一转,坦言此符“易学难精”。 若只学个皮毛,画出的符籙对修士自身几乎毫无助益,因其稳定心神的效果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这般半吊子的“定魂符”,若贴在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上,却会產生一种尷尬而霸道的效果——能將其肉身魂魄强行“定”住,使人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口不能言。 但受害者的意识、感官、思维却完全不受影响,能看、能听、能思考、能感受到无比的恐惧,偏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故,此符多被门下弟子用於惩戒凡人、逼供讯问、或行些不便言说之事,反倒落了下乘,徒增恶名,於修行无益,慎之戒之。” 书的最后,编纂者似乎颇为无奈地留下了这么一段告诫。 张顺义合上书册,面无表情。 难怪禾山宗风评如此之差,这等专为控制凡人而“优化”过的半成品法术,居然被堂而皇之地放在藏经阁里明码標价出售。 离开主峰区域,张顺义转而前往山脚下鱼龙混杂的“尘囂坊”。 坊市內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与藏经阁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他此行的目標明確,直奔坊市內一家招牌最大、门面最气派的店铺——“百宝阁”。 此阁背后据说有內门长老的影子,货物齐全,价格公道,但也绝不便宜。 张顺义踏入阁內,只觉一股陈旧而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阁內的空间並不宽敞,但却摆放著琳琅满目的各种材料和物品,让人眼花繚乱。 还未等他细看,一个伶俐的伙计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张顺义也不客气,直接报出了自己所需的物品:“上好的『五金元精』粉末三两,『三十年份以上的阴槐木』截取心材五段。” 伙计一听,心中立刻明了,眼前之人必是本家弟子无疑。 因为这“五金元精”粉末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用得上的,它乃是採集五金矿脉中的精华,再以特殊法门淬炼提纯而成的细粉,其中蕴含著极为精纯锋锐的金行之气,是炼製金行符器、修炼相关法术的常用辅材。 而那“三十年份以上的阴槐木”更是难得一见的灵材,它需生长在背阴之地、沾染阴气多年的老槐树,取其心材,阴气最重,是承载阴魂、绘製阴属性符籙的基础灵材。 伙计很快从后堂取来两个木盒。 打开第一个,里面是闪烁著细微金属光泽、顏色呈现青黑驳杂的细腻粉末,正是五金元精,一股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第二个盒子里则是五段乌黑髮亮、触手冰凉的木料,纹理细腻,散发著淡淡的阴寒气息。 “承惠,三十枚符钱。”伙计满脸笑容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张顺义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的目光紧盯著那一小堆东西,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这堆看似不起眼的物品,竟然要价如此之高,几乎是他目前全部身家的六分之一! 他此刻才真切体会到,当初乔山为何寧愿去凡矿堆里提炼驳杂金气,忍受著伤胃伤肺的痛苦,也捨不得购买这正品的五金元精来修炼“辛金剑气法”。 这旁门左道的修行,每一步都是在烧钱。 他没有多言,默默点出三十枚符钱付帐,將两个木盒小心收起。 走出百宝阁,看著坊市间熙熙攘攘的人群,张顺义深吸一口气。 资源已初步备齐,接下来,便是尝试將那“五鬼胃袋”练成,並开始正式修习《五鬼搬运咒》了。 第82章 包子 离开“百宝阁”,张顺义並未立刻返回。 他带著阿二,又在喧囂嘈杂的尘囂坊散摊区域閒逛了一阵。 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却大多粗製滥造的货物: 不知名的草药根茎、锈跡斑斑的矿渣、灵力微弱的兽骨符器胚子、以及各种来路不明號称能“壮阳补肾”、“增长灵力”的药丸……並无什么能真正入他眼的东西。 倒是坊市边缘一处固定的摊位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摊位规模不小,支著几个大木架,上面掛满了各种还滴著血的妖兽部件,旁边还有几个大铁笼,关著些奄奄一息或焦躁低吼的低阶妖兽。 摊位上插著一面破旧的旗帜,上面画著一把滴血的砍刀图案,旁边写著“黑风搜山队”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几个气息彪悍、身上带著淡淡血腥味的修士正在大声吆喝,与客人討价还价。 张顺义注意到,摊位上处理好的狼肉数量颇多,而且看起来都是近一两日的新鲜货色,毛色灰暗跟乔山前几次拿来的一致,应该就是这个搜山队了。 他走上前,指了指一扇品相不错的狼后腿肉,问道:“这狼肉怎么卖?最近这东西似乎不少?” 摊主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道友好眼力!最近不知怎地,城外黑风山那边的狼群跟发了疯似的,越来越多,还贼胆大,时不时衝击外围村落。俺们兄弟这几天可是赚了不少!这扇肉,算你便宜点,五两灵砂拿走!” 张顺义付了钱,让阿二將那半扇血淋淋、足有几十斤重的狼肉扛在肩上。 他买这肉,一是为了改善一下自己清汤寡水的伙食,二也是想试试这所谓的“血食”对阿二这具“幽骸鬼妖”是否有滋补作用。 扛著狼肉,张顺义在坊市中三转两转,按照昨日黑市里买来的信息里的地址,来到了尘囂坊南头。 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那棵枝椏虬结、造型奇特的歪脖子老槐树。 槐树下,一间看起来颇为普通的临街店铺开著门,门口掛著幌子,一块略显陈旧的木匾上写著“大树坡包子店”五个大字。 店铺里飘出阵阵肉包子的香气,几张简陋的桌椅旁坐著些食客,有穿著短打的凡人苦力,也有几个气息低微的存灵修士,各自埋头吃著,偶尔交谈几句。 整个场景就是一副最寻常不过的市井餐馆模样,与张顺义想像中的阴森诡譎、隱秘晦暗全然不同,完美地融入了近仙城仙凡混杂的独特风貌之中。 张顺义定了定神,迈步走进店內。一个肩膀上搭著白毛巾的小二立刻迎了上来:“客官几位?吃点什么?” 张顺义压低声音,直接道:“我找后厨的刘师傅。” 那小二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迅速上下打量了张顺义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扛著狼肉、戴著面具默不作声的阿二,这才点点头:“在,客官这边请。” 小二引著张顺义穿过忙碌的厨房,里面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在剁馅、和面、蒸包子,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 绕过灶台,又经过两条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收拾得颇为乾净整洁的小院,与前面喧闹的店铺仿佛两个世界。 院中,一个穿著乾净青色长衫、面相斯文清秀、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文士,正坐在一张竹椅上,悠閒地品著茶。 他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浑身透著一股书卷气,与这油烟之地格格不入。 小二恭敬地对著那文士道:“刘师傅,这位客人找您。” 说完,也不等回应,便低著头快步退了出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不自在。 那刘师傅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张顺义,目光平静温和,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客人请坐。陋室粗茶,若不嫌弃,不妨尝尝。” 张顺义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阿二则如同铁塔般立在他身后,狼血的腥气与阴寒的鬼气在这清雅小院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没有动那杯茶,开门见山道:“刘师傅,明人不说暗话。我想买些『羊羔肉』,不知如何提供,价格几何?” 刘师傅闻言,脸上笑容不变,仿佛听到的是最普通的生意询价。 他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好说。『羊羔』分三等。下等,年老体衰,或是病弱残躯,三两灵砂一具;中等,身体健康,年纪適中,五灵砂一具;上等,根骨清健,年岁正好,十两灵砂一具。皆保证来源清净,绝无手尾麻烦,送货上门,包您满意。” 他语气平和,措辞文雅,仿佛在介绍某种珍贵的食材,而非人命买卖。 张顺义心中迅速盘算,选了最低等的“下等羊羔”:“便要下等,先订二百具。送至城南枯藤巷废弃院子即可。” “可以。”刘师傅点点头,並无意外之色,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帐册和一支毛笔,熟练地记下一笔,“定金三成,一百八十两灵砂。余款货到付清。三日之內,首批五十具便可送达。” 张顺利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符钱灵砂付了定金。 双方交割清楚,一桩血腥的交易便在如此平淡无奇的氛围中达成。 “本店已经开了四代几十年了,坊市里的道友都知本店特色包子味美价廉,道友若是有閒可以尝尝本店特色。” “道友放心,若是凡俗可能会有羊羔肉冒充牛肉的黑店,但在近仙城这附近百十里绝无可能!” 刘师傅指了指阿二背著的狼肉,对著张顺义解释:“毕竟羊羔肉可比你这狼肉贵得多。” 摇头失笑,张顺义心知这刘师傅是在调笑自己过於紧绷,推託今日有客来访拒绝了。 事情办完,张顺义起身准备告辞。 然而,走到院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了一句:“刘师傅,冒昧问一句,你这货源……究竟从何而来?” 第83章 反哺 刘师傅端起茶杯,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轻轻笑了笑,声音依旧平和: “客人,这近仙城啊,每年冬天,冻死饿死的乞丐流民,可都不止这个数。还有些……签了死契的奴僕,犯了事无处可去的逃人,输了全身家当的赌鬼……总有些活不下去,或是別人不想让他们活下去的人。我们嘛,不过是给他们寻个去处,物尽其用,也让一些人眼不见心不烦罢了。” “更何况临近近仙城,黔首想要种地,都需爭抢,若有机会卖了残躯,岂不是能给自家增添几分良田,总比寄死窑、瓦罐坟强些。如此我们收都来不及,哪有閒工夫製造事端,总不能真指望地主老財『万物生』吧。” 他的话轻描淡写,却让这明媚小院仿佛瞬间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寒意。 张顺义不再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带著阿二快步离开。 身后,那刘师傅依旧悠閒地坐在院中,慢悠悠地品著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回到泥螺巷口,並未直接进家。 张顺义先是在巷口那家“奉真居”铺子里停下。 张顺义进去,也不多话,直接要了一整套最基础的“超度科仪”用具: 一张画著简易八卦图的黄布、一捆劣质线香、两根粗长的白蜡烛、一个铜製的灯台、一枚声音嘶哑的铜铃,以及一柄甚至没剑鞘的桃木剑。 掌柜的见怪不怪,麻利地包好,收了区区几两灵砂。 这类东西销量向来不错,毕竟近仙城里生死之事太过寻常,无论是真心超度还是走个形式,总需这些物件。 接著,他又拐进隔壁的“灵枢阁”,里面除了凡品符籙售卖之外,还有从最低等的凡品符纸到稍好点的灵木符纸,各种品级的硃砂、兽血墨锭,也算是应有尽有。 张顺义只买了一大沓最便宜的黄色草纸符纸和一小罐杂质颇多的凡品硃砂,花费不多,权当练习之用。 真正的“定魂符”,自然需用更好的材料,但初学阶段,用这些凡品练手足矣。 抱著这些零碎回到小院,关紧门户。 先是吩咐阿大將那半扇妖狼肉处理乾净,自己则生起灶火,切下几大块肥瘦相间的狼肉,加入清水和仅有的几味调料,慢慢燉煮起来。 不多时,肉香便瀰漫了整个小院。 肉燉得烂熟后,张顺义盛出一大碗,就著乾粮慢慢吃了。 狼肉粗糙腥臊,即便燉煮许久,口感依旧算不上好,倒是那股温养的暖流依旧缓缓流出,看样子仍旧是那一批大狼。 剩下的大半扇狼尸,还有那狰狞的狼头,则被他扔给了静立一旁的阿二。 他下达了明確的指令:“吃了它。” 他想看看,这具特殊的“幽骸鬼妖”,对血食究竟会作何反应。 得到指令的阿二,颅內的惨白魂火猛地一跳,原本平稳的气息瞬间变得躁动而贪婪。 它不再有丝毫掩饰,猛地扑向那堆血肉,骨爪死死抓住一条粗壮的狼后腿,將其凑到那没有皮肉的白骨下頜前。 接下来的一幕,既诡异又合乎某种逻辑。 只见那狼腿血肉一接触到阿二的頜骨,並未被“咀嚼”,而是仿佛落入了一个无形的旋涡,直接消失在那肋骨构成的胸腔之內!紧接著,阿二整个白骨身躯內部,瀰漫起浓稠如墨的阴暗鬼气,將吞入的狼肉狼骨悉数包裹。 惨白的魂火在那团翻滚的鬼气中若隱若现,如同一个微型的熔炉,缓缓地、却又高效地炼化著其中的血肉骨骼。 狼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被提炼出最精纯的阴气血气能量,而坚硬的狼骨则被鬼气碾碎、重组、吸收。 隨著足足百来斤的狼肉连皮带骨,甚至包括那颗狰狞的狼头,被阿二彻底“吞吃”殆尽,异变陡生! 无数细如髮丝、闪烁著惨白微光的骨质丝线,如同活物般从阿二的每一根骨骼中疯狂涌出,迅速交织、层叠,沿著它的骨架蔓延覆盖。 眨眼之间,这些骨丝竟在它体表形成了一层惨白色的、类似肌肉纹理的覆盖层! 这层由骨丝构成的“血肉”不断增厚、塑形,甚至在其空洞的眼窝处,也凝聚出了两团凝固的、惨白的物质,模擬出了眼球的形状。 此刻的阿二,若非通体呈现一种令人不安的、毫无血色的惨白,看上去几乎与一个瘦弱病態的活人无异!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散发著一种混合了死寂与诡异生机的矛盾气息。 然而,这形態並未持续太久。 约莫一炷香后,阿二颅內的惨白魂火再次大盛,这一次,火焰猛地向外蔓延,瞬间燃遍全身! 那层刚刚生成的、惨白的“血肉”在魂火的灼烧下,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不是化为灰烬,而是仿佛被重新炼化,吸收回了白骨深处。 几个呼吸间,阿二再次恢復了那副森森白骨的原本模样,刚才那骇人的变化,恍若幻觉。 张顺义全程冷静旁观,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统子哥”对这具身体的称呼——“白骨法躯”,確实名副其实。 这吞噬血食、衍生骨肉、继而炼化归元的过程,想必就是其成长和修復自身的方式之一。 若无此等神妙,也当不起“法躯”二字。 令人惊讶的是,就在那惨白魂火逐渐回缩到阿二白骨之间,一股与刚才那锅狼肉煲所带来的温暖滋养如出一辙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一般,从张顺义鼻前三寸的体外奇窍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体內。 『五鬼搬运咒熟练度+1』 看著鼻前三寸若隱若现的玄关法窍,张顺义心知这应是五鬼搬运咒里记载的五鬼反哺,就是这量上算算,百来斤狼肉与一锅两三斤一致。 “阿二扣留有些多啊!” 一夜无话,张顺义照例静修,缓慢积攒灵气,同时细细体悟《五鬼搬运咒》的奥妙,並与刘猛手札中的经验相互印证。 第84章 画符不易 第二日清晨,早课完毕。 张顺义並未急於其他,而是郑重地取出了那本花费十枚符钱得来的《定魂符详解》。 他坐在院中石凳上,將书册平铺於膝前,凝神静气,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参详。 阳光透过歪脖子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书页上那些精细繁复的符文图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临摹著符文的笔画,脑海中不断推演著灵力的运转路线,揣摩著每一处转折的力道与节奏。 他知道,符籙之道,失之毫釐,谬以千里。 这看似简单的“定魂符”,或许將是他真正踏入此道的第一步。 院中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以及他全神贯注时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之后,张顺义看了眼灰白面板:『定魂符(0/100)未入门』 『妥了!』 抽出几张粗糙的黄色草纸符纸铺在石桌上,张顺义开始著手调製画符所需的灵墨。 他取出一小撮灵砂,又滴入几滴昨日剩下的妖狼血,再加入那罐凡品硃砂,用一根细骨棒缓缓研磨起来。 灵砂与兽血硃砂混合,在骨棒的碾磨下逐渐化作一种粘稠、闪烁著微弱灵光与血腥气的暗红色墨汁。 至於画符的关键——符笔,他之前並非没有考虑过购买。 在百宝阁时,他曾试用过几只低等的符笔。 下下品的符笔,多是十年生的灵竹为杆,缀以稍有灵性的黄鼠狼尾毛为毫,售价三枚符钱。 但以灵力驱使时,能明显感觉到灵力在笔桿与笔毫间流转有些许卡顿晦涩,需要耗费额外心神去適应和引导。 而稍好一些的下中品符笔,笔桿或许是更好的灵木或低阶妖兽指骨,笔毫也更精良些,灵力流转便顺畅许多,基本没了滯碍之感,但价格也瞬间飆升至二十枚符钱。 当时张顺义掂量著那支笔,再想想自己要画的不过是价值几两灵砂的《定魂符》……他当时心里就嘀咕了一句: “额,只能说阿定他不配。” 最终他没买。 並非纯粹出於吝嗇,而是另有打算。 他的目光扫过意识中那灰白色的面板: 『支配骷髏(350/400)熟练,百骸法炼(700/800)精通』 三个月来日夜不停地炼製“白骨破甲丸”,海量的实践硬生生將《百骸法炼》这门法术推入了“精通”境界! 如今的他,对於骨骼的操控已远非昔日可比。 若论將白骨精粹、凝练到极致,他甚至能將其拉抻、打磨至头髮丝般纤细,且能保证每一根的粗细、软硬、质地都高度一致。 这般精炼后的骨丝,不仅能完美流通灵力,甚至对灵力还有微弱的增幅和导向之效。 当然,如此纤细的骨丝,强度有限,再也无法承载符文蚀刻,更別提炼製攻击符器了。 但,若是用来做一支符笔的笔毫…… 昨日閒暇时,他便將鬼市买来的那堆妖兽骨骼取出,以《百骸法炼》神通反覆淬炼、提纯,最终得到了十几颗拳头大小、质地无比均匀细腻、闪烁著象牙般温润光泽的白骨精粹。 他取其中一小块,心念微动,精粹如流沙般在他掌心重塑形態——笔桿被他塑成一截修长圆润、触手微凉的白骨,笔斗乃至笔帽皆由白骨一体成型。 而笔毫,则是他耗费心神,从那白骨精粹中抽取出的千百根比髮丝更细、却极具韧性的骨丝精心扎制而成! 此刻,这支通体洁白、唯有笔锋处凝聚著一簇雪白细毫的符笔,正静静躺在他手中。 笔桿触手温润,隱隱与他自身灵力產生共鸣。 他虚握符笔,尝试著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嗡…… 灵力毫无阻碍地流过白骨笔桿,顺畅地导入那簇白毫之中,笔锋尖端瞬间凝聚起一点灵光,稳定而凝聚,如臂指使! 这手感,这灵通性,绝对超越了百宝阁里那三枚符钱的下下品,甚至比那二十符钱的下中品还要略胜半筹! “便叫你『白毫』吧。” 张顺义轻抚笔桿,对此颇为满意。 这可是他自己亲手所制,当然主要是成本几乎为零,却无比契合自身灵力特性的符笔。 准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右手执“白毫”笔,饱蘸暗红色灵墨,左手掐定一个简单的安神诀,口中低声诵念《定魂符详解》中记载的配套咒文,同时丹田抽出一缕灵力缓缓流转,依著书中所述的行气路线,注入笔锋。 笔尖落下,暗红色墨跡在黄色符纸上蜿蜒游走。 他全神贯注,试图復刻那繁复的符文结构: 起笔符头需轻灵而蕴含牵引之力,转折处需顿挫注入安定之意,符胆需厚重凝聚魂力,收笔符尾则要乾脆利落,完成注灵与封术。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儘管他每一步都力求模仿书中记载,但符籙之道岂是那般容易? 不是下笔时灵力输出稍显凝滯,导致符文线条粗细不均,灵韵中断; 便是行气节奏与笔画走势未能完美契合,使得符文结构徒具其形,缺乏神髓; 更有时画到一半,符纸上的灵墨竟无火自燃,“噗”的一声轻响,化作一小团黑灰,前功尽弃。 一连浪费了十几张符纸,结果不是画出来的符籙软塌塌毫无灵光,全然无用,便是中途焚毁。 张顺义放下“白毫”笔,看著石桌上的一片狼藉,並未气馁,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 “看来又是禾山宗的惯例,做事留一半。”他低声自语。 那《定魂符详解》看似將图案、笔画、甚至行气节奏都交代清楚了,但最关键的时机,灵气,心境,符文解析,如何理解在其中的作用,乃至何处可以省略,何处应该儘可能的繁复,至於什么“意在笔先”、“符与心合”的微妙感觉,以及如何將自身神识与灵力完美融入符文的诀窍,却只字未提。 这就像只给了你一份零件的详细图纸,却没告诉你组装时的技巧和心得,零件在此位置如何运作,如何验错一般,普通人照样拼不出能用的机器。 “但是还好,”张顺义嘴角微扬,意识沉入识海,“我有统子哥啊!” 意念微动,那半透明的灰色面板再次浮现於眼前。 第85章 符成 『定魂符(0/100)未入门+(符纸血墨,二十成一,每成一符,可进其一)』 这行新浮现的灰色小字,便是张顺义將《百骸法炼》修至“精通”境界后,对自身那神秘金手指“统子哥”能力的最新发掘与运用。 以往,“统子哥”的能力简单粗暴——消耗源能点数,直接提升技能熟练度,进境瞬间获得大量修炼经验和感悟灌输。 这种方式固然高效,但源能点数的获取却极为艰难。 最初穿越而来、仍是凡人时,他还能通过狩猎些山野猛兽腐尸一类,偶尔获得微薄的源能。 可自从阴差阳错拥有了这半吊子的“炼窍期”境界后,寻常野兽便再也无法提供分毫源能。 而拥有灵气的通灵期妖兽,更非易与之辈,猎杀风险极高。 现实不是游戏,没有『刷新』,更是增添了几分难寻妖踪。 源能点数因此变得极其宝贵,不敢轻易动用。 然而,《百骸法炼》达到“精通”层次后,张顺义对自身力量、尤其是骨骼与魂火的操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发现自己每次成功施展法术,不再像过去那样懵懂,而是能更清晰、更深刻地品味、解析並记忆下施法过程中每一个细微的韵律、每一分灵力的流转、每一种材料的变化。 这种“品味”和“解析”本身,似乎就能產生一种微弱却持续的“经验流”。 藉此,他尝试著对“统子哥”进行更精细的“调配”。 他不再完全依赖那宝贵且难以获取的源能进行暴力提升,而是將自身每日勤修苦练、成功施法所获得的细微感悟与经验,引导、匯聚起来,通过“统子哥”进行某种程度的“记录”和“量化”。 最终形成的,便是此刻面板上这行提示。 它意味著,从现在起,他修炼《定魂符》的方式发生了改变:无需(也捨不得)消耗源能,而是需要通过实际绘製符籙来提升熟练度。 更换使用特定的符纸血墨,更改修习时间、咒语、朝向等等,试探出有效经验。 这条路,註定缓慢而艰苦,且极其耗费资源与心力。 以他目前仅有的几缕灵力,根本支撑不起每日二三十次的高强度画符尝试。 即便能藉助阿二的鬼气临时增强,画符所耗费的心神精力,也绝非他现在这身体能够承受的。 如今既然已借『统子哥』强行入门,並將此符纳入灰色面板的新模式监管之下,张顺义便需寻找更高效、更节省的练习方法。 他並未急著立刻动笔,而是沉下心来,开始了一次次的试验与品味。 他先是摒弃所有杂念,全力模仿《详解》中的步骤,连续绘製了三次。 结果无一例外,皆以符纸自燃告终。 但他並未气馁,反而仔细回味每一次失败时灵力与心神的变化。 三次之后,他品味出一个关键:心境需极静。 画符之初或许还能保持平静,但下笔后,对成功的渴望、对灵力的精细操控带来的压力,会不自觉地让心神產生细微波动,而这波动便足以毁掉符籙的稳定性。 他立刻盘膝坐下,不再急於求成,而是默默诵念了数遍早已烂熟於心的《清净经》,直到心中杂念尽去,如同一潭深幽古井,波澜不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再次提笔,又画三次。 这一次,符纸虽仍未成功,却支撑到了更后面的步骤才焚毁。 他再次闭目回味,从失败的余韵中,又品出了一丝规律:时辰似有影响。 似乎在一天中的某些特定时辰,天地间的气息流转更利於绘製此类安定神魂的符籙。仔细感应对比,发现辰时(7-9点)、申时(15-17点)阳气生发或收敛之时,气息最为中正平和,成功率或许最高。而巳时(9-11点)、未时(13-15点)气息虽有些变动,但也还算充盈可用。 其他时辰,则显得驳杂或沉滯,事倍功半。 得出这个结论,他立刻停笔。 此时已近正午,他不再强行练习,而是彻底放鬆下来。 先是打了几套“混元劲”动功,活动气血,舒缓因高度集中精神而紧绷的筋骨。 接著烧水沐浴,换上一身乾净衣物,祛除身上的墨跡与烟火气。 隨后,又在院中点燃一支线香,让淡淡的烟气帮助寧定心神。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屋內,闭目调息,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静静等待申时的到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日头西斜,申时终於到了。 张顺义骤然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他並未立刻动用自身那可怜的灵力,而是心念一动,先向身旁的阿二借调来一股精纯的鬼气。 阴寒的力量涌入经脉,与他自身的微弱灵力混合,暂时提升了他的能量储备。 执起“白毫”笔,饱蘸那以灵砂、妖血、硃砂调製而成的暗红灵墨。 铺开一沓新的黄色符纸。 下一刻,他不再去思考成败,不再去计较得失,心神彻底沉浸在《定魂符》的笔画、咒文与行气路线之中。 笔走龙蛇,灵力与鬼气混合的能量通过笔锋倾泻而下,在符纸上勾勒出玄奥的轨跡。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五张! 他竟一气呵成,连续绘製了五张定魂符! 期间心无旁騖,完全凭藉刚才领悟的那丝韵律和“统子哥”入门时灌输的基础感觉行事。 当第五张符籙的最后一笔落下,完成封术的瞬间—— 唰! 一道耀眼的灵光如同闪电一般划过张顺义的心头! 瞬间照亮了他脑海中的一片混沌。 这道灵光仿佛是某种启示,如同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引导,迅速而流畅地在黄纸上舞动起来,接连下笔又画出三张符籙。 隨著他的落笔,三张符籙上的暗红色符文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猛地亮起一瞬灵光,隨即迅速內敛,整张符纸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无形的力量,变得挺括而蕴含某种律动。 成功了!而且一次成了三张! 另外五张则在他停笔的瞬间,噗嗤一声化为了灰烬。 “成了!” 张顺义心中一喜,但隨即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强烈虚弱感! 第86章 前景广大说是 过度耗神带来的刺痛感,就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他的脑海一般,每一根都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这种疼痛持续不断地刺激著他的神经,让他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 突然间,他眼前一黑,身体失去了平衡,脚下踉蹌了一下,差点就直接栽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直守在旁边的阿二迅速伸出了他那冰冷坚硬的骨臂,稳稳地扶住了张顺义。 “草率了……”张顺义靠在阿二的骨架上,喘著粗气,艰难地说道。他一边说著,一边努力地內视自己的身体状况。 然而,就在他定睛观察自己体內状况的时候,却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原本应该充斥著阿二那强大鬼气的地方,此刻竟然变得空荡荡的,连一丝一毫的鬼气都找不到。 不仅如此,他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阴气正在不断地侵蚀著他的肉身和元气,虽然这种腐蚀的感觉並不强烈,但却像蚂蚁啃噬一般,让人难以忍受。 再看他的灵力,更是悽惨无比。 原本在丹田中应该充盈著的灵力,此刻竟然只剩下寥寥几丝,而且还在那里晃晃悠悠,仿佛隨时都可能消散殆尽。 至於那原本就驳杂不堪的混元劲,更是被抽吸得乾乾净净,一点都不剩。 这灵力耗空所带来的虚弱感,就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他席捲而来。 这股虚弱感是如此的强烈,以至於他觉得自己在一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形,甚至比普通的凡人还要脆弱几分。 这种极度的空虚和无力感,让他心生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 他总觉得在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窥视著自己,仿佛只要他稍有鬆懈,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敌人就会立刻扑上来將他吞噬。 他不敢在院子里久留,连忙指挥阿大、阿二、阿三一起动手,將自己搀扶进屋內,小心翼翼地扶到床榻上坐下。 “灵力耗儘自会影响身体,几近力竭,又忘了这茬……” 他喘息著,感受著经脉隱隱的抽痛和识海的嗡鸣,却又莫名地笑了起来。 “每有进境总会如此忘我,这就是……能看得到每一步成果的努力滋味么?真好!” 虽然代价惨重,但这种依靠自身领悟、一步步攻克难关带来的成就感,与自己盲目摸索却不知道是否正確,耗费时日全无收穫,还是单纯依靠“统子哥”灌输时的空虚感觉截然不同。 “不过……”他喘息稍定,再次凝神,调出了那灰白色的面板。 『符籙·定魂符(3/100)未入门+(符纸血墨,静气凝神,遵时而动,十成一,每成一符,可进其一)』 张顺义的目光缓缓落在『定魂符』上,那上面显示著熟练度已经提升了三点,这让他心中稍感欣慰。 然而,当他的视线转移到桌上那三张刚刚绘製完成的、散发著微弱灵光的定魂符时,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符籙偶尔会有微弱的灵光一闪而过,仿佛在催使张顺义赶紧尝试它们的力量。 隨手拿起其中一张,毫不犹豫地將其对著阿大使用。 就在这一剎那,符籙发挥了作用——阿大的动作竟然瞬间定住了! 任凭张顺义如何命令阿大做出动作,也不能移动分毫。 心神依靠『支配骷髏』流入阿大魂火之中,能感受到时间流逝,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有些空间静止般的无力。 然而,好景不长,仅仅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阿大就像是打碎了某种屏障一般,迅速恢復了原状,而那张符籙,也在瞬间燃烧成了一堆灰粉。 对著阿二也使用了一张『定魂符』,却如同清风吹拂,连让阿二的惨白魂火晃动一番都做不到。 张顺义有些不甘心,於是又拿起了最后一张灵符。 这一次仔细探查符籙,发现其中的灵气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逸散著。 看来如今所画的『定魂符』就是宗门典籍里记载的最低级的那类纸符了。 对付些不曾存灵养气的凡人还算对症,怕是有几年武功修习的武人都起不到大的作用。 不过毕竟,这些符籙都是用劣质符纸製作而成的,而且所使用的血墨除了灵砂之外,也没有添加任何贵重的材料。 更重要的是,甚至没有准备专门用来封存灵气的符术,或者蕴养保存符籙的符匣。 可以想像,如果这些符籙平日里就像现在这样隨意放置著。 恐怕用不了一两天,它们的效用就会大大减弱;而到了五六天之后,恐怕其中的灵气就会完全散尽,变得毫无用处了。 张顺义默默地在心中盘算著製作这些符籙的成本。 符纸和硃砂的价格相对较低,可以忽略不计。 主要的成本来自於那白毫符笔的成本与损耗,以及研磨进去的灵砂。 经过一番仔细的计算,他发现製作一张定魂符所需的物料成本大约是三两灵砂。 “一日三张,一张成本三两,就算能按照原价卖出去,也不过才九两灵砂入帐而已……” 张顺义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不禁想起之前炼製“白骨破甲丸”时的情景,那时候每一颗破甲丸都能带来丰厚的利润,相比之下,现在这定魂符的收益实在是微不足道。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嘆息。 这巨大的利润落差让他感到一阵无语,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让他原本的热情瞬间冷却了下来。 “算了,”他很快调整好心態,“无掛可用,前期投入確实不能追求什么回馈了。符籙之道,本就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只是这灵力心神耗尽的后遗症,实在有些难受。 他靠在床头,任由三具骷髏守在一旁,缓缓运转那几乎不存在的內息,试图加快一丝恢復速度。 心中则开始盘算,接下来是继续咬牙练习定魂符,还是先恢復灵力,去处理那即將送到的“货物”和炼製“五鬼胃袋”之事。 第87章 仪式进行中 匆匆两日已过。 这两日,张顺义几乎足不出户,全心扑在那枯燥繁复的定魂符绘製上。 成果可谓惨澹,失败了数十次,耗去了大量符纸硃砂,最终成功纳入怀中的,仅有三张灵光黯淡、笔画略显晦涩的劣质定魂符。 这便是他三日苦功唯一的收穫。 第三日清晨,他停下符笔,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算算时日,那“大树坡包子店”承诺的首批“货物”也该送到了。 他不再耽搁,將三张劣质定魂符小心收好,又令阿大、阿二、阿三抬起早已准备好的那堆科仪材料,离开了泥螺巷小院,朝著城南枯藤巷那处废弃院子行去。 枯藤巷果然偏僻,越往深处走,人跡越是罕至,空气中甚至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和腐朽气息。 那处废弃的院子比想像中更大,围墙高耸,门板早已腐烂倒塌,院內杂草丛生,一片荒凉,但確实如刘猛所言,足够僻静,正是处理那些见不得光之事的理想场所。 张顺义並未急於进入,先是让阿二带著阿大阿三在院子外围谨慎地巡视探查了一圈,確认近期除了些野猫野狗的痕跡,並无其他人跡,这才稍稍放心。 他带著抬著材料的骷髏走进院子。 只见院內,那包子店的小二正带著几个神情麻木、体格粗壮的凡人力夫,將一捆捆用粗糙草蓆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事从一辆破旧的板车上卸下,整齐地码放在院角。 那些草蓆包裹的形態,不言而喻。 见张顺义到来,那小二连忙迎上前,脸上堆著职业化的笑容:“客官您来了!您要的『羊羔肉』,二百具,全都在这儿了,您验验?都是按您要求的『下等』成色,保证乾净。”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三张绘製著冰蓝色符文、散发著丝丝寒气的符籙递过来,“东家吩咐了,额外赠您三张『冰冻符』,贴在这些『肉』上,可保半月不腐不坏。您看……”他搓了搓手指,暗示该结清尾款了。 张顺义並未急於掏钱,面色平静地走到那堆草蓆旁。 他心念微动,身后的阿二立刻上前,骨爪轻易地划开几捆草蓆的绳索,露出里面包裹的“货物”。 大多是些面色青灰、瘦骨嶙峋的男性尸体,年纪看来都不小了,身上穿著破烂的麻布衣服,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外伤和黑血污跡,符合那文士刘师傅所说的“来源清净”。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淡淡的尸臭和草木灰混合的气味。 张顺义仔细检查了几具,又让阿二隨机抽检了十来具,確认数量和质量都无问题,这才从怀中点出剩余的尾款符钱,交给了那小二。 小二清点无误,笑容更盛,连忙招呼力夫:“好了好了,货已交割,走了走了!”一行人如同躲避瘟疫般,推著空板车,匆匆离开了这令人不適的废弃院落。 张顺义並未放鬆警惕,立刻指令阿二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远远吊著,直到確认他们確实离开枯藤巷区域,並无其他心思,才令其返回院內听命。 同时,阿大和阿三则被派驻到院门和围墙的关键位置,如同两尊沉默的哨兵,警惕地巡视著外界。 一切安排妥当,张顺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院子中央事先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从带来的包裹里取出那套从“奉真居”买来的超度科仪用具。 铺开黄布,摆上灯台,点燃白蜡烛和线香。 摇曳的烛光和裊裊青烟,在这荒败的院落中营造出一种诡异而肃穆的氛围。 他盘膝坐在黄布前的蒲团上,闭目凝神,低声诵念起《清净经》,竭力驱散脑海中纷杂的念头,让心境趋于澄澈平和。 超度亡魂,无论真心假意,表面功夫需做足,这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怨气纠缠。 几遍经文念罢,心神渐寧。 张顺义睁开眼,对阿二示意。 阿二立刻走到院角,抓起一具草蓆包裹,轻若无物般提到法坛前,解开草蓆,將里面那具冰冷的尸体平整地放在地上。 张顺义起身,来到法桌前,右手手持那柄无鞘的桃木剑,左手轻摇铜铃,脚踏简易罡步,口中开始朗声诵念那本《太平度人经》中的超度咒文。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在这寂静的院落中迴荡。 隨著科仪的进行,那微弱的烛火似乎明亮了些许,线香燃烧的青烟也不再散乱,而是缓缓匯聚在尸体上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空气中,那原本淡淡的尸臭似乎被一股檀香气息中和、净化。 科仪引动的微弱灵气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匯聚於院中,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寧与肃穆。 冗长的经文终於念至尾声。 张顺义停下步伐,木剑指向地上的尸体,沉声道:“尘归尘,土归土,亡灵莫徘徊,一路……走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內那灵力骤然涌动,施展出“復活骷髏”法术! 幽蓝色的魂火自虚空中凝聚,猛地注入那具尸体的头颅之中! 尸体开始剧烈抽搐,血肉仿佛被无形之力快速剥离、消融,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不过几个呼吸间,一具眼窝中燃烧著幽蓝魂光的白骨骷髏兵,便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茫然地站在原地。 然而,就在它成型的下一秒,异变突生! 这新生的骷髏兵躯体剧烈震颤,构成它身体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仿佛失去了某种核心的维繫之力。 它眼眶中的幽蓝魂火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时间—— 哗啦! 整具骷髏骤然散架,化作一堆凌乱的白骨,散落在地。 而那团新生的幽蓝魂火,则在彻底脱离颅骨剎那,被张顺义眼疾手快,用那枚得自乔山的“养魂玉佩”及时收摄了进去。 玉佩表面光芒一闪,隱约多了一丝微弱的蓝色光点。 “果然不行……”张顺义看著地上那堆白骨,並无意外。 第88章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他早已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法术符位”来容纳新的骷髏,“復活骷髏”法术只是借用这现成的躯壳,暂时凝聚魂火,根本无法长久维持。 但他依旧坚持这繁琐的超度仪式。 一来是求个心安,减少怨气反噬的风险;二来,他也想试试,经过科仪净化的尸体,凝聚出的骷髏魂火是否会更稳定些(事实证明想多了);三来,这本就是杂役弟子赚取贡献的常见任务流程,他如今只是在模擬这个过程。 『超度科仪:太平度人熟练度+1』 “下一具。”张顺义的声音有些沙哑,对阿二吩咐道。 阿二沉默地再次走向那堆草蓆。 日升月落,枯燥而令人身心俱疲的工作持续了整整十天。 每一天,张顺义都在重复著超度、施法、收魂、散架的过程。 院中的草蓆一堆堆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墙角越堆越高的森森白骨。 养魂玉佩中的魂火光点,也越来越多,如同蓝色的星辰微弱闪烁。 第十日黄昏,当最后一具尸体也化作白骨散落,张顺义几乎累得虚脱。 他脸色苍白,眼圈发黑,连续十日不停歇地诵经、施法、消耗心神,让他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体內灵力更是多次濒临枯竭,全靠咬牙硬撑和偶尔服用最便宜的回气丹药维持。 他踉蹌著走到法桌前,接过阿二適时递来的一杯用廉价灵草泡製的、据说有润喉护嗓之效的花茶,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缓解。 放下茶杯,他的目光落在法桌供桌上,那里放著今日他状態稍好时,尝试绘製出的唯一一张品相还算完整的定魂符。 他顺手拿起这张符籙,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將其激发—— 嗡! 符籙无风自燃,化作一团柔和的、带著淡淡阳和之气的灵光,如同水波般缓缓扫过整个院落。 这阳和灵气所过之处,空气中那积聚了十日、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尸气和若有若无的怨念,如同冰雪遇阳般悄然消散。 院內那令人压抑的氛围,顿时为之一清,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张顺义感受著这细微的变化,沙哑地自语道:“呵……这定魂符,用来净化环境,倒比定魂实用些……” 指使阿二將骨骼淬炼成了二百颗骨球,收进褡褳。 至於浸润的满院腐土,倒是也可以带走,留给五鬼袋也算是有些价值,便拿胃袋收走。 收拾完枯藤巷院子里的满地狼藉,张顺义拖著疲惫不堪的身心,回到了泥螺巷那间熟悉的小院。 院门在身后合拢,將外界的一切纷扰暂时隔绝。 他长长吁出一口带著尸腐与香火混杂气味的浊气,仿佛要將连日的压抑尽数吐出。 没有立刻开始修炼或研究,他只是从屋里搬出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躺椅,摆在院子中央,又摆开一套粗陶茶具,烧上一壶热水。 夕阳的余暉透过歪脖子树的枝叶,暖暖地洒在他身上。 他窝在躺椅里,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直到壶水咕嘟作响,才懒洋洋地起身,抓了把最便宜的粗茶叶扔进壶中。 茶汤苦涩,却足以抚平喉咙的灼痛和精神的疲惫。 直到此时,心神稍定,他才缓缓调出那灰白色的面板,查看这十几日忙碌后的收穫。 ...... 『玩家:张顺义』 『灵力:4缕』 『境界:炼窍期(一窍),体外奇窍(玄关)』 『技能:骷髏復生(3/400)熟练+,支配骷髏(355/400)熟练+,入定(125/200)入门+,五鬼搬运咒(92/200)入门+,百骸法炼(700/800)精通+』 『符籙·定魂符(13/100)未入门+(符纸血墨,定气凝神,遵时而动,十成一,每成一符,可进其一)』 『科仪:太平度人(110/120)熟练+』 『武功:混元劲(42/120) 熟练+,擒龙控鹤手(42/120) 熟练+,暗器辑录(42/120) 熟练+』 ...... 目光扫过《復活骷髏》法术,虽然只是从“入门”提升到了“熟练”,但带来的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心念微动,仔细感知自身,果然发现脑海泥丸附近,原本三个固化法术符位之旁,又隱隱凝聚出了两个新的、略显虚幻却稳固的符文空位! 五个符文法位!这意味著,他终於可以凑齐《五鬼搬运咒》所需的最低配置了! 压下心中的一丝激动,让阿二从屋內取出两颗拳头大小的白骨精粹。 又摘下腰间那枚温养多日的养魂玉佩,灵识探入其中。 里面收纳的二百点微弱魂火,在经过超度仪式的净化与这段时间的温养后,似乎也凝实明亮了些许。 他小心翼翼地从中牵引出两团最为凝练、光芒最盛的幽蓝魂火。 魂火离玉,如同两点冰冷的蓝色萤火,在他掌心微微跳跃。 “復活骷髏!” 张顺义低喝一声,依照已然熟练的法诀,將灵力注入两颗白骨精粹,同时將那两点幽蓝魂火精准地打入其中! 嗡…… 白骨精粹剧烈震颤,表面流光闪烁,迅速塑形、拉伸,化作两具完整的白骨骷髏框架。 眼窝之中,幽蓝魂火稳定地燃烧起来。 两具新生的骷髏兵僵硬地动了动骨肢,然后便如同阿大阿三最初那样,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著主人的指令。 它们动作呆板,缺乏灵性,但那份通过法术建立的、根植於魂火深处的忠诚,却毋庸置疑。 “便叫你们阿四、阿五吧。”张顺义看著这两具新生的骷髏,长长舒了一口气。 至此,炼製五鬼所需的“容器”,总算凑齐了! 不过,他並没有立刻著手修炼《五鬼搬运咒》。 连续十几日不眠不休地绘製符籙、超度亡魂、施展法术,早已將他的心神精力消耗到了极限。 此刻一种深沉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上的倦怠。 这期间,刘猛倒是每日准时过来,用灵砂换取四枚“白骨破甲丸”,但见张顺义时常周身瀰漫著法力和阴气的波动,又是一副生人勿近、全心投入的模样,他根本不敢多问半句,换了东西便匆匆告辞,生怕打扰了这位愈发深不可测的“张师兄”的节奏。 如今,最紧迫的事情暂告一段落,一股强烈的、想要彻底放鬆一下的念头涌上心头。 “不如……去『春居坊』按按摩,吃些点心。”他喃喃自语,想起了那个地方。 手法专业的按摩能舒缓因修炼而紧绷的筋肉经络,而那里的点心……他尤其记得。 “那点心不甜!確实不错。”对於不嗜甜食的他来说,这简直是最高评价。 说干就干。 他强打起精神,烧水彻底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乾净的衣袍,將连日的疲惫与污垢尽数洗去。 对著水盆照了照,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总算恢復了些神采。他吩咐骷髏四兄弟看好家,带著气息最为隱晦的阿二,推开院门,迎著傍晚凉爽的微风,朝著坊市“春居坊”的方向走去。 这一刻,他暂时放下了修炼、法术、资源、廝杀,只想著好好享受片刻的安寧与舒缓。 第89章 形势变化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熹。 张顺义完成了例行的早课,敬香诵经,將一夜的鬆弛与残留的些许慵懒尽数驱散,心神重新沉静下来。 院门外,刘猛早已如同定点报时般等候著,见他出来,连忙上前,用灵砂换走了今日份的四枚“白骨破甲丸”。 送走刘猛,张顺义並未立刻开始修炼或制符。 他搬出躺椅坐在院中,就著清晨凉爽的空气,慢慢回味梳理著昨夜在“春居坊”放鬆时,从那些喝多了灵酒、高谈阔论的修士口中零星听到的消息。 最重要的信息关乎莽荒山脉的开荒大局。 据可靠消息称,聚魂峰方面至今仍未找到新的丹境大修士愿意挺身而出,接手这一棘手的烂摊子。 由於缺乏顶尖战力的坐镇,想要继续推进这项工作已经变得遥不可及。 不出所料的话,聚魂峰长老极有可能会在未来的一两个月內正式下达命令,撤销此次开荒令。 一旦这一命令下达,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对现有成果进行论功行赏。 这无疑是眾多参与开荒者们最为期待的时刻,他们都希望自己的辛勤付出能够得到应有的回报。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隨后还將迎来漫长的利益划分阶段。 目前,禾山宗所占据的山林区域已经相对稳定,但仍需进行最后一次彻底的清扫。 这次清扫的目的主要是剿灭那些从边野溜进来的残留强大妖兽,以確保该区域的安全。 完成清扫后,这些地盘將会被分配给眾多內门弟子,甚至包括部分表现出色的外门弟子,让他们前去镇守和开发。 与此同时,消息灵通的凡间国度也早已察觉到了这一动向,並迅速採取行动。 据悉,这些国度正在大规模地组织凡人迁徙队伍,只等仙师们划分好地界,便会如潮水般涌入这片新开垦的土地,建立村落和城镇。 这些凡人將为修士们提供各种基础服务和劳力,形成一个相互依存的生態系统。 而在此坊中的眾人自然是以杂役弟子和散修为主,最引人热议的,莫过於有一批杂役弟子,他们或凭藉著卓越的战功,或在巨大压力下实现了自我突破,成功地晋升到了炼窍期,犹如鲤鱼跃龙门一般,一举踏入了外门弟子的行列。 在坊间的酒肆之中,许多未能把握住这次机会的修士们都在懊恼不已,纷纷扼腕嘆息。 他们懊悔自己当初过於贪生怕死,捨不得去拼搏那一把,以至於错失了如此难得的晋升良机。 然而,在这些新晋的外门弟子名单中,张顺义却听到了一个令他倍感熟悉的名字——柳残阳。 “他竟然也突破了……”张顺义的目光微微一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位柳残阳,可是张顺义所遇到的第一位『小天才』。 他的资质確实颇为出眾,如今更是终於领悟到被一位內门弟子看重本身就是外传弟子的机缘,果断地抓住了这次机遇,成功地突破了存灵期,成为了一名令人瞩目的炼窍修士。 更有传言说,如今的柳残阳已经正式拜入那位內门师姐的门下,可谓是威风八面,令人艷羡。 这个消息让张顺义心中升起一丝紧迫感。 柳残阳知道点他的底细,之前初到此地还假传圣旨忽悠他当做磨刀石试验武力,更不知那看好他的內门弟子如何对他。 如今对方先一步踏入真正的炼窍期,又有了內门靠山,此消彼长之下,未来接触时,自己的处境会有些被动。 另一个被眾多修士热议的便是: 隨著开荒行动逐渐接近尾声,大量在莽荒山脉中收穫的灵草、矿石、妖兽材料如潮水般涌入市场。 这几日的尘囂坊里,售卖各类灵药灵材的摊位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数量明显增多。 不仅如此,由於供应过剩,这些灵草、矿石、妖兽材料的整体价格也被大幅拉低。 张顺义昨日路过尘囂坊的街道,就看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摊位。 如今结合昨夜获得的消息,心中暗自思索著。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隱藏的风险。 开荒期的结束意味著对一次性消耗符器的狂热需求將急剧萎缩。 毕竟,在开荒过程中,符器的消耗速度极快,而现在开荒行动即將结束,对符器的需求自然会大幅减少。 与此同时,大量低价的原材料涌入市场,这无疑会促使更多人尝试炼製低阶符器和丹药,以期望能够將这些原材料变现。 如此一来,市场上的符器和丹药供应量將会迅速增加,而需求却在减少,供需关係即將发生逆转。 张顺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意识到接下来低端的符器、丹药市场恐怕会迎来一场惨烈的价格血崩。 如果不及时採取措施,他手中的『白骨破甲丸』很可能很快就卖不出去了。 “必须趁早降价,早早退场!”张顺义当机立断,立刻做出了判断。 恰在此时,刘猛去而復返,脸上带著几分忧色,正是来匯报市场情况的:“张师兄,今日坊间那『破甲丸』的价格又跌了,几家都在拋售,如今只能卖到二十一两灵砂一枚,咱们的货也是堪堪才售净,再晚一步,怕是……” 张顺义点点头,对此毫不意外。 他直接吩咐道:“从今日起,你跟紧市场行情。若无意外便每日降价半两灵砂,若是剧烈变动就直至降到十五两灵砂的成本价为止,务必儘快將剩下的库存全部出清,一块『白骨破甲丸』也不要压在手里。” 刘猛连忙记下,见张顺义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看著刘猛离去的背影,张顺义暗自估算著自身的修炼进度。 “五鬼已齐,材料也备了一些……按照目前的速度,日夜不停修习《五鬼搬运咒》,月余时间,应当能勉强凑出一道完整的灵力,算是真正站稳脚跟。” “届时,再去鬼市採购一批品质好些的阴魂精血,儘快將修为提升到名副其实的炼窍期……”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然后,就该去见见那位柳残阳,柳师兄了。” 有些关於宗门动向、资源分配、乃至自身后续道路的紧要消息,必须从这些已经踏入真正外门圈子的人口中,才能获悉。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拥有至少能平等对话、不至於被人隨手捏死的实力。 第90章 五鬼炼成 静心三日,將状態调整至巔峰后,张顺义终於决定开始那至关重要的下一步——將骷髏四兄弟也炼製成“幽骸鬼妖”。 小院正屋的臥室已被彻底清空,所有杂物皆被移出。 地面上、墙壁上,乃至天花板,都用掺入了妖兽血和骨粉的特製墨汁,绘製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符篆与铭文。 这些符文並非单一体系,而是融合了《百骸法炼》的骨道禁制、刘猛手札中记载的几项控鬼经验、以及“统子哥”灌输知识后他自行推演改进的稳定与增幅结构,构成一个复杂而诡异的复合法阵。 房间中央,依旧布置著那套简易的超度科仪——黄布、蜡烛、线香、铜铃、木剑,但细节处多有调整,更契合阴魂转化而非超度安魂。 法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还镶嵌著几颗拳头大小、散发著莹莹白光的白骨精萃,作为能量源和稳定锚点。 一旁的小玉碗中,盛放著十滴殷红粘稠、散发著微弱血气的野兽精血。 张顺义本人更是做足了准备。 ,清心法香静静燃烧发出阵阵禪香,下下品灵气补充药丸放在手边,三张他目前所能绘製出的最好品质的“定魂符”被藏在袖中,隨时可以激发,用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他面色沉静,眼神专注无比。 一切准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 首先,他从腰间取下那枚温养著诸多魂火的养魂玉佩。 神识探入,从中小心翼翼地摄取出一个最为黯淡、波动也最微弱的光点——这是前两日他特意去鬼市购买的几个劣质阴魂之一,价格便宜,魂力驳杂,正好用来做引子。 “去。”他屈指一弹,將那点微弱的阴魂打向静立一旁的阿大。 阴魂触及阿大颅骨,瞬间被其眼窝中燃烧的幽蓝魂火吞噬、同化。 果然,如同预料那般,阿大那原本纯净的幽蓝魂火,色泽变得略微浑浊,其中掺杂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於阿二那般纯粹的惨白之色,仿佛被污染了一般。 就是现在! 张顺义眼神一厉,毫不迟疑地挥手拋出三枚符钱,精准地落在法阵三个核心节点上。 同时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掐动一个复杂的手诀,口中诵念起低沉而玄奥的咒文。 嗡——! 整个房间的符文瞬间被激活! 镶嵌在节点上的白骨精萃亮起耀眼白光,墙壁与地面上的符文线条流淌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血管般搏动。 中央的超度科仪器具无风自动,线香燃烧的速度骤然加快,青烟笔直上升,蜡烛火焰躥起尺许高,顏色却转为幽绿! 强大的能量场被瞬间建立起来。 张顺义屏息凝神,全力观想《五鬼搬山法图》。 这一次,有了法阵加持和自身灵力的支撑,那幅诡譎庞大的法图虚影比上次清晰凝实数倍,缓缓在房间中央显现,散发出恐怖的吸摄之力! 阿大眼眶中那掺杂了一丝惨白的幽蓝魂火,立刻剧烈摇曳起来,仿佛被无形巨手抓住,硬生生地从颅骨中拉扯而出,化作一道蓝白交织的光流,投入那旋转的法图虚影之中! 失去了魂火支撑,阿大的白骨身躯哗啦一声散架,跌落在地。 熟悉的、针对魂灵的恐怖吸摄感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张顺义丹田內那一道完整的灵力自行运转,堪堪抵住了这股吸力。 更重要的是,他並非孤军奋战! “阿二,助我!”张顺义心念急转,通过“支配骷髏”发出指令。 一直静立旁观的阿二猛地踏前一步,颅內的惨白魂火熊熊燃烧!它抬起骨爪,惨白的幽骸鬼火混合著精纯的鬼气喷涌而出,精准地裹挟起玉碗中的两滴野兽精血,化作一道白红交织的能量流,如同精准的输液管般,注入那旋转的《五鬼搬山法图》虚影之中! 得到这股外来的、同源却更高级的力量补充,法图的运转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 就是这一刻! 张顺义眼中精光爆射,一直潜藏的手段终於发动!他默默激活了阿二那“幽骸鬼妖”独有的天赋——【连山】! 一股无形的、源自更高层次鬼妖的统御与同化之力,透过那法图的联繫,猛地作用在正被法图炼化、痛苦挣扎的阿大魂火之上! 阿大那原本已被法图力量撕扯得快要消散、仅剩本能的魂火,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疯狂地汲取著这股同源的高位力量引导! 嘶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异响在灵魂层面响起! 阿大魂火中那缕被强行掺杂进去的劣质阴魂气息,瞬间被【连山】天赋连同法图之力一起碾碎、净化! 而其核心最本质的那一点魂火根基,则在【连山】之力的庇护与引导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著蜕变! 幽蓝的色泽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崭新、霸道、散发著森然死寂与诡异生机的——惨白之色! 转化完成! 惨白的魂火猛地一涨,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不再是被动承受法图炼化,而是反过来开始疯狂吞噬法图灌注而来的能量! 张顺义抓住时机,手中法诀再变,引导著这团新生的惨白魂火,如同流星般坠落向下方那堆散落的白骨! 轰! 惨白的魂火瞬间引燃了每一根骨骼! 刻录在魂火中的禁制被彻底激活,白骨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动飞起、拼接、组合! 无数比髮丝更细的惨白骨质丝线从骨髓深处疯狂涌出,交织、覆盖、重塑! 片刻之后,法阵光芒渐渐散去,科仪器具恢復平静。 一具全新的“幽骸鬼妖”静立原地。 它的骨骼比阿大之前更加细腻洁白,眼窝中燃烧著与阿二同源、却似乎稍显稚嫩的惨白魂火,周身散发著淡淡的阴寒与威压。 炼成了! 张顺义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感受著体內消耗近半的灵力和略微疲惫的心神,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过程惊险,但结果完美。 从此,他麾下再添一员大將!五鬼之法,已然可期! 第91章 炼窍大能 接下来的三日,小院正屋几乎成为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禁忌工坊。 张顺义重复著与炼製阿大时相同的过程,只是愈发熟练,对法阵的操控、对“连山”天赋的运用也越发精妙。 第二日,阿三散落的骨骼被惨白魂火重塑,眼中跃动起灵性的苍白光焰。 第三日,新生的阿四和阿五也相继完成了蜕变,五具通体洁白、魂火苍然、散发著淡淡威压的“幽骸鬼妖”,静静地环绕在张顺义周围。 当最后一具幽骸鬼妖——阿五眼中的魂火彻底稳定下来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五具幽骸鬼妖仿佛產生了某种共鸣,它们的魂火同时大盛,彼此气机交缠牵引。 张顺义只觉周身灵力跳动一番,鼻前三寸的体外奇窍便显现出来,凝成针尖大小的一点。 根本无需他驱使,阿大、阿二、阿三、阿四、阿五便化作五道惨白流光,主动投入那微型黑洞之中,消失不见。 黑洞隨即隱没於虚空,但张顺义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就在那里,与自己丹田內的窍穴遥相呼应,成为了一个独属於他的、承载五鬼的体外能量核心! 下一刻,《五鬼搬运咒》的功法自行在他体內缓缓运转起来。 那体外奇窍仿佛一个高效的能量转换器,自发地吸纳著周围天地间稀薄的阴气,经由其中五鬼的炼化,转化为精纯的鬼气。 而更妙的是,这些鬼气並未完全被五鬼独占,而是有相当一部分透过奇窍与自身的联繫,反哺而出,转化为易於吸收的精纯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丹田经脉之中! 这种修炼速度,远超他平日自己苦修数倍不止! 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此高效的修炼,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张顺义很快发现,要维持五鬼在奇窍內稳定运转並高效转化能量,每日必须向奇窍內投入五滴蕴含生机的精血,作为“燃料”和“安抚剂”。 更麻烦的是,隨著每日精血的消耗,五鬼的本能凶性似乎也被逐渐滋养、放大。 它们开始对那体外奇窍產生轻微的排斥和躁动,隱隱有反客为主、挣脱控制的跡象。 每到此时,张顺义就必须同步全力激发“支配骷髏”技能,以强大的意念强行压制五鬼的反抗,將它们牢牢束缚在奇窍之內,逼迫它们继续为自己服务。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如同在脑海中同时与五头飢饿的野兽角力。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得不將每日所画的『定魂符』也投入其中,扑灭五鬼反抗之力。 但回报也是巨大的。 在精血与阴气的双重供应下,以及“支配骷髏”的持续压制炼化下,五鬼搬运咒的修炼速度快得惊人。 每日只需坚持三个时辰的全力运转,便能稳定炼出三缕精纯的鬼气(等同於九十丝),匯入奇窍之中。 十一天!仅仅十一天,当又一滴精血投入奇窍,五鬼搬运咒运转到极致时,张顺义丹田內那原本分散流动的微弱灵力,终於量变引起质变! 所有灵力如同受到无形牵引,疯狂地向丹田中央匯聚、压缩、凝聚! 一种饱胀、充盈、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的感觉骤然传来! 嗡! 他体內仿佛响起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微轰鸣。 下一刻,所有散乱的灵力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凝实、精纯、如臂指使、蕴含著真正炼窍期威能的完整灵力,如同温顺的游鱼,安静地盘旋於他的丹田窍穴之中! 张顺义猛地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带著阴寒气息的浊气。 他的脸色因长期消耗精血和心神而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甚至有些乾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疲惫却又难以抑制的欣喜。 “成了……” 他缓缓握紧拳头,感受著丹田內那道真实不虚、可以隨时调动施展法术的灵力。 至此,他终於摆脱了“空有境界”的尷尬,真正成为了一名拥有一击之力的、名副其实的炼窍期一层修士! 虽然过程耗费巨大,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感受著体內那道凝聚的力量,所有的付出都显得值得。 他稍微催动体外奇窍,將五鬼放出,奇窍隨之隱没。 五具幽骸鬼妖静立面前,它们眼中的惨白魂火明显比之前更加灵动,散发出的微弱灵智每日都在增长,渐渐与最早炼成的阿二趋於一致,不再是最初那种呆板麻木的状態。 八天后,他储备的所有精血便消耗一空。 修炼被迫中断。 张顺义不得不从那高效却令人疲惫的修炼状態中退出,匆匆再次赶往鬼市,不惜成本,一次性购买了二百滴精血。 回到小院,他立刻再次沉浸到那痛並快乐著的修炼之中。 精血如同流水般消耗,心神每日都要经歷与五鬼意志的拉扯煎熬,但他的修为,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坚实增长著。 又是十天过去,第二道灵力凝聚出来,打断了张顺义的忘我修行,强行忍耐身体的不適。 看向镜子,灰白面板隨之显现: ...... 『玩家:张顺义』 『灵力:二道』 『境界:炼窍期(一窍),体外奇窍(玄关)』 『技能:骷髏復生(3/400)熟练+,支配骷髏(567/800)精通+,入定(158/200)入门+,五鬼搬运咒(57/400)熟练+,百骸法炼(701/800)精通+』 『符籙·定魂符(46/100)未入门+』 『科仪:太平度人(1/240)精通+』 『武功:混元劲(78/120) 熟练+,擒龙控鹤手(78/120) 熟练+,暗器辑录(78/120) 熟练+』 ...... 『五鬼搬运咒(57/400)熟练,1/36(窍穴数量)(所炼五鬼真气品质下上,可开三十六窍,一日三练,二百零四日可进其一)』 『符籙·定魂符(46/100)未入门(符纸血墨,定气凝神,遵时而动,十成一,每成一符,可进其一)』 『武功:混元劲等(药浴补剂,一日三练,可进其一)』 张顺义看著它们,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第92章 《小诸天摄气丹法》 五鬼练成之后,《五鬼搬运咒》的修行速度一日千里,远非昔日那蜗牛爬行般的自行吐纳可比,但张顺义心中的喜悦並未持续太久。 透过灰白面板,却被镜中映出的影像结结实实地嚇了一跳! 镜中之人,面色是一种极其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久病缠身、不见天日。 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发青,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倒。 这哪里还有半分修士的精气神,分明就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难怪……难怪近日总觉得体內灵力日渐充盈活跃,可身体却越发感到虚弱乏力,时常头晕目眩……”张顺义抚摸著自己冰冷乾瘦的脸颊,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猛地想起刘猛那枚玉简手札中,用血泪教训记载的警告: 五鬼搬运咒,乃窃取阴阳之秘法。五鬼虽能助法主修行,却也会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被动吸取法主之生机阳气,以滋养其阴鬼之躯!修炼越勤,消耗越大! “该死!光顾著提升修为,竟忘了这最要命的禁忌!”张顺义低骂一声,背后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立刻强行中断了与体外奇窍的联繫,停止了《五鬼搬运咒》的运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只怕修为还没练到高深处,自己就先被吸成人干,步了刘猛的后尘! 当务之急,是儘快补充亏损的元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箱倒柜,终於找出了几件厚实的黑色衣物。 这些衣物都是他为黑市往来备用的,他仔细地检查了每一件衣物,確保没有任何破损或瑕疵。 然后,他打开一个小盒子,里面装著少量隔绝气息的药材粉末。 这些骨粉和药材粉末都是他找刘猛买来的,便宜但有用。 他小心翼翼地將药材粉末混合在一起,搅拌均匀。 接下来,他开始对阿大进行层层包裹。 他先將阿大的身体用黑色衣物紧紧地包裹起来,然后再在衣物上涂抹一层混合好的药材粉末。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遮挡阿大无意识散发出的、汲取生机的阴气。 完成包裹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保没有任何缝隙或漏洞。 阿大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武夫,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露在外面。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施展“支配骷髏”的法术。 他操纵著阿大,让它拿起一张事先写好的字条和一袋灵砂,以及几枚符钱。 控制著阿大,缓缓地走出了小院。 阿大僵硬地行走在街道上,依照张顺义的指示,来到了吃过几次的“棲云栈”。 它將那袋灵砂和字条放在柜檯上,字条上写著订购七日份的“滋补药膳套餐”。 柜檯伙计看到一具会走路、还会付钱的骷髏,嚇得脸色发白,但看到那袋沉甸甸的灵砂,又强自镇定下来,颤声应下。 两枚符钱的花费,这药膳档次定然不低,必是用上了些蕴含气血的灵材。 隨后,阿大又辗转来到那“回春坊”。 张顺义操控阿大,再次花费三十两灵砂,復购了一批之前习练“混元劲”时用过的、强壮气血、温养筋骨的药浴汤剂。 完成採购,阿大带著凭证返回小院。 张顺义收回意志,看著牙人带著力工送来的东西,稍稍鬆了口气。 接下来两日,小院內瀰漫起浓郁的药香和肉香。 昂贵的滋补药膳每日准时送来,他强迫自己即使毫无胃口也要尽力吞下; 药浴汤剂每晚雷打不动地浸泡,灼热的药力刺激著乾涸的经脉; 又从牙人那代买了不少妖狼肉,也被燉成浓稠的肉羹,作为加餐。 可惜,他胃口实在有限,身体亏空太大,虚不受补。 往往是眼巴巴地看著一桌食物,却吃下几口就腹中胀满,难以消受。 如此进补,虽然勉强能维持他每日最低限度的修行而不至於继续恶化,但想要完全恢復之前的健全体態,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常规的进补效率太低了。”张顺义看著自己依旧瘦骨嶙峋的手腕,眉头紧锁。 他需要更高效、更针对性的方法来弥补生机。 忽然,他想起之前在那黑市书摊买来的那堆號称秘籍、实为坑货的玩意儿。 他连忙將它们翻找出来,一本本地仔细重新检视。 大部分都是些漏洞百出、练了必死无疑的玩意。 但当他再次拿起那本名为《先天元炁》,实为《培元炼身丹解》的破书时,目光却停留了下来。 有了“统子哥”的鑑定和自身对修行认知的加深,他不再被那玄乎的书名迷惑,而是可以尝试著从中拆解出一些可能有点用的“边角料”。 他屏息凝神,仔细翻阅那些似是而非、语焉不详的记载,结合“统子哥”揭示的真实信息,竟真的从一堆废话中,勉强剥离出了两个相对完整信息: 其一名为“元炁术”,名字依旧唬人。 实则是一种行气法门,能修成一股元炁真气,护身,伤敌,更是可以延寿。可惜『统子哥』拔了他的底细——元炁真气分数下下品真气,功成一窍便会自炼成丹,被他暂且放过。 其二,则是一个名为“培元养身汤”的方子。 这似乎是一种不成丹的药液汤剂,用料和步骤相对简单明了得多。 虽然其中许多细节依旧模糊,药材君臣佐使的配伍也显得颇为外行,但大致框架似乎可行。 更重要的是,在这本《培元炼身丹解》中,多次提及並似乎作为其理论基础的,是一门叫做《小诸天摄气法》的炼丹法门。 这名头听起来极大,但敘述的口吻,却仿佛这门法术並不算多么罕见难得。 “《小诸天摄气法》……”张顺义喃喃自语,总觉得这名字似乎在哪里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他立刻起身,在自己那堆用来开阔眼界、收集信息、实则多是废物的杂书里翻找起来。 这些书大多是之前在『书林』买来的,之前用来打发时间。 翻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终於在一本封面香艷、名为《轩轩子花船除妖录》的通俗志怪小说中,找到了相关的记载! 书中某一段,以调侃的口吻写道: “……话说那妖道,自称得了天变前『丹霞宗』的绝密传承《小诸天摄气法》,吹得神乎其神,能炼九转金丹,活死人肉白骨。” “殊不知,那天变之后,丹霞宗早已灰飞烟灭!” 第93章 出来混要有背景 张顺义看到此处还以为出了变故,毕竟这轩轩子是之前那个坑人的禾山宗前辈,没了消息都百年了。 连忙翻页看去: “残留的几个丹霞宗门人为求自保,不被各方大能抓去当炼丹奴工,竟狠下心肠,將那《小诸天摄气法》刊印了万多份,到处分发,巴不得人人都会!” “如今此法在此界早已是广为流传,烂大街的货色嘍!只是嘛……嘿嘿,此法前期入门便有悟性门槛,更需『摄药』、『控火』、『观气』、『凝丹』四门基础法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否则绝难成丹。” “且修炼此法耗费资源巨万,非家大业大、有矿脉支撑者,不可练成。那妖道穷酸一个,如何炼得?自然只能借著名字骗骗无知妇孺罢了……” 看到这里,张顺义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名头极大的炼丹法门,在这高端信息尽数封锁的修仙界,竟是人尽可知的“大路货”! 但也正因其门槛极高、耗费巨大,导致即便法门公开,能真正练成的也是凤毛麟角。 而那个“培元养身汤”,作为低阶灵药中不需成丹的汤剂,炼製要求无疑是最低的。 它似乎並不需要多么精深的“摄药法”功底,只需能大致提取药材精华即可。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关於“培元养身汤”主药的描述上。 方子里罗列了不少辅药,但核心主药只有一位,书中给它起了个风雅的名字——“映雪红”。 但在这雅名之后,编者用蝇头小字备註了其真实含义:“又称,『血肉精粹』。” 註解进一步说明: 此物与“精血”不同。精血首重其中蕴含的生命精魄与元气,而“血肉精粹”则更侧重於提取血肉中最纯粹的生命能量物质,相对更“物理”一些。 大约百斤新鲜血肉,便可尝试摄取、淬炼出一份足以配製“培元养身汤”的“映雪红”。 看到这里,张顺义眼中猛地亮起光芒! 心中篤定,像《小诸天摄气法》这种流传度如此之广、几乎人尽皆知的基础炼丹法门,禾山宗的外传藏经阁必然有所收藏。 他再次带上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阿大,一路无话,径直再次来到主峰山腰那栋熟悉的黑石楼阁。 踏入藏经阁一层,那股陈旧的纸张与墨锭混合的气息依旧。 他轻车熟路地在標註著“丹鼎”、“杂术”的区域书架间仔细翻找。 果然,没费太多功夫,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本名头极大、却与其他低级法术册子混放在一起的《小诸天摄气丹法》。 他拿著这本册子,走到门口那依旧打著瞌睡的老修士桌前。 老修士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张顺义手中的书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具裹得密不透风、散发著淡淡阴气的骷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怜悯之色,仿佛在看又一个不自量力、做著“自学炼丹、一夜暴富”白日梦的可怜虫。 这类弟子他见得多了,大多是攒了点钱,便想来碰碰运气,最终无一不是浪费符钱,灰心离去。 他摇了摇头,並未多言,只是伸出枯瘦的手:“十枚符钱。” 张顺义默不作声,点出十枚符钱放在桌上。 老修士熟练地取出拓印玉符覆盖其上,微光一闪,將拓印本丟给张顺义,便继续闭目养神,仿佛完成了一桩无关紧要的交易。 拿著新鲜出炉的《小诸天摄气丹法》拓本,无视了身后那若有若无的怜悯目光,张顺义带著阿大快步离开藏经阁,回到了泥螺巷的小院。 一回到院中,他立刻紧闭门户,迫不及待地开始通读这本耗费十枚符钱的丹法。 隨著阅读的深入,以及意识中“统子哥”的同步分析与反馈,两条信息清晰地浮现出来。 好消息是: 禾山宗收藏的这本《小诸天摄气丹法》內容完整无错,確实包含了“摄药”、“控火”、“观气”、“凝丹”四门最基础的核心法术,体系完备。 並且,附录中还颇为“贴心”地附带了一门最基础、最常用的“辟穀丹”丹方,作为给初学者练手的入门福利。 坏消息是: 这法门的记述风格,依旧充满了禾山宗特有的“特色”——极度简练。 四门基础法术只有最核心的运转路线和关键诀要,细节处的注意事项、常见谬误、风险规避等內容几乎一概欠奉。 它更像是一份冷冰冰的操作说明书,而非循循善诱的教导手册,充满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可塑性”,或者说,自生自灭感。 而那份作为入门练手的“辟穀丹”丹方,更是將这种风格发挥到了极致。 丹方记载:此丹无需灵材,普通粮米亦可炼製。 大致原理是利用“摄药法”摄取百斤普通粮食中的精华,淬炼出一份“五穀精粹”,再以“凝丹法”將其固化成丹。 成丹一枚,可抵凡人七日饥饉。 若是能用蕴含灵气的“灵米”炼製,则功效大增,不仅能半月不食,还能微弱补益修行。 看到这里,张顺义先是心中一喜,但隨即想起一事,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他记得来时的路上,似乎瞥见尘囂坊某家丹药阁门口掛著的价目牌……他努力回忆,没错!那最下等的辟穀丹,售价已然与百斤普通粮米的市场价相差无几了!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即便百分百成功炼製出辟穀丹,其价值也刚刚抵消粮食成本! 这还没计算他学习炼丹所耗费的时间、心力,以及可能存在的失败损耗! 想靠炼製辟穀丹赚钱,根本是痴人说梦。 这玩意儿市场早已饱和,价格被打到了地板价,纯粹是炼丹学徒用来刷经验值的赔钱货。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张顺义苦笑一声。 宗门大方地给出丹方,是因为这根本就是个无法產生利润的练习项目。 然而,他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靠辟穀丹赚钱。 他需要的是掌握“摄药法”,为后续炼製“培元养身汤”做准备!这辟穀丹,正是最廉价、最安全的练手材料! 第94章 出来混身份是自己给的 想到这里,张顺义不再犹豫,立刻起身出门。 他来到泥螺巷口,找到那个常年蹲守在此、负责附近区域租赁和杂事介绍的牙人。 “陈米,最便宜的那种,有多少要多少。”张顺义言简意賅。 牙人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张顺义,虽然脸色苍白消瘦的紧,但毕竟是修士。 又看了看他身后沉默的骷髏,虽然疑惑要这么多陈米何用,但生意上门没有不做的道理。 他连忙道:“有有有!客官您可算找对人了!城里粮仓正好有一批堆积了四五年的陈米,都快不能吃了,价格绝对便宜!您要多少?” “先来两万斤。”张顺义报出一个数字。 牙人倒吸一口凉气,两万斤!这得吃多久? 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飞快地计算了一下:“两万斤陈米……就算最便宜的价格,也得……一枚符钱。”这个价格,几乎等同於白送。 张顺利点头,直接付钱。 牙人喜笑顏开,拍著胸脯保证两日內一定送达。 两日后,整整两万斤陈米被几十个力夫用板车浩浩荡荡地运到了泥螺巷甲七號小院。 粗糙的麻袋几乎塞满了大半个院子,垒得像小山一样高,將歪脖子树都挤到了一边,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浓郁陈腐的米糠气味瀰漫开来,引得巷子里的野狗都好奇地在外徘徊。 送走力夫,关上院门。 张顺义站在米山之前,深吸了一口那並不好闻的空气,眼中却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开肝!” 他低喝一声,不再耽搁,拿起那本《小诸天摄气丹法》,直接翻到“摄药法”部分,开始了枯燥而漫长的炼丹学徒生涯。 院子里,五鬼被他放出,將米袋搬进厨房。 小院的厨房本就不大,此刻更显拥挤。 灶台旁,一口半人高的大米缸里,盛满了廉价买来的陈年旧米,米粒乾瘪发黄,甚至隱约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张顺义站在米缸前,面色沉静,眼神却高度集中。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准缸中陈米,体內那一道辛苦修来的炼窍期灵力开始依照《小诸天摄气丹法》中“摄药法”的路线缓缓运转。 最初十几次尝试,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 不是灵力输出不稳,在指尖溃散;便是难以精准捕捉那虚无縹緲的“穀物精华”概念;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只是让表层米粒微微发热,离提取精华还差得远。 但他並不气馁,每一次失败,“统子哥”的灰白面板上那【摄药法】的熟练度便会跳动一下,提供著微乎其微却真实不虚的经验反馈。 他仔细回味著每一次灵力流动的细微差別,不断调整著意念的聚焦点。 终於,在不知第多少次尝试时,他福至心灵,指尖凝聚的灵力陡然变得稳定而富有某种奇特的吸摄之力! “摄药法,成!” 低喝声中,只见他五指之下,一道微弱却玄妙的灵光旋涡骤然生成,笼罩住米缸。 下一刻,缸中那百来斤陈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饱满(相对而言)的米粒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般迅速乾瘪、失色、继而化为灰黑色的粉末,仿佛瞬间经歷了千百年的腐朽。 一股更加浓郁的霉味,夹杂著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然而,在这令人不快的异味中,却奇异般地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米粮清香,仿佛是所有糟粕被剔除后,留下的最后一点精华。 法术效果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方才缓缓散去。 张顺义顾不得那难闻的气味,连忙探头向缸內望去。 只见满缸米粒已然消失,只剩下缸底一层灰黑细腻、如同烧过头的香灰般的粉末。 摄药法施展之后既然仅剩这些残留,如此便让阿大它们继续添米便好。 施展摄药法,看五鬼轮番添米,再施法,如此十五轮后,米缸已被灰黑粉末填的半满。 他心念一动,侍立一旁的阿二立刻上前,双臂发力,將那沉重的大米缸轻鬆搬到院子空地上。 张顺义躲在门后,示意五鬼上前。 五鬼凝聚鬼气聚合为搬运真气,层层搬运那灰黑粉末,从中仔细翻找、感应。 幸好粉末虽多,更是十分细腻,却毫无重量可言,五鬼真气微弱却不影响如此施行。 张顺义耐心地等待五鬼筛选著,终於,在粉末深处,几颗极其微小的、比芝麻还小一圈的硬质颗粒,出现在他面前。 他小心地上前將它们拨弄出来,摊在掌心。 只见那是几颗呈淡黄色、半透明、如同微小琥珀般的颗粒,散发著那丝纯粹的米香和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五穀精粹……总算成了!”张顺义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虽然只有这么一点点,但意味著他终於迈出了第一步,真正掌握了“摄药法”的施展。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方才的消耗。 施展一次完整的摄药法,大约需要消耗掉体內那道完整灵力的一成半左右。 也就是说,满打满算,一道灵力也仅能支撑他施展六到七次摄药法,就必须打坐恢復。 “消耗不小……”他暗自咂舌。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对凡俗粮食的提取,若是对灵材施展,消耗恐怕会更大。 虽然这次提取出的“五穀精粹”少得可怜,估计全收集起来也就二两上下,距离炼製一枚完整辟穀丹所需还差得远,若是寻常人等修习此法必是无底洞填坑,但还好他有掛。 隨著这次成功施法,意识中那灰白色面板上,关於【摄药法】的信息终於不再是模糊的波动,而是变成了: 『摄药法(1/100)未入门+(摄此凡物,百次成一,十可进一)』 “百次成一……”张顺义看著这苛刻的熟练度要求,无奈地摇摇头。 这意味著,他要成功提取出一百份合格的“五穀精粹”,才能提升一点熟练度,前路漫漫。 至於这次施法產生的那一大堆、足有二百来斤的灰黑色废渣粉末,他也没浪费。 指挥著阿大、阿三、阿四、阿五一起动手,运转鬼气,小心翼翼地將这些轻飘飘的粉末层层聚拢、压制,避免其扩散得到处都是,最后全部倒入那“匿息铜蟾”的胃袋之中储存起来。 “这些灰粉质地细腻,或许……以后炼器制符时,能当做某种土行辅料或者填充物?”他抱著废物利用的心思,將这些废渣暂且收好。 收拾停当,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米袋。 “才算有了灵感,还差得远呢……”他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怕是院子里味道不好闻了,也不知会不会有邻居投诉。 第95章 出来混最重要的是出来混 今日灵力已然耗尽,夕阳的余暉也將小院染成一片昏黄,不適合再继续练习那耗费心神的摄药法。 张顺义只得作罢,例行公事般地进行了药浴,又將送来的滋补灵膳硬塞进那没什么胃口的肚子里。 饭后,他隨手拿起那本《轩轩子花船除妖录》閒翻了几页,却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回味著白日成功施展摄药法的那丝微妙感觉。 待到消食得差不多了,他便在院中照例习炼了几遍“混元劲”,活动开筋骨,趁著夜色运转了三个时辰的“五鬼搬运咒”,感受著鬼气反哺,勉强与滋补维持平衡,这才梳洗一番,上榻歇息。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院门外便传来了动静。 刘猛背著一个鼓鼓囊囊、散发著腥气的大麻袋,费力地挤进院门。 一进院子,他就被眼前景象惊得愣了一下——只见院內堆积如山的米袋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只留下几条狭窄的过道。 他背著麻袋,在其中辗转腾挪,差点绊倒,实在是寸步难行。 无奈之下,他只好对著静立院中、眼中魂火平静燃烧的阿四拱了拱手,低声道:“劳烦……通报一下张师兄?” 阿四歪了歪头,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转身嘎吱嘎吱地走进屋內。 不多时,睡得有些迷糊、依旧面色苍白的张顺义揉著眼睛走了出来。 “刘师弟?这么早?”张顺义看到是刘猛,以及他背上那明显是兽骨的麻袋,打了个哈欠,“可是来取『破甲丸』?” 他转身回屋翻找,却尷尬地发现,之前炼製的库存已然告罄。 这几日沉迷於练习摄药法,竟把这事给忘了。 “咳,今日却是没了现货。”张顺义挠了挠头,先问起市场情况,“如今坊间价格如何?” 刘猛连忙答道:“回师兄,价格倒是稳在了十七八两灵砂,维持了好几天了,看来这已是底价。买主多是些准备进山碰运气的散修和杂役弟子,销量虽不如前,但细水长流,每日也能卖出三四枚,还算是一门稳定的收益。” 张顺义点点头,这个价格虽然利润微薄,但总算还能维持,並且能帮他持续修习『百骸法炼』。 他接过刘猛背上那沉甸甸的麻袋,里面是各种形状不一的野兽骨骼。 他也懒得进屋取工具,索性就在院中,隨手抓起一根粗壮的兽腿骨,心念微动,施展起早已“精通”的“百骸法炼”,准备提取些白骨精粹,现场炼製几枚“破甲丸”给刘猛。 或许是昨日练习“摄药法”太过投入,形成了肌肉记忆。 在他操控灵力剥离杂质、凝练骨粹的过程中,下意识地糅合进了几分“摄药法”中那种提取精华、去芜存菁的灵动力道与意念聚焦。 只见他掌心灵力波动並非单纯的《百骸法炼》那种粗暴的拆解重塑,而是多了一丝细微的、带有筛选意味的震颤。 那根兽腿骨在他手中迅速缩小、提纯,过程似乎比平时更流畅了一丝。 嗡…… 法术完成。 掌心之中,並非出现以往那种粗糙的白骨球,而是一团掌心大小、质地均匀细腻、甚至隱隱透出几分玉石般温润光泽的白骨精粹! 其纯净度与灵性波动,明显胜过以往! 与此同时,意识中灰白面板同时跳出两条信息: 『百骸法炼熟练度+1』 『摄药法熟练度+1』 张顺义看著自己掌心那团格外晶莹的白骨精粹,有些难以置信。 他原本只是被昨日多次练习带出的下意识习惯进行操作,根本没有想到会真的成功。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內心的惊异。 刘猛还在,他不能表现出异常,否则多少有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继续施展自己的技艺。 他隨手抓起几块兽骨,如同之前那样,將它们放入掌心,然后运用自己独特的手法进行处理。 隨著时间的推移,张顺义的动作越发嫻熟,他的手法也变得更加精准。很快,又有三份白骨精粹在他的掌心中诞生,而且品质明显比之前的那团还要好。 接著,他熟练地將其塑形成骨丸胚子,引动阿二的惨白魂火蚀刻简化符文,最后进行血墨復炼串联。 片刻之后,四枚散发著凌厉锋锐之气、骨质细腻温润的“白骨破甲丸”便新鲜出炉,递给了刘猛。 刘猛接过这四枚骨丸,入手便感觉与往日有些不同,那锋锐之气似乎更加內敛凝聚,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恭敬道:“多谢师兄!那我便先去坊市了。” 说罢,他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被米袋挤占的小院,还顺手帮张顺义关好了院门。 院门一关,张顺义立刻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好奇与兴奋。 他再次拿起一块兽骨,集中精神,有意地尝试复製刚才的过程——以“百骸法炼”为主体框架和灵力输出,在其中巧妙地嵌入“摄药法”提取精华、纯化物质的精髓意念与细微操控技巧。 灵力再次流转,这一次他感知得更加清晰。 “百骸法炼”的力量负责宏观的拆解与塑形,而“摄药法”的意念则如同最精密的筛网,在其过程中同步进行著微观层面的提纯与净化,將骨骼中最精华、最富含灵性的部分最大限度地保留並凝聚起来! 法术完成。 又一团品质显著提升的白骨精粹出现在手中! 而意识中的灰白面板,果然再次同时显示: 『百骸法炼熟练度+1』 『摄药法熟练度+1』 “果然如此!”张顺义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两种法术,竟能如此相辅相成!不仅提升了白骨精粹的品质,还能同时提升两种法术的熟练度!” 连忙调出灰白面板,查看详情。 『百骸法炼(702/800)精通+(白骨凝萃,摄药精炼,刻符成器,十成七八)』 『摄药法(3/100)未入门+(触类旁通,凝萃塑型,十成七八)』 之前可都是靠『支配骷髏』与阿大它们之间的奇妙联繫才能练成一个便加一熟练度,若是自己单独炼器,则十成三四便算手热,『白骨破甲丸』本就简陋的多,三十进一才是常態。 看来此界法术果然多有奥妙,如此倒是可以多收集些小术,尝试一番。 第96章 映雪红成,养体有望 七天时间,在枯燥的重复练习与偶尔的失败中倏忽而过。 小院中那堆积如山的陈米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码放在墙角木箱里的百来颗新炼製的“白骨破甲丸”。 这些骨丸质地明显比之前的更加细腻均匀,锋锐之气內敛,品质提升了一个档次,这都是融合了“摄药法”精髓后的意外之喜。 张顺义窝在院子里的旧躺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多了几分沉静与自信。 他调出意识中的灰白面板,仔细查看著这七日苦修的成果: 『百骸法炼(1/1600)小成+,小诸天摄气丹法』(1/4)未入门+,摄药法(1/200)入门+』 《百骸法炼》在大量炼製骨丸和提取白骨精粹的过程中,终於突破了“精通”,迈入了“小成”境界,后续提升所需的熟练度也变得更为惊人。 《小诸天摄气丹法》作为一个整体技能,也因为成功施展了其组成部分的“摄药法”,而艰难地前进了一点。 最重要的【摄药法】本身,则在无数次对陈米的摧残和对兽骨的提炼中,成功“入门”。 “是时候试试这『映雪红』了。”张顺义从躺椅上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这才是他学习摄药法的根本目的。 他再次出门,直奔坊市肉铺,直接买下了整整千斤最新鲜的兽肉——主要是那种价格最便宜、血气却还算旺盛的大狼肉和山猪肉。 由阿大它们五个幽骸鬼妖吭哧吭哧地抬回小院,堆在院子中央,血腥气顿时瀰漫开来。 张顺义屏息凝神,调整好状態。 他走到那堆血肉之前,目光锁定其中约莫百斤左右的一堆。 抬起右手,五指虚抓,体內灵力依照“摄药法”的路线运转,但意念却不再是针对穀物精华,而是专注於捕捉血肉中那蓬勃的生命能量物质——那所谓的“血肉精粹”。 “摄药法,启!” 低沉的咒文声中,一道比提取五穀精粹时更显浓郁、带著淡淡血色的灵光自他掌心发出,笼罩住那堆兽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一刻,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百斤兽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乾瘪、色泽发暗,仿佛所有的精华都被强行抽离。 丝丝缕缕极其细微、呈现淡红色的雾气从肉块中缓缓逸散而出,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般,向著张顺义的掌心匯聚。 这个过程比提取五穀精粹缓慢得多,也更为耗费心神。 张顺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灵力的快速消耗,以及需要更加精细的操控来约束那些躁动的生命能量。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略带血腥的法术效果终於开始慢慢消散。 原本堆积如山的百斤兽肉,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水分,变得如同风乾了一般,乾枯得一碰就碎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渣子。 然而,就在这堆肉渣的上方,却有一团小小的、指甲盖大小的液滴,正静静地悬浮在张顺义的掌心之上。 这团液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乳白色,宛如浓稠的乳液一般,晶莹剔透,婉转流动间,偶尔还会冒出一丝淡淡的血红。 这液滴散发著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极其诱人的香甜气息。 那股香味仿佛是世间所有美味羹汤的精华都被浓缩在了这一滴之中,令人仅仅是闻到它的味道,就会忍不住食指大动,想要立刻品尝一下这绝世美味。 然而,这股香甜气息却与它源自血腥兽肉的出身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谁能想到,如此诱人的香气竟然是从那一堆血腥的兽肉中提炼出来的呢? “这就是……映雪红?”张顺义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將这团白色液滴拘禁在手心,仔细感应。 其中蕴含著颇为可观的生命精气, 但確实如那《丹解》所言,更侧重於纯粹的能量物质,缺乏精血中那种核心的“精魄”感。 他取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將这团“映雪红”导入其中。 称量了一下,大约有五两重。 看著玉瓶中这散发著香甜气息的白色乳液,张顺义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先试试效果。 他没有直接服用,而是將这玉瓶递给了侍立一旁的阿大。 阿大毫不犹豫地伸出骨爪,稳稳地接住了那只玉瓶。 它迅速將瓶口对准了自己那早已不存在的嘴巴,然后毫不犹豫地將瓶中的液体倒入了口中。 那团“映雪红”在接触到阿大的白骨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磁石一般,被迅速地吸附了过去。 它紧紧地贴著阿大的白骨,然后以惊人的速度被其体內的惨白魂火所吞噬。 隨著“映雪红”的不断被吸收,阿大体內的惨白魂火也变得越来越旺盛,原本微弱的火苗开始逐渐壮大,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瞬间,张顺义清晰地感觉到,与阿大它们紧密相连的体外奇窍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现出来。 一股熟悉的、却更为温和舒缓的暖流,从奇窍中反哺而出,缓缓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暖流不像精血带来的能量那般霸道炽烈,迅速转化为鬼气和灵力,而是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般,滋养著他乾涸的经脉、疲惫的心神、以及亏损的气血。 就是有些副作用,小张有些过於精神。 细细体会,大约相当於他连续服用七天那种昂贵药膳的滋补效果!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支配骷髏”能清晰地感知到,奇窍內的五鬼在吸收了这“映雪红”之后,並没有像吞噬精血那样鬼气暴涨、凶性滋长,反而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满足与平静。 那种时刻存在的、试图汲取他生机的本能躁动被大大平復了,仿佛一群饿狼被餵饱后,变得慵懒而温顺。 “果然有用!”张顺义心中大喜。 这“映雪红”虽不能直接增加修为,但其卓越的滋补肉身、平復五鬼的效果,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 就在这时,灰白面板再次浮现提示: “摄药法(1/200)入门+(凝血成药,十成二三,十可进一)” 熟练度提升的路径清晰可见,虽然艰难,但希望已在眼前。 看著院子里剩下的九百斤兽肉,张顺义眼中燃起了强烈的斗志。 “继续!必须儘快掌握熟练,日后那『培元养身汤』,乃至更多的应用,都著落在此法之上!” 第97章 风味饮料 映雪红的功效令张顺义惊喜,但一个现实的问题很快摆在了面前——这东西极不耐储存! 刚提取出来时效果最佳,但隨著时间推移,其中那股精纯的生命能量会逐渐溢散,香甜气息也会变淡,不过一两个时辰,效果便要打上折扣。 若想每日稳定供应五鬼五两(约合一份)的份量,以他目前那可怜的十成二三的成功率以及缓慢的提取速度,意味著他每天至少要耗费近三个时辰在处理血肉、施展摄药法上!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张顺义开始仔细盘点自身每日雷打不动的修行安排: 入定静心,祛除杂念,稳固心境,是抵御五鬼反噬、保持神识清明的根基,每日至少一个时辰,必不可缺。 混元劲等凡人武学,虽然不能算是什么底牌一说,但强健筋骨,活跃气血,弥补生机亏损的主要手段,每日两个时辰,亦不能省。 五鬼搬运咒,核心根本法,提升修为的关键,每日三个时辰的全力运转是底线。 定魂符练习,此符关乎日后五鬼的进一步控制和稳定,必须未雨绸繆,每日练习一个时辰。 更何况修为低下,身体亏空,尚无法完全以打坐代替睡眠,每日仍需三个时辰左右的深度休息来恢復心神。 如此算来,已然占去了整整十个时辰! 仅剩下的两个时辰,需要处理所有的杂务。 包括但不限於药浴、吃喝拉撒、恢復灵力、炼製“白骨破甲丸”维持收入、以及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若再强行將《小诸天摄气丹法》剩余的“控火”、“观气”、“凝丹”三法修习提上日程,哪怕每样只占半个时辰,他也將彻底失去所有缓衝时间,变成一架连轴转、毫无喘息之机的修行机器。 “这样下去不行……”张顺义揉著发胀的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与烦躁。 修行之道,张弛有度,如此压榨性的安排,就算心静如水,久而久之也必然心生魔障,绝非长久之道。 “看来,那辟穀丹……確实有些必不可缺了。” 他再次想到了节省时间的方法。若能服用辟穀丹,便可省去每日做饭、吃饭、以及饭后调息的琐碎时间,至少能挤出半个到一个时辰。 但辟穀丹的炼製同样耗时,且无利可图…… 等等! 张顺义猛地一怔,发现自己似乎钻进了牛角尖!思维被那本《培元炼身丹解》和《小诸天摄气丹法》给局限住了! “我为何非要执著於成『丹』?”他眼睛越来越亮,“既然五鬼能如常人一般吞吃血食,普通吃食虽无大用但也能消化,而且这『映雪红』它们吞服后,同样能高效反哺於我,甚至还多了它们自身的一层过滤转化,让我吸收起来更为温和顺畅……” “更重要的是,提取『映雪红』的成本,可比购买和炼製丹药低廉太多了!” 思路一旦打开,顿时豁然开朗! “何必拘泥于丹药样式?既然炼不成灵丹,那便泡酒!凡间还有药酒之说,我为何不能炮製一缸『映雪红』药酒?” 想到此处,他立刻行动。 出门带上阿大阿二,直奔坊市,並未去那些修士光顾的灵酒铺,而是找了几家最大的凡间酒坊,精心挑选了七八种不同度数、不同基底(如高粱、米酒、麦酒)的烈性凡酒,最后乾脆选了最烈的高粱酒,买了足足五大坛,让阿二它们扛回小院。 回到院中,他看著那几坛烈酒,思路愈发清晰。 “酒能萃物,能久存。以烈酒为基,將提取出的『映雪红』融入其中,或许能延缓其能量溢散,便於储存和取用。” “而且,不止是『映雪红』!”他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练习“摄药法”產生的、芝麻大小的“五穀精粹”,以及之前购买还没用完的、药性普通的“养身药材”。 “这些零碎东西,单看没用,但若一併投入酒中,或许能被酒力萃取调和,发挥出些许微弱的滋补之效,总好过浪费!” 说干就干,他指使阿大抬出一个最大的新买空酒缸,洗净晾乾。 先將那几百粒微不足道的“五穀精粹”撒入缸底,又將那些人参须、枸杞子、黄芪片之类的普通药材胡乱抓了几把扔进去。 接著,他將那九百斤兽肉辛苦提取出的、尚未完全失效的三份“映雪红”乳白色液滴,全部倒入缸中。 最后,拍开一坛最为烈性的高粱烧酒,醇厚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將整整一坛烈酒咕咚咕咚地倒入缸中,白色的“映雪红”遇酒迅速扩散溶解,与其他杂物混合在一起,缸中液体变得有些浑浊,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近乎无色的琥珀色。 张顺义想了想,又运转五鬼搬运咒借来搬运真气,伸手插入酒液中,微微加持推动一番算是搅拌充分,加速溶解与融合。 同时,他尝试著將一丝极微弱的“摄药法”意念融入其中,期望能促进这些材料的精华与酒液结合。 做完这一切,他找来一个水瓢盛出一瓢药酒推给阿大他们五个。 五鬼感知到其中的『映雪红』成分,迫不及待的围绕在一起,爭抢著摄取其中酒水。 隨著五鬼炼化药酒,温养暖流渐渐从奇窍传来,张顺义浑身燥热,乾脆借著这暖流习练混元劲。 『混元劲熟练度加二』 “混元劲(80/120) 熟练+(药浴食补,药酒滋养,每日三炼,日进其二)” 两个时辰过去,张顺义缓缓收功,便见灰白面板果然提示获得了加成。 “成了!便叫你『辟穀丹风味培元养生精酿』吧!”他拍了拍酒缸,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带著几分期待的笑容。 虽然这玩意儿看起来不伦不类,远远算不上丹药,甚至可能效果大打折扣。 但它解决了最关键的储存和便捷取用问题! 日后只需临时提炼一番映雪红採买些酒水药材填进去,每日倒出一碗药酒,分与五鬼饮下,便能持续获得滋补,省却大量时间。 第98章 《阴蚀咒》 『百骸法炼(1/1600)小成+』 正当查看混元劲进度时,这行灰白小字悄然浮现在张顺义眼中。 他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在日復一日炼製“白骨破甲丸”、提取骨粹、甚至融合“摄药法”的漫长过程中,这门得自孙家的法术,竟在不知不觉间水到渠成,突破了“精通”境界,迈入了更为玄妙的“小成”之境! 他立刻收敛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那几颗温润如玉的白骨精粹上,全力运转起已达小成境界的《百骸法炼》。 霎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细腻感知涌上心头。 之前,他对骨骼的操控虽已极为精妙,能將其凝练压缩至髮丝粗细、均匀一致,但终究失之“刚硬”,缺乏真正的“灵性”,难以承载复杂的符文结构,只能做最基础的形態变化。 如此感觉倒是像之前意志加持在阿二身上时的感觉,在小成境界的加持下,他感觉手中的白骨精粹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拥有了某种可塑性极强的“活性”。 意念微动,那白骨精粹便隨之產生极其细微的形態调整,甚至能模擬出类似金属的韧性或玉石的通透! “之前淬炼的髮丝骨丝无法刻画符篆,如今……似乎可以尝试一二了!”张顺义心中一动,立刻实践起来。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灵力,小心翼翼地在那比髮丝更细的骨丝表面蚀刻起来。目標是他最为熟悉的“锋锐术”符文。 然而,变化远不止於“能够刻画”。 就在他刻画的过程中,小成境界的《百骸法炼》赋予他的、对骨质结构的极致洞察力,仿佛化作了一台超高精度的分析仪! 那原本只是依样画葫芦的“锋锐术”符篆,其內部更深层的奥秘,竟如同被解剖般一层层展现在他的心神之中—— 灵力如何注入、如何在特定的符文迴路中凝聚加速、如何引动天地间的金行锐气、又如何將这股锐气转化附著於载体之上、最终如何生效、其威力强弱又与符文哪些细节息息相关…… 一切的一切,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变成了清晰可知、可量化、甚至可调控的“参数”! “原来如此……这一笔的弧度並非隨意,是为了约束灵能涡流……” “这里多加一个微小的转折,竟能提升近一成的锋锐度,但会减少三成的持久……” “若在此处並联一个微型符阵,似乎可以实现两次爆发?” 无数灵感如同泉涌般迸发! 他不仅能完美復刻“锋锐术”符篆,更能在此基础上进行精简、微调、优化,甚至尝试增添辅助结构来增强其特定方面的效力! 虽然受限於材料和个人能力,大多还停留在理论推演,但这种“知其所以然”的境界,与之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他沉浸在这种美妙的感悟中,目光无意间扫过静立一旁的阿三,以及它手中那柄得自鬼市、一直无法堪破奥秘的“魔纹骨锤”。 之前他也多次探查过这骨锤上的诡异魔纹,只觉其繁杂无比,能量走向混乱中又带著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律,如同天书。 而此刻,在小成境《百骸法炼》的全新视角下,那原本如同乱麻的魔纹,仿佛被无形之手缓缓梳理开来! 他伸手从阿三手中拿过那柄骨锤,指尖缓缓拂过冰冷锤身上那些深深刻入骨髓的诡异纹路。心神沉入,以小成境的感知力细细探查。 嗡…… 意识仿佛被吸入一个由寒冰与死亡交织构成的符文世界! 无数细密、扭曲、充满不祥气息的纹路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装饰,而是化作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诡异融合的能量——极寒冻气与亡灵死气——的传导路径与凝聚结构! 大部分魔纹的光芒黯淡,呈现出断裂、虚接的状態,显然这柄骨锤並未完全承接全部魔纹,威能十不存一。 但即便如此,其核心结构的精妙与恶毒,依旧让张顺义感到心惊。 “原来是这样……寒冰之力並非单纯冻结,而是先以死亡魔力侵蚀生机,降低抗性,再辅以极寒完成最终禁錮与粉碎……好阴狠的设计!” 他越看越是入神,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拿起一颗白骨精粹,呼唤出灰白面板进行实时记录和辅助推演。 他尝试著依照刚才解析出的部分规律,將一小段相对完整的寒冰魔纹或死亡魔纹,临摹刻画到手中的白骨精粹之上,分析其单独生效时的效果。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刻画出的魔纹不是自行断裂崩溃,就是彼此衝突引发小范围能量爆炸,將骨粹炸成粉末,或是根本毫无反应。 但张顺义毫不气馁,每一次失败,“统子哥”都会记录下数据,他也能凭藉小成境的感知捕捉到更多细节。 他不停地刻画,不停地修復调整,不停地试验…… 不知过了多久,经歷了无数次失败后,他终於成功地將那繁杂无比的复合魔纹,拆解、还原为了相对独立的两套法术! 一套主寒冰,侧重於冻结、迟缓、侵蚀。 一套主死气,侧重於衰弱、腐蚀、汲取生机。 虽然威力远不如原版魔纹那般阴毒霸道,但结构清晰,原理可知,已然具备了独立成型、施加於法器之上的基础! “若按此界命名习惯……”张顺义沉吟片刻,结合其特性,大概可以命名为《癸水寒煞》、《阴蚀咒》。 与此同时,他下意识地將这两套新解析出的法术模型,与“统子哥”资料库中收录的那几本《经脉窍穴解析》以及之前买的那些钓鱼功法——虽然都是坑货,但里面关於行气路线的描述多少有点基础参考价值,进行对照推演。 粗略估算之下,若要修炼这两门法术,大概能够吸纳拘禁水行灵气或阴气,最多也就能打通关联的十三个特定窍穴。 而以此法修炼出的真气,品质自然是最为低劣的下下品,阴寒歹毒,且进步缓慢,隱患极大,伤身劳神。 张顺义摇了摇头,自然熄了亲自修炼的心思,倒是可以整理一份出来卖到黑市,看看效果。 当然,这番解析的成果不甚理想,但却是巨大利好! 这不仅意味著他能修復那柄骨锤的魔纹將其炼为此界特色符器,更代表著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解析、学习、乃至改良现有法器法术的大门! 这远比单纯依葫芦画瓢炼製“白骨破甲丸”,乃至那不知还有多少坑的『分魂法种』,『种灵术』的前景广阔得多! 第99章 寒风锤 张顺义运使已达小成境界的《百骸法炼》,掌心那团白骨精萃在他精准的操控下,不再只是坚硬或柔软的形態变化,而是仿佛拥有了生命般的可塑性。 他五指如揉捏泥团般轻轻拨弄了几下,那团精萃便化作一种半流质的、闪烁著莹润白光的骨泥。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团骨泥均匀地涂抹在魔纹骨锤表面,特別是那些断裂、虚接的魔纹凹陷之处。 骨泥一接触锤身,便如同活物般迅速渗透、填充、与原有的骨骼材质完美融合。 紧接著,他指尖灵光闪烁,以魂火为刻刀,开始在尚未完全凝固的骨泥层上蚀刻符文。 首先打入的是数个简化版的“坚固”符篆,这些符篆並非孤立存在,而是巧妙地与骨锤本身的结构与符篆相结合,如同钢筋般嵌入其中,大幅提升其整体坚韧度,避免再次出现破损。 隨后,才是重头戏。 他依照方才解析出的奥秘,將代表【癸水寒煞】与【阴蚀咒】的基础符文结构,以《百骸法炼》小成境的掌控力,精心蚀刻进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简单的復刻,而是有意地进行调整与融合,让代表寒冰之力的线条与代表死亡侵蚀的纹路相互交织、互补,形成一道更加稳定、高效的全新复合禁制。 並將其篆刻在坚固符篆之上,以此作为此器的基础。 整个过程看似繁琐,但在小成境“百骸法炼”的支撑下,却显得行云流水。 当最后一道符文落下,所有刻痕骤然亮起一瞬幽蓝与灰白交织的光芒,隨即迅速內敛,彻底融入骨锤之中。 嗡…… 骨锤轻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锤身上,新旧魔纹已然连成一体,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凝练的阴寒死寂之气。 原本破损的骷髏锤头眼眶中,竟隱隱有两团微弱的蓝灰色魂火亮起,仿佛活了过来。 至此,炼製完成! 这柄全新的骨锤,平日可放置在阴气浓郁之处,或由阿三持有,它能自行吸纳微量的白骨精萃与阴气,缓慢温养自身,加固禁制。 对敌时,既可如以往般短兵相击,凭藉其重量和坚固,以及触敌时自发激发的冰冻与阴蚀效果伤敌;更可主动催动,令那骷髏锤头张开下頜,喷出一道凝聚的寒煞之气,足以覆盖身前数丈范围,虽威力不及专精的远程法术,却胜在出其不意,总算弥补了骷髏兵缺乏远程手段的短板。 意识中,灰白面板適时浮现出鑑定结果: 『寒风锤:一重禁制/1/12(根基下中,可得禁制十二重,精粹祭炼,百两可进其一)』 “下中品符器,一重禁制,最高可祭炼到十二重禁制……”张顺义满意地点点头。 这评价相当不错了。 提升禁制层数的方法也简单粗暴——继续用白骨精萃祭炼即可,每消耗百两精粹,便可提升一重禁制能祭炼出一道寒风煞气。 虽然耗费巨大,但路径清晰。 他能如此“便捷”地修復並提升这骨锤,最大的依仗便是两者同源! 无论是骨锤本身,还是修补用的骨泥、蚀刻的符文,其核心材质都是“骨”,而《百骸法炼》恰恰是操控骨骼的法门。 二者结合,自然事半功倍,才能以这种近乎“粗糙”的方式,直接將其提升为拥有完整一重禁制的下中品符器。 “更重要的是,”张顺义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日后若有了什么新想法,或者解析出更强大的魔纹,或许可以直接在这现有的禁制基础上进行覆盖、修改、升级!”这无疑为他未来的炼器之路提供了极大的灵活性。 “如此,作为五鬼早期的武器,便算是足够了。”他將焕然一新的“寒风锤”交还给阿三。 阿三握住锤柄的瞬间,眼眶中的魂火似乎都明亮了些许,与骨锤產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繫。 处理完武器之事,张顺义的注意力回到了最初的目標上。 “接下来,该好好核算一下,那『五鬼胃袋』该如何炼製了。” 他盘膝坐下,取出那枚得自“百骸楼”的“匿息铜蟾”胃袋。 这胃袋錶面覆盖著滑腻的铜色油光,触手微凉,自带一个不大的储物空间。 炼製五鬼胃袋,並非简单地將材料聚合在一起。 而是需要以《五鬼搬运咒》为核心,五鬼为手段,將这件天然带有“匿息”特性的材料,炼化成一件与五鬼魂魄核心彻底融合的本命符器般的存在。 他需要设计一个稳固的禁制,既要能完美承接“五鬼搬运”的异能,又要能激发“匿息铜蟾”胃袋的天赋,还要將其与幽骸鬼妖的魂火紧密相连。 要是能最大限度的保持胃袋的储物空间,就更好了。 这其中涉及到的符文结构、能量迴路、魂魄契合……每一步都需精心计算,容不得半点差错。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炼製“五鬼胃袋”非同小可,张顺义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並未直接对那珍贵的“匿息铜蟾胃袋”下手,而是先取来大量普通白骨精萃,以此为材料,进行预演。 他依照《五鬼搬运咒》中记载的正统炼製法门,一次次地模擬整个流程。 以“百骸法炼”操控骨粹塑形,在其中尝试蚀刻各种关乎“容纳”、“转运”、“鬼物契合”的基础符文篆刻。 每一次模擬,他都会加入不同的“材料”——有时是一缕鬼气,有时是一滴精血,有时甚至尝试融入一丝五金元精的锋锐之气——以此来试验不同物质在炼製过程中的反应与融合细节。 意识中的灰白面板忠实地记录著每一次试验的数据,並提供著优化建议:【符文结构稳定性不足,建议强化节点】、【金气与鬼气衝突,需添加缓衝介质】、【魂火注入时机提前零点三息,融合度可提升百分之五】…… 他根据这些反馈,不断修改著炼製的细节、调整著符文的搭配、优化著能量的输入节奏。 整个过程繁琐至极,失败更是家常便饭,但对“百骸法炼”小成的张顺义来说,仅是模擬便不算什么。 期间,他忽然想起乔山曾提及的“胃土养肺金”之说。 第100章 五鬼葫芦 乔山修炼的是“辛金剑气法”,是以自身胃土养炼催化,肺金提纯五金真气,但五行生剋的道理应是相通的。 蟾蜍胃袋属土,土能生金,本就在五鬼胃袋中有五金元精作为辅材,应是有此设计,只是五鬼胃袋不以金煞为能,忽略了这一变化。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立刻尝试。 他將“统子哥”资料库中关於“辛金剑气法”里祭炼“金煞葫芦”的部分法诀提取出来——並非修炼之法,而是其中关於如何凝聚、束缚、转化金行煞气的符文结构与禁制理念。 多次试验与“统子哥”的推演映照下,他竟然真的成功將一小部分代表“金煞”的符文结构,巧妙地嵌入了五鬼胃袋的基础禁制之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关係,既不与主体鬼气衝突,又能额外提供一份锋锐与坚固。 至此,一个融合了《五鬼搬运咒》根本、“匿息铜蟾”天赋、“百骸法炼”掌控、以及一丝“辛金金煞”理念的、独属於张顺义的改良版五鬼胃袋炼製方案,终於大致成型! 虽然推演中仍存在不少风险点,但张顺义自觉已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是时候了。” 他静心凝神一日,將状態调整至最佳。 然后在院中再次布置好简易科仪,点燃线香蜡烛,营造出寧静肃穆的氛围。 隨后,他以特製墨汁,在地面精心绘製了改良后的复合符阵,將“匿息铜蟾胃袋”、五金元精粉末、甚至之前练习摄药法產生的大量米灰与『復生骷髏』所產生的大量阴气腐土(取其土行包容、废弃转化之意)作为辅材,按照特定方位置於阵中。 接著,他取出十几颗平日积攒的、品质最好的白骨精粹,悬浮於掌心。 全力运转小成境的“百骸法炼”,只见那十几颗坚硬的白骨精粹竟在他操控下缓缓“气化”,化作一团浓郁无比、闪烁著灵光的乳白色骨雾! 他掐动早已练习纯熟的法诀,口中诵念起冗长而玄奥的咒文。 那团灵性骨雾隨之落下,將阵中的所有材料悉数包裹进去。 “五鬼,现!” 一声令下,阿大至阿五五具幽骸鬼妖同时现身,眼中惨白魂火大盛,各自喷出一道精纯的鬼气,注入那团被骨雾包裹的材料之中。 张顺义自身丹田內的灵力也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作为主导与调和之力。 同时,他挥手拋出五枚符钱,精准落入符阵五个角落,作为引子,瞬间將整个法阵的能量场激活到极致! 鬼气、魂火、灵力、符钱之力、以及符阵汲取的微弱天地之气,在这一刻剧烈地相互作用、碰撞、融合! 那团被骨雾包裹的材料在其中炼化,更是逐步吞噬了阿大它们五个,若非联繫未断,张顺义早就中断炼製了。 只见骨雾作为支撑与塑形的框架,首先稳定下来,不断吸收著各种能量,变得更加凝实。 內部的“匿息铜蟾胃袋”在能量冲刷下软化、延展,其天生的匿息脂膜特性被彻底激发出来,与骨雾框架开始融合。 五金元精的粉末则化作点点金芒,如同星辰般镶嵌其中,提供著锋锐与坚固。 而那些腐土与米灰,则起到了调和与稳定作用,包容著各种属性的能量。 整个炼製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所有光芒渐渐散去,能量波动趋於平稳,出现在符阵中央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胃袋,而是一个约莫一升大小、通体呈现温润玉白色、表面光滑却隱现复杂天然纹路的——白骨葫芦! 这葫芦造型古朴,触手冰凉却並不阴寒。 仔细看去,其皮壳似乎是天然生长而出的一般浑然一体。 而那“匿息铜蟾”的天赋,已然完美融入葫芦本身,使其自带一种內敛气息的效果。 更神异的是,在那玉白色的葫芦皮壳上,竟隱隱有五道扭曲变换的鬼影阴影浮现,如同五个嬉戏打闹的孩童,环绕著葫芦缓缓游动,活灵活现,散发出浓郁的鬼道气息与灵性! 张顺义长长吁出一口气,脸色因灵力耗尽而更加苍白,但眼中却充满了成功的喜悦与疲惫。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伸手触摸这新生的“五鬼胃袋”——或者说,“五鬼葫芦”。 “成了……而且,比预想的还要好!” 张顺义伸手握住那温润如玉的白骨葫芦,入手微沉,带著一种独特的踏实感。 他清掂了几下,感受著其中蕴含的、与自身及五鬼紧密相连的能量波动。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期待,他率先尝试最基础的功能——注入一丝灵力,沟通葫芦。 心念一动,葫芦表面那五道嬉戏的鬼影阴影骤然亮起,隨即五道惨白流光自葫芦口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化作阿大至阿五五具幽骸鬼妖。 它们眼中魂火平稳,行动如常,与张顺义之间的精神联繫毫无滯碍,甚至因为通过了葫芦的中转,反而显得更加清晰了一丝。 “收。”张顺义再次意念下达指令。五鬼立刻化作流光,重新投入葫芦之中,消失不见。 “很好,收纳释放,並无隔阂。”第一步测试成功,他心中稍定。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將葫芦口对准院中那堆早已备好的、足有千斤的各类猛兽血肉。 灵力再次注入,並依照炼化时印入心神的法诀催动葫芦。 嗡…… 葫芦微微一震,表面鬼影游动加速。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葫芦口產生,並非狂风骤雨般猛烈,却带著一种难以抗拒的包容与吞纳之力。 与之前匿息胃袋的直接吸摄不同,更像是五鬼搬运真气的运作方式。 只见那堆成小山的血肉如同流水般被牵引、拉长,源源不断地投入那不过拇指粗细的葫芦口中,不过片刻功夫,便被吸摄了大半进去,院子里顿时空了一大片。 张顺义闭目凝神,一丝灵识顺著灵力悄然探入葫芦內部。 那是一个难以用言语精確描述的奇异空间。 第101章 先天一气大擒拿(不是) 冥冥之中,他“看”到一个约莫一方的球形空间,四周“墙壁”並非实体,而是一种不断蠕动、仿佛活物般的漆黑內壁,给人极强的压抑和封闭感。 这內壁正伴隨著一种玄妙而缓慢的节奏,一起一伏地膨胀、收缩,如同在呼吸。 每一次收缩,空间內的压力便增大一分;每一次膨胀,则又稍稍缓解。 空间中央,阿大至阿五五鬼並非閒坐,而是如同五尊小型魔神般盘坐虚空,组成一个简单的阵势。 它们眼中惨白魂火熊熊燃烧,周身鬼气瀰漫,联手催动著葫芦本身的炼化之力。 那些被吸入的血肉在它们的鬼气撕扯、以及葫芦內壁那“呼吸”產生的巨大压力下,迅速被粉碎、提纯、转化。 整个空间內瀰漫著浓郁的血气与阴气,却又被牢牢束缚其中,不得外泄。 张顺义的灵识感到阵阵撕扯与侵蚀之感,不敢久留,迅速退出。 他能感觉到,隨著葫芦內的炼化进行,一丝丝温和的暖流正透过与葫芦的联繫,缓缓反哺自身,滋养著他因催动葫芦而消耗的灵力和心神。 半个时辰后,葫芦的震动渐渐平息,表面的鬼影也恢復了缓慢游动的状態。 “炼化完成了?”张顺义心有所感,再次催动法诀。 这一次,不再是吸摄,而是释放! 只见一道浓郁如墨、却又略显粘稠的黑煞之气,如同匹练般从葫芦口中喷射而出! 这黑煞之气並非简单的阴气或鬼气,而是融合了血肉精华、五鬼鬼气,以葫芦禁制炼化出来的五阴黑煞! 黑煞扫过院中那张废弃的石桌,无声无息,仿佛只是被阴影拂过。 但下一刻,整张石桌桌面瞬间崩塌,化为极其细腻的粉末,簌簌落下,竟比最精细的石磨磨出的还要均匀! 张顺义倒吸一口凉气!这威力…… 他仔细感受著体內灵力的流动和消耗情况。 经过一番细致的感应,他惊讶地发现,刚才催动葫芦释放那一击,竟然只消耗了体內一道完整的灵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让他不禁感嘆,仅仅是一道灵力的消耗,所造成的破坏却远远超过了单纯加持五鬼灵气所能造成的伤害,甚至比让它们上去撕咬砸击所能带来的效果更好。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別! 他立刻意识到,禾山法术之所以能够被称为“以法炼器,以器用法”,绝非浪得虚名。 这种独特的法术,不仅能够將灵力与法器完美结合,发挥出巨大的威力,而且还能在消耗相对较少的情况下,造成更为恐怖的破坏。 这“五阴黑煞”的攻击方式显然与眾不同,它並非依靠强大的物理衝击力来摧毁目標,而是更注重於侵蚀、绞杀和炼化! 就像刚才那坚固的石桌,並不是被巨大的力量击碎的,而是在一瞬间被黑煞中蕴含的多种负面能量侵蚀了其內部结构,导致石桌迅速崩解,最终被彻底绞碎、湮灭! 张顺义凝视著那缓缓缩回葫芦的五阴黑煞,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猛然想起了自己所修炼的那门凡人武学——《擒龙控鹤手》中的一招,名为“劈空掌力”。 这一招的特点是以內力隔空击打敌人,虽然其精妙之处令人讚嘆,但对於拥有护体灵光的修士来说,这一招式几乎毫无作用。 所以说,张顺义在此之前仅仅是藉助它那错综复杂的运行线路,以及对经脉穴位的详细介绍等等,把它视为一种能够掌控自身劲力、实现能量操控的方法来加以修炼。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他凝视著这看似虚无縹緲、毫无实质,却又能够隨心所欲地被掌控的“五阴黑煞”。 突然间,一个奇妙的念头如闪电般在他脑海中闪现:“劈空掌力是以深厚的內力作为驱动力,对付凡人武者自然能发挥內力深厚的优势!虽然运用灵力去模擬出劈空掌力也没什么威力可言,但那只是因为自己並没有掌握什么能用灵力本身攻击的能力。” “但若是能够借鑑其『意念牵引、隔空操控』的独特法门,以此来驾驭这诡异莫测的『五阴黑煞』,岂不是可以借用它的攻击能力,还让它的灵活性和变化性得到极大的提升吗?” 想到就试!他再次催动葫芦,放出一股五阴黑煞。 但这一次,他並未简单粗暴地让其直来直往。 而是凝聚自身意念,回忆著“劈空掌力”中关於內力外放、凝形、操控的精要,尝试著去“握住”这股黑煞之气! 起初,黑煞之气只是微微扭动,极不驯服。 但张顺义耐心十足,不断调整意念,结合“支配骷髏”控鬼的经验,渐渐找到了感觉。 只见那股原本散漫的黑煞之气,在他的意念牵引下,竟缓缓於半空中凝聚、收缩,最终形成了一只轮廓清晰、五指分明、约莫半人高的漆黑大手! 这大手完全由粘稠翻滚的五阴黑煞构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侵蚀与死寂气息。 “去!”张顺义心中默念,以意念操控这只黑煞大手。 果然!大手隨著他的意念而动,在空中辗转腾挪,抓、握、拍、扫,竟是比之前直接驱使黑煞气流要灵活自如得多!如臂指使,心念一到,大手便至! 他操控著黑煞大手,一把抓向院中那石桌仅剩的底座。 漆黑大手一握即收。 那坚固的石墩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便被黑煞侵蚀、绞碎,化作一摊石粉。 “妙极!”张顺义忍不住讚嘆一声,散去了黑煞大手,挥手將其收回葫芦。 此举虽未增加五阴黑煞的本质威力,却极大地拓展了其应用方式! 从此,这黑煞不再是简单的范围冲刷或直线喷射,而是可以隨他心意,变化为各种形態进行精准打击、擒拿、乃至防御! “想不到,之前瞎练的凡俗武学,竟在此处派上了用场。”张顺义抚摸著温润的葫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五鬼葫芦”的威力与潜力,远超他的预期。 第102章 再见柳残阳 隔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张顺义脸上。 结束早课的张顺义对著正堂的铜镜仔细端详,虽然脸色依旧算不上红润,但脸颊似乎丰润了不少,眼窝下的青黑也淡去少许,总算不再是十来天前那副披著人皮的骷髏般骇人模样。 连续十几日顿顿不落的昂贵药膳,终究是发挥了作用,勉强將他从油尽灯枯的边缘拉回了一点。 但此刻,他一想到那药膳的味道,胃里就忍不住一阵翻涌。 再好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更何况是“药”字当头的膳品,为了追求药效,那苦涩怪异的口感总是挥之不去。 “不行,今日必须换换口味!”张顺义下定决心,再吃下去,他怕自己道心未崩,味蕾先亡了。 他仔细收拾了一番。先將警戒与吞吐阴气一夜的五鬼收入那温润如玉的“五鬼宝葫芦”中,將其掛在腰间,触手冰凉,带来一丝心安。 又换上一身宽大、素麵没有任何纹饰的藏青色道袍,儘量遮掩住依旧瘦削的身形。 一切准备妥当,他便出了门,直奔尘囂坊周边那些鱼龙混杂、价格实惠、以味道浓烈著称的“苍蝇小馆”。 他今日的目的很纯粹——拯救自己备受摧残的味蕾! 一家,两家,三家……他从街头吃到街尾,专挑那些油重、盐足、香料狠的招牌菜下手。辛辣的爆炒杂碎、浓油赤酱的红烧蹄髈、酸辣冲鼻的凉拌下水……各种刺激的味道轮番轰炸,试图冲淡记忆中药膳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苦涩。 至於张顺义方才在几家小馆点的满满一桌菜能否吃得下,这便要说到他昨日实验五鬼宝葫芦时,意外发现的另一项“妙用”。 昨日测试完五阴黑煞的威力后,他突发奇想,试图寻找能否加速提升葫芦禁制层数的方法。 他尝试投入灵砂,发现需特意挑选其中蕴含阴气或土行的灵砂方可被葫芦快速吸收,对禁制有立竿见影的滋养效果,但用量极高,远不如老老实实用兽肉炼化黑煞; 他又试著投入一枚符钱,符钱激发出的纯净灵气和微弱香火愿力,葫芦却毫无反应——毕竟其禁制与神道无关,根本无法利用这种能量。 一番试验下来,他发现手头实在没有比兽肉更廉价高效的“燃料”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却无意中发现:这葫芦似乎是个“不挑食”的主! 无论他吸摄进去什么东西——吃剩的骨头、枯萎的花草、甚至普通的石块——葫芦都能运转起来,也能被炼化出极其微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进度,剩下的便將其炼化为一小撮灰烬粉末。 更令他惊喜的是,若他精细操控,甚至连空气中的灰尘、桌上的油渍都能被一併吸入炼化,可谓清洁溜溜,寸垢不存。 “这倒是个极好用的垃圾桶!”张顺义当时便如此感慨。 因此,今日他才能放心大胆地点上一桌子菜,大快朵颐,尽情享受久违的美食。 每尝过几口,觉得味道尝够了,便悄悄在桌下將葫芦口对著剩菜,心念微动。 盘中剩余无论是油腻的肥肉还是坚硬的骨头,瞬间便被吸入葫芦,顷刻间化为虚无,只留下乾乾净净的空盘。 如此一来,既满足了口腹之慾,又丝毫不用担心浪费或是吃撑,端的方便无比。 直到第七家,一家门面稍阔、人声鼎沸的临街二层菜馆。 店里烟雾繚绕,锅勺碰撞声、食客划拳声、伙计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张顺义刚走进店內,一个机灵的店小二便迎了上来:“道爷一位?楼下没位置了,楼上雅间请?” 他点了点头,跟著小二踏上那吱呀作响的木製楼梯,心思还沉浸在方才那盘辣子鸡的余味中。 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即將转入二楼走廊时,先是一道微风扫过,犹如被人盯上一般的恶寒传遍张顺义全身。 隨后一个带著几分惊喜、又一丝明显蕴含著优越感的声音,从他侧后方响起: “师弟!又见到你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张顺义心中猛地一凛,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二楼靠窗包厢的一张桌子旁,坐著一人。 身著禾山宗外门弟子標准的青色云纹道袍,材质明显比他身上的普通衣袍好上数倍。 此人面容俊朗,眉眼间带著几分意气风发,周身灵力波动虽然內敛,却远比他浑厚凝实——正是许久未见的柳残阳! 张顺义的心臟骤然漏跳了一拍! 脑中瞬间闪过当初刚来此界,不知天高地厚,仗著有骷髏兵在手,便想试探此界修士实力,在山中偷袭此人的情景。 虽然后来与乔山一唱一和,勉强用“內门弟子吩咐”的藉口糊弄了过去,但对方是否真的信了,他心里一直没底。 此刻狭路相逢,对方已是正经的外门弟子,修为大进,而自己虽然也勉强算炼窍期,但底细自己清楚,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 今日是吉是凶,实在不好说! 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他迅速压下惊疑,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客气,微微躬身道:“柳师兄。”算是回应了招呼。 同时,他脚下不停,急忙对身前引路的小二催促道:“伙计,快些引路。”只想赶紧避开,进入包间图个清静。 然而,柳残阳却似乎並不想就此別过。 他几步便走了过来,直接挥退了那名有些无措的小二:“我与这位师弟有话说,你且先去忙。” 小二哪敢违逆修士,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下。 柳残阳则极为自然地一把拉住张顺义的手臂,力道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笑容满面地说道:“张师弟,多日不见,何必如此见外?来来来,正好我在此回味年少滋味,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喝一杯!” 说著,也不管张顺义愿不愿意,便半拉半拽地將他带向了西侧一个更为僻静、装饰也稍好一些的包厢。 张顺义心中念头急转,权衡著强行挣脱的利弊,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发作。 对方目前看似热情,並未显露敌意,且在这大庭广眾之下,想必也不敢轻易动手。 不如先虚与委蛇,探探他的口风再说。 他只得顺势跟著柳残阳,脸上维持著僵硬的笑容,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暗自沟通著腰间的五鬼宝葫芦,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 第103章 五蕴阴魔法 包厢的木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囂与窥探。 柳残阳动作嫻熟地屈指一弹,一枚淡黄色的符籙悄无声息地贴在门板上,微光一闪即逝——正是那能隔绝內外声息的“匿声符”。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著略显手足无措、眼神中带著警惕与疑惑的张顺义,脸上那热情的笑容稍稍收敛了几分,却依旧保持著一种看似隨和的姿態,伸手示意了一下桌旁的椅子:“张师弟,不必拘谨,坐。” 张顺义依言坐下,身体却微微绷紧,暗中戒备著。 柳残阳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带著几分自嘲,又似在解释:“张师弟,放宽心,我柳残阳没別的意思。自打不知走了什么运,被內门那位高师姐莫名看重,我这日子……呵,可就没消停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意:“总有些自命不凡的外门『师兄』,派出些杂役弟子变著法儿地找茬,美其名曰『指点切磋』,实则不过是想踩著我这『幸进之徒』扬名立万,或是討好某些看我不顺眼的人罢了。” 他抬眼看向张顺义,“见得多了,也就惯了。我还不至於,也更不能,因为当初那点小事,就对你们这些杂役弟子,心存芥蒂。” 他特意在“杂役弟子”四个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目光平静地看著张顺义,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杂役弟子,本就算不得真正的禾山宗门徒,为了些许资源,废些麵皮,巴结討好外门弟子,本就是寻常手段,无可厚非。”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讥讽还是理解,“更何况,你与那乔山相熟,他那人……呵,外传弟子里如此落魄的也是少见。” 张顺义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任谁被如此直白地点明身处底层、需要仰人鼻息的处境,心情都不会太好,正好拿来做实之前言语。 柳残阳看到了他表现出来的不自在,笑吟吟地话锋一转:“不过嘛——” 他拉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玩味:“这四五年来,我与那些『师兄』们切磋,输多贏少是常事,但像当初师弟你那般,先等我被那散修耗去大半灵力,再劫持、偷袭,无所不用其极,让我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就栽了的……可真是独一份!” “倒是真真切切给我上了一课,什么叫『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什么叫『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哈哈!” 他竟笑了起来,仿佛在说一件有趣的往事,但眼神深处却並无多少笑意。 张顺义听著这话,脸色变幻不定,摸不准对方到底是真心调侃,还是笑里藏刀。 柳残阳却不给他细想的时间,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张顺义身上,带著一丝审视:“我看师弟你灵力低微,周身却隱隱沾染著一丝鬼气,挥之不去……怕不是修习了那《五鬼搬运咒》?” 他语气篤定,不等张顺义回答,便摇头嘆道:“唉,这牛马功法,坑害了多少天赋不足、又求道心切的弟子。”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惊人的消息:“不过,师弟你可知,这看似不入流的《五鬼搬运咒》,实则与我禾山宗唯二的化神真诀之一——《五蕴阴魔法》,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 张顺义心中猛地一震,瞳孔微缩,但依旧保持沉默。 柳残阳將他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轻笑一声,语气却带著几分唏嘘与告诫:“可惜啊可惜,这《五蕴阴魔法》,自咱们禾山宗创派至今八百余年,就从未有一人能够平安修习到丹境!” “便是偶有惊才绝艷之辈,凭藉大毅力、大机缘勉强筑基成功,也无一例外,终日被体內五鬼反噬,需耗费大半心力压制,根本出不得力,与废人无异。这门真诀,早就被宗门上下视为鸡肋,乃至禁忌,实质上……已经算是被放弃了。” 他说完,像是联想到了自己如今看似风光、实则暗流汹涌的处境,也是轻轻嘆了口气,意兴阑珊。 隨后,他动作自然地拿起桌面上那壶粗茶,给张顺义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將其中一杯推到张顺义面前。 “请吧,张师弟。”他率先端起自己那杯,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蕴含著大量信息与警示的话语,只是隨口閒聊一般。 茶水苦涩,远不如灵茶滋味。 包厢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柳残阳轻轻吹拂茶水的细微声响。 匿声符的效果让这片空间显得格外压抑,张顺义的心绪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骤起。 柳残阳似乎並未期待张顺义的回应,更像是在找一个无需顾虑的倾听者,倾吐著积压在心头的见闻与感慨。 他目光略显飘忽,仿佛穿透了包厢的木板墙,看到了禾山宗更为悠远和复杂的过去。 他缓缓道来,声音在匿声符的结界內显得格外清晰: “说起咱们禾山宗,追根溯源,在天变之前,世上哪有『旁门』之说?那时节,真正的名门大派、魔道巨擘並存於世,哪一家没有几部能直指化神大道的正统典籍?” “所谓『旁门』,不过是些既入不了玄门正宗的青眼,又够不上魔道巨擘门槛,却比那些彻底无依无靠的杂家散修稍强一点点的存在罢了。” 柳残阳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边缘。 张顺义则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看似拘谨,却在柳残阳语速稍缓时,適时地微微前倾身体,或是在关键处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无声地鼓励著对方继续讲述。 “便如我禾山祖师,当年也不过是一介散修出身,侥倖筑基,便立了禾山宗的道统。” “创派之初,门下拢共十三名弟子,直至祖师寿元耗尽,竟无一人能突破丹境,纷纷老死、战死。整整三百余年,禾山宗的势力都没能踏出本山千里之外。” 第104章 禾山往事 “那时节,宗门为了生存壮大,最是提倡知识流通,疯狂收集各类散修传承、旁门左道之术,改进自身已有的粗浅术法,更是广开山门,吸纳四方散修加入,无论良莠,只求数量。” 柳残阳说到此处,略带讥讽地笑了笑,拿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却仿佛忘了对面的张顺义。 张顺义见状,默不作声地伸手接过茶壶,动作略显生涩却足够恭敬地替柳残阳將茶杯斟至七分满,然后才给自己添了一点。 柳残阳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却似乎弯了一下。 “可惜啊,真正的好东西,早被那些正魔大派牢牢攥在手里,流落出来的,能有什么好货色?宗门收集来的,多是些阴毒诡譎、损人利己、或是隱患重重的法术。” “越是收集,派內的风气就越是泥沙俱下,法术也越发偏向阴毒狠厉一路。这也算是禾山宗最初的『底蕴』了,嘿。”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縹緲:“再后来,便是那场无人能说清缘由的『天变』……天地灵机骤然大变,许多曾经的修行路数都断了根脚。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派,不知因何缘故,竟纷纷销声匿跡,没了踪跡。” “反倒是我们禾山宗这等原本不上不下的旁门,因著本就百无禁忌,路子野,適应得快,竟趁势混得逐渐发达起来。” “咱们那位祖师爷,当时也仅是丹境修为,却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生生抢来了《五蕴阴魔法》这部据说能直指化神的奇功!” “更凭著他三百年来收集、改进、积累的庞杂底蕴,融会贯通,自创了《千山行脉诀》这门堪称半步化神的真诀!可惜啊可惜,”柳残阳连连摇头,唏嘘不已,“祖师爷那时年事已高,创出神功后没过十几年,便驾鹤西去,空留遗憾。” 他嘆了口气,目光扫过张顺义,见对方听得入神,眼中带著对宗门秘辛的敬畏与好奇,不由得谈兴更浓了几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节奏隨意。 “祖师一去,门下弟子、后人便为了这两部真诀和偌大家业爭斗不休。五百年来,生生死死,分分合合,最终形成了如今这般格局——九峰七姓,垄断內门!” 他吐出这几个字时,语气中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嚮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懣。 “这七姓,盘根错节,把持了宗门绝大部分资源和真传。便是铜坨姚家,世代精研炼体与傀儡之术;聚魂阴家,据说祖上与《五蕴阴魔法》牵扯最深,擅养鬼噬魂;百蛊林家,玩虫弄毒,防不胜防;血影高家,遁术诡异,杀伐凌厉;毒心苏家,医毒双绝,亦正亦邪;咒魘吕家,精通诅咒厌胜之术,人皆畏之;还有那煞刀吴家,一手煞气刀诀,刚猛无儔。” “像你我这般,无根无基,仅凭一点微末天赋或是运气拜入宗门的,即便侥倖突破炼窍,混个外门弟子,也基本就到头了。永远接触不到最核心的传承,永远挤不进那个圈子。说到底,不过是归了『外传』一说,替宗门打理杂务、衝锋陷阵罢了。” 柳残阳说完,自嘲地笑了笑,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仿佛將那份不甘也一同咽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张顺义沉默片刻,拿起茶壶,再次默默地为他斟满,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些许。 他没有说话,但这细微的举动,却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理解与附和。 柳残阳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包厢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茶香与未尽之语在空气中缓缓瀰漫。 见张顺义如自己所料般有所思索,流露出意动与权衡之色,柳残阳心中一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脸上的隨意慵懒稍稍收敛,坐直了身体,终於將话题引向了今日强拉张顺义谈话的真正重点。 他屈指弹了弹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张师弟,你可知我柳残阳为何能入得高师姐法眼?除了这点还算过得去的天赋,运气倒也占了几分。” 他略一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欣赏张顺义专注的神情:“高师姐身份尊贵,自然也有些……不便亲自出面处置的俗务,需要寻个有些能力又知分寸的人去办。” “正巧,我入了她的眼。如今我既已突破炼窍期,算是勉强有了为她办事的资格。” “师姐也已与我挑明,”柳残阳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意味,“作为交换,她能给我开启一部分宗內秘籍、丹药、法器的兑换权限。” “虽然我如今修为低微,许多好东西换不起也用不了,但有了这道权限,便可依此招募些得力帮手,助我成事。”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张顺义:“之前我便听闻,你与那乔山,似乎一直在谋求一个外派的机会,脱离近仙城这泥潭,可是如此?” 不等张顺义回答,他便继续说道:“如今,这机会便来了!”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那是莽荒山脉的方向:“此次宗门大张旗鼓开荒,新开拓之地灵机旺盛,资源丰富,但那等肥肉,早就被內门各家、各路真传弟子瓜分殆尽,绝无我等外传弟子的份儿。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尖沾了沾杯中残茶,在粗糙的木桌面上勾勒起来:“高师姐却藉此机会,动用关係,將一片早已开发成熟的『熟地』,腾出了几个关键位置的空缺!” 茶水在桌面上蜿蜒,迅速形成一幅简略的地图。 柳残阳的手指点向其中一处:“近仙城往东偏北,约莫三千里外,有一处三江匯流入海的冲积平原,水道纵横,舟楫便利,人称三川口。其地设有一府,名曰靖海府。府下辖二十四县,人口稠密,渔盐之利颇丰。” 他的手指在代表府城的点周围划了个圈,又隨意点出几个位置:“譬如这双云县、黑水县、泽丰县、鬼哭县、盘石县……皆在此府辖下。” 第105章 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张顺义的目光紧紧跟著柳残阳的手指移动,呼吸微微急促,显然被这具体的描述所吸引。 他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发现早已凉透,又轻轻放下。 柳残阳抬起头,目光坦诚得近乎锐利:“张师弟,我柳某人行事,向来不喜仗势欺人,有些话需说在前头。此地虽好,却也是块不折不扣的是非之地!它地处三派交界之处,向来是三不管却又谁都想来插一脚的地方。” 他报出几个名字,语气凝重:“南面有专炼尸驱魂的白骨观,东面海上则是亦商亦盗的海潮帮。此外,周边还有诸如阴灵教、七煞宗、百欲道、影杀楼、瘟皇庙等大大小小势力的触角流窜其中,盘根错节,关係复杂。” “这些门派,名头不算顶天,实力也参差不齐,却也绝非善茬,多是旁门左道之徒,行事毫无顾忌。在此地立足,可谓好坏参半,机遇与凶险並存。” 柳残阳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张顺义的反应。只见张顺义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显然在快速权衡。 柳残阳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又倒了杯茶,只是这次,他顺手也给张顺义的杯子续上了些许。 “局势便是如此。”柳残阳放下茶壶,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 “若张师弟你愿意来助我,甚至能多拉拢几位像乔山那样可靠的师弟一同前往,我便在此做主——尔等在那靖海府境內所得一切收益,无论是灵田收成、开採的灵矿、收取的供奉,除了上缴门派,我只抽六成!剩余四成,皆归尔等自行支配。” “若有结余,或是想兑换什么,皆可来我处,以远低於宗门和坊市的內部价格,兑换功法、丹药、法器!別的不敢保证,”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至少《五蕴阴魔法》前一百窍的修行功法,我可以直接为你兑换出来!”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五蕴阴魔法》前百窍功法!这正是张顺义目前最渴求的东西! 他心里暗自思忖著,这门功法若是能被他得到,那可真是如虎添翼。 而且,儘管柳残阳之前把这门功法说得好像充满了重重隱患,但张顺义对此並不太在意。 他心里有个底,只要能將这门功法拿到手,再凭藉“统子哥”,未必不能找到规避风险、甚至优化修炼的方法! 即便他对这门功法毫无修炼之意,但它依然能够成为他创造属於自己的独特功法时的绝佳模板。 毕竟,一部能够將各种法门融合为一的功法,其內部必定蕴含著一种將诸法融会贯通、承前启后的精妙思路。 而且,由於这是一部高阶功法,其中所蕴含的描述、常用称呼、乃至禁忌,反而会游离於层层封锁和保护的范畴之外,这些信息往往是其他功法所无法触及的。 因此,这部功法就像是一座隱藏著无数宝藏的宝库,只要能够深入挖掘,就有可能发现那些被严密保护的隱秘信息,从而为他的自创功法提供宝贵的灵感和借鑑。 张顺义心臟狂跳,口乾舌燥,巨大的诱惑几乎让他立刻就想答应下来。 但他强行压下衝动,脸上挤出几分为难与惶恐,声音都有些发乾:“柳师兄,天大的机缘,师弟……师弟自然心动万分。只是,我等修为如此低下,怕是……怕是到了那边,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了师兄的大事啊……” 这是他最后的顾虑,也是討价还价的试探。 柳残阳闻听此言,先是发出一阵不似他这类人会发出的豪爽大笑,笑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將屋顶都掀翻一般。 张顺义心中狂翻白眼,柳师兄还是经验不足,表演痕跡太重。 笑罢,他隨意地摆了摆手,似乎对这件事並不在意。 然而,就在他看似轻鬆的动作和语气中,却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无妨!”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慄。 “实话告诉你吧,那片地方,真正需要我们派上大用场的时候,至少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高师姐的布局可谓深远,她的计划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眼下,我们只需要有人先去那里站稳脚跟,像钉子一样牢牢扎下,固守几处关键的宫观和据点,確保它们不会落入他人之手,然后再慢慢经营就可以了。所以说,这头十年,说是让你们去歷练、去积累经验,也一点都不为过。” 然而,话锋一转,柳残阳的笑容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箭矢,直直地刺向张顺义,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一般。 “但是,有句话我必须要讲清楚!”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厉。 “这头十年,是给你们成长的时间,也是你们最后的安稳日子。十年之后,局势將会风起云涌,各种势力之间必然会展开一场血腥的廝杀。到那个时候,你们要是还想著临阵脱逃,呵呵,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听到“十年之后才有大战”,张顺义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真正放下心来。 十年时间! 凭藉“统子哥”和自己的天分和努力,他有足够的信心成长到足以自保甚至更强的程度! 他迅速权衡利弊:留在近仙城內,看似安全,实则上升途径几乎被堵死,资源获取艰难,还要时刻担心修炼五鬼咒的反噬和被人窥破秘密。 而接受柳残阳的提议,虽然前路凶险,却有一条清晰的、能获取高级功法的渠道,更有一片相对自由、可供施展的天地! 风险与机遇並存,但后者显然更吸引他。 想到此处,张顺义深吸一口气,脸上残余的犹豫尽数化为决断。 他站起身,对著柳残阳郑重一礼: “承蒙柳师兄看重,予此机缘!师弟愿往临川府,为师兄效犬马之劳!” 第106章 双马尾小精灵 回到僻静的小院,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外界的喧囂与柳残阳带来的巨大信息量被暂时隔绝在外。 张顺义没有立刻开始修炼或忙碌,而是先给自己沏了壶粗茶,坐在院中石凳上,就著微凉的夜色,细细盘点起自己的家底,並规划著名前往那“临川府”后的道路。 外派驻守,並非光杆司令一个。 按照禾山宗的惯例,像他这样负责一府之地关键宫观的外传弟子,有权领取三名道童隨行侍奉,处理杂务,也算是一种基础的人力配置。 这道童毕竟算是贴身侍从,再不讲究也要隨身带著,要么就临走处理掉。 虽然指望不上他们斗法廝杀,但帮忙处理俗务、跑腿打杂、看守香火,还是能省却不少麻烦。 “今年道童试新开,应是可以领到。”张顺义盘算著。 盘点自身家当,来这世界几个月,顛沛流离,挣扎求存,除了那几具骷髏和法器,竟没什么个人零碎值得带走。 “也就那些杂书有些价值,”他瞥了一眼墙角那堆覆盖著灰尘的书籍,里面或许还藏著类似《小诸天摄气法》这样被埋没的信息,“明日也再买些得好,路上也好打发时间,或许能有所得。” 人手方面,他自然想到了乔山和刘猛。 “乔山闭关两个月,衝击境界,也不知他能否赶上十几天后的宗门……分赃大会……不是,是宗门外派述职暨资源调配大会!”他差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乔山是他目前少数能称得上盟友的人,若能一同前往临川府,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 只是闭关之事难以预料,只能希望他及时出关了。 “刘猛还算可用,”虽然此人被五鬼折磨得形销骨立,但心思活络,消息灵通,对底层规则门清,而且修炼同源功法,有些杂事正好让他去办。 “也试试能否一併带著。”他想道,临近之地有这么一个熟人,许多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情,或许能交由他去处理,总算多一分依仗。 將这些条条款款在脑中过了一遍,张顺义深吸一口气。 前往靖海府,看似是跳出近仙城这个泥潭的机会,实则前路未知,挑战重重。 但无论如何,准备工作必须做足。 他不再犹豫,开始详细列出採购清单和未来十几日的行动计划,务求在出发前,將能掌握的资源最大化。 意识扫过灰白面板,一项项数据清晰浮现: 符钱:115枚。这是一笔不算小但绝不算丰厚的流动资金。 精血库存:尚够支撑二十一日修炼。这是维持当前修行速度的命脉,但补充来源堪忧。 灵力修为:又增长了二百三十余丝,缓慢却坚定地向著一道完整的灵力迈进。 『五鬼葫芦:一重禁制/2/100(根基中下,可得禁制三十二重,日炼血肉五百斤,可进其一,当前空间一方)』 看著这些数字,尤其是五鬼葫芦那“日炼血肉五百斤”的提升要求,张顺义的眉头深深皱起。 “一身修行,无论是《五鬼搬运咒》还是日后可能得到的《五蕴阴魔法》,都对『精血』、『人材』需求巨大。” “那临川府虽说是人口稠密之地,但一个县城,能有一万出头人口已算正常,两三万怕是顶天了……”他默默计算著。 “就算以『大树坡包子店』那等方式来稳定供应,考虑到所谓的『可持续发展』,不能涸泽而渔,一年下来,一个县能提供的『人材』恐怕也就二百多顶天……” 这点数量,对於需要海量资源堆砌的旁门左道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根本不够他一人修行所需,更別提还要维持五鬼、提升法器了。 修炼资源是重中之重,精血的短缺迫在眉睫。 “必须找到替代品!”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他开始在记忆中搜索符合要求的替代物:肉量要大、生长周期要快、饲养要相对方便。 一个个念头闪过,最终定格在一种生物上——“二师兄”。 这似乎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了。 凡俗猪种一年可出栏,若能寻得此界一些体型更大的黑鬃野猪之类的品种加以驯化,產肉量和效率或许还能提升。 至於“映雪红”的提炼,要求则低得多,它更侧重於纯粹的血肉能量物质,对“精魂”要求不高。如此一来,鸡鸭、兔子、甚至江河湖海中的鱼类,都可以成为稳定的供应来源! “不过,规模化养殖……”张顺义的思维习惯性地转向现代社会的解决方案,“都需要疫苗、抗生素足量供应,才能维持规模,避免瘟疫血本无归……此界……” 他的思路在这里卡顿了一下,隨即猛地一亮! “此界……此界倒是更方便啊!”他几乎要拍案叫绝! 他想起了之前某个战利品——那枚『疥毒子』! 这玩意儿专司收取毒水瘴气、培育毒疫,原本是炼製阴毒法器的材料。 但换个思路想:“若我操控『疥毒子』,只收取养殖场內產生的普通疫病秽气,而非刻意培育剧毒……岂不是既能有效控制养殖场的瘟疫风险,又能顺便收集这些『病气』、『秽气』用来祭炼『疥毒子』或其他阴毒法器?” 一念至此,豁然开朗! 这简直是变废为宝,一举两得的养殖利器! 每日巡视养殖场,既能收疫防病,又能顺道炼器,简直不要太划算! “精血先买千滴!”他下定决心,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必须投入。 “应是能够撑到养殖场有所出產。”这是他对未来的投资,关乎修行根基,不能省。 想著想著,他的思维又开始发散:“说起肉类,就想起了蛋白质……想起了蛋白质,就想起了……双马尾小精灵……想起了它们带来的……康復新液!” 一股强烈的、想要购买一门《炼蛊法术》的衝动再次涌上心头。 若能將养殖、炼蛊、產药结合起来,这资源循环利用的效率…… 第107章 药酒药人不要命 张顺义连忙摇了摇头,强行打断了自己这危险又诱人的念头:“打住!打住!如此之多项目,可真就没日没夜地炼法祭器,什么都別想干了!” 资源固然重要,但时间和精力更宝贵。 他必须有所取捨,抓住核心。 最后,他想起了柳残阳提到的“固守宫观”、“看护香火”。 这意味著他不可避免地要与凡俗之人打交道,处理各种琐事麻烦。 “对付凡人,尤其是解决一些小麻烦,总不能次次都让阿大它们扛著骨锤出去嚇人,或是动用五阴黑煞吧?那样太过招摇,也容易引发恐慌。”他琢磨著。 “或许,还需要准备一两件能迷魂、幻化、或是製造简单幻象的符器,用来悄无声息地解决麻烦,维持『仙师』的神秘感,方便管理。” 至於自身装备,攻击有五鬼葫芦和五鬼与寒风锤,防御和辅助却几乎空白。 “符器先去外传藏经阁看看有没有合適”他计划著,“若没有,或是价格太高,就只能再去鬼市那堆『屎里淘金』一番,凑合寻一两件能用的先顶著。” 想到此处,他嘆了口气。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规划养殖场、试验“疥毒子”新用法、炼製迷魂类符器、继续提升修为和法器禁制……每一样都需要时间、资源和精力。 夜色渐深,张顺义將杯中凉茶一饮而尽,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前路艰难,但至少方向已然清晰。 眼看今日修习《五鬼搬运咒》的时辰已到,张顺义压下纷杂的思绪,强迫自己静心凝神,盘膝入定,引导著体外奇窍缓缓运转,吸纳阴气,转化鬼气,反哺灵力,完成这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 儘管心中已有新的规划,但现有的修行一刻也不能鬆懈。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刘猛便准时来到小院,依旧是那副被掏空了身子的模样,眼中却带著对“白骨破甲丸”的期盼。 张顺义没有急著给他骨丸,而是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地谈起了柳残阳提供的外派机会,以及前往临川府的可能。 刘猛听完,先是愣了片刻,隨即脸上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外派!脱离近仙城这毫无希望的地方,去一片新的天地,哪怕凶险未知,也意味著新的可能! 这对他这等挣扎在底层的杂役弟子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遇! “张师兄!此言当真?!刘猛……刘猛……”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张顺义摆摆手,打断他的狂喜,语气平淡却带著诱惑:“机会是真,但路途遥远,凶险未知。我看你卡在存灵期已久,若是愿意同去,我可以资助你,让你快速突破至炼窍期。” 刘猛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双眼放光地盯著张顺义。突破炼窍期!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速度! “不过,”张顺义话锋一转,“资助並非无偿。日后你需要偿还我所耗资源。在还清之前,驻派临川府期间,至少在大事上,你需与我行动一致,互为奥援。” 这话说得很直白,就是要求一段时间的依附和听令。 刘猛几乎是毫不犹豫,强压下內心的激动,站起身对著张顺义便是深深一揖,语气恭敬无比:“张师兄仗义疏財,提携之恩,刘猛没齿难忘!自然一切唯张师兄马首是瞻!” 对他来说,能用未来的资源和有限的自由换取眼前的境界突破和脱离泥潭的机会,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张顺义点点头,对他的態度还算满意。 他想了想,从墙角搬出那坛试验性质的“五穀映雪红”药酒——他私下称之为“辟穀丹风味培元养生精酿”。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拍开泥封,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酒气、药味、甜腻、穀物焦香以及一丝淡淡血腥的怪异气味飘散出来。 他取过一个粗瓷碗,倒了大半碗那呈现浑浊琥珀色的酒液,推到刘猛面前,示意道:“试试。” 刘猛看著碗里那卖相和气味都极其可疑的液体,又看看张顺义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无数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这是毒药?蛊引?某种控制心神的东西?张师兄莫非信不过我,要下暗手? 他强忍著內心的恐惧和胡思乱想,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想罢了罢了,既然已决定依附,这点考验总要受著。 他端起碗,眼睛一闭,仰头“咕咚咕咚”大口灌了下去! 酒液刚一入口,那极其复杂诡异的味道就如同爆炸般衝击著他的味蕾和鼻腔! 酸、涩、苦、辣、腥、还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糊味和腐败感……这根本不是人能喝的东西! “噗——!”刘猛实在忍不住,猛地张嘴就想吐出来。 然而,一直静立一旁的阿二动了! 快如鬼魅,冰冷的骨爪瞬间探出,精准地捂住了刘猛的嘴,將他那口即將喷出的怪酒硬生生堵了回去! “唔!唔唔!”刘猛被呛得眼泪直流,满脸通红,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咽了下去,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来。 他抬起脸,用一种混杂著痛苦、委屈和难以置信的眼神望著张顺义,仿佛在说: 张师兄,何必如此啊!您要是信不过我,下个咒、种个蛊什么的,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何必用这等酷刑来折磨人? 张顺义看著刘猛那扭曲的表情和控诉的眼神,自己也差点没绷住。 说实话,这“风味饮料”自从炼出来后,他自己一口都没尝过,全是直接让阿大它们炼化吸收,哪知道味道竟然如此惊天动地? 他连忙乾咳两声,掩饰住尷尬,解释道:“咳!你想哪去了!这酒是给五鬼修行用的独家药酒,谁说是给你喝的?!” “???”刘猛一脸您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看著对方。 张顺义继续道:“此酒虽味道……独特,但善补气血生机,只是药力霸道,需五鬼中转过滤,凡人……呃,普通修士难以直接承受。你日后修炼,我可每日提供些许,由你的五鬼吸收后反哺於你,再配合充足的精血供应,双管齐下,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必助你突破炼窍期!” 听到这里,刘猛也感受到了滋养暖流源源不绝的涌现出来,脸上的痛苦和委屈才渐渐转化为惊疑,最终变为狂喜! 原来如此!虽然过程痛苦了点,但竟是这等好东西! 他连忙再次躬身,这次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感激:“多谢师兄厚赐!刘猛……刘猛一定尽心尽力!” 第108章 採购 “『白骨破甲丸』的生意,暂且先放一放。” 张顺义对刘猛吩咐道,“你这几日回去好生休整,將状態调整至最佳,也做些远行的准备。十五日后,记得准时来寻我,一同去宗门领取职司。” 说罢,他將一个装有剩余百来滴精血的小玉瓶,连同那坛味道惊世骇俗的“五穀映雪红”药酒,一併交给了刘猛。 刘猛珍而重之地接过,脸上激动与敬畏交织,再次躬身行礼后,才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小院。 送走刘猛,张顺义收起院中五鬼,略作整理,便再次出门,前往禾山宗的外传藏经阁。 此行目標明確——寻找適合应对凡俗事务的迷魂类符器炼製法门,以及可能存在的、用於“养殖业”的收瘴养疫之术。 藏经阁內依旧冷清。他在符器、杂术区域仔细翻找,耗费了个把时辰,总算找到了一本名为《迷魂落魄法》的册子。 里面记载了一种炼製“迷魂伞”的法门,施展时可散发出令人心神恍惚、易於操控的迷香,正合他用。 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付凡人应是绰绰有余。 然而,关於收瘴养疫的法术,结果却不容乐观。 此类法术大多追求极致的威力与阴毒,动輒需要採集地肺毒火、百年尸瘴、瘟疫源种等极其危险偏门的材料,炼製过程也凶险万分,与他设想中温和持续地收集养殖场普通疫病秽气的需求相去甚远,且来歷也绝非正途。 “看来,宗门途径是指望不上了。” 张顺义摇摇头,放下手中的册子,“只能晚上再去鬼市那堆『屎山』里淘淘看了。” 离开藏经阁,回去的路上,他拐进了那家“书林”书铺。 此次远行,路途漫长,驻守之后更是閒暇时间不少。 他索性大手笔地买了几十本各类游记、地理志、风物杂谈,甚至还將角落里那些无人问津、积满灰尘的所谓“武功秘籍”打包称重,足足买了五斤重! 这些玩意儿或许毫无实战价值,但其中天马行空的思路和描述,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灵感。 是夜子时,张顺义再次改换装束,带著经过偽装、套著宽大衣物遮掩骨形的阿大,熟门熟路地进入了溺龙巷深处的鬼市。 鬼市依旧笼罩在惨绿幽光与沉默交织之中。 他穿梭在散摊之间,目光扫过那些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物件,却一次次失望。 不知来路的符器仍旧低劣不堪,威力未知,但隱患不小,与他追求稳定、可控的需求背道而驰。 就连那几个有固定门面的店铺,也找不到適合他目前状况的符器——要么价格高昂,要么功能不符。 兜兜转转近一个时辰,除了將所需的千滴精血採购齐全之外,唯一称得上有用的,便是买了一方品相尚可的阴属性兽骨,留作日后炼器材料,竟再无其他收穫。 他有些茫然地在鬼市中又逛了几圈,不知不觉间,竟又走到了那个全是鱼鉤连鱼饵都不捨得放的“秘籍”摊位前。 那乾瘦老头依旧靠著书堆假寐,摊位上那些落满灰尘的玉简和破书,仿佛从未变过。 “罢了,既然来了,再看看也无妨。”张顺义心念一动,操控阿大上前,再次在那堆废纸中翻捡起来。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依靠书名判断,而是让阿大的骨指触及书页翻看开头內容,同时全力运转“统子哥”的鑑定分析能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本本秘籍通过阿大的感知,被“统子哥”捕捉、放大、解析、並与资料库中的其他信息进行统合比对。 表面上是『象甲金身决』的《阴土炼尸真解》,引导阴土煞气与尸骸死气入体,淬炼肉身,练就阴土真气,防御尚可。 副作用是进程不可逆,最终將逐渐丧失生机,活炼成尸,神智蒙昧; 表面上是『养灵长生诀』的《托生寄木术》,选取特定树木幼苗,以自身本命元气日夜滋养,与之形成共生。 可藉此炼化草木精气,缓慢提升寿命上限。 弊端是元气与灵木绑定,灵木若伤则自身重创,灵木若死则道基崩毁。算是命养灵植; 《葵水瘟毒录》竟是本真秘籍,採集、炼化水行瘟毒之气入道,凝练瘟毒真元,施展瘟病咒术。 可惜立意不高,威力平平,修炼缓慢,且易遭反噬。 配套法器“瘟毒袋”炼製需百种疫病之气为引,可炼一袋,专司收取、储存瘟毒瘴气,追求容量,不精纯度。 倒是甚合张顺义心意,只求收尽,不论精纯。 其他几本《血髓丹章》、《五臟炉鼎说》、《燃寿化精篇》倒是能凑齐了一套『人丹法』工序。 阿大机械地翻捡著,最终挑出了上述几本秘籍,又加了三本,堆在一起。 那假寐的摊主睁开眼,瞥了一眼,懒洋洋地伸出三根手指。 张顺义操控阿大放下三枚符钱,摊主便不再理会,重新闭上眼睛。 拿著这几本“淘”来的秘籍,张顺义心情复杂地离开了鬼市。 回到小院,他迫不及待地开始仔细研读,尤其是那本《葵水瘟毒录》中关於“瘟毒袋”的炼製法门。 “只求收尽,不论精纯……正合我意!”他眼中露出喜色。 这瘟毒袋的炼製思路,与他用“疥毒子”收集养殖场疫气的想法不谋而合,且提供了更系统、更高效的炼製方法! 接著,他又翻看其他几本秘籍,虽然大多邪门歪道,隱患重重,但其中关於如何炼化阴土之气、如何引导草木精气、如何运转气血、乃至那拼凑出的“人丹法”理念……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土能生金,木能克土,水能润木,气血为基……若以《五鬼搬运咒》为总纲,《辛金剑气法》和上次买的《火罗阴傀》也都算上。” “似乎……” “似乎能將这些杂乱不堪的边角料理念,勉强整合起来,拼凑出一套专供五鬼修行的、属性俱全却隱患重重的……旁门左道速成功法?”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嚇了一跳,但仔细推演,却发现並非完全没有可能! 五鬼本就属性各异,若能分別引导它们汲取不同属性的偏门能量,或许真能快速提升其实力,虽然后患无穷,但作为前期过渡和拼命的手段,似乎……可行? “统子哥,记录方案,暂命名为『阴五行速成0.1版』……”他喃喃自语,眼神变得越来越亮。 这一次鬼市之行,看似没买到什么成品,收穫的却是一堆危险的“原材料”和一个更为疯狂的念头。 第109章 目標確定 迷魂伞的炼製法门,在外传藏经阁中也属垫底的存在,品阶不高,用料也称不上珍贵。 它並非依靠玄奥符文直接撼动心神,而是更偏向於藉助特製迷香的气息,辅以伞面刻画的简易迷魂阵图,放大香气效果,使人不知不觉中招,属於低阶法术中取巧的那一类。 其炼製核心在於伞面与伞尖。 伞面需以特定手法绘製迷魂阵图,用以引导和扩散迷香效力;伞尖则需做成中空,內藏精心调配的迷香粉剂,使用时只需微微灌注灵力,便可催发香气。 至於伞骨、伞柄等其他部件,反倒无需刻画什么复杂符篆,只需坚固耐用即可。 张顺义看中的也正是这份简便,便取来平日练手积攒的白骨精萃。 这些骨质经过《百骸法炼》反覆淬炼,质地均匀细腻,莹白温润,且对灵力有著良好的导通性。 他並未追求复杂造型,而是直接参照尘囂坊街边小贩售卖的普通油纸伞的骨架结构。 心念微动间,小成境的“百骸法炼”自如运转,掌中白骨精萃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软化、拉伸、塑形……很快,一根根粗细均匀、弧度精准、散发著淡淡莹白光泽的伞骨、支架、以及一个带著卡槽的伞柄便在他手中逐一成型。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涩。 这些白骨构件虽未附加任何攻击或防御符文,但其本身材质已非凡铁木骨可比,坚韧异常,更隱隱透著一丝阴凉的灵性。 伞面倒是有些难办,还需后续採买些材料试试再说。 炼製“瘟毒袋”所需材料中,皮囊好办,妖兽皮或是特製的符纸皆可,唯独这“疫气十种”让张顺义犯了难。 坊市与鬼市之中,確实没有公然售卖“疫气”的摊贩——这玩意儿收集不易,量大则极易失控伤人,量小则毫无价值,且来源往往阴损,属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然而,张顺义对此却有几种猜测,或许能快速收集到所需的疫气。 他並未急於行动,而是先做足准备。 他先去坊市正规店铺,购买了一个最普通的低阶符器——“集气瓶”。 这瓶子功能单一,只能简单地收集、储存无形之气,正是用来盛装疫气的容器。 接著,他又在鬼市散摊上,淘换到一个不知转了几手、符文都有些模糊的“拘兽灵环”,这灵环功效弱得可怜,最多也就能困住些刚通灵的小兽,但凡俗野兽倒是来者不拒,且范围很大。 准备妥当,他来到外门杂务堂。 在那面掛满了各式任务的巨大玉壁前,他仔细搜寻,目光最终锁定在一条积压已久、无人问津的任务上: 【除妖:黑风山阴风谷有通灵期蝠妖作祟,善飞,踪跡难寻,常於夜间袭扰过往商队,需诛除或驱离。奖励:一枚符钱。】 “黑风山阴风谷……离得不远。”张顺义看著任务介绍,心中暗道,“通灵期蝠妖,实力不强,只是善飞难寻有些麻烦……正好!” 他要的不是蝠妖本身,而是那蝙蝠聚集的洞穴! 那种地方,经年累月积存的蝙蝠粪便之中,必然滋生著多种阴湿疫气,更何况蝙蝠本身体温高些也多寄存多种疫气,正是炼製“瘟毒袋”的绝佳材料! 他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他脚步轻快地走出杂务堂,心中暗自思忖著接下来的行程。 兽踪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现在他要去尘囂坊採购一些必要的物品。 他在坊中穿梭,寻找著自己需要的东西。终於,他在一家专卖灵蚕丝线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 让阿大扛著这捆丝线,他又见有售卖猛火油的,也顺手买了几大罐。 来到灵枢阁,买了十来张闭气法符。 灵蚕丝线算是一种常见材料,低阶也有高阶也用,它不仅坚韧无比,而且具有很好的抗腐蚀性。 他仔细挑选了足有半方的低阶灵蚕丝线,这些丝线足够他使用一段时间了。 付完钱后,让阿大扛起这捆丝线,继续在坊中閒逛。 走著走著,突然看到一家售卖猛火油的店铺。 虽是凡物,但也有妙用,这种东西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派上用场,於是便毫不犹豫地买了几大罐。 最后,他来到了灵枢阁。 他挑选了十来张闭气法符,这种符咒可以形成一圈密闭空间,隔绝內外,倒是迷香毒粉一流的克星,是他接下来的行动中必不可少的工具。 慢悠悠地踱步回到小院,才停下脚步,长舒一口气,然后將五鬼身上掛的零零碎碎,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收进“五鬼葫芦”里。 说起这五鬼葫芦的储物能力,其实颇有些尷尬。 要说它的储物空间大吧,其实也不尽然。 它真正的核心功能是“炼化”,而不是“储存”。 也就是说,一般的物品被送进五鬼葫芦里,如果没有外界力量的干预,就会慢慢地被五阴黑煞侵蚀、炼化,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顺义对此也有些无奈,但经过多次试验,他发现了其中的关键:葫芦本身的炼化能力其实有限,更主要依赖於五鬼主动催动,或者他自身灵力的大力支持。 若是仅仅存放些带有微弱灵气的物品,而不主动炼化,葫芦需要耗费十几个时辰才能勉强“消磨”掉最表层的一丝灵性。 利用这个特性,张顺义想出了一个土办法。 他找来工匠定製了一个蛋形的厚实木柜,然后將几十两灵砂磨成极其细腻的粉末,混合某种妖鱼炼出的胶,厚厚地涂抹在木柜內外每一寸表面,形成一层能有效隔绝五鬼葫芦侵蚀的保护壳。 他將需要储存的物品小心放入柜中,盖紧,然后再將整个柜子收入五鬼葫芦。 通过实验他发现,只要每隔六个时辰將柜子取出,让那层灵砂粉保护壳接触外界空气“散热”,抵消掉葫芦缓慢侵蚀的影响,便能维持柜內物品的安全。 粗略计算,这套保护壳大约能支撑两年左右的频繁存取。 “便依此法,总算也是个『一袋长老』了。”张顺义对此倒也满意。 每次收取都需连柜子一起收放,虽然麻烦了点,但至少解决了最重要的储物问题,不必什么都揣在怀里或者让骷髏扛著。 將上次收起的滑竿翻找出来,收拾乾净。 一切准备就绪,他不再耽搁,让五鬼抬轿,出了近仙城,便直奔那黑风山阴风谷而去。 第110章 迷魂落魄 一路急行,翻山越岭,耗费两天两夜光阴,张顺义终於抵达了黑风山外围的阴风谷口。 谷外地势稍缓,三条商道於此交匯,自然形成了一处名为三川集的集镇。 此处虽占地不大,远不及府县城池,却因地处要衝,商旅往来不绝,反倒比许多偏僻小县更为热闹喧囂。 集镇背倚鬱鬱葱葱、却透著一丝阴霾的黑风山峦,面朝一片略显开阔的河谷地带,一条名为黑水河的浑浊河流自山间奔腾而出,咆哮著穿镇而过,带来湿润的水汽与隆隆水声。 河岸边,一个简陋却繁忙的渔港映入眼帘,数十条乌篷小船紧密停靠,渔民们吆喝著將银光闪闪的渔获搬上岸,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鱼腥味与河水特有的土腥气。 张顺义拉了拉宽大的藏青道袍,將紧隨身后、同样被衣物遮掩得严严实实的五鬼身形再遮挡几分,这才迈步走入喧闹的集镇。 他径直来到黑水河畔繁忙的渔港,寻了几位看似老练的渔民,掏出亮闪闪的银子,顺利召集起一批閒散人手。 他將那半方灵蚕丝线取出,要求他们依照要求,儘快將其编织成数十张足够坚韧、网眼细密的大网。 “道长放心,咱这手艺祖传的,保准给您织得又结实又均匀!”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渔夫拍著胸脯保证,眼中满是拿到丰厚定金的喜悦。 接著,他又找到镇上的铁匠铺。 炉火熊熊,叮噹之声不绝於耳。 他拿出图纸,要求打制几十个特別粗长、顶端带环的岩钉,用以固定渔网。 “客官,这钉子也忒粗大了些,是要作甚用?”满面虬髯的铁匠好奇地问道,手中铁锤却未停下。 “悬物固索。” 张顺义言简意賅,多付了些银钱,“儘快打造。” 如此一来,他便需在集镇停留几日等候。 在三川集等待渔网和岩钉製成的三天里,张顺义並未完全閒著。 他深知之后要面对的可能並非只有蝠妖,与凡人打交道、甚至可能发生的衝突也在所难免。 《定魂符》虽已入门,到还没在除自己之外的其他人身上试验过。 新得的《迷魂落魄法》更是连门都没入,实际效果如何,还需验证。 他通过阿大几个露出真身,震慑住街边乞儿,从其口中探听出了控制著乞儿的小头目。 逐层逼问,最终將目標锁定在了集镇中几个声名狼藉、欺压良善、甚至据说与人口失踪案有牵连的恶丐头子身上。 这些人渣的消失,不会引起任何波澜,正是绝佳的试验材料。 是夜,月黑风高。 张顺义如同鬼魅般潜行於集镇阴暗的巷道中,轻易便用五鬼制服了一个落单的恶丐头目,將其拖至镇外荒僻处。 他首先试验的是《迷魂落魄法》。取出新炼製的迷香,灵力微吐,被悄然催发,一股极其淡薄、带著奇异甜腻气息的青烟裊裊散出,笼罩住那被嚇得屎尿齐流、却口不能言的恶丐。 张顺义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法诀配合著迷香施展“迷魂落魄法”。 初学乍练,手法尚且生疏,效果却也立竿见影。 只见那恶丐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迷茫与混乱所取代,瞳孔微微扩散,仿佛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梦境。 他身体微微扭动,口中开始发出无意义的囈语,时而惊恐,时而痴笑。 “果然有效……”张顺义仔细观察,“这状態,倒像是生吃了没炒熟的见手青,能察觉到周遭异常,却根本分不清真实与虚幻,心智防线大开。” 他试著询问了几句,那恶丐便顛三倒四、却又详详细细地將自己如何欺行霸市、敲诈勒索、甚至采生割折的恶行和盘托出,其间还夹杂著许多荒诞离奇的幻觉描述。 张顺义面无表情地听完,確认了法术效果后,便不再浪费时间。 心念一动,腰间五鬼葫芦口幽光一闪,直接將这已无价值的试验品吸入其中,片刻后便化为滋养五鬼的资粮。 接下来,他如法炮製,又寻了另一个恶丐头目,试验另一项法术——定魂符。 这一次,他直接取出一张绘製好的定魂符,灵力激发,啪的一声贴在那恶丐的额头上。 符籙生效的瞬间,效果堪称霸道! 那恶丐所有挣扎的动作瞬间凝固,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慌乱和哀求之色。 他能看、能听、能思考,却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如同一个清醒的植物人,只能任人宰割! “嘖嘖,不愧是禾山宗招牌,恶名远扬的『宝贝』。”张顺义冷眼看著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心中对此符的威力有了清晰认知。 “对付凡人,简直是绝杀。” 他並未立刻结果对方,而是好整以暇地再次施展起“迷魂落魄法”,想看看在定魂状態下,迷魂效果是否会有所不同。 迷香繚绕,法术作用下,那恶丐的眼神变得更加扭曲,显然陷入了更深的幻境与现实的撕裂恐惧之中,却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无法发出,这种绝对的无力感,无疑將恐惧放大了数倍。 反覆试验了几次,充分验证了两者配合使用的效果后,张顺义才结束了这场冷酷的测试,同样將其送入五鬼葫芦。 经过这几番试验,张顺义对这两门新法术的实战应用有了底。迷香配合迷魂落魄法,可用於悄无声息地探听消息、製造混乱;而定魂符,则是控制、审讯、乃至瞬间废掉凡人战力的利器。 “看来,这禾山宗的术法,虽大多阴毒,但在某些时候,確实『好用』。”他喃喃自语,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集镇依旧的喧囂,无人知晓黑暗中发生过什么。 剩余时间,他也並未閒著,而是在集镇唯一的酒家和几家客栈之间流窜,要上一壶粗茶或劣酒,看似休息,实则竖耳倾听各方閒谈,探听消息。 第111章 阴风谷內 综合所得,情况不容乐观:最近半年,阴风谷已经彻底成了商队禁区,无人敢走。 就连这三川集,入夜后也常有大片黑压压的蝙蝠群飞来,镇中牲畜损失惨重。 据一客栈伙计心有余悸地描述:“嚇人得很吶!天一黑,那翅膀扑棱的声音就跟乌云压顶似的!第二天一早,圈里的牲口就倒下一片,脖子上都是细小的牙印,血都被吸乾了,身子都僵了……” 此外,凡俗国度的迁徙先遣队倒是来了两支,约莫两千多人,浩浩荡荡,让集镇客栈、食肆发了一笔小財。 可惜阴风谷主路不通,让他们滯留於此,进退两难。 黑水河上下游近来也不太平,据说河神、水妖频现,多有渔民下水后便莫名失踪,人心惶惶。 本地主事的是禾山宗“十方丛林”下设的黑水观。 观內共有道童、道人以及一名驻守弟子,合计十四人。 观主乃是炼窍期修为,据闻开了十来窍,在这近仙城附近也算是一號人物。 听闻有同门师弟前来公干,观主倒是表现得颇为热情,言语间颇为客气:“师弟来得正好!此地近来多事,若有需求,儘管开口,师兄我定当协助。” 至於什么提供人手,出出力助助拳,那就想都別想了。 毕竟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经营道观、看护香火、与地方打交道,做生意收供奉才是正理,哪有功夫深入险地去剿什么蝠妖。 张顺义顺势向观主打听了黑风山阴风谷內的详细地貌。 观主取出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指点道:“师弟你看,这阴风谷內里沟壑纵横,山势陡峭,多是石灰岩地貌,地下暗河溶洞极多,地形复杂得很。尤其是这片、这片,还有深处这片区域,常年瘴气瀰漫,人跡罕至……” 结合观主提供的线索以及“统子哥”资料库中收录的零星地理信息,张顺义很快圈定了数片可能產生大型溶洞的区域。 再根据蝠妖袭击商队的地点、野兽及蝙蝠的常规觅食范围与飞行距离,在地图上画了几个重叠的圆圈。 最终,他目光锐利地锁定在了三个可能性最大的区域。 “便从这三处开始搜寻!” 当天下午,日头偏西之时,渔网与岩钉终於全部交付。 张顺义查验无误后,便带著那名事先雇好的羊倌,驱赶著百十来头咩咩叫唤的山羊,沿著荒废已久的商道,缓缓走进了阴风谷。 一入谷口,气氛陡然一变。外界的喧囂与阳光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谷內光线晦暗,两侧山崖陡峭,投下巨大的阴影。 风声穿过嶙峋的怪石和幽深的裂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果真不负“阴风”之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朽和阴湿气息。 张顺义不再耽搁,取出迷香,微微催动,一丝极淡的烟雾飘向羊群中那头最强壮的头羊。 头羊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而亢奋,不再悠閒吃草,而是发出一声急促的叫声,埋头沿著商道向前疾驰。 整个羊群受其牵引,也纷纷跟著跑动起来。 那雇来的羊倌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精瘦汉子,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眼神里却有著一股子为了钱財豁得出去的狠劲与期盼。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与修士打交道,见状毫不惊讶,只是熟练地吆喝著,挥舞鞭子,配合著驱赶羊群加速。 他冒险前来,不仅是为了张顺义许诺的重金,更存了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这位仙师一高兴,能赏赐些灵丹妙药,甚至给自己那儿子一个踏入仙门的机会。 在迷香和羊倌的共同努力下,队伍行进速度极快。 终於在傍晚时分,赶到了一处位於商道旁相对开阔的平地。 这里明显有大量人工痕跡:地面被平整过,残留著篝火的灰烬圈、破烂的马车軲轆、以及一个用粗木围拢起来的大型牲口圈。 这里正是以往商队穿越阴风谷时最常用的中途休息营地,如今虽荒废,但骨架犹在。 张顺利指挥著羊倌,將躁动的羊群全部赶入那破旧的牲口圈中。 百多头羊挤在一起,发出不安的叫声,浓郁的生灵气息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格外醒目。 他目光扫过羊群,隨手点出几只不停叫唤、显得格外焦躁不安的公羊。 阿大上前,骨爪如刀,精准地划过它们的喉咙,温热的羊血顿时喷涌而出,羊群一阵骚动。 他又亲自剥了两只最肥嫩的,架在早已准备好的柴堆上,点燃篝火,慢慢炙烤起来。 很快,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浓郁的肉香混合著血腥气,隨风飘散开来,进一步刺激著黑暗中可能存在的猎食者。 篝火跳跃,映照著张顺义平静无波的脸和羊倌有些紧张的神情。 烤羊的外皮逐渐变得金黄焦脆,油脂不断渗出,肉质纤维在高温下收缩,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 张顺义撒上些粗盐和带来的香料,肉香愈发诱人。 篝火旁,张顺义撕下一条烤得焦香的羊腿递给羊倌,自己则拿著一块肋排慢慢吃著,看似隨意地问道:“老哥在这地界跑生活,可知这阴风谷有什么特別的由来或传说?” 羊倌受宠若惊地接过羊腿,啃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压低声音道:“仙师明鑑,这阴风谷……据说百多年前,还不是这般光景。那时节,山外两个凡人国度大战,其中一方的军队被围困於此,死了好几万人吶!山谷深处,据说还有当年杀俘的『万人坑』!” “自那以后,这谷里就变得邪性起来,阴风阵阵,怪事频发,寻常人都不敢轻易进来。也就是后来商路开闢,人多阳气壮,才勉强压住些。如今商路一断,您看,这鬼样子又回来了……” 张顺义默默听著,心中瞭然。 大军死战、万人坑……这无疑是极阴之地,最易滋生阴魂鬼物,也难怪能养出蝠妖这类东西。 若按禾山宗作风,怕是此战就是宗门前辈导演的,不然何至於杀俘。 可惜距离近仙城太近,怕是早就被一遍遍搜刮乾净了。 第112章 正主上门 吃完羊肉,张顺义取出一张出发前买的“匿息符”,递给羊倌,吩咐道:“吃完之后,你便收好这符籙。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莫要出来,一切有我。” “若真觉得凶险临头,便割破手指,將血抹在符上,能暂时隱去你的生人气息,藏好便是。至少可保你今夜无忧。” 羊倌连忙双手接过符籙,如同捧著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小心翼翼贴身藏好。 张顺义让五鬼葫芦將剩下的羊肉、骨头乃至垃圾尽数摄走,处理得乾乾净净。 他又从营地角落一个隱蔽处找出以往商队藏起的储水桶,接满清澈却冰凉的溪水,放在篝火旁。 取出盛放精血的玉瓶弹出一滴,滴在那几只放血的公羊身上。 自己则取了一个蒲团,在篝火边盘膝坐下,手掐安神诀,缓缓闭目入静,如同老僧入定,只有鼻息悠长平稳,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夜渐深,山谷里的风越来越冷,呜咽声也越发清晰,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 篝火噼啪作响,是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和热源。 羊群在圈內挤作一团,瑟瑟发抖,偶尔发出几声惊恐的哀叫。 那羊倌早已依言躲进了营地唯一还算完好的破旧木屋里,透过门缝紧张地注视著外面。 万籟俱寂,唯有风声与火声。 突然—— 篝火旁,那桶平静的水面,毫无徵兆地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极高的空中,悄无声息地接近。 在蓝星,寻常蝙蝠仅靠超声波回声定位,其能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绝无可能隔空震动水面。 但张顺义所在之地,又岂是寻常世界? 此界妖兽,一旦通灵,便不再是懵懂野兽。 它们本能地会吐纳天地灵气,这个过程会被动地、持续地强化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力,有爪牙强化爪牙,有鳞甲强化鳞甲。 更进一步,那些祖上阔过、蕴含著一丝远古强大血脉的妖兽,甚至能从中追寻血脉记忆,获得相应的天赋法术。 这才是此界妖物成长的常理。 而蝙蝠成妖,因其天生与“音”紧密相连,故而在诸多志怪杂谈、宗门笔录中,多有擅长音攻、迷魂、震魄之类法术的记载。 而一些根脚浅薄、无缘天赋法术的野妖,其强化方向也多半会集中在加强声波中所蕴含的能量上——或更尖锐刺耳以伤敌,或更隱蔽难察以探踪,或能同时震慑大量弱小生灵。 此事,在那本《轩轩子花船除妖录》中,亦有记载。 因此,当水面泛起毫无来由的涟漪时,张顺义心中非但不惊,反而暗道一声:“来了!” 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第一时间对木屋方向低喝:“符籙!” 那羊倌早已紧张得如同惊弓之鸟,闻声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匿息符,用隨身匕首在指尖一划,將鲜血抹在符籙之上。 符籙瞬间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灰光,將他周身气息彻底掩盖,仿佛融入了木屋的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张顺义也心念急转,將腰间的五鬼葫芦微微倾侧,把里面的柜子尽数清空,做好了“盛宴”前的准备。 刚做完这一切,西南方的天际,便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扑翅声! 只见一片巨大的、蠕动的乌黑阴云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贴著山崖压境而来! 那並非真正的云彩,而是由成千上万只蝙蝠组成的庞大群体! 它们发出的尖利啸叫匯聚成一股无形的音波洪流,提前冲刷著山谷,空气都在微微震颤,令人耳膜刺痛,心烦意乱。 那啸声尖锐得仿佛能钻入脑髓,又带著某种混乱的节律,听得久了,连气血都隱隱有些翻腾。 黑压压的蝠群遮天蔽月,將本就稀疏的星光彻底吞噬,仿佛末日降临。 蝠群的目標明確无比,如同发现了无上美味,径直扑向那散发著浓郁生灵气息的牲口圈! 霎时间,整个羊圈被黑潮般的蝙蝠彻底淹没! 无数蝙蝠密密麻麻地趴在柵栏和山羊身上,尖锐的獠牙刺入温热的血管,贪婪地舔舐著血液。 羊群发出绝望悽厉的哀嚎,却很快在疯狂的吸血盛宴中微弱下去,接二连三地倒地抽搐。 而在这片混乱的蝠群中央,赫然存在著一个“王者”! 一只体型硕大无比、堪比水牛的巨型妖蝠,正收拢著肉翼,悬停在羊圈上方。 它周身环绕著肉眼可见的淡黑色妖气,一双猩红的眼睛如同两盏地狱灯笼,冷漠地扫视著自己的猎场。 在它周围,还有十几只体型异常、约有鸡鸭大小的强壮蝙蝠如同忠诚的护卫般盘旋拱卫著。 这巨蝠並未像它的徒子徒孙那样急於扑下去爭抢,而是等到那几只最强壮的公羊惊嚇的剧烈挣扎横衝乱撞后,才猛地俯衝而下,锋利如鉤的爪子轻易洞穿羊骨,將其抓摄而起,独享这份最丰盛的血食。 它吸血的方式也更为恐怖,淡黑妖气凝聚在公羊伤口上,不过几个呼吸间,一只百斤重的公羊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华,再一起吸入蝠妖口中。 “看来,这便是正主了!”张顺义屏息凝神,仔细观察著那巨大的妖蝠。 见到它如此庞大的体型和那十几只异常壮硕的护卫蝠,他非但没有感到棘手,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因无他,此乃典型的野妖特徵! 妖兽通灵食气后,若无人指点或强大血脉传承,其进化往往会最直观地体现在体型的疯狂增长上。 这是野兽本能最直接的体现——认为越大就越强。 而真正得了血脉法术传承、或是有机缘开启灵智的妖物,反而会摒弃这种粗笨的路线,转而精修法术,隱藏自身特异。 便如他之前与乔山遭遇的那头虎妖,其本体或许比寻常老虎大些,但远不如这蝠妖一般体型变化如此剧烈,却能御使倀鬼,诡诈百出,那才是更难对付的。 第113章 杀妖 至於那十几只鸡鸭大小的“护卫蝠”,在张顺义看来,非但不是妖蝠实力强大的证明,反而暴露了它的虚弱与失控! 这显然是妖蝠无法完美掌控自身妖气,导致妖力外泄,被动地辐射影响了周围最强壮的几只同类,促使它们发生了异变。 这种被动的影响,看似造就了一批“精锐”,实则分散了妖蝠本就不多的妖力积累,更暴露了其核心的虚弱——连自身力量都无法收敛。 “当然,”张顺义心中转念,“这妖气被动影响、点化野兽的特性,若是能精深下去,主动掌控,倒也是一门颇具名头的大神通——『点化』!可惜,这头野妖,距离那般境界,差了十万八千里还不止。” 看清了对手的根底,张顺义心中定计。 时机稍纵即逝!就在那蝠妖俯身享用第二只血食,警惕性稍降的剎那,张顺义动了! 他猛地一把扯下腰间早已备好、用布绳串成一串的十几颗“白骨破甲丸”! 手臂肌肉賁张,以暗器手法中的“漫天花雨”技巧,猛地將整串骨丸朝著蝠妖上空及周围可能闪避的区域掷去! 灵力在脱手的瞬间精准注入! 咔嚓!咔嚓! 串联的布绳在『白骨破甲丸』灵力衝击下应声而断!十几颗苍白骨丸如同天女散花般散开,覆盖了一大片空域。 下一刻,所有骨丸表面的“锋锐”符文被同时激发到极致! 嗡——! 刺目的惨白光芒骤然爆发,如同十几轮微缩的惨白烟花当空炸开! 无数道凝练到极点的锋锐之气纵横交错,形成一片死亡禁区,发出令人牙酸的高频震颤声! 那一片空域仿佛被无形的锋锐之网笼罩,气流被切割得发出嘶嘶异响,任何胆敢闯入其中的物体,都会瞬间遭到无数道锋锐之气的无情绞杀! 这並非为了直接击杀,而是为了封锁! 密集的锋锐金煞之气疯狂切割著空气,彻底阻断了蝠妖向上、以及向四周跳跃飞遁的所有路线! 几乎在骨丸脱手的同一时间,张顺义左手一拍腰间五鬼葫芦! “嗷!” 五道惨白流光呼啸而出,落地化为阿大至阿五五具幽骸鬼妖,它们眼中魂火暴涨,发出无声的咆哮,毫不畏惧地主动冲向那巨大的蝠妖,骨爪挥舞,阴气森森,刻意製造出巨大的动静,吸引其全部注意力。 然而,这仅是佯攻!真正的杀招隱藏在夜色之下! 一股浓郁如墨、无声无息的五阴黑煞自葫芦口悄然涌出,並未扩散,而是隨著张顺义右掌虚抓,以“劈空掌力”的控气技巧,於空中迅速凝聚、塑形——化作一只筋肉虬结、五指锋利的漆黑大手! 这只大手完全由腐蚀性的黑煞构成,趁著蝠妖被骨丸金光和阿五鬼吸引的瞬间,悄无声息地自下而上,猛地一把攥住了蝠妖试图用力拍打、保持平衡的右翼! “嘶嘎——!!!” 蝠妖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妖气强化过的翼膜远比普通兽皮坚韧,更胜青石,五阴黑煞的侵蚀未能瞬间將其洞穿,但那漆黑大手蕴含的恐怖握力以及无孔不入的阴蚀、死寂之气,依旧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和束缚! 黑煞大手死死箍住巨大的肉翼,仿佛烙铁遇冷油,接触处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缕缕黑烟冒起。 蝠妖疯狂挣扎,却感觉右翼如同被一座阴寒的山岳压住,妖力运转滯涩,动作变得无比迟滯笨重。 蝠妖伏低身子,惊险地躲过了头顶那片锋锐金煞的切割,却终究没能逃过这阴险的一抓!它猩红的眼中闪过暴怒与惊慌,眼见张顺义正全神贯注操控黑煞大手,似乎无法动弹,立刻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尖啸! 那十几只鸡鸭大小、被妖气辐射强化的蝙蝠护卫接收到命令,立刻调转方向,化作十几道黑箭,齜著獠牙,疯狂地扑向张顺义,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阿大它们早已等候多时! 根本无需张顺义分心下令,五鬼眼中惨白魂火同时一跳,默契地捨弃了对蝠妖的佯攻,反身迎向那些蝙蝠护卫。 它们抽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白骨战锤——“寒风锤”! 锤身之上,那融合了【癸水寒煞】与【阴蚀咒】的禁制符文瞬间亮起! 面对扑来的蝙蝠,五鬼並未直接硬碰,而是猛地將寒风锤砸向地面!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惨白色寒潮以锤落点为中心,骤然爆发,瞬间覆盖周身三丈范围! 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冻结成细密的冰晶,温度骤降! 那些蝙蝠护卫不过是凭本能战斗的野兽,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扑入寒潮范围的瞬间,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极度缓慢,仿佛陷入了粘稠的冰泥之中,连振翅都变得无比艰难,体表迅速凝结出白霜! 阿大它们如同虎入羊群,抡起寒风锤,对著那些动作慢了十拍不止的蝙蝠护卫,如同打地鼠般,一锤一个! 锤起锤落,寒光闪烁间,蝙蝠护卫如同被冻结的飞虫,轻易被碾碎。 场面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五鬼配合无间,寒潮领域成了这些妖气侵染野兽的绝对禁区。 眼见护卫瞬间死伤殆尽,而那束缚右翼的黑煞大手正不断侵蚀妖力、收紧握力,蝠妖终於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它猛地昂起头,咽喉部位以不自然的幅度剧烈鼓胀,周身的淡黑色妖气疯狂向內压缩! 下一刻,一声无声却蕴含恐怖灵气波动的尖啸,如同实质般的衝击波,以它为中心悍然爆发! 咔嚓!咔嚓! 地面上那些被吸乾的山羊乾尸,在这无声尖啸的衝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纷纷破碎。 就连远处的篝火也瞬间熄灭大半! 张顺义虽早有防备,第一时间激发了怀中一张“灵盾符”,一层淡黄色的光晕护住周身,但仍感觉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胸口! 周身血液仿佛沸腾般乱窜,五臟六腑翻江倒海,强烈的噁心感和眩晕感直衝头顶,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第114章 吃干抹净 操控黑煞大手的灵力也为之一滯! 这音波攻击是假,实际是妖气附著,蝠妖所激发的法术实际是某种血液操控! 然而,就在蝠妖拼死发出这绝命一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两道惨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破了音波的余威,已然欺近身前!是阿大与阿三! 它们根本不受音波影响,眼中魂火冰冷燃烧,手中的寒风锤带著积攒已久的阴寒死气,一左一右,毫无花哨地狠狠砸向蝠妖相对脆弱的头颅与脖颈! 砰!噗嗤! 骨锤砸碎头骨的闷响与妖血喷溅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蝠妖那双猩红的巨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鼓胀的咽喉无力垂下,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寒风锤过处,妖血尚未喷出便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渣,蝠妖巨大的身躯在地上最后痉挛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此时才反应过来的蝙蝠纷纷逃离此处,聚合成一团黑云飞向来处。 只剩下山谷的风声,以及五鬼眼中幽幽燃烧的魂火。 暮色如血,残阳的余暉勉强挤进黑风山阴风谷的罅隙,却驱不散那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阴冷与死寂。 谷內怪石嶙峋,扭曲如妖魔的指爪,地面上散落著惨白的兽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腐烂苔蘚和新鲜血腥的浊气。 张顺义静立其间,一身青灰色道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污秽格格不入。 他刚刚稳固的炼窍期修为,让灵识对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钻入毛孔,却被他体內缓缓运转的灵力轻易化去。 他面前,那头庞大的蝠妖伏尸於地,翼膜破碎,骨刺断裂,暗红色的血液正从狰狞的伤口中汩汩流出,浸染了黑褐色的土地。 “去。”他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身后五具森白骨架应声而动,它们眼窝中跳动著惨白色的魂火,动作间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阿大、阿二、阿三迈步上前,呈三角阵型將蝠妖尸体围住。 阿三最为谨慎,伸出骨爪,用尖锐的指骨狠狠戳刺蝠妖最为脆弱的眼窝和耳孔,力道足以洞穿金石。 阿二则猛地踩踏其扭曲的指爪,发出骨骼碎裂的细微脆响。 阿大绕著尸体走了两圈,魂火剧烈闪烁,仔细感知著任何可能残存的生机或妖气波动。 片刻后,三具骷髏同时停手,转向张顺义,頜骨开合,发出无声的讯息——確已死透,妖魂將散。 张顺义微微頷首,目光转向营地一侧乱石堆。 他袖袍一拂,一缕几乎透明的轻烟飘出,带著一股奇异的甜腻香气,悄无声息地没入石堆之后。 只听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人软倒在地。 阿四和阿五立刻窜出,从石堆后拖出一个昏迷不醒的羊倌,那人衣衫襤褸,面色惊恐,即使昏厥也眉头紧锁。 两具骷髏架起他,身影几个起落,便依令將其送到了二里之外的安全地带。 杂人已清,张顺义眼神一凝。 他並指如剑,引动地上尚未凝固的蝠妖之血。 粘稠腥臭的妖血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牵引,悬浮而起,隨著他指尖划动,在地面迅速勾勒出一个繁复而邪异的符篆图案。 图案即成,他取出一个钱袋,將內里闪烁著微弱灵光的“灵砂”倾倒入符文凹槽之中,霎时间,血光与灵光交织,將他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阿大、阿二、阿三立刻踏入符阵边缘,各自占据一个方位,骨爪按在闪烁的灵砂之上,魂火大盛,將自身阴鬼之力源源不断注入科仪之中。 阿四阿五则退至外围,空洞的眼窝扫视著山谷深处,警惕著可能被这邪异仪式吸引来的不速之客。 “分魂化魄,凝血为种,敕!”张顺义低喝一声,双手结出一个古怪印诀,猛地按在符阵核心。 整个符阵骤然亮起,血光大盛,將蝠妖尸体彻底笼罩。 那血液如同沸腾,咕嘟作响,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悽厉尖锐的嘶吼声凭空响起,並非源自实物,而是那妖兽残存於世间的最后一点精魄在哀嚎、在被强行抽离炼化。 蝠妖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仿佛正在承受无形的凌迟,最终彻底僵直,再无声息。 所有血液尽数被符阵吞噬,阵中光芒匯聚到极致,猛地向內一缩,凝结成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猩红的珠子。 它表面並不光滑,反而有著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缓缓搏动,內里仿佛封印著一团浓缩的、不断挣扎的血影,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令人不安的邪异波动。 正是法种,看来刚才果然没有猜错,这蝠妖法术確实是血道相关。 张顺义面无表情地取出一个玉盒,將其小心收入其中,盒盖合拢的瞬间,那令人心悸的波动才被彻底隔绝。 紧接著,他轻拍五鬼葫芦,將五阴黑煞唤出。 在其面前缓缓形成漆黑如墨的大手,缕缕黑煞之气缠绕其间,散发出腐蚀万物的阴寒——正是五阴黑煞手印。 他出手如电,漆黑的手掌无声无息地印入蝠妖头颅上最大的伤口。 只听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响起,蝠妖乾瘪的皮囊之下,残存的血肉骨骼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作缕缕黑烟,被那黑煞之手尽数吞噬炼化。 不过几个呼吸,皮囊之內再无半点杂质,只留下一层完整而坚韧的妖皮,以及那对巨大的翼膜。 张顺义手法嫻熟地將那庞大的蝠妖皮囊以秘法翻转,內层朝外。 取出一只白毫骨笔,口念咒文,饱蘸残余的妖血,在皮囊內部飞快刻录下一道道繁复的“瘟毒”符篆。 每刻下一道,皮囊便收缩一分,最终所有符篆亮起幽光,整张皮囊竟缩小到仅有小臂长短,仿佛一件精心鞣製的皮袋。 他抽出一根预先准备好的、韧性极强的兽筋,將开口紧紧缚住。 他手托这小小的皮囊,运使“拘疫”法术,灵识探入其中。 皮囊內部,那无数血色符篆正微微发光,中央处,一股暗红色的、不断翻腾的精气被强行拘禁其中,散发出衰败、疾病、狂热的气息——正是从蝠妖本源中提炼出的血疫精气。 第115章 取材 此时,阿四已將二里外的羊倌带回。 张顺义屈指一弹,一缕清风拂过羊倌面门,解了迷魂法。 羊倌悠然醒转,眼中先是迷茫,隨即被巨大的恐惧占据,待看到眼前平静的道人和那五具静立不动的骷髏,以及地上已然消失的蝠妖尸骸,恐惧才缓缓褪去,化为敬畏与后怕。 “道…道长…” 张顺义不等他多说,將十两黄金塞入他手中,又取出两张符籙,一张翠绿欲滴,生机盎然,一张土黄沉稳,隱现光华。 “此是回春符,可治暗伤;此是灵盾符,危难时或可挡一灾劫。” 羊倌接过金子和灵符,激动得浑身颤抖,嘴唇囁嚅著,眼中迸发出炽热的渴望,显然想要更多,或是祈求后辈仙缘。 张顺义却漠然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羊倌到嘴边的话被这无声的冷漠生生打断,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紧紧攥著金符,踉蹌著退后,不敢再打扰。 是夜,谷中篝火嗶啵作响,映照著张顺义平静的脸庞和五具寂然不动的骷髏,再无他声。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熹。 张顺命那羊倌自行回三川集报信,告知山路已通。 待羊倌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取出从黑水观获得的周边地域图,目光落在昨夜蝙蝠群来袭的方向,手指在地图上细细比划、计算,最终指尖重重地点在图中黑风山脉深处的一片区域。 “便是这个方向了…” 一旁,阿大与阿二已抬起滑竿,静立等候。 张顺义悠然坐上滑竿,身体微微后靠。 “走。” 两具骷髏架起滑竿,步伐稳健如山,悄无声息地跃入密林深处,很快便消失在一片苍茫翠色之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滑竿在林间疾行,阿大阿二虽是骨架之身,却力大无穷,步伐迅捷而稳健,踩在厚厚的腐叶与盘结的树根上,几无声息。 越往黑风山深处,参天古木的树冠便越是遮天蔽日,虽是白昼,林下光线却晦暗如黄昏。 丝丝缕缕灰黑色的地脉阴气从土壤和岩石缝隙中渗出,缠绕在潮湿的空气中,带来刺骨的寒意。 这些阴气精纯程度一般,但胜在量多持久,若投入一些底材为引,耗费时日精心培育,確实足以滋养出几株灰白相间、形如鬼面的尸芝或其他偏好阴煞环境的灵植。 张顺义灵识扫过,心下稍作评估便放弃了念头。 “可惜,离近仙城还是太近,名头不大但基本人尽皆知此地来歷,往来修士虽不多,却难免有识货之人。为此等品相的阴地暴露一处培育点,得不偿失。”他微微摇头,心思重新专注於手中的寻妖符。 那符籙上的灵光指向愈发清晰明亮。 直至日头堪堪升至中天,一丝天光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前方一道巨大的天然屏障上。 那是一片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岩石呈黑褐色,布满风蚀雨淋的痕跡和湿滑的苔蘚。 寻妖符嗡鸣一声,灵光笔直地射向峭壁中部一道深邃的裂隙。 那裂隙宽约数丈,高不见顶,仿佛巨人用斧刃在黑山上劈开的一道狰狞伤口。 站在其下,隱隱能听到从深处传来的、无数细碎尖锐的“吱吱”叫声,嘈杂得令人心烦意乱,正是蝙蝠群聚特有的喧闹。 一股混合著浓烈氨味和湿冷妖气的怪风,正从裂隙中一阵阵涌出。 “就是此处了!”张顺义眼神一凛,示意停下。 他从滑竿上跃下,抬手便招过阿三、阿四、阿五。 三具骷髏兵动作迅捷,从被张顺义放出的柜子中取出一大卷银光闪闪、韧性极强的灵蚕丝织就的渔网。 它们相互配合,以尖锐的骨爪为工具,又將数根尾部带著环扣的特製岩钉狠狠楔入裂隙两侧坚固的岩石之中,动作麻利地將渔网的四角与边缘牢牢固定在岩钉之上。 不过片刻功夫,一张巨大的银丝网便如同一道屏障,將那道宽阔的裂隙入口封堵得严严实实。 这渔网虽非法器,但以其灵蚕丝本身的坚韧程度,已绝非寻常蝙蝠所能挣脱。 布置妥当,张顺义心念一动,最为灵巧的阿五便化作一道白影,贴著岩壁,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渔网上方特意留出的一道缝隙,潜入裂隙內部探查。 约莫一炷香后,阿五返回,頜骨开合,通过魂火將內里情形传递给张顺义。 裂隙內部空间颇大,入口处便有十来米高,顶壁上密密麻麻倒掛著数以千计的蝙蝠,受惊般躁动不安。 下方地面,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夜明砂混合著泥土尘埃蝙蝠乾尸一类的杂物,竟堆砌了厚厚一层,深达近一米,散发出浓郁的阴气与秽气。 裂隙向內延伸数十米,並无其他宽大出口,唯独在最深处,有一洼不大的水潭,想必是常年雨水渗透积聚而成。 情报已明,张顺义不再犹豫。 他令阿大阿二扛起早已备好的几大罐火油和一大堆新砍伐下来的、尚且青翠欲滴的树枝树叶,再次通过渔网缝隙进入洞中,直奔深处水潭边。 它们寻了一处相对乾燥、没有蝙蝠粪堆积的岩石地面,將浸透了火油的青绿枝叶堆叠起来。 阿二眼眶中的魂火跳动,一缕惨白色的“幽骸鬼火”自指尖飘出,落在油堆上。 “轰”的一声,火焰猛地窜起,但隨即因为大量新鲜潮湿枝叶的加入,迅速转化为滚滚浓烟,那烟雾带著刺鼻的油味和植物燃烧特有的焦糊气,迅速在裂隙內瀰漫开来。 阿大阿二守在一旁,每当烟雾有减弱趋势,便立刻加入更多湿润的枝叶,確保浓烟持续不断。 洞內的蝙蝠群瞬间炸开了锅! 刺鼻的浓烟让它们惊恐万状,本能地朝著唯一的出口——那道被银丝网封住的裂隙疯狂衝去! 霎时间,只听“噗噗噗”的撞击声不绝於耳,无数黑影如同雨点般撞在坚韧的灵蚕丝网上,吱吱的尖叫声匯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浪潮。 它们锋利的小爪和牙齿徒劳地撕扯著网线,却根本无法突破,反而被越缠越紧,如同落入渔网的鱼群,挣扎扭动,却只能沦为待宰羔羊。 第116章 炼器(上) 裂隙外,张顺义早已取出一张“闭气符”拍在身上,一道无形的气罩將他周身方圆数尺的空间笼罩,將污浊的空气和可能蕴含的疫病之气隔绝在外。 他面色平静,双手掐诀,运使“拘疫”术法。 一股无形的波动自他手中扩散开来,如同水波纹般扫过网中密集的蝙蝠群。 隨著法术掠过,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色彩各异却都带著不祥气息的氤氳之气,从那些疯狂挣扎的蝙蝠身上被强行抽离出来。 这些气息有的呈灰黑色,带著腐朽的味道;有的暗红,散发著血腥狂热;有的惨绿,蕴含著脓毒与溃烂的意蕴……足足十七种不同的疫病之气被强行拘束、炼化,最终匯聚成一股浑浊不堪、令人望之生畏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注入他身前三米外一只小臂长短大小的玉质“集气瓶”中。 玉瓶微微震颤,表面灵光流转,內部空间仿佛无穷无尽,贪婪地吞噬著这些污秽却强大的能量。 不过片刻功夫,瓶身竟变得有些沉重,內里匯聚的疫气已然饱和。 张顺义將那沉甸甸的集气瓶小心收入怀中,指尖在其冰凉的玉质表面轻轻一抚,感受著內里十七种疫气交织翻涌的躁动力量。 “嗯,炼製一层禁制的『瘟毒袋』,应是绰绰有余了。” 张顺义选在蝙蝠裂隙外一处相对平坦的背阴处停下。 他先將那沉甸甸的集气瓶小心翼翼置於地面中央,其中十七道疫气如同被困的凶兽,微微震颤,散发出不祥的氤氳。 接著,他指挥阿大阿二从附近伐来几根粗壮树枝,削尖底部,深深钉入土中,搭起一个简易却稳固的凉棚框架,又以宽大树叶和藤蔓覆盖顶棚,霎时间隔断了上方投下的稀疏天光,营造出一片阴凉密闭的空间。 他取出一张“闭气符”,指尖灌注灵力,將其轻轻弹射至凉棚入口处。 灵符悬空而定,散发微光,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形成,將凉棚內部与外界空气彻底隔绝,確保炼器过程中疫气不会有丝毫外泄,反噬自身。 准备就绪,张顺义轻拍腰间五鬼葫芦,低喝道:“去!” 阿大、阿二、阿三、阿四、阿五应声化作五道幽影,鱼贯钻入凉棚之內。 他本人则立於棚外,双手结印,眸中幽光闪烁,运起“支配骷髏”法门,远程精准操控著五鬼的行动。 棚內,五具骷髏依据指令,环绕著集气瓶与那蝠妖皮囊製成的胚袋站定。 它们骨爪虚按,眼眶中魂火剧烈燃烧,精纯的阴鬼之气如涓涓细流,又似扭曲的黑烟,自它们骨缝间源源不断涌出,並非强行灌注,而是如同工匠之手,缓缓缠绕上那暗红色的皮囊。 集气瓶瓶塞自行开启,內里浑浊不堪、色彩诡譎的疫气被阴鬼之气牵引著,一丝丝、一缕缕地抽离出来,融入那阴鬼之气中,再被共同煅烧进皮囊之內。 皮囊表面那些以妖血刻录的符篆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活物般贪婪地吞噬著这混合了阴煞与疫病的能量。 皮囊本身开始微微收缩鼓胀,如同呼吸,顏色愈发深邃,近乎漆黑,表面却透出一种仿佛脓血凝固后的暗红油光,一股令人心悸的衰败、瘟疫之意逐渐凝聚成形。 张顺义在外全力维持法诀,额角渗出细汗,灵识高度集中,引导著五鬼之力的每一分输出,平衡著各种疫气融合的微妙比例,不敢有丝毫差错。 整整一日一夜,凉棚內阴气与疫气交织翻涌,嘶嘶作响。 直至次日同一时分,那令人不安的波动骤然內敛,一切声响归於沉寂。 张顺义撤去法诀,五鬼化作流光回归葫芦。 他走进凉棚,只见那“瘟毒袋”静静躺在地上,尺寸未变,却通体乌黑,质地仿佛更加坚韧,表面自然浮现出无数细密扭曲的暗红色纹路,触手冰凉刺骨,內里蕴含的血疫精气已被彻底炼化,温顺却又危险,仿佛沉睡的毒蛇,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可爆发出恐怖的瘟毒之力。 瘟毒袋,成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到洞穴入口,昨日捕获的蝙蝠仍在不停挣扎,但动作小了不少。 他轻拍腰间那只色泽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五鬼葫芦,低喝一声:“敕!” 霎时间,那道凝练如墨的黑气自葫芦口喷涌而出,並非去吞噬那网中仍在徒劳挣扎的蝙蝠,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蔓延开来,將成千上万只蝙蝠悉数笼罩。 正是他祭炼的“五阴黑煞”。 黑煞之气过处,那些蝙蝠连惨叫都未能多发出几声,血肉便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迅速消融、剥离,只剩下一张张乾瘪的皮囊和零星的细小骨骼簌簌落下。 庞大的血肉精华並未被五鬼葫芦直接吸收,而是在张顺义的精准操控下,被五阴黑煞强行拘束、压缩,最终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不断蠕动、散发出浓郁生命精元和污秽血气的暗红色粘稠球体,足有磨盘大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去。”他心念一动,阿大、阿二、阿三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將那张承载了无数蝙蝠亡魂、沾满了秽物的灵蚕丝渔网从岩钉上解下。 三具骷髏合力將其展开,猛地投向空中那团巨大的血肉精华。 渔网瞬间没入其中,如同海绵吸水般,贪婪地汲取著那暗红色的能量,原本银光闪闪的丝线迅速被染成一种污浊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並且开始膨胀、发亮,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张顺义看准时机,又从柜子上取出一几颗“白骨精粹”。 他屈指一弹,精粹没入那正在被疯狂浸润的渔网中心。 同时,他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运使起“百骸法炼”的法门。 只见那暗红色的渔网在空中剧烈扭曲、变形,丝线仿佛拥有了生命般自行穿梭、编织、融合。 血肉精华与白骨精粹在法诀的催动下,与灵蚕丝本身完美结合。 不过片刻功夫,光芒散尽,那巨大的渔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匹长约三丈、宽约一丈的“布料”。 第117章 炼器(下) 这布料通体漆黑,却隱隱透出一种暗红色的底光,触手冰凉滑腻,又带著皮革般的韧性,表面仿佛笼罩著一层永不消散的淡淡黑雾,散发出阴寒、污秽的气息。 张顺义略一点头,对此等材质的生成颇为满意。 他隨即又取出之前炼製好的那几根苍白伞骨,以这新炼成的黑布为伞面,手法嫻熟地將其绷紧、固定於伞骨之上。 他並指如刀,在黑布边缘刻下数道简单的“迷魂”、“聚阴”符篆,最后取出一截迷香,藏於伞尖暗格。 “凝!”他低喝一声,最后一道法诀打入其中。 整把伞轻轻一震,伞面上的黑雾似乎浓郁了少许,一股极淡却足以惑乱凡人神智的异香瀰漫开来。 “虽是粗劣符器,对付凡夫俗子,却也足够了。”张顺义审视著手中这把白骨为杆、黑煞为面的迷魂伞,隨手將其收起。 他的目光转向洞窟深处那厚达近米、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夜明砂层。 这些蝙蝠粪便虽是炼製某些特殊丹药或培育灵植的底材,但杂质太多,妖气、阴气、尸气、微薄灵气混杂一团,若用正统“摄药法”提炼,耗时耗力且所得有限,简直是暴殄天物。 “罢了,与其费事分离,不如一併炼化,增益我的五阴黑煞。”他行事向来果决,既无合適法门取其精华,便决意取其“糟粕”。 他再次一拍五鬼葫芦,此次却是將阿大阿二等五鬼尽数收回。 葫芦口幽光闪烁,庞大的吸力產生,却不是针对实物,而是针对那遍布洞窟的庞杂气息。“五阴黑煞,出!” 轰!更为磅礴的五阴黑煞之气自葫芦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洞窟底部。 黑煞过处,那厚厚一层的夜明砂如同被强酸腐蚀,迅速消融、瓦解,其內蕴含的妖气、阴气、尸气、乃至那稀薄的灵气,都被霸道无比的五阴黑煞强行抽取、剥离,化作一道道色泽各异却同样污浊的气流,如百川归海般投入葫芦之中。 甚至连附著在岩壁上、被常年秽气浸润的一层岩石,也在这恐怖的炼化之力下纷纷剥落、化为齏粉,其精华亦被掠夺一空。 葫芦在他手中微微震颤,表面幽光流转不定,內里正发生著剧烈的炼化与融合。 这一炼,便是整整三日。 三日后,洞窟底部已然面目全非,原本厚厚的夜明砂层连同丈许深的岩壁尽数消失,只留下一个更加深邃、坑洼不平、仿佛被巨兽啃噬过的巨大凹坑,空气中瀰漫陈年氨气味也似乎消散许多。 而张顺义手中的五鬼葫芦也平静下来。 他心念微动,三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仿佛能將一切光线都吞噬的漆黑煞气自葫芦中飘出,如同三条乖巧的黑蛇环绕在他身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被侵蚀,炼化。 这便是炼化了整个洞窟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秽气精华后,新生成的两道“五阴黑煞”,其威力远胜从前。 也正是在这彻底炼化的过程中,张顺义凭藉著与五鬼葫芦的心神联繫,感知到了这些夜明砂为何会蕴含如此复杂能量的根源。 他走到那被炼化出的坑壁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新裸露出的岩层表面。 只见上面布满了深深嵌入岩石的刻痕! 这些刻痕古老而残破,大部分都已在岁月和刚才的炼化中模糊不清,但残留的部分依然能看出某种邪恶、血腥、系统性的仪式图案的痕跡,隱约勾勒出扭曲的符文和献祭的场景。 “原来如此…”张顺义恍然大悟,“並非天然形成,而是有人曾在此地大规模屠宰生灵,举行过某种邪恶的科仪。这些夜明砂中混杂的诸多气息,绝大部分是当年那场科仪残留的力量碎片,虽然后续消耗掉了绝大部分,但残余的灵气、阴气经年累月沉淀於此,又吸引了蝙蝠匯聚,甚至助那蝠妖通了灵性…倒是机缘巧合。” 他眯起眼睛,全神贯注地凝视著那些残缺不全的刻痕,仿佛要透过这模糊的印记,还原出当年那场神秘科仪的全貌。 儘管这些刻痕已经歷经岁月的侵蚀,变得残破不堪,但他依然能够从中感受到一丝残留的威能和意境。 而现在,他虽然无法亲眼目睹那场科仪的盛况,但通过对这些残留刻痕的观察和分析,他似乎已经摸到了一些门道。 “倒是可以学习此种做法……”他喃喃自语道,心中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等他被外派到其他地方后,可以根据当地的地形特点,自己动手布置一个这样的聚阴之地。 如此一来,不仅能够匯聚阴气,藉助此地的特殊气场,提升自己的修炼效果。 也可以滋养些阴属灵材,增加些宗门產业之外的收入。 唤出灰白面板,查看符器信息。 『五鬼葫芦:三重禁制/1/100(根基中下,可得禁制三十二重,日炼血肉五百斤,可进其一,当前空间三方)』 『瘟毒袋:一重禁制/7/100(根基下上,可得禁制十六重,日炼新种疫气猛毒,可进其一)』 『迷魂伞:一重禁制/1/100(根基下中,可得禁制十二重,日炼迷魂菇草百斤,可进其一)』 顺手对著一只撞到眼前来的野猪试验一番新符器的作用,表现果然不尽人意。 血疫仅能快速削减野猪的生机,迷魂法倒是还算好用,但杀伤力约等於无,怕是当不得攻击手段。 不过儘管“瘟毒袋”和“迷魂伞”这两件法宝的品质相当低劣,甚至可以与“白骨破甲丸”相提並论,但它们仍然有一定的用途。 將它们用作辅助施法的道具,还是能够发挥作用的。 然而,若要对它们进行祭炼提升,那就大可不必了,因为“阿袋”和“阿伞”实在是配不上这样的待遇。 此间事了,收穫远超预期。 张顺义不再停留,收起新炼得的三道五阴黑煞,转身便走。 “该回三川集了。” 第118章 见缝插针 等张顺义驾驭著骷髏滑竿,不紧不慢地返回三川集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微凝。 原本集镇外围那片面向阴风谷略显空旷的区域,此刻竟堆满了帐篷。 只见这里已经被一片简陋但规模宏大的临时营地所占据。 粗布帐篷一座连著一座,如同一座座小山丘般连绵起伏,而帐篷上空则升腾著裊裊的炊烟,给整个营地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在这片营地里,许多面容憔悴、衣著朴素的凡人正忙碌地安置著他们的家当。 有的在整理行李,有的在搭建帐篷,还有的在生火做饭,每个人都显得十分忙碌。 而在人群中,一群孩童正欢快地穿梭嬉戏著,他们的笑声和欢呼声在这片略显疲惫的营地里迴荡,仿佛给人们带来了一丝生机和希望。 这些人的打扮和风貌都十分朴素,显然他们都是从阴风谷那条线路上迁徙而来的队伍。 “竟如此之快?”张顺义心中暗忖。 他斩杀蝠妖、炼化材料,前后不过四五日功夫,这庞大的移民队伍竟已抵达。 看来,这黑水观定然有著他所不知的、远超寻常的传讯手段。 按下心中思量,既然移民已至,那他斩杀蝠妖的任务也需儘快与黑水观对接,换取酬劳和凭证。 在镇口简单寻了处摊子,吃了碗羊汤油饼,满足下口欲,便径直朝著集子中央的黑水观行去。 黑水观门前人头攒动,香火繚绕,烟雾瀰漫,前来上香祈福或办理事务的凡人和修士们川流不息,使得原本宽阔的道观门前显得有些拥挤不堪。 观內的几个知客道人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道观门前。他站定脚步,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迈步走进道观。 张顺义表明来意,一名机灵的道童认得他这位前几日接取任务的修士,恭敬地將他引至后院一处清静客室稍候。 客室布置简单,却颇为雅致,窗外有几竿翠竹掩映。 道童奉上香茗,茶汤清亮,蕴含著微薄的灵气,显然是招待贵客所用。 张顺义並未等多时,只浅啜了两盏茶的功夫,黑水观主便笑吟吟地掀帘而入。 “张师弟果然是手段了得,这么快便返回了。”观主依旧是那副富家翁的模样,笑容可掬。 张顺义也不多寒暄,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最为硕大、闪烁著幽黑光泽的蝠妖獠牙,放在桌上,“观主师兄,幸不辱命,阴风谷蝠妖已除,山路当可畅通。此乃凭证。” 观主拿起獠牙,略一感知其上残留的妖气与锐利之意,便满意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面刻有黑水观印记的玉牌递给张顺义,“好!此是杂务堂的凭证,师弟凭此可去支取酬功。师弟出手果然爽利。” 交割完毕,张顺义顺势问道:“师兄,我方才入集,见移民已然抵达,效率之高令人惊嘆。不知师兄用的是何种妙法传讯?师弟著实好奇。” 观主闻言,哈哈一笑,似乎颇为得意,也並不隱瞒。 他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约莫手指长短、色泽苍白的骨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並无声音发出,但下一刻,一股淡淡的阴气自骨哨中瀰漫开来,迅速在他面前的空中凝聚,化作一只巴掌大小、身形略显透明、眼窝中跳动著微弱魂火的鸽子虚影。 这鸽子扑扇著翅膀,无声无息,带著一股鬼物的虚幻感。 “便是靠著这小东西,『报信鸽灵』。”观主指了指那悬浮的虚影,“也是运气,阴风谷那头最近的县城,离我这三川集直线距离不过六七十里,恰好在它能力范围的极限。再远些,这鸽子可就飞不到了。” 他详细解释道:“这炼法,外传藏经阁里就有收录,不算什么绝密。但炼製不易,且限制颇多。” “一来,飞行距离有限,品质一般的也就七八十里顶天;二来,本质属阴魂鬼物之流,孱弱得很,见不得日光罡风,只能夜间使用,且载不得重,连三张普通信纸都嫌沉;三来,需事先將一枚对应的子哨交给收信人,鸽子只会循著子哨的阴气波动送信,无法隨意传讯。” 观主说著,打量了一下张顺义的神色,笑容更盛,带著一丝商人般的精明:“我看师弟像是需要这类物事的人。这样,师兄我也不跟你多要,五十两灵砂,我这儿训好的活体灵鸽,可以出你十只!” “保管都是精壮灵性十足的上好货色,你拿回去,只需按法祭炼,便可得到十只『报信鸽灵』如何?” 张顺义对这位观主师兄的市侩早已见识,心知此人寧愿忙著打理观中生意、结交各方,也不愿亲自冒险进山除妖。 若非此次移民风潮涉及宗门任务和潜在香火,他怕是能拖就拖。 五十两灵砂换十只训练好的灵鸽,价格不算离谱,但也绝谈不上便宜。 他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可。”爽快地取出五十两灵砂放在桌上。 观主见他如此痛快,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显然对这笔交易十分满意。 他当即起身:“师弟爽快!走,师兄亲自带你去挑,保证都是棚里最好的鸽子!” 两人来到道观后院一处僻静的鸽舍。 舍內十分乾净,数十只鸽子棲息其中,个个神骏异常,羽毛光洁,眼珠灵动,体型明显比寻常家鸽大上一圈,顾盼之间竟隱隱有微弱的灵气流转。 观主果然有些信誉,亲自入內,精挑细选了十只最为雄健、灵性最足的鸽子出来。 张顺义取出一枚淡黄色的玉环——“拘兽灵环”,对著那十只鸽子一晃,玉环散发出一道柔和光芒,便將它们悉数收了进去。 这灵环內里空间极其有限,仅如箱子大小,活物收入其中便会陷入强制休眠,虽能保命,却不宜久置。 交易完成,张顺义婉拒了观主明显变得不够热情、假意留客的邀请,拱手辞別。 出了黑水观,他不再停留,唤出阿大阿二抬起滑竿,身形一晃便坐了上去,径直出了三川集,朝著近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19章 围坐火炉道將来 三日风尘僕僕,张顺义回到了近仙城那处熟悉的院落。 甫一进门,便见一封素笺安静地躺在青石板上,显然是被人从门缝投入。 拾起一看,是乔山的字跡,言说他已於前几日成功破关,晋入炼窍期,若是张顺义归来,可寻他一聚,共贺一番。 张顺义微微一笑,心下也为这位道友感到几分欣慰。 他先回屋放好杂物,放出五鬼烧水,洗涤去一身旅途的尘埃与疲乏,换上一身乾净道袍。 待到傍晚时分,信步出门,去了城內颇有名气的『春居坊』,寻了位老师傅好好按揉了一番筋骨,又点了些精巧製作的点心,慢悠悠地享用,算是犒劳自己此行收穫颇丰却又神经紧绷的数日。 第二日清晨,他先去隔壁唤了仍在刻苦修习《五鬼搬运咒》的刘猛。 此时的刘猛,与数月前那形销骨立、气息奄奄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別。 虽仍显精瘦,但肌肉线条已然清晰,面色红润,目光炯炯,体內气血旺盛,儼然已重回修行正轨,甚至更有精进。 “走,带你去见个人,庆贺一番。”张顺义笑道。 刘猛自然无有不从。 两人出了门,径直往乔山的住处行去。 到了乔山那同样简朴的小院,乔山早已等候多时。 他今日特意穿了件新袍子,脸上带著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见到张顺义身后的刘猛,他先是愣了一下,觉得此人眉眼间有几分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张顺义见状,便笑著引荐道:“乔道友,这位是刘猛,我的邻居,如今也算是我道友。说起来,与你我也算是同门,都是禾山宗外门杂役弟子出身。” 刘猛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又不失气度地行礼:“小弟刘猛,见过乔山师兄。此前困顿潦倒,多得张师兄援手,方能重拾修行。师兄或许不记得了,我曾住在西巷丙字號房。” “西巷丙字…”乔山闻言,仔细打量刘猛,眼中惊讶之色越来越浓,猛地一拍大腿。 “是你?!哎呀!这…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我记得之前见你时…”他话说到一半,觉出不妥,连忙止住,但脸上的不可思议却丝毫未减。 实在是眼前的刘猛与他记忆中那个瘦骨嶙峋、死气沉沉的同门判若两人。 张顺义笑著打圆场:“刘猛师弟近来修行刻苦,颇有进益,焕然一新也是自然。倒是要先恭喜乔道友,十几年苦修,终入炼窍,大道可期,真是可喜可贺!”他话语真诚,带著由衷的祝愿。 乔山被这祝贺拉回心神,脸上得意又起,哈哈一笑,竟有些迫不及待地並指如剑,微微一引。 霎时间,一道闪烁著金属光泽、细若游丝却锋锐无匹的“五金真气”自他指尖窜出,如灵蛇般绕著他手腕游走不定,空气中顿时瀰漫开一股锐利的金铁之气。 “哈哈,侥倖,侥倖而已!比起张道友你这般天赋异稟,年纪轻轻便已即將炼窍的,我这把老骨头可是熬了太久咯!”乔山嘴上谦虚,但那卖弄之意却显而易见,显然对这新得的力量极为满意和自豪。 刘猛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炼窍期修士御使真气,对他而言已是了不得的神通,连忙恭维道:“乔师兄太谦了!炼窍之境,已是真正踏上仙路,能御使真气,神通初显,岂是侥倖?师弟我望尘莫及,衷心为师兄贺!” 乔山听得舒坦,见刘猛態度恭谨,话语真诚,又念及他亦是同门出身,如今看来颇得张顺义看重,便也收起了几分卖弄,多了些真心。 对刘猛道:“刘师弟也不必妄自菲薄,我看你如今根基打得颇为扎实,气血旺盛,远胜从前。修行之路,贵在坚持与机缘。你既得张道友相助,便是你的机缘到了,日后勤修不輟,未必没有叩开炼窍之门的一天。” 他隨口提点了两句搬运气血、感应窍穴的粗浅经验,虽不算高深,却也是炼窍修士的切身感悟,对如今的刘猛而言正是雪中送炭。 刘猛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感激,原本的一丝拘谨也在乔山这看似炫耀实则带著几分关照的话语中渐渐消散,慢慢融入了这交谈的氛围中。 乔山本想找个酒家庆贺一番,倒是被张顺义劝住,言说自己有个新奇吃法云云。 路上又拐去集市,买了些新鲜的兽肉、水灵的蔬菜瓜果以及几坛不错的灵酒。 回到小院,三人坐在院中石桌。 张顺义放出阿大等五鬼,对著乔山和刘猛说到:“道友且看我之手段。” 阿大、阿二、阿三这几位“厨子”接过食材处理起来。 只见它们骨爪翻飞,切得肉片薄如蝉翼,整理蔬菜又快又齐,虽说是骷髏之身,动作间略带僵硬,却又乱中有序,效率极高。 不多时,一个红泥小火炉便在院中支起,上架一口铜锅,锅內骨汤翻滚,香气四溢。 各式肉片、菜蔬、菌菇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旁边的石桌。 三人围炉坐下,杯中美酒斟满,锅中热气蒸腾,气氛越发融洽閒適。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张顺义放下酒杯,神色稍正,说起了正事:“乔道友,刘猛,前些时日我遇到那位柳残阳,柳师兄。” 闻听柳残阳之名,乔山和刘猛都放下了筷子,看了过来。 张顺继续道:“柳残阳月前也顺利突破炼窍期,更是拜入那內门师兄门下,身负委託,正在广邀同道,前往靖海府外派驻扎。” “其意是为十年后,那边可能发生的一些…变故做准备。据他所言,此次外派,他倒是能张罗不少法术丹符,给得颇为大方,是个积累资源的好机会。” 乔山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猛地一拍大腿:“靖海府?外派?这是好事啊!正合我意!” “我等在外门苦熬,不就是为了资源机缘吗?虽说十年后可能要捲入是非,但哪有机缘是白来的?风险与收穫並存罢了!此事我看可行!” 第120章 以人治人 他越说越兴奋,看向张顺义和刘猛:“张道友,刘师弟,若此事为真,咱们三人正可一同前往,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守望相助,总比独自闯荡强得多!” 刘猛自然是以张顺义马首是瞻,闻言也是点头,眼中流露出期待。 能跟隨两位炼窍期师兄行动,安全性和机会都大得多。 乔山当即道:“好!明日我便去寻几位相熟的道友,走走门路,务必把这外派的底细和柳师兄那边的情况打听清楚!若真如张道友所言,咱们便应下此事!” 三人举杯相碰,锅中热雾氤氳,映照著他们眼中对前路与未来的考量与期冀。 两日后,张顺义的小院再次迎来乔山与刘猛。 院中石桌上已沏好一壶清茶,阿大安静地立於一旁侍候,虽是一具白骨,姿態却一丝不苟。 乔山率先开口,脸上带著几分打探到消息的篤定与些许残留的傲气:“张道友,我这两日寻了几位尚在宗门內任职的旧识,倒是摸清了些底细。” 他抿了口茶,压低了些声音,“內门那位高芷君师姐,確实在靖海府有一番布置,据说是为十年后可能开启的某处古修水府做准备,需要大量可靠人手在外围布控、收集情报、乃至处理杂事。柳残阳柳师兄,不过是恰逢其会,揽下了招募部分外门人员的差事。” “据我所知,像柳师兄这样为高师姐张罗此事的外门乃至內门弟子,还有三四人,各自招揽人手,彼此间…怕是也有些比较的心思。”他话语中透露出宗门內部错综复杂的关係网。 刘猛接著话头,他的消息来源则更接地气:“张师兄,乔师兄。我这两日也在以往认识的杂役、小贩、还有几个常跑靖海府行商的散修那儿打听了些。” 他说的有些谨慎,但条理清晰,“靖海府那边近来確实不太平,靠海的几个渔村时常有无名雾气笼罩,有凡人进去后就再没出来。府城里的几家修行家族似乎也听到了风声,都在暗自招兵买马。另外,听说黑水河下游一带,近几个月阴气格外重,偶尔还有低阶尸鬼冒头,不少採药人都绕道走了。” 这些消息虽琐碎,却从侧面印证了乔山所言非虚,並且描绘出了一幅更具体、也更混乱的靖海府图景。 张顺义静静听完,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將双方的信息在脑中匯总、过滤、分析。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二人,目光沉静:“如此看来,靖海府外派,机遇与风险並存。高师姐的布置、古修水府的传闻、当地势力的异动、还有那莫名的阴气尸鬼…十年之期,足够我们做很多准备。此事,我意已决,必定参与。” 他顿了顿,將自己的初步打算和盘托出:“我计划到了地方,首要便是寻一处合適的地方。自己改造一番做个阴地,无论是培养尸傀、种植阴属灵植,还是辅助修行,都离不开此物。” “毕竟驻地產业早就名列功册,三七再三七,早就不算是什么营生。” “其他收入多半不稳定,还是自食其力的好。” “其次,需儘快建立一套消息来源,不能只依赖柳师兄或宗门渠道。再者,站稳脚跟后,或可经营些產业,一来掩人耳目,二来也能补贴修行所需。”他说完,看向乔刘二人。 “二位道友有何打算?或需要做何准备?我们正好一併参详,查漏补缺。” 听到“养尸聚阴,滋养阴属灵植”时,刘猛眼睛一亮,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用麻线装订的册子,书页泛黄,显得有些陈旧。 “张师兄,我早年偶然得过这本《养尸七讲》,是一位老辈杂役留下的,里面虽无高深法门,但关於如何寻觅、判断、乃至初步培育养尸地的步骤却讲得颇为详尽,还有几种常见阴属灵植的习性记载,或可一观。” 他將册子恭敬地递给张顺义。 这正解了张顺义缺乏基础知识的燃眉之急。 这时,张顺义轻拍“拘兽灵环”,露出鸽子示意这算一份信息传递的途径。 乔山见状,抚掌笑道:“嘿,这『报信鸽灵』?我以前还未落魄时,跟著家族长辈学过炼製,算是熟手!张道友你若信得过,採购灵鸽、后续的餵养、以及炼製事宜,包在我身上便是!保证给你训练得听话又灵性!” 他主动揽下这活,显然也想展现自己的价值。 谈及家族,他语气中不禁带上一丝追忆和未曾完全磨灭的骄傲:“不瞒二位,我乔家祖上也曾管理过一小块宗门驻地,对於如何安排人手、调度物资、应对周边势力,倒也略知一二。” 刘猛受到启发,也补充道:“乔师兄说的是。但凡像样的驻地,周边必定会聚集不少散修和有一技之长的杂家修行,凭藉自家传承的手段谋生。” “大多修行不成体系,虽有奇遇,但大多没有稳定產出,都急缺修行资源。” “我们若从近仙城採买些那边紧俏的符籙、丹药带过去,甚至直接带灵砂,便能从他们手中换取本地特產,一来一回,利润颇丰。” 他沉吟一下,又道:“我认识几位信得过的旧友,修为不高,但为人老实可靠,若我们站稳脚跟,或可雇来负责商队护卫、或是跑腿採买之类的杂事,总比用生人放心。” 张顺义听完二人所言,心中计较已定。 他想起蓝星所见的一种管理制度,便开口道:“二位道友思虑周全。既然如此,我们便需定个章程。我有一策,或可適用於接手那道观后的管理。” 他將记忆中改良过的“三都八执五主十八头”制度细细道来: 所谓三都,便是都管、都讲、都厨。此三者,有参与决策权但无行事权,威望高但实权少。 其下,设八大执事,客堂、寮房、库堂、帐堂、经堂、典堂、方堂、號堂。 与其下五主:堂主、殿主、经主、静主、化主。 算是专项管理。 第121章 捡漏可是修仙不可不尝的一环 再加其下,设十八头目,库头、庄头、堂头、钟头、鼓头、门头、茶头、水头、火头、饭头、菜头、仓头、磨头、碾头、园头、圊头、槽头、净头等。 分管更细致的诸如巡山、洒扫、庖厨、採买、仓储等职。 “那批道观既是老牌驻地,其中必有盘根错节的地头蛇势力。再上设一个监院安排这道童试出来的道童,以此制度框架,明晰权责,分而治之,逐步將关键位置换上可信之人,当可最快速度掌握局面,不至於被下面的人蒙蔽架空。” 乔山和刘猛听得目光发亮,他们以往接触的多是宗门粗放管理或家族式经营,何曾听过如此清晰系统、权责分明的制度?细想之下,顿觉此法对於接手一个陌生且可能內部关係复杂的驻地,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对策。 “妙啊!”乔山击节讚嘆,“张道友此法,真是…真是洞明世事!如此一来,哪些人该做什么,谁负责什么,清清楚楚,既能办事,又能互相牵制,不怕他们抱团欺瞒!” 刘猛也连连点头:“师兄大才!有此制度,我们便有了章法,不至於抓瞎。哪些位置关键,需要安插自己人,哪些位置可以暂且稳住老人,都一目了然。” 三人越聊越是深入,就著清茶,將对未来的谋划一点点细化。 院中阳光正好,將三人的影子拉长。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泥螺巷尚在沉睡之中。 张顺义已收拾妥当,带著阿大阿三两具沉默的骷髏兵,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径直往城西的尘囂坊行去。 坊市內早已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摊位挤占了街道两侧,灵光宝气与凡俗杂物混杂,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外派將近,此次张顺义也没什么具体目標好买,先在散摊区域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些售卖矿石、草药、兽骨、乃至不明用途零碎物品的摊位,试图寻找廉价丹药符籙用作交易。 然而逛了半晌,所见多是些品质低劣的辟穀丹、年份不足的尸苔,或是煞气远多於阴气的兽骨,並无真正合用的东西,量上不来但价格却也不菲。 他心中微沉,看来寻常散摊难有好货。 正思索间,倒是走到了那负责清扫城外山林的“搜山队”摊位,如今开荒已经停止,倒是可以看看哪些东西精细搜出来。 这摊位规模不小,地上铺著几张硕大骯脏的兽皮,上面堆放著各种獠牙、利爪、皮毛,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摊位旁用粗大木桩临时围起的区域。 里面赫然是几十头已经死去多时,却仍散发著凶悍气息的巨狼! 这些狼尸皆有驴骡大小,皮毛呈灰黑色,坚韧如铁,狼吻咧开,露出森白的利齿。 最奇特的是,每头巨狼的脖颈至前肩处,都牢牢固定著一副製作粗糙却结实的皮质鞍韉,显然曾是被人驯服骑乘的坐骑。 张顺义吃了一惊,这座狼,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之多。 他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那鞍韉的样式和巨狼的形態,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似乎在某个遥远的记忆碎片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但一时之间又想不真切。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一阵尖锐嘈杂的“嘰里咕嚕”怪声从狼尸后方传来,其间还夹杂著轻微的撞击木栏的声响。 他好奇地绕过去一看,只见狼尸后面竟还放著几个由粗铁条焊成的笼子! 每个笼子里都被塞得满满当当,一眼望去,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绿色小矮子! 这些小怪物的身高大约只有一米一二左右,与人类相比显得格外矮小。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感到不適的暗绿色,仿佛是被什么脏东西染过一样。 这些小怪物的耳朵又尖又长,高高地耸立在头顶上,就像是两把锋利的剑。 它们的鼻子则如同鸟喙一般突出,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它们的眼睛,那是一双双闪烁著狡黠而残忍光芒的眼睛,让人看一眼就不禁心生寒意。 这些小怪物的身体比例也很不协调,它们大多挺著一个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大肚子,而四肢却异常枯瘦,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它们吹倒。 此刻,它们正不安分地在笼子里推搡、嘶叫著,用它们那尖锐的指甲不停地刮擦著铁栏,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张顺义站在笼子前,凝视著这些小怪物,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 哥布林! 一股强烈的、仿佛画风碎裂的荒诞感衝击著他的认知。 这不是他印象中那个修行悟道、吞吐灵气的仙侠世界该有的东西! 但下一刻,他瞥见身后安静侍立、眼眶中幽火闪烁的阿大和阿三,那股错愕感便迅速褪去。 “是了……既然连骷髏兵都能存在,甚至被我炼成了『幽骸鬼妖』,这世界出现哥布林,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心下自嘲,“看来此界远比我想像的更要『光怪陆离』。” 而且,若按他前世所知的一些“村规”设定,这些看似弱小的绿皮小东西,在某些方面,或许还真是快速破局的“宝贝”…… 心念电转间,张顺义已有了计较。 他面上不动声色,先是指著一条被卸下来的、粗壮如成人手臂的座狼前腿,对摊主——一个脸上带著刀疤、气息彪悍的搜山队汉子说道:“道友,这狼腿怎么卖?买回去燉汤尝尝鲜。” 付了寥寥几枚灵砂买下狼腿后,他这才仿佛刚注意到那些笼子,脸上適时地露出极为惊诧的表情。 指著那些嘰喳乱叫的哥布林,用一种混合著好奇与难以置信的语气,向那汉子问道: “道友,这……这些又是什么妖怪?长得如此怪异,我在这近仙城多年,倒是从未见过!” 那搜山队汉子正数著灵砂,闻言抬起头,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浑不在意地笑道:“嘿,你说这些绿皮小矮子?谁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玩意儿,跟这些座狼是一伙的,在西南边的黑风林里扎窝,烦人得紧,偷东西、搞破坏。” 第122章 晋升外门 “撂倒座狼后顺手抓了些活的,看看有没有哪个仙师老爷买去试药或者当苦力。怎么,道友有兴趣?” 张顺义凑近观瞧,倒是如他所料,看出其中好像没有雌性小绿皮,便询问搜山队汉子,得知这小怪物纯雄性且袭击过村庄,掳掠妇女,怕不是真的是果然如小鬼子村规设定的一般,是靠寄生繁衍的哥布林,如此倒是有些用处。 他刻意侧了侧身,让跟在自己身后的阿大和阿三稍稍上前半步,它们眼眶中跳动的幽绿魂火与裸露的白骨身躯,在集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阴森。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縈绕著若有似无的阴煞之气,点了点关押绿皮小矮子的笼子,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正需些特別的『资材』,拿来炼法,你这儿的这些绿皮小矮子,瞧著倒有几分新奇,只是…数量未免太少了些。只有这些?” 摊主摇了摇头便说道:“只有这些了,如今精细搜查过半,有些威胁的都清乾净了,这大狼都没了踪跡,更何况这东西” 张顺义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三十二只,倒是有些少了。 似乎对这个数量仍不满意,但最终还是开口:“罢了,聊胜於无。什么价钱?” “三两灵砂!道爷,您別看它们个头小,劲儿可不小,挖洞打杂都是一把好手,而且生命力顽强,好养活…”摊主赶忙报价,並试图夸耀几句。 “行了,”张顺义打断他的话,似乎懒得听这些推销之词,“三两便三两,连笼子一起,全要了。”他手腕一翻,掏出一一枚符钱便精准地拋入摊主怀中,丝毫不拖泥带水。 摊主接过符钱,喜笑顏开,连声道谢,手脚麻利地將那装著三十来只绿皮地精的铁笼栓好,盖上一层黑布遮得严实,取出一节灵香点燃,调动灵气拘出一团烟气瀰漫进笼子里,不消片刻便没了声音。 “道友说个地址,这便给您送去。” 张顺义给了小院地址,看都未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 阿大、阿三紧隨其后,消失在集市熙攘的人群中,只留下那摊主暗自庆幸不用再被这绿皮小矮子噪声折磨。 几日光阴倏忽而过。 这一日,近仙城內城,禾山宗外传传经阁那庄严却略显陈旧的大门之前,迎来了张顺义与乔山二人。 传经阁门庭冷落,只有一名身著灰色执事袍、面容刻薄的中年修士懒洋洋地坐在案后,正拿著一枚玉简漫不经心地查看著。 见到二人进来,尤其是感受到乔山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初入炼窍却真实不虚的灵力波动时,他这才稍稍坐正了些身子,但眼神依旧带著几分居高临下。 “姓名,原职,所修功法,可是来申请晋升外门?”执事的声音乾巴巴的,带著程式化的冷漠。 乔山上前一步,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执事明鑑,在下乔山,原杂役弟子,所修《庚金诀》,近日侥倖突破炼窍期,特来申请晋升。” 说著,他主动运转功法,一股锐利的五金真气自体內透出,虽不算雄厚,却精纯凝练,正是炼窍期的標誌。 那执事感知片刻,点了点头,在一本厚厚的名册上记录起来:“嗯,炼窍一层,真气凝练,无误。核准通过。这是你的外门弟子令牌、道袍,还有十枚符钱赏赐,收好。” 他取出一块刻著“禾山”二字和细微符文的铁木令牌、一件质地明显优於杂役服的青色道袍,以及十枚闪烁著微弱灵光的符钱,推给乔山。 乔山接过,道了声谢,退到一旁。 轮到张顺义,他同样上前,报上姓名职务,然后运转功法。 他刻意控制著灵力的输出放大,勉强展现出刚刚踏入炼窍期、仅仅开闢一窍的微弱水准,灵力波动虽层次到了,但量上却显得孱弱不堪,甚至比一些资深的存灵期弟子还要不如。 那执事感知到他的灵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怀疑:“张顺义?你这炼窍…哼,是用了什么取巧的法子,强行冲开的吧?灵力虚浮,量如溪涓,怕是连最粗浅的炼窍期法术都施展不出几个!宗门资源紧张,岂能浪费在你这种根基不稳的废物身上?” 张顺义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垂首,声音平静:“回执事,弟子確已开闢气窍,踏入炼窍之境,並无虚假。” “哼,谁知道是不是服了什么虎狼丹药,损了根基才换来的!” 执事嗤笑一声,极其不耐烦地挥挥手,“罢了罢了,算你运气好,规矩上你確实算炼窍了。令牌、道袍拿去!至於符钱赏赐?就你这等修为,给了你也是白白浪费,充公了!” 他粗暴地將一块令牌和一件道袍扔到张顺义面前,那十枚符钱却被他直接扫进了抽屉里,仿佛那本就是他的东西一般。 乔山在一旁看著,眉头微皱,但深知这些传经阁执事最是难缠,为了十枚符钱与之衝突殊为不智,便只是对张顺义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张顺义默默拾起令牌和道袍,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多谢执事。” 仿佛那被剋扣的赏赐与他无关。 虽然过程略有屈辱,但宗门认证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两人走出传经阁那略显压抑的大门,乔山才低声道:“张道友,何必与那等小人一般见识?十枚符钱而已,日后自有赚回来的时候。” 张顺义摇摇头:“无妨,目的达到即可。” 出了宗门驻地,张顺义便通过报信鸽灵联繫上了柳残阳。 傍晚时分,近仙城中最负盛名的“仙客来”酒楼雅间內,灵光氤氳,香气扑鼻。 一桌价值不菲的灵膳已然备齐,玉液般的灵酒斟满了夜光杯。 柳残阳应邀而来,他如今是炼窍期修士,更有內门弟子看重,虽只是跟乔山一般炼窍初阶,但气度与以往更甚,眉宇间带著一丝傲气更是明显。 第123章 圈定 见到张顺义与乔山,以及作陪、忙前忙后伺候的刘猛,他也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 张顺义使了个眼色,乔山立刻笑著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双手奉到柳残阳面前:“柳师兄,恭喜高升外门,晋阶炼窍!这是我等三人一点小小贺礼,一瓶『养灵丹』,虽不是什么珍品,却也希望能对师兄修行略有裨益,还望师兄莫要嫌弃。” 柳残阳目光扫过那玉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脸上依旧矜持,隨手接过,淡淡道:“乔师弟、张师弟有心了。修为精进,乃分內之事,何必如此破费。” 话虽如此,却自然地將丹药收入了袖中。 张顺义顺势举杯,笑容真诚而略带奉承:“柳师兄天纵奇才,晋升外门乃是实至名归,我等弟子唯有敬佩。日后还需柳师兄多多提携才是。” 乔山也在一旁连连附和,刘猛更是忙不迭地添酒布菜,说著恭维话。 柳残阳被这马屁拍得颇为受用,脸上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待到酒足饭饱,席间气氛最是融洽之时,张顺义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柳师兄,上次您说正在为高师姐筹备靖海府外派之事?我与乔山师兄也已侥倖突破炼窍,这位刘猛师弟亦是勤恳可靠之人,我等三人皆有意前往,为师兄效力,不知…” 柳残阳闻言,放下酒杯,看了三人一眼,略作沉吟。 他自然明白张顺义话中之意,想了想道:“你们三人都有意去?嗯…张师弟和乔师弟既已炼窍,自然符合要求。刘师弟嘛,既是你们的人,也算基础扎实,便先分个小县倒也无妨。” “將你们姓名、修为报於我,我登记一下。至於分配在一起…”他顿了顿,看在那一瓶养灵丹和这顿丰盛酒席的份上,点了点头。 “问题不大,我会將你们编入同一小队,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得到这准確的答覆,张顺义三人心中一定,连忙又是一番感谢。 宴席终了,刘猛主动搀扶著略有醉意的柳残阳,將其送回住处,做足了姿態。 待得刘猛最后回到张顺义的小院,已是月上中天。 院內,张顺义和乔山並未休息,正坐在石桌旁,桌上放著阿大刚熬煮好的、散发著清草香气的醒酒汤。 见刘猛回来,乔山率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张道友,你方才那副諂媚模样,我差点都没绷住!『柳师兄天纵奇才』…嘖嘖,说得跟真的一样!” 张顺义也摇头失笑,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彼此彼此,乔道友你那句『唯有敬佩』,表情之真挚,语气之诚恳,我听了都差点信了。” 刘猛擦著汗坐下,也笑道:“两位师兄就別取笑我了,我光是低著头憋笑就够辛苦了,还得时刻注意著给柳师兄倒酒,生怕手抖露了馅。” 三人相视,想起席间那番略显浮夸的表演,不由得又是一阵低笑,空气中充满了轻鬆和一丝计划得逞的默契。 调笑几句后,三人各自喝了不少醒酒汤,驱散酒意,然后粗略核对了下各自为前往靖海府所做的准备,確认並无大的疏漏。 夜已深,明日还有诸多事情要忙。三人便不再多言,各自回房歇下。 小院重归寂静,只有阿大安静地立在院中,眼眶中的魂火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出发的日子愈发临近,近仙城內也瀰漫著一种躁动的气息。 张顺义並未閒著,他深知此次远行靖海府,並非短期差事,而是可能长达十年甚至更久的扎根经营。 他临时租赁了九辆坚固的驮马大车,用来装载这些时日积攒下的家当。 除了必要的衣物、丹药、符籙和將要售卖给杂家修士的资粮,更多的是各类炼器材料、阴属性灵植的种子、以及好几箱记载著杂学知识的玉简书册。 就连那三十来个用迷香强行控制、每日仅以掺水的五穀精粹吊著性命的绿皮地精,也被塞进一个特製的、蒙著厚实黑布的大笼子里,装上了其中一辆马车,以免它们的外貌惊扰路人或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柳残阳的消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日,报信鸽灵终於带来了期待已久的讯息。 柳残阳已参加完禾山宗关於莽荒山脉之行的总结会议,正式领取了负责靖海府部分区域外派事宜的职司,令张顺义即刻带人前往“仙客来”酒楼一敘。 张顺义不敢怠慢,叫上乔山与刘猛,三人很快便赶到酒楼,被小二引至柳残阳包下的雅间。 一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微微一愣。 只见宽敞的雅间內,柳残阳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而在他周围,竟拘谨地坐著十几名年纪约在十四五岁的少年。 这些少年均穿著统一的灰色杂役服饰,一个个面色紧张,坐立不安,眼神中混杂著对未来的迷茫、对柳残阳的敬畏,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 他们显然都是本次道童试考中的禾山宗道童。 见张顺义三人到来,柳残阳这才抬起眼皮,隨手一指那些少年,语气隨意得像是指点货物:“张师弟,乔师弟,你们来得正好。这些便是此次隨我们一同前往靖海府的道童,算是宗门拨付的第一批人手。你二人既已晋升外门,按例可各挑选三人作为直属隨从。若有看得顺眼的,尽可带走。” 张顺义与乔山目光扫过这群少年,很快便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那孙家的三个小子赫然在列,虽然同样穿著杂役服,但眉眼间的气度与周遭少年略有不同,此刻正目光热切地望过来。 更让张顺义注意的是,曾在荒山野庙有过一面之缘、后来还救了他一命,显得颇为早熟机灵的清河镇少年陈远,也安静地坐在角落,垂著眼瞼,但微微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张顺义与乔山对视一眼,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第124章 是非之地 孙家势力盘根错节,若將孙家三子都收归麾下,他们三人抱团,日后在这新地盘上,恐怕到底是听他们这名义上的主事者,还是暗中听从孙家的安排,那就难说了。 这道观,岂不成了给孙家做嫁衣? 心中计定,张顺义脸上却不露分毫。 他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甚至略带脸盲的样子,目光在少年们身上隨意扫过,仿佛一个都认不出。 他隨手点了两个看起来面相最为老实、甚至有些木訥憨厚的少年,然后又像是隨意一指,点向了角落里的陈远:“就你,还有你,嗯…再加上你吧。” 被点中的陈远明显愣了一下,迅速抬头看了张顺义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应了一声:“是。” 整个过程,张顺义未与他说一句话,也未露出任何相识的痕跡。 乔山和刘猛见状,也心领神会,不再关注那些“背景深厚”的,只从剩下的少年里,依著看起来听话、手脚麻利的標准,各自隨便挑选了三人。 “柳师兄,我等已挑好了,便是这九人。”张顺义拱手对柳残阳道。 柳残阳嗯了一声,似乎对他们的挑选结果毫不关心。 他先从身后取出一摞制式的铁木令牌,分发给张顺义和乔山:“这是你二人的驻守令牌,到了地方,凭此令牌可调动当地部分宗门资源,也能便宜行事。” 接著,他將身后一面掛著巨大皮质地图的木架平板拉到眾人面前。 地图绘製得颇为精细,山川河流、城镇村落一目了然,其中靖海府沿海一片区域被硃砂笔特意圈出。 柳残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点在海边標註著“双云”、“泽丰”、“盘石”的三个县治上:“你二人倒好安排,炼窍修士在哪都算份战力。倒是刘猛师弟…” 他瞥了一眼刘猛,“修为稍逊,安排起来颇有些麻烦。” 话锋一转,他看向张顺义和乔山:“不过,若你三人愿意同去此处,互为犄角,彼此照应,我倒可一併安排下去,也算全了你们守望相助之意。” 三人凝神看向柳残阳所指之处。 那三县东临茫茫大海,海岸线曲折,西面依託著號称靖海府中枢的“三川口”险要地势,看似地理位置颇佳,水陆交通都应便利。 然而,目光稍稍南移,便看到一条宽阔的大江(地图上標註著“沧江”)如同天堑般横亘,江对岸的大片区域,赫然標註著“白骨观辖地”! 再想起柳残阳之前透露的信息,凡沿海区域,皆受那神秘凶悍的“海潮帮”袭扰… 张顺义与乔山心中同时一凛。 这哪里是什么好去处?分明是三派势力交织、衝突前沿的是非之地! 海潮帮在海上兴风作浪,白骨观在江南虎视眈眈,禾山宗在此地的力量恐怕也强不到哪里去。 此地凶险,远超预期。 柳残阳端坐主位,將张顺义与乔山面上一闪而过的凝重与难色尽收眼底。 他並未催促,反而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灵茶,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著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 “此地虽看似凶险,居於三派夹缝,却也有其难得之处。” “双云、泽丰二县,倚仗沧澜江千百年来的数次改道冲刷,不仅淤积出大片肥沃滩涂,更將东面数十座大小岛屿与陆地沙洲逐渐串联,疆域得以不断向东海延伸。论实际辖境,可比靖海府其他县城多出足足五十余里方圆。” “境內人烟稠密,仅登记在册的便有八千来户。即便是较小的盘石县,亦有六千户之眾。” 他话音落下,雅间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顺义与乔山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权衡与意动。 他们深知,在仙凡杂处、教化已深的区域,县城辖地往往被各方势力、家族、宗门別院瓜分殆尽,难以扩展。 寻常县治能有几十里有效疆域已算不错,如今凭空多出五十里方圆的无主(或至少是宗门掌控力较弱)之地,其中意味著多少可供运作的空间、资源与人口?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再者,此地作为靖海府的突出部,固然会面临海潮帮与白骨观的直接压力,宗门支援难免迟滯,但反过来看,也恰恰远离了靖海府城乃至禾山宗內部的权力核心漩涡,正適合他们三人暗中经营,推行那“三都五主十八头”的制度,逐步培植自身势力。 至於风险…回想起之前打探到的消息,各方大规模衝突至少在五年內爆发的可能性较低,这无疑提供了一个宝贵的缓衝与发展窗口。 机遇远大於风险。 心念电转间,两人已有了决断。 张顺义率先起身,乔山与刘猛紧隨其后。 三人齐齐向柳残阳恭敬行礼,张顺义双手接过那代表执事身份的令牌,语气沉稳而坚定: “多谢柳师兄提点与信任。师兄既將此重任相托,我等必竭尽全力,为我禾山宗在此地站稳脚跟,不负师兄栽培之恩!” 柳残阳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微微頷首:“如此便好。望你等好自为之。” 柳残阳见张顺义三人收下令牌,神色稍缓,挥手示意那道童先行退下。 待雅间內只剩下他们四人时,他语气转为严肃,透出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既已接下任命,有些规矩须得与你等说明。三日后清晨,宗门会有专门的驮兽车队在北门外集结,你等须准时抵达,一同出发。此行路途遥远,限两月之內,必须抵达各自分配的县治驻地,与前任驻守弟子完成交接。交接文书用印之日起,你等便正式履任,肩负起一方之责。”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三人,继续道:“头三年,算是给你们熟悉地方、站稳脚跟的时间。靖海府城方面不会对你们有任何额外的支使或徵调,只需每年按时、足额上缴宗门规定的『份例』即可。三年期满后,府城自会根据情况,向尔等派发任务。” 说到此处,他话锋微转,带上了一丝安抚却又暗含深意的味道:“不过诸位也不必过於忧心,所派任务皆会考量尔等修为与驻地情况,绝无『强人所难』之说。况且…” 第125章 山高路远 柳残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微吐,顿时一片光幕投影在眾人面前,上面罗列著数十种物品的名称、图像与兑换价格。 “…我此番亦爭取到部分特许的兑换额度。这清单上的东西,在你等抵达驻地之前,尚可用符钱直接购买。一旦过了期限,日后便只能依靠完成师姐的任务获得的『贡献度』来兑换了。” 张顺义凝神看向那光幕清单,心中不由一震。 清单上所列之物,无论是增进修为的“凝元丹”、“淬脉散”,还是威力颇大的“金甲符”、“烈阳雷珠”,其品质明显比近仙城坊市中流通的货色高出一大截。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標註著“三十六枚一套”的“灵犀破障丹”,旁边小字註明:若能集齐全套依次服用,运功修行,可助修士连续衝破一十二处窍穴! 此物在市面上根本有价无市,通常只在內门流通。 此外,清单上还有不少珍稀灵材和功法秘籍,甚至包括了《五鬼搬运咒》的进阶法术——《五鬼附身法》!这无疑让他心动不已。 然而,目光扫到那令人咋舌的价格——动輒数百符钱,那《五鬼附身法》更標价五百符钱,张顺义略有充盈的荷包瞬间显得乾瘪无比。 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苦涩与无奈,这饼画得又大又圆,香气诱人,可惜近在眼前,却因囊中羞涩而难以触及,徒唤奈何。 柳残阳此举,既是示好,也未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驱策。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清晨,近仙城北门外已是人声鼎沸,尘土微扬。 一支规模庞大的驮兽车队正在此处集结,准备开拔前往遥远的靖海府。 这车队显然是由多方势力临时拼凑而成,形制各异,驮兽的种类更是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繚乱。 寻常的骆驼、骡马数量最多,组成车队的基础,它们温顺地打著响鼻,背负著沉重的物资。 稍显稀有些的,是十几头体型壮硕、皮毛油亮的犀牛和驼鹿,步伐沉稳,力量惊人。更引人注目的,是七八匹眼神凶戾、皮毛如缎的巨狼,被特製的符文项圈束缚著,不安分地刨动著地面,散发出淡淡的妖气。 然而,最夺人眼球的,却是被围在车队核心区域的几头异兽。 三匹“鳞马”通体覆盖著青黑色的细密鳞片,在晨光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马蹄踏地竟隱隱有金石之音,喷吐的气息带著灼热的白雾,显是拥有稀薄龙血的后裔。 旁边两只吊睛白额的“插翅猛虎”虽未真正展翅,但肋下那收敛的肉翼轮廓清晰可见,浑身斑斕毛皮下灵光流转,凶威凛凛,周遭空出一大片地带,无有其他驮兽敢轻易靠近。 这些灵兽显然非寻常修士所能驾驭,必是宗门內或有深厚背景之人的坐骑。 张顺义、乔山、刘猛三人带著九辆马车抵达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负责调度整个车队的管事是个精干的中年人,验过他们的令牌后,便招呼手下亲隨过来接收马车,將其编入庞大的车队序列。 那亲隨看到张顺义那辆蒙著厚厚黑布、无声无息的车厢时,只是眼皮抬了抬,並未多问,显然对此类情况早已见怪不怪。 隨后,亲隨引著他们去与早已等候在此的九名道童匯合,並大致安排了他们在车队中的行进位置——处於中段靠前,不算核心,但也非最容易受袭的队尾或侧翼。 安置妥当,距离开拔尚有不少时间。 三人便相伴在巨大的临时营地里閒逛起来,对著那些奇形怪状的驮兽评头论足。 乔山指著那鳞马嘖嘖称奇,刘猛则对那插翅猛虎既畏又羡。 张顺义目光扫过营地核心,恰好看到柳残阳正在那鳞马猛虎聚集的区域,与几位气息不凡、衣著光鲜的修士交谈,言笑晏晏,显然都是有些来歷的人物。 三人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远远看了几眼,便各自返回车队位置,管理自家的道童。 张顺义站在中央,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高大而威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三个道童,陈远站在最左边,他的脸上透露出一丝紧张,紧握著双手,微微低著头。 右边的两个木訥少年则显得有些拘谨,他们的眼睛不敢与张顺义对视,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张顺义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但其中却蕴含著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路途长远,你们都待在车上罢,跟紧车队,无事不得喧譁,一切行动听令即可。”他的话语简洁明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三个少年闻言,连忙恭敬地应道:“是,道长。” 他们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充满了对张顺义的敬畏之情。 乔山和刘猛站在一旁,看著张顺义对道童们的训诫。 乔山微笑著对自己的道童说:“一路上要听我的话,不可调皮捣蛋。” 刘猛则是一脸严肃地对他的道童说道:“若有违反纪律者,定不轻饶。” 张顺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车队。 三个道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心中对这次远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望著眼前这支庞大臃肿、由各种奇珍异兽和简陋车架混合而成的队伍,再想到此去靖海府足有一千八百里的漫漫长路,其中过半是崎嶇难行的山野小径,三人心中都明白,这支队伍的速度绝对快不了。 这註定是一趟风餐露宿、耗时耗力的苦差事。 见车队管事仍在忙乱地协调各方,出发至少还需大半日功夫,张顺义当机立断,对乔山和刘猛道:“此去路途遥远,途中补给不便。我们需再採买些东西。” 三人立刻转身又进了近仙城,直奔坊市。 此番採购目標明確:大量耐储存的肉乾和最重要的“辟穀丹”,足以支撑数月的各类调味料,以及十几套加厚防潮的铺盖卷与各类软垫——野外露宿,夜寒露重,这些物件至关重要。 当他们带著大包小包的物资返回车队时,整个队伍终於开始缓慢地动了起来。 庞大的驮兽车队如同一条甦醒的多足巨虫,在喧囂与尘土中,缓缓蠕动,向著东北方向的靖海府,开始了漫长的路途。 第126章 在路上(上) 漫长的旅途在车轮轆轆与驮兽的嘶鸣中缓缓展开。 车队离开了近仙城的平原沃野,逐渐深入丘陵山地。 道路变得崎嶇不平,时常需要穿行於幽深的峡谷之间,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古木参天,藤蔓垂落,仅容车队勉强通过。 偶尔途经一些依山而建的小村寨,多以石块垒砌房屋,寨民衣著简朴,面带风霜,看到庞大的驮兽车队经过,多是远远驻足观望,眼中带著敬畏与好奇。 也会路过稍显繁华的县城,进入其中休整补给。 城墙斑驳,市集內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多是些山货、药材、粗劣的铁器与布匹,显出一派自给自足又略显闭塞的景象。 更引人注目的是,途中不时会遇到规模不等的凡人迁徙队伍,扶老携幼,推著独轮车,赶著寥寥几头牲畜,带著全部家当,与他们方向相反,正朝著近仙城乃至更西边的新扩之地艰难行进。 这些移民脸上带著对未来的茫然与一丝微弱的期盼。 这些所见所闻,让张顺义得以更直观地审视此方世界的生產力水平。 他仔细观察那些村寨的耕作工具、县城的商品种类、移民携带的物品,心中大致有了判断:其整体发展阶段,大抵相当於他前世所知的明朝中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该有的技术如深耕细作、铁器普及、水力应用、纺织工艺等都已出现,只是缺乏更革命性的突破和规模化、集约化的生產理念。 “基础已然具备…”张顺义心中暗忖,“只要引入合適的组织方式和先进理念,许多事情便可事半功倍。” 这对他计划中的大规模养殖事业尤为重要,至少解决了最基础的技术和设备门槛,无需从零开始发明创造。 於是,在一次车队早早扎营休整的傍晚,趁著篝火噼啪作响,张顺义將乔山、刘猛以及那九名道童召集到自己的帐篷附近。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简易沙盘和炭笔,开始详细阐述他构思已久的“三都八执五主十八头”制度。 他以树枝在沙盘上划出框架:“此制度,並非仅为管理而设,更是我等扎根靖海、分化本地盘根错节势力、並从中培养提拔可信之人的利器。”他逐一解释“三都”的决定权利,“八执”的执行之责,“五主”以及“十八头目”的基层之细。 “权责明晰,层层负责,互相监督,又能让有能力者脱颖而出。” 张顺义目光扫过听得似懂非懂却努力记忆的道童们,以及若有所思的乔刘二人,“尔等皆需熟记此制,日后便是推行此制的骨干。” 接著,他又拋出了更具体的规划——建立大型“二师兄”(生猪)养殖场。 “修行四大资粮,法、侣、財、地。『財』之一道,离不开灵石符钱,而妖兽精血、灵谷肉食,皆是硬通货。” 他拿出瘟毒袋详细解释道,“我计划以此法器定时收纳瘟病之源確保猪群健康,预防瘟病;徵募乃至培训流民或贫苦凡人,授其饲养之法,以工代賑;规模化种植高產饲用作物(如类似红薯、玉米的此界作物);最终形成从饲料生產,育种、饲养、屠宰到精血提取、肉食加工的完整链条。” 他看向乔山和刘猛,语气篤定:“此举若能成,至少可为我等三人提供稳定且可持续兑换修行资粮的『財源』。不必完全仰仗风险极高的野外猎妖。” 至於近仙城与驻地之间的修行资粮售卖,毕竟杂家修士缺少资源不是什么秘密,自然不会亏损,但也不会是发家之本。 乔山听得目光发亮,但旋即冷静下来:“张道友此谋甚大,甚好!但前三年,我等人手匱乏,威望不足,恐难全面铺开。规模不宜贪大,当以摸索技术、培养核心人手为先。” 他顿了顿,看向张顺义和刘猛,主动请缨:“这样,抵达驻地初期,张道友你需儘快提升修为,稳固炼窍境界。刘猛师弟亦需潜心修炼,爭取早日感应气窍。” “这外部杂务、与地方势力的初步周旋、以及这养殖场的筹建事宜,若信得过,可先由我来主持。待你二人修为有所精进,我等再图大事!” 刘猛闻言,感激地看了乔山一眼,他知道这是乔山在为他爭取宝贵的修炼时间,连忙点头:“乔师兄所言极是,小弟定当刻苦修行,绝不拖后腿!” 张顺义深深看了乔山一眼,知他此举既有担当,亦是精明——前期事务繁琐却不易见功,由他打理,既能显能,也能避免与埋头苦修的张顺义拉开太大差距。 他点头应允:“如此,便有劳乔道友多多费心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行程中,只要得空,张顺义便组织学习。 九名道童从最初的懵懂,渐渐明白了自己未来可能负责的“执事”或“头目”岗位是何职责,彼此间甚至开始有了微妙的竞爭意识。 乔山和刘猛也对整个制度的运作和养殖计划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一个半月后,漫长的旅途终於迎来了一个重要的节点——庞大的车队成功翻越了旅途中最为艰难的一段路,那就是连绵险峻的“黑云岭”。 站在岭上的隘口,人们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远方一条浩瀚的大江(沧澜江的支流)宛如玉带一般蜿蜒向东流淌而去,江面上船只穿梭如织,好不繁忙。 领队的管事站在高处,高声宣布道:“过了黑云岭,接下来的路程我们就可以改走水路啦!所有人都加快速度,赶到前面的『渡口镇』去换乘舟船,然后顺著江流一路而下,直接抵达靖海府!” 他的声音在山间迴荡,眾人闻听此言,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毕竟,这段陆路实在是太过艰难,而如今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路程虽然还需要一些时间,但相比起翻山越岭来说,无疑要轻鬆和快捷得多。 张顺义站在人群中,凝望著那滔滔不绝的江水,心中却很清楚,真正的挑战,其实要等到抵达驻地之后才会真正开始。 第127章 在路上(中) 渡口镇码头,人声鼎沸,喧囂远胜往日。 庞大的陆行驮队在此解散,人货分离。 几十位即將赴任的禾山宗修士,连同他们的僕从、道童,总数超过三百人,被分派到七、八条专门雇来的大型客用帆船上。 这些船只吃水颇深,显然也装载了不少物资。 张顺义、乔山、刘猛以及他们麾下的九名道童,被安排在了中间一条名为“沧浪號”的大船上。 船舱分上下两层,他们分到了几个相邻的舱室。 安顿行李时,张顺义与隔壁舱室一位面相和善、身材微胖的修士隨口攀谈了几句,这才得知,原来此行並非只有靖海府的驻守弟子。 那胖修士一边擦著汗,一边说道:“道友也是去靖海府?嘿,咱们这船队里,可不止靖海府一地的。瞧见那边那条『飞鱼號』没?那里大多是去北边『临渊府』的。还有后面那艘『黑水號』,是去西边『黑山府』的师兄弟。” “听说都是这几年宗门新开拓或要加强控制的地界,缺人手得很吶!咱们这算是搭伴走一程,到了地头再分道扬鑣。” 张顺义心中一动,临渊府、黑山府…这两个地名他略有耳闻,皆是禾山宗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与靖海府情况类似,都是机遇与风险並存之处。 如此多的外派修士同行,倒是一个难得的交际机会。 他回到舱室,略作思索,便取出了路上採购的一些当地特產水果酿造的甜酒、几包精致的点心蜜饯。 唤来陈远,吩咐道:“去请乔山师兄和刘猛师兄过来,再知会同船的其他各位道友,就说我等借这沧江美景,略备薄酒小食,想邀诸位同船共渡的道友一聚,开个小小的『江船法会』,交流些修行心得,若能互通有无,自是更好。都是同门,日后说不定还是邻府为官,理应亲近亲近。” 陈远领命而去,很快,乔山和刘猛便先过来了。 张顺义將想法一说,乔山立刻抚掌笑道:“妙啊!张道友此议甚好!正愁这水路枯燥,藉此机会既能结交同道,又能探听些各府消息,说不定还能换些用得上的东西!” 刘猛也点头称是,觉得这是融入圈子、打开局面的好机会。 邀请发出,同船的十几位修士大多欣然应允。 出门在外,又是同门,谁也不想一路孤寂无人閒谈。 更何况,修行之路枯燥,能有如此热闹,自是乐事。 眾人纷纷贡献出自己携带的特產——有燻烤兽肉乾,有某种灵藻汁,还有不知哪位带来的清脆爽口的醃製灵笋…很快,在“沧浪號”宽敞的甲板上,借著夕阳余暉与初升的明月,一场別开生面的“江船法会”便开始了。 江风拂面,水波粼粼,两岸山影朦朧。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眾人开始轮流自我介绍。 在眾人之中,有一位身材瘦高的修士格外引人注目。 他名叫吴桐,即將前往临渊府的“寒鸦县”。 吴桐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仿佛经歷了许多岁月的磨礪,但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宛如鹰隼一般,透露出一种歷经沧桑的沉稳。 他的腰间悬掛著几个皮囊,这些皮囊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隱隱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 这股香气並不浓烈,却足以让人察觉到其中蕴含的草药精华。 吴桐缓缓开口,他的话语简洁明了:“在下吴桐,略通一些採药炼丹的粗浅手段。日后诸位道友若有需要一些较为偏僻的丹药,或许可以来找我。”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透露出的自信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话虽然不多,但却给人一种颇为沉稳的感觉。 尤其是当他提到自己的丹师身份时,更是引起了眾人的一阵惊呼。 在修仙界中,丹师的地位向来尊崇,对修士的修行有著极大的帮助。 就连一旁的张顺义也不禁对吴桐侧目相看,显然对他的丹师身份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紧接著,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壮汉喊了出来。 他的肌肉线条分明,犹如虬龙般盘踞在身上,透露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感。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震耳欲聋:“俺叫石磊,被分到黑山府那旮沓去管矿坑!” 石磊的语气豪爽而直接,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特点和优势,继续说道:“別的俺不敢夸口,但说到力气,俺可有的是!而且俺还精通提炼矿石!要是哪位师兄师弟炼器时缺材料,儘管来找俺!” 说著,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那宽阔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声响,仿佛在向眾人展示他的强壮和可靠。 第三位出声的是一位女修,只见她身姿绰约,面容清秀,气质温婉。 她轻声细语地说道:“小妹苏婉,目前在碧波县驻守。小妹对水系法术略有涉猎,也懂得一些培育水生灵植的技巧,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各位师兄师姐不吝赐教。” 说罢,她轻轻取出一个小巧玲瓏的玉盆,那玉盆通体洁白,晶莹剔透,仿佛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盆中盛著清澈灵水,水中几株翠绿的水草摇曳生姿,宛如水中仙子翩翩起舞,给人一种清新雅致之感。 第四位是位年纪稍长名叫孙符的修士,他面容普通,但手指格外修长灵活,笑著拱手:“贫道孙符,於制符一道略有钻研,尤擅些防护和隱匿类的符籙,品质尚可,价格公道。”他袖口隱约露出符纸的边缘。 第五位吸引眾人目光的,乃是一名唤作墨凡的修士。 他的面庞略显苍白,透露出一种阴鬱的气质,仿佛被一层淡淡的阴影所笼罩。 然而,此时的他或许是因为喝了些许美酒的缘故,原本苍白的面颊上竟也增添了几分血色,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稍微多了一些生气。 墨凡並未过多地介绍自己,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就在眾人对他的身份感到好奇之时,他突然双手掐诀,动作迅速而熟练。 第128章 在路上(下) 眨眼之间,只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剎那间,甲板上原本平静的气氛被打破,一股阴冷的微风悄然吹起。 伴隨著这股阴风,几个半透明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凭空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些身影身著轻纱,容貌秀美,然而她们的眼眸却空洞无神,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气息。 若是不看双眼,这些阴魂仕女们便宛如仙子下凡一般。 此时隨著无声的韵律翩翩起舞,她们的舞姿轻盈优美,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仿佛没有受到重力的束缚。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艺术感和美感,令人陶醉其中,难以自拔。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不少修士都不禁微微一惊,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著眼前的奇景。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惊讶过后,这些修士们的脸上便纷纷浮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之色。 苏婉不禁用手掩住嘴巴,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仿佛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石磊则完全被惊呆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不停地发出嘖嘖称奇的声音,似乎对这神奇的幻术感到难以置信。 吴桐的反应相对较为冷静,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著这一切,仿佛在试图看穿这幻术背后的本质。 孙符则面带微笑,轻轻抚摸著自己的鬍鬚,不住地点头,似乎对这幻术十分欣赏。 乔山和刘猛也完全沉浸在这奇妙的场景中,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令人惊嘆的幻术上,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张顺义心中暗忖:“好精妙的幻化之术,竟能赋予阴魂如此精细形貌和繁杂动作,此人不简单。” 其余几位修士也陆续简单介绍了自己,多是某某县驻守,擅长某某方面,不一而足。 算上张顺义三人,同船共十三位驻守弟子。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轮到自己时,张顺义起身,举杯道:“在下张顺义,与乔山师兄、刘猛师弟同往靖海府双云、泽丰、盘石三县。修行浅薄,唯对魂魄安定、驱邪净煞方面小有心得。” 他顺势取出一张自己绘製的“定魂符”,灵力微注,符籙上顿时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给人一种心神寧静之感。 “此乃『定魂符』,虽品阶不高,但於定身困敌、净化小型邪祟、乃至辅助稳定心神,都略有奇效。尤其对於初入修行、易受外魔侵扰的道童,或常走夜路、易沾阴气的凡人,颇有用处。” 他展示了一番,隨即话锋一转,笑道:“修行路远,难免枯燥。小弟这里还有些自家调配的『风味饮料』,乃是以多种药材灵果炮製,提神醒脑,兼有些微滋养气血之效,只是这味道嘛…颇为独特,不知可有道友愿意尝鲜?” 他示意刘猛搬出一小坛密封的酒罈,拍开泥封,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草药辛香与某种怪异酸甜的气味瀰漫开来。 坐在他右手边那位来自黑山府、性格豪爽的石磊闻言,立刻来了兴趣,大声道:“哦?还有这等好东西?来来来,给俺老石满上!俺倒要尝尝有多独特!” 张顺义笑著给他斟了满满一大碗。 石磊端起来,先是闻了闻,眉头皱了皱,然后仰头“咕咚咕咚”一大口灌了下去。 酒液入喉,只见石磊壮硕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嘴巴张得老大,似乎想叫又叫不出声,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表情扭曲至极,半晌,才猛地哈出一大口酒气,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咳咳咳!俺…俺的娘誒!这…这啥玩意?又酸又苦又辣还带点甜腥…这味道也太…太霸道了!” 他这夸张的反应顿时引得甲板上眾人哄堂大笑,连那气质阴鬱的墨凡都嘴角微扬。 苏婉笑得花枝乱颤,孙符指著石磊直摇头,吴桐也难得地露出了笑意。 张顺义忍俊不禁,连忙解释道:“石道友海量!此酒药材猛烈,初次饮用確是衝击力大了些,但回味悠长,且药效確实实在,道友不妨运功感受一番?” 石磊缓过劲来,依言略一运功,果然觉得一股暖流自胃中散开,通达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倒是极壮气血。 配合肢体反应,方才那怪异的口感似乎也变成了某种独特的回味。 他咂咂嘴,眼神一亮:“嘿!还真有点意思!这劲头够足!张道友,这怪酒…呃,这风味饮料,怎么卖?给俺来几坛!路上解乏!” 经石磊这么一闹,眾人对这“风味饮料”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纷纷要求品尝。 虽然大多人被那古怪味道刺激得齜牙咧嘴,但感受到那实实在在的药力后,倒是纷纷点头。 张顺义顺势报价,价格颇为公道,当场就卖出了十几坛,更是收到了七八份预订,言明抵达驻地后方便时再送货交易。 这一下,彻底打开了局面。 眾人纷纷掏出自己的好东西。 吴桐拿出了几瓶標註著“清瘴丸”、“辟毒散”的低阶丸药,如此倒是不出张顺义预料,哪有如此容易便成为丹师。 低阶修士大多专精一门,再相互合作共同炼丹才是常態。 石磊展示了几块品质不错的“赤铁矿”和“黑曜石”原矿; 苏婉取出一些散发著淡淡清香的“水蕴草”和“碧波莲”的灵药; 孙符则摆出了一沓“护身符”、“轻身符”之类符籙出来; 墨凡也拿出了几面刻画著诡异花纹、据说能製造一个小型鬼打墙效果的“迷魂幡”符器。 其他修士也各自拿出灵材、符籙、或是些效果奇特的一次性符器。 甲板上顿时变成了一个小型的交易市场,大家互相品鑑、討价还价,气氛热烈非凡。 张顺义看了一圈,最终用符钱从孙符那里买下了一张效果不错的“遁地符”与一个温养符籙的木匣,倒是不用担心画符之后灵气流失的问题了。 第129章 山有主,河有主 又从一位擅长阵法的修士手中,换购了一套品阶不高但布置简便、能笼罩不小范围、製造光影声音迷惑敌人的低阶幻阵阵旗——“月鸣真幻阵”。 这几样东西,一者用於危急时刻逃遁,一者用於临时防护驻地或修炼场所,正是他目前所需。 法会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江风渐凉,眾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临別时,不知是谁提议:“今日法会甚是畅快,不如我等约定,三年后的今日,若我等皆还在任上,便再择一地,举办第二次法会,如何?” 此议得到眾人一致响应。 大家交换了简单的通讯方式,主要是通过各自辖地的官方驛站转交信件,便各自拱手告別,返回舱室休息。 江船顺流而下,破开月色银波。 甲板上杯盘狼藉已由道童们收拾乾净,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灵酒、药香、以及方才热烈交流的气息。 张顺义站在船头,望著漆黑江面上倒映的碎月,心中颇感满意。 此行不仅卖出不少“风味饮料”,打开了初步销路,更收购了实用的符籙阵旗,最重要的是,与邻近诸府的不少同门建立了初步的联繫。 这张初步编织起的人脉网络,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便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江水滔滔,浩荡东流。 船队离开渡口镇后,便真正进入了沧澜江的主航道,顺流而下,速度比起陆路跋涉不知快了多少。 然而,这水路却並非如张顺义想像中的那般风平浪静、一帆风顺。 在航行途中,经过仔细观察和思考,很快便发现了一个颇为有趣的规律: 每当船只行驶了大约一二百里之后,那位经验丰富的船老大便会果断地指挥船工们將船只小心翼翼地驶向岸边,停靠在水流较为平缓的地方。 待船只停稳之后,船工们便会迅速行动起来,从船舱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三牲祭品。 这些祭品通常都是整只醃渍的猪头、羊头或者大块的牛肉,看起来颇为丰盛。 与此同时,船老大也会亲自取出香烛纸钱等物品,然后在船头处摆上一个简易的香案。 一切准备就绪后,船老大便会带领著全体船员,恭恭敬敬地站在香案前,对著江水行三跪九叩之礼,並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向江神祈祷著什么。 完成这一套繁琐而虔诚的祭祀仪式后,船老大才会下令继续开船,继续他们的航程。 起初,张顺义对於这件事情感到有些疑惑不解,他不禁皱起眉头,暗自思考著其中的缘由。 就在这时,同船的黑山府修士石磊注意到了张顺义的关注。 於是他慢慢地凑过来,压低了那粗獷的嗓门,向张顺义解释道:“张道友啊,你是不是第一次走这长途水路啊?嘿嘿,现在这世道可不比以前啦,只要是条稍微像点样子的江河溪流,里面多半都会有『河神』、『江神』之类的水族精怪占据著地盘呢。” 石磊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了指那浑浊的江水,脸上露出一种既有些混不吝又隱含著几分忌惮的神色。 接著,他继续说道:“你看,咱们脚下的这条沧江,支流眾多,早就被各路水神们瓜分得差不多啦!”说到这里,石磊似乎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经歷。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不过呢,还好咱们禾山宗的名头在这片地界还算比较响亮,这些水神们大多都还算是识相的,一般情况下,他们可不敢明目张胆地为难本地的船队。” “只要船家按规矩,定期奉上足够的『供奉』,保个平安无事还是没问题的。” “可要是到了那些宗门势力不及的野河野江,或者供奉不合心意,那可就全凭河神老爷的心情了…掀翻船只、吞吃活人,都是常有的事。” 张顺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石磊又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补充道:“不过嘛,凡事也有好的一面。要是供奉的祭品特別合某位河神的胃口,它老人家一高兴,还会派出麾下的灵妖水怪,在后面帮著推水助力呢!” “那船速,蹭蹭的往上飆!比掛满帆顺大风还快!算是这水路航行的一桩意外之喜了。” 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张顺义如梦初醒。 他意识到,这毕竟是个修行世界,看似普通的祭祀活动背后,或许都隱藏著部分法术科仪的痕跡。 於是,他决定摒弃以往的偏见,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去审视这一传统仪式。 在接下来的航程中,张顺义不再將祭祀仅仅当作一种迷信行为,而是全神贯注地观察著每一次停船祭祀的细节。 他留意著祭品的种类和数量,仔细聆听船老大的祷词內容,甚至不放过祭祀后江面的一丝一毫变化。 就这样,经过两天的仔细观察,张顺义终於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注意到,每次祭祀时所使用的祭品似乎都有一定的规律,基本维持在百里一次的频率。若按石磊所说,怕是跟陆地上的驻地一般,依次为界。 而且船老大的祷词也並非隨意念叨,而是有著特定的节奏和韵律。 更重要的是,每次祭祀时总会有一捏灵砂粉末被船老大撒入江河,祭祀结束后,江面的水流似乎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似有巨物在水下涌动。 儘管这种变化很细微,但对於经验丰富的张顺义来说,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一次规模较大的祭祀后,船队刚启程不久,船尾处的江水忽然一阵翻涌。 只见一条体长近丈、通体乌黑髮亮、鳞片有巴掌大小的巨大黑鱼,猛地从水中探出半个身子,一口將漂浮在水面上的硕大猪头吞下。 它那冰冷的鱼眼扫过船队,並未露出凶光,反而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牛哞般的闷响。 紧接著,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以那巨大黑鱼为中心,黑压压的鱼群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它们並非攻击船只,而是密密麻麻地簇拥在船底和船尾两侧的水域。 隨著黑鱼尾巴一甩,这些鱼群仿佛收到了指令,开始有节奏地、奋力地摆动尾鰭。 霎时间,张顺义明显感觉到脚下的船只猛地向前一窜,速度骤然提升! 船头破开的水浪更高,风声在耳边呼啸。 那日的航行果然极快,原本需要大半日的水程,竟在一个时辰左右便完成了,足足前行了百余里。 站在甲板上,能清晰看到船尾后方水流异常湍急,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推动。 江岸旁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让人真切感受到了“灵妖助力”的神奇。 第130章 抵达三川口 当然,並不是每一次祭祀都能像预期的那样顺利进行。 有那么一次,当祭品被投入江中后,水面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平静地泛起涟漪,而是突然涌起了几个巨大的漩涡,仿佛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搅动著。 这些漩涡迅速旋转著,形成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景象。 过了好一会儿,一股阴冷黏湿的神念才缓缓地从江水中浮现出来。 这股神念若有若无,却带著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它像幽灵一样在整个船队上游荡,似乎在审视著每一个人。 当这股神念扫过船队时,它在几位炼窍期修士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其中就包括张顺义。 那一瞬间,张顺义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仿佛被一双阴冷的眼睛盯上了一般。这股神念中透露出一种审视和贪婪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慄。 然而,这股神念並没有立刻离去,它在船队上空徘徊了许久,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最后,或许是因为顾忌船上的修士力量,它才不甘地缓缓退去,重新潜入了江水中。 那船老大早已被嚇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不已。他跪在船头,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著求饶的话语,直到那股神念完全消失,他才敢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命令开船。 很明显,那位河神对这次的祭品並不满意。 如果不是因为船上有修士存在,恐怕它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这一经歷让张顺义对这个世界的现实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在这个世界里,力量才是生存的根本。 歷经四日水路顛簸,船队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片浩渺的水域交匯处。 三条水量充沛的大江,沧澜江主干及其两条主要支流,在此碰撞、融合,形成一片宽阔如內湖般的巨大港口——三川口。 但见港口沿岸,码头鳞次櫛比,停泊著大小船只数以千计,帆檣如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岸上屋舍连绵,人烟稠密,车马如织,喧囂声隔著数里水面都能隱约听见。 搬运货物的苦力、叫卖的小贩、巡弋的兵丁、各色行商旅客……构成了一幅远比近仙城更加繁忙、更具生活烟火气的画卷。 这里虽远离修仙者聚集的核心区域,少了些仙气繚绕,却多了几分属於凡俗世界的蓬勃生机与混乱活力。 张顺义三人所分配的双云、泽丰、盘石三县,位於三川口对岸,因此他们无需在此下船。 但同船的大部分修士,其目的地需要在此转换陆路或进入支流,因此整个船队需要在三川口停靠,进行大规模的货物装卸和人员分流。 这一停,便是整整三天。 张顺义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他以“考察本地市场风物”为由,拉著乔山和刘猛下了船,融入了三川口喧闹的街市。 “好傢伙,这地方可真够热闹的!”乔山看著摩肩接踵的人流,忍不住感嘆,“比起近仙城,这里更像是做买卖的地方。” 刘猛则更关注实际:“张师兄,乔师兄,我看这码头上的货物,多是盐、鱼乾、海带、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海货,內陆少见的药材也有不少。价格都比近仙城要便宜不少。” 张顺义点点头,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和摊贩:“嗯,此地是水陆要衝,货物集散之地,价格自然有优势。我们初来乍到,多看看,了解一下物价和需求,对日后经营有好处。” 三人一路閒逛,品尝了不少当地特色美食:鲜掉眉毛的鱼丸汤、用特殊海藻烤制的脆饼、辛辣够劲的醃渍海蜇……算是旅途劳顿中难得的放鬆。 期间,他们也去与即將在此分別的柳残阳道別。 柳残阳作为府城驻守,要在此安排各方去向,更是有诸多任务需要分派,需在此逗留几日。 张顺义趁机诉苦,言说双云县地处偏僻,物资转运困难,仅靠他们现有的几辆马车,怕是难以將宗门拨付的物资和自行採购的物品顺利运抵驻地。 柳残阳心情似乎不错,或许是看在之前那瓶养灵丹和一顿酒席的份上,倒也爽快,大手一挥,便从当地宗门附属的运输行里,调拨了十几辆空置的结实马车给他们使用,还配了相应的车夫。 “这些马车算是我借给你们用的,到了地方,让车夫自行返回即可。张师弟,乔师弟,此去任重道远,望你等好生经营,莫要辜负宗门期望。”柳残阳话语官方,但总算解决了张顺义他们的运输难题。 张顺义三人连忙道谢,又说了些恭维和保证的话,这才告辞。 三天后,船队再次启航,横渡宽阔的三川口主航道,抵达对岸。 踏上土地的那一刻,明显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同。 对岸的码头规模小了许多,人流车马也稀疏不少,建筑略显陈旧,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江河边特有的潮腥气息,整体透著一股远离繁华中心的萧条感。 但基本的客栈、货栈、车马行、官署等设施一应俱全,算是“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张顺义、乔山、刘猛三人在此必须分开了,他们將各自前往不同的县城。 “乔道友,刘师弟,此地一別,各自珍重。”张顺义拱手,神色郑重,“双云、泽丰、盘石三县互为犄角,通讯不可断。按计划行事,遇事多商量。” 乔山拍了拍胸脯:“张道友放心,俺老乔晓得轻重!泽丰县那边,我会儘快梳理清楚,先把架子搭起来。咱们定期通过鸽灵联繫!” 刘猛也坚定地说:“张师兄,乔师兄,盘石县就交给我,我一定儘快提升修为,不负所托!” 三人又互相叮嘱了一番细节,这才各自领著属於自己的那部分道童、物资和马车,踏上了不同的道路。 张顺义深吸一口带著海腥味的空气,看了一眼身后三名神情忐忑又带著些许好奇的道童,以及那七八辆满载的马车,挥了挥手。 车轴吱呀作响,马蹄踏在略显鬆软的土地上,扬起细细的尘土。 “出发,去双云县县城!” 第131章 棲阴山上玄阴观 离开三川口对岸那座略显萧索的码头,张顺义的车队沿著夯土官道,向著东面的双云县城迤邐而行。 道路状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年久失修,坑洼不平,加之靠近海边,土质鬆软,马车行进得十分艰难。 果然,走出不到十里,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一辆装载著部分炼器材料和张顺义私人书籍的马车车轴突然断裂,车厢猛地倾斜,险些將货物倾覆。 车夫和道童们一阵忙乱,却也无可奈何。 张顺义皱了皱眉,此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修理马车耗时费力。 他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只见他袖袍一拂,五道森白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眾人面前,正是阿大、阿二、阿三、阿四、阿五这五具幽魂鬼妖。 它们眼眶中跳动著惨白的魂火,在白日下显得有些诡异,但动作却异常迅捷。 在张顺义的指令下,五鬼合力,直接將那损坏的车厢从车架上卸下。 阿大和阿二在前,阿三阿四阿五在后,骨爪深深扣入车厢底板,发力一抬,便將那沉重的车厢稳稳抬起。 张顺义將一些不重要的玉简、书籍留在车厢內,便让五鬼抬著这特殊的“轿厢”,在前头开路。 骷髏抬棺般的景象,让隨行的道童和车夫们都看得目瞪口呆,对这位新主人的手段更添敬畏。 五鬼步伐稳健,无视坑洼,反而比完好的马车行进得更快了些。 如此又行了大半日,直到日头偏西,双云县那低矮的土黄色城墙才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门口,稀稀拉拉地聚集著一群人,显然是前来迎接的。 为首者是一名穿著洗得发白的七品官袍、面容憔悴、带著明显忧色的中年男子,正是双云县县令周文渊。 他身后跟著县丞、主簿等寥寥几名属官,个个面带焦虑,神情忐忑。 更显眼的,是旁边一群穿著灰色或黑色道袍的人。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普通,神色间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怠和漫不经心,腰间掛著一枚制式铁木令牌,正是即將离任的玄阴观驻守弟子赵明远。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道人,应是观中依附的杂役或道童,同样没什么精神。 见到张顺义的车队,尤其是看到那被五具狰狞白骨抬著的车厢时,城门处所有人的表情都瞬间凝固了。 县令周文渊等人是纯粹的惊骇,脸色煞白,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若非强撑著官体,恐怕早已瘫软在地。 而原本漫不经心的赵明远,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慵懒瞬间被震惊和凝重所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五具白骨身上散发出的精纯阴煞之气,以及它们行动间与张顺义那微弱却真切的气机联繫。 “白日驱鬼…还是五具如此凝实的鬼仆!”赵明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新来的张师弟,修为明明只是刚入炼窍,灵力稀薄得可怜,何以能驾驭这等凶物?莫非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传承?或是背后有高人支持?” 心思翻转间,赵明远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热情却不失矜持的笑容,主动迎上前几步,拱手道:“来的可是张顺义张师弟?在下赵明远,忝为玄阴观前任驻守。师弟一路辛苦!” 周文渊见状,也连忙压下心中恐惧,带著属官小跑上前,深深作揖,语气恭敬得近乎諂媚:“下官双云县令周文渊,率闔县属员,恭迎仙师驾临!仙师一路风尘,真是辛苦了!”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还忍不住瞟向那静立不动的五鬼,声音微微发颤。 赵明远笑著对周文渊道:“周县令,我与张师弟乃是同门,师兄弟相称即可,不必如此拘礼。” 这话看似是对周文渊说,实则是向张顺义示好,点明“自己人”的身份。 周文渊何等机灵,立刻顺杆爬,对张顺义的態度更加恭敬:“是是是,赵仙师说的是。下官一见张仙师,便觉仙风道骨,非凡人可比,能与赵仙师师兄弟相称,实乃我双云县之福!” 张顺义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知是阿大它们起到了预料中的震慑效果。 他面色平静地还礼:“赵师兄客气了,周县令不必多礼。张某奉命前来接掌玄阴观,日后还需赵师兄多多指点,周县令多多帮衬。” 赵明远见张顺义態度平和,心中稍安,笑容也更自然了些:“好说好说!师弟年少有为,未来不可限量啊!” 周文渊趁机插话,满脸堆笑:“张仙师,下官已在县衙备好清净客房,酒菜也已齐备。仙师一路劳顿,不如今晚先在县城歇息。” “明日,若仙师有暇,下官想设一薄宴,请县中几位贤达作陪,为仙师接风洗尘,不知仙师能否赏光?”他是想趁机拉近关係,也让本地乡绅认认这位新来的“保护神”。 然而,他话音刚落,赵明远却摆了摆手,打断道:“周县令的好意,我与张师弟心领了。不过我等修行中人,不喜这些凡俗縟节。” “况且如今天色尚早,我还是先带张师弟回玄阴观安顿为好。观中虽简陋,却也清静,適合修行。交接事宜,也需儘快办理。” 他转向张顺义,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亲昵:“师弟,你看如何?咱们师兄弟正好一路走走,我也好跟你讲讲观中的情况。” 张顺义自然明白赵明远是想避开凡人,单独交谈,便从善如流:“但凭师兄安排。” 周文渊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不敢违逆,只得连连称是,恭敬地目送他们离开。 赵明远支开周文渊等凡人,只带著他那几个道人隨从,引著张顺义的车队,转向东行。 离开县城范围后,道路愈发荒僻。 张顺义望著远处隱约的山峦轮廓,问道:“赵师兄,不知玄阴观具体在何处?” 赵明远指著东面一片苍翠的山岭:“就在那边,约莫十里外的『棲阴山』脚下。” 第132章 交接 “之所以將道观设在离城十里之外,是因为驻守任务的核心,乃是以凡人香火愿力,结合地脉节点,蕴养宗门所需的『符钱』。” 他解释道,“县城內虽人气旺盛,但过於嘈杂,红尘浊气也重,反而不利於匯聚精纯愿力和引导地脉灵气。棲阴山那边有一处天然阴脉节点,环境清幽,正是设立道观、布阵蕴钱的理想之地。虽离城稍远,但影响不大,每月定期举办科仪便可收纳香火、展现些『神跡』即可。” 张顺义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选址確实符合修行逻辑。 两人初次见面,又无深交,一路之上除了必要的介绍,並无太多共同话题。 赵明远似乎心事重重,也无心多言。 很快,车队抵达了棲阴山脚。 一座略显陈旧的道观出现在眼前,青灰色的墙壁爬满了苔蘚,牌匾上“玄阴观”三个字也黯淡无光。 观宇规模不大,前后两进院子,显得有些冷清。 赵明远直接將张顺义引入观中,粗略指点了主殿、厢房、厨房、以及后院那处关键的地脉节点所在。 便道:“师弟,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在此安顿。这是观主令牌和地脉阵法操控玉符,你且收好。具体交接文书和歷年帐目,明日我再与你细说。我还有些私人物品需要收拾,便不打扰你了。” 说罢,他便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张顺义看著赵明远离去的背影,又环顾这处处透著衰败气息的玄阴观,心知此地的情形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压下心中思绪,吩咐陈远等道童简单收拾出一间乾净的厢房,又將重要物资搬入观內,便也暂且歇下。 长途跋涉的疲惫涌上心头,至於详细探查这道观和周边环境,只能留待明日了。 夜色笼罩下的玄阴观,静悄悄的,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 翌日清晨,张顺义在玄阴观那间勉强收拾出来的厢房中打坐调息完毕,刚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便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名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面色有些蜡黄的小道童怯生生地在门外稟报:“观…观主,赵师伯请您去前院会客厅一敘,说是有要事相商。” 张顺义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道袍,应了一声,跟著小道童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 晨曦透过稀疏的树影洒下,映照出观內建筑的斑驳与荒芜。 会客厅的门敞开著,赵明远已然端坐其中。 一张略显陈旧的柏木茶桌上,摆著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壶口正氤氳著淡淡的白气,散发出清雅的茶香。 赵明远今日换了一身稍新的灰色道袍,脸色比起昨日的倦怠显得精神了些,但眉宇间仍能看出一丝去意已决的迫切。 见到张顺义进来,赵明远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拱手道:“张师弟,昨夜休息得可好?这玄阴观简陋,委屈师弟了。” 张顺义还礼,同样面带微笑:“赵师兄客气了,修行之人,何处不可安身?倒是劳烦师兄一早相候。” 两人寒暄著分宾主落座。 赵明远亲自执壶,为张顺义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清澈,香气扑鼻,显然是用了些好茶叶。 他放下茶壶,並未急於进入正题,而是略带歉意地解释道:“师弟,昨日为兄执意让你直接来观中,未让你在县城接受周县令的宴请,还望勿怪。” 张顺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示意无妨:“师兄必有深意,师弟愿闻其详。” 赵明远嘆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师弟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双云县虽地处偏远,但毕竟久经教化,县城內三教九流混杂,尤其是那些个杂家修士、散修之流,个个都是人精,最擅察言观色、欺生讹诈。” “师弟若昨日便在县城露面,难免被他们缠上,许以种种好处,或是设下圈套,初来者极易吃亏。为兄让你先来观中,正是想让你避开这些不必要的麻烦,先稳住脚跟。”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张顺义的神色,见其认真倾听,便继续推心置腹般说道:“至於为兄为何对师弟如此亲近,一来,你我一见如故;二来嘛…”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为兄听闻,师弟此番外派,与內门的高芷君师姐有些渊源?不瞒师弟,为兄…嘿嘿,其实也算是在高师姐门下混口饭吃。” “如今托高师姐的福,总算熬够了资歷,能调往莽荒山脉新拓之地,虽更艰苦,却也多了几分搏个前程的机会。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自然要多亲近亲近。” 张顺义心中瞭然,原来还有这层关係。 柳残阳是高师姐的人,这赵明远看来也是借著高师姐的东风才能调离这“是非之地”。 当然,对方如此客气,恐怕与自己那五具能白日显形的鬼仆带来的震慑也不无关係。 毕竟,炼窍初期就能驾驭如此鬼物,任谁都会多想几分。 “原来如此,那师弟日后更要仰仗师兄提点了。”张顺义顺著他的话说道。 赵明远摆摆手:“提点谈不上,互相照应罢了。县城里那帮杂鱼,师弟日后有空閒了,隨便张罗一场像样的科仪法事,显露些手段,自然就能震慑住,不必过於费心。当务之急,师弟还是先盘点清楚这玄阴观的家底为好。”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两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帐册,郑重地推到张顺义面前。 张顺义接过帐册,翻开略显发黄的纸页,边看边听赵明远在一旁解释: “这玄阴观的道產,都在这里了。田產方面:有上等水田五百亩,中等田两千亩,下等田五千亩。另有茶山七座,规模尚可。还有依附的盐丁灶户七十户,他们在海边煮盐,每年需向观中缴纳定额盐货或折价。” “这些田亩、茶山、盐户,刨去各项开销、损耗以及县中大户代管的抽成,平均下来,每年大概能折合七千两黄金上下,换算成符钱,约莫六七十枚的样子。” 第133章 入手 赵明远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嘲讽:“不过,这些收入,大半都得上缴。宗门规矩,地方道观產出,需先上缴七成给宗门,剩下的三成里,七成归府城那位,三成留作观中用度。” “这七三再七三算下来,真正能落到为兄…哦不,是落到师弟你手上的,每年也就六枚符钱左右。若是比起那些没有道產、只能靠完成宗门强制任务的外门弟子,倒是能多出两枚符钱,算是这驻守差事的一点微末好处。”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此外,每年还有一项硬性任务,便是利用观中地脉节点,蕴养五十枚符钱。宗门会提供胚子,將其安置在神像下的供桌內,供给香火与地脉灵气,我等负责注入灵气蕴养成型。” “完成后上交,多出来的算是自己的,若不足则需自己贴补。这项若是操作得当,每年也能有个三五枚符钱的额外收益。” 赵明远又指了指后院方向:“后山还有三亩灵田,是地脉节点灵气外溢形成的,土质不错。上面种的是『玉灵稻』,每年能收个三百斤左右。这东西蕴含灵气,是硬通货,分配方式与普通道產类似,最终能落到手里的也不多。” 张顺义默默听著,手指划过帐册上的一项项条目。 这玄阴观看似產业不少,但层层盘剥下来,落到驻守弟子手中的確实有限,难怪赵明远一副急著离开的样子。 他又注意到,观中登记在册的杂役道童只有十几人,便问道:“师兄,观中人手似乎有些不足?” 赵明远闻言,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低声道:“师弟明鑑。除了那三亩灵田需要懂些粗浅灵植术的道童亲自打理,不敢假手於人外,其他的田亩、茶山、盐户,为兄图个省心,早就打包外包给县里的几个大户了。” “每年他们按定额交租即可,我们也省去了管理佃户、催收租子的麻烦。虽然被他们中间剥了一层皮,但胜在清净。”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顺义便在赵明远的陪同下,开始逐一清点、接收玄阴观的各项资產。 他们查看了田契地契,巡视了茶山和遥远的盐场(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清点了观中库房仅存的些许物资,也熟悉了后院那处微微散发著灵光的地脉节点和三亩长势还算不错的玉灵稻。 赵明远虽然归心似箭,但在交接事宜上倒也不敢含糊,毕竟这也关係到他的考核评语。 期间,张顺义也凭藉过人的记忆力和细致,发现了帐册中几处细微的差错和模糊的地方,赵明远都一一解释或更正,態度倒也配合。 时光荏苒,半个月转瞬即逝。 在这期间,张顺义全力以赴地处理著各项事务。 他仔细核对每一笔帐目,確保没有丝毫差错;认真清点各种物资,並顺利完成了交割。 不仅如此,地脉节点的操控玉符也在他的努力下被彻底炼化,如今已完全受他掌控。 终於,所有的工作都接近尾声。 张顺义看著眼前最后一份交接文书,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將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赵明远。 缓缓说道:“赵师兄,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帐目清晰明了,物资交割无误,地脉节点的操控玉符也已成功炼化。如此一来,这玄阴观的交接应该就算是圆满完成了吧?” 赵明远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轻鬆起来,就好像身上背负的千斤重担一下子被卸去了一样。 他的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整个人都显得精神焕发。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是要把心中所有的压力都释放出来,然后急忙说道:“完成了,终於完成了!真是辛苦师弟你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激动。 接著,赵明远甚至没有丝毫想要多停留一会儿的意思,当天下午,他就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他带著他仅有的五名心腹道人,这些人显然都是他多年来精心培养的心腹,他们之间的关係非常紧密。 赵明远將早已打包好的行李迅速装上了几辆简陋的马车,这些马车虽然看起来有些破旧,但对於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赵明远与张顺义匆匆地拜別,没有过多的寒暄和道別。 然后,他们一行人趁著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急匆匆地赶著马车离开了棲阴山,一路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苍茫的暮色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只剩下张顺义,以及他带来的三名道童,还有观中原先那十几个茫然无措的杂役,面对著这座道观。 赵明远带著他的心腹匆匆离去,扬起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玄阴观的前院便只剩下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十一名原观內的杂役,外加两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四五岁、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如同受惊的鵪鶉般挤在一起,目光躲闪,不安地偷瞄著这位新来的、能驱使恐怖白骨的新观主。 空气中瀰漫著惶恐与迷茫。 张顺义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人,最终落在其中一位年纪最长、头髮已花白大半、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老者身上。 他缓缓地抬起右手,手臂伸直,食指微微弯曲,暗运灵力,朝著那老者的方向轻轻一点。 这一指虽然看似隨意,但却蕴含著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黄钟大吕一般,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准確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使得眾人不禁为之一震。 “你,留下。”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但其中的决断之意却是毋庸置疑的。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如蒙大赦,纷纷鬆了一口气。 他们连忙躬身作揖,动作迅速而整齐,仿佛生怕慢上一步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他们脚步杂乱地向后退去,不敢有丝毫耽搁,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第134章 任命(上) 而那被点名的老者,则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都是惊愕和惶恐。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著衣角,不断地揉搓著,似乎这样可以缓解一些內心的紧张。 张顺义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待眾人都离去后,他才转过身,迈著稳健的步伐,朝著作为临时居所和办公的厢房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显得从容而淡定。 走到厢房门口,张顺义停下脚步,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老者,淡淡地说道:“隨我来。” 老者如梦初醒,连忙小步快跑,跟在张顺义身后。 一进屋,他便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著头,躬身站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坐下说话。”张顺义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老者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小的站著回话就好,仙师有何吩咐?” 张顺义不再勉强,直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观中多久了?负责何事?” 老者这才稍微定了定神,恭敬回答:“回仙师的话,小的叫王老栓,家就在山下王家坳。十三年前,赵仙师刚来的时候,观里缺人打扫,就把小的招来了。平日里就负责扫扫院子,清理些杂活,吃住都在观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朴实的感激,“托仙师的福,小的那老伴去得早,留下三儿一女,也都借著这层关係,佃了观里的几亩下田种著,勉强能餬口。” 张顺义微微頷首,看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他又问:“观內平日祭祀上香,是何章程?你可清楚?” 王老栓努力回想了一下,答道:“回仙师,前院大殿里供奉的是咱们禾山宗的祖师爷神像。每月初一,有一次小祭,就是上上香,换换供品。” “逢三月、六月、九月、腊月,会有一次大祭,那时候赵仙师会亲自主持,场面也大些,县里的大户有时也会来上香。再详细的…小的就是个扫地的,就不清楚了。” 信息有限,但足够基础。 张顺义心中有了计较,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约莫一两重的碎银,放在桌上,推向王老栓。 王老栓看到银子,眼睛都直了,他在观里干活,平日里也就是管饭,偶尔有点微薄的赏钱,何曾见过观主直接赏下整块的银子? 张顺义道:“王老栓,我看你做事还算稳妥。从今日起,你便算是我玄阴观的『圊头』,专司负责观內茅厕清扫、粪肥堆积之事。月钱一两银子。” “日后若玄阴观扩大规模,事务增多,你可去山下,寻一个老实本分、你知根知底的人上山,与你一同负责此职。” “圊…圊头?月钱一两?”王老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清扫厕所虽然污秽,但在乡下本就是寻常事,如今竟然成了有正式名头、还有丰厚月钱的职司?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磕头,“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恩典!小的一定尽心尽力……” 张顺义抬手虚扶,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没让他跪下去:“不必如此,这是你应得的。好了,你先出去,把如今观里最熟悉上下事务、最能主事的人叫进来。” 王老栓千恩万谢地捧著那块对他而言重若千钧的银子,晕乎乎地退了出去。 张顺义则暗中催动法诀,让阿大、阿二等五鬼隱匿身形气息,悄然翻出厢房,藏在院子周围的阴影角落里。 王老栓出去之后自然又將人群聚集起来,私下里的嘀咕、推举,便已被五鬼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片刻,门外传来谨慎的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著半旧但浆洗得乾净的道袍、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面容算不上英俊,但眼神透著一股精明,举止也比王老栓从容得多。 进门后,他恭敬地行礼,口齿清晰:“弟子周康,拜见观主。” 张顺义早已从五鬼处得知,这周康乃是双云县內大户周家的一个旁系子弟,七年前花钱在玄阴观捐了个道籍,算是掛了名。 赵明远在时,他便凭藉些许识字算数和人情世故的能力,逐渐负责起观內一些日常杂务的安排,刚才眾人私下商议,也多半是以他为主,可见其在这批老人中颇有威信,算是个地头蛇式的人物。 “周康?”张顺义语气平淡,“听王老栓说,你之前负责观內杂事?” 周康態度谦卑,却不失分寸:“回观主,弟子愚钝,只是赵仙师在时,吩咐弟子帮忙打理些琐碎事务,谈不上负责。” 张顺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以往玄阴观没有明確法度,散漫些也就罢了。如今我既来此,便容不得这般景象。你既然对观中事务熟悉,又有些主事之能,我便给你个机会。” 他目光直视周康,暗运灵力带出一股无形的压力:“现任命你为代理寮房执事,总管观內一应庶务。月钱暂定五两。” “你出去后,即刻从现有人员中,挑选合適者,分別兼领『水头』(负责汲水、供水)、『火头』(负责柴草)、『饭头』(负责做饭)、『菜头』(负责蔬菜种植採买)、『磨头』、『碾头』(负责粮食加工)、『槽头』(负责牲畜餵养)、『净头』(负责庭院清洁)等职司。” “限你今日之內,將玄阴观上下內外,彻底洒扫整理一遍,务必焕然一新。你可能做到?” 周康闻言,心中先是一惊,隨即涌上巨大的惊喜! 代理寮房执事,月钱五两! 虽然不懂其中具体含义,但理应算是有了正式职司,可比他在赵明远手下时强了太多! 虽然只是“代理”,但无疑是新观主给予的巨大信任和机会。 他立刻深深躬身,语气坚定地表態:“弟子周康,定不负观主信任!必当竭尽全力,今日之內,定让观主看到一个整洁有序的玄阴观!” “很好,去吧。”张顺义挥了挥手。 周康强压著激动,恭敬地退了出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张顺义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先用一个微不足道的职司和厚赏稳住最底层的老实人王老栓,再启用地头蛇周康,赋予其权力和责任,让其去整顿秩序。 恩威並施,分而治之,这玄阴观整顿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至於这周康是真心归附还是另有算计,日后自有分晓。 眼下,先让这死气沉沉的道观,动起来再说。 第135章 任命(中) 待周康领命而去,屋內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张顺义和他从近仙城带来的三名道童。张顺义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三个孩子,最后停留在其中最为机敏的陈远身上。 “陈远。”张顺义轻声唤道。 陈远听到他的召唤,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施礼,恭敬地应道:“弟子在。” 他年纪虽小,但经歷过家族的变故,又有幸得到进入仙门的机缘,使得他的眼神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和审慎。 张顺义看著眼前这个孩子,心中暗自点头。 然后用一种温和的语气,仿佛只是隨意閒聊一般问道:“这一路行来,为师观你处事还算稳妥。听你所说,你家里本是清河镇的大户人家,虽然后来遭遇了一些波折,但你曾经跟著族中长辈管理过田產事务,可有此事?” 陈远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稟观主,確实如您所言。家父不幸早逝,我自幼便跟隨大伯处理族中田庄的租佃事宜以及收成核算等繁杂事务,如此已有数年之久。” 他稍稍顿了一下,接著说道:“然而,后来家中突遭变故,我也是无奈之下,才动用了族中遗留下来的人脉关係,方才有机会参加此次禾山宗道童试炼。” 说到这里,陈远的话语中似乎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唏嘘之情,但他迅速收敛了这种情绪,仿佛不愿让他人察觉到他內心的波澜。 张顺义点点头,对此颇为满意。 他深知要想理清玄阴观那看似眾多、实则被层层转包的道產底细並非易事,而陈远有点类似事物的经验,无疑是目前张顺义手里最合適的人选。 张顺义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本精心誊抄好的简易帐册,郑重地递给陈远,然后宣布道:“我现在任命你为玄阴观的『號房执事』,暂时掌管观內的道產。” 接著,他详细地吩咐道:“你带领观里剩下的那两个十来岁的小童,李狗儿和王驴蛋一同前往。此外,让周康给你安排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嚮导,以便你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张顺义著重强调:“你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依据这本帐册,对观內名下的田亩、茶山、盐户等道產进行逐一实地核查,並详细登记造册。” 他特別叮嘱陈远:“尤其要注意打听清楚,目前究竟是哪些人家承包了这些產业,这些人家在本地的具体来路如何,以及他们背后有著怎样的背景和底细。” 最后,张顺义再次提醒道:“你不必急於与这些家族的主事之人接触,先在佃户村人之间把情况彻底摸透,然后回来向我匯报即可。” 这不仅是对陈远的一种锻炼,更是摸清潜在对手的关键一步。 陈远双手接过帐册,神情郑重:“弟子明白!定当仔细核查,不负观主所託!” 张顺义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放出五鬼葫芦里的蛋形木柜,从里拿出一个小巧玲瓏的木盒子。 这个木盒子看起来並不起眼,但当他轻轻打开盖子时,一股奇异的甜腻香气顿时瀰漫开来。 盒子里躺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块状物,它的顏色呈现出暗红色,宛如凝固的血液一般。这块状物正是炼製迷魂伞时所剩余的那一点点迷香。 张顺义小心翼翼地將迷香取出来,放在手心里,然后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本新做的书本。 这本书记载著一些简单的运气法门,显然是他特意准备给陈远的。 他指著书本上的几页內容,对陈远解释道:“这东西叫做『迷魂香』,只要把它捻碎並撒出去,再配合这简单的气息催动法门,就能够让普通的凡人,甚至是低阶的修士在短时间內神智变得昏沉。” 接著,张顺义將书本翻到了后面几页,继续说道:“这几页是我从凡俗的武学中提炼出来的手法,与运气法门相互配合使用的话,效果会更好。你有时间的话,不妨多练习一下这些手法。” 张顺义將木盒和绢布一併交给陈远,神色严肃,“你此行外出,虽只是核查,但难保不会遇到意外。” “此物予你防身,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记住,你的任务是探查,而非衝突。若真有人胆敢直接对你出手…” 张顺义顿了顿,语气微冷:“那便是公然挑衅禾山宗,自有宗门法度处置。当然,若真到那一步,我目前的手段也確实难以远程护你周全,一切还需你自身机变。”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示,让陈远明白任务的界限和潜在风险。 陈远小心收好木盒和绢布,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再次肃然应诺:“弟子谨记观主教诲,必当小心行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安排完陈远,张顺义的目光落在另外两名从近仙城带来的道童身上。 这两人,一个叫赵朴,一个叫钱实,是他当初特意挑选的面相老实、出身普通少年。 二人都是近仙城里求仙的凡人后代, 家中没有什么门路可走,但居住在近仙城自然比其他人多出不少消息,自然能参与道童试。 他们除了认得字,会背诵几种基础的道门经书外,並无什么特別出眾之处。 张顺义对他二人道:“赵朴,钱实。” 两人连忙躬身:“弟子在。” “现任命赵朴为『经主』,钱实为『静主』。” 张顺义直接下令,“你二人之责,便是负责观內早晚课诵。自明日起,每日清晨日出时分,黄昏日落之际,你二人需引领观內所有道童、杂役,至前院禾山祖师殿中,焚香礼拜,齐诵《清静经》、《祖师训诫》等基础经文。” 他解释道:“此举非为求神拜佛,乃是为了定规矩,聚人心。要让所有人知道,何时起身,何时作息,何事当为。你二人需以身作则,严肃认真,不可懈怠。” 赵朴和钱实显然没想到会被委以如此“重任”,都有些紧张,但又隱隱有些兴奋,连忙齐声应道:“弟子领命!定当尽力做好!” 第136章 任命(下) 张顺义面带微笑地看著眼前的三个人,心中暗自思忖著。 儘管他们是柳残阳指派给他道童,但按照惯例,作为外派弟子的道童,自然算作张顺义的记名弟子。 稍作沉思后,张顺义开口对三人说道:“我宗的道童试本就是专门为十方丛林而设立的,你们既然成为了我的道童,那么你们的修行之路自然也与我息息相关。” “我需要传授给你们一门法术作为修行入门,但我这门法术对元气的消耗极大。因此,我决定先传授给你们『混元劲』这门凡俗武学,至少可以先帮你们强壮气血。”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如果你们日后能够尽心尽力地为我办事,那么我自然会將《五鬼搬运咒》传授给你等。” 听到张顺义的这番话,陈远、赵朴和钱实三人如获至宝,他们立刻跪地拜谢,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师父厚爱,弟子们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所望!” 张顺义挥挥手:“下去准备吧,將需诵念的经文先熟悉一遍。” 三人各自领命而去。 至於“三都八执五主十八头”制度中的其他职司,张顺义心知,目前观內就这十几號人,除了基本的生存和维持,尚无其他產业或事务需要管理,设立过多职位反显冗杂。 不如暂且空缺,待日后人手增加、事务繁多之时,再根据实际情况和人员表现,逐步填充完善。 眼下,先让陈远去摸清外部產业状况,让赵朴、钱实整顿內部作息规矩,让周康带著剩下的人清扫整顿观宇环境。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玄阴观的新秩序,便算是初步搭建起了一个粗糙的框架。 在此之前,玄阴观的观主被外派在此好几年。 然而,根据之前张顺义赵明远交接时所谈,这位赵师兄所做並非外门弟子任务,而是一直在执行內门高师姐的任务。 这意味著观主在这几年里並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去打理玄阴观的產业。 或许是因为观主对外派任务过於专注,又或许是他有意隱瞒了自己的私產,总之,玄阴观的本体规模非常有限,仅仅只有两进院子而已。 就像周康等人作为观中的弟子,只能挤在前院的通铺里生活。 而后院则被赵明远和他的亲信们所占据。 这样的环境显然与张顺义最初的规划大相逕庭。 为了让玄阴观能够更好地运转,並有望发展壮大,张顺义意识到必须儘快对玄阴观进行扩建。 只有这样,才能满足观中弟子们的生活需求,同时也为玄阴观的未来发展奠定基础。 至於玄阴观最终能否顺利运转,甚至实现发展壮大的目標,目前还难以预料。 巳时初刻,阳光透过稀疏的窗欞,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周康准时前来復命,他身后跟著十个神色各异的杂役,在门外廊下恭敬等候。 周康独自进屋,对著正在翻阅一本泛黄道经的张顺义躬身行礼,语气带著几分干练与谨慎: “观主,属下已初步將观內职司安排下去,特来稟报,请您示下。” 张顺义放下书卷,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讲。” 周康侧身,指向门外眾人,开始逐一介绍: “观主,我玄阴观地处棲阴山山腰,西面不远便有一处山泉,水质清冽,汲水还算方便。故而『水头』一职,暂时可由『火头』兼任。” 他指向一个皮肤黝黑、手臂粗壮、名叫王铁柱的汉子,“铁柱原是山下铁匠学徒,有一把子力气,生火、担水都是一把好手,人也踏实。” 接著,他指向一个身形微胖、面容和气的男子:“这位是孙庞,早年曾在县城饭馆做过学徒,手艺不错。自上山后,观里的伙食一直由他负责,大家也都认可。这『饭头』职司,交给他最是合適。不过……” 周康顿了顿,小心地问道,“观內每日饮食用度標准,还需观主您来定个章程。” 张顺义微微頷首,示意继续。 周康又指向一个看起来颇为精干、眼神灵活的年轻人:“这是赵小乙,脑子活络,腿脚也勤快。咱们观离县城十里地,日常採买需得专人负责。『菜头』职司便由他接手,平日可去附近村落收购些新鲜菜蔬。只是採买银钱和具体品类,还需观主定夺。” “目前观內人手有限,粮食加工方面的『磨头』、『碾头』可暂由一人负责。” 周康引见一位年纪稍长、面带风霜之色的男子,“这位是马老六,曾在官办驛站做过事,见识广些,后来家中遭了变故,便来观中寻求清净。他做事稳妥,若日后观主要扩充人口,採买牲口,修建牲口圈,这『槽头』的活儿也可先由他兼管起来。” 最后,他指向一个看起来沉默寡言、但手脚麻利的中年人:“『净头』负责庭院洒扫,目前由李哑巴负责。他虽口吃,但眼里有活,打扫甚是乾净。眼下人手不足,只能先如此。若日后举行大型科仪,自然需全观上下协力清扫。” 介绍完毕,周康总结道:“观主,目前能安排的职司大致如此。您看这般安排可还妥当?”他话语恭敬,眼神却悄悄观察著张顺义的反应。 张顺义未置可否,目光扫过门外那些因被点名而略显紧张或期待的面孔。 周康的安排,基本合理,考虑到了各人的特长和观內现状,显示出他確实对观內人员颇为熟悉,且有不错的组织能力。 这时,周康话锋一转,侧身引出了一直站在人群后方、未曾被介绍的三个人。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三十、穿著洗得发白的儒生长衫、面容清癯、带著几分书卷气却又难掩落魄的人。 “观主,”周康语气变得更为恭敬,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请示意味,“这位是山下『清溪村』的宋书明宋秀才。宋秀才本是殷实之家,寒窗苦读多年,学问是极好的,可惜前些年家乡遭了匪患,家道中落,断了科举之路,心灰意冷之下便来观中清修,图个安寧。” 第137章 招人 “他识文断字,精通算术,之前观里的大小文书、帐目记录,多是由他协助赵仙师打理,属下之前也在他手下做些跑腿的活儿。如今……不知观主欲如何安排宋秀才?” 周康將这个问题拋了出来,显然,这位宋秀才在观中原有的“文化人”地位,让他有些难以直接安置。 张顺义目光落在宋书明身上,只见他虽衣著寒素,但站姿挺拔,眼神平静中带著一丝审慎,並未因眼前的局面而显得慌乱或卑微。 其身后两人,则显得年轻许多,约莫二十出头,面色稚嫩,眼神中带著不安,是上月新来的,周康直言不好安排。 张顺义没有立刻回答周康关於宋书明的问题,而是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廊下所有聚集於此的玄阴观旧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威严,眾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今日之安排,仅是一个开始。玄阴观已经沉寂太久了,百废待兴。然而,此地乃是禾山宗的符詔所在,更是蕴含著地脉灵机的宝地。我既然来到这里,就绝不会让它继续荒废下去!”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透露出一种坚定的决心。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话语在眾人心中沉淀片刻。 然后继续说道:“现在,我们的职位或许有高低之分,所负责的事务或许有繁简之別,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诸位能够尽心尽力、恪尽职守,待到我玄阴观重新崛起、真正掌控双云县的那一天,你们都將成为元老功臣!” “到那时,你们所得到的荣耀和地位,又岂是如今所能比擬的呢?” 他的语气愈发强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让人无法忽视他的话语。 最后,他稍稍加重了语气,说道:“希望诸位都能好自为之,不要错失这个难得的机会,以免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张顺义巧妙地运用了迷魂法的几分技巧,將灵力注入到自己的话语之中,使得他的声音虽然不算响亮,但却如同在人耳边低语一般清晰可闻。 这一番话,既给眾人描绘了一个美好的大饼,又树立了自己的威严,可谓是一举两得。 眾人闻言,神色各异,有激动,有期盼,也有犹疑,但均纷纷躬身应诺:“谨遵观主教诲!” “都散了吧,各司其职。”张顺义挥挥手。 眾人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周康、宋书明以及那两名新来的年轻人。 张顺义转身回到屋內,对周康道:“你也先去忙吧,督促他们將观內彻底清扫一番。” “是,观主。”周康恭敬退下,临走前看了宋书明一眼,眼神复杂。 屋內只剩下张顺义与留下的三人。 张顺义的目光首先落在宋书明身上,並未急於开口,而是先打量著他,无形的灵压稍稍释放,营造出一种静謐而略带压迫的氛围。 宋书明感受到这股压力,身体微微绷紧,但依旧保持著行礼的姿態,低头不语,等待问话。 屋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道童洒扫的隱约声响。 张顺义看似隨意地踱步到桌边,手指不经意般拂过事前拿出靠在桌角的迷魂伞。 他並未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垂手恭立的三人,无形的压力悄然瀰漫,让那两名新来的年轻人愈发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暗中,他已催动迷魂伞內蕴的“迷魂落魄”之法,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香气混合著神识波动,如同无形的蛛丝,悄然缠绕向宋书明等三人。 这並非强力的操控,而是更倾向於放大他们內心的真实念头,削弱其掩饰之心。 首先將目光投向宋书明,张顺义开口,声音平淡:“宋秀才,你既曾读书明理,又协助打理过观务,於这玄阴观,日后有何打算?” 宋书明只觉得心神微微一盪,仿佛酒后吐真言般,原本准备好的几分客套说辞到了嘴边却变了样。 他抬起头,脸上带著读书人的清高与现实的无奈交织出的复杂神色,语气却异常坦诚:“回观主,宋某……唉,半生寒窗,除了识得几个字,会算些粗浅帐目,於这世道求生之计,实在匱乏。如今家族遭噩,早已无力扶持,科举之路更是渺茫。” “前几年还曾借著秀才身份在私塾教书,倒是算有生计,可惜自己不耐人情干不下去。” “如今只求观主能收留,在观中得一棲身之所,有口安稳饭吃,便心满意足。若观主不弃,宋某愿效犬马之劳。”他话语中透著一股认命般的恳切,並无太多虚饰。 这也解释了为何之前能在赵明远在时管理观中事务,但赵明远一走,观中眾人反而推举周康出头。 张顺义微微頷首,又问:“你可曾熟读此方世界的道家经典?诸如《黄庭》、《阴符》,或是禾山宗的基础经义?” 宋书明脸上露出一丝惭愧,摇头道:“惭愧,早年一心只读圣贤书,以求科举功名,於道藏经典涉猎极少,仅知皮毛,不敢妄言熟读。” “无妨。”张顺义心中已有计较,“既然你通文墨,晓算术,又愿留下。现命你暂代『库头』、『仓头』之职,掌管观內一应仓库物资的入库、出库登记与盘点。此职关乎观內根基,需细心严谨,你可能胜任?” 宋书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虽非什么高位,却是实实在在的职责,且是文书管理类,正合他所长,算是有了生计。 他连忙深深一揖:“多谢观主信任!书明定当恪尽职守,仔细核对,绝不敢有负所託!” 张顺义又问:“你说你曾在私塾教书几年,可有勤奋好学却家境贫寒的弟子存在?” 果然得到宋书明的肯定回復,言说至少三人是如此家境,只知修学,但定如自己一般,进学无望。 张顺义有些欣喜,便说:“你若还有联繫,过几日便將这三人招来观里,自有一番生计。” “好,你且先下去,熟悉一下库房情况。”张顺义挥挥手。 宋书明再次行礼,退了出去,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 第138章 说是先做储备干部 屋內只剩下那两名年轻人。 张顺义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迷魂伞的效力悄然加强了几分,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似乎浓郁了一丝。 他运转体內混元劲,气血微微鼓盪,敏锐的武者直觉让他能清晰感知到这两人看似寻常的站姿下,筋骨匀称,气息沉稳悠长,显然是打熬过筋骨、修炼过內家功夫的练家子,绝非普通投奔的流民或寻求庇护的凡人。 “你二人,”张顺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力,配合著“迷魂落魄”的法术效果,直指本心,“姓甚名谁,来自何处?来我这玄阴观,所求为何?不必遮掩,但说无妨。” 站在稍前一些、面容略带英气的青年,眼神出现片刻恍惚。 脱口而出:“回…回仙师,晚辈赵虎,这是舍弟赵豹。我二人乃是三百里外『黑石县』人士,家中……家中世代习武,略有薄名。” 他语气带著一丝武人的直率,又因法术影响少了些顾忌。 稍矮些但更显精悍的赵豹接口道,声音略显激动:“月前隨家中长辈来双云县贩马,听闻棲阴山玄阴观有真正的修行仙师,能呼风唤雨,长生久视!” “我兄弟二人自幼习武,虽在乡里还算不错,但深知武学终有尽头,心中嚮往仙道久矣!故此冒昧前来,只盼能拜入仙师门下,求得真法,哪怕为仙师洒扫庭除,牵马坠蹬,也心甘情愿!”他话语恳切,眼神中充满了对超凡力量的渴望。 张顺义心中瞭然,果然如此。 这玄阴观乃至禾山宗的外传体系,除了像自己这样正式录入名册的弟子和道童,大量底层杂役其实並无修行资格,只是依附宗门生存。 而禾山宗对外传法度向来鬆散,某种意义上確实“来者不拒”,但前提是能找对门路,付出代价。 黑石县地处偏远,无灵脉滋养,修士罕至,这赵家兄弟能摸到这里,也算有些机缘。 他收敛了几分迷香效果,让二人神智恢復清明,才淡然开口道:“你二人既有向道之心,其志可嘉。不过,需知我禾山宗自有法度。” “若想正式入门修习仙法,需前往千里之外的近仙城,通过宗门考核,或是有足够资財供奉,方可列入门墙。我玄阴观仅是宗门一处外派驻地,职责是镇守地方、蕴养符钱,並无隨意收录门徒的权限。” 在迷魂落魄法术的影响下,二人早已心神失守,脸上写满心中所想。 赵虎赵豹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失望和焦急之色。 赵虎急忙道:“仙师明鑑!近仙城远在千八百里之外,路途凶险,我兄弟二人虽有些拳脚功夫,但放在那仙家之地恐怕如同儿戏,怕是连城门都摸不到便死在路上了!” “如今好不容易得见仙师真顏,还望仙师垂怜,给我兄弟一个机会!”说著,两人竟要跪下。 张顺义抬手虚托,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且慢。”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二人,“你等可知,即便留在我这观中,也未必能得传仙法。观內杂役,多为凡人,只司俗务。” 赵豹抬头,眼神坚定:“仙师!我等愿意!只要能在仙师座下,便是做个杂役,日日聆听教诲,也好过回乡庸碌一生!恳请仙师收留!”赵虎也连连点头。 张顺义沉默片刻,似在权衡。 他確实需要人手,尤其是这种有一定武艺基础、心性尚未被世俗完全磨灭的年轻人,稍加培养,或可成为不错的助力,无论是看守道產、护卫商路,还是执行一些不便亲自出手的任务。 但也不能来得太容易。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你二人心意已决,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不过,入我门下,需守我的规矩。” 两人屏息凝神,紧张地看著他。 “你二人可留在观中,”张顺义道,“但需从最底层做起。即日起,你二人便负责观內『扫圊』之役,每日清扫茅厕,堆积粪肥,不得有误。为期三月,以磨礪心性,褪去骄躁之气。”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扫圊?赵虎赵豹脸上瞬间闪过错愕、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屈辱。 他们出身武学世家,虽非大富大贵,何曾做过这等污秽之事? 张顺义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冷声道:“若连此事都做不得,受不了这般清苦,心生怨懟,那便说明你二人与仙道无缘,心志不坚。” “现在便可收拾行李,从何处来,回何处去,免得日后徒生事端。若能做到,三月期满,心性尚可,我便准你二人列入记名弟子名册,日后或可传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粗浅法门。” 他的话语如同冷水浇头,让赵虎赵豹瞬间清醒。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但更多的,是对那渺茫仙缘的渴望。 最终,赵虎一咬牙,拉著赵豹再次躬身,声音带著决绝:“弟子赵虎(赵豹),愿遵观主吩咐!扫圊三月,绝无怨言!” “好。”张顺义面色不变,“记住你们今日之言。下去找王老栓,他会安排你们具体事务。若有懈怠,严惩不贷。” “是!”两人应声,带著复杂的心情,退出了厢房。 张顺义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这玄阴观,总算开始注入一些新的、可供雕琢的“材料”了。 至於成器与否,且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门外周康见张顺义处理完赵虎赵豹二人,连忙带著伙房新做的四菜一汤敲门求见。 先是介绍一番菜色,似乎才想起还有一人刚才未曾提及,连忙补充道:“观主,还有一人,便是早上隨陈远执事一同外出核查道產的那位嚮导。” 他略作回想,说道:“此人名叫林泉,乃是本县大户林家的一个旁系子弟。据说在家中因某些庶务分配不公,受了些委屈,心中鬱结,三年前便来了玄阴观掛名清修。此子別的本事寻常,但於待人接物、察言观色上颇有些天赋,口齿伶俐,对县中三教九流的人物、各家的关係网也熟悉得很。” 第139章 大战遗蹟 “赵仙师在时,一些需要与县城大户或地方胥吏打交道的杂事,也多交由他去办。” 周康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压低声音道:“说来也怪,此次赵仙师离去,竟未將他带走。按说以此人的机灵劲儿,若是主动恳求,赵仙师未必不会带上他做个隨从。” 张顺义闻言,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心中瞭然。 他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轻呷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洞悉世情的冷漠。 倒是没跟周康说。 赵师兄是高升,前往莽荒山脉新拓之地,那是要用性命去搏前程的地方,身边带的,自然是绝对信得过、且能派上廝杀用场的心腹。 这林泉,说到底,只是个善於周旋的世俗伶俐人,既非禾山宗正式道童,无修行根基,与赵师兄又无过命的交情。 带他去作甚?难不成到了那凶险之地,让他去跟妖兽精怪『待人接物』么? 他放下茶杯,目光透过窗欞,望向院中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淡淡道:“留在观中,於他而言,或许反倒是个更安稳的选择。至於能否为我所用,且看他日后的表现吧。” 周康听了连忙躬身:“观主明鑑,是属下思虑不周了。”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略显荒凉的棲阴山上。 张顺义信步走出玄阴观,周康紧隨其后。 阿大、阿二等五具骷髏则如同幽灵般,时而隱没在道旁的灌木丛中,时而从巨石后探出森白的头骨,眼眶中的魂火跳跃,无声地执行著警戒任务。 山道蜿蜒,两旁多是耐旱的灌木和虬结的松树。 越往上走,视野越发开阔。 来到海拔约二百米的山顶,一阵带著海腥味的山风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玄阴观所在的缓坡平台尽收眼底,道观青灰色的屋顶在绿树掩映下显得颇为寧静。 玄阴观占了这片面北山脊中腰处平台约五分之一的位置,群青环翠倒是风景绝美,选址颇费了一番心思。 西面,约十里之外,双云县城的轮廓依稀可见,如同棋盘般铺陈在平原上。 北面,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水天一色,偶尔能看到点点帆影。 南面,则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山峦,据说那些山岭原本是海中岛屿,歷经沧澜江千万年的泥沙搬运堆积,才与大陆相连,形成了如今这般地貌。 东面,地势陡然险峻起来,怪石嶙峋,植被稀疏,显得难以通行。 下山途中,张顺义与周康閒聊,提及曾听闻有上古大修士在此地斗法,甚至改变了沧澜江的流向,使得如今入海口南移了五十多里。 张顺义本是隨口一说,带著几分对民间传说將自然变迁附会於神仙事跡的不以为然。 不料周康闻言,却立刻激动起来,脸膛涨得通红,赌咒发誓般说道:“观主!此事千真万確,绝非谣传!晚辈祖上三代都居住在此,代代口耳相传!那绝不是寻常地动山摇能解释的!您若不信……” 张顺义见他如此认真,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类似“关爱智障”的无奈笑意,觉得这周康未免过於迷信乡野奇谈。 周康被张顺义这眼神看得有些羞恼,一股倔劲上来,跺脚道:“观主!空口无凭,您隨我来!我带您去看个真切!” 说罢,他不再往山下走,而是带著张顺义折返山腰,又向东偏离主路,深入一片更为崎嶇的区域。 两人在乱石和灌木中穿行了百来米,绕过一块巨大的、仿佛从天而降的鹰嘴岩后,眼前的景象豁然突变! 前方约十来米外,原本正常的山体骤然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光滑、宛如镜面般的石崖! 这石崖垂直向下,深达百米,崖底云雾繚绕,难以见底。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对面约几十米开外,竟耸立著另一片山体,其朝向这边的断面,同样是难以置信的光滑,而且其轮廓曲线,与张顺义脚下所站的这片断崖严丝合缝,仿佛它们原本就是一体! 这道巨大的“伤口”並非止於眼前,而是沿著石壁,一直向南延伸,穿过几座丘陵,目光所及之处,怕是有几千余米长! 整个断面光滑得不可思议,绝非自然风化或地震所能形成,更像是被一柄无法想像的巨刃,以无上伟力,硬生生將整座山峰从中劈开! 张顺义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先前的不以为然瞬间烟消云散。 眼前这鬼斧神工(或者说神魔辟易)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 这绝非凡俗力量可为! 他凝视著对面那片高出这边十几米、宛如平台般的东山山头,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棲阴山顶,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指著对面问道:“周康,对面那山头,可曾有人上去过?地形如何?” 周康见张顺义信了,这才鬆了口气,连忙摇头:“回观主,那东山去不得!除了咱们眼前这面悬崖,其他三面也都是被削成了五六十米高的绝壁,光滑得连猿猴都难攀附!而且……” 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据说五十年前,那东山周围常年有怪风呼啸,无论是人畜、树木,还是扔过去的石头,只要靠近,瞬间就会被那怪风搅成粉末!这几年那怪风倒是弱了不少,但並未消失,只是范围缩小,只在山脚附近毫无规律地出现。” 说著,周康捡起几根枯枝和几块小石子,奋力朝对面悬崖下方扔去。 张顺义凝神看去,只见那些东西在空中划出拋物线,一路下坠並无异常,然而就在即將触及对面山脚地面的一剎那,仿佛有无形的利刃掠过,枯枝瞬间化为漫天木屑,石子也爆成一蓬石粉,消散无踪! 亲眼目睹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张顺义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再次抬头,目光在对面东山的平台和自己身后的棲阴山顶之间来回逡巡,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第140章 聚人聚力 回到玄阴观,张顺义並未停歇,立刻將周康召至近前。 他没有急於下达具体指令,而是先带著周康在观內残破的廊下缓步而行,目光扫过那些亟待修葺的屋舍和荒草丛生的庭院。 “周执事,”张顺义停下脚步,望向西面双云县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玄阴观欲要壮大,乃至真正掌控双云,仅靠眼下这十几號人、几间破屋,是远远不够的。首要之事,便是扩建道观,聚拢人气。” 周康精神一振,知道这是新观主要有大动作了,连忙躬身:“请观主示下!” 张顺义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现在要立刻开始筹备扩建的相关事宜。首先,你需要去寻找並招募各种工匠,比如木匠、瓦匠等等。我们不需要他们的技艺有多高超,只要人数足够多就可以了。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迅速提升玄阴观在双云县的知名度。” 他稍作停顿,接著说:“其次,你要大量採购建造所需的材料,比如青砖、木料、石料等等。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基础建材。” 说到这里,张顺义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最重要的是,你要想办法放出消息,从棲阴山周边的村落,甚至是双云县城,招募年轻力壮的劳力到我们观中来做工。我们会给他们提供优厚的工钱,一日一结,而且绝对不会拖欠一分一毫!”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如此大规模地兴建土木,双云县內,只要是日子还能过得去,有一些力气,並且想要赚取一些银钱的人,或者是那些心中有想法、不甘心平凡度日,渴望在这纷扰人世间寻觅到一个出人头地机遇的人,肯定会像闻到了蜂蜜的蜜蜂一样,纷纷闻声而动,如潮水般匯聚到这里。”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这浩大的工程,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筛子,將人们筛选开来。同时,它也是一块试金石,能够检验出每个人的真实能力和品性。” “那些真正有能力、有胆识、肯下力气的人,必然会在这样的大场面中崭露头角,脱颖而出。而这些人,恰好就是我所需要的,他们將会成为我得力的助手,为我所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此期间,我会择机显露几分『仙家手段』,举行几场像样的科仪法事。” “一来,震慑宵小,確立玄阴观在此地的权威;二来,也让这些前来做工的凡夫俗子亲眼见识修行之玄妙,心生敬畏与嚮往,日后招揽可靠人手,自然事半功倍。” 周康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放出光来。 再者,如此规模的工程,以目前张顺义了解到的生產力来说,称得上是所需建材甚巨。 那些能供应青砖、木料、石料的商家,不管在哪个年头,都算得上是颇有家资、手眼通天的人物。 与他们打交道,便是与双云县本土势力初步接触的契机。 让他们赚了这笔钱,日后观內举行大型科仪,需要各方『赞助』时,他们自然也不好推辞。 这是一举多得,当然这些就不需要周康知道了。 为了確保这个计划能够顺利实施,张顺义可是平白带了几百公斤辗转一千八百里路。 他之前从近仙城兑换而来的那千两黄金和万两白银,如今终於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只见张顺义面带微笑,信心满满地对眼前的人说道:“我先给你拨付一千两白银,这就算是前期的启动资金吧。你儘管放心大胆地去做,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们的首要目標是要让这个计划规模宏大、气势恢宏,至於那些雕樑画栋的精巧细节,目前可以先放一放,不必过於苛求。” 要知道,这一千两白银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虽然不能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般的经济风暴,但要想炒出一些名堂来,顺便修建一座规模还算不上特別宏大的道观主体,那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他最后著重说道:“当人口聚集起来时,消息自然就会像水一样流淌开来。到那时,无论是三教九流,还是那些各怀鬼胎、各有打算的人,都会被吸引过来。” 接著,他进一步解释道:“我们可以藉此机会展示我们的財力,让所有人都知道玄阴观是禾山宗的下属道观。这样一来,不仅在双云县,甚至在周边地区,当有人偶然採集到灵材或者发现了什么奇异之物时,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知道应该將这些东西送到哪里去。” 然后,他又提到之前的事情:“之前我和赵师兄拒绝了直接去面见县中的那些地头蛇,现在我们就用这个『阳谋』,让他们主动来试探我们的底细。而我们呢,正好可以趁机摸摸他们的深浅。” 最后,他总结道:“只有这样,我们在以后的行动中,才能做到知己知彼,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从而有根有据地行事。” 周康听完这一番话,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激动不已。 他不禁感嘆,这位新观主的思路如此清晰,手段如此老辣,与前任赵明远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他连忙收敛心神,一脸肃穆地回答道:“观主真是深谋远虑!属下一定全力以赴,將这件事情办得妥妥噹噹!” 玄阴观本身需要镇守灵脉节点固然被限制了位置,但此时的玄阴观如此冷清本就是被赵明远心思不在此地拖累的。 远离人烟那还算是『十方丛林』么? 此次扩建至少作为出头的主事之人,周康在本地也算是打响名气,自然尽心尽力。 不管他人阴私,张顺义点点头,隨即开始勾勒玄阴观扩建的蓝图: “观址仍在此处平台,需精心规划。” “首先,从山下至山腰观门,修葺一条像样的青石台阶,险要处或风景佳处,可建几座『半山亭』,供香客歇脚,亦显气派。” “道观主体,规划为三路三进的大型院落群。中路为主殿区,乃观门脸面。左右两路,分別为『火工院』与『执事院』,日后火工道人及观內各职司头目便可安置於此,区分职能,便於管理。” 第141章 扩建 从袖子中掏出一份示意图,递给周康。 “中路主体建筑规制,可大致参照我提供给你的『钦赐仰殿』格局,但不必完全照搬,取其宏大意境即可。” “神像神名不需你深究,我自有深意。” “建一座稍显深阔的三进院落。这座院落的主门需要加厚,做成一间殿的形式,並且要开设三个门,算作天地人,这样就形成了所谓的“三门殿”。供奉灵官和四大元帅,可再增设一座位,供奉禾山祖师神像。殿前左右分建钟楼、鼓楼,晨钟暮鼓,以显威仪。” “第一进,设为『东岳殿』,第二进则为『三清殿』,最后一进主殿,设为『玉皇殿』。此三殿依中轴线排列,层层递进,象徵道途深远和修行的不断进阶。。” “各主殿两侧,分列两层侧殿,以廊廡连接。可將『玉皇殿』兼做『经堂』,供弟子研习经义。经堂楼上,修建『藏书阁』,用来收藏各种道经典籍,日后尔等若是用心办事,也可来此修行” 禾山在下辖的“十方丛林”收集香火的方式十分独特,並非依靠传统的神像或寺庙,而是通过一种法阵来实现。 这些法阵散布在禾山宗下辖的灵脉节点所在,举行科仪斋蘸即可吸收周围的香火之力。 除了用於炼製符钱之外,香火还是很多法术的灵材。 只要驻守弟子按照规定將炼製好的符钱上交给禾山,那么剩下的香火自然就成为了他们个人的收入。 因此与一般的寺庙不同,驻守之地的神像並非由禾山统一设立,而是由各驻守弟子根据自己的喜好和需求自行设立。 这些神像形態各异,有的庄严肃穆,有的面目恐怖,每一尊都代表著不同的用途和寓意。 张顺义曾经在三川集亲眼目睹过这样的情景。 在那里,一尊直接设立的观主雕塑坐在主位,其规模之大、工艺之精细,甚至超过了一旁禾山的祖师像。 这尊雕塑不仅高大威猛,而且细节之处更是栩栩如生,仿佛观主本人就站在那里一般。 张顺义曾向其打听缘由,如此自然也就不怕自己將要树立的神像与禾山衝突。 介绍完俗道区域之后,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身体。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隨著他的动作在地上舞动。 隨著他的挥手,地面上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幅清晰的画面——那正是他和周康刚才一同查看过的棲阴山地形! 这神奇的一幕让周康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地形图,心中暗自惊嘆张顺义的手段竟然如此高明。 而张顺义则面带微笑,看著周康的反应,心中暗自得意。 他知道自己这一手五鬼搬运真气的功夫已经成功地引起了周康的兴趣和关注。 为了让周康更好地理解地形,张顺义还特意用五鬼搬运咒,搬来了根树枝在地上的图像上比划著名,详细地讲解著每一处关键地点和路线。 周康听得十分认真,不时点头表示理解。 他从山腰处开始,沿著山顶与周围山包相连的一片区域画了一个圈。 张顺义指著圈中的几处险要山势,对周康说道:“至於我自己修行的地方,就选在这几处吧。我打算在这里修建几个『草堂』,作为我的修行之所。” 似乎看穿了周康的心思,微笑著解释道:“我之僕从你也见过,炼法时分多有危险,所以还是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以免受到波及。” 周康看著张顺义所指的地方,心中不禁有些发怵。 他想起之前见过的那几只白日横行的僕从,那渗人的模样让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因此,当张顺义说不要离他们太近时,周康自然是不敢有丝毫异议,连连点头称是。 接著,张顺义继续说道:“这几间草堂之间,我会用栈桥相连,方便我往来於各处。当然,栈桥的基础部分我会自行修建,不会让你们费心费力。” 至於棲阴山后山那片被惊天伟力劈开的诡异区域,张顺义心中亦有一番计较。 额外吩咐道:“观內扩建的同时,你另寻一队可靠人手,从观后寻路往东,试著往那东山断崖方向修一条简易小路,不必宽阔,能容人通行即可,先探探情况。” 周康闻言略显迟疑:“观主,那东山怪风虽减弱,但仍凶险莫测,且地势险峻,修路过去恐耗费不小,却无实际產出……” 张顺义摆摆手,打断了他的疑虑:“我自有主张。你且按吩咐去做,前期只需探明路径,清理出可供人勉强通行的便道即可,花费不了太多。” 他自然不会明言真实意图,只以“勘察地理,以备不时之需”为由搪塞过去。 他当然不认为那被劈开的东山之上还会残留什么前人遗落的法宝秘籍。 赵明远在此驻守十年,若真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宝贝,早就被其搜刮一空了。 更何况周康也提及,五十年前那怪风便开始减弱,说明更早之前,恐怕就不止一波人来此探查过,岂会留下好处等他? 张顺义真正看中的,是那片区域本身——作为能造成如此骇人痕跡的远古修士战场,其地必然残留著某种超越寻常的“痕跡”。 这並非指实体物件,而是斗法时倾泻的磅礴能量、凌厉无匹的剑意、或是大修士陨落时不甘的残念,经年累月浸润山川,所形成的特殊“场”。 至少,用来布置一个效果远超寻常的“聚阴之地”、“养尸之所”,应是绰绰有余。 如此一来,便无需再费心在双云县內寻觅地点,舟车劳顿还需派人驻守,也避免了引人注目。 他望著后山方向,目光幽深。 那残留的怪风,或许並非仅仅是阻碍,也可能是某种能量逸散的表象,若能勘破其中规律,加以利用……这险,值得一冒。 先修条路过去,小心试探,若能成,则省去无数麻烦;若不可为,再另寻他处也不迟。 张顺义描述著脑海中的蓝图,目光深邃:“如此规模的玄阴观,不敢说冠绝靖海,但在这双云县內,必是一个好去处,足以承载禾山宗在此地的威严,也为日后发展,预留了足够的空间。” 周康听得心驰神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巍峨道观矗立於棲阴山腰的景象,他深深吸了口气,斩钉截铁道:“观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办!必不让观主失望!” 隨著周康领命而去,玄阴观这台沉寂已久的机器,终於开始伴隨著银钱的开支、人力的匯聚、以及新观主的野心,缓缓地、却又坚定地加速运转起来。 第142章 探索后山(上) 接下来的几日,双云县乃至周边区域,都被玄阴观即將大兴土木的消息所搅动。 周康不愧是地头蛇,办事雷厉风行。 他带著几个口齿伶俐的杂役,在双云县城门口、各大集市乃至周边村落都贴出了招工告示,言明玄阴观扩建,诚招各类工匠、青壮劳力,工钱优厚,日结不拖。 同时,他也主动拜访了县里有名的几家木匠铺、砖瓦窑、石料场,下了不小的订单。 这动静果然如张顺义所料,迅速產生了连锁反应。 先是与玄阴观原有道產承包关係密切的几家大户,如周家、林家等,纷纷派人乃至家主亲自上山拜会,言语之间极尽恭维,不仅表示族中青壮任凭驱使,更主动提出捐赠钱粮、木料,只求能为“仙观重光”尽一份心力,言语间不乏打探新观主性情喜好之意。 张顺义端坐观中,对这批最早示好的地头蛇一概笑脸相迎,客气接待。 他並未表现得过於热络,也未显得疏离,只是从容地收下了他们的“心意”,並顺势发出邀请,请他们半月之后,务必前来观礼玄阴观扩建的“奠基法会”。 同时,他轻描淡写地提及,观中日后会设立“功德碑”,凡对玄阴观重建有贡献者,无论出力出钱,皆可留名其上,受后世香火瞻仰。 此言一出,更是让这些富户乡绅眼中放光,名与利,总是最能打动人心。 隨著消息进一步扩散,不仅仅是双云县內,连周边一些村镇的閒散劳力,乃至一些逃荒至此、勉强求生的流民,也都闻风而动,聚集到了棲阴山下。 眼见山下人流渐多,秩序开始有些混乱,张顺义当机立断,指示周康,將富户们捐赠的部分粮食在山脚下开阔处支起几口大锅,开设了一个简易的“粥铺”。 每日早晚两次,供应稠粥。 条件是要登记姓名来歷,並且每日需协助完成一些诸如清理上山道路两侧杂草、搬运碎石、挑拣合用石料等力所能及的杂活。 此举一来安顿了流民,避免了治安问题;二来也筛选出了一些肯吃苦、愿听话的底层人手,为后续扩充观宇或开垦田地储备了人力。 而对於那些正式招募上山、在观外搭建临时工棚居住的青壮,伙食待遇则要好上许多,一日三餐管饱,虽不能顿顿见肉,但大锅煮的肉汤却是几乎不曾断过,油花翻滚,香气四溢,让这些卖力气的汉子们干劲十足。 张顺义也趁此机会,让负责採买的赵小乙加大了肥猪的採购量。 一方面是为了保证伙食,维持士气;另一方面,宰杀后的猪血、內臟等秽物,正是祭炼腰间五鬼葫芦所需的上好资材;而那些剔乾净的猪骨,也被他悄悄收集起来,准备用“百骸法炼”试验一些想法。 七日筹备,弹指而过。 山下粥棚秩序井然,山上工棚热火朝天,各类建材也开始陆续运抵。 张顺义觉得时机已然成熟。 这一日,天色未明,他便独自一人,悄然登上了棲阴山山顶,再次来到那处可俯瞰前后山的断崖边缘。 阿大、阿二等五鬼紧隨其后,它们骨爪中分別抬著几大卷质地坚韧、在月光下泛著微弱光泽的丝绸。 山风猎猎,吹得张顺义的道袍紧贴在身上。 他目光锐利,先是扔下一条猪肉,仔细辨认了一下下方那道隔绝前后山体的深渊中残留的、已然微弱了许多的怪风气息,確认其活动范围確实如他连日观察那般,被压缩在了离地十米左右的区域。 “开始吧。”张顺义心念一动。 五鬼立刻行动起来。 它们眼眶中魂火大盛,骨爪灵活地捻动法诀,引导白骨精粹悬浮而起,在空中迅速凝聚、塑形。 只见一根根粗细不一、闪烁著森白磷光的骨骼框架被飞快地构筑出来,这些框架並非实心,而是巧妙地形成了中空的管状结构,以减轻重量。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巨大、结构略显粗糙但主体框架完整的骨架便已成型,翼展赫然达到了十四米左右。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紧接著,五鬼展开那些韧性极佳的丝绸,以白骨精粹混合特製鱼胶熬製的粘合剂,小心翼翼地將丝绸蒙在那巨大的白骨骨架之上,一点点绷紧、粘合、压实。 整个过程无声而高效,如同最熟练的工匠。 两个时辰后,当初升的朝阳將第一缕金光洒向棲阴山顶时,一架形制古怪、白骨为架、丝绸为翼的简易“滑翔翼”,已然静静地臥在悬崖边上。 它看起来远不如张顺义前世所见的工业產品那般精密流线,甚至有些简陋和诡异,但那巨大的翼展和相对合理的结构,让他有信心。 目標並非是长距离滑翔展示『神跡』,而是直接藉助前山山顶与后山平台的高度差,足以完成一次短暂的滑翔。 他之前曾用猎弓繫著长绳测试过前后山崖壁之间的直线距离,约三十米出头。 更让他在意的是,他驱使阿大做过极限测试,虽然超出十米之后就不能直接將其收回五鬼葫芦,但发现即使从这百米悬崖跃下。 阿大凭藉其幽魂鬼妖的本质和白骨躯体的特殊,只会直接散架,但不算重创,只需事后消耗些白骨精粹便能迅速復原。 这无疑大大增加了容错率。 先从前山山顶滑翔至后山崖壁上方,再藉助后山比前山山腰处高出十几米,折返回来,自然便可拉绳穿索沟通前后山了。 张顺义走到滑翔翼旁,仔细检查了一遍各个连接点。 然后,他看向阿大,將一捆结实的麻绳系在它的骨架上。 “去。”他下达了指令。 阿大毫不犹豫地钻入滑翔翼下方特製的骨环中,以自身骨架承担起操控节点的重任。 它眼眶中的魂火稳定地燃烧著,推动著这架结合了此界法术与彼世理念的造物,向著悬崖边缘快速移动。 山风更疾,吹得丝绸翼面猎猎作响。 张顺义站在崖边,衣袂翻飞,目光紧隨著那架承载著他初步探索计划的滑翔翼,看著它在阿大的操控下,猛地向前一衝,跃出悬崖,巨大的骨翼瞬间兜满了风,带著一道森白与丝绸交织的影子,朝著对面那片被晨光勾勒出轮廓的、神秘而危险的后山峰顶,滑翔而去。 第143章 探索后山(中) 心神沉入那玄奥的连结,张顺义的视觉与感知瞬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依附於阿大那空洞的眼眶之中。 刚一“睁眼”,强烈的失重感与扑面而来的景象便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眼前不再是棲阴山前山熟悉的景致,而是下方那片被巨大力量劈开、愈发清晰的后山地域。 嶙峋的怪石、稀疏扭曲的树木如同棋盘上的棋子般迅速放大。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烈风,颳得丝绸翼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噗啦”声响。 这是一种极为奇特的体验,仿佛自己正从数百米的高空急速坠落,脚下的景物疯狂拉近,心臟被无形的手攥紧,胃部隱隱抽搐,属於凡人本能恐高症的眩晕与心悸感阵阵袭来,若非他神魂远比常人坚韧,又有阿大这具没有血肉之躯的“鎧甲”隔绝了部分物理感知,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他强迫自己適应这种视角,努力透过阿大的魂火感知著气流的变化。 按照预先设定的简单指令,阿大本应操控滑翔翼在空中做一个舒缓的迴旋,以校准方向,寻找后山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降落。 然而,张顺义心神附体带来的细微干扰,如同在精密的仪器中投入一粒砂石。 在掠过一片突兀伸出的岩壁时,张顺义潜意识里对高度的不適引发了一个微小的、试图规避的意念波动。 就是这一个微不足道的波动,通过心神连结传递过去,阿大那依靠魂火本能和简单指令运作的操控系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它那骨爪猛地向一侧偏转触碰转向机构,试图执行这模糊的“闪避”指令。 顿时,原本保持平衡的滑翔翼猛地一歪,一侧骨翼吃风角度骤变,整个飞行器立刻失去了稳定,像个醉汉般在空中剧烈顛簸起来,朝著非预期的方向斜刺里扎去! “糟了!”张顺义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收敛心神,试图重新稳住。 虽然前后山距离本就不远,这短暂的失控已足以改变降落轨跡。 幸运的是,失控並未持续到彻底解体的地步,滑翔翼带著巨大的惯性,歪歪扭扭地一头栽进了后山靠近崖壁的一片稀疏树林之中。 “咔嚓…哗啦…嘭!”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树枝断裂声、以及最终沉闷的落地声通过连结隱约传来。 张顺义只觉“眼前”一黑,感知中的画面剧烈晃动、破碎,隨即变得极不稳定,仿佛信號不良的影像,断断续续,夹杂著骨头碰撞滚落的“骨碌碌”杂音。 连结变得极其卡顿,时断时续,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阿大似乎摔得不轻,骨架多处散落。 他屏息凝神,全力维持著那丝微弱的心神联繫。 约莫几分钟后,隨著阿大魂火的重新稳定和自主修復机制的启动,卡顿的视野才逐渐清晰起来。 “视线”恢復,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散乱的白骨和破损的丝绸。 阿大果然摔散了架,视角固定在一旁,看到四肢和躯干分离在眼前几米的地方,只有左臂骨还算完整,兀自微微颤动。 张顺义立刻集中意念,操控著那完好的左臂骨。只见那臂骨如同活物般,五指张开,在地面快速爬动,將散落的肋骨、腿骨、脊椎骨一一拾取、拢到一起。 隨后,丝丝缕缕精纯的阴鬼之气从臂骨中瀰漫而出,如同黑色的粘合剂,缠绕上那些断裂或分离的骨节。 伴隨著细微的“咔咔”声,散落的白骨被鬼气强行拉扯、拼接、融合,不过片刻功夫,阿大那具森白的骨架便已重新站立起来,只是周身鬼气略显黯淡,显然修復消耗不小。 解决了阿大的问题,张顺义將“目光”投向那架滑翔翼。 巨大的白骨主体骨架倒是异常坚固,得益於白骨精粹的特性和中空结构的设计,除了几处刮痕,並无大碍。 但蒙在上面的丝绸翼面就惨了,被尖锐的树枝划开了好几道大口子,最大的一个几乎撕裂了小半面副翼。 张顺义操控阿大,將滑翔翼从纠缠的树枝中拖拽出来,平放在林间空地上。 他找到骨架上预留的、用於应急修补的几小块备用白骨精粹。 阿大那尖锐的骨指用力,將其掰下,放在掌骨中搓揉。 在阴鬼之气的催化下,白骨精粹迅速软化、拉伸,最终被捻合成数十根纤细如髮丝、却异常坚韧的白色骨丝。 接著,便是精细的“缝合”工作。 阿大用骨指捏著骨丝,如同最耐心的绣娘,穿透丝绸破裂的边缘,一针一线地將那些骇人的裂口仔细缝合起来。 骨丝与丝绸在鬼气的作用下微微融合,虽然修补后的翼面看起来布满“伤疤”,粗糙不堪,远不如原先光滑,但用力拉扯之下,倒也还算结实,勉强恢復了基本的翼型,堪堪可用。 处理完滑翔翼,张顺义控制阿大转身,迈著略显僵硬的步伐,来到后山的悬崖边缘。 他“抬头”向对面望去。 前山的山顶因高度落差和角度问题,无法看到本体的位置。 但前山山腰处,那道被周康指引看过、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巨大缺口,却近在咫尺,直线距离似乎触手可及。 然而,垂直十几米的落差,想要搭建一座简易的吊桥,依然是痴人说梦。 他不甘心,操控阿大沿著崖边向上“眺望”。 很快,他在对面光滑如镜的石壁上,发现了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那凹陷不大,但看起来颇为坚固,与脚下所站的崖壁一样,都是坚硬的花岗岩材质。 这是一个潜在的良好锚点! 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张顺义立刻回身,在后山这片稀疏的树林中寻找合適的固定点。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后山植被稀少,树木大多低矮扭曲,难以找到足够粗壮、深扎根系可作为桥樑根基的巨木。 搜寻一番,只找到几棵约莫成年人腰部粗细的树木,分布也谈不上集中。 无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第144章 探索后山(下) 操控阿大將腰间那捆结实的麻绳解开,把这几棵距离不远的树木用绳索巧妙地缠绕、捆绑在一起,形成一个复合的固定点。 为了测试牢固程度,阿大那具骨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骨爪死死扣住绳索连接处,全身鬼气鼓盪,猛地向后发力拉扯! “嘎吱…嘎吱…” 被捆绑的树木发出痛苦的呻吟,根系处的泥土微微鬆动,但终究是承受住了这股巨力,没有崩断或连根拔起。 “勉强可行。”张顺义评估著。 时间紧迫,不容他再寻找更完美的方案。 他操控阿大,再次钻入那架刚刚修復、布满补丁的滑翔翼下方。 调整好方向,对准前山山腰那道缺口的位置,骨足在崖边猛地一蹬! 这一次,没有张顺义心神的干扰,阿大完全凭藉自身的魂火本能和预设的简单指令操控。 破损的滑翔翼带著呼啸的风声,如同一只受伤的巨大骨鸟,歪歪斜斜却目標明確地朝著对面的山腰缺口滑翔而去。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阿大对操控似乎嫻熟了些,虽然姿態依旧不算优美,但总算平稳地跨越了那道深渊。 片刻之后,滑翔翼成功降落在前山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草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几乎在阿大落地的瞬间,张顺义便断开了心神连结,意识回归本体。 他长舒一口气,压下因精神高度集中而產生的疲惫感,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带著守候在身边的阿二、阿三、阿四、阿五,沿著山道向下疾驰,迅速与成功返回的阿大匯合。 第一步试探,虽有波折,但总算成功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通往那片神秘后山的空中走廊,已然打通。 接下来,便是更深入的探索与利用了。 之前藉助前山山顶那棵虬龙般扎根於岩缝的粗壮松树,张顺义將阿大带回那捲麻绳的另一端顺著前山山腰那道崖壁边缘垂落下去。 他並未急於行动,而是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段同样粗细的麻绳,並辅以少量白骨精粹作为插扣,双手飞快地编织、打结,不多时,便製成了一套结构相对复杂、带有数个环扣和连接点的简易五点式安全带。 他將这套安全带的一端,谨慎地固定在缺口附近几块坚实的大石和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上,反覆拉扯测试確认牢固。 隨后,他示意阿二上前。 阿二那具森白的骨架无声地走来,在张顺义的操控下,有些笨拙却准確地穿上了那套麻绳与白骨精粹混合的安全带,关键的承重节点都被白骨精粹加固过。 接著,张顺义將一条用坚韧兽筋串联起来的、由十几颗惨白色丸子和更多大块白骨精粹混合组成的粗大“项炼”,掛在了阿二的颈椎骨上。 那十几颗丸子,正是具有一定穿甲效果的“白骨破甲丸”。 准备就绪的阿二,背负著那根繫著后山固定点的长绳,转身面向陡峭的岩壁。 这道缺口处的岩壁虽不及对面光滑如镜,但也近乎垂直,布满了风化的痕跡和少许顽强的杂草。 阿二那毫无血肉的骨爪,却比任何攀岩工具都更有效。 它指尖轻易抠进微小的岩缝,足尖在几乎不可见的凸起上一点,身形便如一道白色的轻烟,向上窜升一截。 动作轻盈而精准,充满了非人的力量感,几次优雅而高效的纵跃后,便已抵达了对面岩壁上那个预先看好的、比这边略低两三米的凹陷处。 阿二调整了一下位置,藉助缺口处的缝隙,用骨爪死死扣住岩缝,將自己牢牢固定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 它取下颈间的“项炼”,魂火锁定位置,驱动精纯的阴鬼之气,依次激发了“白骨破甲丸”! “噗!噗!噗!噗!噗!” 几声沉闷却穿透力极强的爆响接连响起,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 只见对面坚硬的花岗岩壁上,瞬间出现了八个呈特定角度分布、深达六七米、鸡蛋粗细的规整圆孔! 孔洞边缘光滑,仿佛被高速旋转的钻头瞬间贯通。 紧接著,阿二取出张顺义特意为此次开凿炼製、加持了“锋锐术”的白骨短剑,沿著孔洞边缘进行更精细的修整,藉助抖动,增加其中扭曲弧线。 然后,它將“项炼”上剩余的那些大块白骨精粹全部取下,在掌骨中揉合,塑形成八根带有粗糙螺旋纹路的白骨岩钉。 它小心翼翼地將这些骨钉分別嵌入八个孔洞中,利用螺纹增加摩擦力初步固定。 最关键的一步到来。 阿二催动鬼气,灌注到白骨岩钉之中。 只见那惨白的骨钉表面泛起幽光,开始缓缓软化、如同活物般蠕动,精准地填充了岩钉与孔洞之间的每一丝缝隙。 一个时辰之后,鬼气收敛,八根白骨岩钉已经与整个岩壁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长在其中,坚固无比。 阿二將背负的长绳末端,牢牢地系在这五根深入岩体的白骨岩钉构成的固定点上,用力拉扯数次,確认万无一失后,才如同灵猿般,沿著原路敏捷地攀爬返回。 而在前山山腰,张顺义早已通过阿大、阿三等鬼仆分布在不同角度的“视野”,以及心神连结的模糊感应,精確锁定了需要开凿的岩石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最耗费气力的工程。 他先是以“白骨破甲丸”精准地在岩壁上爆破,勾勒出一个高约三米、宽约两米的门洞轮廓,碎石四溅。 然后,他手持白骨短剑,沿著爆破边缘仔细“描边”,锋锐的气劲纵横,將轮廓切割得更加清晰深入。 最后,他轻拍五鬼葫芦,运起“五阴黑煞”,渗入岩石缝隙之中。 “滋滋……”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坚硬的花岗岩在至阴至秽的黑煞之气腐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酥鬆、发黑、瓦解! 张顺义不断催动灵力,黑煞之气如同贪婪的墨蛇,啃噬著顽石。 每当灵力消耗过半,他便停下调息,待气海稍復,便再次驱动黑煞。 如此循环往復,汗水浸湿了他的鬢角,道袍上也沾满了石粉。 从日头偏西一直到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棲阴山上,也照亮了这个在悬崖峭壁上默默开凿的身影。 第145章 过桥 终於,伴隨著最后一块被腐蚀鬆动的巨石被阿大合力掰开,“轰隆”一声滚落山崖,岩壁被彻底洞穿! 一个粗糙却贯通的三米高、两米宽的岩洞,赫然出现在眼前,直接连接到了山腰缺口处,与对面阿二固定的绳索点遥遥相望。 张顺义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石粉的浊气,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袭来,丹田气海近乎空空如也。 他唤出最后一丝五阴黑煞,如同砂纸般打磨了一下洞口边缘的尖锐之处,便再也支撑不住,原地盘膝坐下。 “幸亏…幸亏自近仙城出发,便开始以辟穀丹代替饮食,就连到了这玄阴观,送到眼前的饭食也都直接餵了五鬼葫芦…”他心中暗自庆幸。 若非长期服用辟穀丹,减少了五穀杂粮对身体的负担和浊气的產生,使得自己熟悉了缺少五鬼轮迴的日常,体力恢復也更快,今日绝无可能一鼓作气,完成这堪称浩大的开凿工程。 “看来这辟穀丹,虽味同嚼蜡,却確有独到之处。日后还需多多备置,勤加练习服用才是。” 张顺义默默想著,隨即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默念《清净经》文,引导体內微弱的灵气缓缓运转,进入深沉的入定状態,以期儘快恢復耗损的元气。 至於那些连最基础的辟穀丹都求之不得、为了一点点灵砂便要搏命的底层散修,若知道张顺义如此“奢侈”地使用辟穀丹,只为了节省吃饭时间来完成一项看似“无聊”的工程,是否会捶胸顿足,乃至泣不成声? 这便不是张顺义此刻会去考虑的事情了。 一夜修行,灵气在乾涸的经脉中如涓涓细流般缓缓復甦,驱散了昨日耗神过度的疲惫。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稀薄的云层,照亮棲阴山巔时,张顺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首先望向那道横亘在深渊之上的麻绳。 经过一夜的山风吹拂和自身重量拉伸,绳索虽依旧紧绷,但肉眼可见地比昨日鬆弛了些许,在山风中微微晃荡,如同悬在生死边缘的鞦韆。 一丝本能的紧张感攥住了张顺义的心臟,凡人对高空的恐惧並非轻易可以完全克服。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丝悸动。 修行之路,岂能因区区险阻而退缩? 他定了定神,將守在一旁的阿五招至身前。 如法炮製,將那串特製的“项炼”和五点式安全绳给阿五穿戴整齐,並將三根崭新的、更为粗壮的长绳系在阿五的骨架上。 “去。”指令下达。 阿五那具森白的骨架毫不犹豫地攀上悬崖边垂落的麻绳。 它没有血肉,不知恐惧为何物,骨爪死死扣住绳索,身形轻盈如狸猫,开始向对岸移动。 山风似乎比昨日更烈了些,吹得绳索剧烈晃荡,阿五的身影在空中如同盪起的浮萍,几次都险象环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甩入下方的无底深渊。 然而,“幽骸鬼妖”的本质赋予了它超凡的力量与平衡感,只见它时而用骨足勾住绳索稳定,时而利用腰胯力量抵消摆动,始终牢牢吸附在唯一的生命线上。 最终,在令人心惊胆战的几分钟后,阿五成功抵达了对岸的岩壁。 接下来的流程,已是轻车熟路。 阿五魂火稳定,精准地激发“白骨破甲丸”,在坚硬的岩壁上开出八个符合角度的深孔。 白骨短剑修整內部,增加摩擦纹理。 隨后,它將携带的白骨精粹塑形成岩钉,嵌入孔中,鬼气催动下,骨钉软化、填充、融合,与花岗岩化为一体,形成了与前山那边一般无二的坚固锚点。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完成固定后,阿五並未停歇。 它利用白骨短剑的锋锐,在垂直的岩壁上开凿出一系列可供攀爬的简易踏脚阶梯。 虽然粗糙,但对於它和张顺义而言,已然足够。 它沿著阶梯攀上后山顶部的平台,將原本捆绑在树木上的那端绳索解下,重新牢牢地固定在新打造的白骨岩钉上。 就这样,一座横跨东西双峰、由两条上行承重绳和一条下行踩踏绳组成的简易“三索吊桥”,在这荒无人烟、地势险峻的地方,顺利竣工了。 阿三背著四条绳索,小心翼翼地沿著这座刚刚建成的绳桥,穿越那道狭窄的裂隙。 到了对岸之后,阿三开始动手將这座“三索吊桥”扩建。 它把带来的四条绳索分別固定在桥的两边,每边各两条,使得原本的“三索吊桥”变成了“下四两边各两条绳索”的绳索桥。 接著,张顺义派阿大、阿二和阿四去取出之前准备好的木板。 这些木板被整齐地铺在绳索桥上,以白骨精萃做连接固定,彼此间隔大约三四十厘米。 经过一番努力,这座绳索桥终於被扩充成了一座真正的吊桥。 这已经是张顺义目前能力的极限了。 张顺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杂念,默默诵念《清净经》,让心神重归澄澈。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五点式安全护具,確认每一个卡扣都牢固无误,又將安全绳的活扣与自己腰间的主锁反覆检查了数遍。 终於,他踏出了第一步。 脚踏上那微微晃动的承重绳,整个人瞬间悬空,脚下是百米深渊,云雾在谷底繚绕,仿佛巨兽张开的咽喉。 山风呼啸著灌入耳中,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身体不由自主地隨著绳索的摆动而摇晃。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下方,目光死死锁定在对岸阿五所在的位置。 他移动得很慢,每一步都极其谨慎,双手交替抓握著头顶上方另一根作为扶手的绳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绳索的晃动传递著令人心悸的反馈,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肌肉紧绷。 有那么几个瞬间,当山风陡然加剧,绳索剧烈摇摆时,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失控坠下。 全靠腰间那根紧紧连接著两岸的安全绳,以及內心深处对修行之路的坚定,才让他稳住心神,继续向前。 这短短三十多米的距离,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第146章 修仙就是要支锅 当他的双脚终於踏上前山坚实的土地时,后背的道袍已被冷汗浸湿。 他解开安全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与征服天堑的成就感交织涌上心头。 来到相对平坦的后山平台,张顺义並未立刻行动,而是先寻了处背风的岩石,盘膝坐下,搬运周天,儘快恢復方才渡桥时消耗的心神与体力。 心境平淡下来之后,张顺义略微感知自己行气运诀之时似是有几分增速,心里浮现曾经看到过的名词。 “盗天机” 若是可行也算一种增加修行速度的方式,可惜此法实在危险,自己如今倒是不需要再为此冒险了。 那架立下汗马功劳的简易滑翔翼,早在阿五操作时,便已被阿大它们拆解,重新化为白骨精粹,收回了五鬼葫芦之中,倒也省去了搬运的麻烦。 他抬头望了望湛蓝如洗、万里无云的天空,心中稍安,至少近日內,不必担心这简易吊桥因恶劣天气而出事。 半个时辰后,张顺义感觉状態恢復了大半。 他站起身,神情变得凝重而专注。真正的探索,现在才开始。 他先从五鬼葫芦中取出蛋形柜子,打开柜门,他取出一应物品,开始有条不紊地装备自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首先是將三张闪烁著土黄色沉稳光华的“护身符”贴身藏在內衫要害处,符纸触体微凉,带来一丝心安。 接著,將两张“闭气符”轻轻拍在道袍领口內侧,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他將五张薄如蝉翼却蕴含锐金之气的“剑气符”,小心地收纳在左右袖口特製的暗袋之中,確保能在瞬息之间抽取激发。 最后,他將剩下的十几颗“白骨破甲丸”用坚韧的棉绳重新穿好,做成一条略显沉重的项炼,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惨白的骨丸贴著皮肤,传来一种冰冷而危险的触感。 全副武装,检查无误。 张顺义的目光投向这片被远古大能一剑劈开、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后山地域。 山风掠过,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金铁交鸣般的奇异迴响。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鹰。 略过那片在嶙峋怪石间挣扎求生的稀疏林地,眼前豁然开朗,却又骤然收紧。 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悬崖深谷,以一种蛮横而沉默的姿態,撞入了张顺义的眼帘。 谷深不知几许,下方雾气氤氳,光线难以透入,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暗。 环顾三面,皆是陡峭如削的崖壁,岩层裸露,呈现出一种被岁月和伟力反覆蹂躪后的沧桑与顽固。 坚硬的岩石表面布满了风蚀雨淋的孔洞与裂纹,仿佛老人脸上深刻的沟壑。 就在这近乎垂直的绝壁上,竟有数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松,虬龙般的根系死死抠进岩缝,树干扭曲著,顽强地向著天空探出墨绿色的枝椏,展现著生命在极端环境下的韧性。 几处孤悬於崖壁之外的独峰之上,可以看到光滑得异乎寻常的岩面,以及一些巨大鳞片摩擦留下的、早已模糊却依旧能窥见当初规模的蜿蜒痕跡,暗示著曾有难以想像的庞然大物,长久地盘踞於此,冷漠地俯瞰著这片死寂的深谷。 视线向下,越过令人眩晕的悬崖边缘,可见谷底並非完全荒芜。 下层靠近谷底的区域,竟生长著一片茂密得有些反常的古老森林。 树木参天,枝叶纠缠,形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阳光难以穿透,使得那片区域始终笼罩在一片阴森晦暗之中,仿佛潜藏著无数古老的秘密与危险。 而就在这片悬崖环绕、古林阴森的谷地边缘,深入其后约五百米的地方,一片残破的宫观废墟,如同巨兽的骸骨般,静静地匍匐在大地之上。 它背靠著更为陡峭的山体,沉默地诉说著曾经的存在与如今的败落。 看来,就是此处了。 张顺义心中默念,警惕地靠近。 来到废墟近前,满目皆是断壁残垣。 曾经或许恢弘的殿宇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些许残破的基座和歪斜的樑柱,顽强地指向天空。 更有一段巨大的、仿佛是被利剑斩断的山尖,从南面斜斜地压塌下来,如同一个蛮横的入侵者,不仅摧毁了部分建筑,更是將废墟前后隔绝开来,形成了一道天然且残破的屏障。 张顺义並未贸然深入,他心念一动,阿大、阿二等五鬼立刻化作五道森白虚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废墟之中,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则在外围,藉助与五鬼的心神连结,共享著它们的“视野”。 反馈回来的信息,果然不出张顺义预料,却也有点过於无语了。 门头光禿禿的,悬掛匾额的痕跡还在,匾额本身却早已不知所踪。 连那些原本应该钉在柱子上的楹联,也被人用利器仔细地撬走扣去,只留下一个个难看的凹坑和残存的钉眼。 从残存的布局来看,这像是一座建於深山、遵循中轴对称格局的道观,殿宇繁多,间或有亭台楼阁的遗蹟,规模不小。 可惜,如今一切都已湮灭在时光和人为的破坏之中。 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剑痕深深刻入石质地板,仿佛记录著当年此地爆发过的激烈战斗。 残存的雕塑要么头颅断裂,要么肢体残缺,找不到一具完整的。 就连相对容易保存的瓦片,也难得找到几片囫圇的,大多碎裂成渣,混杂在泥土与杂草之间。 確认废墟內部並无明显的生命危险或阵法波动后,张顺义才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 他踩著碎石瓦砾,穿行在倒塌的樑柱和残破的墙壁之间。 路过几处从规模和结构上依稀可辨曾是丹房、器阁、藏书殿的地方,但里面早已是空空如也。 別说丹药、法器、道书,就连铺地的、那种材质特殊、乌黑髮亮隱隱有金属光泽的“金砖”,也被人一块块仔细地撬走,只留下坑洼不平的泥土基础。 剩下的那些支撑建筑的粗大支柱和横樑,上面布满了裂痕,甚至有些被某种巨力震成了蛛网状,想来若非如此,恐怕也难逃被拆走的命运。 几处明显是法阵基点的地方只剩凝实的地基,诉说著曾经的繁盛。 一种被反覆搜刮、刮地三尺的荒凉感,扑面而来。 第147章 寻宝 绕过那道斜压下来的巨大山尖,来到废墟的后方。 眼前的景象让张顺义微微一愣。 只见一座高台,拔地而起,竟有三十多米高,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依旧倔强地矗立在这片彻底的废墟之中。 这高台通体由某种暗青色的巨石垒成,虽然表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大片焦黑的火燎痕跡,以及各种法术轰击留下的坑洼,但它的主体结构却异常坚固,竟在这般摧残下依旧没有倒塌,带著一种悲壮的姿態,屹立不倒。 张顺义绕著高台底部寻觅片刻,在杂草和乱石中,找到了一条通往顶部的石阶。 石阶同样残破,许多台阶已经断裂或缺失,但大致路径尚存。 他示意五鬼在前探路,自己则紧隨其后,一步步登上这饱经风霜的高台。 高台顶部颇为开阔,但同样荒凉。 杂草在石缝间顽强地生长著,几乎覆盖了整个台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於高台中央的一个巨大水池。 这水池几乎占据了台面绝大部分面积,池壁高约一人,同样由那种暗青色巨石砌成。 然而,此刻的水池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功能。 池壁上布满了数十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 池底大部分区域已经彻底乾涸,露出厚厚的、黑褐色的淤泥和一些不知名的污秽沉积物,散发出阵阵难以形容的恶臭。 只有少数几处低洼地带,还残留著些许浑浊发黑的积水,水面上漂浮著腻滑的物质。 可惜张顺义作为禾山外传弟子,如今已经换不得『六道黑索』的炼法,不然这些淤泥恶臭也能精进几分。 就在这片狼藉与恶臭之中,张顺义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点不寻常。 在那乾涸龟裂的淤泥深处,隱约有几片巴掌大小、质地奇特的薄片半埋著。 它们顏色黯淡,几乎与周围的淤泥融为一体,但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那几片薄片竟微微闪烁了一下,散发出极其微弱、却纯净柔和的萤光,在这片死寂、骯脏的废墟高台上,显得格外突兀与神秘。 这空无一物、被反覆洗劫的废墟,似乎终於露出了它唯一残存的、或许还有点价值的东西。 轻拍腰间那色泽幽暗的五鬼葫芦,一股凝练如墨的“五阴黑煞”应声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乾涸龟裂的池底。 这至阴至秽之气过处,那些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腻淤泥、腐烂杂物、以及令人作呕的污秽沉积,如同遇到了克星,被层层剥离、吞噬、炼化,化作缕缕黑烟,融入黑煞之中,使得那墨色似乎更浓郁了几分。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污秽不堪的池底被清理一空,露出了下方粗糙的岩石基底,以及散落其上的、各式各样的片状碎块。 五鬼无需指令,立刻跃入池中,骨爪翻飞,开始收集这些残存之物。 数量最多的,是一种约一两寸厚的灰白色碎块,质地酥脆,拿在手中轻飘飘的,绝大多数连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感应不到。 阿大的骨指稍一用力,一块拳头大小的碎块便“噗”地一声,化作一蓬细腻的飞灰,簌簌落下,再无痕跡。 显然,这些不过是普通贝类歷经漫长岁月风化后的残渣,早已灵性尽失,与寻常尘土无异。 然而,混杂在这些废渣之中的,还有百多片巴掌大小、厚度均匀的薄片。 这些薄片顏色略显深沉,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灰蓝色,表面异常平整光滑,触手冰凉坚韧。 更重要的是,它们內部隱隱蕴含著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异常的灵气波动! 张顺义拿起一片,指尖拂过那光滑的表面,心中稍慰——虽然灵气稀薄,但以此材质之均匀坚韧,用来承载符篆纹路,绘製一些低阶符籙,却是绰绰有余,效果或许比寻常符纸更佳。 “总算没有白跑一趟。”张顺义暗自鬆了口气,將这百余片有价值的薄片小心收起。 他仔细观察这些薄片的弧度和纹理,確认它们应该源自某种体型极其巨大的贝类生物的甲壳。 再结合池底那些隱约可见的、被重物长期压迫形成的巨大圆形凹痕轮廓,他心中估算,这贝类活著的时候,其甲壳直径怕不是有十几米,堪称庞然巨物! 就在他一边清理著手中最后几块无用的厚碎块,一边思索著那巨大贝类的来歷之时,掌心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类似被小石子硌到的刺痛感。 “嗯?”张顺义微微蹙眉,低头看去。 手中那块原本准备隨手丟弃的、鸡蛋大小的灰白碎块依旧酥脆不堪,但其表面,却因他无意识的握力,显现出一个微小的凹陷痕跡。他小心地用指甲拨开那处的碎屑,仔细分辨。 下一刻,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只见一点约莫弹珠大小、通体浑圆、色泽与周围碎块几乎完全一致的石珠,从碎块的裂隙中滚落出来,正好落在他的掌心。 若非掌心那清晰无误的、沉甸甸的、冰凉坚硬的触感在明確地告诉他,確实有实物存在,单凭视觉,他甚至会以为那只是碎块本身的一点凸起或是光影造成的错觉!这东西,在寻常视野下,竟然近乎隱形! 他连忙合拢手掌,紧紧握住这奇异的珠子,防止它掉落。同时挥动袖子,拂去掌中沾染的其余粉末,將这珠子彻底孤立出来。 他將其凑到眼前,借著逐渐西斜的阳光仔细端详。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无论他如何调整角度,集中目力,甚至调动阿大等五鬼的魂火视角从不同方位观察,那珠子在他们的“视野”中,依旧是一片模糊的、近乎透明的虚影,仿佛只是一个视觉上的bug,一个不存在於现实中的幻象。 唯有掌心那沉实冰冷的触感,证明著它的真实不虚。 而当他试图將眼睛凑得极近,几乎要贴上去观察时,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猛然袭来! 眼前仿佛有无数扭曲的光影、破碎的色彩飞速闪过,耳边也隱隱响起不成调的嗡鸣。 他连忙移开视线,眩晕感才缓缓消退。 第148章 蜃珠 定了定神,他尝试著向掌心的珠子渡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霎时间,更为清晰的幻象在他眼前炸开! 支离破碎的肢体残片、扭曲变形的人体器官、无法辨认的机械零件……各种光怪陆离、毫无逻辑联繫的影像片段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现、交织、破碎。 这些幻象虽然逼真,带著一种冰冷的质感,却一眼就能看出是虚假的造物,缺乏真实事物应有的生机与逻辑脉络,更像是某种力量强行拼凑出来的、拙劣的模仿。 “惑人心神?製造幻象?”张顺义立刻切断了灵力输入,幻象隨之消失。 他眉头紧锁,这珠子的效果颇为诡异,但目前看来,似乎只能產生这些无序、低级的幻觉,实用性存疑,但其“视觉隱形”的特性,却值得深究。 略一沉吟,他有了决断。 他从脖子上掛著的长串中拽下出一块白骨精粹,暗运“百骸法炼”的法门,左手虚握,精纯的灵力在指间流转。 只见那白骨精萃迅速蠕动、塑形,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凝结成一个枣子大小、结构精巧的球壳。 这球壳通体由白骨构成,侧方开有九个规则的多边形孔洞,內部中空,既保证了密封,又留下了观察和灵力渗透的窗口。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视觉隱形的珠子放入白骨球壳內部,心念一动,球壳开口处严丝合缝地弥合,將其彻底封存其中。 隨后,他又从白骨精粹中抽出一条纤细却异常坚韧的骨链,穿过球壳顶端预留的小环,將其做成了一条样式古怪的项炼。 张顺义將这条白骨项炼戴在脖子上,那封存著神秘珠子的骨球垂在胸前,触感冰凉。 他轻轻晃动了一下项炼,骨球与骨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叮咚”声响,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高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未知的、能隱形的、能製造低级幻象的珠子,暂且收著吧。 或许日后,能研究出它的真正用途。张顺义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只剩残痕的池底,转身踏下了高台。 此行收穫,虽远不及预期,但总算是没有空手而归。 水池中那些巨大贝类的甲壳残片,结合那枚能製造虚幻景象、视觉隱形的奇异珠子,线索已然足够清晰。 张顺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在前世便中偶有提及的名字——蜃。 一种能吐气成云,幻化楼阁城郭,迷惑生灵心智的奇异精怪。 至於传说中的“蜃龙”,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等近乎神话的存在,其棲居之地必然气象万千,道韵天成,绝非眼前这片规模有限、且被破坏得如此彻底的废墟所能匹配。 那么,此地昔日供奉或禁錮的,大概率便是一头修为不俗的“蜃妖”了。 而自己手中这枚珠子,自然便是其本源所凝的“蜃珠”。 “倒是件偏门异宝…”张顺义摩挲著胸前以白骨精粹封存的蜃珠,冰凉的触感传来。 “改日閒暇,或可以『迷魂落魄』的法门尝试炼化一番,看看能否提升幻术威能,或者发掘出其他妙用。” 不过,眼下並非研究此物的良机。 他將思绪拉回现实,命令阿大等五鬼以这高台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对整片遗蹟乃至周围的悬崖石壁,进行了一次更为彻底和细致的探查。 五鬼化作五道无形的阴风,穿梭於断壁残垣之间,攀爬在陡峭的岩壁之上,魂火感知扫过每一寸土地。 然而,反馈回来的结果,却再次印证了此地的“乾净”。 除了在几处背阴、潮湿的石缝或倾倒的樑柱脚下,发现了寥寥几丛叶片狭长、边缘带著细微锯齿、隱隱有淡薄水灵气縈绕的“灵茅叶脂草”之外,再无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连一块像样的矿石,一截尚存灵性的木料都没有。 这种草韧性尚可,算是製作低阶符纸的材料,从侧面说明了一点: 此地灵脉虽接近前山禾山宗驻守灵脉支点,从外侧环境看是被人斩断以解除守护阵法的灵气,但確还有一条微弱的支系脉络存在,否则无法孕育出“灵茅叶脂草”。 只是,歷经岁月变迁与那场导致山体开裂的惊天斗法,灵脉主体恐怕早已断裂、散逸,只剩下这点稀薄的残余,如同烛火熄灭后的一缕青烟。 “灵脉残存,地势断裂,阴气沉积…”张顺义站在高台边缘,俯瞰著下方被山尖隔开的另一半山谷,以及更远处那片深邃的古林,心中渐渐有了清晰的规划。 “此地,正是绝佳的养阴、聚煞之所!” 掏出《养尸七讲》,对照周边地形,他的目光落在脚下这坚固的高台,以及南面那截斜压下来的、如同巨剑般斩断山谷的断裂山尖上。 “便以此高台为基,勾连那截断裂山尖蕴含的金戈肃杀之气。將日后收集来的尸骸、阴属性材料,堆积於此。” “藉此地残存的微弱灵脉滋养阴气,再以匯聚的阴煞之气反哺、勉强维繫这点灵机不散。如此循环,以灵养阴,以阴蕴灵,虽进展缓慢,却可事半功倍,胜过我凭空造就一处阴地。” 至於高台另一侧,那片被山尖隔开的、相对完整的半截山谷,以及脚下的宫观废墟……他打算將其彻底清理出来。 推倒所有危墙,平整土地,將来或可搭建几间静室,作为远离前山喧囂、闭关清修的备用场所。 此处僻静,且有天然屏障,正合此用。 思路既定,不再停留。张顺义收敛心神,带著五鬼,沿著来时的路径,沉默地踏上了返回前山的旅程。 一路无话,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以及脚下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相伴。 当他重新踏上前山玄阴观地界时,日头已然西垂,橘红色的晚霞將半边天空染得瑰丽无比,也给忙碌了一天的棲阴山披上了一层温暖的余暉。 前山山腰处,与后山的死寂荒凉截然不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149章 秩序初显 临时搭建的工棚区域,炊烟裊裊,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肉香与米饭的蒸汽味道。 劳累了一天的青壮工匠和民夫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捧著粗瓷大碗,就著咸菜,大口吃著管饱的饭食,碗里油汪汪的肉汤和偶尔可见的肉块,让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满足的笑容,谈笑声、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张顺义的归来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他直接唤来了正在督促分发饭食的周康。 周康见到张顺义,连忙小跑过来,恭敬行礼:“观主,您回来了。” 先是讲了下这两日自己在后山忙活,顺道將自己搭建的绳桥说了出来。 张顺义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那喧囂的工地,直接吩咐道:“周执事,明日你辛苦一趟,去联繫县里手艺最好的铁匠,还有周边熟悉情况的铁矿主。” 他抬手指了指后山方向那隱约可见的吊桥轮廓:“我需要他们去那吊桥处实地勘测一番。看看如何將现有的麻绳,逐步替换成更坚固耐用的铁索,並设计加固方案,確保吊桥能承受更大重量、更长久的使用。后续开发后山,运输建材物资,一条稳固的通道至关重要。” 周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立刻应道:“观主放心!属下明日一早就去办!定会寻来最可靠的人手,將此事办妥!” 看著周康领命而去,张顺义深吸了一口混合著饭菜香气与山林清冽空气的晚风。 前山的生机勃勃与后山的死寂神秘,仿佛是他当下处境的两个缩影。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顺义的生活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却又紧密相连。 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前山山顶,那里新搭起了一座简陋却结实的茅屋,成了他临时的修行与居所。 茅屋居高临下,视野极佳,可將山腰处热火朝天的工地景象尽收眼底,又能远眺后山那片神秘而寂静的领域。 当铁匠与几位经验丰富的矿主被周康请上山,实地勘察那横跨深渊的吊桥时,张顺义才亲自出面了一次。 他並未过多解释,只是在眾人对著那嵌入坚硬花岗岩的白骨岩钉嘖嘖称奇、担忧承重与耐久时,淡然表示自己有秘法可以確保岩钉的牢固,远超寻常铁器,只需他们设计好铁索的连结、铺设与整体加固方案即可。 他那平静而篤定的语气,配合著身边静立不语、眼眶中魂火幽燃的五鬼,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铁匠与矿主们纵有疑虑,也不敢多问,只是埋头研究如何將那碗口粗细的铁索安全架设过去。 藉此机会,张顺义也给周康下达了新的採购指令,让他將大量硝石、硫磺、柳木炭等物,混杂在常规的建筑材料中,一併採买运送上山。 同时,收购猪仔、母猪的指示也交代了下去,为后续的计划做准备。 几天后,各类材料陆续运抵。张顺义便彻底进入了“山顶洞人”般的状態。他在茅屋前平整出一小块空地,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打坐练气,恢復並试图精进那微薄的炼窍期修为外,便是监督山下的工程进度。 而阿大、阿二它们,则更是忙碌不堪。 它们被张顺义赋予了新的任务——按照某个特定的、略显危险的比例,將硝、磺、炭等物细心研磨、混合、压实,最终封装进特製的厚皮纸或竹节中,製成一根根手臂粗细,黑乎乎、沉甸甸的“雷火弹”。 这东西,张顺义计划在后续开闢后山栈道、炸开拦路巨石、乃至修建观景亭台时,用来替代人力开凿,省时省力。 为了方便五鬼在人群中出现而不引起过度恐慌,张顺义甚至给它们稍微“打扮”了一下。 他让周康找了些粗糙的褐黄色短布,给每具骷髏都套上了一件,如同简陋的短袍,头上也缠上了写著些扭曲怪异、连张顺义自己都说不清含义的“符籙”的黄巾。 如此一来,它们那森白的骨架被遮掩了大半,虽然依旧诡异,但至少冲淡了几分直白的恐怖。 於是,棲阴山上下,时常能看到这样一番景象:几具身著褐袍、头缠黄巾的骷髏,眼眶中跳动著幽火,沉默而迅捷地穿梭於山林小径、工地人群之间。 它们的手中,往往持著一捲纸条。 最开始,这些纸条只递给周康、陈远等核心人员,上面是张顺义对於工程进度、物资调配的具体指令。 后来,隨著工程铺开,人手增多,一些在青壮中表现突出、被提拔为小头目的人,以及山下流民营地里做事勤恳、得了管事青眼的流民,也开始能接到这种由“观主灵仆”直接传递的纸条。 上面或许是让其带人清理某段道路,或许是让其下山採买某种特定物件,或许只是让其去库房领取一批工具。 起初,见到这些“黄巾灵仆”手持纸条精准地找到自己,不少人还会嚇得脸色发白,两股颤颤。 但时间一长,见得多了,大家也就渐渐习惯了。 甚至当有新来的工匠或流民初次见到此景,忍不住惊呼出声、面露骇然时。 那些早来几天的“老人”还会带著几分优越感,拍著新人的肩膀,半开玩笑地安慰道:“怕个啥?那是观主老爷座下的黄巾力士,专司传令跑腿的!见识短浅了吧?咱们观主可是有大法力的!” 而最近几日,关於观主“法力”的传言,更是有了新的佐证。 明明是天清气朗、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前山山顶却时常毫无徵兆地传来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炸响! “轰隆!” “嘭!” 声音不算特別巨大,却清晰可闻,在山谷间迴荡,引得眾人纷纷抬头望去,却只见山顶茅屋安静如常,唯有裊裊青烟偶尔升起。 结合那几位黄巾灵仆日夜不停搬运物资上山的情景,青壮与流民营里,渐渐便有流言传开,而且越传越神: “听见没?观主又在演练雷法了!” “我就说嘛,观主定是雷神转世!那日我亲眼见一道电光从茅屋里窜出!” “怪不得能驱使鬼神,原来精通雷法,正是邪祟克星!” 第150章 试探 他们自然不知,那並非什么雷法,而是张顺义在亲自试验和微调五鬼们製作的“雷火弹”配比时,偶尔失手或故意测试威力的结果。 但这误打误撞的传言,却无形中进一步巩固了张顺义在眾人心中神秘而强大的形象。 张顺义站在茅屋前,听著山下隱约传来的、关於自己“善使雷法”的议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俯瞰著山腰处如同蚁群般忙碌却秩序井然的人群,又望了望后山那片等待著被开发的寂静之地。 人心可用,工具也已备下,这盘棋,正一步步按照他的预想,缓缓展开。 两个月光阴如白驹过隙,自张顺义入主玄阴观以来,棲阴山下的景象已是天翻地覆。 山脚下那片原本只是临时安置流民的区域,如今已经自发地形成了一片颇具规模的聚居地,甚至衍生出了一个每逢初一、初五便开市的热闹集市。 集市上,附近十几个村落的农夫会挑著自家產的蔬菜、鸡蛋、山货前来贩卖,吆喝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更引人注目的是,几辆装饰得花里胡哨的流动篷车也停驻了下来,暗中做些生意。 左近游郎支起摊子贩卖些针头线脑、粗劣首饰,甚至还有一个草台戏班在此搭起了简陋的戏台,咿咿呀呀的唱腔和锣鼓声时常在傍晚响起,引得劳累了一天的流民和工匠们围观看热闹,暂时忘却了生活的艰辛。 流民的数量仍在缓慢增加,已接近三千之眾。 但在周康等人井井有条的管理下,大多数人都有了安置。 强壮有力的,留在山上参与道观扩建和梯田开垦;妇人老者,则负责炊事、缝补、照料菜园。 实在找不到合適活计的,周康请示张顺义后,便组织起来,浩浩荡荡地开赴玄阴观名下、位於南面的那几座柴山。 这些柴山以往只是砍伐些薪柴,如今却在张顺义的规划下,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造。 流民们挥舞著简陋的工具,清除杂木灌木,將陡峭的山坡修整成一层层环山而上的台地,鬆土施肥,准备来年开春种植耐贫瘠的果树。 这还只是开始,张顺义甚至通过陈远,动用私財,花了二千两银子从双云县令那里,“购买”了十座临近的、无人问津的荒山,计划全部改造成梯田,大规模种植此界已存在、类似红薯和玉米的高產作物。 简陋的窝棚间,夹杂著新搭建的、略规整些的木屋和土房,围绕著张顺义特意修建的十字街铺开。 临街商铺自然也是张顺义的私產,一併承包给了號房。 如此庞大的摊子铺开,玄阴观原本那十几號人根本不够用。 於是在第二个月,张顺义便从早已观察多时的青壮骨干和表现优异的流民中,筛选出三十人,以“火工道人”的身份正式纳入玄阴观编制,分配给五主十八头门下,负责各项具体事务的管理和执行。 同时,双云县內几家嗅觉灵敏的大户,也纷纷將族中一些不受重视的旁支子弟送上山来,美其名曰“侍奉仙师,聆听教诲”,实则是想藉此与这位势头正猛的新观主攀上关係。 张顺义对此心知肚明,但也来者不拒,正好补充道童人手。 统统扔给赵朴、钱实,每日早晚课,诵经不断。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积极、繁荣的方向发展。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这一日,临近正午,周康步履匆匆,额头带著细密的汗珠,脸色凝重地登上山顶,来到张顺义清修的茅屋外。 守在门口的阿大眼眶中魂火一跳,骨爪微抬,做出了戒备的姿態。 周康不敢擅闯,在门外三步远处停下,深吸一口气,扬声稟报,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观主!寮房执事周康有要事求见!” 茅屋的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张顺义平静的声音从內传出:“进来。” 周康连忙低头走进茅屋。 屋內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榻、一桌、一蒲团。 张顺义正盘坐於蒲团之上,目光淡然地看著他。 “观主,”周康也顾不上礼节,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虑,“山下…山下出事了!” “何事惊慌?”张顺义眉头微蹙。 “是…是孩童失踪!”周康咽了口唾沫,“近七八日来,山下集市和流民聚居区,接连有孩童走失!起初只是一两起,家里人只当是孩子贪玩跑远了,但四处寻找无果。这几日,失踪的孩童越来越多,已有五六人了!都是五六岁到八九岁的年纪,男女都有!” 张顺义的眼神锐利了起来:“可曾查到什么线索?或是有人见到可疑之人?” 周康脸上露出又是气愤又是无奈的神情:“怪就怪在这里!属下已加派了人手巡查,也询问了无数人,竟无一人看到可疑人物將孩子带走!那些孩子就像…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都是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家属哭天抢地,如今山下已是人心惶惶,尤其是家里有小孩的,都不敢让孩子独自出门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观主,您说…这会不会是…不是人贩子所为?毕竟,咱们这棲阴山,以前也不是没出过精怪鬼魅的传闻…而且,这手法,也太乾净利落了…” 张顺义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精怪鬼魅?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后山那片被封印或者说残留著蜃妖气息的区域。 但蜃妖擅幻惑,直接掳掠孩童並非其典型习性。 而且,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在他大力开发棲阴山,聚集了数千人口,事业刚刚步入正轨的时候? “凭空蒸发?乾净利落?”张顺义重复著这两个词,眼中寒光一闪,“只怕未必是精怪,而是有人,借著精怪的名头,在暗中作祟。” 周康一愣:“观主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掳掠孩童?可…可这是为何?而且,谁能有这等本事,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不留任何痕跡地一次次把人带走?” 第151章 打草惊蛇 “为何?”张顺义冷笑一声,“或许是衝著我玄阴观来的。见我在此聚拢人手,大兴土木,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或者看我不顺眼,想给我找点麻烦,搅乱这潭水。” “至於本事…若是有修为在身,或是精通某些邪门歪道,做到这一点並非难事。” 他站起身,走到茅屋门口,俯瞰著山下那片已然笼罩上一层不安阴影的聚居区。 “周康。” “属下在!” “加派双倍人手,明暗哨结合,重点盯防孩童聚集之地。通知陈远,让他动用號房的关係网,在县城和周边暗查,近期可有类似案件,或有无陌生修士、行跡可疑之人出现。” “另外,让赵虎赵豹挑几个机灵可靠、手脚麻利的火工道人,换上便服,混入流民和集市中,暗中查访。” “是!观主!”周康精神一振,连忙应下。 “告诉赵虎赵豹,此次若是乾的漂亮,方堂便交给他俩负责了!” 张顺义补充道:“还有,对外放出风声,就说我玄阴观已查明,乃是山中一窝擅长匿踪遁形的『影狐』作乱,本观主不日將亲自开坛做法,清剿妖邪,以安民心。” 周康眼睛一亮,明白这是稳定人心、同时引蛇出洞之计,立刻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看著周康匆匆下山的背影,张顺义的目光愈发幽深。 他原本以为最初的试探会来自县里的地头蛇,或是资源上的竞爭,却没想到,对方一出手,竟是如此阴损歹毒,直接对最无力反抗的孩童下手,意图从根本上动摇他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人心和秩序。 “不管你是谁,既然把手伸到了我这里…”张顺义低声自语,指尖一缕漆黑的五阴黑煞悄然流转,带著森然的寒意,“那就別怪我,把你连根拔起。” 两日时间,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缓缓流逝。 山顶茅屋內,张顺义静坐於蒲团上,手中拿著陈远刚刚呈上来的厚厚一叠文书。 文书內容庞杂,既有周康等人从双云县几家大户那里旁敲侧击打听来的、关於近期有无异常人物或事件的零碎信息。 更有张顺义亲自授意陈远、以“號房”名义开始尝试建立的信息收集体系所记录的、看似无关紧要的日常数据——山下那自发形成的“十字街”集市,近几日各类货物的价格浮动、每日大致人流量、乃至那草台戏班轮换演出了哪些剧目,都被分门別类,粗略记录在案。 张顺义的目光如同筛子,快速掠过一条条信息。 米价平稳,布价微涨,人流在孩童失踪案发后略有减少……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条不起眼的记录上:“羊肉,近四日,价跌两成,来货量增三成。” “羊肉……降价?”张顺义低声自语,指尖在这行字上轻轻敲击。 流民匯聚,肉食需求本该旺盛,即便有新增货源,价格也应保持稳定甚至微涨,这般反常的降价……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几个失踪孩童的模糊信息,以及周康匯报时提到的“乾净利落,不留痕跡”。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成形。 “过於巧合,便是刻意。”张顺义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正好,拿你来试试我如今的手段,也敲山震虎,让那暗中窥伺之辈,掂量掂量分量。” 他缓缓呼出胸中一口浊气,周身原本就內敛的气息更是彻底收敛,仿佛一块顽石。 经过这两个月不间断的苦修,辅以精血与风味灵酒和大量肉食滋补,他体外那处体外奇窍,已被二十六道精纯的灵力填满。 此刻的他,灵力虽谈不上浩瀚,但循环往復,根基扎实,已是一位名副其实、不容小覷的炼窍期修士! “阿三。”他心念微动。 守在门外的阿三眼眶中魂火一闪,无声地转身,白骨身躯敏捷地没入下山的小径阴影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赵虎、赵豹两兄弟便脚步匆匆地赶到茅屋外。 两人如今穿著玄阴观火工道人的制式短袍,精气神与两月前已大不相同,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那“扫圊”的磨礪与新得的混元劲法门,让他们受益匪浅。 “观主!”两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著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们知道,观主此时召唤,必有行动。 张顺义目光扫过二人,直接下令:“召集方堂所有人手,再调二十名最精干可靠的青壮,备好傢伙,掩藏行跡,於子时之前,秘密包围十字街牲口市场。目標,那个近日大量出货、降价售羊的贩子。记住,只围不攻,没有我的信號,不得妄动。” “是!”赵虎赵豹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地领命,转身便如同猎豹般窜下山去。 夜色渐深,弦月被薄云遮掩,星光黯淡。 原本喧囂的十字街集市早已陷入沉睡,只有牲口市场区域还瀰漫著淡淡的牲口粪便和草料混合的气味。 三十几条黑影,在赵虎赵豹的带领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散开,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將市场核心区域那几家贩羊的棚户团团围住,刀出鞘,弩上弦,目光死死锁定目標。 时间一点点过去,市场內一片死寂。 约莫子时三刻,一间最大的羊贩棚户內,终於有了动静。 一个穿著油腻羊皮袄、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商人,被外面隱约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和衣袂摩擦声吵醒,骂骂咧咧地披上外衣,揉著惺忪睡眼,一把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哪个杀才在外头闹腾?惊了老子的羊……”他打著哈欠,不满地嘟囔著,探头向外张望,想看看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伙计或是野狗弄出的动静。 然而,他话音未落! 只听“嗖嗖”几声轻响,数个黑乎乎的筒状物体,从不同的阴暗角落猛地拋出,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在了棚户门口以及院內! “噗——” 沉闷的爆裂声接连响起,並非巨响,却瞬间喷涌出大量浓密、刺鼻的灰白色烟雾! 第152章 你的事发了 这烟雾极其诡异,扩散极快,不过呼吸之间,便將整个牲口市场核心区域彻底笼罩,伸手不见五指,连声音似乎都被隔绝、扭曲! “咳咳!什么东西?” “妈的!是烟!迷烟!” 棚户內传来那羊贩惊怒交加的咒骂和几声伙计的惊呼,隨即是慌乱的脚步声和桌椅碰撞声。 市场外围,赵虎立刻低吼:“所有人稳住!守住各自方位,谨防贼人趁乱逃脱!” 赵豹则带著几人,如同门神般堵住了几个可能的出口。 就在这片混乱与浓烟之中,接连七声短促而猛烈的炸响,如同平地惊雷,猛然从烟雾最深处传来! “轰!” “轰!” “轰隆——!” 爆炸声过后,烟雾深处陷入了一片死寂。 先前那羊贩的咒骂、伙计的惊呼,全都戛然而止。 围在外面的眾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紧握手中兵刃,目光死死盯著那翻滚的浓烟。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山间夜风渐起,缓缓吹散了瀰漫的烟雾。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只见那间最大的羊贩棚户门前,一片狼藉。 木门碎裂,柵栏歪倒。 一个身影如同破布口袋般,直接挺地躺在院中空地之上,正是那个矮壮羊贩! 此刻的他,浑身衣衫襤褸,焦黑一片,仿佛被烈火燎过,又像是被浓墨泼洒。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正从那些可怕的创口中汩汩流出,將他身下的土地染成暗红色。 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著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一副没了声息已然毙命的模样。 而在棚户角落,几个伙计模样的人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面无人色,显然是被刚才的变故嚇破了胆。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自牲口市场內传来。 在阿大、阿二等五具幽魂鬼妖的无声护持下,张顺义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他神色平静,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浓烟障目,都与他无关一般。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不知生死的羊贩,又瞥了一眼那些嚇傻的伙计,最后看向肃立待命的赵虎赵豹等人,淡淡开口: “道友何必装死,这等手段,平白跌了修士身份!” 张顺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冽,如同寒冰坠地。 地上那浑身焦黑、血流不止的“羊贩子”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仿佛真的只是一具刚刚断气的尸体。 张顺义见状,轻轻嘆了口气,似是惋惜,又似不耐。 他微微歪头,对侍立左右的阿大、阿二示意了一下。 两具身披黄巾的骷髏眼眶中魂火骤亮,迈著僵直却迅捷的步伐上前。 它们骨爪中不知何时已各握住一柄由白骨凝炼而成、造型狰狞、带著倒刺的短柄骨锤。 没有任何犹豫,阿大阿二高高扬起骨锤,带著悽厉的风声,朝著羊贩子那双看似已然废掉的腿骨狠狠砸下!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脆地响起,伴隨著一声撕心裂肺、再也无法压抑的惨嚎:“啊——!!!” 那“羊贩子”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鱼,猛地弹动了一下,剧痛让他五官扭曲,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焦黑的衣衫。 他再也装不下去,蜷缩著身体,抱著碎裂的双腿,发出痛苦的呻吟。 “仙…仙人息怒!仙人饶命啊!”他涕泪横流,声音因痛苦而颤抖,却仍旧试图狡辩,“草民…草民只是个本分贩羊的凡人,不知…不知何处得罪了仙观,惹得仙师如此震怒…草民冤枉,冤枉啊!” 张顺义看著他这副涕泗横流、演技浮夸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忍直视。 他懒得废话,只是对阿大阿二再次抬了抬下巴。 两具骷髏得令,毫不犹豫地倒转锤头,用那坚硬的锤柄,精准地敲击在羊贩子完好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上! “噗!噗!” 又是两声闷响,伴隨著指骨碎裂的声音和羊贩子再次爆发出的、杀猪般的惨叫。 两根手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迅速肿胀乌黑。 “啊!我的手!!”羊贩子痛得浑身痉挛,脸色惨白如纸,但嘴上却兀自强硬,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愤懣。 “仙师!我…我承认!我是修习过些微末法术,但那只是家传的驯兽法门,用来照看牲口罢了!仙师若是看上了这本驯兽书,明说便是,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我…我自当双手奉上!仙师如此行事,就不怕双云县內的同道们知晓后,心寒齿冷吗?!” 他这番半真半假、倒打一耙的说辞,配合著那悽惨的模样,竟让周围一些持械围观的青壮脸上,露出了些许犹疑和不忍之色。 毕竟,严刑拷打一个“只是会点驯兽法术”的羊贩,听起来確实有些过分。 张顺义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由嗤笑一声,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呵。”他目光转回羊贩子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名声?与我禾山何干?你真当喊你一声『道友』,道一声『你的事发了』,便如同官府办案,还需与你讲证据、论章程不成?” 他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冰锥刺骨:“趁我耐心还未耗尽,老实交代,將拐走的孩童藏在何处?说出来,饶你不死!” 见张顺义软硬不吃,行事百无禁忌,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规矩,而身旁那两具煞气腾腾的骷髏又再次举起了滴血的骨锤,羊贩子眼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熄灭。 他知道,再硬撑下去,下一锤碎的,可能就是他的脑袋了。 “我说!我说!仙师饶命!饶命啊!” 他彻底怂了,连声求饶,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孩子…孩子们就在羊圈里!靠西墙根那几只便是!” “只要…只要再餵点盐水,就能显形!就在那儿!仙师明鑑,小的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赵豹一直紧盯著场中情形,此刻见张顺义微微頷首,立刻带著几名精干青壮,冲向羊圈西侧。 第153章 造畜 惊起阵阵羊叫,引发羊圈乱动,但那墙角的十几只羊却纷纷瑟缩在墙角不敢乱动,十分可疑。 果然,隨著盐水餵下,那十几只瘦羊纷纷口吐草沫。 片刻之后,隨著几声微弱的啜泣和咳嗽,十几个孩童的身影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伸手一抓褪下一件羊皮,露出身形,正是近几日丟失的孩童,显露出了身形! 虽然看起来有些虚弱惊恐,但性命无碍。 真相大白! 围观青壮们脸上的犹疑和不忍瞬间被愤怒和后怕取代,看向那羊贩子的目光充满了杀意。 这廝不仅真是拐卖孩童的恶徒,还如此阴险狡诈,险些让他们误会了观主! 张顺义冷漠地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羊贩子,对赵虎吩咐道:“捆起来,堵上嘴,押回观中地牢,严加看管。” “是!观主!”赵虎声如洪钟,带著满腔怒火,亲自上前,用浸过水的牛筋绳索將那瘫软如泥的羊贩子捆成了粽子。 夜色依旧深沉,但十字街的这场风波,却以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暂时画上了句號。 眾人押著那被捆成粽子、已然昏死过去的羊贩子,一路沉默地返回玄阴观。 夜色下的棲阴山道,只闻脚步声与沉重的喘息。 待到观前广场,张顺义挥了挥手,示意青壮们可以散去休息,连日来的紧张与方才的雷霆行动,也让这些汉子们疲惫不堪。 赵虎赵豹指挥著方堂的火工道人,將现场稍作清理,待所有人都领命离去,广场上只剩下他们兄弟与张顺义,以及那静静侍立的五鬼时,两人这才凑到张顺义跟前。 赵虎挠了挠他那刺蝟般的短髮,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困惑,瓮声瓮气地问道:“观主,那个…地牢在哪儿?属下之前没听说观里修了地牢啊?” 赵豹也在一旁点头,眼神里满是疑问。 张顺义看著这两员日渐得力的手下,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却並未直接回答。 他只是轻轻一拍腰间那色泽幽暗的五鬼葫芦,葫芦口幽光一闪,生出一股吸力,地上那昏迷的羊贩子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拎起,倏忽间缩小,被收入了葫芦之中,消失不见。 “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们今日辛苦了,先回去歇著吧。”张顺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虎赵豹面面相覷,虽满心疑惑,但见观主不愿多言,也不敢再问,只得躬身行礼:“是,观主!”然后满腹狐疑地转身离开了。 待他二人走远,张顺义並未回到自己的厢房,而是在屋內略坐了片刻,喝了一杯冷茶。 估算著时间差不多了,他吹熄油灯,並未走门,而是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落在院后的阴影里。 那里,一乘由白骨精萃製成竹竿藤椅一般的滑竿早已准备妥当。 阿大、阿二等五鬼无需指令,已然就位。 张顺义悠然坐上滑竿,五鬼抬起,骨足点地,悄无声息融入夜色,朝著双云县城外某个方向疾驰而去——那里,有一座废弃已久的山神庙。 其实,早在周康初次匯报孩童失踪案时,张顺义心中便已有了猜测。 这绝非寻常拐卖,更大概率是双云县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地头蛇、大户们,见他张顺义在此聚拢流民、大兴土木,风头日盛,忍不住伸出的试探之手,想看看这位新来的禾山观主,到底有几分斤两,底线又在何处。 理由很简单:左近有能力、有动机做此事的势力不多。 南面沧江对岸的白骨观? 那帮杀才行事张扬,恨不得在自己脑门上刻“杀你全家者,白骨观大爷是也”,绝不会用这等拐弯抹角、藏头露尾的手段。 海上的海潮帮?他们求財,绑票勒索或许会做,但拐卖孩童这等麻烦又容易引起公愤的脏活,他们多半看不上,性价比太低。 而能將孩童隱匿得如此乾净利落,连五鬼的感知都能暂时瞒过,必然涉及“造畜”之类的偏门法术。 联想到与“造畜”齐名、同样臭名昭著的,便是那“采生割折”的残忍手段。 而需要大量孩童,尤其是健康孩童来行此恶事的,最大的买家,无非就是那些操控乞討、以此牟利的阴暗组织——说白了,就是此界的“丐帮”! 至於究竟是县里哪家大户在背后与丐帮勾结,提供庇护乃至指使? 张顺义根本懒得去细查。 有这等需求,且有渠道联繫上这等邪修人物的,嫌疑目標本就不多。 更何况,对张顺义而言,是否“误伤无辜”从来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害!』 滑竿上,张顺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夜风吹拂著他的道袍。 『禾山弟子,何曾有过这等困扰?』 他师承的禾山道法,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行事只问结果,不拘手段。 对付这等阴损试探,最好的回应就是以更酷烈、更直接的方式碾压回去! 抓到了嫌疑最大的,那便是杀鸡儆猴;万一抓错了…那也不过是杀猴儆鸡,效果一样,没有差別。 重要的是立威,是让所有暗中窥伺之辈明白,招惹他张顺义的下场,绝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那么,为何刚才不在十字街当场审问出丐帮窝点,然后直接带著大队人马杀过去,反而要如此大费周章,先是假借“地牢”之名用五鬼葫芦秘密收押人犯,再独自趁夜前往? 这其中的算计,与之前他用特製的发烟材料冒充迷雾弹、用雷火弹偽装雷法如出一辙——迷惑与误导。 他不能確定,身边这些刚刚招揽不久的青壮、火工道人中,是否早已被其他势力安插了眼线。 若他大张旗鼓直扑山神庙,固然痛快,却也等於明明白白告诉幕后之人,他张顺义已经洞悉了他们的勾当和据点。 这只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防备,甚至提前转移或毁灭证据。 而像现在这样,装作將人犯秘密关押,再独自暗中行动,便能製造一点迷雾,別管管不管用,至少也是误导。 第154章 石灰武圣確实好使 幕后之人会不会猜测,张顺义是打算慢慢审讯?还是另有图谋?这种不確定性,本身就是一种战术优势。 能给对方造成一点误解和困扰,他就不介意多绕一点弯路。 『若是神功大成,自然不需要这般麻烦,横推过去便是。』 张顺义望著远处黑暗中隱约浮现的山神庙轮廓,心中淡然。 『但既然如今还只是个需要积累资源、谨慎行事的外传弟子,那自然要全力以赴,將每一分力量,每一次出手,都算计到极致。』 滑竿在五鬼的驾驭下,於崎嶇山路上如履平地,迅速接近那座在民间传说中早已破败不堪、时有鬼魅出没的山神庙。 庙宇的阴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一张等待著吞噬生灵的巨口。 张顺义轻轻拍了拍滑竿,五鬼立刻停步。 他飘身而下,目光如电,扫向那寂静的庙宇。 “接下来,便是清理垃圾的时间了。” 他低声自语,袖中的手指间,已有符籙的微光开始流转。 阿大等五鬼眼眶中的魂火,也在这一刻燃烧得格外炽烈。 山神庙坐落在双云县南约二里外一座名为“野狗岭”的荒僻山丘上。 这岭子不高,却乱石嶙峋,植被稀疏,透著一股子穷山恶水的刁蛮气。 庙宇本身规模不大,早已破败不堪,朱漆剥落,墙垣倾颓,唯有那歪斜的匾额还能勉强认出“山神庙”三个字。 然而,与庙宇本身的寂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环绕在庙宇外围那片密密麻麻、高低起伏、由破木板、烂草蓆和脏污油布胡乱搭建而成的窝棚区。 宛如一群寄生在朽木上的毒菌,散发著贫穷、混乱与罪恶的气息。 城里的老爷们自然是“心善”,见不得这些污秽之物碍眼,於是这些不被接纳的边缘人,便只能如同趋光的蚊蝇般,自发地聚集在这被遗忘的角落。 张顺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野狗岭的上风口处。 五鬼抬著的滑竿稳稳停住,他並未急於行动,而是微微闭目,感受著山风的流向和力度。 夜风不算猛烈,却带著山野间的凉意,正適合他接下来的行动。 他轻轻抽出那柄白骨为杆、黑煞为面的迷魂伞,灵力微吐,伞面上刻录的符篆幽幽亮起。 一股无形无质、却带著奇异甜腻气息的迷香,自伞骨尖端瀰漫开来,顺著山风,如同无声的潮水,悄然涌向下方的整个窝棚营地。 起初,营地中还有些零星的囈语、咳嗽和翻身的声音,但隨著迷香瀰漫,这些声音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迅速低落、消失。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营地便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睡,连虫鸣似乎都消失了。 张顺义这才下了滑竿,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一处岩石的阴影中,完美地隱藏了起来。 同时,阿大等五鬼,各自从胸腔中抽出了一柄造型狰狞、散发著森然寒气的白骨战锤——正是“寒风锤”。 五具骷髏接过张顺义递出的褡褳,分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如同五道白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扑向营地中几处看起来最为完整、也最有可能居住著头目人物的窝棚。 阿三的目標是位於营地中心偏左的一间较大的窝棚。 它骨足轻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已来到门前,骨爪正要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嘭!” 一声巨响,木门竟从內部被猛地撞开! 一个如同肉山般的身影裹挟著一股恶风,狠狠撞在了措手不及的阿三身上! 阿三那具白骨身躯竟被这巨力撞得离地倒飞出去,骨碌碌滚出好几米远,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撞出门来的,是一个身高八尺、腰围也近乎八尺的禿头壮汉。 他袒胸露乳,一身肥膘在月光下泛著油光,巨大的肚腩几乎要垂到膝盖,五官挤在肥肉中,却透著一股凶悍之气。 他手中握著一根鸭蛋粗细、黄澄澄的熟铜棍,一看便知分量极重。 壮汉声如洪钟,炸雷般在寂静的营地中响起:“哪个不开眼的腌臢货,敢在爷爷面前玩弄这等下三滥的迷香?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 他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地上正在挣扎起身的阿三,狞笑一声,也不多话,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一个箭步前冲,手中熟铜棍带著恶风,以力劈华山之势,朝著阿三的头颅狠狠砸下! 几乎是同时,相邻的几间窝棚里也如同炸了窝的马蜂,猛地衝出七八个手持钢刀、铁尺、哨棒等兵刃的汉子。 这些人个个面目狰狞,身上带著煞气,虽比不上那大肚壮汉,却也绝非普通地痞流氓可比。 他们迅速与另外四鬼形成了对峙之势,眼神凶狠,显然都是经歷过廝杀的亡命之徒。 藏身暗处的张顺义见到此景,眼中並无惊惶,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冷光。 他心念急转,立刻改变了指令。 面对那呼啸而下的熟铜棍,阿三非但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反而在张顺义的精妙操控下,主动降低了反应速度,同时骨爪在身后的褡褳里猛地一掏! “噗!” 一团灰白色的浓烟瞬间从褡褳中爆开,迅速笼罩了阿三周身。 也就在这烟雾升起的剎那,“咔嚓!”一声脆响,熟铜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阿三的白骨头颅上。 然而,预想中的骨屑纷飞並未出现,阿三的整个骨架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哗啦一声,彻底散落一地,变成了一堆零碎的白骨,散落在烟雾之中。 同一时间,另外四具骷髏也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 它们迎著对手的兵器不闪不避,反而主动撞上去,同时激发褡褳中的烟雾弹! “噗噗噗噗!” 连续四团浓烟在营地不同位置炸开,伴隨著兵器砍中骨骼的闷响和散架声,阿大、阿二、阿四、阿五也相继“溃散”,化为满地白骨,消失在了瀰漫的烟雾里。 一时间,营地中央区域被五六团灰白烟雾笼罩,视线大受影响。 “小心!屏住呼吸!” “妈的,这烟有问题!別吸进去!” “背靠背!防备偷袭!” 第155章 声东击西 烟雾中传来那些壮汉此起彼伏的呼喝声,虽然带著警惕,却比刚才那批被迷晕的嘍囉要有组织的多。 他们迅速相互靠拢,结成简单的阵型,紧张地注视著四周翻滚的烟雾。 张顺义更是趁此机会,暗中催动五阴黑煞,在自身右后侧不远处的草丛里,凝聚出一团人头大小的浓鬱黑煞之气,模擬出快速移动的破空声,並故意擦断了几根草茎,製造出有人向那个方向仓皇逃窜的痕跡。 野狗岭的山风確实比城內的牲口市场要大不少,不过片刻功夫,瀰漫的烟雾便被吹散大半,场中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那大肚壮汉提著熟铜棍,眯眼看著满地散乱的白骨,脸上横肉抖动。 一个尖嘴猴腮的帮閒连忙上前,用脚踢了踢阿三散落的肋骨,不屑地啐了一口浓痰。 “呸!我当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就是几具不堪一击的骨头架子!看著嚇人,结果连熊爷您一棍子都接不住!”他转头对著大肚壮汉,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熊爷威武!这等宵小手段,也敢来撩拨虎鬚,真是不知死活!”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也嘎嘎怪笑起来:“就是!还以为多厉害,原来就是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怕是那玄阴观的小牛鼻子派来试探的吧?结果碰上了熊爷,直接嚇破了『骨』胆,连架子都散了!哈哈!” 另一个瘦高个掂量著手里捡来的白骨锤,眼中放著贪婪的光:“不过这骨头傢伙倒是挺结实,还冰凉冰凉的,是个好玩意,回头找那义庄陈老头看看,说不定还是个能传家的宝贝!”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充满了胜利后的轻鬆与对敌人的鄙夷。 那被称为“熊爷”的大肚壮汉倒是没有手下那么乐观,他摆了摆蒲扇般的大手,示意眾人收起轻敌的嘴脸,粗声粗气道:“都给老子闭嘴!这迷香还算有点门道,若非刚才……”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把將一个缩在后面、神色有些不安的汉子拽了出来。 “…若非刚才『李四』机灵,提前跑回来报信,说那玄阴观主可能发现了什么,带著诡异的骨仆往这边来了,让咱们早有提防,恐怕现在也跟外面那些废物一样躺倒了!” 藏身暗处的张顺义,藉助与五鬼残存的一丝联繫,尤其是阿三那颗被捡走的头骨,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被拽出来的李四。 此人確实有些面熟,正是白日里在工地干活的一个青壮,平日里看起来还算老实肯干,没想到竟然是內鬼! 而且此人能从棲阴山快速返回野狗岭报信,显然也有几分不为人知的本事,不是是修炼了某种粗浅的轻身法门,就是藉助了符籙法器。 张顺义心中冷笑,將此人的面貌牢牢记住。 那熊爷夸了李四几句,便对眾人下令:“都別愣著了!赶紧去把手下那些没用的东西弄醒!妈的,一点迷香就躺了一片,真是废物!” 几个贪財的嘍囉闻言,连忙去捡拾散落在地的白骨锤,也不嫌晦气。 而那李四,为了进一步表现,更是弯腰捡起了阿三那颗眼窝中魂火已然“熄灭”的头骨,双手捧著递到熊爷面前,邀功道: “熊爷您看,这骨仆之前看著颇为灵动,驱使起来如臂指使,小的还以为是什么厉害手段,谁承想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一碰就碎!看来那玄阴观主,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就在他二人对话,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骷髏头上,其他嘍囉分散走远的这一刻—— 张顺义眼中精光一闪! 早已通过残存联繫悄悄重组了身躯、隱匿在阴影中的阿大、阿二、阿四、阿五,如同四道索命的白色幽影,悄无声息地扑向了那几个分散开来的小头目! 而与此同时,就在李四捧著阿三头骨,唾沫横飞地贬低张顺义之时,异变陡生! 那颗在他手中看似死寂的骷髏头,眼窝中原本黯淡的魂火猛地爆发出惨白刺目的光芒! “嗡!” 一道凝练至极、散发著深入骨髓阴寒的“幽骸鬼火”,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猛地从骷髏头七窍中喷射而出,劈头盖脸地浇了正对著它的熊爷满身! “啊——!!!” 熊爷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那惨白色的火焰仿佛拥有生命般,瞬间蔓延他全身,透过皮肉,顺著九窍便钻入体內疯狂地灼烧著他的骨头! 他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手中熟铜棍“哐当”坠地。 那火焰似乎並非凡火,带著一种侵蚀一切的诡异特性,不过眨眼功夫,熊爷的惨叫声便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诡异的白霜,再无一丝生息。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让近在咫尺的李四嚇得魂飞魄散! 他手一抖,阿三的头骨从中掉落。 他张大了嘴巴,惊恐的尖叫还卡在喉咙里—— “噗嗤!” 一只森白的骨爪,从他背后悄无声息地探出,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臟,锋利的指尖从前胸透出,滴落著温热的鲜血。 李四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茫然,隨即软软地向前扑倒,气绝身亡。 在他身后,接住头颅的那具完整的白骨身躯,正缓缓地將颅骨按回原位。 几乎在同一时间,营地另外几个方向,也接连闪过了几道惨白的光芒,伴隨著短促的惨叫和倒地声,隨即很快便彻底没了声息。 那是阿大它们解决掉其他头目后,顺手清理附近嘍囉的动静。 转眼之间,刚才还囂张不可一世的丐帮头目及其心腹,便已全军覆没。 张顺义这才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目光冷漠地扫过地上的尸体。 五鬼迅速匯聚到他身边,眼眶中的魂火平静地燃烧著,仿佛刚才那场迅疾而致命的反杀,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那熊爷的尸体旁,蹲下身,手指拂过那层白霜,感受著其中残留的阴寒鬼气。 第156章 采生割折 “看来,这幽骸鬼火对付血肉之躯,效果还不错。”他低声自语,隨即站起身,对五鬼下令。 “搜索整个庙宇和营地,找到他们关押孩童和存放財物的地方。” 接下来的清理工作,变得简单而高效。 在五鬼的搜索下,很快就在山神庙后殿一个隱蔽的地窖里,找到了七八个被囚禁、嚇得瑟瑟发抖的孩童,以及一些散碎银两和文书图册。 张顺义看著那些惊恐的孩子,眉头微皱,他目光再次投向双云县的方向,眼神幽深。 挥手间,一股无形的迷香再次瀰漫开来,精准地笼罩了地窖中那几个蜷缩在角落、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孩童。 他们的啜泣声戛然而止,眼皮沉重地合上,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张顺义示意阿大阿二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这些孩子抱起,安置到头目们居住的那几间相对完整、也稍微乾净些的窝棚里,让他们暂且安睡。 待到天明,自会安排观中可靠人手前来接应。 处理完孩童,张顺义的目光转向了从几个头目窝棚和熊爷身上搜刮出来的战利品。 东西不多,却颇有分量。 最显眼的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十两一锭的官银,足足五十锭,合计五百两白银。 旁边还有一个布袋,里面是散碎的银两,掂量一下,约莫百两齣头。 此外便是两大筐沉甸甸的铜钱,数量不少,但价值远不如白银。 真正让张顺义在意的,是那几本册子。 他首先拿起四本帐册。翻开一看,眼神便冷了下来。一本详细记录了与那几个羊贩子的“货物”交易往来,时间、数量、价格,条理清晰,如同记载普通牲口买卖。 另一本则罗列了双云县及周边几个县治,麾下各个“丐头”每日需上缴的供奉数额,精確到文钱,可见管理之“严谨”。 剩下两本,更是触目惊心,竟是附近几县一些大户人家,暗中从此地“採购”奴僕的记录,其中不乏標註了特殊要求的,如“哑仆”、“健仆”、“伶俐童僕”等。 这些帐册,便是这伙人累累罪行的铁证! 放下帐册,他拿起另外三本材质各异、明显是功法秘籍的书册。 其中两本是从那羊贩子身上搜出的,一本是《造畜术》,一本是《贾氏驯兽诀》。 最后一本则是从熊爷那肥硕身躯上摸出来的,封皮上赫然是四个透著血腥气的字——《采生割折》。 张顺义先翻开了那本《造畜术》。 初看之下,前半部分与他预想的相差无几,多是讲述如何选取特定牲畜的皮毛,辅以邪异符咒和药物,施术於活人,暂时將其外形、气息变化为牲畜的法门,以便隱匿和运输。 长期不解除则消磨意念沦为灵动些的牲畜。 此法虽邪,威力却有限得很,主要在於隱匿折磨。 然而,翻到后半部分,他的眉头却微微挑了起来。 这里竟然夹杂了一段颇为粗浅、却体系完整的吐纳灵气之法! 后面更是提出了一种堪称疯狂的设想:並非仅仅改变外形、习性,而是引妖兽之精血、融邪咒之力,试图以兽身人智,纳灵存气,人身成就“妖躯”! 虽然其中描述的方法极其残忍,成功率恐怕也低得令人髮指,且后患无穷,但不可否认,这思路本身,跳出了单纯幻化的窠臼,带著一种异想天开的“巧思”。 张顺义摩挲著书页,暗忖:“虽是邪术,但若能摒弃其中那些血腥残忍的部分,只取其『异化』、『融合』的思路,用在炼尸或者改造鬼仆上,或许……真能算是一种『创新』?” 他放下《造畜术》,又拿起那本《贾氏驯兽诀》。 这本则更显邪恶直白。 开篇確实是些驯养普通野兽、甚至低阶妖兽的法门,自带四种符器炼法,虽不算高明,但也算实用。 但越往后翻,內容越是触目惊心,大量篇幅记载的是如何以药物、折磨、精神摧残等方式,彻底摧毁意志,使其变成唯命是从、如同牲口般的“兽仆”。 其中夹杂的诸多邪咒,更是充斥著对人性的践踏与扭曲,看得张顺义直皱眉头,心中厌恶更甚。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名声最为狼藉的《采生割折》。 他本以为,此书无非是记载如何人为製造残疾,以博取同情或满足某些变態嗜好的残忍法门。 然而,细细翻阅之下,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此书开篇,確实描述了一些令人髮指的致残手法,但紧接著,竟用了大量篇幅,详细记录了七八种效果奇佳、甚至堪称精妙的止血、镇痛、急救方法! 这些方法明显是经过无数次“实践”总结而来,针对各种创伤都有对应的处理手段,效率极高。 再往后,更是出现了两种侧重於“养血培元”、生肌长肉,促进伤口癒合和元气恢復的药方。 药材不算特別珍稀,但配伍思路颇为独特,显然是专门为了在造成严重创伤后,保住“货物”性命而研发的。 最让张顺义感到惊异的,是最后部分记载的十几种“接肢法门”! 这並非简单的缝合,而是涉及到了血管、神经、乃至骨骼的精细对接和促生技巧。 书中甚至提出,若能寻得合適的妖兽肢体或特殊材料,以此法接续,辅以特定药石和灵力催动,或可使受术者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发挥出妖兽肢体的部分威能! “这…”张顺义合上书册,眼中光芒闪烁。 这本被世人视为极致邪恶的典籍,其內核,竟然包含著如此多实用,甚至堪称精湛的外科医疗技术和人体改造思路! 虽然其初衷是为了作恶,是为了製造更“完美”的乞討工具或者更诡异的“改造人”,但剥离那层罪恶的外衣,其中的技术本身,对於出身禾山外传、修习五鬼搬运咒的张顺义来说,价值难以估量! 他回想起之前与熊爷交手时的细节。 张顺义站起身,走到熊爷那已经覆盖著白霜、僵硬冰冷的尸身旁,拾起那根沉重的熟铜棍。 他用棍尖挑开熊爷破烂的衣衫,仔细检查起来。 第157章 处置(上) 果然!在熊爷的心口、咽喉、腰腹等几处要害部位的皮肤下方,都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顏色深暗、质地类似角质或鳞片的组织,与周围皮肤界限分明,触手坚硬冰凉。 这便是《采生割折》中记载的“鳞甲身”了,通过植入经过特殊处理的妖兽鳞甲,並以自身气血长期蕴养炼化,使其与血肉结合,形成一层坚韧的內甲,等閒刀剑难伤。 接著,张顺义又用熟铜棍拨开熊爷粗壮的右臂,在其腋窝深处,果然发现了一条紧紧贴合在肋骨外侧、顏色与皮肤无异、却明显纤细许多的“手臂”! 这条手臂约莫只有常人小臂长短,五指俱全,掌心朝內,紧紧地蜷缩著,仿佛处於休眠状態。 在这条缩小的手臂內侧,果然绑缚著一把寒光闪闪、淬了毒的短小匕首,匕首的握柄正好被那缩小手掌虚握著。 这正是“三刀手”! 並非真的有三只手,而是將某种以灵巧和隱匿著称的妖猴前肢,经过邪法处理后,植入人体腋下,同样以气血和灵力养炼。 对敌时,只需心念一动,灵力催发,这条隱藏的手臂便能如真正的手臂般瞬间弹出、攻击,角度刁钻,防不胜防,最是擅长偷袭暗算。 “鳞甲护身,暗手夺命…若是正面对放怕是难以取胜。” 幸好自己从来都是能偷袭就偷袭,能使诈就不正面的苟道中人,更兼幽骸鬼火专烧骨骼,绕过了那几处防御。 张顺义看著熊爷的尸体,心中对那本《采生割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已不仅仅是残忍的害人术,更是一套颇为实用,甚至带有几分“炼体”和“机关术”色彩的偏门传承。 就连手中的熟铜棍也是祭炼了几道『坚固』法术的符器。 他將熟铜棍丟到一边,目光再次扫过地上的银钱、帐册和三本邪术秘籍。 这一次夜袭,收穫远超预期。 不仅拔除了一个毒瘤,救回了孩童,些许钱財,以及……这些虽源自邪恶,却內蕴著独特“智慧”与“技术”的典籍。 將三本秘籍郑重收起,这些东西,需要好好研究一番。 不久,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墨蓝色的夜幕被一点点驱散,野狗岭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山神庙废墟和周边骯脏的营地,也褪去了夜色的遮掩,將满目疮痍与狼藉彻底暴露出来。 张顺义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上面简要说明了情况,塞入一只报信鸽灵体內。 那虚幻的鸽子扑扇著翅膀,无声无息地朝著棲阴山方向飞去,它將把信息带给陈远。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静謐的营地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呻吟声。 这些声音来自那些被迷香放倒的嘍囉们,他们的身体逐渐恢復知觉,开始悠悠转醒。 张顺义心头一动,他身旁的五鬼立刻会意。 只见阿大和阿二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他们的步伐显得有些僵硬,但却异常坚定。 他们分別守住了营地通往山下的主要出口,就像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岳一般,挡住了任何人想要逃脱的去路。 阿大阿二的眼眶中燃烧著魂火,那是一种冰冷而无情的火焰,冷冷地扫视著那些开始骚动的人群。 这股寒意让人不寒而慄,仿佛他们的目光能够穿透人的灵魂。 与此同时,阿三、阿四、阿五则如同猛虎下山,冲入窝棚之中。 他们的骨爪迅速探出,准確无误地抓住了几个最先醒来、试图爬起或躲藏的壮硕乞丐。 这些乞丐在五鬼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像破麻袋一样被轻易地拎起,然后毫不留情地扔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几个机灵一些的乞丐,则唤醒同伴。 “都给我起来!到庙前的空地集合!”张顺义的声音並不大,但却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这声音在清晨的山岭间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没有丝毫的模糊或犹豫。 在那阴森恐怖的骷髏鬼仆的驱赶和威慑之下,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营地里,那仅存的百来个乞丐们,此刻更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无论是刚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还是被那冰冷的骨爪强行弄醒的,他们都一个个面色惨白,身体颤抖著,脚步踉蹌地缓缓匯聚到了那座早已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前。 这些乞丐们彼此紧紧地挤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稍稍减轻一些內心的恐惧。 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那五具白惨惨、眼眶中燃烧著惨白色火焰的骷髏身上,那诡异的景象让他们的心跳都几乎要停止了。 而当他们的视线再稍稍挪动一下时,便看到了在庙前那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具尸体,这些尸体的身份更是让他们惊恐万分——那正是平日里在这营地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熊爷和他的几个心腹头目! 一时间,整个场面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哪怕一丝声音,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茫然,还有极深的麻木。 这些乞丐们根本不知道这位能够驱使如此恐怖的骨仆、並且在一夜之间就將他们的窝点彻底端掉的神秘道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们只能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一样,默默地等待著命运的宣判,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绝望。 张顺义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缓缓扫过人群。 这百多人里,约有七十来个是年纪不大的小乞丐,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更触目惊心的是,他们大多肢体扭曲,有著明显的人为製造的畸形——断手、折腿、瞎眼、扭曲的脊背……如同被隨意毁坏的玩偶。 而另外三十来人,则多是青壮,虽然同样骯脏,但体格明显健壮不少,身上也少见伤口,眼神躲闪间带著狡黠与凶戾。 他轻拍腰间五鬼葫芦,一股凝练的五阴黑煞席捲而出,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漆黑的鬼手! 鬼手猛地探入人群,精准地抓住了一个躲在人后、膘肥体壮、正试图缩起脖子的壮汉! “啊!仙师饶命!饶命啊!” 那壮汉嚇得魂飞魄散,杀猪般嚎叫起来。 张顺义面无表情,心念催动,五阴黑煞所化的鬼手猛然收紧! “噗嗤……” 如同捏碎一个猪尿泡,那壮汉的嚎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至阴至秽的黑煞之气瞬间侵蚀、炼化,化作一缕黑烟,融入鬼手之中,连点渣滓都没剩下! “嘶——!” 第158章 处置(下)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不少人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张顺义散去鬼手,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贫道乃玄阴观观主张顺义。今日来此,只诛首恶元凶,清算罪孽!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伸手指著人群,“每个人,出来指认三人!谁是平日里欺压你们、为虎作倀的丐头?谁是那些头目的亲信爪牙?指认出来,无需害怕!”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那些面露凶光的壮硕乞丐:“若有谁敢反抗,或事后报復……刚才那人,便是下场!” 人群依旧死寂,无人敢率先出声。 那些身有残疾的小乞丐们更是將头埋得更低,身体瑟瑟发抖。 张顺义知道,光是恐嚇还不够。 他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约莫十来岁、脸上身上有不少淤青和伤痕,但四肢尚算完整的小乞丐身上。他操控阿三,將其从人堆里拎了出来。 那小乞丐嚇得脸色惨白,以为自己要遭毒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顺义走到他面前,双手掐诀,指尖泛起淡淡的、蕴含著生机的翠绿色光芒——这是他结合《采生割折》中的急救止血法门与自身对灵力的粗浅理解,临时琢磨出的“回春术”。 他將指尖绿光按在小乞丐的伤口上,同时,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缕散发著怪异药香的“风味饮料”,强行给他灌了下去。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奇蹟发生了! 小乞丐身上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破损的皮肤迅速癒合结痂,然后又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连那些陈旧的伤疤顏色都明显变淡了许多! 不过片刻功夫,这小乞丐除了衣衫依旧破烂,身上的外伤竟已好了七七八八! “看清楚了!”张顺义鬆开手,声音提高,“尔等身上的伤残,贫道亦有法门可以医治!勿须担心日后生计!现在,指认恶徒!” 那小乞丐茫然地摸了摸自己光滑了许多的脸颊和手臂,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真的好了?” “仙师!仙师能治我们的伤?!” 几个与那被治好小乞丐相熟的人猛地冲了出来,抓住他的胳膊、掀开他的破衣服,胡乱摸著,確认伤势真的癒合了。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光,瞬间驱散了部分恐惧。 “我指认!他!他是东城的丐头,打断过我的腿!”一个瘸腿的少年猛地指向人群中一个眼神凶恶的壮汉。 “还有他!他是熊爷的亲信,专门负责看管我们!” “那个瘦高个!他最爱抢我们的吃的,还逼我们去偷东西!” 有了带头的,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委屈瞬间爆发出来。 立刻又有几个胆大的小乞丐和少数几个看似老实的成年乞丐,纷纷伸手指认。 被指认的那三个无伤无残的壮汉脸色剧变,其中一个跳脚大骂:“放你娘的屁!小杂种敢污衊你爷爷……” 话音未落,阿四阿五已然上前,手中骨锤带著恶风,“砰砰”几下,直接砸烂了他满嘴黄牙,鲜血混著碎牙喷溅出来! 另外两人还想反抗或逃跑,也被骷髏鬼仆轻易制服,拖死狗一般拽出人群,狠狠踹倒在地,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见此情景,人群中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也彻底放下了顾虑,指认声此起彼伏。 张顺义耐心听著,凡是被多人指认、確凿无疑的,便让五鬼將其拖出来,直接餵了腰间的五鬼葫芦,化作滋养鬼仆的资粮。 一番清理下来,又被拉出来七八个罪证確凿的恶徒,剩下的则多是些瘦弱不堪、或是虽有劣跡但罪不至死的普通乞丐。 张顺义从剩下的人里,叫出几个虽然瘦弱但气色相对好一些、眼神也还算清明的,吩咐道:“你们几个,去把头目屋里搜出来的粮食都搬出来,生火煮粥,分给所有人吃!” 绝处逢生,又有饱饭可吃,营地里的气氛顿时从死寂绝望转向了一种带著惶恐的忙碌。 人们开始搬运粮袋,寻找锅具,拾取柴火,虽然依旧不敢大声说话,但至少有了些活气。 就在这片繁忙景象中,陈远领著方堂的十几名火工道人,匆匆赶到了野狗岭。 看著庙前空地上那百来个大多身有残疾、面黄肌瘦的乞丐,尤其是那些肢体扭曲变形的小乞丐,陈远脸上不禁露出强烈的不忍与同情之色。 他快步走到张顺义身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张顺义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止住了他,淡淡道:“无需多言。他们的伤残,我自有办法医治。你先將这些人全部带回观中,逐一登记造册,暂时安排在观外搭建的临时营地,给些轻省的杂活做著。” “这处贼窝算是附近几县畸形来源,其中近半都是预定的商品。” “待我日后逐一为他们医治,若有医治好后想离开的,也不必阻拦,发给些许盘缠,任其自去便是。” 陈远看著张顺义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那些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乞丐,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躬身领命:“是,观主!弟子明白。” 张顺义又招手唤来赵虎赵豹,將那些记载著羊贩交易、丐头供奉乃至大户买奴的帐册交给他们,沉声道:“你们拿著这些帐册,立刻去双云县城,面见县令周文渊。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此事。” 赵虎赵豹接过帐册,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肃然应道:“遵命!” 安排完一切,张顺义不再停留,乘上五鬼抬著的滑竿,先行返回玄阴观。 回到观中,他立刻进入静室,將抄录好的、记载著临县几户参与购买“奴僕”的大户名单,分別塞入两只报信鸽灵体內。 “去吧,交给乔山师兄和刘猛师弟。”他低声吩咐。 两只虚幻的鸽子扑棱著翅膀,穿过窗户,消失在天空之中,分別朝著泽丰、盘石两县的方向飞去。 山风穿过窗欞,带来一丝凉意。 张顺义站在窗前,望著逐渐热闹起来的棲阴山。 野狗岭的尘埃暂时落定,但由此掀起的波澜,恐怕才刚刚开始。 这份名单,便是他递给乔山和刘猛的一把刀,也是投向邻县池塘的一块石头。 接下来,就看这潭水,会被搅得多浑了。 第159章 升任 接下来的三日,双云县乃至整个棲阴山周边,都陷入了一种异样的繁忙与躁动之中。 翌日清晨,县令周文渊竟亲自乘著官轿,在一队县衙差役的簇拥下,来到了棲阴山下。 他並未上山,而是命人传话,隨后便见差役们押解著三十几名戴著沉重木枷、衣衫襤褸、面色灰败的犯人,蹣跚而来。 这些犯人中有先前那羊贩子的同伙,有帐册上记录的一些为虎作倀的丐头,甚至还有几个是县里平日里有些名望、却被帐册牵扯出来的商户子弟。 周文渊隔著轿帘,对著闻讯下山迎接的周康等人,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肃杀与坚决:“张观主为民除害,匡扶正义,本官钦佩之至!” “这些罪囚,皆已查实罪证,判罚劳役!现全部交付玄阴观,听凭观主驱使,修建吊桥,清理废墟,以赎其罪孽!若有怠惰反抗者,观主可依律严惩,无需容情!” 他这番话,既是向张顺义示好,也是撇清干係,更是做给县里其他势力看。 於是,这三十几號戴枷之人,便被驱赶著成立了后山吊桥与废墟清理的苦力队伍,在工头的呵斥与骷髏鬼仆冰冷的注视下,开始了他们漫长的赎罪生涯。 张顺义抽空去了一趟后山吊桥。 他站在那横跨深渊的简易绳索前,仔细观察了阿二和阿五固定在两岸岩壁上的白骨岩钉。 他並指如剑,指尖灵力凝聚,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那惨白的骨钉表面,缓缓刻画出一个个繁复而古朴的“坚固”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间,微微亮起一丝灵光,隨即隱没入骨钉內部。 如此一来,这些白骨岩钉的坚固程度更上一层楼,日后只需每月添加几粒灵砂作为能量补充,便可长久维繫,承受铁索亦不在话下。 几乎就在县令送来人犯的同一时间,双云县內有头有脸的修行家族和各方势力,仿佛约好了一般,开始络绎不绝地前往玄阴观。 首先到来的是义庄陈家,家主陈永年亲自带队,几辆大车上装著粮食布匹,態度极为谦恭。 紧接著,经营全县生药生意的林家、祖传制香手艺的苏家、掌握著县里大部分武装力量的团练使吴家,乃至县里最大的屠户郑屠、掌控码头的仓沙帮帮主李老大等人物,都不顾山道尚未完全修好、工地一片杂乱的景象,纷纷带著大批僕从,抬著各色礼物,浩浩荡荡地上山来了。 这些平日里在双云县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在玄阴观那尚且简陋的前院,却是个个神色肃穆,甚至带著几分拘谨。 他们此行的首要目的,便是为那尊供奉在前殿的禾山祖师像上香礼敬。 “鐺——” “咚——” 陈家送上了一口需八人合抬的青铜大钟,林家献上了一面妖皮大鼓,苏家则奉上了精心打造的三足青铜香炉和整整十大箱上好的“寧神法香”。 其他各家也各有表示,多是些实用的仪式法器、经书杂谈笔记,以及最实在的——成箱的白银! 言辞间,无不表示听闻玄阴观扩建,特来略尽绵薄之力,为仙观重光添砖加瓦云云。 甚至连县城外几处自治的寨子,也派了代表,送来了今年的“供奉”,態度比往年恭敬了何止十倍。 张顺义並未全程作陪,他只出面接见了陈家家主陈永年、团练使吴天雄、以及屠户郑屠等寥寥几位头面人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在与陈永年交谈时,张顺义直接提出:“陈家主,听闻贵家族经营义庄,常与各地接触,消息灵通。我观中日后需各类特殊木材、石料,乃至一些『人材』,若有合適的,还望贵家族能代为留意採购。” 陈永年闻言,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眼中闪过喜色,连忙拱手:“观主放心!陈某必定竭尽全力,为观主搜罗所需之物!” 这等於拿到了与玄阴观长期合作的资格,利益巨大。 与团练使吴天雄只是简单寒暄,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著表面客气。 而与屠户郑屠的会面则更为直接。 郑屠是个满脸横肉、声如洪钟的汉子,但在张顺义面前却收敛了许多。 张顺义看著他,淡淡道:“郑老板,日后观中肉食供应,便从你处採购了。另外,每日宰杀牲口所出的新鲜骨头,需单独留下,清洗乾净送至观中,我另有用处。价格按市价结算。” “收上来的生猪,也可直接送来,多多益善。” 郑屠一听,这可是笔稳定的大买卖,还能搭上仙观的关係,顿时眉开眼笑,拍著胸脯保证:“观主瞧得起俺老郑!没问题!保证都是最新鲜的肉,骨头也给您收拾得乾乾净净!价格好说,好说!” 接待完这几人,张顺义便將剩下的诸多拜访者,统统交给了之前表现不错的赵小乙。 他当著观內眾人的面,对赵小乙道:“小乙,从今日起,你便升任玄阴观『门头』,专司接待往来宾客,处理一应对外杂务。可能胜任?” 赵小乙又惊又喜,连忙跪倒在地:“多谢观主提拔!小乙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负观主信任!” 隨后,张顺义又从最早招募的那三十名火工道人中,挑选出八名做事沉稳、各有擅长的,当眾宣布了新的任命: “王大木,任钟头,司掌钟楼,负责晨钟暮鼓,兼管部分金器修缮。” “柳文彬,任鼓头,司掌鼓楼,与钟头协作。” “钱贵,任园头,专司观內菜园打理。” “郑茂林,任茶头,负责茶园、採制及待客香茗。” “赵守仁,认火头,负责柴草加工” “孙维安,任碾头,总管粮食加工。” “周建业,任槽头,负责目前採购的生猪饲养与日后將建立的牲畜棚管理。” “李老实,原净头,任庄头,负责管理观外新垦田庄、果园其原净头职司由副手陈怀远暂代。” “赵小乙已任门头,其原菜头职司由副手李长河暂代。” 第160章 回信 之前设立的五主十八头等人手下,也各自分配了三名火工道人作为副手和帮衬。 一番任命下来,玄阴观的管理架构顿时清晰了许多,各司其职,虽仍显粗糙,却已初具规模。 被点到名字的人无不面露激动,纷纷上前领命,而那些未被点到的,也看到了向上的希望,做事更加卖力。 望著逐渐步入正轨、人气愈发旺盛的玄阴观,张顺义负手立於殿前,山风吹拂著他的道袍。 他知道,经过此番立威与整顿,自己在这双云县,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接下来,便是按部就班地发展势力,提升修为,以及……处理掉那份名单带来的后续风波了。 早在两日之前,一只扑扇著翅膀的报信鸽灵便穿过夜雾,落在了张顺义棲身的山顶茅屋窗沿上。 他取下绑在鸽灵腿上的细小竹管,倒出內里的信笺,正是乔山的回信。 展开信纸,乔山那略带潦草却锋芒隱现的字跡映入眼帘。 开篇先是热情感谢了张顺义提供的名单,称其“如雪中送炭”,帮他迅速理清了泽丰县的几股暗流。 紧接著,笔锋一转,竟洋洋洒洒罗列了十几条在执行“三都五主十八头”制度时遇到的棘手问题。 例如:“都管与执事权责偶有重叠,遇事推諉或爭权该如何裁定?” “下设头目若与地方大户勾连过密,如何防范?” “流民安置与道產原有佃户之间,利益如何平衡,方能不生內乱?” 问题细致且实际,可见乔山並非照本宣科,而是真正在用心推行並遇到了难关,末尾更是直言“望师弟不吝解惑,师兄翘首以盼”。 信的后半部分,则让张顺义眉头一挑。 乔山提及,因他的道观“碧波观”距离三川口更近,水运便利,前任观主留下的一株颇为珍稀的灵药“三色澜光叶”,已被他作为礼物送给了柳残阳,以巩固关係。 隨后,他话锋又转,抱怨起出行不便来:“……昔日於近仙城,恐树大招风,不敢购置良驹宝骡。如今外放驻守,方知代步之苦,荒野茫茫,良马难寻吶!” 接著,他便附上了一份名为 《阴马浮屠索》 的炼器法门。 信中解释道,这法门品阶低劣,即便炼到极致也仅能承载五重禁制,差一重才能勉强躋身“法器”之列,实属鸡肋。 但乔山特意打听到一项独特好处——以此法炼製的索链法器,一旦催动,能束缚阴煞之气与马匹精魄形成阴马实体,能跋山涉水,如履平地,便是悬崖峭壁也能攀附而上! 对於他们这些常需穿梭於险峻之地的驻守弟子而言,实用性反而颇高。 “想著师弟或许也用得上,便抄录一份,与道友共享。” 信的最后,乔山语气轻鬆地提到,他那碧波观的前任是个不通俗务的,竟被门下欺瞒,藏匿了不少好东西,他正逐一清点出来。 “若师弟有暇,三月之后,可愿来我玄阴观一聚?届时再把酒言欢,详谈种种。” 昨夜半时分,刘猛的回信也姍姍而至,但这几天张顺义诸事繁杂,脱不得身,倒是还未查看。 如今杂事告一段落,便找了出来详细查看。 与乔山的洋洋洒洒不同,刘猛的信显得更为朴实急迫。 开篇便是连连致谢,感激张顺义资助的精血和药酒,称其是“及时雨”。 隨后匯报,他抵达盘石县驻地后,甚至连与前任交接都顾不上,便直接闭关苦修,凭藉那股狠劲和资源支撑,竟也已成功突破,躋身炼窍期! “万幸!” 刘猛写道,“我这『礪石观』的前任是位孤僻师兄,全观上下算上他自己,也不过大猫小猫两三只,盘石县地小人稀,道產也寡淡,几日功夫便清点完毕了。” 信中提到,盘石县本地虽有几家大户,规模不小,但据观中老人和他自己观察,其实力“稀鬆平常”。 刘猛言语间透著一股新晋炼窍的锐气:“如今师弟我也算是炼窍修士,便寻了那跳得最欢的一家,拿他试了试新得的手段!” 他没细说过程,只道“天明方归”,因此才晚了回復消息,恳请师兄不要怪罪。 接著,他语气热切地提出:“若师兄近日有暇,师弟想前往玄阴观拜会。此次出手,倒也得了两三样看似有点用处的物事,望师兄不弃。” “更求师兄能详细指点,本县地小人稀,颇有些捉襟见肘。这『三都五主』之制,具体该如何推行方能顺畅?又如何能增扩些道產?师弟如今虽掌一观,却深感不易,望师兄教我!” 看完二人回信,张顺义將信纸置於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乔山与刘猛,不约而同都提及希望前来玄阴观“互通有无”,这绝非偶然。 看来在外驻守,確实远不如近仙城资源匯集,得了些用不上或不敢轻易出手的“宝贝”,也难寻合適的交易对象。 更何况,他们三人当初从近仙城出发时,都採买了不少丹药、符籙以作储备,如今或许也有部分需要置换或处理。 “聚一聚,也好。”张顺义自语道。 既能交流驻守经验,解决制度推行难题,也能內部消化一些资源,各取所需。 思忖已定,他扬声道:“门外何人?” 一个正巧路过的火工道人连忙在门外停下,恭敬应道:“观主,是弟子李二。” “去將周康执事和陈远执事唤来。” “是!” 不过片刻功夫,周康与陈远便先后匆匆赶到张顺义的厢房外。 得到允许后,二人躬身入內。 张顺义先看向陈远,问道:“陈远,之前让你核查观內道產,进展如何?若此时將那些外包给大户的田亩、茶山、盐户收归观中直管,你以为会遇到何种阻碍?” 陈远显然早有准备,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回答:“回观主,若是一月之前,此事必定阻碍重重,县中那些大户盘根错节,必会联合掣肘。” “但如今……” 第161章 流民处置 他脸上露出一丝敬佩与振奋,“观主日前雷霆手段,肃清野狗岭邪祟,又得县令鼎力支持,县內各家已是噤若寒蝉。此刻收回道產直管,正是时机!依弟子看,明面上的阻碍已不足为虑。”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提出实际困难:“只是…若全部收归直管,原先那些佃户该如何处置?若全部留用,观內如今招募的流民数量庞大,又该如何安排?这两者如何平衡,不至生乱,还望观主示下。” 他眼神中带著思索,显然这个问题已困扰他一段时间。 张顺义並未直接解答,而是將目光转向周康:“周执事,你那边情况如何?” 周康连忙躬身,详细匯报:“观主,玄阴观主体建筑还未动工,毕竟多是二层小楼需要有经验的工匠负责修筑。” “倒是观中眾人休息活动的两路基本完工,剩下的多是些需要精细雕琢、铺设地砖、粉刷壁画之类的收尾活计,工匠们足以应对,用不上太多粗壮劳力了。” “前山山顶规划的亭台、观景台等处,按您吩咐,需等您亲自施法布置,目前只是完成了勘测和石料备料。” “流民方面…確实如陈执事所言,即便算上观主新购的十座荒山改造梯田,能吸纳的人力也有限。” “而且垦荒、修田这类活计,终有完工之日。可眼下流民仍在不断匯集,长此以往,只消耗存粮而无稳定產出,恐…恐人心浮动,滋生事端啊。” 周康脸上带著明显的忧色,管理具体事务的他,对人口压力感受最深。 张顺义听完二人的匯报,心下瞭然。 以传统的农业生產模式,確实难以快速消化如此庞大的过剩人口,尤其是在这秋收过后、农閒时节,更是几乎没有进项。 周康和陈远的担忧,合情合理。 他沉吟片刻,先对周康吩咐道:“既然如此,玄阴观主院仍旧保持原计划不动,再派些机灵的人手进去打下手便是。” “两路跨院空余出的人手,不必閒置。先调拨大部分去南边,继续开荒改田,能垦多少是多少。” “待后山吊桥完工,便分出一部分人手,过去清理废墟,按照图纸开始建造简易房舍和规划中的药园。” “至於你二人的担忧……” 张顺义语气平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篤定:“不必过於焦虑。那十座荒山环绕之中,我看过,有一片谷地,土质尚可,一併开垦出来,头几年先种大豆。此物不挑地,且我另有用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目前,你二人可以著手做一件事:从流民和现有的青壮中,仔细筛选出有手艺特长的人。木匠、瓦匠、铁匠、篾匠…哪怕只是会编筐、酿酒、做豆腐的,都登记在册。” “日后,无论是扩大种植,还是兴办养殖,乃至建设工坊,都需要大量具备专业技能的人手。若经过筛选,仍旧有大量剩余劳力无处安置……” 张顺义嘴角露出一丝看似隨意却不容置疑的笑意:“那就再去买几座荒山便是。双云县別的不多,就是这荒山野岭,管够。” 他最后总结道:“至於流民不断匯集之事,你们更无须过分担忧。此次流民潮,本是因上游沧江支流洪灾所致,如今能跋涉到双云县的,已是其中体魄较强、意志较坚者,数量已达顶峰,后续再难有如此规模的涌入了。” “只要我们內部安置得当,秩序井然,便出不了大乱子。” 周康与陈远听著张顺义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安排,心中的焦虑顿时消散大半。 观主不仅看到了问题,更是早已有了通盘的考虑和应对之策。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目光交匯,他们都感受到了对方眼中的信服和安定,。 於是,两人齐声应道:“观主明鑑!属下知道该如何做了!” 声音整齐而响亮,充满了决心和信心。 张顺义见状,微微一笑,接著说道:“如今双云境內倒是轻易不会再起事端,这也算是一件幸事。正好你二人也在,我有一个想法。” “我看山下集市日渐兴盛,然而境內的同道们却没有一个专门的交易之所。这样一来,大家交流起来多有不便,也不利於我们玄阴观治下的发展。所以,我想在南山寻一处山谷,修出一条街道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条街道不仅可以作为交易之地,还能让同道们在此相聚,互通有无。” 张顺义的话语让两人都陷入了沉思,他们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陈远沉默片刻后,终於缓缓开口说道:“观主此计甚妙!只是,要修建一条街道对於我们来说或许並非难事,但问题在於,本地的散修和杂家们產出毕竟有限,恐怕难以长期维持这条街道的运营啊。” 张顺义听了,微微点头表示认同,然后解释道:“確实如你所言,这確实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不过,好在我和乔师兄、刘师弟之前从近仙城带来了不少修行资粮,这些应该足够支撑起三年內的交易需求了。” 陈远听了张顺义的话,心中稍安,但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三年之后呢?” 张顺义笑了笑,继续说道:“三年之后,情况应该会有所不同。” “一方面,我和乔师兄、刘师弟会定期与他们境內的散修进行交流,这样可以引入更多的资源和商品,从而丰富我们这条街道的坊市。” “另一方面,靖海府城虽然也有坊市,但那里的修行人士更多,不少都已成了规模,情况比较复杂,对於本地的散修来说,他们往往不敢轻易涉足其中。” “相比之下,我们这里的坊市层次不高却正好適合他们参与,反而对他们来说更具吸引力,如此也是双云坊市能够存在的基础。” 见二人没有异议,张顺义满意地笑了笑。道: “很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我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务必將这条街道修建完成。” “三月之后,我们广邀附近的道友前来,共同见证『双云坊市』的落成。” 周康向张顺义行礼后,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陈远似乎还有一些未尽之言,他的目光落在张顺义身上,流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第162章 有人才能办事 张顺义注意到了陈远的异样,他微笑著对周康说道:“周执事,你先下去吧,我与陈远还有些事情要谈。” 周康闻言,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快步离开了房间。 待周康走远后,陈远这才鬆了一口气,他走近张顺义,压低声音说道:“观主,是您从近仙城带来的那些绿皮小矮子,他们虽然一直被迷香控制著,並且靠著辟穀丹来维持生机,但身体已经消瘦得厉害,情况实在令人担忧啊。” 张顺义听到陈远的话,心中猛地一沉,他这才想起那些“绿皮小矮子”已经纯靠辟穀丹和昏迷状態维持了四个多月的生命。 由於后山的整理工作尚未完成,他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来安置这些特殊的“材料”。 沉默片刻后,张顺义缓缓说道:“嗯,我知道了。只是目前后山还未整理完毕,暂时无法將他们妥善安置。” “这样吧,你这几日先將他们拉到山顶,唤醒后给他们餵些正常的饲料,等吊桥修好后,再把他们拉到断峰之后圈养起来。” 见陈远有些不解,解释道: “放心,他们皮实的很,修养两日便在再迷香伺候便是” 陈远听了张顺义的安排,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修建玄阴观已逾两月,时值深秋,棲阴山上的风已然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夕阳的余暉將天边染成一片橘红,也给忙碌了一天的玄阴观披上了一层略显疲惫的金色。 张顺义站在前院一处刚刚建好、尚未彩绘的廊下,目光扫过这片初具规模,却远未达到他心中预期的道观建筑群。 青灰色的殿宇主体已然立起一座,飞檐斗拱也初具形態,但细节处仍显粗糙,大量的彩绘、雕刻、以及內部装饰都尚未开始。 更別提他规划中的药圃、兽栏、工坊以及后山那片更为庞大的开发计划了。 “投入的人力確实不少,”他微微蹙眉,心中暗忖,“但这进度,比起前世所见,实在是慢得令人心焦。” 他深知其中缘由,这个时代,真正精湛的手艺都掌握在少数匠人手中,被视作传家立命的根本,等閒不会外传。 而观中招募的流民和青壮,大多只能从事挖土、抬石、搬运木料等基础苦力,对於需要技巧的活计,多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效率自然大打折扣。 更让他隱隱感到压力的是,玄阴观上下至今未能进入真正的“造血”阶段。 虽然凭藉之前的立威和与县內大户的“合作”,香火钱和蕴养符钱的任务暂时不用担心,仅此一项,每年也能有十几枚符钱的稳定进项,足够他个人日常修炼和维持观內基本运转。 但这点收益,与他预想中以此为根基,聚拢资源、培养势力、进而图谋更大的目標相比,实在是杯水车薪,堪称“鸡肋”。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陈远。 经过两个多月的歷练,陈远身上那股少年人的青涩已褪去不少,眼神变得更加沉稳,举止也愈发乾练。 “陈远。”张顺义开口,声音在傍晚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弟子在。”陈远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之前让你借著核查道產、与县內各家接触的机会,留意周边可有可用之人,能招揽入我玄阴观,充实根基。此事,可有进展?”张顺义的目光平静,却带著审视。 陈远闻言,精神一振,显然对此事早有准备。 他略一组织语言,便条理清晰地回稟道:“回观主,这两月来,弟子借著各种由头,確实接触了不少人。加之观內扩建,也陆续有些匠人、或是有些特长的人前来投奔。弟子暗中观察,也挑了三五个还算机灵的带在身边,帮著处理些杂务,算是初步考察。” 他顿了顿,具体说道:“其中有两个,弟子觉得或可一用。” “一个叫王石头,原是山下石匠的儿子,跟著父亲学过几年手艺,人也踏实肯干,之前在工地负责石料验收,从未出过差错,偶尔还能指出些工匠师傅都没注意到的小瑕疵。” “另一个叫李水生,家里原是渔民,此次水灾之后便举家逃难到此。对水性、渔事颇为精通,人也灵活,更是村里孩子王,如今到此流民就属他的村子人员损失少。弟子觉得他或许能用上。” “这两人虽都没正经读过书,但参与观內劳作时態度极为诚恳,安排下去的事情总能想办法完成,王石头也组织过几次同乡青壮,效率颇高,算是都有些粗浅的管理经验。弟子以为,或可堪用,具体还需观主亲自定夺。” 陈远这番话,说得颇为谨慎,既点明了推荐之人的优点和潜力,也留有余地,显示出了他处事的老练。 张顺义听完,不置可否,反而顺势问道:“你可知晓,如今观內设了各执事、各头目,他们手下,可都有用得顺手的亲近之人?” 陈远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片刻,才谨慎地回答:“观主明鑑,各位执事、头目负责一摊事务,手下自然都有几个常用的人手跑腿办事。” “比如周康执事身边常跟著两个原本就在观里的老杂役,赵小乙门头手下也有几个机灵的伙计提点往来。” “至於是否算得上『亲近』……弟子平日多在田间地头与佃户接触,对此倒是感触不深,实在不敢妄加揣测。”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答了问题,又避开了可能的人事是非。 张顺义点了点头,对陈远的谨慎表示满意。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去將你推荐的那王石头、李水生二人唤来。另外,也让宋书明过来一趟。” “是,观主!”陈远领命,立刻转身,快步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张顺义则负手而立,继续望著那片在夕阳余暉中显得格外肃穆的殿宇轮廓。 人才的匱乏,是制约发展的最大瓶颈。 他需要更多像陈远这样能够独当一面,或者至少能忠实执行命令、並有一定潜力的人。 第163章 改进(上) 日头偏西,山风带著秋日的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 不多时,陈远与宋书明二人便联袂而来,身后跟著五名穿著玄阴观火工道人制式短袍的年轻人。 见到负手立於廊下的张顺义,眾人连忙停下脚步,整齐地躬身行礼,齐声道: “拜见观主!” 张顺义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不必多礼。” 陈远率先上前一步,侧身引荐身后的两人:“观主,这两位便是弟子之前提及的王石头与李水生。” 张顺义目光扫去。那王石头果然人如其名,身材敦实,皮肤黝黑,一双浓眉大眼透著股憨厚劲儿,但眼神並不呆滯,反而在恭敬中带著几分观察与思索。 李水生则显得年纪更轻些,面容尚带稚气,但身姿挺拔,眼神清亮,面对张顺义的打量並无寻常人的拘谨畏缩,反而隱隱有几分初生牛犊般的英气。 二人见观主目光投来,连忙再次躬身:“弟子王石头(李水生),拜见观主!” “嗯,不错。” 张顺义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之色,点了点头。 他隨即对陈远吩咐道:“陈远,你带上李水生,去办我之前交代的那件事。让他跟著你,多见识见识,开阔下眼界。” “是,观主!”陈远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观主要进一步考察和磨礪李水生,立刻应下。 李水生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期待,但很快收敛,只是再次恭敬地向张顺义行了一礼,便安静地站到了陈远身后。 “你们先去忙吧。”张顺义挥挥手。 陈远便带著李水生,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庭院中。 待他二人走后,宋书明这才上前,他身后跟著三名年纪更轻、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宋书明清了清嗓子,指著三人介绍道:“观主,这三位是弟子昔日在村中私塾教授过的学生。他叫赵木生,他叫钱多宝,还有这位是孙小泉。三人皆算聪颖,奈何家境贫寒,无力继续进学。” “一个半月前,观主吩咐寻觅人手,便斗胆將他们招揽进来。他们倒也勤勉,除了完成分內之事,还主动参与观內各项劳作,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特意指了指其中一位身形略显单薄、但手指关节粗大的少年,“孙小泉原是镇上孙铁匠的独子,可惜…可惜孙铁匠前年打铁时出了意外,伤了肺腑,如今已无法再操持重活,家中生计艰难。” 张顺义仔细打量这三人。 他们虽穿著简陋的火工道袍,浆洗得有些发白,但收拾得乾净整齐,眉宇间还残留著几分读书人的文弱气,不过手脚上明显的新茧和被晒黑的皮肤,证明宋书明所言非虚,他们確实踏实地参与了体力劳动。 那孙小泉听到老师提及家事,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做的不错。”张顺义对宋书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讚许,“这几个孩子,看著是乖巧踏实的。宋先生,你若还有类似的人脉,尽可招揽,我玄阴观,来者不拒。” 宋书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感激之色,深深一揖:“观主慈悲!能收留这些贫苦却愿求上进的孩子,给他们一条出路,实乃功德无量!弟子代他们……” 张顺义抬手打断了他的恭维话:“好了,这些虚言不必多说。你且回去,继续忙你库房的事吧。” “是,是,弟子告退。”宋书明连忙收声,又对那三个少年递了个鼓励的眼神,这才躬身退下。 廊下此刻只剩下张顺义,以及王石头、赵木生、钱多宝、孙小泉四人。 张顺义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淡淡道:“我这边有几样特殊的工艺需要试验,正缺些人手。你们四个,接下来便先跟著我打打下手吧。” (请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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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现在就去前山的流民营地和青壮里,寻找会堆窑、懂炼铁的人。在外边找个合適的地方,按照我这上面画的,建一个能持续高温而不裂的窑洞。” “然后,用这上面写的几种配方,试著烧制一下这些东西。” 纸上写的,正是几种他根据记忆和系统检索,拼凑出来的土法水泥的大致配方,主要原料无外乎黏土、石灰、铁矿渣等物。 王石头和孙小泉双手接过图纸,虽然上面的图样公式有些陌生,但多少大致能看懂,知道这是观主交代的重要任务,脸上都露出了郑重之色。 “观主放心,我们一定尽力办好!” “去吧,遇到不懂的,一定要回来找我。”张顺义挥挥手。 两人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捧著图纸,快步离开了茅屋。 张顺义又看向剩下的赵木生和钱多宝,对赵木生道:“木生,你去寻门头张小乙,告诉他,我需要大量竹子,年份老些、粗壮些的为好,让他儘快採买运送过来。” “日后你主要负责后山这里的採买便是,去吧。” “是,观主!”赵木生应声,也转身离去。 最后,茅屋內只剩下张顺义和看起来最为瘦小、眼神却透著机灵的钱多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多宝,”张顺义看著他,“隨我去那片废墟看看。” “是!”钱多宝连忙应道,眼中充满了好奇,不知道观主去那破败的废墟又要做什么。 张顺义带著钱多宝,踏过荒草蔓生的碎石小径,再次来到了那片瀰漫著死寂与荒败气息的宫观废墟。 夕阳的余暉斜照,將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巨人扭曲的骸骨,更添几分苍凉。 “多宝,把东西放下。”张顺义在一处相对平整、视野开阔的废墟空地上停下脚步。 “是,观主!”钱多宝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將一直抱在怀里的包袱轻轻放在地上。 这包袱里不知装著什么,钱多宝虽然心中虽好奇,却不敢多问。 里面並非寻常杂物,而是分门別类放置著各种奇特的工具:镶嵌著水晶刻度的黄铜罗盘、带有伸缩骨架和標尺的测量仪、几卷刻画著细密网格的兽皮图纸,以及一些钱多宝完全看不懂用途的、闪烁著微弱金属或玉石光泽的小巧器件。 接著,张顺义挥手放出蛋形柜子,手指在某个隱蔽的凹陷处一按,柜盖悄无声息地滑开。 从柜子底层取出一套用柔软兽皮包裹的物事。 解开系带,里面是七面巴掌大小、顏色各异(对应五行及阴阳)的三角小旗,旗面不知是何织物,薄如蝉翼却韧性十足,上面用银丝绣著繁复而玄奥的符文,旗杆则是某种暗紫色的木材,入手微沉。 正是他当初在江船法会上换来的那套低阶幻阵——“月鸣真幻阵”。 旁边还放著一枚薄薄的玉简,是隨阵旗附赠的《布阵初解笔记》和一枚作为阵核的碧玉令牌。 “今日,我们便在此地,布下这座『月鸣真幻阵』。” 张顺义拿起罗盘和测量仪,语气平静地对钱多宝说道。 钱多宝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奇与兴奋。 布阵?这可是传说中仙家手段! 他连忙凑上前,看著观主手中那些精巧的器具,只觉得眼花繚乱。 张顺义將罗盘平放於掌心,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罗盘中心的指针立刻滴溜溜旋转起来,最终稳定地指向某个方向,盘面上的水晶刻度也亮起微光,显示出复杂的方位和角度数据。 “多宝,你看这里,”张顺义指著罗盘上的刻度,耐心解释道,“此乃『子午定向盘』,以此確定正南正北,乃布阵之基。阵法之道,首重方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钱多宝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努力记忆著观主的话。 “拿著这个。” 张顺义將测量仪递给钱多宝,那仪器由几根可以伸缩的金属骨架构成,关节处有卡扣和標尺,“以此测量距离,按我报出的数据,在此处打下木桩作为標记。” “是!”钱多宝接过测量仪,感觉沉甸甸的,心中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两人便开始在这片废墟上忙碌起来。 张顺义手持罗盘,不时抬头观测日头与远处山势走向,口中报出一个又一个精確的方位和距离: “坎位,偏巽三分,七丈二尺。” “离宫正中,九丈整。”…… 钱多宝则依言操作著对他来说颇为复杂的测量仪,拉著標尺,在杂草乱石中艰难地移动,找到大致位置后,便用锤子將一根根削尖的木桩钉入地面。 他年纪虽小,手脚却麻利,虽然对观主口中的“坎、离、震、兑”等术语一头雾水,但执行命令却毫不含糊。 张顺义一边指挥,一边偶尔会根据《布阵笔记》上的提示,调整一下预定的阵旗点位。 他並非阵法大家,但有系统辅助检索基础知识,更有笔记指导,加上这“月鸣真幻阵”本就是最低阶的几种之一,布置起来倒也不算太过艰涩。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最后一抹霞光將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 废墟之上,已然按照特定规律,钉下了数十根木桩,勾勒出一个覆盖范围极广的、隱晦的阵势轮廓。 “好了,点位已定。多宝,將阵旗按对应的顏色和方位,插在標记的木桩旁。”张顺义抹了把额角並不存在的汗,吩咐道。 连续几个时辰的高度集中精神,对他如今的神魂也是不小的负担。 钱多宝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小脸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渍,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第165章 布阵 他依言打开兽皮卷,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流光溢彩的阵旗,按照观主之前的指点,將白色的“金”字旗插在西方標记点,青色的“木”字旗插在东方,黑色的“水”字旗插在北方,红色的“火”字旗插在南方,黄色的“土”字旗插在中央…… 最后將代表阴阳的两面玄色和素色小旗,分別插在阵势的阴眼和阳眼位置。 当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弯新月悄然爬上天幕,清冷的月辉洒落,给废墟披上了一层银纱。 “多宝,你先回后山那处茅屋等我。”张顺义对钱多宝道。 钱多宝知道观主要施展真正的手段了,虽然满心好奇,但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拖著疲惫的身子,一步三回头地朝著密林中的茅屋走去。 待钱多宝走远,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张顺义才深吸一口气,走到阵势中央。 他手握住那枚触手温凉的碧玉令牌,將体內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月鸣真幻,雾起迷踪,敕!” 隨著他一声低喝,碧玉令牌骤然亮起柔和的清光! 与此同时,天幕上那弯新月似乎也微微一亮,投下更为清晰的辉光。 “嗡——”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琴弦拨动的嗡鸣声自虚空响起。 紧接著,以那七面阵旗所在之处为基点,道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月华凝结的乳白色雾气凭空而生,迅速瀰漫开来! 雾气翻涌,如同活物,沿著之前木桩標记出的阵势轮廓飞速蔓延、合拢! 不过片刻功夫,一片浓郁的白雾已然成型,將方圆近两里的深谷区域笼罩了进去,这几乎占了整个五里深谷的三分之一还多! 张顺义站在雾阵边缘,感受著其中传来的、微弱却確实存在的方位扰乱和灵识隔绝效果,心中颇为满意。 “不愧是低阶阵法中覆盖面积最大的几种之一。”他暗自点头。 回想《布阵笔记》中的描述,“若是能多炼製几套阵旗,组合使用,覆盖整个深谷乃至后山区域,也並非难事。” 而且,这“月鸣真幻阵”炼製起来相对简单,不需要太高深的炼器与布阵知识,正適合他目前的情况。 至於灵气供应,他略一感应,便发现前山玄阴观地脉节点自然逸散出来的、稀薄的灵气,竟能被这阵法缓缓吸纳,足以维持目前范围的运转。 若是將来扩大范围,按笔记所说,每月投入十两灵砂作为补充也足够了。 更让他满意的是,这阵法不挑食,五行灵气、阴煞之气皆可吸纳转化,適应性极强。 当然,代价就是威力低得可怜。 闯入阵中,最多就是被困住,迷失方向,视线和灵识感知被大幅削弱,並无直接的杀伤或致幻能力。 而且阵眼直指天上明月,十分醒目,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穿根脚。 “不过,用来分割內外谷地,阻挡寻常凡人乃至低阶修士的隨意窥探,示意是否有入侵者却是足够了。”张顺义心想。 这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正好可以作为他日后一些不便示人的实验和隱秘活动的场所。 他又试验了几次,通过碧玉令牌操控雾气浓度和流动,模擬有人闯入时的方位变幻效果,熟悉了基本操作后,便心念一动,收回了灵力。 碧玉令牌光芒隱去,天幕月辉似乎也恢復了正常。 那瀰漫山谷的浓郁白雾,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已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清冷的月光依旧照耀著寂静的废墟。 张顺义收起阵旗和工具,放入蛋形柜子,这才转身,向著后山茅屋走去。 钱多宝正点著一盏气死风灯,在茅屋门口翘首以盼,见到观主归来,连忙迎了上来。 “观主,阵法……成功了吗?”他忍不住小声问道,脸上满是期待。 “嗯,暂且够用了。”张顺义淡淡应了一句,“走吧,回前山。” “是!” 钱多宝连忙提起气死风灯,为观主照亮前路。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踏著月色,沿著蜿蜒山道,缓缓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之中。 接下来的半个月,棲阴山后山仿佛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喧囂而有序的工坊。 张顺义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几项关键事务的推进上。 他先是带著王石头和孙小泉,在选定的溪流旁,亲自指挥修建试验窑炉。 王石头力大心细,负责垒砌炉体;孙小泉则凭藉对火候的些微直觉,负责把控燃料和通风。 张顺义並不直接动手,而是站在一旁,观察著他们的每一个步骤,遇到关键处,便出言点拨。 “石头,这耐火泥要层层捶打紧实,缝隙大了,热量散失,温度就上不去。”张顺义指著炉壁一处略微不平整的地方说道。 王石头连忙点头,拿起木槌更加卖力地夯实,额头上满是汗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他之前只是石匠之子,不曾接触过改进工艺这类事,只觉得观主所言深奥,自己唯有加倍努力才能领悟一二。 孙小泉则蹲在窑口,仔细看著张顺义画给他的温度与火焰顏色对照图,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他偶尔会提出疑问:“观主,按这图上看,现在这火候该是『亮黄带白』,可弟子怎么看都还差些意思,是不是鼓风不够?” 张顺义讚许地看他一眼:“观察得细。去调整一下风门,再添些硬木柴试试。” 在张顺义的指导和“统子哥”提供的数据支持下,他们很快利用水力,架设起了简易的粉碎装置,將矿石和石灰石碾成细粉。 经过数次失败的尝试,当第一窑带著古怪灰白色、凝结后却异常坚硬的“土水泥”出炉时,王石头和孙小泉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成了!观主!真的成了!”王石头捧著一块凝固的水泥块,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孙小泉也咧著嘴傻笑,儘管脸上沾满了煤灰和泥渍。 张顺义检查了一下成色和强度,虽然远不如前世的水泥,但比起此界常用的三合土,成本更低,硬化后也更坚固。 “嗯,勉强堪用。” 第166章 改进(下) 他点了点头,“你二人將这整个流程,从选料、粉碎、配比到烧制、养护,每一步都详细记录下来,不许有遗漏。” 他隨即下达了新的指令:“待流程稳定,便在南山寻一处靠近水源、交通相对便利的山谷,正式建立作坊,进行量產。另外,我这里有一份图纸,” 他取出几张画著简易高炉结构的草图,“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按照图纸,寻找合適的耐火材料,尝试搭建一座能持续產出铁水的『土高炉』。” 王石头和孙小泉接过图纸,看著上面复杂的结构,既感到压力,又充满了挑战的兴奋,齐声应道:“弟子定当尽力!” 另一边,钱多宝儼然成了个小工头。 他领著百多名青壮和抽调来的流民,热火朝天地清理著那片宫观废墟。 起初,面对堆积如山的残砖碎瓦,眾人还有些无从下手。 钱多宝便將观主改进出来的独轮车推了出来,委託工匠製造许多,將废墟里有利用价值的木料挑拣出来堆放好,其余的则指挥眾人直接用独轮车抬到那道深邃的剑痕边缘,倾倒下去。 深渊如同巨兽之口,其下的怪风吞噬著这些废弃之物,倒是省去了搬运的麻烦。 “快!快!这边清理乾净了,下一队跟上!”钱多宝的声音还带著少年的清脆,却已有几分指挥若定的架势。 他看著这片逐渐显露出来的平整土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赵木生负责的採买也进行得颇为顺利。 他得到赵小乙的指点,拿著张顺义批的银钱,往返於双云县与周边矿点,陆陆续续运回了不少品质不错的铁矿石和煤炭,为后续的高炉试验打下了基础。 张顺义还抽空找到了担任“圊头”的王老栓。 王老栓见到观主亲自来找他,受宠若惊,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王老栓,你之前说,山下有信得过的亲戚?”张顺义和顏悦色地问道。 “回…回观主,是…是有一个远房的侄孙,叫牛大力。” 王老栓连忙回答,“他家就在山下牛家村,父母都是本分庄稼人,他自己…有点闷,不太爱说话,但力气大,肯干活,人也老实,绝不会乱嚼舌根!” “嗯,你把他叫上山来。”张顺义吩咐道,“我这边有一项重要的活计交给他,需要绝对可靠,嘴严。以后,他可能就需要常住后山了。” 王老栓虽然不知具体是何活计,但听观主语气郑重,知道这是天大的信任和机遇,连忙替侄孙答应下来:“观主放心!那小子要是敢不听话,不用观主吩咐,老栓我先打断他的腿!” 不久后,一个身材壮实、面色黝黑、眼神有些躲闪、確实不太爱说话的年轻人被带到了张顺义面前,正是牛大力。 张顺义简单测试了一下他的力气和耐心,觉得符合要求,便將配置、封装“雷火弹”的危险工作交给了他,並严令他不许离开指定的工作区域,不许与外人谈论任何工作內容。 牛大力只是闷闷地点头,表示明白。 半个月后,在南山一处隱蔽且靠近溪流的山谷里,一座规模更大的水泥窑和一座迴转式砖窑拔地而起。 在阿大等五鬼不眠不休的协助(主要是重体力搬运和精准塑形)下,窑厂开始稳定地產出灰白色的土水泥和暗红色的砖块。 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胜在量大、成本低。 又过了半个月,玄阴观產出“新型建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通过十字街集市传遍了双云县。 那几家嗅觉敏锐的大户立刻意识到了这东西的价值——用来加固自家坞堡、修建粮仓、乃至铺设道路,都比传统材料强上太多! 於是,陈家家主、团练使吴天雄等人纷纷亲自或派心腹上门,表示愿意大量採购。 一时间,南山的水泥作坊和砖窑不得不紧急扩充规模,光是这两处,就吸纳了超过三百名流民和青壮,算是极大地缓解了人口安置的压力。 趁著这股势头,张顺义调集了大量青壮劳力,使用新出的水泥,混合竹筋,浇筑成混凝土,將那道断裂山尖与旁边峭壁之间的巨大缝隙彻底封堵了起来,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而张顺义自己,则亲自动手,凭藉著精纯的五阴黑煞和锋锐的白骨短剑,在那陡峭的断裂山尖上,硬生生开凿出了一条蜿蜒而上的石阶。 用修建吊桥多备下的铁索,將山尖与后方那坚固的高台连接起来。 如此一来,整个后山山谷远离前山的大约五分之二区域,被彻底封闭,与外界隔绝。 在这片新圈出的、阴气沉积的区域內,张顺义依照《养尸七讲》中的记载,开始精心布置。 他以白骨精粹炼製了百多杆小型阵旗,骨柱,按照特定的方位插入地面,微微调整著区域內的风水地气流转,逐渐引导阴煞之气匯聚。 渐渐地,这片区域的气息变得愈发阴冷、晦暗,泥土也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黑褐色,正是初步成型的“养尸之地”。 隨著水泥和红砖的產能进一步提升,青壮们在这片被封闭的谷地中段,修建起了大片的兽栏、猪舍、鸡鸭棚等养殖设施的基础结构,算作兽园。 也就在青壮们完成基础建设、陆续撤出这片区域的同时,张顺义之前炼製的三十多杆增幅阵旗也终於全部完成。 他选择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手持碧玉令牌,再次启动了“月鸣真幻阵”。 这一次,有了足够阵旗的支撑和灵砂的投入,乳白色的浓雾不再是只覆盖部分区域,而是如同涨潮般,汹涌澎湃地瀰漫开来,最终將除了入口处约一里左右的稀疏林地之外的、整个近五里方圆的巨大后山山谷,彻底笼罩! 浓雾翻滚,寂静无声,將山谷內的一切都隱藏了起来。 从外界看去,只能见到一片茫茫白雾,深不见底,透著神秘与未知。 张顺义站在迷雾边缘,感受著阵法稳定运转带来的隔绝与防护效果,心中终於稍稍安定。 至此,玄阴观的后山,真正成为了一片属於他的、外人难以窥探的隱秘之地。 前山香火鼎盛,彰显威仪;后山迷雾锁谷,暗藏玄机。 第167章 后山雾起 张顺义背负著双手,身姿挺拔地站立在高台中央。 他身著一袭玄色道袍,衣袂飘飘,在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微微低头,俯瞰著被月鸣真幻阵笼罩的山谷。 那山谷宛如一个神秘的世界,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让人难以看清其中的真实景象。 张顺义的目光落在腰间悬掛的翠玉令牌上,那令牌散发著淡淡的青光,其上的四色云纹如流云般流转不息,与谷中拔地而起的云墙相互呼应。 这些云墙並非普通的云雾,而是由水气凝实而成的屏障。 它们与山谷外壁齐平,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將山谷切割成错落有致的四重天地。 张顺义的手指轻轻掠过令牌,感受著那温润的触感,心中暗自思忖 『这月鸣真幻阵果然奇妙无比,如此布置,不仅能困住阴气,还能在这山谷划分区域,倒是平添几分便利。』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轻声说道: “起。”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只见那令牌上的四色云纹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紧接著,谷中的云墙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开始翻涌起来,如汹涌的波涛一般覆盖在脚下断裂山尖的外壁上。 云墙迅速蔓延,將整个高台严密地包裹起来,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將逸散的阴气完全隔绝在內。 作为最深处的养阴之地,此处占据了谷內五分之二的面积。 阵眼残月正在头顶高悬,清冷月光配合渐渐浓郁的阴气衬得越发阴冷。 十几具从林家新置的尸身立在腐土中,青黑色的皮肤正缓缓匯聚阴气,如同扎进地脉的银针,引导著地底阴煞向上蒸腾。 阿大沉默地佇立在尸群中央,空洞的眼窝里跳动著幽蓝魂火,骨掌间缠绕的阴气正按照《养尸七讲》中的要点,改善阴气节点位置。 此时阴气不足,阴尸芝等阴属灵材倒是还不能种植起来。 穿过蜿蜒的阶梯,张顺义踏入了药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云墙包裹下,大片的荒地都空閒著,显得有些空旷。 在这片荒地上,有五个身著粗布短打的药农正领著五十来个人在翻地。 这五个药农是张顺义特意从县里的林家要来的,他们最擅长种植园参、黄精、灵芝等药材。 虽然这些都只是普通的药材,但对於培养种植人手来说,却是非常合適的教具。 而那五十多人,则大多是观內眾人的亲属,其中还夹杂著一些从流民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 这些人都是有意投靠玄阴观的青壮年,他们都带著全家老小一同迁入了后山。 张顺义慢慢走近,最年长的那位老者看到他后,颤巍巍地捧起一把土,满脸笑容地对张顺义说道: “仙师,您看这地气养得多么肥壮啊!我们移植来的那些三年生的园参,竟然已经恢復了元气呢!” 张顺义站在田边,他的视线移向远处正在辛勤翻地的人们,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忙碌。 张顺义微微頷首,表示对他们工作的认可,但並没有开口说话。 接著,他若无其事地將袍袖轻轻一挥,袍袖如同被风吹动一般,扫过田垄。 就在这看似隨意的动作中,刚刚沾染的一股灰黑阴气却被扫了过去。 那股阴气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迅速蔓延开来。 所过之处,一株人参幼苗的叶片像是受到了惊嚇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起来。 张顺义见状,心中暗自嘆息:“阴气过境则腐,阴属灵植之外寸草不生啊。” 他深知这股阴气的厉害,若不是他以月鸣真幻阵变化將其隔离,恐怕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植物都难以倖免。 不过,他也並非没有应对之法。 通过云气的过滤,这阴气中的灵气被分离出来,成为了滋养普通草药的养分。 如此一来,这片土地不仅不会因为阴气而荒芜,反而能因灵气的滋养而使草药茁壮成长。 张顺义心中暗自思忖:“日后若是能遇到与阵法、灵植相关的笔记,倒是可以尽力去爭取一下。” 就在眾人还在为那株人参幼苗的突然变化而惊慌失措时,张顺义道了声“无需惊慌。”便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通往兽园的小径上。 在这片密集的房舍之中,不时传来阵阵猪叫声。 这里是专门用来养殖家畜的区域,肩负著提供精血的重要职责。 然而,家畜饲养最忌讳的就是群聚,即使是在现代的养殖方式中,也需要採取各种防范措施,如隔离、疫苗、抗生素等,轮番上阵,但即便如此,一旦疫病爆发,往往还是会导致全军覆没的惨状。 “呜———” 一阵沉闷的嘶鸣声从隔壁传来,是陈远正在运使瘟毒袋。 这个號房的执事陈远,如今身材魁梧,肌肉虬结,他催动著混元劲的气劲,使得袋口喷出一股灰色的雾气。 这股雾气瀰漫开来,笼罩了百余只芦花鸡。 芦花鸡们在雾中扑棱著翅膀,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过了一会儿,雾气渐渐消散,芦花鸡病症大多解除,除了还有几分虚弱倒是没了传染可能。 挑拣出其中瘦弱不堪的送去作饲料,其他大都都可以靠餵食恢復。 陈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躬身说道:“今日疫气已除。” 在他身后,一群壮汉们正忙碌地將穀物和菜叶加工成饲料,然后运往各处的兽栏。 兽园里,也有五十来人在这里忙碌著。 他们各司其职,共同努力,才能够满足张顺义的要求,確保兽园的正常运转。 经过几个月的修习,陈远得到了张顺义的悉心指导,没有缺少药浴和食补,自然在混元劲的修习上取得了显著的成果。 如今,他已经能够熟练地催动瘟毒袋,这无疑將张顺义从每日收集疫气的繁杂工作中解救了出来。 除此之外,陈远也负责著將后山百来號人和家畜等的日常所需运输,除他之外没有人能自由进出此地。 第168章 灵材培养 玄阴观兽园一侧,新开闢出的山洞入口处阴风阵阵,与不远处猪圈传来的腥臊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而压抑的氛围。 张顺义独自一人,缓步踏入这处上月才命人开凿出的哥布林圈养地。 洞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在壁上摇曳,简陋柵栏后映照出数十双在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闪烁著贪婪与畏惧的绿色眼睛。 上次来时,它们可不是这般模样。 这些被迷香强控数月、仅靠掺水五穀精粹续命的绿皮小矮子,在灵智懵懂地彻底清醒后,原始的野性便压倒了恐惧。 它们眼见张顺义孤身进来,身边也无跟隨,便发出一阵蠢蠢欲动的嘶哑低吼在洞中迴荡。 其中一个体型稍显壮硕、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疤痕的哥布林,似乎是这群乌合之眾的头领,它呲著参差不齐的黄牙,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率先朝著张顺义扑了过来! 其余哥布林受此鼓动,也如同决堤的污水般,呜咽著蜂拥而上,骨瘦如柴的爪子闪烁著寒光。 张顺义面色丝毫未变,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在那领头哥布林进得身前三丈瞬间,右手微抬。 “哼,冥顽不灵。” 他冷哼一声,漆黑的巨掌后发先至,精准无误地一把扼住那头领哥布林,將其如同拎小鸡般轻易提起。 那哥布林在空中徒劳地挣扎,却动弹不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绿色的脸上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 剩下的哥布林瞬间停住,不敢上前,隨后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缠绕在头领哥布林身上的五阴黑煞如同活物般,顺著它的七窍迅速蔓延而上,將那只哥布林彻底包裹。 只听一阵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响起,伴隨著哥布林短暂而悽厉到变调的惨嚎,它那挣扎的身躯在黑煞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消融,仿佛被无形的酸液腐蚀,最终化为一缕黑烟,连骨头都没剩下,彻底被炼化殆尽。 洞內瞬间死寂。 方才还凶神恶煞、一拥而上的哥布林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动作和嘶吼都戛然而止。 它们眼睁睁看著族群中最“强大”的头领,在眼前被如此轻易、如此恐怖地化为乌有,欺软怕硬的本性暴露无遗。 “扑通!” 不知是哪只哥布林先带的头,紧接著,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剩下的二十多只哥布林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將丑陋的脑袋死死抵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瘦小的身躯剧烈颤抖,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恐惧和哀求的呜咽声,再不敢抬头看那如同魔神般屹立的身影一眼。 张顺义收回黑煞,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扫过脚下这群匍匐的绿皮生物,语气淡漠,儘管语言不通,但那冰冷的意志却清晰地传达了出去: “看来,还算通人性。” 此后,这些哥布林变得异常“温顺”与“勤劳”。 日常叫人送些生猪食乾柴进去,它们便用这些维生,甚至能靠简易材料修出个丑陋城寨。 见此,便差人送了口铁锅进去,更是自发食用熟食了。 甚至见到张顺义厌恶脏污,为了活命都学会了处理。 几天之后,见哥布林如此乖巧,便从养殖厂里挑选出三十头品相最差、几乎老死的母猪,单独圈划出来,交给哥布林负责配种与日常餵养。 这些哥布林竟將此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寻常农户需要精心照料的母猪,在它们手下,甚至连额外的损耗都未曾发生。 仅仅一个月后,第一批共计一百三十五只哼哼唧唧、活蹦乱跳的绿皮幼崽便成功降生。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些猪崽在哥布林的照料下,只用了短短二十天,便长到了近乎正常的体型! 若非阳光下显得翠嫩,几乎看不出新旧的区別。 这一日,张顺义站在新辟出的炼器室內,看著面前五头成体,挑出一头,轻拍五鬼葫芦將其一身血肉精华凝练。 最终,只在葫芦里匯聚出一滴色泽暗淡的血珠。 “一头才能凝成一滴,品质也著实低劣。” 张顺义微微蹙眉,审视著那滴血珠。 五阴黑煞凝成巨手,捏死剩下四个,施展骷髏復生。 三具尸体爆裂开来,一具骷髏摇摇晃晃的站起,却因为没有空位散成一团。3 挥手將魂火收进玉佩,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如此源源不绝,成本低廉,倒是彻底解决了养阴地所需原料来源。” “甚至,日后玄阴观內,人人修习《五鬼搬运咒》都不缺材料了。” 这意味著,一种最基础、却也最重要的修行资源,实现了自给自足。 挥手將剩下那具收进葫芦炼化,出了兽园,展现在眼前的便是张顺义规划中的丹器符阵四院。 令人遗憾的是,目前这里除了身后的炼器殿之外仅仅只有一个工艺改进和组装“雷火弹”的作坊,其余部分依旧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 站在作坊前,张顺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 他原本对这个区域十分重视,希望能够在这里復现一番穿越者必做项目。 什么玻璃,白糖,之类的。但现实却如此残酷,受限於此世凡间运输困难,很多规划难以进行。 比如玻璃需要的碱远在千里之外,如今县里仅有一个郎中曾听闻此事。 观中眾人更是分不出人手来负责,他只能先將重点放在“雷火弹”的生產上。 受困於可信任的人手问题,工坊內,只有牛大力忙碌地操作著各种工具,配比著“雷火弹”。 张顺义看著这一切,心中稍感安慰。 至少,“雷火弹”的生產正在顺利进行,开山炸石倒是不需要亲自上阵了。 如今杂事多有观內各方执事负责,张顺义无需事事亲力亲为,这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专注於修行之事。 如此仅剩最后一件事,便可安心修行。 第169章 梳理 玄阴观作为一个修行之地,其下属的流民们只要有一份能够维持生计的工作,便可以安心生活,如今这里的情况已经逐渐趋於稳定。 然而,观內的眾人对於修行仍然抱有几分期待的,不好打灭念头。 为了满足眾人的修行需求,张顺义开始仔细翻阅他自己所修习的法术以及积攒下来的各种书籍。 在整理的过程中,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目前尚未研习和修炼的东西竟然如此之多。 首先,他有两枚法种,但至今仍未找到所谓的“炉鼎”究竟是什么。 对於“分魂法种”和“种灵术”,他决定暂时先將其收好,留待日后有更多了解时再做深入研究。 接著,他还有一颗蜃珠,算是最贵重的东西,但由於缺乏灵材炼宝的正经炼器法术,他认为还是不要轻易去动用它为好。 此外,乔山送来的“阴马浮屠索”炼法,需要大量的马匹作为材料,而在双云县想要收购到足够的马匹並非易事。 自己出行目前有阿大它们,倒是还能凑合,因此他决定暂时放弃这个法术的修炼。 至於“人丹术”、“造畜”、“采生割折”以及五鬼各炼五行等等,这些法术缺乏验证,虽然能提炼出不少法术、灵感,但是在挤不出时间,便在他目前的修行计划中更是排不上號,只能暂时搁置一旁。 『五鬼搬运咒』可以说是目前最为强大的手段了,然而,在自己尚未掌握更厉害的法术之前,自然是绝对不能將其传授给他人的。 儘管有了阿大的炼法之后,自身实力已经远超常人,但即便是最为放心的陈远,也仅仅只是被允许先修习『混元劲』来滋养和锤炼气血,培养气劲而已。 至於那瘟毒袋,也不过是暂时借给他去祭炼罢了,而在日常生活中的防身之法,则完全依赖於张顺义所赐下的那一串『白骨破甲丸』。 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他却意外地从之前在黑市里被人强行塞入的一本名为《乾真人符籙六讲》的书中,发现了六种连凡人都能够轻易催动的符籙! 这六种符籙分別是“清洁符”、“正气符”、“安宅符”、“清心符”、“轻身符”和“烛光符”。 它们的杀伤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便是烛火符也只能催发出一团拳头大的火焰,引火倒是顺手。 其他几个虽有几分奇妙,但效果非常低微,甚至无法用来增加画符的熟练度。 然而,在当前的情况下,这些符籙对张顺义来说恰到好处。 这些符籙都是可以通过使用科仪借香火炼製而成的,如果使用灵气来绘製,即便是张顺义从未学过,也能够一挥而就,非常基础。 修士之间斗法自然可笑至极,但拿来在凡人间显圣却是正好。 如此倒是不缺养炼符钱的香火了,日后倒是该联繫一下生符钱的进货渠道。 因此,他认为这些符籙正好可以作为道童们的教材,帮助他们初步了解符籙的绘製和使用方法,也能当做萝卜吊在眾人眼前。 於是,从杂书里再掏出两本凑成三个之后,张顺义让门外静候的火工道人去传唤经主赵朴。 没过多久,赵朴匆匆赶来,他见到张顺义后,赶忙躬身施礼。 张顺义微笑著点点头,然后从桌子上拿起了三本书,分別是《清静经》、《乾真人符籙六讲》以及之前派发给眾人的《混元劲》。 他將这三本书一起递给了赵朴,並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这三本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秘籍,日后可以作为我玄阴观中人的入道法门,对五主十八头以及入得经堂的道童传授。” 张顺义指著《混元劲》说:“这本《混元劲》是一门修炼內劲的功法,对於提高气血和力量算是上佳秘籍。” “若是此功入门,便可以加入方堂,归於赵虎门下,护卫本观。” 接著,他拿起《乾真人符籙六讲》,继续解释道: “这本书主要讲述的是六种基础符籙的绘製和运用技巧,对算是最容易掌握的方便法门。如有弟子熟练掌握相关科仪,併入门这门技艺,可以去经堂化主门下,为来本观的居士信眾画符祈福。” 最后,张顺义拿起《清静经》,说道: “这本《清静经》是我玄阴观的经典,主要教导人们如何通过达到內心的平静和安寧来入定。有弟子藉此能入定修行,可以去经堂静主钱实门下辅佐。” 张顺义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著什么,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决定要为玄阴观定下一套完整的晋升体系。 首先,凡是能够进入玄阴观的人,一开始都只能担任杂役的职务。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们会被分配到圊房工作。 如果这些人能够在这段时间里坚持下来,那么他们就有机会成为火工道人。 火工道人会在各房之间流转,除了参与日常的劳动之外,每天晚上在玉皇侧殿,会由经堂道童组织火工们读书识字,並通读道经。 经过考核后,表现优秀的火工道人就有资格进入经堂成为道童。 然而,火工道人的晋升之路並非一帆风顺。 如果一个火工道人在十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得到晋升,那么他的观內生涯就算期满了。 届时,他將会得到一百两白银的遣散费,然后被打发下山。 道童们需要修习三种法门,如果在一年內还未能入门,那么他们將会由三都指派去担任十八头职司。 这些人会累计他们作为火工和道童的时间,同样也是十年期满后下山。 至於八大执事的任命,则是由三都议事,最终由观主参考决定,而五主则是由观主单独指派。 最后,关於三都的產生方式,是由全观上下包括火工道人在內的所有人共同推举產生的。 在薪资方面,火工道人每月可以领到三两银子,道童每月四两,十八头每月七两,五主和八执每月十五两,而三都每月则可以领到三十两银子。 “当然,”张顺义看赵朴一一记下,又提了一句。 “如果有道童能够同时入门学习这两本秘籍,那么他便算是有些灵性。” “这样的道童上报给我,我会將他收为记名弟子,可入后山修行。” 说完看著眼前的赵朴,“当然你二人若是能精通一门,並培养出人手接手俗务,便可如陈远一般,兼著如今的职司,授予你等法术修习。” 第170章 人材利用 在玄阴观后山,新开闢的养阴地深处,一股浓郁的阴寒气息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在空气中盘旋不散。 这股气息並非虚无縹緲,而是仿佛具有实质一般,让人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独特的气味,那是泥土腐败的味道与某种奇异冷香混合而成的,这种味道既让人感到不適,又似乎蕴含著某种神秘的力量。 原本由周县令“进献”的那三十余个壮劳力,在吊桥完工后便彻底失去了价值。 他们的命运早已註定,此刻,他们已经化为了养尸法阵最基础的养料,与后来填进去的百十来只哥布林一起,共同构成了这片阴地运转的基石。 深黑色的土壤仿佛被油脂浸润过一般,透露著丝丝血红微微蠕动著,散发出不祥的灵气,仿佛这片土地本身也拥有了生命。 张顺义静静地站在阵眼之处,他的面容如同这片阴地一样,毫无表情,只有那一双眼睛,透露出一丝冷漠和深邃。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陈远指挥著几个战战兢兢的道童,將带来的尸芝、阴魂草、墓地苔等阴属灵植小心翼翼地栽种下去。 这些灵植都是从近仙城带来的,它们的种子和菌孢一接触到这片土地,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瞬间活了过来。 菌株入地之后便飞速扩散,仅在几处阴气浓郁之地,黑紫菌伞悄然舒展。 草叶轻轻摇曳,它们像是飢饿的野兽,贪婪地汲取著瀰漫在空气中的阴煞之气。 “观主,都按您的吩咐种下了。” 陈远躬身匯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甚至不敢多看脚下这片仿佛会呼吸的土地。 那些道童更是脸色发白,手脚冰凉。 “嗯,” 张顺义微微頷首,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初具规模的阴地,眼神平静如水。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淡,刻意维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腔调。 “此地阴气自成循环,日后无需过多照看,任其生长便可。” 张顺义的话语简洁明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远在一旁恭敬地聆听著,不时点头表示明白。 “每旬派人来此记录生长情况,登记造册。”张顺义继续说道。 陈远连忙应道:“是,谨遵吩咐。” 接著,张顺义提到了养阴法阵的原料问题,回头看著陈远,他说:“至於养阴法阵的原料,自有兽园提供,你记得协调。” 陈远再次点头应是,绿皮小矮子这种原料的生长,目前安排了他来处理,必须妥善处理。 张顺义交代完这些事情后,便不再关注陈远等人,他转身离去,留下陈远和道童在原地。 陈远看著张顺义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鬆了一口气。 相比起后院那几亩需要时时调理灵气、一年仅得一季的玉灵稻,这片阴地显然要省心许多。 玉灵稻的种植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不仅要定期梳理灵气,还要精心照料,含灵杂草,吸引来的灵虫野鸟更是烦不胜烦,稍有不慎便可能影响收成。 而这片阴地,只需要按照张顺义的吩咐,派人来记录生长情况即可,无需过多操心。 陈远暗自庆幸,若非那灵田必须空出半年时间来养护,维持灵土与肥力,自己也是下半年才跟隨张师兄来此。 他恐怕也无法將这数月的精力,都投入到这片阴地的建设中。 ......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玄阴观的前院,张顺义站在中央,他的身影被阳光拉长,显得高大而威严。 观內的现有人员都聚集在这里,他们静静地站著,屏息凝神,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手段莫测的观主身上。 张顺义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他看到了神色各异的周康、宋书明和陈远,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彼此之间似乎有著微妙的气氛。 接著,他的视线落在了垂手侍立的赵朴和钱实身上,这两个人恭敬地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角落里,那里站著两个穿著方堂服饰的人,正是赵虎和赵豹兄弟,他们神情恭敬,显然对张顺义充满敬畏。 张顺义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今日起,玄阴观诸般职司,依此前所定规章运转。各安其位,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他的话。 接著,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门中修行自按照公示所记,但有入门,即可分配,无须担心。”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决断,让眾人心中稍安。 说完这些,张顺义轻轻拍了拍腰间的五鬼葫芦,然后再次扫视了一眼眾人,说道:“若有瀆职忤逆,观规不容!”他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威慑力。 眾人齐声应诺,他们的声音整齐而响亮,显示出对张顺义的敬畏和服从。 他们都知道,观主已经给了他们好处,现在自然要按照规章办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日后能修习什么法术,也都在公示里表明,后山可是期待著新的养料呢。 处理完这些琐务,张顺义终於得以回到后山静室,將外界纷扰暂时隔绝。 《五鬼搬运咒》 的温养与混元劲的打磨是每日必修,雷打不动。 而小诸天摄气丹法和定魂符的绘製,因目前资源与精力所限,暂且搁置。 此刻,他心思活络起来,准备著手实现一个盘桓已久的想法。 他取出乔山送来的那枚记载著阴马浮屠索的玉简。 此术在禾山宗內评价不高,多被弟子用作代步,但也正因如此,玉简中的记载反而异常详尽,从原理到结构,剖析得明明白白。 “正好拿来练手。”张顺义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钻研的光芒。 他並未直接修炼,而是先运转混元劲,以內息模擬玉简中记载的符文结构。 同时,意识沉入识海,那面来自“统子哥”的灰白面板无声展开,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將他模擬出的每一个符文细节、每一缕气机流转,都层层记录、解析。 第171章 改进 三日之后,静室內。 张顺义缓缓睁开眼,识海中的灰白面板上,关於《阴马浮屠索》的解析报告已然完成,条目清晰,逻辑分明。 “果然品质下下,难怪多用於代步。” 他轻轻摇头,但脸上並无失望,反而带著一种洞悉本质的瞭然,“也多亏如此,才能基础详尽,解析才能这般迅速。” 他仔细阅读著面板上的分析结论,渐渐看出了门道。 这法术据说是禾山宗某位前辈信手创出。 据旁註所言,那位前辈生於“天变”之前,曾见识过道魔双方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的繁盛时代。 那时道魔两方普通座下弟子,修习功法包罗万象。 区区炼窍修为,就能不需法器仅靠自身功法,驱浪爬云好不快意,至此深受刺激。 回归宗门后,便以凡俗军阵中的“铁浮屠”重甲骑兵为灵感,结合禾山宗炼魂驱阴的根本,別出心裁地创出了这门法术。 解析显示,此法核心大量借鑑了 《五鬼搬运咒》 中基础的炼鬼、搬运符文,但又混杂了更多似是而非的驱阴、拘束符籙,再以三阴食气法吸纳阴、尸、煞三气,凝练出虚幻的“阴马”骨架与衝锋陷阵的“阴煞”。 一旦催动,阴马奔腾,煞气衝撞,倒真有几分重骑兵过境,横衝直撞的气势。 “凝阴成索,化索为煞……悬崖峭壁,涉水如平……这位前辈,倒也有几分巧思。”张顺义喃喃自语,眼中灵光闪动。 这法术本身威力对他而言十分鸡肋,修习法术或祭炼成符器也都派不上用场。 但其间透露出的思路,尤其是那种將灵材与阴煞之气混合,並赋予其铁索和阴马的炼製手法,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他如今有五鬼抬轿,本身就不缺代步之物。 略一思索,他便有了决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接下来的七日,张顺义完全沉浸在对《阴马浮屠索》的改造中。 他凭藉灰白面板的精准解析,將原法术中最核心的“凝阴成索、化索成煞”的符籙结构,以及那能让阴煞载体在绝险之地如履平地的“搬运”法门,小心翼翼地提炼、剥离出来。 隨后,他取出储备的白骨精粹,以自身灵力牵引,如同最精细的工匠,凝练揉捏成一顶白骨轿子。 不再是简单的滑竿,而是一顶有著封闭轿厢、檐角微翘的白骨小轿,结构精巧,透著森然与诡异。 然后,是关键一步。 他將提炼出的“凝阴索煞”符文,与五鬼搬运咒中控制鬼仆的禁制相结合,其上纂刻『百骸法炼』的『坚固』、『阴马浮屠索』的拘鬼、控阴、搬运等符籙,更將定魂符的符文也以符器製法鐫刻在轿厢內外。 最后,心念一动,唤出阿大阿二等五鬼。 连同五鬼葫芦一齐归入符器的驮运灵位,运使五鬼搬运咒浸染符器。 五鬼眼眶中魂火跳跃,它们不含生者之气,天然不惧大多数生炼手段。 厌恶生者的本能自会时时反抗张顺义的意志。 此时新添加的源自『阴马浮屠索』的拘禁符文,便如同禾山前辈设计的一般,如同给它们套上了更精密的鞍韉与韁绳,不仅没有衝突,反而让张顺义对它们的掌控力提升了一截。 七日之后,静室內。 张顺义看著紧缚在五鬼葫芦上,那条若隱若现、由精纯阴气与白骨符文凝结而成的细细骨链,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挥手一掷—— 嗖! 骨链在空中急速盘旋,隨后猛地一甩,葫芦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后,突然喷涌出一股灰白色的雾气。 这雾气如同有生命一般,落地后瞬间凝聚成一顶白骨轿子,稳稳地停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阿大、阿二、阿三、阿四、阿五五鬼也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轿子的四周。 它们的骨爪抬起轿槓,魂火在眼眶中燃烧,却显得异常平静。 张顺义一步踏入轿中,心念微动。 无需他再多言,前方引路的阿大魂火一闪,其余四鬼同时发力,白骨轿子瞬间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 轿子所过之处,灰白色的雾气瀰漫开来,將其笼罩其中。 轿子在静室內穿梭,进退自如,转弯抹角,动作流畅无比,仿佛它本就是这空间的一部分。 张顺义驱使著轿子来到道观之外,面对那陡峭的山崖和湍急的溪流,轿子却毫无畏惧之色。 在阴气的托举下,轿子轻鬆地涉水而过,只在水面上激起淡淡的涟漪。 而当它攀爬崖壁时,更是稳如泰山,仿佛那陡峭的崖壁对它来说不过是平地一般。 “不错。” 张顺义感受著比以往更平稳、更省心的乘坐体验,微微頷首。 轿厢內的空间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它实际上是五鬼葫芦的储物空间。 这两件符器相互混合炼製,带来了一个极大的好处:可以將“阴马浮屠索”在运行时开闢的“阴马”,也就是那个封闭的载人空间,与五鬼胃袋的收纳空间合二为一。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长期储存活物,而且隨著五鬼胃袋的祭炼进度一同增长。 这意味著,这个空间的容量会逐渐扩大,为张顺义提供更多的便利。 更为重要的是,张顺义坐在轿子中时,可以藉助五鬼的视野,全方位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而那灰白色的雾气,就像单面玻璃一样,有效地阻挡了他人窥视的视线,保护了张顺义的隱私和安全。 至於速度方面,虽然相较於之前纯粹依靠五鬼的蛮力抬著滑竿奔跑有所提升,但提升幅度有限。 可以说,这种速度的提升就像是从“共享电车”升级到了“解除了限速锁的小电驴”,速度上的变化並不是非常显著。 然而,这並不意味著这种改进毫无意义。 实际上,这种提升在操控性、稳定性以及对五鬼力量的利用效率等方面都有著不可忽视的作用。 与之前相比,现在的轿子更加灵活、稳定,能够更好地適应各种复杂的路况和环境,同时也能更充分地发挥五鬼的力量,提高整体的运行效率。 缺陷固然存在,但这第一次成功的“法术创新与器物炼製”结合,无疑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第172章 匆忙上门 修炼无岁月,洞中不知年。 张顺义盘坐於新开闢的、位於后山养阴地附近的一处僻静石室內,周身灵气氤氳,五鬼葫芦在身旁缓缓旋转,吞吐著精纯的阴煞之气。 他正沉浸在《五鬼搬运咒》更深层次的玄妙之中。 “咚——咚——咚——” 阵阵低沉而急促的钟声,穿透石壁与阵法,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这是前山玄阴观遇有要事或贵客临门时,才会敲响的迎客钟。 张顺义眉头微蹙,缓缓收功,周身灵光內敛。 他睁开眼,眸中一丝被打断修炼的不悦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思索。 若非紧要之事,陈远绝不敢在他闭关时以钟声相扰。 他长身而起,拂了拂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推开石门。 门外,陈远正躬身等候,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观主。” 陈远见他出来,连忙再次行礼,声音略显急促。 “何事惊扰?”张顺义语气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落在陈远身上。 陈远不敢怠慢,连忙回稟:“观主,是乔山乔师兄到了前山,他…他还带著一人,以兜帽遮面,看不清样貌。乔师兄言称有急事,必须立刻面见观主。” 乔山?张顺义心中一动。 算算时日,已近十二月初,正是他们之前商议的、依託玄阴观影响力在双云县开设小型坊市,即將正式开张的前夕。 乔山此时前来,倒也不算完全意外。 但……为何是亲自前来? 按照约定,若非极其重大或隱秘之事,当以“报信鸽灵”传递消息即可。 何须亲身犯险,穿越三县之地?还带著一个藏头露尾之人? 一丝疑虑如同水底的暗流,在张顺义心底涌起。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頷首:“知道了。” 他並未立刻赶往前山,反而先激发了两张符籙。 『清净符』和『定魂符』的灵光拂过周身,涤去闭关数日积存的微尘与阴煞气息,使得他看起来精神焕发,道袍纤尘不染。 越是看似急迫,越不能自乱阵脚。 隨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跟隨陈远,穿过新建的索桥,踏过修缮一新的青石台阶,来到了前山玄阴观。 此时的玄阴观,与他半年前初来时那副破败景象已是天壤之別。 三路三进的院落气势恢宏,青砖碧瓦,飞檐斗拱。 主殿“三门殿”內,新塑的禾山祖师法相庄严肃穆,两侧配享虽未明確,却也预留了神位。 殿內香火氤氳,青烟裊裊,散发出令人心静的檀香气息,颇有几分仙家圣地的气象。 一些提前入住山下、或是与观內达成协议的杂家修士,正在知客道童的引导下,参观玄阴观,低声交谈,显得井然有序。 张顺义见此景象,心中那丝因被打扰而生的焦躁也平復了几分。 他並未直接去往客房见乔山,而是信步走入三门殿,从一旁的道童手中接过三炷线香,在祖师像前恭敬地拜了三拜,將香插入巨大的青铜香炉之中。 青烟繚绕,模糊了他平静的面容。 借著这短暂的仪式,他脑中飞速运转,將乔山异常来访的种种疑点细细梳理了一遍。 心绪彻底沉静下来后,他才转身,对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陈远道:“带路吧,去西路客房。” 西路客房院落在观宇左侧,相对清静。 陈远引著张顺义来到一处宽敞的客堂外,低声道:“观主,乔师兄他们就在里面。” 张顺义推门而入。只见客堂內,乔山正与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连面容都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对面而坐。 乔山脸上堆著略显夸张的笑容,正大声说著些靖海府的趣闻軼事,似乎在努力活跃气氛。 一见张顺义进门,乔山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隨即猛地站起,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带著埋怨的亲热表情,粗声粗气地喊道: “好你个张顺义!可是让俺老乔好等!你这观主架子是越来越大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大步上前,不由分说便给了张顺义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用力拍打著他的后背,显得豪迈非常。 然而,就在这看似热情的拥抱中,乔山的嘴唇凑到张顺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是柳残阳!他突然找上我,一路紧盯,没空隙放鸽子!万事小心!” 张顺义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 也用力回抱了乔山一下,朗声道:“乔师兄恕罪,实在是闭关到了紧要关头,怠慢了,怠慢了!” 两人互相拍打著肩膀,又故作熟络地笑谈了几句,乔山这才仿佛刚想起似的,侧身引荐,对张顺义道:“张道友,快来瞧瞧,看看是谁大驾光临了!” 这时,那黑衣人也缓缓站起身,掀开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带著温和笑意的脸,正是柳残阳! 张顺义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与“惶恐”交织的神色,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不知是柳师兄驾到,有失远迎,万望师兄海涵!” 柳残阳脸上摆出一副“不请自来,多有打扰”的歉意,虚扶一下,笑道:“张师弟不必多礼,是为兄来得冒昧了。” 他隨即目光转向乔山,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乔师弟,我与张师弟有些话要单独谈谈,你看……” 乔山立刻会意,脸上笑容不变,拱手道:“明白,明白!你们聊,我正好去逛逛你这新修好的玄阴观,开开眼界!” 说著,便很识趣地退出了客堂,並顺手带上了房门。 待乔山的脚步声远去,柳残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踱步到窗边,看著窗外修缮一新的殿宇和远处山脚下已初具雏形、人流渐多的“十字街”轮廓。 沉默了片刻,柳残阳才转过身,看著张顺义,语气带著几分听不出真假的讚嘆: “张师弟,你果然没有辜负高师姐和为兄的期望啊。”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这才接手半年光景,竟在这双云县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我在靖海府城便听闻,你这玄阴观坊市即將开业,左近三县的散修杂家,乃至府城里的小家族,都纷纷匯聚於此。” 第173章 化霜有路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回到张顺义身上,继续道:“更难得的是,慑於你玄阴观……或者说是你张师弟的『威风』,这些平日里桀驁不驯的傢伙,到了你的地界,竟然都规规矩矩,不敢轻易生事。这份掌控力,可是不简单。” 张顺义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连称“过奖”:“柳师兄言重了,小弟不过是依仗宗门威名,做了些分內之事,维持地方安定罢了。实在不想,竟闹得连府城都听闻了,倒是让师兄见笑。” 两人又互相吹捧、试探了几句。 张顺义敏锐地察觉到,柳残阳虽然言辞客气,但似乎並无意直接插手这新生的坊市利益。 这让他稍稍安心,却又更加疑惑其真正来意。 心思电转间,张顺义决定不再绕圈子,他主动切入正题,姿態放得极低: “柳师兄日理万机,亲自蒞临我这偏僻小观,想必是有要事。您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只要师弟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 柳残阳闻言,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终於收敛了些。他走到张顺义面前,压低了声音,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师弟是个明白人。既然如此,为兄也就直说了。我此次前来,確实有一事,需要师弟……鼎力相助。” 房间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客堂內,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缓缓盘旋,与窗外隱约传来的坊市筹备声交织,却压不住此刻室內的凝滯。 柳残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张顺义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隨著柳残阳的讲述,张顺义对此地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原来,这靖海府沿海一线,主要是三方势力角逐:代表禾山宗(尤其是內门聚魂峰一脉)利益的外传弟子,南面沧澜江对岸信奉弱肉强食、惯於掠夺生魂炼法的白骨观,以及神秘莫测、盘踞远海的海潮帮。 三方积怨已久,在这片土地上明爭暗斗,相互倾轧,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而柳残阳此行的核心目的,便与这海潮帮有关。 “不瞒师弟,”柳残阳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內门的高师姐,与海潮帮驻守此地的一位新舵主,有些旧谊。双方皆有意图,想进行一些……『交易有无』的试探性接触。毕竟,在这蛮荒之地,多一条路子,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张顺义的反应,继续道:“原本,为兄的打算是参照近仙城的旧例,在城外某处隱秘之地,临时开设一个『黑市』,完成此次交易,人货两清,不留痕跡。”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窗外那初具规模的坊市轮廓,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但恰在此时,听闻师弟你竟在此地折腾出了不小的动静,这『双云坊市』眼看就要开张,匯聚了不少人气。高师姐觉得,与其偷偷摸摸,不如藉此现成的平台,將此次交易置於半明半暗之下,反而更显『诚意』,也更能试探各方的反应。所以,地点就定在你这坊市了。” 一番话说完,柳残阳便不再多言,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 他好整以暇地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微凉的清茶,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浮叶,然后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姿態从容,將所有的压力与抉择的时间,完全交给了张顺义。 室內陷入一片沉默,只有柳残阳偶尔啜饮茶水的细微声响。 张顺义垂眸,盯著自己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茶水,水面倒映著窗欞模糊的影子。 他脑中飞速消化著这些信息,並权衡著利弊。 海潮帮……他对此了解不多,只知它与禾山宗类似,皆是“天变”之后趁势崛起的门派,但其根基在茫茫大海之上,据说总舵隱藏於某处海外仙岛(或者说险恶之岛更为恰当)。 他们的“商品”来源,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多半是劫掠商船、甚至袭击沿海村落所得的“贼赃”。 禾山宗虽也算不上什么名门正派,讲究弱肉强食,但若公然在自己的坊市里销售这些来路不正、甚至可能沾染血腥的贼赃,传扬出去,名声终究不好听,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调查。 这与他想將坊市打造成一个相对稳定、可持续资源点的初衷相悖。 一股强烈的抗拒感在他心中升起,几乎就要化作婉拒的言辞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看到了柳残阳那副波澜不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 对方似乎丝毫不担心他会拒绝,那种篤定,源於內门弟子对外门弟子天然的权势落差,也源於其背后高师姐的意志。 拒绝?拒绝內门弟子,拒绝高师姐安排下来的“试探”,后果是什么? 柳残阳或许不会当场翻脸,但自此之后,他张顺义在禾山宗內,在靖海府,恐怕將寸步难行,这刚刚有点起色的玄阴观和坊市,也可能被轻易抹去。 电光火石间,张顺义心念电转。 风险巨大,但……或许也藏著机遇? 能藉此与高师姐一系绑定更深?能接触到更广阔的资源渠道(哪怕是贼赃)? 利弊在天平上剧烈摇晃,最终,现实的考量压过了最初的牴触。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著为难与决然的表情,苦笑道:“柳师兄……您这可真是给师弟出了个难题啊。” 柳残阳品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眼神平静,等待著他的下文。 张顺义话锋隨即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不过,既然是高师姐和柳师兄的信赖,將如此重要的事情交託於我这新立之地,师弟我……岂有推脱之理?此事,我玄阴观接下了!定当竭力安排妥当,確保交易顺利进行!” 柳残阳闻言,脸上那淡定的表情终於化开,绽放出真诚了许多的笑容,他放下茶杯,连连抚掌称好: “好!好!张师弟果然深明大义,是个能抗事、能做事的!为兄果然没有看错人!” 第174章 应承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色泽温润、散发著淡淡阴凉气息的玉简,轻轻推到张顺义面前的桌面上。 张顺义的目光瞬间被那玉简吸引,尤其是当他的视线落在玉简表面那几个古朴的篆文上时,心臟猛地一跳——《五鬼附身法》! 这正是《五鬼搬运咒》的进阶法术,他之前只在柳残阳的大饼清单上见过,標价高达五百符钱而不得,如今竟近在眼前!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他几乎要伸手去抓。 然而,柳残阳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师弟先別急著高兴,”柳残阳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五鬼附身法》,你先拿著参详。为高师姐办事,自然没有让你白白出力的道理。不过,此术玄奥,算是预付的酬劳之一。待到此事圆满结束,高师姐那边,另有表示。”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安抚与承诺:“至於在此处与海潮帮交易可能带来的风险,你也不必过於忧心。首先,与你接洽的这位海潮帮舵主,与高师姐一样,都是新近调任此地的,意在打开局面,而非结怨。” “其次,他们此次带来的货品,据说是从万里之外的海域得来,与此地周边发生的劫案绝无干係,乾净得很。” 最后,他拋出了一个让张顺义难以拒绝的保障:“正好,为兄近日在府城也无甚紧要事务,便在你这里盘桓几日。待到你这坊市开业,若有那不长眼的,比如南面那些骨头架子或者其他什么阿猫阿狗敢来挑衅生事……自有为兄替你挡了!” 一番话,软硬兼施,恩威並济。 既给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又点明了风险可控,最后还提供了强大的武力保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顺义看著桌上那枚梦寐以求的玉简,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眼神却深不见底的柳残阳,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也无需再退。 他伸出手,稳稳地將那枚记载著《五鬼附身法》的玉简拿起,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抬起头,迎上柳残阳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同样意味复杂的笑容,沉声道: “如此,便有劳柳师兄坐镇了。师弟,定不负所托!” 见张顺义乾脆地应承下来,柳残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特有的、带著些许疏离的从容。 他不再多言,径直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雕刻著复杂云纹的青色玉牌,这显然是一件用於远程通讯的符器。 只见他指尖凝聚起一丝淡薄的灵力,在玉牌表面快速点划了几下,玉牌微微一亮,隨即恢復正常。 做完这一切,柳残阳才抬头对张顺义说道:“已与那边联繫妥当。两日后的午时,自会有人持信物前来交接。师弟你只需提前准备好两间位置尚可、足够隱蔽的铺面即可,其余事宜,来人自会处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安排的只是两间普通客房,而非即將用来销赃的窝点。 “师弟明白,定会安排妥当。”张顺义拱手应下,心中却是一凛。 柳残阳行事如此雷厉风行,显然对此事极为重视,或者说,对他背后的高师姐而言,此事不容有失。 从柳残阳暂居的客院出来,张顺义並未立刻返回后山修炼,而是先找到了正在指挥道童清扫庭院的周康。 玄阴观修缮完毕,这位“代理寮房执事”愈发显得干练,但也更加谨小慎微。 “观主。”周康见到张顺义,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周执事,”张顺义语气平静,直接吩咐道,“你立刻去办一件事。从观名下,在坊市东侧那片区域,清理出两间相邻的铺面来,要快,最迟明日晚间必须腾空。” 周康略微一怔,东侧那片区域位置不错,他原本还计划著租给哪家信誉好的杂货铺或药材商,没想到观主竟要亲自调用,还是两间。 但他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立刻压下疑惑,恭敬回道:“是,观主。属下这就去办,保证按时腾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只是……观主,那两间铺面原定……” “我自有安排。”张顺义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腾空后,锁好门户,等候下一步指令。若有外人问起,便说是观內自用,暂不对外租赁。” “是!”周康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退下,匆匆去安排了。 打发走周康,张顺义这才动身去寻找乔山。 拾级而上,来到山顶。 这里新修了一座“观海阁”,虽只有三层,但因地势缘故,佇立山间,颇有几分巍然之意。 棲阴山本身不高,並无云雾繚绕的仙家气象,但此刻天色微阴,山风猎猎,吹得阁楼檐角的风铃叮咚作响,倒也真生出了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与清冷。 乔山並未在阁內,而是独自一人凭栏而立,远眺著北方那一片苍茫的海平面,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身后脚步声,他猛地回头,见是张顺义,脸上立刻露出急切的神色,几步迎了上来。 “张道友!你可算来了!”他一把拉住张顺义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关切与担忧。 “那姓柳的……没为难你吧?他神神秘秘的,一路把我拽过来,屁都不放一个,到底是为了什么事?非要找你不可?” 张顺义被他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无奈,轻轻挣开他的手,走到栏杆边,与他並肩而立,同样將声音压低,將柳残阳的来意,以及与海潮帮建立交易渠道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乔山听完,粗獷的脸上非但没有释然,反而露出了更加浓重的困惑。 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道:“就为这?我当是什么塌天的大事!不过是和那帮海耗子搭条线,销点见不得光的东西罢了。” 第175章 抱团才能浑水摸鱼(上) “这点破事,也值得他柳大公子亲自跑一趟,还搞得跟机密任务似的?” “他娘的,这姓柳的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又开始不说人话,故弄玄虚装高冷?” 他言语间对柳残阳颇有不屑,觉得对方小题大做。 张顺义却缓缓摇头,目光依旧望著远方海天相接之处,眼神深邃: “乔道友,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若仅仅是为了建立一个销赃的窝点,柳残阳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眾,更不必亲自前来坐镇。” “我观他言行,销赃或许只是个幌子,或者说,是顺带而为。他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借这次交易作为掩护,与海潮帮內部的某个人物,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接触。”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乔山,神色严肃地提醒道:“此事水深,你我都只是棋子。乔道友,这两日你便在我这观中『参观』休息,儘量不要落单,也別往柳残阳附近凑。免得……被殃及池鱼。” 乔山虽然性子直,却不傻,听到张顺义这番分析,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晓得了。你放心,我老乔知道轻重,绝不会给你添乱。” 似乎是觉得气氛过於沉重,乔山话锋一转,脸上又挤出一丝笑容,从自己重练的符器中摸索起来。 只见他掏出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盒,一股脑地塞到张顺义面前。 “来来来,张道友,看看这些。哥哥我最近在泽丰县推行你那『五主八头』的制度,顺手……嘿嘿,抄查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可惜啊,都是些原材料,没有现成的丹方,老子又不懂炼丹,只能干看著,最后多半还是得直接炼化了事,暴殄天物啊!”他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又混杂著惋惜。 张顺义闻言,心中一动,隨手打开几个玉盒查看。只见里面盛放的多是些灵气盎然的药材,有通体碧绿、脉络清晰的“通脉草”,有状如珍珠、散发著温和气息的“蕴气茯苓”,还有几块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铁骨参” ……確实都是些適合补气、通络、强健筋骨的常见灵药,品相也算上乘。 若是能有合適的丹方,辅以其他药材,未尝不能炼製出几炉不错的辅助修炼的丹药。 可惜,张顺义自身于丹道一途还未入门,手头更没有对应的丹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空有材料也无用。 他摇了摇头,將玉盒盖好,推回给乔山,语气带著一丝遗憾:“都是好东西,可惜你我皆非丹师,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强行炼化,药效十不存一,確实浪费了。”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对乔山道:“乔道友,不如这样。后天坊市不是要开张了么?届时三教九流匯聚,说不定就有懂得炼丹的散修,或者能淘换到一两张適用的丹方。” “我们不如將这些药材整理一番,届时一併放到坊市中,或出售,或换取我们所需之物,总好过我们自行糟蹋了。” 乔山一听,觉得有理,大手一拍栏杆:“成!就按你说的办!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坊市逛逛,看看这新开的场子,到底有多热闹!” 两人又站在山顶閒聊了几句,便一同下山而去。 山风吹拂,將他们的衣袂扬起,也似乎將方才那番涉及势力博弈的沉重对话,暂时吹散了一些。 但张顺义心中清楚,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玄阴观,前山山顶静室。 窗外月色清冷,將新修葺的庭院洒上一层银霜。 室內,油灯摇曳,映照著围坐在柏木茶桌旁的二人身影。 茶香裊裊,混合著淡淡的檀香,却掩不住一丝风尘僕僕的气息。 “张师兄,乔师兄,小弟来迟了!”人未至,声先到。 只见刘猛大步流星地踏入静室,他一身劲装沾染著夜露,脸上带著几分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他先是郑重地向张顺义和乔山各行一礼,这才在空著的那个蒲团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刘师弟一路辛苦,”张顺义微微頷首,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山下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刘猛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用袖口擦了擦嘴。 这才兴奋地说道,“好傢伙,听说咱们这双云坊市要开,我那边有点门路的散修杂家几乎倾巢而出,足足来了五六十號人!乌泱泱一片,我都给暂时安排在十字街后街的几家大通铺里了,等明日坊市开了再由他们自行寻觅落脚处。” 说著,他像是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略显陈旧的五鬼胃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比不上两位师兄家大业大,小弟我在盘石那穷地方折腾半年,也就搜罗到这点东西,两位师兄帮忙掌掌眼,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只见他哗啦啦一下,將袋中之物倾倒在茶桌的空处。 顿时,十几件样式各异、灵光大多有些黯淡的符器,以及七八个用普通玉石粗略打磨的盒子便堆了一小堆。 符器多是些小刀、短剑、铃鐺之类,看起来功能单一,品质普通。 打开玉盒,里面盛放的灵草倒是灵气尚可,但种类也颇为杂乱,显然都是来自不同散修的收藏。 乔山拿起一柄锈跡斑斑的青铜短剑,输入一丝灵力,剑身微微一亮便迅速黯淡下去,他撇撇嘴放下:“嘖,都是些大路货色,看来散修传承,確实难出什么精品。” 他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並没有多少嫌弃,毕竟蚊子腿也是肉。 张顺义也逐一检视了一番,点了点头:“虽无特別之处,但胜在种类繁多,用於充实坊市货架,吸引低阶修士,倒是足够了。刘师弟有心了。” 正好之前没有能一锤定音的修士震慑诸家杂修,如今柳残阳主动应承此事,倒是可以將坊市整的正规一些,可以凑个拍卖出来。 將此事与二人一说,勾起二人在近仙城时无力进入的拍卖法会,露出兴致,连称此法甚妙,都要参与其中。 第176章 抱团才能浑水摸鱼(下) 张顺义將二人带到密库,將自己从近仙城採买的低端练气丹和各类下下品符籙取出,跟乔山和刘猛分成一月半年一年等多种『修炼套餐』。 又从其中挑出几种组成防身、探秘、清心等套餐,专门服务三人县內大户,约莫价值一枚符钱便可。 顺道將挑出来的无用符器,灵草换了包装,加上张顺义炼製的『定魂符』和几枚『白骨破甲丸』凑了三十个拍品。 如此若是坊市顺利开业,至少三月到半年一次做个拍卖吸引人流,主卖散装灵药丹丸,一颗起卖的那种,倒是真的算是做起来了。 清点完家底,更是分配了一下日后利益,三人间的气氛更加融洽。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各自经营的县域上。 乔山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他挺直腰板,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膝盖,声若洪钟:“哈哈,说到我那泽丰县,还真没什么难的!地方大,人口多,几家大户祖上也都是有头有脸的,规矩都懂!” “咱老乔別的本事没有,跟这些大户打交道那是门儿清!” “他们那点小心思,弯弯绕绕,无非就是兼併土地、隱漏人口、把持行市那点破事,我都不用动用什么厉害法术,光是靠著炼窍期的修为往那一站,再按张道友你之前提点的几个『典型案例』敲打一番,嘿,一个个都老实得很!” “现在甭管是徵税还是摊派劳役,顺畅得很!” 他言语间充满自信,甚至带著几分炫耀。 他出身地方小家族,对这套基层治理的“潜规则”本就熟悉,加上三人中他修为最为深厚,五金真气锋锐无匹,足以形成强大威慑,处理起泽丰县的事务,確实显得游刃有余。 张顺义微笑著听著,適时补充道:“乔道友经验老到,自是没问题。只是还需留意,大户之间亦有联姻同盟,牵一髮而动全身,需平衡各方,勿使一家独大,亦不可令其联合对抗我等。” 说著隨口举了几个前世听来的隱匿操作,震慑了下有些过於乐观的乔山,更是提醒他严防鱼死网破之事。 “明白!张道友你放心,这点分寸我懂!”乔山用力点头,將张顺义的提醒记在心里。 轮到刘猛时,他脸上的兴奋劲儿就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愁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嘆了口气,苦笑道:“两位师兄是知道的,我那盘石县,跟张师兄的双云县情况类似,都是江河冲积、海潮带来的新地,本就人烟稀少,土地贫瘠。” “这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我那海岸线跟狗啃过似的,全是乱石滩,礁石密布,连个像样的小渔港都建不起来!老百姓除了在贫瘠的田里刨食,几乎没別的生计。” “这半年下来,观里库房那点积蓄都快见底了,若是再找不到財源,別说上交宗门的『份例』,怕是连维持道观运转都难,真正是入不敷出啊!” 看著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张顺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起身走到静室一侧的书架旁,从上面取下一块灰扑扑、但质地坚硬的方形石块,递到刘猛面前。 “刘师弟,你看看此物。” 刘猛接过石块,入手沉甸甸,表面粗糙却异常坚实,他疑惑地看向张顺义:“师兄,这是……?” “此物名为『水泥』,”张顺义解释道,“以石灰石、黏土等物煅烧研磨而成,遇水搅拌后可得泥浆,凝固后便坚如磐石。用以砌墙、铺路、修建堤坝,皆可。” 不等刘猛细想这“水泥”的妙用,张顺义继续道:“你盘石县临海,最大的资源便是那取之不尽的海水。我有一法,可改『煎煮』海盐为『日晒』製盐。” 他详细解释道:“你可择海边平坦开阔之处,以此水泥修筑一系列深浅不一的池子,构成『潮汐盐田』。利用潮汐引入海水,经逐级蒸发、浓缩,最后析出粗盐。” “此法虽耗时较长,但无需耗费柴薪,人力需求也远低於煎煮,成本极低!產出的粗盐,你可大量运至我这双云县,我自有秘法將其精製为雪白晶莹的上好食盐,不仅可供应当地,更可销往內陆,利润远比直接贩卖粗盐可观得多。” “如此,至少可为你盘石县百姓开闢一条稳定的生计,道观財政亦能有所缓解。以此事插手改造盘石县,自然也就有了由头,好推行的多。” 刘猛听著张顺义的描述,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 他紧紧握著那块水泥样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师兄……师兄大才!此法……此法若成,便是救了我盘石县上下啊!小弟……小弟代盘石县百姓,拜谢师兄!”说著,他竟站起身来,就要行大礼。 张顺义连忙抬手虚扶:“刘师弟不必如此,你我兄弟,同舟共济,分內之事。至於盘石县其他方面的调整,牵涉地理民情,我未曾亲至,不敢妄加指点,需得你日后细细考察,因地制宜方可。” 乔山在一旁也听得连连点头,拍著刘猛的肩膀:“老弟,听见没?张道友这可是给你指了条明路!好好干!” 困境得解,刘猛心情大好。 他重新坐下,主动谈起自己突破炼体关卡、以及这半年来的修行体验,言辞恳切,將自己的一些心得感悟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 乔山也是个直性子,听到兴起处,也加入討论,说起自己修炼五金真气时遇到的瓶颈与突破的关窍。 张顺义与刘猛二人虽跟乔山修行路数不尽相同,但同属禾山一脉,法门自有相通之处,他时而倾听,时而插言几句,往往能切中要害,让乔、刘二人眼前一亮。 三人在这月夜静室之中,拋开俗务,畅所欲言,交流修行心得,彼此印证,都觉获益匪浅,关係也在这番坦诚交流中愈发紧密。 直到夜深,灯火渐弱,三人才意犹未尽地各自散去休息。 第177章 开张大吉(上)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刺破海平面,將金辉洒在棲阴山巔与山脚下那片崭新的建筑群上时,双云坊市迎来了它开张的日子。 沉寂被彻底打破,人声鼎沸如同潮水般从山脚蔓延开来。 从周边三县,乃至靖海府內消息灵通的散修、杂家,如同嗅到花蜜的蜂群,纷纷匯聚於此。 靖海府修士不少,但缺乏禾山宗这等背景,无人敢轻易兴建坊市,资源零散,交易艰难,更要时刻担忧被人黑吃黑。 如今,有禾山宗外传弟子张顺义牵头,立起招牌,其“中立”(至少明面上)的名声,足以给这些底层修士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抱著钓鱼也要打窝的心態,至少让他们有勇气参与这首次“打窝”。 更何况,半月前便放出的“低阶灵丹稳定供应”的消息,更是如同磁石,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半月前,三十个自带小院的商铺和一百多个固定的青石摊位,便已被租赁一空。 仅此一项,玄阴观便收入了价值不下五千两灵砂的各类“钱幣”——黄澄澄的金锭、闪烁著各色微光的灵砂、更为纯粹的水蓝色灵珠,以及少量的几枚禾山符钱。 这笔庞大的现金流,足以让双云坊市瞬间躋身靖海府周边重要的交易节点,甚至连灵珠与黄金、符钱之间的兑换业务,都足以支撑起一家常驻货栈的运营。 灵珠,此物多是江河湖海中某些特定灵蚌的產物,虽只蕴含水属性灵气,但经过灵蚌生灵本能的过滤与精炼,灵气精纯温和,用於修炼比驳杂的灵砂效果更佳。 故而在这水网密布的地域,是一种比灵砂更通用的一种硬通货,与灵砂的兑换比例大致稳定在三十到三十五两灵砂兑换一颗灵珠。 辰时初刻,坊市正式开放。 张顺义与乔山、刘猛二人结伴,穿过设立在坊市入口处的 “月鸣真幻阵” 。 此阵是张顺义依据后山设立的原版阵法简化拷贝而来,虽无原版惑乱心神、困杀敌人的威力,但用以阻隔內外,形成一道清晰的界限,防止凡俗之人误入或是窥探,却是绰绰有余。 穿过光幕时,周遭景物微微一盪,仿佛投入石子的水面,隨即恢復正常,但身后的普通世界已被隔绝,踏入的是属於修行者的区域。 阵法之內,景象豁然开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身穿统一玄色道袍、精神抖擞的方堂弟子。 他们五人一队,腰间掛著令人侧目的、由白骨破甲丸串联而成的“警示符”,目光锐利地巡视著周边,维持著最基本的秩序。 一座高达三丈、以硬木造就、漆成玄色、上书“双云坊市”四个鎏金大字的巍峨牌坊,矗立在入口处,气势不凡。 牌坊之后,是一片以水泥浇筑的半圆形开阔广场,这里是提供给散修的练摊场地。 此刻,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摊位占据,兽皮、矿石、药材、乃至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玩意琳琅满目,摊主的吆喝声、顾客的討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冲天。 广场两侧,是两排整齐的二层商铺,飞檐翘角,规格统一,一直延伸向深处的南街。 南街的尽头,则是由原本三间二层商铺改建而成的拍卖行,此刻朱门紧闭,更添几分神秘。 广场周边一些位置不算最好的角落,被张顺义特意留了下来。 此刻,这里由陈远麾下號堂招揽来的、经过简单培训的店铺伙计打理,开设了数家铺面。 这些铺子功能明確:一家掛著“百草阁”招牌的,专门收购各种灵草药材;一家名为“匯通柜坊”的,负责兑换灵珠、灵砂与符钱;还有一家“青云斋”,则售卖从近仙城批量採购来的练气丸、清心符等最基础的丹药符籙。 这些店铺主打薄利多销,价格公道,目的並非赚取暴利,而是聚拢人气,方便低阶修士,同时也能为玄阴观收集底层资源,掌握市场动向。 乔山指著那熙熙攘攘的散修广场,咧开大嘴笑道:“张道友,你这手聚拢人气的法子真是不错!瞧这热闹劲儿,比靖海府城的坊市也不遑多让了!” 刘猛也点头附和,眼中带著羡慕:“是啊,张师兄。这处的店铺设置更是妙,看似利薄,实则將散修们最日常的需求拿捏住了,人气想不旺都难。” 张顺义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喧囂的人群,低声道:“根基未稳,先以诚信与便利立足。至於利润,往后自有计较。” 三人悠然自得地漫步走进南街,仿佛是在自家花园里閒逛一般。 这条街道上的商铺琳琅满目,但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里的大部分商铺都被来自三县的那些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租赁下来。 这些商铺所出售的商品,大多都是他们自家生產的。 街道两旁的商铺上,摆放著一些闪烁著血腥灵光的煞兵。 这些煞兵显然是用以人祭器的路数製作而成,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寒意。 对於散修来说,使用这些煞兵虽然后遗症颇多,动不动被邪门法术反噬,但相比起符器符籙,却是他们提升实力的捷径。 除了煞兵,这里还有不少能强健筋骨、提振气血的武林圣药。 这些圣药若是让武林人士看见,便要发狂,对於那些修炼武功的人来说,它们无疑是一种珍贵的灵药。 可惜对於修士来说,辅助修行的能力可有可无,只是无力负担灵丹的替代品。 再往前走,便能看到几家装修各异的商铺,各自售卖著一些动作略显僵硬、但力气却不小的低阶行尸。 这些行尸拿来上阵拼杀时自然没有什么章法可言,但如果买回家去拉磨耕田,干些粗重活计,倒是比养牛要便利便宜得多。 路中的固定摊位,售卖的更加低级,多是利用自家法术提炼的金气,精血,浸染出来的灵铁之类杂物,若非供应稳定,与广场上的散摊没有任何区別。 偶尔有几个售卖阴魂,符籙的,都能从周边人群认出是附近的风云人物。 第178章 开张大吉(下) 总的来说,这里的东西品质普遍不高,但却正好符合目前双云坊市的主要顾客——低阶散修和底层小家族的消费水平与需求。 这些人或许没有太多的钱財去购买高档的法宝和丹药,但他们对於一些实用的物品还是有一定的需求的。 张顺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南街中段,两间看似与其他商铺无异,但门楣上没有任何家族標记的店铺上。 那里,便是海潮帮的据点。 店铺已经低调开业,橱窗里陈列著一些符器、丹瓶。 乍看之下,与旁边店铺並无太大区別,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一些符器的边角有细微的磨损或非主流的炼製手法痕跡,某些丹瓶的款式也並非靖海府常见。 “看来,他们倒是守信,也懂规矩。”乔山压低声音,朝著那两间店铺努了努嘴。 刘猛有些好奇地张望:“听说海潮帮的货……来路比较野,就不怕有人买了发现问题?” 张顺义淡淡道:“修行界確实流行在隨身丹药里掺几颗毒丹,玩『亡语』自爆。但海潮帮能做这么大,自然有他们的门道。” “他们带来的鑑定师,眼力恐怕比很多小门派的长老还毒。想在他们的货上捡漏,或者担心买到致命盲盒,大可不必。他们比我们更在乎这次交易不出紕漏。”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昨夜柳师兄便在拍卖行坐镇了。” 三人不再多看,继续融入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巡视著这艘刚刚起航,承载著各方期待与暗流的“双云坊市”。 时近正午,双云坊市的人流逐渐向著南街尽头的拍卖行匯聚。 这座坊市內最大的建筑,此时朱门大开,门前站著四位神色肃穆的方堂弟子,查验著入场的邀请函或足够的財力凭证。 拍卖行內部並非极尽奢华,却也別具一格。 原本的庭院上方架起了轻质的顶棚,镶嵌著几块散发柔和白光的萤石,確保光线充足。 下方整齐地摆放著数十张柏木靠椅,此时已坐了七八成满。 前排位置自然被周边三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占据。 泽丰县乔山最大的合作者,泽丰周家的家主周万財赫然在座。 他身材富態,麵团团的脸上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手指上一枚硕大的玉扳指隨著他捻动鬍鬚的动作轻轻转动。 他身后坐著其长子,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的年轻人,正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场內眾人。 刘猛亦带了人前来,代表是盘石林家的家主林守业。 与周万財的富態不同,林守业面色黝黑,手掌粗糙,带著常年与海风打交道的痕跡,眼神沉稳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的次子,一个身形健壮、眼神锐利的青年,安静地坐在父亲身侧,腰杆挺得笔直。 双云县本地的大户更是倾巢而出,陈林苏吴四家各来了不少人撑场,另外几家与玄阴观有田產、商铺往来的家族家主也都在场。 他们彼此间低声寒暄,目光却不时瞟向最前方空著的主持台,气氛微妙地混合著期待、审视与一丝对新格局的试探。 至於一些財力尚可的散修头目或小家族代表,则只能坐在后排或两侧,神情间既有参与盛事的兴奋,也带著对前排那些“大人物”的敬畏。 “鐺——” 一声清越的钟鸣响起,压过了场內的窃窃私语。 眾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投向主台。 只见陈远一身崭新的玄色道袍,步履沉稳地走到台前。 他年纪虽轻,但经歷这数月历练,眉宇间已褪去了大半青涩,多了几分沉静与干练。 他先是对著台下眾人团团一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玄阴观陈远,奉观主之命,主持此次双云坊市首场拍卖。” “承蒙各位前辈、道友赏光蒞临,鄙观不胜荣幸。” “拍卖规矩简单,价高者得,灵石、灵砂、灵珠、符钱乃至足色黄金,皆可按市价折算。望诸位遵守秩序,公平竞逐。” 一番开场白条理清晰,倒是让一些原本因他年轻而心存轻视的人收起了小覷之心。 “第一件拍品” 陈远示意身旁一名道童捧上一个铺著红绸的木盘,上面放著一柄尺许长的短剑,剑身隱有流光。 “青锋符剑,下品符器。以青铁木为主材,掺入少量风铜,铭刻『锐金』、『轻身』符文,激发后锋锐度与速度皆有提升,尤適合纳气存灵的道友使用。” “起拍价,五十两灵砂,每次加价不少於五两。” 这算是开胃小菜,品阶不高,但实用。 立刻有后排的散修出声: “五十五两!” “六十两!” 几轮叫价后,这柄青锋符剑被一位散修头目以一百八十五两灵砂的价格拍走,算是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又拍了几件低阶符器,如一面能释放微弱护身气罩的龟甲符盾,一双能小幅提升奔走速度的神行符靴,竞爭不算激烈,但也都顺利成交,气氛逐渐热络。 陈远见时机成熟,话锋一转:“下面拍卖的,並非单件物品,而是本观为回馈各方支持,特別推出的『丹药符籙套餐』。”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尤其是前排的家主们,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首先是 『练气丸·月供套餐』 ,”陈远朗声道,“內含標准品质练气丸三瓶(每瓶三十粒),清心符五十张。” “若按坊市散卖价,总值约四百两灵砂。本次套餐起拍价,百两灵砂!每次加价不少於十两!” 批量购买,价格优惠! 这对於需要供养家族子弟或手下门客的大户们来说,极具吸引力。 这意味著一批稳定的、成本更低的修行资源! “二百一十两!” 林守业率先开口,盘石县资源匱乏,这类基础物资对他尤为重要。 “二百二十两!”周万財不紧不慢地跟上,周家子弟眾多,这点消耗不算什么。 “二百三十两!”另一位双云县的家主也加入竞爭。 最终,这月度套餐被周万財以三百四十两灵砂拍下。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著周围拱拱手,仿佛只是买了件小玩意。 第179章 横生枝节 “接下来是 『练气丸·半年套餐』!” 陈远声音提高了几分,“內含练气丸一十八瓶,清心符三百张!散卖总值约两千四百两灵砂!起拍价,一千二百两!每次加价不少於五十两!” 这个数量让场內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这在此地已经是大宗交易。 竞爭主要集中在周万財和陈永年之间,两人你来我往,价格很快攀升到一千七百五十两。 陈永年额头微微见汗,这个价格对他而言压力不小。 周万財却依旧气定神閒,最终以一千九百五十两的价格,將这半年套餐收入囊中。 陈永年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最后,是 『练气丸·全年套餐』!” 陈远的声音带著一丝煽动性,“练气丸三十六瓶!清心符六百张!散卖总值超四千八百两!起拍价,两千四百两!每次加价不少於一百两!” 全场安静了一瞬。 全年! 这意味著未来一年內,家族核心子弟的基础修炼资源有了稳定保障,能省去多少零散採购的麻烦和价格波动风险! 周万財志在必得,率先开口:“两千五百两!” 林守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喊出价格,盘石县的財力確实难以支撑。 另一位家主尝试性地叫了“两千六百两”。 几位双云县的家主跟著起鬨,轻鬆將价格加到三千五百两。 周万財眼皮都没抬:“三千六百两。” 这个价格显然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场內沉默下来。 “三千六百两,第一次!” “三千六百两,第二次!” 就在陈远即將落锤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三千七百两。” 眾人讶然回头,发现出价者是一个面容苍白、穿著锦袍的陌生年轻人,並非三县知名人物,看来是闻风而来的外地商人或是某个小家族的代表。 周万財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悦,但隨即展顏一笑,仿佛毫不介意:“三千八百两。” 那锦袍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放弃了。 “三千八百两!成交!”陈远一锤定音,“恭喜周家主!” 周万財笑著对四周拱手,风轻云淡,但其豪掷数千灵砂的手笔,已然彰显了周家的財力与泽丰县对张观主拥护。 套餐拍卖结束,气氛被推上了一个小高潮。 隨后拍卖的十几株低阶灵草,如凝血草、聚气花等,虽然也引起了一些竞价,但相比之前的套餐,就显得波澜不惊了。 这些灵草多被一些小型家族或颇有积蓄的散修拍走,用於自家炼丹或直接服用。 拍卖会的气氛,隨著压轴的中品符器『青罗护身障』以十三枚符钱顺利拍出,逐渐升温至沸点。 前排各位家主虽还维持著体面,但眼神交流间已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较量。 陈远立於台上,虽额角隱现汗珠,但声音依旧沉稳,掌控著全场的节奏。 他心中默算,此次拍卖所得,已远超观主预期,足以支撑玄阴观未来数月的用度。 “诸位,静一静。” 陈远抬手虚按,压下场內的嘈杂,“接下来,將是本次拍卖的大轴之物。此物经由本观贵客,禾山宗靖海府驻守柳残阳柳师叔亲自鑑定並担保,非同小可。”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柳残阳的名头,在靖海府修行界还是颇有分量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周万財也睁开了眼睛,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一名道童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上台,盘中铺著深色绒布,上面静静躺著一物——那是一截约莫一尺长短、温润剔透宛如羊脂白玉的骨骼,看形状,正是一根肋骨! 骨骼表面,有柔和的白色光晕流转不息,隱隱散发出一种坚韧、纯粹而又带著一丝诡异的气息。 陈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因激动而颤抖,清晰地说道:“此乃……白骨观入门根本法诀——《白骨大力法身》 前三层完整法诀传承玉骨!” “哗——!”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白骨观! 那可是与禾山宗齐名(或者说齐恶)的灵门大派,其根本法诀向来秘而不宣,外人难得一见! 即便只是前三层,也足以窥见其玄奥! “肃静!诸位请肃静!” 陈远不得不提高音量,“依此段法诀修行,可於体內凝练开闢五十七处特定窍穴!凝练完成后,肉身强横,力大无穷,更兼具种种白骨神通玄妙!” 他顿了顿,环视台下那些因震惊和贪婪而涨红的脸庞,加重了语气,“若按我靖海府修行水平而论,修成此法前三层,除府城內寥寥数位前辈高人外,几可称……顶尖!” 顶尖高手!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让在场所有修士,尤其是那些卡在炼窍十几窍多年、进阶无望的家主们,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周万財捻动扳指的手指停了下来,小眼睛里精光爆射。 林守业更是猛地握紧了拳头,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盘石县若有此等功法坐镇,何愁不能崛起? 团练使吴天雄更是捏碎了手中瓷杯。 “此玉骨传承,起拍价——五千两灵砂!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五百两!”陈远报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价格,但也无人觉得过分。 “五千五百两!”周万財几乎是瞬间开口,势在必得。 “六千两!”林守业咬牙跟上,这几乎要掏空他林家大半积蓄。 “七千两!”一直沉默的双云县团练使吴天雄也红著眼睛加入。 “八千两!”周万財寸步不让。 价格如同脱韁野马,飞速攀升,瞬间突破万两大关! 场內气氛狂热,所有人都被这灵门法诀的前景冲昏了头脑。 然而,就在价格飆升至一万两千两,周万財与林守业正僵持不下时,一个阴阳怪气、带著刺骨寒意笑声,突兀地从会场中段响起: “呵呵……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笑声如同刮骨的寒风,瞬间浇灭了场內的狂热。 第180章 高手斗法 眾人愕然望去,只见一个原本毫不起眼、穿著灰色斗篷的修士,缓缓站起身,掀开了兜帽。 露出一张苍白无比、几乎没有血色的年轻面孔,他的眼眶深邃,瞳孔竟是诡异的灰白色,嘴角咧开一个充满讥讽和残忍的弧度。 “我白骨观的《大力法身》,何时沦落到需要你禾山宗的废物来鑑定,放在这穷乡僻壤的破烂坊市里,像卖猪肉一样叫卖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漠视生命的冰冷。 陈远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扰乱拍卖!” “我?”那灰瞳青年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台上那截玉质肋骨,如同看一件垃圾,“白骨观,外门执役,骨三十七。” 他面无表情地报出一个名字,那名字就像是一个隨意取的代號,让人摸不著头脑。 然而,紧接著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褻瀆圣法者,皆该化为我圣观白骨圣坛的资粮!”他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威严。 话音未落,只见他的袖袍猛地一挥,仿佛一阵狂风骤起。 伴隨著“咻咻”的声响,三十多颗鸽卵大小的弹丸如流星般疾驰而出,速度快如闪电,令人猝不及防。 这些弹丸通体惨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看上去阴森可怖。 它们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密集地射向会场的四周。 “嘭!嘭!嘭!……”弹丸落地的瞬间,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 浓烈的阴煞死气如滚滚浓烟般瀰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会场。 在白烟翻滚中,一具具两米多高手持骨刀骨剑、眼眶燃烧著绿色魂火的白骨傀儡如同幽灵般浮现出来。 它们的骨骼相互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是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散发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这些白骨傀儡没有丝毫犹豫,它们二话不说,便如饿虎扑食般朝著最近的生命体——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猛扑过去! “啊!” “是白骨观的妖人!” “快跑!” 拍卖行內顿时大乱!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前排的家主们还算镇定,各色护身灵光瞬间亮起,或是祭出符器抵挡,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手忙脚乱。 后排的散修更是如同无头苍蝇,四处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陈远又惊又怒,外围守卫的方堂弟子已经先一步甩出几十颗『白骨破甲丸』为宾客解围,暂时止住攻势。 却对逼近拍卖台的骨三十七不敢横加阻拦。 就在这时—— “孽障!安敢放肆!” 一声冰冷的断喝,如同九天惊雷,自拍卖行后台炸响! 伴隨著喝声,一道璀璨夺目、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真气,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以无可匹敌之势,破空而来! 这道真气並非攻向那些白骨傀儡,而是直取那名为骨三十七的白骨观弟子! 金光过处,空气中瀰漫的阴煞死气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嗤嗤”的声响。 骨三十七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骇然! 他尖叫一声,双手急速舞动,一面由无数细小骨骼拼接而成的惨白骨盾瞬间凝聚在身前,盾面上鬼脸浮雕发出无声的嘶嚎。 “轰!!!” 金色真气狠狠地撞在骨盾之上! 没有僵持,只有碾压!那看似坚固的骨盾,在蕴含著金气锋锐之力的五金真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爆碎成漫天骨粉! 真气余势不衰,重重地轰击在骨三十七的前臂! “噗——!” 血雾当空爆开,猩红的液体溅射在附近的座椅和地面上,触目惊心。 骨三十七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倒飞,狠狠撞在拍卖行后方的石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隨即软软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气息奄奄,仿佛已然毙命。 与此同时,柳残阳袖袍再次一挥,更为磅礴精纯的五金真气化作数十道细碎的金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射向场內那些因主人受创而动作僵直的白骨傀儡。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响起,一具具白骨傀儡在这些锋锐无匹的金色流光衝击下,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瓷器,从头到脚寸寸断裂,瞬间垮塌,化作一堆堆再无丝毫灵性的枯骨碎片,散落一地。 场內瀰漫的阴煞死气为之一清。 劫后余生的宾客们惊魂未定,看著那傲然立於场中、青袍无风自动的柳残阳,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周万財、吴天雄等家主也鬆了口气,正准备上前道谢。 然而,柳残阳却並未收回那柄悬浮於身侧、吞吐著金色毫芒的尺长法剑。 他眉头微蹙,冰冷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墙角那看似已无生息的“尸体”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哼!” 他轻哼一声,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白骨观修士就像你这般没皮没脸?道友,还要在地上装死到什么时候?莫非指望我转身离去,你好趁机遁走?”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目光再次聚焦於墙角。 只见那原本蜷缩不动、血肉模糊的“尸体”,竟真的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轻笑,笑声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嗬……嗬嗬……禾山宗的走狗,眼力倒是不差……” 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注视下,“骨三十七”竟用那双只剩下森白臂骨的手臂,支撑著地面,缓缓地、极其诡异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胸膛处有一个恐怖的空洞,边缘血肉模糊,隱约可见断裂的骨茬,但他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痛楚。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失去血肉、完全裸露在外的臂骨,此刻竟散发出一种沉凝的、宛如歷经岁月洗礼的红铜般的光泽,淡淡的金属质感与残留的血污形成狰狞的对比。 “能逼我动用『铜骨身』,你足以自傲了!” 骨三十七低吼一声,那双灰白色的瞳孔死死锁定柳残阳,杀意冲天! 第181章 禾山在外自然不会在意名声 话音未落,他双足猛地蹬地,脚下青石板瞬间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贴著地面的青铜色残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悍然扑向柳残阳! 不再是依赖法术傀儡,而是最直接、最野蛮的近身搏杀! “嗤啦!” 红铜色的骨爪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啸音,直掏柳残阳心窝! 另一只手臂则如铜鞭般横扫,肘部凸起的骨刺瞄准了柳残阳的太阳穴! 招式狠辣刁钻,力量之大,远超寻常炼窍修士! 柳残阳眼神一凝,显然也没料到对方在受此重创后,竟还有如此战力,而且这“铜骨身”的坚硬程度也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不敢怠慢,心念一动,悬浮的法剑落入手中。 “鐺!!!” 金色的法剑与青铜骨爪狠狠碰撞,竟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近处的桌椅东倒西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残阳身形微晃,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手臂微微发麻。他心中暗惊,这白骨观的炼体秘法果然诡异! “鐺!鐺!鐺!……” 骨三十七状若疯魔,完全放弃了防御,双拳、双肘、膝盖……全身每一处坚硬的骨骼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柳残阳倾泻而去。 他的攻击势大力沉,每一击都蕴含著开碑裂石的力量,逼得柳残阳不得不將五金真气催动到极致,手中法剑化作一团金色光轮,艰难地格挡、招架。 两人以快打快,身影在拍卖行中央急速交错、碰撞,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连绵不绝,逸散的真气与骨煞之气將地面切割得满是裂痕。 柳残阳虽未受伤,但一时间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压制,无法立刻拿下对方。 就在这激斗正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两道身影吸引时,一股淡薄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雾气,悄无声息地从周边扩散,逐渐笼罩了战圈核心区域,稍稍阻碍了外围观战者的视线。 而在拍卖行二楼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廊柱之后,张顺义不知何时已悄然潜至。 他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著下方灰雾中若隱若现的激斗身影。 他手中,悄然扣住了厚厚一沓定魂符。 “就是现在!” 当柳残阳再次挥动法剑,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剑光,重重灰白雾气也不能阻隔其闪耀,清晰映照出骨三十七那狰狞的赤红铜骨身时,张顺义眼中精光一闪! 他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双手疾挥! “咻!咻!咻!咻——!” 十数张定魂符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化作一道道微弱的白光,避开柳残阳的身影,精准无比地射向灰雾中的骨三十七! 这些符籙品阶不高,单个威力有限,但十几张同时激发,匯聚成的无形衝击力,如同十几柄无形的小锤,狠狠砸向骨三十七! 辉煌清正之气混合定魂清煞符光,驱散了他的真气。 正全力猛攻,將“铜骨身”催发到极致的骨三十七,动作猛地一僵! 他只觉得头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根尖针刺入,魂魄震盪,凝聚的骨煞之气瞬间溃散,那流畅而狂暴的攻击节奏,被硬生生打断! 高手相爭,只爭剎那! 这瞬间的凝滯,对於柳残阳这等精英而言,已然足够! “破!” 柳残阳虽不知干扰从何而来,但对战机的把握妙到毫巔! 他厉喝一声,周身五金真气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手中法剑金芒暴涨,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惊鸿! “咔嚓!咔嚓!咔嚓——!” 剑光过处,如同热刀切牛油! 骨三十七那引以为傲、坚逾精钢的铜色臂骨,应声而断! 紧接著是腿骨、肋骨、脊椎……剑光环绕其身一周,所有主要骨骼,在那一往无前的锋锐金气之下,尽数被斩断! 骨三十七僵立在原地,灰白色的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绝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他那失去了骨骼支撑的残破身躯,如同被推倒的积木,哗啦一声,彻底散架,化作一地闪烁著黯淡红铜光泽的碎骨,再无丝毫生机。 灰白色的雾气也藉此缓缓消散。 拍卖行內,死寂一片。 只有柳残阳持剑而立,微微喘息,以及那满地狼藉的碎骨与血污,昭示著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战斗。 柳残阳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二楼那处阴影,隨即收回,看向台上的陈远,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淡漠: “清理一下。” “此间宵小,已被肃清。” “拍卖,继续。” 整个拍卖行,落针可闻。 只有柳残阳那冰冷的话语,和他身上那尚未完全收敛的、如同利剑出鞘般的锋锐气息,在无声地宣告著——在这双云坊市,禾山宗的意志,不容挑衅。 眾人慑於柳残阳威势,匆匆返回原位,恭敬有余自然没了之前的热络。 但依旧完成了『白骨大力法身』的竞拍,最终以一万两千五百两灵砂,被吴天雄拍下。 人群开始散去,各位家主神情各异。 吴天雄去后台结算灵砂,周万財被几人簇拥著,谈笑风生。 林守业则与儿子低声商议著什么,目光不时看向玄阴观的方向。 其他大户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討论著刚才的拍卖,言语间对玄阴观能稳定提供如此大量基础资源的能力,以及刚刚的一场惊险斗法,充满了惊嘆与考量。 陈远沉稳地做了结束语,感谢眾人参与,並宣布双云坊市將定期举办此类拍卖,欢迎各方持续关注。 陈远站在台上,看著逐渐空荡的会场,轻轻舒了口气,擦拭了一下掌心因紧张而沁出的细汗。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拍卖的成功,更是玄阴观影响力的一次有力展示。 虽然略有波折,但也有预案生效,更是趁此机会深度展示玄阴观与禾山关联。 观主交给他的第一个重要任务,他总算没有搞砸。 而这双云坊市的未来,似乎也隨著这次成功的拍卖,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第182章 夜会(上) 拍卖行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未持续太久,却意外地为双云坊市带来了一种別样的“名气”。 血腥与衝突非但没有嚇退慕名而来的修士,反倒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证明了此地有禾山宗弟子坐镇,安全“有保障”。 坊市的生意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在之后几日愈发红火。 更让张顺义有些哭笑不得的是,自那日后,他接连几个深夜都未能安稳修行,皆被不请自来的访客打断。 周边三县,乃至靖海府內一些消息灵通又颇具实力的本地修士家族家主,纷纷提著礼物,借著夜色遮掩,前来拜会。 “张观主,日前拍卖盛况,令人嘆为观止啊!鄙家族有些特產,不知可否借贵宝地……” “张道友,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听闻贵观拍卖行尚有档期,我李家愿包下一场,专售本族特產的『黑水玄铁』……” “观主,那白骨观妖人伏诛,大快人心!我赵家愿出资,请贵观再开一场拍卖,以振声威……” 这些老狐狸们言辞恳切,目的明確——都想借著双云坊市如今的人气,尤其是那场血腥拍卖带来的话题度,將自家积压或特有的资源儘快变现,或是藉此提升家族在区域內的声望。 张顺义虽不胜其扰,却也来者不拒。他深知,这些都是送上门的资源和影响力。 於是,在短短七八日內,硬是靠著十几家本地修士家族“凑”出的拍品,双云坊市又紧锣密鼓地加开了三场拍卖会。 拍品多以各家族的特產为主,如泽丰周家提供的批量低阶煞兵,盘石林家搜集的各种奇异海兽材料,以及其他家族拿出的矿石、灵木等等,虽无《白骨大力法身》那般震撼,但胜在数量庞大,种类繁多,倒也场场爆满,成交活跃。 经此一事,“双云坊市每三月举行一次大型拍卖会”的惯例,竟在不经意间被確立了下来,成为了周边区域修士周期性聚集的一大盛事。 然而,与坊市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柳残阳的悄然消失。 自那日拍卖行出手,以雷霆之势镇压骨三十七后,这位內门弟子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未在任何人面前露面。 没有告別,没有指示,甚至连那具被斩碎的、属於骨三十七的残骸以及其遗物,都是张顺义事后派人默默收拾乾净的。 张顺义心中疑虑丛生。 他暗中派遣了机灵的道童,日夜轮班盯守海潮帮那两间店铺,试图找到柳残阳与之接触的蛛丝马跡。 然而,回报始终如一:海潮帮店铺正常营业,进出皆是陌生面孔,从未见过柳残阳的身影。 甚至陈远在例行匯报坊市情况时,也特意提及:“观主,属下多方留意,可以確定,柳师叔自从出现在玄阴观地界之后,从未与海潮帮的人有过任何明面或暗中的接触。” 这就奇了。 柳残阳此行明面上的任务就是促成与海潮帮的交易,如今交易渠道已建立,他本人却消失无踪,连约定的接触都未曾进行? 那他去了哪里? 所为究竟是何事? 种种疑问,如同阴云笼罩在张顺义心头。 直到七日后,一个万籟俱寂的深夜。 张顺义正在玄阴观后山专属的静室中盘膝打坐,搬运周天,修习五鬼搬运咒。 忽然,他灵台微微一颤,一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骤然降临,仿佛黑暗中有冰冷气机锁定后颈! 他心中警铃大作,几乎不假思索就要催动五阴黑煞护体—— “张师弟。” 一个平淡、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静室內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张顺义浑身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静室角落,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道青袍身影缓缓由虚化实,显出身形。 不是柳残阳又是谁? 他依旧是那副內门弟子的从容姿態,脸上带著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目光落在张顺义身上,缓缓道:“未曾想到,张师弟倒是有一手定魂符使得不错!时机、数量、精准度,皆是上乘。看来师弟也是有一番运道之人。” 张顺义心中凛然,知道对方果然察觉了自己那日的暗中出手。 他迅速压下惊愕,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柳师兄谬讚了。小弟不知师兄驾临,有失远迎。” 柳残阳隨意地摆了摆手,走到一张蒲团前坐下,示意张顺义也坐:“你我之间,经歷此番,无须如此客套虚礼。” 张顺义从善如流,依言坐下,心知对方深夜潜入,绝非只是为了夸讚一句。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承认道:“柳师兄慧眼。那日情况危急,小弟修为低微,不敢正面插手,只好用些下作手段,试图干扰那妖人,幸好未曾拖累师兄。” 他顿了顿,解释道,“此符於安定神魂、辅助入定颇有奇效,小弟入门后发现於此道略有天赋,便多费了些功夫研习。”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正是从那骨三十七碎骨堆中寻得的、一枚样式古朴、泛著黯淡青铜光泽的铜环,双手奉上:“柳师兄,此物应是那白骨观妖人的储物法器,小弟不敢擅动,一直为师兄保管著。” 柳残阳瞥了那青铜环一眼,並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道:“白骨观的东西,多是些阴邪秽物,於我无用。既然是你收拾的,便自行处理吧,或许其中有些灵砂材料,也算你的辛苦钱。” 他话锋隨即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些,看著张顺义:“我此来,一是为此物。” 他指尖似乎无意地在空中划出几缕乱痕。 “我需要一批品质上乘的定魂符辅助修行。日后每月,你遣可靠之人,送五十张定魂符至靖海府城我住处,我会以每张五两灵砂的价格与你结算,如何?” 每月五十张,每张五两,这便是二百五十两灵砂的稳定进项! 张顺义心中一动,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师兄有需,小弟自当尽力。每月初一,五十张,定准时送达。” 第183章 夜会(中) 柳残阳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张顺义刚刚放鬆的心弦再次绷紧。 只见柳残阳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张顺义的眼睛,语气变得有些幽深,缓缓问道: “定魂符之事已了。张师弟,你可知……为何那日拍卖行中,我对上那骨三十七,尤其是在他施展『铜骨身』之后,竟会多有些束手无策,甚至一度被其近身压制吗?” 静室內的空气,仿佛因这个问题而骤然凝固。 油灯的光芒在柳残阳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使得他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高深莫测。 柳残阳的问话,如同在寂静的深潭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张顺义心臟猛地一缩,面上却竭力维持著平静,脑中飞速思索著如何回答。是直言自己的猜测,还是谨慎地表示不知? 然而,柳残阳似乎並不真的期待他的答案。 他更像是需要一个倾听者,一个能够承载他接下来这番惊世骇俗言论的容器。 他微微后靠,目光仿佛穿透了静室的墙壁,望向了某种虚无的、关乎道途根源的所在,语气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著嘲讽、不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张师弟,”他声音低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却又痛彻心扉的事实。 “你可知,我禾山宗,看似威震一方,弟子万千,功法繁杂號称『千山千法』,但究其根本,除了那唯有真传核心方能接触的《千山行脉诀》 尚算摸到了大道的边角,其余我等外门、內门弟子所修习的,什么《辛金剑气法》、《五鬼搬运咒》、《三阴食气诀》……呵呵,说到底,都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旁门散术!” “旁门散术”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如同冰冷的铁钉,敲打在张顺义的心上。 张顺义屏住呼吸,不敢插言,知道接下来听到的,恐怕是顛覆他以往认知的东西。 柳残阳继续道,语调带著一种描绘古老画卷般的悠远:“寻常弟子,依照这些法门,炼化周身窍穴,凝聚真气,看似威风,实则根基虚浮。” “待到窍穴圆满,欲要凝结金丹,超脱凡俗,便需行那『炼地煞,合天罡』之举,以天地之力淬炼己身,方能练就一颗不朽金丹,真正踏上长生道途。” 他话锋一转,带著刺骨的寒意:“然而,问题便出在这里!你可知道,在遥远的天变之前,道魔两家,那些真正的名门大派,其弟子在修行之初,便与我们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他们甚至在初炼地煞之时,便能行功运气附著一层独特的『煞气』或是『灵光』於真气、肉身之上!”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张顺义:“这一层『附魔』,看似微弱,却如同给凡铁镀上了一层精金!能从根本上,彻底隔绝我等禾山这等依靠阴煞、鬼气、金锐之气伤人的法门之侵害!任你五鬼如何凶戾,黑煞如何腐蚀,五金如何锋锐,破不开那层本质的屏障,便如同钝刀砍铁甲,徒劳无功!”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也就是说,我禾山法门,在天变之前的真正修行界看来,不过是只能在低阶的存灵、炼窍期,欺负一下未曾得其门而入的凡人散修的把戏!一旦遇到稍有传承的对手,便原形毕露!” 静室內,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映照著张顺义震惊到近乎失语的面容。 他从未想过,自己倚为根基的禾山法术,在古老的传承面前,竟有如此致命的缺陷! “若非……若非那场席捲天地的『天变』……” 柳残阳的声音带著一种歷史的沉重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庆幸,“导致那些真正的正宗传承大多断绝、隱匿、消散殆尽……就凭我禾山这些旁门左道,如何能有今日称霸一方的威名?不过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罢了。” 他语气中的自嘲与不甘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隨即,他的声音又带上了一丝追索与渴望:“然而,天变虽烈,正宗传承匿跡,但总有些许只言片语,如同星火,残存於世,流传下来。” 他看向张顺义,眼神灼灼,仿佛要將他看穿:“据那些残篇所述,彼辈正统修行,稍有门道者,便需在炼窍期间,將自身的真气,凝练为五行灵真!” “什么灵水真火、庚金乙木、厚土之精……以此等纯净的五行本源之力为根基,演化真气凝聚真龙火凤,动如活物方算得上是名门真传!” “而这,还不够!” 柳残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嚮往,“在此基础之上,更需在此期间,感悟天地法则,將凝练的灵真返还其本性,化灵成符!將一道完整的天地道则符文,铭刻於真气核心乃至神魂之中!如此,方能奠定无上道基,这才是通往大道的……正路!”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颓然与讥誚,这次是针对自己的宗门:“可惜,我禾山宗,空有『千山千法』之名,却连那专修白骨、玩弄尸骸的魔道白骨观都不如!” “至少,白骨观的功法里,还多少粘了点『灵门』传承的边角,有几分『白骨生肌』、『生死轮转』的真意暗藏其內,使其功法本质,高出我禾山这些纯粹的杀戮、掠夺之术不止一筹!” “……若非……”他最终只是含糊地吐出了这两个字,便不再继续。 说到这里,柳残阳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激动与不甘迅速收敛,重新恢復了那种深沉与克制的神情。 他深深地看了张顺义一眼,后面的话语显然涉及了他自身的核心隱秘与突破之道,他绝不会轻易宣之於口。 然而,他虽未明言,张顺义结合那日拍卖行中的激斗,心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有了清晰的猜测! 若非…… 那日,初见柳残阳时,曾在他的的法剑之上,藉助『统子哥』的能力看到其蕴有一丝灵威真意。 恐怕,柳残阳就是从此处悟出,属於他自身的 『剑意』 ! 正是凭藉这一丝超越了禾山功法藩篱的真意,他才能在与身负部分正统传承影子的骨三十七对战,面对那克制禾山法门的“铜骨身”时,虽略显吃力,却最终能战而胜之! 若非有此底牌,恐怕那日结局,犹未可知! 第184章 夜会(下) 柳残阳的话语在静室中迴荡,揭露的禾山根基之弊如同一幅沉重的画卷在张顺义面前展开。 那关於“旁门散术”与“正统之路”的论断,足以让任何以禾山法门为荣的弟子道心震盪。 还好,张顺义向来没有禾山宗弟子的觉悟,进修罢了。 短暂的沉默后,柳残阳略微停顿,似乎是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观察张顺义的反应。 他见张顺义虽面色变幻,但眼神依旧清明,並未因这顛覆性的言论而彻底失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他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却又隱含著一丝对自身道路的篤定:“方才所言,虽是宗门之弊,却也並非绝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万物总有一线生机。” 他目光落在张顺义身上,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他方才提及的定魂符上。 “张师弟,你可知,在我等外传弟子所能接触到的诸多禾山法门、符籙之中,唯有这看似不起眼的定魂符,其符文构建与灵力运转之间,隱隱蕴含了几分我方才所说的『化灵成符』,安定神魂本源的真意?” 他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与遗憾:“可惜,我於此道,天赋平平,参悟多年,始终难得其门而入,无法藉此窥得那返还先天的一丝奥秘。” 他话锋隨即一转,带著某种深意看向张顺义,“幸好,为兄……另有些机缘,方能踏上如今这条路。” 铺垫至此,柳残阳终於图穷匕见,谈到了实际利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而坦诚:“张师弟,按照禾山宗定例,你这『双云坊市』所得,无论租金、抽成,我作为引荐与庇护者,当抽取七成。”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但这七成,我不要了。” 张顺义心中猛地一跳,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他反而更加警惕。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对方还是一位內门精英。 柳残阳直视著张顺义的双眼,声音低沉而有力:“原因无他,只因我看得出,你我皆是有些天赋,不甘於庸碌,想要追寻那渺茫前路之人。” “这些灵砂俗物,於你初期积累或有用处,但於大道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纠结於此,徒耗心力,反不如集中资源,勇猛精进。” 他顿了顿,提出了真正的条件:“这七成收益,我便替你免了。但有一条,希望师弟你能答应我。” “师兄请讲。”张顺义沉声道,心中已有猜测。 “藉此双云坊市匯聚八方修士之便,”柳残阳一字一句道,“无论你用何种方法,收购、交换、乃至巧取豪夺……尽力为我收集流传在外的各类术法、功法残篇!” “无论其品阶高低,无论其是否完整,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一张残页,一缕神意传承……皆需复製一份,送至我处。” 张顺义心中恍然,原来柳残阳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自己有“统子哥”的灰白面板可以解析万物,本就存了藉助坊市收集各类知识,解析其本质,博採眾长以窥大道的心思。 柳残阳此举,简直是正中下怀! 但他面上却不敢立刻答应,反而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眉头微蹙,仿佛在权衡此举的风险与耗时,拖延了片刻,才仿佛下定决心般,缓缓点头:“……既然柳师兄信得过,此事,师弟应下了。定当尽力为之。” 柳残阳见他“犹豫”,却会错了意。 他以为张顺义是仗著自身天赋,更兼自己之前尽力推崇《五阴蕴魔法》迷了心智,看不上这些“残篇”的价值。 他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隨即语气带著几分告诫,说道: “张师弟,我知你或有依仗。以为凭藉《五阴蕴魔法》,便能弥补根基,甚至超越前人?” 他不等张顺义回答,便冷笑一声,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冰冷:“我劝你趁早熄了这念头!莫要被那速成的力量迷惑!据宗门隱秘卷宗记载,近三百年来,禾山宗內明里暗里修行此法的前辈,不下百人之数!” “其中不乏惊才绝艷之辈,初时进境神速,神通广大,似乎真能弥补根基缺陷……”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然而,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皆在试图凝结金丹,引动地煞天罡之时,或因阴煞反噬,神魂俱灭;或因根基衝突,肉身崩解;更有人……直接化作了无智无识,只知杀戮吞噬的阴魔!” “此法,看似是化神功法,实则是禾山前辈不知何处夺来的魔道法门,禁忌不全、辅助灵药不知,已是一条绝路!”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带著血淋淋的教训,让张顺义心头也是一凛。 他虽未必真想修炼那《五阴蕴魔法》,但柳残阳的警告,无疑加深了他对禾山功法潜在风险的认知。 似乎是觉得敲打得够了,柳残阳语气稍缓,屈指一弹,一道白光没入张顺义眉心。 “这道《白骨炼宝诀》,便赠予你。不算高深,但正合你用来处理那骨头架子的遗物。”他指的是那枚青铜环。 张顺义只觉脑中多了一段关於如何以自身真气、神识凝练符籙、沟通白骨观制式法器的法门,虽粗浅,却实用。 他连忙运转法诀,指尖逼出一缕混合了自身真气凝练出一个如骷髏扭曲而成的符籙,点在那青铜环上。 只见环身青铜光泽微微一闪,上面几个极其细微、形如骷髏的符文亮起又熄灭,隨即,张顺义便感觉到自己与这指环之间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繫。 他神识探入其中,发现內部空间不大,约莫一方左右,堆放著约莫二三百两灵砂,几瓶气味刺鼻、標註著“腐骨毒”、“迷魂散”的丹药,还有一些零碎的、看不出用途的兽骨和矿石,衣服杂物並无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唯一显眼的,是几枚材质特殊的骨片,上面似乎刻著些图案,但一时难以辨认。 就在这时,柳残阳又做出了一个让张顺义愕然的举动。 第185章 屎里淘金 他手腕一翻,竟然又取出了一截玉质肋骨! 其形状、大小、乃至散发出的柔和白光,与拍卖会上那截承载著《白骨大力法身》前三层的传承玉骨,一般无二! 张顺义瞳孔微缩,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古怪和惊疑的神色,目光在柳残阳和那玉骨之间来回扫视,嘴唇微动,欲言又止——他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柳残阳莫非是在拍卖结束后,暗中截杀了拍得玉骨之人? 这可是坏了坊市最大的规矩! 柳残阳何等人物,立刻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那未说出口的怀疑。 他脸色一沉,似乎受到了侮辱,语气带著一丝不悦,冷声道:“收起你那点心思!此物是我自行复製的备份!那日拍卖之物,早已被吴天雄老老实实带回去了!” “我柳残阳行事,还不屑於用这等下作手段!” 张顺义闻言,心下稍安,连忙告罪:“师兄恕罪,是师弟妄加揣测了。” 但他心中的疑惑更甚,柳残阳竟有如此之多的白骨观玉简? 这可不简单截杀便能爆出来的东西。 而且,他將此物,又交给自己,意欲何为? 柳残阳將玉骨拋给张顺义,语气恢復了平淡:“此物你也拿著,与那炼宝诀一併参详吧。白骨观功法虽走偏锋,但其锤炼骨骼、凝聚『白骨真意』的法门,確有独到之处,或能对你有些启发。” 他看著张顺义接过玉骨,脸上那几分探究自己失踪几日去向的神情终究是掩饰不住。 柳残阳的脸色瞬间恢復了之前的冰冷与疏离。 “至於我这几天去了何处,做了何事……”他打断张顺义即將出口的询问,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你无须知晓,也不必打听。记住,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绝非好事!” 他站起身,青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收敛,却更显深沉难测。 “你只需知道,高师姐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妥。这便够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同融入阴影般,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静室之中,只留下裊裊的余音和满室的清冷,以及手握玉骨、心潮起伏的张顺义。 三日后,棲阴山前山山顶,观海阁。 阁楼顶层,视野极佳,凭栏远眺,可见碧海无垠,与蔚蓝天空在天际线交融,几朵白云悠悠,海风带著微咸湿润的气息穿堂而过。 时值正午,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的木窗洒入阁內,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无有夏之燥热,驱散了秋风阴寒。 张顺义一身宽鬆的青色便袍,並未束髮,颇为閒適地半躺在一张宽大的紫竹躺椅上。 他背对著樑柱,面朝大海,整个人的姿態显得放鬆而慵懒。 然而,他脚边的景象却与这份愜意格格不入——十几本材质各异、或新或旧的线装书、兽皮卷、甚至还有几片残破的玉简,如同垃圾般被隨意丟弃在地,铺散了一小片区域。 他手中正拿著一本封面泛黄、写著《混元一气剑罡》的册子,漫不经心地翻看著。 片刻后,他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讽表情,手腕一抖,便將那本號称“祖传”的秘籍如同丟废纸般,轻飘飘地扔到了脚边的“书堆”里,让它与它的“同伴们”作伴去了。 “哼,双云县这帮散修,编点钓鱼的饵料都如此不用心。”他低声自语,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 “连近仙城黑市里那些专骗新手的『绝世神功』,都比这些玩意编得圆润些,至少人家还会画几张像模像样的行气图。” 若是在几日之前,面对这些看似玄奥、言之凿凿的“秘籍”,张顺义或许还要费些心神,藉助“统子哥”的初步扫描才能辨別真偽。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躺椅旁小几上静静放置的那截玉质肋骨。 那是柳残阳留下的,记载著《白骨大力法身》 前三层法诀的传承玉骨。 这几日,他並未急於修炼,而是將心神沉入其中,仔细研读了其筑基篇与前三层的核心要义。 玉骨中的传承非常基础,甚至可以说是“朴实”。 大部分內容都是关於如何滋养肉身、壮大神魂,以及如何吸纳阴气来淬炼骨骼的法门,並无太多花哨的神通变化。 然而,这其中最关键、也最让张顺义眼前一亮的一点是:此法在修炼初期,於存灵阶段,便要求在丹田气海之中,观想並凝练出一道核心的 “白骨大力符籙” ! 这道符籙一旦初步成型,便仿佛一个自动化的核心工厂,能自行引导灵气,按照特定路线,缓慢而持续地淬炼修炼者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 更妙的是,当修炼者选定其中一块骨骼,以其为基材,將这道本命符籙彻底烙印、炼入其中,將其炼製成一件独特的“本命符器”时,便是突破存灵期,晋升炼窍之时! 这种將核心符籙与自身骨骼、修为境界紧密捆绑的修行路径,其系统性和对根基的重视程度,確实远胜禾山宗外传的《五鬼搬运咒》等单纯追求即时战力的法门。 有了这份来自白骨观正牌入门功法的“標尺”,张顺义再看脚下这些號称“祖传”、“秘传”的杂书,简直如同掌上观纹,洞若观火。 “统子哥,记录並对比分析。” 他心中默念,识海中那面灰白面板无声展开,將地上每一本“秘籍”的內容飞速扫描、解析,並与《白骨大力法身》的基础原理进行交叉比对。 结果令人啼笑皆非。 “十份里面,倒有九份,”张顺义嗤笑一声,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几本封面写著《天罡骨剑术》、《幽冥骨叉祭炼法》的册子,“都是这『以身炼器』法门的拙劣变种。” 这些法门,无一例外,都是教人如何耗儘自身精血、元气甚至部分神魂,强行祭炼自身几块特定骨骼,通常是指骨、肋骨。 將其炼製成一柄可以意念操控的骨剑、骨叉、骨钉之类的玩意儿。 “看起来倒是威风,操控自如,隔空伤人,威力似乎也比制式符器强上些许。” 第186章 骨海雏形(上) 张顺义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怜悯。 “可惜,皆是捨本逐末,自毁长城之举。” “修炼此法,等同於自断道途,且炼成的所谓『本命骨器』,根基浅薄,结构粗糙……” 他隨手拿起青铜环,一道《白骨炼宝诀》的操控法印打入其中。 “……只需一道正宗的白骨观基础炼宝法诀,便能轻易夺取其控制权。”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青铜环』便心隨意起,环绕周身。 没错,这『青铜环』便是如此练出的储物法器,色做青铜则是因为原主在习炼了《白骨大力法身》之后又自行修习了个炼体秘法。 “至於修炼此法后剩下的那具元气大伤、精华尽付於一两块『利器』之上的肉身……”张顺义语气变得有些森冷。 “倒也算是废物利用,是炼製白骨力士的顶好材料,省去了不少凝练骨骼的功夫。” 而剩下的那一成“秘籍”,內容则更加不堪。 经过“统子哥”的深度解析,其核心逻辑竟然大多能与之前在近仙城鬼市见识过的“钓鱼秘籍”找到共同源头,指向不知何处而来的“人丹术” ! 都是以自身修行凝练全身精气,功尽药成。 唯有一份名为 《百阳养剑实录》 的册子,稍微像点样子。 其理念是以身採金气,辅以自身气血温养於肺腑之间,凝练一道真气,养炼法剑。 逃不脱为人嫁衣的路数,但根据“统子哥”的评估,此法若能修至大成,大概能开闢十几处与肺腑、剑气相关的窍穴。 算是比较用心的窝料,倒是与之前得到的《托生寄木术》差不多层级 算是散修中能摸到炼窍边缘的、相对『正经』的法门了,可惜,上限太低。 拋开这些糟粕,真正让张顺义感到惊喜,甚至可以说是“天作之合”的,是来自於对白骨观另一种標誌性手段——白骨力士的深入理解。 炼製尸身、阴魂为僕从、力士,是许多旁门左道的通用法门。 但白骨观不愧是玩弄骨骼的行家里手! 他们竟从那些荒野殭尸、怨魂骸骨之中,推演总结出了一套独特的 “聚骨为材,凝魂炼兵” 的法门! 关键就在於那丹田內的『白骨大力符籙』! 修炼者只需以自身符籙为引,分出一缕符籙之力,篆刻在自身骨骼之上,练成特殊的符器,便可远程操控凝练好的白骨躯壳。 “一骨一符,以符为令。一符可控十具白骨力士……” 张顺义回味著玉骨中记载的关窍,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那日骨三十七挥手掷出三十多颗白骨弹丸,落地化作战傀的场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然,此法也有其弊端。 玉骨中明確记载:“凝骨易,凝魂难”。 搜集、拼凑一具白骨躯壳相对简单,但想要为其找到一个稳定、听话的“核心”却极其困难。 往往需要抹去生魂灵智,或拘役阴魂怨念注入,过程凶险不说,还极易受到阴魂中残留的负面情绪衝击,甚至被更强大的怨念夺走骨躯控制权,导致力士反噬符主! “但这些弊端……” 张顺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仿佛穿透阁楼,望向了后山那处阴气森森的养阴地,以及在他腰间悬掛的玉环。 “对我张某人来说,还是问题吗?” 他有批量製造骷髏兵的『復生骷髏』,更有能拘役、操控阴魂的五鬼搬运咒,加上『支配骷髏』加强禁制! 白骨力士那最令人头疼的“凝魂”与“反噬”难题,在他这里,几乎迎刃而解! 这白骨观的力士炼製法门,与他的五鬼体系,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互补! 一旦成功结合,他所能掌控的力量,將迎来质的飞跃。 想到这里,他心情愈发舒畅,再次望向远处海天一色的壮丽景象,只觉得心胸开阔,未来的道途,似乎也在这碧海蓝天之间,变得更加宽广起来。 《白骨大力法身》以『白骨大力符籙』为本,但每人凝练的符籙各有差別,更是可以自行添加收集来的拘禁、炼化、克制、制衡等禁制加入其中形成个人印记,防止被他人轻易炼化。 就是只有三层法诀有些膈应,目前除了给阿大他们刻个符印增加骷髏兵的编制之外,倒是不敢轻易修习,毕竟白骨观算是『灵门』传承,没叫它魔道都算避讳。 想到那白骨力士炼製之法与自身五鬼体系的完美互补,张顺义心头一阵火热,之前的慵懒閒適瞬间被一种实验者的专注所取代。 他从躺椅上直起身,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理论与实践,终需印证一番。” 他心念一动,静立在一旁如同雕塑的阿大立刻迈步上前,森白的骨架在阁楼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张顺义並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灵力,这灵力並非用於攻伐,而是被他极度压缩、控制,化作比髮丝更细的“刻刀”。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专注无比,將指尖缓缓点向阿大光滑的头盖骨。 灵力刻刀落下,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仿佛烧红的铁笔划过坚冰。 他依据那玉骨传承中的记载,以自身对“白骨大力符籙”的理解,开始小心翼翼地在阿大的头骨顶门,篆刻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刻画图案,而是要將那蕴含著“聚骨为材,凝魂炼兵”真意的符籙结构,以灵力的形式,永久烙印在阿大这具幽魂鬼妖的核心载体之上。 每一笔勾勒,都需精准控制灵力的强弱与走向,確保符籙线条流畅,结构稳定,能与阿大本身的阴鬼之气產生共鸣。 过程缓慢而精细,张顺义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结构繁复、线条扭曲、却隱隱透出玄奥意味的惨白色符籙,终於完整地出现在阿大的头骨之上。 “去,以鬼气温养它。”张顺义下达指令。 阿大眼眶中的惨白魂火跳动了一下,一股精纯的阴鬼之气自其骨缝中瀰漫而出,如同黑色的涓流,缓缓注入头骨表面的符籙之中。 第187章 骨海雏形(下) 那惨白的符籙线条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微微发光,顏色逐渐转向一种深邃的暗色,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符籙本身也变得更加凝实。 张顺义仔细观察著符籙的变化,感受著其中逐渐充盈起来的阴冷、操控的意味。 待到符籙彻底稳定下来,散发著幽幽的乌光,与阿大的鬼气浑然一体时,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伸手从颈间拽下那串由白骨精粹攒成的项炼,毫不犹豫地扯下一颗龙眼大小、闪烁著森白磷光的珠子。 同时,他另一只手轻点腰间悬掛玉环,幽光一闪,一朵仅有拇指大小、却无比凝练、跳跃不定的幽蓝魂火被牵引而出,悬浮在他面前。 这正是施展“復生骷髏”法术所需的核心——一缕被拘役炼化的亡灵魂火。 “復生骷髏!” 他低喝一声,將那颗白骨精粹拋向幽蓝魂火。 两者接触的瞬间,仿佛乾柴遇烈焱,白骨精粹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吸力,將那朵幽蓝魂火整个吞噬进去! 下一刻,异变陡生! 吞噬了魂火的白骨精粹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拉伸、变形! 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的骨架轮廓,更多的白骨物质凭空生成,填充其间。 不过眨眼功夫,一具眼窝中跳动著微弱蓝色火焰、动作略显僵硬的普通骷髏兵,便“咔噠”一声,落在了观海阁的地板上。 这骷髏兵成型后,茫然地转动了一下头颅,似乎遵循著某种本能。 就是现在! 张顺义心念急转,阿大立刻接收到指令。 它猛地探出骨爪,精纯的鬼气如同黑色的锁链,瞬间缠绕上那新生的骷髏兵,將其牢牢禁錮。 同时,阿大头骨上那枚刚刚蕴养完毕的白骨力士符籙乌光大盛! 一股无形的、带著强制约束力的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笼罩住骷髏兵。 “咔嚓……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那骷髏兵剧烈地挣扎起来,眼窝中的蓝色魂火疯狂跳动,似乎在与那股强行侵入的操控力量对抗。 它双臂骨爪甚至下意识地朝著阿大抓去,但被鬼气锁链死死挡住。 阿大头骨上的符籙光芒越来越盛,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疯狂抽取著阿大的鬼气,並將那蕴含著“操控”真意的符籙之力,强行烙印进骷髏兵的每一根骨骼,尤其是其颅骨內的那团蓝色魂火之中!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骷髏兵的挣扎逐渐微弱下去,眼窝中的蓝色魂火虽然依旧燃烧,但其中那点微弱的自主意识被强行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阿大头骨上符籙紧密相连的、呆滯的服从。 当符籙光芒最终稳定下来,阿大散去了鬼气锁链。 那具惨白的骷髏兵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再攻击,也不再茫然四顾。 它眼窝中的蓝光变得平静而空洞。 张顺义尝试像以往一样,直接通过“支配骷髏”的法术联繫去操控它,却发现联繫依旧存在,但却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无法如臂指使。 然而,当他將指令下达给阿大时—— “让它往前走三步。” 阿大头骨符籙微不可察地一闪,那具骷髏兵立刻抬起骨足。 “咔、咔、咔”地向前迈出了三步,动作虽然依旧有些僵硬,却准確无误! “成功了!”张顺义眼中爆发出欣喜的光芒! 虽然无法直接操控,但通过阿大这个“中转站”,他实现了对骷髏的间接操控! 这完全验证了他的预想! 这具骷髏兵虽然没有像白骨观正版力士那样经过精心凝练,强度有限,但它不会再因法术持续时间结束而消散,成为了一种可持续存在的、受控的炮灰单位! “哈哈哈!好!太好了!” 张顺义忍不住笑出声来,多日来的钻研与尝试,此刻终於结出了硕果。 他不再犹豫,一把將颈间那串剩下的白骨精粹项炼整个扯下,握在手中。 “都出来吧!” 他心念狂催,腰间五鬼葫芦连续震动,阿二、阿三、阿四、阿五四具森白骨架接连闪现,与阿一起,如同五尊忠诚的卫士,肃立在他面前。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观海阁內充满了灵力刻画的微鸣与鬼气涌动的森然。 张顺义全神贯注,如同一个最严谨的工匠,依次在阿二、阿三、阿四、阿五的头骨上,篆刻下相同的白骨力士符籙。 每一次刻画都消耗他不小的精神与真气,但他乐此不疲。 刻印完成,便是引导五鬼各自以鬼气温养符籙。 待到所有符籙都乌光流转,气息充盈后,重头戏开始。 张顺义手握那串白骨精粹,不断从中扯下一颗颗珠子,同时从五鬼葫芦中引出一朵朵幽蓝魂火。 “復生骷髏!” …… 一时间,阁楼內幽蓝魂火与森白光芒交相闪烁,一具接一具眼窝跳动著蓝光的骷髏兵在“咔噠”声中凝聚成形。 而每当一具骷髏兵成型,对应的五鬼之一便会立刻上前,以鬼气禁錮,催动头骨符籙,强行將其炼化为受自身符籙控制的“力士”! 这个过程如同流水线作业,高效而有序。 阿大、阿二……每只鬼仆都成功掌控了十具骷髏兵。 一个时辰之后。 张顺义略微喘息地停下动作,手中的白骨精粹项炼已然耗尽。 他抬头望去,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一幕依然让他心潮澎湃,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安全感油然而生。 观海阁內,原本宽敞的空间此刻竟显得有些拥挤。 以他为中心,阿大、阿二、阿三、阿四、阿五五具魂火幽绿、头骨闪烁著乌光符籙的幽魂鬼妖,如同五名核心指挥官,肃然挺立。 而在它们身后,是整整五十具眼窝闪烁著幽蓝魂光的惨白骷髏! 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微缩的森白骨海,將张顺义拱卫在最中央! 一股混合了阴鬼之气与白骨煞气的森然威势,瀰漫在整个阁楼之中,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第188章 lzsb 五十多具亡灵造物,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魂火无声燃烧,骨骼间散发著冰冷的死意。 张顺义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这支初具规模的“亡灵军团”。 他心念微动,无需言语,指令直接下达给五鬼。 “变阵,圆环防御。” 五鬼头骨符籙同时闪烁微光。 下一刻,那五十具骷髏兵如同精密的机械,立刻动作起来,骨足踩在地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咔”声,迅速移动,在外围构成了一个紧密的圆环阵型,所有骷髏一致对外。 “散开,警戒四周。” 骷髏圆阵瞬间解散,五十具骷髏如同水滴般散入阁楼各处角落、窗边、门口,看似杂乱,却隱隱封锁了所有可能被攻击的方位。 如臂指使! 虽然是通过五鬼中转的间接控制,但幽骸鬼妖本身灵智不俗,响应速度与执行精度,远超他之前操控还未炼化的阿大它们! 看著这支完全听命於自己的力量,张顺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於露出了近乎一年来最发自內心的、带著几分成就感的欣慰笑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手中的力量,又厚重了几分。 在这危机四伏的修行世界,底牌,总是越多越好。 看著眼前由五鬼操控、整齐列阵的五十具骷髏兵,森白的骨海在观海阁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寂威势。 张顺义心中那份掌控力量的欣慰感尚未完全沉淀,目光扫过这些骷髏兵空荡荡的骨爪和光禿禿的骨架,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与“不完美”感油然而生。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摩挲著下巴,眉头微蹙,审视著自己的“军队”。 光有骨头架子,看起来是挺嚇人,但总感觉少了点……气势?或者说,实用性?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骷髏兵那空无一物的手骨和毫无遮掩的胸腔肋骨上,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装备!哪怕是样子货,也得有套行头!赤手空拳、光著身子算怎么回事?岂不是辱没了我这『奈非天』的名头?” 一个带著几分恶趣味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甚至给自己强行安了个『血统』。 想到便做,他立刻掏出报信鸽灵,对著那虚幻的鸽子虚影吩咐了几句,主要是让在后山忙碌、统筹坊市后续事宜的陈远,立刻派人送一批兽骨、以及大量结实的土黄色粗布到观海阁来。 两个时辰后,几个道童扛著大捆的兽骨和几匹厚实的黄布,气喘吁吁地来到观海阁外,领头的正是被临时抓壮丁的李狗儿。 他们不敢进入,只在门外恭敬等候。 张顺义让他们將东西放在门口便可离去,唯独留下了看起来还算机灵的李狗儿。 “你,进来搭把手。” 李狗儿战战兢兢地踏入阁內,当他看到那密密麻麻、眼冒蓝光、肃立不动的骷髏海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得得”的声响,两条腿更是软得像麵条,几乎要瘫坐在地。 他何曾见过如此恐怖诡异的景象?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幽冥鬼域! 张顺义正兴致勃勃地准备动手“武装”他的军队,回头瞥见李狗儿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才意识到对普通人而言,这场面確实过於刺激了。 他无奈地挥了挥手:“罢了,瞧你这点出息。出去候著吧,这里不用你了。” 李狗儿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观海阁,仿佛身后有厉鬼索命。 赶走了碍事又胆小的帮手,张顺义乾脆亲自动手。 他先是以摄药法將那些粗壮的兽骨,统统凝练成白骨精萃,再递给阿大它们五个,分別揉捏成头骨短锤,又拉伸出五十面足够遮住半身的肋板盾牌。 五鬼与张顺义操纵惯了百骸法炼,又暂时不需要炼成寒风锤,自然做起来轻鬆。 接著,他扯过那些土黄色的粗布,双手灌注灵力,嗤啦几声便撕裂成大小合適的三角巾,然后手法生疏地、如同给木偶穿衣服般,將这些黄布角巾缠绕、系掛在每一具骷髏兵的肩胛之上,算是给它们披上了一件简陋的披肩。 忙活完这一切,再看去。 原本白惨惨一片的骷髏大军,此刻身披略显凌乱的黄巾,一手握著狰狞的头骨短锤,一手举著覆盖半身的肋板盾牌。 虽然依旧难掩其炮灰本质,但整体观感上,確实多了几分…… 嗯,“草台班子”的军队气象? “这下顺眼多了!” 张顺义拍了拍手,看著自己的“杰作”,长舒了一口气,一种奇特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这大概就是创造与掌控的乐趣吧。 兴致勃勃的他,开始在这观海阁內,对著这支特殊的军队,过起了指挥的癮。 “锋矢阵,突击!” 五鬼符籙闪动,五十黄巾骷髏立刻涌动,前排骷髏盾牌前顶,后方骷髏骨锤微扬,虽然速度不快,但竟也勉强形成了一个向前突出的箭头形状,朝著空无一物的墙壁“冲”了过去。 “雁行阵,包抄!” 骷髏大军又立刻变阵,如同大雁翅膀般向两侧展开,动作整齐划一,带著一种冰冷的韵律感。 “圆阵,固守!” “方阵,推进!” …… 他接连摆弄出十几个或正统或怪异、甚至有些不伦不类的军阵,玩得不亦乐乎。 看著这支完全听命於己的军队隨著自己的心意不断变换阵型,一种运筹帷幄、执掌千军万马的错觉油然而生,极大地满足了他內心深处某种潜藏的指挥欲。 玩闹过后,冷静下来,张顺义也清晰地认识到了这支部队的局限性。 “可惜,五鬼目前实力还是太弱,魂火与符籙承载有限,每只鬼仆似乎仅能篆刻並稳定操控这一道『白骨力士符籙』。” 他有些遗憾地想道,“若是它们实力更强,能掌控更多符籙,操控更多骷髏兵……到时候对敌,无需动手,光是这白茫茫一片、铺天盖地的骷髏海压过去,怕是就能嚇破双云县上下的胆!” 第189章 炼化蜃珠 想像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他评估了一下单个黄巾骷髏兵的战力,由於其骨骼只是由最低阶的“復生骷髏”法术配合白骨精粹凝聚,强度有限,动作也相对僵硬,其真实战斗力,大概也就相当於凡人武者中,刚刚练力初成的三流武者水准。 对付普通人或者低阶妖兽或许还行,真要碰上稍有修为的修士或者精锐军队,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拆成骨头渣子。 “目前看来,还是上不得正经战阵,只能用来充充门面,打扫打扫卫生,或者……干些杂活?”张顺义摩挲著下巴,思考著如何物尽其用。 他目光扫过因为刚才一番“军事演习”而略显凌乱的观海阁,心中一动,对五鬼下达了新的指令: “带著你们的手下,把这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 指令下达,有趣的一幕发生了。 或许是同为亡灵造物,本源相近,也或许是五鬼的灵智与那“白骨力士符籙”產生了奇妙的协同效应。 在五鬼的粗略指令下,那些原本动作僵硬的骷髏兵,在执行打扫任务时,反而显露出一种异样的“灵动”! 有的骷髏兵能用骨指捏住抹布,细致地擦拭窗欞和栏杆; 有的能双手稳定地抬起散落的兽骨碎料,放到角落堆积; 有的甚至能互相配合,一个用骨盾承接灰尘,另一个用头骨短锤的柄部小心地刮掉樑柱上的蛛网……它们那本该僵硬的关节,在做这些精细动作时,反而显得异常稳定和精准! 虽然动作依旧带著亡灵生物特有的滯涩感,缺乏活物的流畅,但那种一丝不苟、精准执行命令,甚至能进行简单协作的表现,让张顺义大为惊讶! “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五十具黄巾骷髏在五鬼的指挥下,如同最训练有素的清洁工,沉默而高效地忙碌著,將观海阁收拾得焕然一新。 这支初生的亡灵军团,第一次实战演练,竟是在大扫除中完成的。 观海阁內,五十具黄巾骷髏在五鬼的精確操控下,如同无声的工蚁,细致地擦拭著每一寸栏杆,清扫著每一片角落。 原本因先前“军事演习”和武装改造而略显凌乱的环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整洁有序。骨骼摩擦的细微“咔噠”声,反而衬托出一种异样的寧静。 张顺义閒適地坐回躺椅,目光从忙碌的骷髏兵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手中。 那串由白骨精粹打磨的项炼已然耗尽,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略显粗糙的草绳。 而在草绳的末端,依旧繫著那个被他几乎遗忘的吊坠——九孔骨壳环绕著那颗灰暗无光、毫不起眼的石珠。 这便是那枚得自棲阴山后山、与那被囚禁的庞大蜃妖残骸一同发现的蜃珠。 之前他空有此宝,却无相应的收取炼化法门,只能如凡人看石头般,徒呼奈何,甚至连用“统子哥”扫描,反馈的信息也极其模糊,仿佛被一层浓雾遮蔽。 “如今,倒是可以试试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柳残阳所赠的那篇《白骨炼宝诀》,虽不算高深,却正提供了最基础的祭炼法器、沟通物性的法门。 他摒弃杂念,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简单的炼宝印诀,指尖灵力流转,依照法诀所述,缓缓將一缕精纯的灵力渡入那灰暗的石珠之中。 同时,口中默诵法诀符文,神识如同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石珠內部。 起初,石珠毫无反应,依旧如同死物。 但张顺义並不气馁,持续注入灵力,並以神识勾勒著炼宝符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他灵力消耗近半,心生疑虑之时—— 那石珠表面,极其微弱的闪烁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 虽然短暂,却让张顺义精神一振! 有效! 他立刻加大灵力输出,神识更加专注地引导著由灵力构成的、细微如尘的炼宝符籙,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涌入石珠內部那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一道、两道、三道……灵力构成的符籙在石珠內部艰难地拓印、稳定下来,如同在无垠的沙漠中开闢出点点绿洲。 隨著符籙的增多,张顺义开始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奇异的联繫从手中的石珠传来。 那是一种冰凉、湿润,又带著些许迷幻感的触觉,仿佛握著一小块凝结的雾气。 他心中默数著消耗的灵力,当第十三道炼宝符籙成功烙印在石珠核心,並將其彻底填满的瞬间——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自石珠內部传出! 原本灰暗粗糙、如同普通鹅卵石的外表,仿佛被无形的流水洗涤过一般,那层蒙尘迅速褪去,显露出內部温润如玉的质地,散发出一种柔和的、珠白色的光泽! 此时的它,才真正配得上“蜃珠”之名,不再掩饰其身为灵物的本质。 炼化,成了! 就在蜃珠焕发光彩的同一时刻,张顺义心念微动,尝试著將更多神识投入其中。 剎那间,他只觉得眼前景象猛地一晃、一暗! 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体! 待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然不在观海阁中! 周围是一片迷迷濛蒙、光线曲折的水下世界。 淡蓝色的光晕在水中荡漾,色彩斑斕、形態各异的珊瑚丛如同海底的森林,静静地在“海底”摇曳。 一些折射著幽光的藻类点缀其间,混合阳光编织著色彩。 成群结队、色彩艷丽的小鱼悠閒地从他“身边”游过,鱼尾摆动带起细微的水流。 一切都显得如此寧静、神秘,充满了生机。 而在这片珊瑚丛的中央,臥著一个巨大无比的阴影——那是一个几乎有小山丘大小的蚌壳! 蚌壳表面布满沧桑的纹路,闪烁著幽暗的珍珠光泽,微微张开一道缝隙,隱约可见其中柔软的身躯和氤氳的宝光。 它仿佛沉睡了千万年,与这片海底世界融为一体。 “这里是……”张顺义心中震撼,他能“感觉”到海水的流动,能“看到”鱼群穿梭的轨跡,甚至能“闻到”海水中特有的咸腥与珊瑚的清甜。 一切都无比真实! 第190章 蜃珠妙用(上) 就在这时,阵阵信息流如同解封的潮水,自然而然地涌入他的意识深处,那是来自蜃珠本源、关於此地的信息: 此地並非真实存在的海底,而是这枚蜃珠被孕育之时,其本源所记录下的、孕育它的那只古老蜃妖所处的环境景象。 眼前的一切,无论是珊瑚、鱼群,还是那庞大的蚌精本身,皆是蜃气所化的幻景! 然而,正因为进入此地的並非张顺义的肉身,而是他的神念,反而使得这虚幻的景象,对他的感知而言,变得格外真实。 虚与实的界限,在这蜃气幻境中被模糊了。 信息流继续揭示著这枚蜃珠的来歷: 它本是那中央庞大蚌精孕育的眾多灵珠中的一颗,承载著构筑迷幻蜃景的先天稟赋。 然而,在其尚未完全成熟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降临——有人发现了这处蜃妖棲身之所,强行打断了孕育过程,將眾多灵珠从母体中挖出! 不仅如此,那神秘人更是以莫大法力,將失去灵珠、本源受损的蜃妖本体,强行禁錮在了棲阴山后山那片被劈开的特殊地域。 在接下来的百多年里,不间断地抽取蜃妖的妖气与本源,用於其势力修习某种幻术! 为了摆脱这永无止境的榨取,为了寻得一线生机,蜃妖在极度虚弱与痛苦中,不得已兵行险著。 它凝聚残存的元气,重新温养体內这颗中断孕育的灵珠,並强行改易其先天稟赋,使其从原本的“构筑宏大幻境”,偏向於 细节修改的“隱匿” 。 它期望能藉此珠隱藏自身气息,甚至瞒天过海,寻找逃脱禁錮的机会。 可惜,它太虚弱了。 漫长的抽取早已伤了它的根本,强行改易稟赋更是雪上加霜。 最终,这颗蜃珠虽然成功孕育出来,却灵韵不足。 导致其除了核心的 “隱匿自身灵机” 的能力,以及作为根基的、源自蜃妖本源的 “蜃气” 之外,竟无法自主生成完整的、足以欺骗感知的幻象! 它成了一个半成品,一个空有宝山却无法展现的鸡肋。 张顺义的神念在这片虚幻的海底徜徉,明白了前因后果。 “不过,如今你既被我以《白骨炼宝诀》炼化,便有了新的可能。”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將此珠彻底炼化。 只要持续以自身真气温养,甚至投入合適的灵材作为资粮,便能逐步壮大珠內那稀薄的蜃气本源! 届时,这枚蜃珠能恢復到何种程度,能否重现其祖辈“海市蜃楼、幻化大千”的威能,甚至开发出新的用途,都充满了未知与期待。 神念从蜃珠幻境中退出,重新回归观海阁內的肉身。 张顺义睁开眼,看著手中那枚终於焕发光彩的珠白色蜃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收穫,远比预想的要大。 他轻轻摩挲著温润的蜃珠,开始查看灰白面板,该用何种灵材,来餵养这颗天生法器。 棲阴山观海阁,夜深人静,唯有海风穿过窗欞的细微呜咽声。 张顺义盘膝坐在静室中央,掌心托著那枚温润的珠白色蜃珠。 经过几日的摸索,他脸上的困惑逐渐被一种洞悉的明悟所取代。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蜃珠光滑的表面,“这两方空间,稳定而纯净,没有丝毫阴煞之气的侵蚀,比之五鬼葫芦那需要时时提防反噬的储物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別。” 这蜃珠自带的储物之能,无疑解决了他一个心头大患。 贵重物品,尤其是那些惧怕阴煞污染的灵材、玉简,如今都有了更稳妥的安置之处。 但他的探索远未止步。 意识沉入识海,那面来自“统子哥”的灰白面板正静静悬浮,上面原本模糊不清、关於蜃珠更深层祭炼法的信息流,此刻已变得条理清晰。 面板如同最精密的解析仪器,將蜃珠吸纳、转化、构筑的本质层层剥开,呈现於他眼前。 “关键在於……循环与演化。” 张顺义眼中精光一闪,“並非单纯注入真气,而是要让真气在幻境中『消耗』,参与其运行,方能增强其本源蜃气,提升幻境威力。” 想到便做。 他心神再次沉入蜃珠內部那片迷濛的浅海幻境。 幽蓝的光晕,摇曳的珊瑚,静謐而神秘。他心念一动,外界静室中侍立的阿大等五鬼身形一阵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这片幻境海底。 它们眼眶中的惨白魂火微微跳动,似乎对环境的骤变有些茫然。 紧接著,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仿佛是为了对应闯入的“实体”,周遭的蜃气自发翻涌,在五鬼身旁,迅速演化出了五个略显模糊、但形態一致的五鬼抬轿虚像! 轿子是张顺义精心炼製的白骨轿,虚像也分毫不差,如同镜中倒影,静静地悬浮在珊瑚丛中。 “果然能映照现实……”张顺义心中微动,一个念头升起。 他退出幻境,迅速从腰间取下储存魂火的玉环。 回到幻境中,他激发玉环,十朵幽蓝魂火如同鬼魅般飘出。 他依照“统子哥”面板提示的方法,催动蜃气,裹挟著这些魂火,將其缓缓推向蜃珠幻境的“深处”——那片看似无边无际的幽暗。 魂火融入幽暗,如同水滴落入海绵,瞬间被吸收。 紧接著,幻境边缘的蜃气一阵剧烈翻滚,缓缓凝聚出十个扭曲不定、光影错乱的人形虚影。 这些虚影面目模糊,行为怪异,时而蹲下做出挖掘动作,时而抬手仿佛在採摘,时而又茫然四顾。 张顺义尝试以神念与它们沟通,得到的反馈是破碎而混杂的记忆碎片。 “……播种……除草……好大的雨……山那边的果子熟了……” 记忆顺序顛倒,语无伦次,充满了农耕与採集的日常片段。 “这些魂火,大多来自近仙城附近的农户或山民,生前记忆便是如此。” 张顺义瞭然。 这些低阶魂火本就经歷死亡损失一部分本源,经过『復生骷髏』之后更是重组点燃。 自然灵智太低,蕴含的记忆也简单,无法形成有效的交流个体,只能作为构筑更复杂幻象的“燃料”或“素材”。 第191章 蜃珠妙用(下) 作为这颗蜃珠的主人,经过一番摸索和尝试,他迅速在『统子哥』的帮助下洞悉了蜃珠更为深奥的用法。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態,然后將自身精纯的真气与五鬼所提供的阴鬼之气匯聚於掌心。 接著,他运用自己的意念,精心构筑起一个关於“自身与五鬼演练五鬼搬山咒”的复杂幻象。 这个幻象並非简单的场景再现,而是包含了无数细节和变化,仿佛真实地呈现了他与五鬼之间的默契配合和精妙法术。 当他將巨量的真气和鬼气源源不断地注入这个幻象时,整个幻象开始逐渐变得充实起来。 隨著真气和鬼气的不断填充,幻象中的每一个元素都变得越发清晰和生动,仿佛要从虚幻中挣脱出来一般。 终於,当幻象被巨量的真气和鬼气“填满”到某个临界点时,突然间,整个幻象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收缩、凝练。 剎那间,幻象中的一切都被压缩成一道氤氳流转、似真似幻的白色蜃气。 这道蜃气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一般,灵动而神秘,在他的意念牵引下,如臂指使,轻而易举地被他收摄入体。 这道白色蜃气宛如一条温顺的灵蛇,盘踞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与他的真气相互交融,彼此呼应。 更令他惊喜的是,即便这个幻象已经被收走,只要他心神再次连接蜃珠,关於那个演练幻象的“记录”依然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仿佛一切都刚刚发生过一样。 他不仅能从中反覆查阅《五鬼搬山咒》 的完整法诀文字,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幻象中“自己”施展此法时,那种与自身一般无二的、已达熟练境界的感悟与体会! 就连五鬼的幻象,也残留著它们施展幽骸鬼火、以及各种近身搏杀技巧的运用心得! 这些来自鬼仆本能的战斗经验,此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妙极了!”张顺义忍不住讚嘆。 这等於拥有了一个可以反覆观摩、体悟的“教学录像带”,还是自带感悟传输的那种! 他心念再动,尝试调动丹田內那道凝练的蜃气。 奇异的感觉传来,这道蜃气竟能与自身的五鬼搬运真气相互转化!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缕蜃气转化为精纯的阴鬼之气,依照刚刚从五鬼幻象中领悟的关窍,屈指一弹—— “噗!” 一簇惨白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在他指尖跳跃起来! 火焰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反而散发著吸噬生机的寒意,正是幽骸鬼火! 虽然这火焰远不如阿大它们施展的凝练、强大,徒具其形,威力可能只够点燃一张纸,但確確实实是幽骸鬼火无疑! “成功了!”张顺义眼中难掩兴奋。 他之前虽能驱使五鬼释放此火,但自身根本无法模擬其阴寒鬼气本质。 如今藉助蜃气的中转,他竟然做到了! “联繫柳残阳透露的信息……”他冷静下来,陷入沉思,“这蜃气,恐怕本身就是那古老蜃妖凝练的本命真气!其品质,远在我这粗浅的五鬼搬运真气之上!甚至……已隱隱触摸到了『五行灵真』的边沿,具备了几分变幻与包容特性?”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火热。 若真如此,这蜃珠的价值,远超一件普通的幻术或储物法器,它可能是一条通往更高层次力量体系的引子! 除了藉助炼化的魂火和自身记忆演化特定幻象以供学习之外,张顺义还从这不断成长的幻境中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穫。 由於他身为蜃珠主人,可以近乎无限地调动珠內积累的蜃气,而蜃气又是由他每日注入的真气转化而来,同源而生。 他发现,当自己的神念携带著意识进入蜃珠幻境后,竟能临时调动这些蜃气,模擬自身真气的运转! 这变相地等於,进入蜃珠,就临时提升了他的真气上限和持续输出能力! 这一发现的应用前景极为广阔。 除了每天都要按部就班地修习《五鬼搬运咒》来增长自身的本源真气之外,他现在还能够在这里修炼《混元劲》这门功法。 经过长时间的钻研和修炼,他对於《混元劲》的掌握已经达到了小成的境界。 目前,他的肉身单纯淬炼已经近乎达到了现阶段的瓶颈,想要继续提升就需要从其他方面入手。 这个“其他方面”,主要就在於对体內劲力的微妙操控以及运用的精细化程度。 在这个幻境之中,他拥有了一个绝佳的练习环境。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挥霍那些“临时真气”,尽情地反覆演练各种发力技巧,不断衝击更精妙的劲力变化。 而且,由於这里是幻境,他完全不必担心在现实中会因为真气不济而导致经脉受损。 通过这样的方式,他不仅能够更加深入地理解和掌握《混元劲》的精髓,还能够在实践中不断摸索和尝试,逐渐提升自己的实力,便是能被『统子哥』认可的熟练度获取都增加了三倍。 便是画符与小诸天摄气丹法这两个极其耗费心神和练习次数的技艺。 因为现实中,材料有限,外加真气不足,失败成本高昂。 但在蜃珠幻境中,只要他提前將足够的符纸、硃砂、或是药材的“样本”及其特性存入幻境,再利用蜃气的模擬特性,他便可以藉助蜃气,无限次地模擬画符的过程,体验灵力勾勒的每一分变化;或者模擬摄药法诀,锻炼对药性灵气的提取与操控。 虽然无法真正造出符籙或丹药,但对於提升熟练度、理解其中关窍,有著无与伦比的优势! “这蜃珠……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修炼加速器』!” 张顺义长身而起,在静室內踱步,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喜悦。 月光透过窗欞,照在他手中温润的珠子上,也照亮了他眼中对前路愈发清晰的野望。 藉助此珠,他不仅能更快地掌握现有法术,更能深入解析功法本质,甚至窥探更高层次的力量。 柳残阳指出的禾山缺陷,似乎……並非无法弥补。 这条独属於他的道,正在这蜃气的氤氳中,缓缓铺陈开来。 第192章 复製与粘贴 静室之內,灯火如豆,映照著张顺义因极度专注而微微发亮的脸庞。 他如同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索者,全身心沉浸在掌心那枚蜃珠所化的迷离幻境之中。 几日不眠不休的“层层试验”,耗尽了他储存的魂火,也让他对蜃珠的认知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原来……『活物』才是关键……”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近乎痴迷的光芒。 这里的“活物”,並非指真正的生灵,而是那些蕴含著一丝灵性、生命印记或完整记忆的存在,比如被他炼化进幻境的那十朵魂火所化的模糊人形。 他反覆尝试,终於確认了一个核心规律: 只要以蜃气为引,炼化这类“活物”样本,便能將其彻底分解、吸收,成为构筑並稳固幻境的燃料与演化的基础模板。 而被自身真气充分填充、高度擬真的特定幻象,则可以被炼化成一道沾染不少杂念、蕴含著特定“技能包”的蜃气。 这道特殊的蜃气,其玄妙之处远超他的想像。 它不仅可以被自身吸纳,暂时获得幻象所拥有的法术威力与感悟,更可以如同物品般被隨意拆分、组合其中的记忆与经验片段! “这意味著……”张顺义呼吸微微急促,“我可以將『绘製定魂符』的全部肌肉记忆、灵力流转感悟,从一道幻象蜃气中剥离出来,然后……直接赐予阿大它们!”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让他激动得几乎战慄。 他立刻付诸行动。 意识退出幻境,他看向静室角落肃立的阿大。 他小心翼翼地从丹田引出一道刚刚凝练的、蕴含著他目前全部“制符经验”的蜃气,屈指一弹,那道氤氳白气便如同拥有灵性般,没入阿大头骨上那惨白魂火之中。 阿大眼眶中的惨白魂火猛地一涨,骨身微微震颤,仿佛在接受著巨大的信息衝击。 片刻之后,它僵硬地抬起骨爪,浓郁的阴鬼之气在指尖匯聚、凝练,竟开始笨拙而精准地模仿起张顺义画符时的动作! 虽然速度很慢,但那勾勒符文轨跡的笔触、对力量轻重的掌控,竟与张顺义亲自出手时一般无二,几次尝试之后,便达到了如张顺义一般的十可成三的境界! “成功了!真的可以!” 张顺义忍不住低呼,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他依次对阿二、阿三、阿四、阿五如法炮製。 很快,五具骷髏便排成一排,如同最刻苦的学徒,孜孜不倦地以鬼气模擬著画符的每一个细节。 看著这诡异而又神奇的一幕,张顺义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受。 “这种感觉……就像是……” 他努力寻找著恰当的比喻,脑海中猛地闪过那根来自异域、早已化为飞灰的紫衫之杖! “对!就像那根法杖曾经赋予我的能力一样!凭空多出了一份技能的使用权限和深度学习的机会!” 不同的是,紫衫之杖是借用外力,而蜃珠,则是將自身的经验“复製”、“粘贴”,甚至“分发”出去! 这不仅仅是加速修炼,更是一种能力的增殖与共享! 当然,这逆天能力的代价也极为高昂。 他腰间那枚玉环中,原本储存的一百五十个幽蓝魂火,已然消耗一空,彻底化为了蜃珠幻境成长的资粮。 他的心神再次沉入蜃珠。 原本只有迷濛浅海与珊瑚丛的幻境,此刻已然扩张! 浅海边缘,出现了一片起伏的近海丘陵,土壤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黝黑色泽。 之前那十个记忆错乱的农民魂火虚影,此刻已然“补全”,身形凝实,面目清晰,虽然依旧是从各个角度看去都有不同的大眾脸,如同多个人脸p在一起。 他们如同真正的农夫一般,在那片虚幻的田地里忙碌著,锄地、播种、浇水……动作嫻熟,洋溢著一种质朴的生命力,与周遭的幻境奇异融合。 更远处,幻境的朦朧边界向外推进,出现了一片断崖土坡。 三个手持简陋骨弓的“猎人”虚影,正在崖壁间敏捷地攀爬,搜寻著不存在的猎物;两个背著药篓的“采山人”则在土坡上仔细辨认著由蜃气幻化出的草药。 整个幻境,因为吸收了大量的魂火“样本”与“燃料”,变得更加广阔,也更加“真实”和具有“生態”。 这些由魂火记忆演化出的虚影,如同拥有了简单的“人生”,在幻境中重复著他们生前最熟悉的劳作。 张顺义心念一动,识海中那面来自“统子哥”的灰白面板无声展开。 上面关於蜃珠的各项数据飞快流转,最终定格在几个关键条目上。 ...... 『玩家:张顺义』 『真气:一窍』 『境界:炼窍期(一窍),体外奇窍(玄关)』 『技能:骷髏復生(53/400)熟练+,支配骷髏(657/800)精通+,入定(265/400)熟练+,五鬼搬运咒(258/400)熟练+,百骸法炼 (200/1600)小成+』 『符籙·定魂符 (57/200)入门+(符纸血墨,定气凝神,遵时而动,十成三,每成一符,可进其一)』 『炼丹:小诸天摄气丹法 摄药法 (111/200)入门+』 『武功:混元劲(25/480)小成+(蜃气模擬,日夜不息,百炼终成)』 『五鬼葫芦:四重禁制/1/100(根基中中,可得禁制三十二重,日炼血肉五百斤,可进其一,当前空间四方)』 他的目光落在关於《混元劲》修习进度的推演预估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照此速度,藉助幻境中几乎无限的『临时真气』来反覆锤炼劲力,细微感知每一分变化……將混元劲炼至圆满境界,恐怕真的用不了多久了。”他心中充满期待。 这將是他的第一个圆满级技能!意义非凡。 一旦混元劲圆满,除了本身的进益,更是可以了解到每项熟练度带来的效果。 就如『百骸法炼』入门时可以稳定施放,熟练时可以刪繁就简,精通时可以略微改进技能用法。 至於小成的效果,则是应变由心。 蜃珠的存在,將他修炼的“熟练度”体系,彻底打破了常规的壁垒。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远的將来,一个个法术、武技被推至圆满,甚至超越原本桎梏的景象。 “柳师兄,你所说的正统之路,固然令人嚮往……”张顺义握紧手中的蜃珠,感受著其中氤氳流转、似乎蕴含著无限可能的蜃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但我张顺义,未必不能凭此珠,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通天大道!” 静室窗外,天色將明,一缕微光刺破黑暗,映照在他脸上,也映照在那枚仿佛承载著一个微小世界的蜃珠之上。 第193章 混元大成 时光荏苒,又是悄然过去一月。 玄阴观后山,新扩建的兽园山洞內,气味依旧算不上好闻,但秩序井然。 隨著养殖规模的扩大,第二批绿皮灵材——也就是那些被圈养的哥布林与老母猪杂交催生出的幼崽——已然到了“收穫”的时节。 陈远带著几个虽然面色依旧有些发白,但动作已然麻利不少的道童,正在清点数目。 他拿著一本帐册,上面用炭笔记录著数据,向身旁负手而立的张顺义匯报: “观主,此次共得猪崽三百一十二头。按您之前的吩咐,抽调其中一百五十头,即刻送往后山养阴地阵眼。” “依过去几月计算,扣除如今阿大它们五位『护法』全力修行所需的份额外,足以稳步提升阴土品质,加速尸芝、阴魂草等灵植的生长。” 陈远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敬。 他亲眼见过那如今已经瀰漫出浓厚灰雾的阴地,品相已是即將突破灵脉限制,达到九品阴灵土了,还有那些快速成长的灵草,若非这些绿皮,不知要填进多少冤魂。 张顺义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剩下那些吱哇乱叫的绿皮,淡然道:“剩下的一半,留作它用。” 这“它用”,陈远心知肚明,一部分是给观主练习那诡异的骷髏復生法术,另一部分,则是餵养观主手中那枚愈发神异的宝珠。 他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应下。 除了这些“特供”灵材,玄阴观的日常运转也產生了新的需求。 张顺义发现,此界修士大抵专注於自身伟力,对凡俗稼穡畜牧之事不屑一顾,导致肉猪品种低劣,一年才能出栏二百斤,远不足以支撑他每日提炼精血、绘製某些特殊符籙的消耗。 无奈之下,他只得让周康时常去双云县收购农户饲养的肉猪作为补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相比之下,炼製映雪红的原料反倒好解决。 双云县靠海临河,最不缺的就是臭鱼烂虾。 如今,玄阴观上下,包括方堂的赵虎、赵豹麾下道人,五主十八头几乎人手一个葫芦,里面装著殷红如血的映雪红“风味饮料”,作为修习《混元劲》时补充气血、淬炼筋骨的灵药。 產量之高,甚至到了自给自足之外尚有大量富余的地步。 陈远曾提议大量出售,但张顺义思索后否决了:“此物於我观弟子修行有益,暂且窖藏大部分,以待后续。可在坊市少量放出,定价……略高於寻常淬体药酒即可。” 於是,双云坊市的“青云斋”货架上,悄然多了一种名为“赤霞浆”的饮品,功效被含糊地標註为“活血益气”。 虽然因其古怪的腥甜口感未能大卖,但胜在独家,倒也吸引了一些有猎奇心理或確实感觉有效的散修,每月能为张顺义带来两枚符钱的稳定额外收入,算是聊胜於无。 坊市本身,在平稳运行了近两个月后,也遇到了新的问题。 周边散修的家底毕竟有限,最初的购买热潮过去后,交易额明显下滑。 张顺义得知后,並未慌张,只是对负责此事的陈远吩咐道: “既然购买力下降,那就加大收购范畴。法术残篇、破损符器、不明功效的灵草矿石、乃至深山林莽中的猛兽凶禽,皆可纳入收购之列。” “品相完好、有驯养或繁殖潜力的,送入兽园好生看管;品相差、或性情过於暴戾无法驯服的,便以其血肉凝练映雪红,魂魄……我自有用处。” 这“用处”,自然是餵给蜃珠了。 隨著大量蕴含野性记忆的兽魂被炼化吸收,珠內那片幻境,在浅海、丘陵、断崖之外,又增添了几分原始莽苍的“野趣”,偶尔可见虚幻的猛兽身影在林间山壑中咆哮奔逐,使得整个幻境更加生动,也更具… …演武试炼的价值。 这一日,天光微熹,晨露未晞。 棲阴山前山山顶,观海阁。 此处地势最高,可俯瞰山下越发繁盛的十字街轮廓,远眺碧波万顷,是张顺义近来越发喜欢的修炼场所。 他立於阁楼中央,身形沉稳如山岳。 摒弃杂念,心神归一,缓缓拉开了混元劲的起手式。 不同於一月前的刻意,此刻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圆融流畅,仿佛与周遭的天地气息隱隱相合。 拳、掌、指、肘、肩、膝、足……周身各处皆化为武器,又浑然一体。 劲力鼓盪间,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空气中隱隱传来低沉的气流嗡鸣。 他的动作时而缓慢如推山,时而迅疾如闪电,刚柔並济,动静相宜。 体內气血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五臟六腑隨之共振,骨骼发出细微却清脆的鸣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丝肌肉纤维的拉伸与收缩,每一缕劲力的生发、传导与爆发,都尽在掌握,如臂指使。 这已非简单的练武,更像是一种对自身“小天地”的精细雕琢与完美掌控。 当最后一式“混元归一”缓缓收势,周身鼓盪的气息瞬间平復,如同狂潮退去,復归深海 张顺义闭目凝立,细细体味著体內那圆融无瑕、刚柔並济、仿佛无穷无尽的沛然力量。 一种“圆满”、“无漏”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心念微动,识海中那面灰白面板悄然浮现。 上面的字跡清晰而简洁: 『武功:混元劲(1/1)圆满』 没有华丽的异象,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这行朴实无华的文字,宣告著他歷时数月苦修,终於將这门筑基武学,推至了前所有未有的圆满之境! 张顺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敛,深邃如潭。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这气息凝而不散,如同白色气箭,射出尺许远才缓缓消散。 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以及对肉身细致入微的掌控感,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真正意义上轻鬆而满意的笑容。 “第一步,总算扎实地迈出去了。” 他低声自语,目光越过栏杆,投向更遥远的天地。 混元劲的圆满,不仅意味著他肉身根基已无比牢固,更代表著他可以凭藉自身努力与蜃珠之助,验证未来的道途。 第194章 破限 心神沉凝,如同潜入深潭,四周光影流转,下一刻,张顺义已置身於蜃珠那迷离变幻的幻境之中。 他直接出现在那尊由蜃气演化、与他一般无二的五鬼抬轿幻像近前。 幻境中的“自己”静坐不动,周身气息模擬得惟妙惟肖,仿佛另一个沉睡的倒影。 张顺义凝视著它,眉头微蹙,心中思忖:“混元劲作为凡俗顶尖的养身、练力、整劲武学,我已將其推至圆满。单论肉身搏杀与劲力掌控,恐怕已不逊於寻常的存灵期修士。” “但……它终究缺了那最关键的一步——无法作为开窍法门,引人正式晋入炼窍期。” 这层界限,如同天堑,横亘在他面前。 如今根基已固,是时候尝试凭藉自身积累与这蜃珠之能,强行凿开一条通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首先,他將自身对混元劲圆满境界的所有感悟、体会,混合著精纯的混元劲气,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面前的幻像之中。 那幻像如同乾涸的海绵般贪婪吸收,其身形、气质开始与张顺义本体高度同步,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紧接著,他心念召唤,识海中那面来自“统子哥”的灰白面板应声而出,並非悬浮於意识,而是被他以莫大精神力,硬生生在幻境中拉伸至等人长宽,如同一面半透明的、流淌著无数细微数据符文的光壁,与那注入了他感悟的幻像缓缓重合! 这一刻,张顺义那得益於“统子哥”的、对於功法本质解析天赋,以及將混元劲修至大成后对自身通透无比的掌控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並非简单的洞察,更像是一种庖丁解牛,仿佛能直视力量运行最本源的脉络,將其拆解、分析、重组。 而圆满境界带来的,是一种对混元劲“全知”般的体验,周身气血、劲力、乃至意念,无一不在掌控,无一不达极致,圆融无暇,混元一体。 “开始吧。”他低语,对幻境,也对自己下令。 顺著蜃气的剧烈消耗,他將自身关於突破的灵感、对各类功法的记忆与理解,疯狂地投入那与幻像重合的灰白面板之中。 幻像內部,模擬的经脉、气血开始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运行、衝撞! 他以幻像的不断崩灭和蜃气的飞速消耗为代价,进行著疯狂的推演与尝试。 首先尝试借鑑已知的炼窍法门。 五鬼搬运咒的运行线路,阴森诡譎,与混元劲的阳和浑厚格格不入,力尽而增无可增; 辛金剑气法的锋锐路径,过於极端,强行融合只会损伤经脉; 甚至刚刚得到的白骨大力法身的凝窍之法,也因根基迥异,如同冰炭同炉,无法借鑑。 转而求助於其他法术。 剔除掉人丹术的部分,寄木托生术等偏门法诀,虽有其玄妙,却根本寻不到明確的窍穴凝练门路,如同无根之木。 此路不通,便另闢蹊径。 他发狠,以摄药法的精髓,將精纯的混元劲气反覆提炼、压缩,仿佛在炼製一枚人体大药! 同时,他將之前拆解出的、那些散发著不祥丹成异象的 『人丹术』 法门碎片,剔除了大部分明显恶毒的暗门后,小心翼翼地添加进去! 这是极其危险的尝试。 他將幻像模擬出的全身气血、神魂,乃至那圆满的混元劲力,统统投入这疯狂的“炼丹”过程之中。 “轰!” 幻像第一次剧烈震颤,隨即崩灭,化作一只燃烧的火鸟虚影,尖啸著消散。 “再来!” 第二次,幻像扭曲,化为浑身长满绿毛的殭尸。 第三次,幻像扎根,生长成一棵诡异的人形灵树,枝干枯瘦,一颗散发著异香的果子悬掛在枝头。 第四次,乾脆利落的化为一柄闪著金光的白骨法剑。 第五次,幻像融化,变成一摊散发著恶臭的毒水…… …… 幻像一次次破灭,又一次次在消耗大量蜃气后重组。 张顺义面色苍白,精神力急剧消耗,但他眼神依旧锐利,紧紧盯著每一次失败的结果,利用灰白面板飞速分析、剔除隱患、调整比例。 不知经歷了多少次失败,当幻像再次將全身精气神凝聚,那狂暴的能量终於不再外泄或异化,而是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一颗龙眼大小、色泽圆润深暗的丹丸,悬浮在幻像丹田之处。 “成了?”张顺义心中一喜,但隨即发现不对。 这丹丸虽然稳定,却如同一个死物,牢牢盘踞丹田,再也寻不到与周身窍穴连接的路径,根本无法引动灵气开窍! 希望再次破灭。 强烈的疲惫与挫败感涌上心头,他几乎要放弃这徒劳的尝试。 就在心神鬆懈,诸多杂念纷至沓来的瞬间,几门来自《采生割折》 中、关於接续断肢、移植异体的邪门技艺,如同鬼魅般浮现在他脑海。 紧接著,连那造畜法里將人皮披於畜身、试图化妖的荒诞设想,也被他捕捉到。 “既然体內不行……那体外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划破黑暗! 他立刻引导幻像,不再试图將那颗凝聚了全身精华的 『人丹』 纳入丹田或特定经脉,而是让其顺著模擬的经络流转,逐渐简化其运行,最后……乾脆让其悬停在身外! 那颗深暗丹丸,脱离了幻像躯体,悬浮於幻像胸前数寸之处,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辐照全身! 这情形,竟有几分传闻中修道之人藉助外丹修行的模样!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幻像鼻前三寸虚空处,一个原本不存在於任何功法记载、渺茫难寻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吸引之力! “就是这里!”张顺义福至心灵,立刻引导那枚悬停的“外丹”,朝著那感应到的位置缓缓靠去。 如同磁石相吸,那深暗丹丸毫无阻碍地没入那鼻前三寸的虚空之处,稳稳安坐! 剎那间,那处虚无仿佛被点亮,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光点,正是张顺义的体外奇窍! 第195章 食气 张顺义迅速调动自己收集的所有功法,扣除重复描述,大约记录了七十二个不同的窍穴位置。 他尝试引导这颗“玄关法窍”与体內已知的窍穴建立感应。 奇蹟发生了! 那丹丸安坐体外奇窍,微微旋转间,缓慢吸收著幻境中的灵气转化成微弱真气。 虽然品质有些低劣,连张顺义下上品质的五鬼搬运真气都不如,但它竟能藉助这体外奇窍与周身窍穴冥冥中的联繫,间接地流转於经脉之中! 而混元劲气圆满所优化出的、高效而坚韧的经脉线路,恰好能为这新生的、姑且称之为 “混元真气” 的能量,提供运行的通道! “成功了……这算是……以武入道?” 张顺义长舒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確实找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从凡俗武学踏入炼气门槛的蹊径。 但喜悦很快被冷静取代。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法门的巨大缺陷: 其一,这鼻前三寸的玄关法窍,完全是他之前误打误撞,凭藉异界亡灵魔力“培养”出来的体外奇窍,玄之又玄,他人几乎不可能复製找到。 其二,也是他最詬病的一点——此窍运转真气时,无法像正统窍穴般隱於体內! 每次施法,这颗窍穴必然会在鼻前三寸显现出来,收敛时也是缓缓消散,无法彻底隱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三,这丹丸本质上是取巧炼成的 『人丹』 ! 虽然剔除了大部分追踪下咒等恶毒法门,但其根基不稳,且暴露於外,极易被人窥破並强行夺取! 一旦被夺,怕是立刻功力全失,甚至可能遭受严重反噬! 风险巨大,隱患重重。 张顺义退出幻境,回归现实,额角已布满细密汗珠。 他缓缓睁开眼,没有立刻尝试在现实中凝聚那危险的外丹,而是再次將意识沉入识海,凝重地看向那面悬浮的灰白面板。 面板上,关於这新创法门的推演数据正在疯狂滚动,其利弊、风险、优化可能性……一条条冰冷的信息呈现出来。 前路似乎打开了一扇窗,但窗外是万丈深渊,还是通天坦途,犹未可知。 他需要时间,更需要足够的资源和安全保障,来评估和完善这条看似走通,实则步步惊险的独特道路。 ...... 『混元丹气:以武炼身,气血锻劲,人丹大药,玄关通窍。所炼混元真气品质下下,可开七十二窍,一日三练,百日可进一窍』 ...... 周身经脉空空荡荡,久违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习惯了力量充盈的张顺义微微蹙眉。 这种真气耗尽、如同凡人般的虚弱,总是让人不適。 他对此早已习惯,心念一动,静立一旁的阿大立刻上前,精纯的阴鬼之气自其骨缝中瀰漫而出,被他以《五鬼搬运咒》的法门引导,缓缓吸入体內。 阴寒刺骨的气息涌入经脉,带来些许不適,但张顺义面色不变,熟练地运转功法,將其炼化、提纯,转化为属於自身的五鬼搬运真气。 约莫一炷香后,一道阴凉却运转自如的灵力终於在丹田重新凝聚,虽然微弱,却驱散了那份虚弱,让他感觉“好了不少”。 恢復了些许精神,他立刻再次將心神沉入蜃珠幻境。 轻车熟路地出现在自身的幻像前,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將自身状態与幻像同步,確保推演的准確性。 此刻,幻像仍旧维持著那奇特的法窍外放状態,鼻前三寸处,那枚深暗的“人丹”虚影缓缓旋转,散发著微弱的能量波动。 张顺义小心翼翼地引导著刚刚恢復的那一道五鬼搬运真气,连同炼化时未能完全祛除、附著其上的一丝淡淡阴鬼之气,一同注入幻像经脉之中。 异变陡生! 原本在幻像经脉中平静流淌的、新生的混元真气,在接触到外来真气的瞬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立刻剧烈抖动起来! 它不再是之前那般温顺平和,反而显露出一种霸道的特性,猛地缠绕上那缕五鬼搬运真气,並开始贪婪地吞噬其中蕴含的阴鬼之气! 如同溪流匯入江河,那缕外来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吸收,而混元真气则在这个过程中,渐渐粗壮、凝实了一分! 並且,这股壮大后的能量,並未停留在原地,而是顺著幻像体內那玄妙的窍穴感应,自行流转,最终返还至鼻前三寸的玄关法窍之中,补充著那枚外丹的消耗。 张顺义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一番吞噬,幻像体內的混元真气虽然量增加不多,但质地上似乎厚重绵密了不少,少了几分初生时的虚浮。 就在这时,识海中那面灰白面板適时地给出了反应,浮现出一行新的信息: 『混元真气,可吞噬同品质真气三种后进阶』 “吞噬?进阶?”张顺义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新创的法门,竟然还有如此潜力?並非单纯依靠苦修积累,而是可以通过“吞噬”同阶真气来促进真气精纯! 他立刻尝试,將更多的五鬼搬运真气注入幻像。 然而,这一次,混元真气却毫无反应,任由五鬼搬运真气来回穿插,不敢轻易沾染。 灰白面板上淡淡显示: 『五鬼搬运真气,品质下上』 “嘖,原来是嫌弃品质太高,只能作为后续资粮,无法提供目前进阶所需。” 张顺义摸了摸下巴,並未气恼,反而觉得合乎情理。 若是什么真气都能无限吞噬进阶,那这法门也未免太逆天了。 他心思电转,想到了自己手中拥有的几种法门。 他小心翼翼地,从丹田內那道凝练的蜃气中,剥离出细如髮丝的一缕,注入幻像。 蜃气入体,混元真气一如刚才,不敢擅动。 面板再次提示: 『蜃气,品质上下』 “果然!” 张顺义喜出望外,“这蜃气果然也算是一种特殊的『真气』,而且品质比五鬼搬运真气还高出一线!” 这意味著,蜃气不仅可以用来构筑幻境、加速修炼,还能作为混元真气进阶的宝贵资粮! 这一发现让他精神大振。 第196章 白骨疑云 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自己收集、看过、乃至拆解过的诸多法门中,涉及到真气运转、能量性质描述的段落,统统在幻境中具象化出来,形成一道道色泽各异、气息不同的能量流,然后一股脑地“餵”给灰白面板,让它进行评比! 他要看看,自己这“废料堆”里,还能不能找出另外两种符合要求的“同品质”真气。 面板上的信息快速滚动、刷新: 『寄木託身养元真气,品质下下』 『火禽妖气,品质下下』 『培剑祭身真气,品质下下』 『阴尸锻体真气,品质下下』 『瘟水元毒真气,品质下下』 一连串的“下下”评价,看得张顺义嘴角微抽。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被他视为“钓鱼秘籍”或残缺邪术的东西,其衍生出的真气品质低劣不堪,正好符合“同品质”的要求,可以用来凑数。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道气息森白、透著坚硬与力量感的能量流上时,面板给出的评价却让他愣住了。 『白骨大力法身(前三层)衍生真气,品质下上』 “下上?”张顺义有些错愕,“仅仅只是下上?与禾山宗的《五鬼搬运咒》、《辛金剑气诀》等『三法』同一级別?” 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那日拍卖行中,骨三十七施展“铜骨身”,可是能硬撼柳残阳的法剑,甚至能一度將其压制! 其展现出的威势,远非禾山三法可比。 可为何其根本法门衍生出的真气品质,评价却如此之低? 张顺义摩挲著下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对著那森白能量流,仿佛在对其背后的功法低语: “小老弟,你不对劲啊……” 是灰白面板的评价標准有误? 还是说,白骨观的强大,並非依赖於其真气品质,而是另有玄机? 比如那“铜骨身”的淬炼法门? 亦或是…… 这《白骨大力法身》入门並非如此简单? 心神自蜃珠那光怪陆离的幻境中抽离,回归现实。 静室內,张顺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还残留著推演功法与测试真气品质的专注。 他略作调息,將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件待办之事——处理骨三十七的遗物。 他伸手从腰间一抹,那枚得自骨三十七、样式古朴的青铜环储物法器便出现在掌心。 神识探入,將其內剩余物品尽数取出,哗啦啦堆了一小堆。 除了之前清点过的几瓶標註著“腐骨毒”、“迷魂散”的丹药外,最显眼的便是那具被柳残阳斩断、依旧闪烁著黯淡青铜光泽的铜骨残骸,以及三片材质特殊、边缘粗糙的灰白色骨片。 “这些零碎……”张顺义目光扫过那些意义不大的杂物,撇了撇嘴。 他屈指一弹,一缕惨白的幽骸鬼火自指尖跃出,精准地落在那堆散碎杂物上。 阴冷的火焰无声燃烧,很快便將那些衣物等无用之物焚为灰烬,只留下几瓶毒药和那三张看似平平无奇的骨片。 毒药被他小心收起,留待日后研究或“废物利用”。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三张骨片吸引。 骨片表面粗糙,入手冰凉,上面刻满了歪歪扭扭、如同孩童涂鸦般的图案,以及大量他完全看不懂的、似乎是生造出来的文字符號。 这些符號排列看似毫无规则,图案也扭曲难辨,若落在寻常修士手中,恐怕只会当作某个蛮荒部落的原始记录或疯子的胡写乱画,隨手便会丟弃。 “规律隱藏在不规律之下……有点意思。” 张顺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可惜,还难不倒我。” 他並未急於研究骨片本身,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堆铜骨残骸。 要解读密文,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找到“原作者”或者知晓密钥的人。 骨三十七虽死,但其残魂未必彻底消散。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双手虚引,將那堆散落的铜骨聚拢在一起,隨即运转法诀,低喝一声:“復生骷髏!” 阴气匯聚,一丝源自骨三十七本源的残破魂灵被强行从骨骸中聚拢、点燃! 一簇微弱却凝实的幽蓝魂火在一具较为完整的胸椎骨上幽幽燃起,一具略显残破、动作僵硬的赤铜骷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窝中的魂火迷茫地闪烁著。 张顺义没有给它任何反应或攻击的机会,趁著这新生的亡灵还未適应躯壳,心念急催蜃珠! 一股强大的吸力自珠內传出,瞬间將这具刚刚“復活”的赤铜骷髏连同其魂火一同收摄入幻境之中! 他的神念紧隨其后,再次进入那片迷离的浅海幻境。 幻境之中,那具赤铜骷髏茫然四顾,周遭的珊瑚、鱼群、丘陵对它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张顺义调动蜃气,如同无形的工匠,开始对其进行“加工”。 幽蓝的魂火在精纯蜃气的包裹与炼化下,逐渐与幻境更深层地结合,其骷髏躯壳也变得愈发凝实,仿佛恢復了部分生前的形態,如果魂火算眼神的话,便越发空洞。 张顺义凝聚出一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赤铜骷髏面前,直接发问: “骨三十七,白骨观山门何在?观內高手几何?近来有何动向?” 他尝试询问一些关於白骨观的基础信息。 然而,幻像骨三十七的反应却十分迟钝,魂火跳动,传递出的信息碎片模糊不清,充满了“好像……”、“似乎……”、“记不太清……”之类的模稜两可的词汇,根本无法拼凑出准確的情报。 张顺义眉头微皱,转换问题: “那你修习《白骨大力法身》时,可有何关窍?凝练『铜骨身』需要注意什么?” 这一次,幻像的反应更为诡异。 它抱著头颅,魂火剧烈摇曳,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忌,传递出的信息更是支离破碎,甚至前后矛盾,关於核心修炼法的记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抹除了一般,只剩下一些无关痛痒的边角料。 “果然有防备……”张顺义並不意外,大宗门对核心传承的保护手段,他早有预料。 第197章 借骨炼真身 就在这时,他心念一动,將那三张记录著密文的骨片,在幻境中具现出来,呈现在幻像骨三十七面前。 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浑浑噩噩、记忆残缺的幻像骨三十七,在看到这三张骨片的瞬间,魂火猛地稳定下来,甚至流露出一种郑重的情绪。 它伸出骨爪,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三张虚幻的骨片,眼眶中的幽蓝魂火专注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扭曲符號和图案。 隨后,它开始以一种低沉而古怪的语调,结合神念传递,將骨片上的內容一一解读出来! 那些生造的文字被赋予了特定的含义,扭曲的图案也被解释为具体的图像指示! 通过幻像断断续续的解读和补充,一段关於白骨观如何防止秘法外泄,以及门下弟子如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往事,逐渐浮现在张顺义眼前: 原来,白骨观为了限制自身秘法外传,除了炼製特定的肋骨作为传承载体一一拍卖会上那根玉骨。 確保非本观弟子难以获取完整法门外,更会对所有正式弟子种下恶毒的心魔血咒! 一旦弟子被擒,有泄露核心秘法的风险,或者被敌人以搜魂等手段强行探查记忆,这血咒便会被引动,触发魂魄层面的禁制,主动消解、混乱相关记忆! 至於能留下多少有用的信息,全看个人魂魄强度和运气,但核心部分基本难以保全。 然而,白骨观弟子也不是坐以待毙之辈。 他们深知,若是因此就让自己成了敌人眼中“毫无价值”的硬骨头,反而可能在斗法中第一时间被灭口,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甚至日久天长,总有聪明之人发现这白骨观弟子的缺陷,斗法之时稍加迷魂动魄引动法咒,岂不是又多了一处『罩门』。 於是,便有“聪明”的前辈弟子,想出了应对之法。 他们私下里,以某种偏远蛮荒部落的古老发音为基础,生创出一套复杂的密文体系! 將门中的一些重要秘法、见闻、乃至资源点信息,用这套密文记录下来,並以此顶替自身记忆。 一旦失手被擒,面对逼问,便可“被迫”交出这些记录了“无用”信息的骨片。 因为外人根本不懂这套密文,想要解读,就必须留他们性命作为“翻译”,这就为苟活一段时间、等待救援或寻找逃脱机会,创造了宝贵的条件! “好一个阳奉阴违,暗度陈仓!” 张顺义听完,不禁哑然失笑。 这些魔道弟子为了活命,还真是绞尽脑汁。 这套密文,既是他们的护身符,也成了如今张顺义破解白骨观秘密的钥匙! 他仔细聆听著幻像骨三十七的解读,將那些扭曲的符號与特定的含义一一对应,记在心中。 这三张骨片上记载的,或许並非《白骨大力法身》的核心,但很可能包含了一些实用的旁门术法、白骨观的某些隱秘据点信息、或者关於资源採集、傀儡强化的技巧。 无论如何,这把钥匙,已经握在了他的手中。 静室之內,灯火摇曳。 张顺义的神念已从蜃珠幻境中退出,那具解读完密文的赤铜骷髏幻象也因能量耗尽而悄然消散。 他的目光,此刻正聚焦在掌心那三片看似平平无奇的骨片之上,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扭曲的刻痕,仿佛能感受到其中隱藏的诡譎与算计。 “倒是便宜了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低声自语,嘴角噙著一丝冷峭的笑意,“那骨三十七,怕是至死都没想到,他这精心准备、用以苟全性命的『护身符』,连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便连同性命和秘密,一齐落在了我的手里。” 想像著骨三十七被柳残阳雷霆斩杀,连討价还价的余地都无的场景,张顺义不禁摇了摇头。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再多的后手也成了笑话。 他收敛心神,开始仔细梳理从幻象骨三十七那里解读出的信息。 这三片骨片所载,可谓骨三十七修行生涯的“精华”浓缩,亦是白骨观底层弟子挣扎求存的真实写照。 第一篇骨片,內容与他从柳残阳处得来的那根玉质肋骨传承一般无二,正是 《白骨大力法身》 前三层的完整法诀。 这篇內容验证了玉骨的真实性,也让他对白骨观这种“双轨”传承方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明面上有正统传承载体,暗地里弟子们又各自备有密文副本以应不测。 第二篇骨片,则是骨三十七个人的修行笔记,价值甚至超过了功法本身。 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修炼过程中遇到的几十处瓶颈与疏漏,字里行间充满了困惑、挣扎与偶尔豁然开朗的欣喜。 张顺义仿佛能看到一个资质或许並不出眾的白骨观弟子,在漫漫道途上蹣跚前行的身影。 而笔记中最核心、也最让张顺义精神一振的,便是关於 “真气品质低下” 问题的深入剖析! 根据骨三十七的记载,这白骨观的功法,作为上古灵门分支传承,前期除了能提前在丹田凝聚 “白骨大力符籙” 这一优势外,其修炼出的真气品质以及常规的炼骨法门,其实“只是详细,却並不出奇”。 真正的分水岭,在於其根本传承中,本就区分了缓、急两种炼法! 急练之法,凶险万分,堪称魔道中的魔道! 此法需窃取强大妖兽的根骨精髓,甚至號夺其天赋法术,將之强行炼化入自身的特定骨骼之中。 以此法修炼,不仅能快速提升修为,更能藉此大幅提升真气品质,並获得类似妖兽天赋的强悍能力,效果极其惊人。 然而,其过程十死无生,且极易被妖兽残留的暴虐意念侵蚀,改变心智,最终变成半人半妖的怪物。 此法非大机缘、大毅力,或说大气运之人不可为。 正练之法,则相对“温和”,但也充满了门槛。 若是身具特殊血脉者,笔记中含糊提及,似与某些古老部族或特殊体质有关,便可“以身养骨,神异自显”,自然能在骨骼中凝聚出不逊於妖兽天赋的骨籙法术,並以此提炼出高品质的真气。 第198章 留后门是修行的一环,不爽不要玩 但若血脉微弱,或者乾脆就是普通修士,则只能选择最笨拙、也是最普遍的路子——慢慢养炼全身骨骼。 而这“养炼”,又分为两种途径:一是靠水磨工夫 “自炼” ,耗费漫长时间和资源,一点点淬炼骨骼,提升符籙品质,进度缓慢。 二是…… “收割” ! 看到这里,张顺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笔记中明確记载,白骨观弟子会暗中寻觅合適的目標,多为散修或凡人中的武者。 以各种手段,如矇骗其修习残缺功法、武力屈服,诱使其修炼经过篡改的、与《白骨大力法身》相关的炼体法门。 这些倒霉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实际上是在用自身的精气神,为白骨观弟子 “祭炼符器” ! 待到时机成熟,其体內某块骨骼被温养到一定程度,化作蕴含著特定法术力量的“骨骼符器”时,白骨观弟子便会出手 “收割” ,將其夺取,炼入己身,以此替代天赋法术,提升真气品质。 其中详细列出了十七种改编的模版,详细介绍了指骨分型剑、脊椎夜明飞叉,臂骨御尸环,板肋玉身甲,白骨锁心锤, 骸骨通桥,力士行营七种『符器』炼法,倒是大大完善了区分白骨观系钓鱼秘籍分类 “原来如此……『韭菜』……”张顺义喃喃道,想起了骨三十七解读时提到的这个词,当真是形象又残酷。 这种靠收割他人修炼成果的方式,虽然提升的真气品质比急练和血脉正练要差上一筹,只能达到“中上真气水平”,但胜在相对“安全”且可持续。 『应是对应灰白面板的“中下”评级?』张顺义默默对比。 而这条路的终极目標,便是將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统统替换成这种掠夺来的『骨骼符器』,最终炼成所谓的 “白骨金刚大力法身” ! “既是肉身,也是法器……神通威能广大……”张顺义重复著笔记中的描述,心中凛然。 这白骨观的法门,当真走得是极致的外物强化之路,將自身活生生炼成了一件人形法宝! 难怪那日骨三十七的“铜骨身”如此坚硬,恐怕那並非单纯的真气效果,而是其骨骼本身就已被祭炼成了某种强大的符器! 这也解释了为何其真气品质评价不高,实战却那般强悍的原因——人家的“硬体”本身就已经升级换代了! 第三篇骨片,则更像是一本“工作日誌”和“技术手册”。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几十个地址与对应的人物信息,描述极为详细,包括目標的修为进展、身体状况、性格特点,甚至常用的活动范围。 这无疑就是骨三十七精心物色並亲身耕耘的 『韭菜园』 清单! “真是……一份『厚礼』啊。” 张顺义目光幽深地看著这些信息,心中念头飞转。 这些“韭菜”,是接手过来继续“养护”以待日后收割,还是另作他用? 骨片的最后,还附了一篇名为 《化梦成幻》 的法术秘籍。 此法並非用於对敌,其核心功用,便是辅助“收割”——侵入目標心神,编织梦境,潜移默化地扭曲其意志,最终在收割时能更顺利地抹杀其反抗心智,减少意外,確保“果实”的完整与纯净。 “杀人诛心,莫过於此。” 张顺义冷哼一声,对这种歹毒手段颇为不齿,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特定情境下,这类法术或许能起到奇效。 他將三枚骨片紧紧握在手中,信息已然消化,一个清晰的认知浮上心头: 白骨观的强大,根基在於『符器骨骼』的积累与替换。 真气品质反在其次。 我那『混元真气』若能持续进阶,未必不能走出一条不同於此界任何传承的……內炼与外御结合之路。 至於韭菜园...... 目前不是自己能够染指的,毕竟骨三十七也算不上什么『大佬』,类比自家禾山境况,他的韭菜园可不一定是自种自收啊。 静室窗外,月色清冷,映照著他沉思的面容,也映照著这三枚承载著秘密与血腥的骨片。 静室之內,灯火將张顺义的身影拉得悠长,投在墙壁上,隨著火焰的跳动而微微晃动。 他手中摩挲著那三枚已然解读完毕的骨片,眉头微蹙,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骨三十七笔记中揭示的“缓急”二法,尤其是那残酷的“韭菜”收割体系,如同在他面前掀开了白骨观这庞然大物冰山之下,那更加真实的一角。 “诸如此等炼法……” 他低声沉吟,指尖无意识地点著桌面,除了身负血脉的天选之子,与敢於搏命、强夺妖兽根骨的亡命之徒,能够形成足够独特、强大的符籙差异,从而凝结各类威能各异的法身外…… 恐怕,观內那数量更为庞大的普通弟子,他们自身,又何尝不是上位者、或者这残酷体系本身所圈养的……韭菜备选?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微微发凉。 弱肉强食,在灵门內部,只怕体现得更为赤裸裸。 资质平庸者,若不能在“韭菜园”的经营上有所建树,或者自身修炼进展缓慢,恐怕隨时可能沦为同门眼中更肥美、更易收割的“果实”。 毕竟,收割一个已经打下不错根基的同门,远比从头培养一个散修要“效率”高得多。 “如此看来,” 张顺义的目光再次扫过骨三十七关於自身瓶颈和改易骨骼材质的记录,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骨三十七,费尽心思將一门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炼体秘术与自身的 『白骨大力符籙』 相融合,改易自身骨骼,炼成那『铜骨身』……这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提升战力,更是一种自保!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在宗门底层挣扎的修士,既无强悍血脉,又无胆量去搏杀高阶妖兽,只能拼命提升自己的“硬度”和“价值”,让自己这根“韭菜”长得更扎手一些,以免被轻易收割。 然而,这种私自改易功法的行为,显然也带来了副作用。 第199章 改易根基 他改易了自身根基,修炼出的『铜骨身』独树一帜,固然增强了保命能力,但恐怕……反而不好再去传播、浇灌属於他自己的『新韭菜』了。 张顺义推理著,因为那些被他『下种』的散修,修炼的是標准版的白骨观炼体术,最终温养出的,是適合標准『白骨大力法身』的骨骼符器。 而骨三十七自己,需要的是適配『铜骨身』的特殊符器!两者不匹配,他收割起来也无大用。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骨三十七浑身上下,除了那枚功能单一的御尸环外,似乎並无其他像样的骨骼符器。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功法路径已经偏离“主流”,导致他难以通过常规的“收割”方式来快速积累实力,只能靠著水磨工夫和偶尔的机缘来慢慢提升。 “一条看似另闢蹊径,实则可能走入死胡同的路……”张顺义微微摇头,对骨三十七的处境有了几分唏嘘,但更多的是一种警醒。 修行之路,步步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静室幽暗,仅有一盏油灯摇曳著昏黄的光晕,將张顺义沉思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明明灭灭。 他手中不再握著骨片,而是虚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在掂量著某种无形的重量——那是关乎未来道途的抉择。 骨三十七那挣扎、扭曲最终却徒劳陨落的遭遇,如同一声沉重的警钟,在他心头迴荡。 然而,这警钟非但未曾嚇退他,反而像是一剂狠辣的催化剂,让他下定了某个决心。 “见了他的下场,我反倒……敢了。” 张顺义低声自语,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冷静的疯狂。 这混元真气,其吞噬进阶的神异暂且不论,它最『好』的一点,恰恰在於它那人丹术的本质!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略带讽刺的弧度,正因为『人丹术』在此界流传甚广,手段明確,其原理、隱患、乃至破解之法,都已被『统子哥』彻底解析、记录在案! 相较於来歷不明、藏著掖著的禾山三法,或是那看似强大、实则內藏血脉门槛与残酷收割体系的白骨大力法身,这法门,因为其『根源』的清晰与『普遍』,反而在『统子哥』的资料库里,多出了几分『可信度』与『可预测性』! 別人视若蛇蝎的“人丹”本质,在他这里,因为有了“统子哥”这个超级分析仪和蜃气提供的无限推演可能,反而成了一种“已知”的、可以量化风险和收益的“稳定”因素。 更何况,他环顾自身所能接触到的修行法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足感。 “放眼望去,我能得到的,大多以『术』为主!” 他微微摇头,带著几分无奈与清醒,便是之前主修的五鬼搬运真气,也不过是修习《五鬼搬运咒》这门『术』时,顺带积累、转化而来的灵气副產品。 它更像是驱动特定工具的专用燃料,而非构筑自身道基的根本能量。 他想起了炼製与使用迷魂伞、瘟毒袋时。 灵气运使过程中自然產生的那些斑驳、阴邪的异种灵力,它们如同杂质,或多或少都会影响、污染自身真气的纯粹运转。 这些“术”带来的力量,看似便捷,实则如同搭建在沙地上的城堡,根基不稳。 再以那《白骨大力法身》为例,其核心在於『符器骨骼』的替换与积累。 若不能以其根本符籙匯聚自身的精气神,形成核心统御之力,反倒与禾山『以器炼法,以法祭器』没什么分別。 那么即便练满周身窍穴,也不过是一具蕴满灵气的空架子,遇到真正的高手,依旧不堪一击! 反观他自己的“混元丹气法”,虽然剑走偏锋,但其核心理念,却是將全身的精、气、神高度统合,熔於一炉,炼成一颗独一无二的『人元大丹』! 此法看似凶险,实则……纯粹! 张顺义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將驳杂的、可能相互衝突的异种灵力、阴气蚀体之类的弊病,藉此丹成之机,一併淬炼、排出体外。 如同大浪淘沙,留下的,將是独属於张顺义最为本源的混元真气。 他构想未来的战斗图景,日后运使各类法门,无论是五鬼搬运咒、迷魂法,还是其他什么,皆可以这混元真气作为通用的『基底能源』进行驱动。 就像是从蜃珠中抽调的蜃气一般,因其纯粹与高度的能量兼容性,转化效率极高,威力折扣甚少,远胜以往用五鬼真气强行催动其他法术符器的滯涩与损耗! 至於那最被人詬病的、暴露於体外玄关法窍、易被夺取“人丹”的致命缺陷,张顺义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漠然的平静。 “被人近身,夺走『人元大丹』?”他轻笑一声,带著几分自嘲,也带著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若真到了那一步,以我目前的手段和实力,恐怕也施展不出什么力挽狂澜的保命神通了,乖乖等死就好。既然如此,又何必为此畏首畏尾,因噎废食?” 风险一直存在,不能因为存在风险,就放弃可能通往更强的道路。 这是他歷经磨难后形成的生存哲学。 决心已定,便需万全准备。 他绝不会贸然在现实中开始这凶险的凝结“人元大丹”之举。 蜃珠幻境,便是最好的试炼场与保险栓。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推演的准备工作。 首先,他心神沉入蜃珠,精准地抽取了刚刚从幻象骨三十七那里剥离出来的、关於 《化梦成幻》 法术的全部记忆烙印与施法感悟。 这些蕴含著白骨观秘术精髓的信息流,在他意识的引导下,迅速化作一道复杂而诡异的符文蓝图,成为了他接下来构建庞大推演“剧本”的核心框架与指引蓝图。 紧接著,他將体內辛苦积存的全部五鬼搬运真气,以及丹田气海中那缕凝练而珍贵的蜃气,如同决堤洪水般,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掌心的蜃珠之中! “嗡——” 第200章 重练真气(上) 蜃珠发出一声低沉的轻鸣,珠体光华大盛,温润的珠白色光芒流转不定,仿佛因为瞬间涌入的巨大能量而有些“吃撑”了。 这些精纯的真气与蜃气,连同收穫的绿皮残魂,共同构成了此次推演最坚实、也最昂贵的“燃料”与构筑幻境的“基础素材”。 神念紧隨能量洪流,再次坠入那片迷离的幻境。 原本相对平静的浅海珊瑚、丘陵农田景象开始剧烈扭曲、风云变色! 蜃气翻涌,如同天地初开的混沌。 张顺义的目光,投向了幻境中那些由之前农夫、采山人魂火演化而成的、浑浑噩噩忙碌著的 “村民幻像” 。 这些灵智低下、记忆简单的幻像,此刻成了他最好的“实验体”。 他以神念为引,调动刚刚注入的庞大能量,对著这些村民幻像,施展迷魂落魄法。 无形的波动掠过,眾幻像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空洞,他们本就脆弱的自主感知被彻底蒙蔽、覆盖。 紧接著,张顺义以《化梦成幻》法术为笔,以磅礴的蜃气为墨,开始在这些被蒙蔽心智的村民幻像脑海中,强行编撰、植入一套精心设计的“话本”—— 那是一个標准的、足以让无数凡俗之人热血沸腾的奇遇故事: 深山採药,偶遇濒危的山野奇人。 奇人不嫌其出身低微、资质駑钝,感其纯善,將其收入门下,视为唯一的弟子,倾囊相授。 从最基础的混元劲开始,高人耐心指点,为其一步步锤炼身体,处处纠正错误,时时改进法门,甚至不惜耗费自身本源真气,亲自为其灌顶助力,一切只为了他能成功凝结本门至高秘法——那被偽装成“正统玄功”的 “混元丹气” ! 这个“梦境”被构建得极其真实、详尽,充满了细节与情感渲染,足以让这些心智简单的村民幻像深信不疑,並全身心投入其中。 然后,真正的核心推演开始了! 张顺义以《化梦成幻》法术编织的这个庞大“梦境”为舞台和约束框架,以“统子哥”那冰冷无情的计算推演能力为导演和剧本逻辑核心,开始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模擬实验。 这个看似“师徒情深”的梦境,其真实目的,正是要模擬“凝结人元大丹”的全过程。 並且,“统子哥”会在这个梦境中,不断地引入各种已知的、推演出的意外干扰:功法运行偏差、能量衝突暴走、心魔杂念侵袭、甚至模擬“师尊”灌注真气时可能存在的“暗手”等等。 而那些沉浸在“仙缘”美梦中的村民幻像,则成了最好的 “过滤器” 。 他们凭藉自身那点微末的、属於凡俗生灵的本能心智,在“统子哥”设定的各种“意外”中挣扎、尝试、失败乃至……崩溃。 他们的反应,他们走火入魔的路径,他们魂飞魄散前那扭曲的形態,都成了最直观的“错误样本”,被“统子哥”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 並用於剔除掉那些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对修炼者心智、肉身要求过於苛刻或存在隱藏陷阱的错误路线。 以大量魂火能量和自身真气为代价,以诸多幻像的“生命”为试错成本,只为筛选出那条最可能走得通的路径。 时间在现实与幻境中悄然流逝。 半月之后。 静室內,张顺义缓缓睁开双眼,脸色带著明显的疲惫,甚至眼底都出现了几缕血丝。 他腰间那枚储存魂火的玉环,已然空空如也,所有储备消耗一空。 他的心神再次沉入蜃珠。 幻境之中,早已不復半月前的“热闹”。 原本几十个村民幻像,如今仅剩下三个! 而且个个身形虚幻,气息萎靡,显然也到了强弩之末。 然而,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其中一个幻像身上。 这个幻像,是这场残酷“养蛊”中唯一的“倖存者”与“成功者”。 在“统子哥”编织的梦境里,他歷经“师尊”呕心沥血的培养,以及无数次险死还生的“考验”,竟然真的“突破”了! 幻像周身的气息似乎凝聚了许多,仿佛触摸到了某个无形的屏障——在梦境设定中,这象徵著炼窍期的门槛! 当然,张顺义心知肚明,这仅仅是蜃气模擬出来的空壳,是能量形態的变化,並非真正的修为突破,更无对应的心境与神魂质变。 但是! 这个幻像从修炼混元劲开始,到最终尝试凝结“混元丹气”的整个过程,其所经歷的能量运转路线、气血搬运法门、精神凝聚关窍,以及应对各种“意外”时最终被验证为“正確”的应对方式……所有这些信息,都已被“统子哥”完整记录、提炼、优化! 一段清晰、完整、剔除了大部分已知缺陷的 《混元丹气法》 的入门,已然成型! “终於……成了!” 张顺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疲惫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期待的神情。 他心念一动,毫不客气地將这段由无数“失败”堆砌而成的、宝贵的入门炼法,从幻境中直接抽调出来,化作一道纯净的信息流,融入自己的记忆深处。 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这第一步,总算是踏出去了。 有了这相对“安全”的入门法,他便可以开始在现实中,小心翼翼地尝试凝结那“人元大丹”了。 他摒弃了一切杂念,心神沉凝,开始依照那由无数“幻像”试错、最终优化而成的 《混元丹气法》入门炼法 缓缓运转功法。 与之前“统子哥”直接推演出的、在某些关窍处极尽繁复、近乎苛刻、需要施法者精神高度集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原始版本截然不同。 此刻运行的法门,给人一种水到渠成般的流畅与自然。 “果然不同……”张顺义心中暗赞。 这经过“实践”检验、优化过的法门,整体更加连贯圆融,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炫技式的复杂操作,將精力更多地集中在核心的能量引导与凝聚上。 它更像是一条被精心疏通的河道,而非布满暗礁险滩的原始溪流。 第201章 重练真气(下)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態,然后按照既定的步骤,將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处。 他用自己的神念作为引导,小心翼翼地牵引著体內的灵气和气血,就像引导著无数条小溪流匯聚成一片汪洋大海一样,让它们源源不断地向著丹田匯聚。 这个过程比他想像中的要顺利得多,完全没有出现他之前所担心的那种狂暴的衝突,也没有难以控制的能量逸散。 在他神念的精微操控下,这些原本各自为政的力量,此刻变得异常温顺,它们相互交融、压缩,仿佛彼此之间有著一种天然的默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完全沉浸在这个奇妙的过程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突然,他的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是福至心灵一般。 紧接著,他听到了体內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声,这声音如此之小,若不是他此刻全神贯注,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隨著这声嗡鸣,他的丹田深处,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混沌的丹丸虚影,从中凝聚成形。 这颗丹丸虽然还只是一个虚影,但却散发著一种圆融古朴的意蕴。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心念一动,这颗刚刚成型的“人元大丹”便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脱离了丹田。 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跨越了某种空间界限,稳稳地投入了他鼻前三寸处那处独特的“身外奇窍”——玄关法窍之中! 就在“人元丹”进入玄关法窍的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静。 周围的灵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纷纷朝著法窍匯聚而来。 这些灵气原本只是无序地漂浮著,但在靠近“人元丹”的瞬间,它们突然像是有了生命和意志一般,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缠绕其上。 这种缠绕並不是简单的包裹,而是一种渗透与消解。 然而,这种“消解”並不是要破坏“人元丹”,而是一种更为深层次的融合。 隨著“人元丹”被逐渐消解,一股奇异而精纯的真气从其中反馈而出。 这股新生的混元真气顺著张顺义的“体外奇窍”感应,出现在他的经脉之中。 如同温润的春雨,滋润著他的四肢百骸和周身经脉。 它们所到之处,原本堵塞的经脉逐渐变得畅通无阻。 那原本疲惫不堪的肌肉,也在这股清泉的滋润下,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充满了力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顺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无比清爽,充满了活力。 在这股混元真气的冲刷下,张顺义清晰地感觉到,以往借用五鬼阴气、运使迷魂伞、瘟毒袋等法器时,残留在经脉深处、难以祛除的些许异种灵气残余,此刻就如同积雪遇到了骄阳,纷纷融化。 这些异种灵气杂质被这股新生的、更具包容性与吞噬力的能量紧紧包裹住,然后被一点点吞噬、转化,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隨著功行数个周天之后,张顺义的身体仿佛被彻底洗涤过一遍,变得前所未有的“乾净”与通透。 所有流转在经脉中的混元真气,就像一条条奔腾的河流,最终又百川归海般,隨著吐纳匯聚回了“玄关法窍”这个源头。 此时,法窍之內也不再是那颗“人元丹”,而是形成了一个更加稳定的、缓缓旋转的虚幻气团。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这气团的外围,竟有淡淡的、如同墨痕般的幽光微微闪烁,最终凝聚成一个若隱若现的、將气团包裹在其中的虚幻丹炉形象! “炉鼎自生,內炼成丹?”张顺义感受到这变化,心中又惊又喜。 他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急切地想要检验一下这刚刚诞生的混元真气到底有多大的威力和实际效果。 只见他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五鬼葫芦,然后集中精神,心念一动。 瞬间,一股浓郁而精纯的五阴黑煞之气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一般从葫芦中喷涌而出,紧紧缠绕在他的指尖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將全身的混元真气都匯聚到指尖,然后小心翼翼地尝试著用这股新生的混元真气去驱动那股五阴黑煞之气。 原本那股桀驁不驯、难以驾驭的五阴黑煞之气,在他的混元真气的驱使下,竟然变得如同温顺的绵羊一般,完全听从他的指挥。 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这股黑煞之气的流动和变化,没有丝毫的滯涩之感。 这让他感到十分惊讶,因为以往他在驱动这种阴煞之气时,总会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滯涩和阴冷的反噬,需要分出一部分心神来抵御这种反噬。 但现在,这股混元真气却如同天生就是为了驾驭这五阴黑煞之气而存在的一般,毫无阻碍,畅通无阻! 接著,他摄来迷魂伞。 以往催动此法器,需默念特定法咒,配合真气,才能激发其迷魂符文。 此刻,他摒弃法咒,仅凭神念引导混元真气,直接灌注到伞中符籙之內! “嗡……”迷魂伞轻轻一震,伞面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散发出比以往更浓郁、更诡异的迷幻光芒! 低阶符器的禁制在这真气面前,几乎形同虚设,被轻易完全掌控! 而且,由於真气本身更加醇厚精纯,反而额外增加了几分迷魂的威力! 最后,他取出了画符的工具。 他选择的是最熟悉的定魂符,他有意打破了画符常规定律,没有选择特定的方位,也没有等待所谓的吉时,仅仅是平心静气,以混元丹气灌注笔尖,勾勒符文。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连画十张! 成功率赫然稳定在十成三! 与他之前状態最佳时持平,却省去了诸多繁琐准备! “果然如此!”张顺义放下灵笔,脸上终於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这混元丹气,完全满足了他最初的设想——一种高度兼容、易於操控的“通用能源”! 它更接近他前世所理解的、那种修炼自身精气神、凝聚金丹大道、以此统御万法的正统修仙功法的雏形,而非此界普遍流行的、依靠特定法术附带產生驳杂真气、或是依赖外物符器的路径。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但这第一步,方向是对的!” 他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那前所未有的精纯力量与通透感,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与期待。 第202章 收徒 三日之后,静室之內,张顺义缓缓收功,感受著体內那如臂指使、圆融醇厚的混元丹气在“玄关法窍”与周身经脉间自如流转,一种力量充盈、掌控自身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轻轻握了握拳,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隨之波动。 “可惜啊……”他略带遗憾地咂咂嘴,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却又无处发泄的锋芒。 “如今这双云县內外,竟是没个不长眼的跳出来,让张某试试这新得手段的实战威力。” 无人可试,便只能自己创造靶子。 他信步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空地,吩咐陈远从兽园运来了几头壮硕些的绿皮,又將三只从双云坊市买来的拉磨的行尸放进来。 这些低阶存在,正好用来验证力量操控的精微程度。 只是隨意抬手,法窍浮现,混元真气自然流转。 轻拍五鬼葫芦,隔空对著那几个茫然的“靶子”轻轻一握。 那几头绿皮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被五阴黑煞凝成的大手瞬间压缩、凝练,化作几滴蕴含著微弱生命精气的暗红色血珠,悬浮於空。 而那两具行尸,则如同被投入无形熔炉,周身残存的阴煞死气被迅速剥离、净化,最终只剩下两具彻底失去活性的枯骨,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举重若轻。 张顺义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摄过那几滴血珠,感受著其中纯粹的能量。 一手炼化,倒也省了后续处理的麻烦,顺便满足了下恶趣味。 他嘴角微勾,隨手將血珠收进玉瓶。 测试完毕,他决定了解一下观內近况。 一声令下,玄阴观目前的几位核心人员——周康、宋书明,以及赵朴、钱实很快便齐聚前院议事堂。 张顺义高踞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周康匯报了坊市租金稳定,且因收购范围扩大,吸引了更多散修前来交易;宋书明则稟明了库藏物资充足,尤其是映雪红的窖藏已初具规模。 整个玄阴观呈现出一种日渐繁盛的勃勃生机。 听完匯报,张顺义勉励了眾人几句,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末尾、神情拘谨中带著期盼的赵朴和钱实身上。 “你二人近来修习如何?”他语气平和地问道。 赵朴、钱实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赵朴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恭敬回道:“回稟观主!托观主洪福,弟子二人不敢懈怠,近日已习得藉助日常香火愿力,绘製出『正气符』、『安宅符』、『清心符』、『烛光符』等几种基础符籙!虽威力有限,但用於寻常百姓家驱邪安宅、寧神静心,颇有效验!” 钱实也在旁边连连点头,证明赵朴所言非虚。 “哦?”张顺义眼中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利用香火画符,算是走出了观內道人修行的第一步,虽然低级,但贵在路子正,且能聚拢民心。 “很好。既然有此能力,便给你们一个歷练的机会。” 他略一沉吟,吩咐道,“以禾山祖师诞辰的名义,你二人负责筹备,广邀县內民眾,办一场像样的庆典。一来彰显我玄阴观恩泽乡里,二来……也可藉此收敛香火,助尔等修行,亦可充盈观內底蕴。” 赵朴、钱实闻言,更是激动不已,这可是观主委以重任啊! 连忙躬身应诺:“弟子遵命!定不负观主所託!” 至於是不是禾山祖师诞辰,说实话玄阴观上下无人知晓,也没人在乎。 又將宋书明正式升任帐堂堂主,王老栓入库堂,赵小乙升客堂知客,周康转正寮房巡照,柳文彬升任典堂典造,赵朴任经堂高功。 算是补齐了玄阴观的编制,至於空缺自然是按规矩补齐,如今不缺人手。 处理完前山事务,张顺义屏退眾人,独自来到后山。 但见陈远依旧在养阴地、药田、新建的库房间穿梭忙碌,指挥著几个道童搬运物资,核查进度。 与之前相比,陈远的身形明显又壮硕了不少,步履沉稳,显然未曾放下混元劲的修习,已有了些根基。 张顺义暗暗点头,此子心性、能力皆属上乘,是可造之材。 他唤道:“陈远,隨我来静室。” 陈远见是观主召唤,连忙交代手中事务,快步跟上。 静室之內,门户紧闭。张顺义看著面前因忙碌而额头见汗、却眼神清亮的陈远,不再绕弯子,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简,递了过去。 “此乃我禾山宗法咒之一——《五鬼搬运咒》。” 张顺义语气严肃,“你跟隨我这段时日,勤勤恳恳,处事得力,心性亦经考验。今日,我便將这法术传予你。” 陈远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起巨大的惊喜与激动,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枚看似轻巧、却重若千钧的玉简,紧紧握在掌心。 “观主……我……”他声音有些哽咽,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张顺义摆摆手,打断他:“法术授你,但需谨记:修行之道,贵在持恆,切勿贪图真气进益,急功近利。五鬼之法,玄妙亦凶险,需以正心驾驭,方得长久。” “弟子明白!定谨遵观主教诲!” 陈远重重叩首,隨即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起身,走到一旁桌前,极其郑重地斟了一杯清茶,双手高举,跪奉於张顺义面前,声音无比恭敬且坚定:“师傅,请用茶!” 这一声“师傅”,意味著正式的师徒名分已定。 张顺义看著他眼中那份孺慕与决意,微微頷首,伸手接过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这一口茶喝下,便算是正式收下了陈远这个记名弟子。 放下茶杯,张顺义又道:“既入我门,便需儘快奠定根基。” 他袖袍一拂,静室桌面上便多了几个玉瓶,里面盛放著提炼好的精血,以及一块刻画著拘魂符文的桃木牌。 “瓶中精血可用於辅助淬体,绘製基础符籙。这木牌之中,收纳著为师从后山养阴地特意为你拘来的五道纯净阴魂,品质尚可,正合你初练《五鬼搬运咒》之用。你需儘快择地静修,爭取早日入门。” 第203章 盘算 陈远再次叩谢:“多谢师傅厚赐!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懈怠!” “至於你原先负责的號堂一应庶务,” 张顺义沉吟道,“便交由原来的茶头郑茂林接手。你即日起,升任观中都管,但仅需总领后山诸事,包括养阴地、药田、兽园等。如此,也可让你多些时间专心修行。” 这番安排,可谓用心良苦。 既给了陈远更高的地位和权限,又將他从繁琐的前山事务中解脱出来,专注於资源重地和自身修炼。 陈远感激涕零,深知这是师傅对他的栽培与爱护,心中更是坚定了努力修行的念头。 静室的门扉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也仿佛隔绝了那层刚刚披上的、名为“师徒”的温情外衣。 张顺义脸上的平和迅速褪去,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出的、冰冷而坚硬的礁石。 他踱步至窗边,负手而立,望著窗外玄阴观初具规模的殿宇轮廓,眼神幽深,不见底里。 收徒陈远,那片刻的“师慈徒孝”,在他心中激不起半分涟漪。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根脚,旁门出身,在这弱肉强食、诡诈百出的修行界,奢谈什么师徒情深,无异於自寻死路。 这与之前施恩刘猛,助其解决盘石县困境,本质並无不同,皆是以利益为锁链,行拉拢驱使之事。 他心中盘算的,是一本清晰而冷酷的帐目。 如今,基础的绿皮灵材有了稳定来源,后山养阴地也能產出阴属灵植。但精血、阴魂这些,目前仅是我自身修炼所需。 维持双云坊市的运转,吸引更多散修,交易更高级的灵材、情报,乃至未来可能需要的特殊资源…… 所有这些,都需要有可靠、且能符合要求的人手去执行。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从外界招募来的散修,来歷不明,心思难测,如何能知根知底? 今日能为我所用,明日亦可能为几块灵砂反噬,风险太大。 既然如此,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无情的弧度。 自然是在自己眼皮底下,一手培养、成长起来的工具,用起来才最是放心。 陈远,便是他选中的第一个,可以按照他的需求去“塑造”的工具。 他甚至想到了更深远、也更符合他目前所创“混元丹气法”本质的一种“废物利用”方式。 这个念头冰冷而残酷,却无比现实: 就算退一万步讲,这些徒儿们若不堪造就,或日后起了异心…… 將他们一身修为连同精气神,炼成一枚『人元大丹』,届时用来给我自身突破瓶颈,总能增添几分胜算。 这想法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心底一闪而过,却並未引起太多波澜。 在资源匱乏、前路艰险的修行路上,最大化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几乎是本能。 思绪回到当下。 混元真气已然炼成,其吞噬进阶的特性,需要寻找不同品质的真气作为“资粮”。 若是这些不同属性的真气,都需要我亲自去修行、转化…… 张顺义摇了摇头,即便有“统子哥”逆天推演能力保证成功率,那也必將是一个耗时日久、需要尽心竭力的水磨工夫,会严重拖慢他。 “不行,必须要有『生產者』。” 他眼中精光一闪,確定了下一步的方向——寻找或培养能稳定“生產”各类特定品质真气的“工具人”。 而刚刚,他递给陈远《五鬼搬运咒》时,內心真正属意的,其实是另一套功法——那套由他授意、“统子哥”在执行“混元丹气法”推演任务时,顺手用那些收集来的“鱼饵秘籍”作为素材,刪减、修改、拼凑出来的《五元真功》。 这套功法拆分开来,便是金、木、水、火、土五门独立的元功。它们被“统子哥”以极致功利的目的改造过。 扣除了一切神异变化,不蕴含任何杀伤性强大的法术,没有诡异莫测的神异,只保留最基础、最纯粹的真气积累与运转法门。 剔除了所有的人丹术后门与明显隱患,確保修行者不会因为功法本身的问题突然暴毙或產生不可控的异变,保证“產品”的“稳定性”和“安全性”。 极限压缩了潜力,单修一门元功,仅能开闢十六处窍穴。 这意味著修行者的上限被牢牢锁死,真气总量有限,威力平平,甚至因为追求速度,其真气品质都不算精纯,远不如隨便找个法术凝练的真气。 这套功法,就是为了“量產”低阶修士而量身定做。 它有一个对於“培养工具”而言,堪称绝佳的优点——修行速度快! 张顺义根据“统子哥”的模擬数据估算。 若是天资寻常之辈,修行此等阉割版的元功,三年时间,便有极大可能成功炼窍! 而想要达到该门元功的顶点——十六窍圆满,也仅需十年光景! 这个速度,放在任何宗门,都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然而,速度的代价是战力的极度孱弱。 一个將某门元功修至“十六窍圆满”的“工具人”,若是与人爭斗,因为功法本身没有任何配套的强大符器或杀伐法术。 不像禾山三法,有五鬼、五金真气对应诸多符器应用,其真实战力,恐怕连刚刚踏入炼窍境、手持五鬼葫芦的自己一招『五阴黑煞』都抵挡不住! 他们要做的,不是战斗,而是像辛勤的工蜂一样,不断地、高效地“生產”出特定属性的、品质虽然不高但足够“標准”的真气,等待著被“採集”。 “《水元功》温和,滋养经脉,最適合陈远这等需要兼顾杂务、初期打根基的……” 张顺义盘算著,“日后,或许可以物色其他合適的人选,分別传授不同的元功。金主锋锐,木主生机,火主暴烈,土主厚重……届时,五行真气齐聚,我的混元丹气,进阶之路便能顺畅不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玄阴观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 这片基业,不仅是他安身立命之所,未来,更將是他推行这套“工具人”培养计划,源源不断为自己道途提供“资粮”的……特殊“工坊”。 而陈远,便是这工坊里,第一台按照他的图纸,开始安装调试的“生產设备”。 至於这台设备未来是能稳定运行,还是中途报废,亦或是在失去价值后被“回收利用”……那便是后话了。 第204章 救治 暮色渐合,玄阴观后山的观海阁內,海风裹挟著湿咸水汽,穿过雕花木窗,拂动了张顺义的道袍下摆。 他立於阁中,远眺著被晚霞染成瑰紫色的海面,目光沉静。 人材,往往需自己“雕琢”。 心思既定,收集数据便是第一步。 前些时日从那恶丐“采生割折”的魔爪下救回的那批可怜人,如今大多將养得恢復了元气,正是可用之人。 张顺义吩咐下去,让陈远从那批人中,挑选几个被残害程度较轻、神智尚且清明的少年过来。 不多时,陈远引著一个少年走上观海阁。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形精瘦如柴,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乾净粗布衣,面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黑白分明,带著几分怯懦,又隱含著一丝歷经苦难后残存的韧劲。 他走到张顺义面前,笨拙地想要行礼,动作间,刻意將右手缩在袖口里。 “不必多礼” 张顺义语气平和,指了指旁边的竹椅。 “坐下说话。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少年依言坐下,身体微微紧绷,低声道:“回…回观主,小的叫石锁,原是…是北边黑山坳村的人。” “黑山坳?那地方离此可不近。怎么流落到这里的?” 张顺义拿起茶壶,倒了杯温水推过去,姿態隨意,仿佛只是閒话家常。 或许是张顺义温和的態度让石锁稍稍放鬆,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年…去年村里闹饥荒,爹娘都没了。有个表叔说带俺出来討生活,结果…结果他把俺卖给了人牙子,后来又…转到了那恶丐手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们…他们逼俺们扮成残疾乞討,不听话就往死里打。俺…俺不肯,他们就…” 他终於缓缓將一直缩著的右手抬起来些,袖口滑落,露出了那只残缺的手掌——五指齐根而断,只留下光禿禿的手掌,疤痕狰狞扭曲,与少年清秀的面容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们用烧红的铁钳…生生…”石锁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掉下来。 张顺义静静听著,面上无波无澜,心中却冷了几分。 这世道,人,有时比妖魔更可怖。 他温声道:“都过去了,既然到了我这里,便安心留下。你这手,可想让它重新长好?” 石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一丝微弱的希冀:“重新…长好?观主,您…您是说…” “嗯,我或有些法子,或许能让你这手恢復些用处。” 张顺义点头,同时,神念微动,那柄一直倚在案几旁的迷魂伞无声无息地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淡灰色雾气,香气幽微,沁人心脾。 石锁正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期盼中,心神激盪,对这悄然降临的异状毫无察觉。 他只觉得眼皮渐渐沉重,视野中的张观主身影微微模糊,耳边温和的话语声也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不过数息之间,他脑袋一歪,便伏在案几上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见其已昏睡,张顺义神色一肃。 他伸手搭在石锁残缺的右腕上,一缕平和的混元真气缓缓渡入其体內,游走於经脉之间,探查不断。 与此同时,他识海中那面灰白色的面板—— “统子哥”瞬间亮起,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过。 “扫描目標:右手五指残缺。分析创伤机理…调用资料库:南山『双云坊市』收购杂散医书七十三卷,《采生割折邪法残篇》附药方十一则,接肢奇术秘录三篇,百骸法炼精要…” 面板上光芒闪烁,各种药性分析、骨骼经络图谱、能量运行路径飞速组合、推演、排除。 不过盏茶功夫,面板稳定下来,列出了七种不同的治疗方案,详细罗列了所需药材、真气消耗、施术时长、成功率及潜在风险。 张顺义目光扫过,他心念再动。 “蜃珠,模擬生成。” 那枚温养的蜃珠光华流转,瞬间构建出一个与眼前一般无二的虚幻空间。 石锁的虚影躺在其中,张顺义的灵识化身按照选定的方案开始施术。 一日时光在幻境中匆匆而过,模擬结束。 “可行。” 退出幻境,张顺义不再犹豫,从中选了最便宜也最快速的方案三。 结果显示接续成功,功能恢復约七成。 他先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疗伤丸,以温水化开,小心餵石锁服下,吊住其本源元气。 同时,混元真气源源不绝,如温和暖流,包裹住那只残手。 接著,他取来早已备好的几块取自山中猛兽的腿骨,双手虚按其上,运转《百骸法炼》中的萃取法门。 只见丝丝缕缕的灰白气息从他掌心透出,缠绕上兽骨,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酥脆,而一点点的莹白精粹则被提炼出来,悬浮於空中,凝成玉白骨丸,被阿大接过,盛於托盘,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白骨短剑挥手切开长死的创伤,与此同时,他分心二用,又以《小诸天摄气丹法》中的摄药法,將一旁熬煮好的“止血生肌续脉汤”的药力精华摄取出来,化作一团氤氳的绿色灵雾,笼罩在石锁的断掌处。 观气法运转,断掌处的血气流动、经络残端,在他感知中清晰如同掌上观纹。 准备工作就绪,张顺义眼神一凝。 操控著那点点白骨精萃,依照『统子哥』提供的模擬形態,小心翼翼地开始重塑指骨。 这个过程精细无比,需以神念为刀,混元真气为粘合剂,將精粹一点点塑形、拼接,与原有的掌骨断口严密对接。 时间一点点流逝,阁外天色已完全暗下,只有阁內几盏长明灯散发著稳定柔和的光芒。 张顺义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他动作依旧稳定如山。 骨骼塑形成功,接下来便是连接血肉经络。 他引导著那团绿色药力灵雾,丝丝缕缕地渗入创口,强大的生机之力激发,配合採生割折的强行催化。 第205章 收集数据 只见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纤细的血管、神经、肌腱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缓缓向著新生的指骨缠绕、连接、覆盖…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药力被吸收,石锁那只原本光禿禿的手掌上,五根略显苍白、但形態完整的新生手指赫然成型! 虽然看上去还有些脆弱,与正常手指略显苍白,但骨骼、血肉、经络已初步连接完毕。 张顺义长舒一口气,撤回了大部分真气,只留一丝温养。 他看了一眼仍在沉睡,但面色红润了许多的石锁,取过一张薄毯给他盖上。 “能否完全恢復,便看你自身的造化与后续的锻炼了。” 他低声自语,走到窗边,望著夜空中疏朗的星辰,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玄阴观的前山山顶,一处新建的偏殿被张顺义改造成了一处临时的“医庐”。 药香、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种骨骼研磨后的奇异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两个月来的主旋律。 晨曦微露,张顺义结束了一夜的《混元丹气法》修行,周身窍穴氤氳著温润的白气。 他缓缓收功,目光投向窗外已然开始忙碌的院落,那里排著队的是等待他“救助”的乞丐们。 这是他磨礪自身法术的绝佳“练功房”。 自从石锁从山上下来之后,眾人发现他的肢体被观主补全。 便在一齐被救下的乞丐中引发巨大轰动。 几月静养自然不能熄灭眾人回復健全的心愿,若非方堂维护早就衝上山来惊扰张顺义了。 今日第一个被陈远引进来的,是个绰號“小石头”的少年,只是左腿小腿不自然地弯曲著,走路一瘸一拐。 他脸上带著忐忑和希冀,侷促地不敢看张顺义。 “观主…俺这腿,小时候摔的,还能直过来吗?” 张顺义示意他躺到铺著乾净白布的木床上,语气平和:“莫怕,我先看看。” 他伸出手,指尖隱隱有气流流转,轻轻按在少年变形的腿骨上。 观气法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在他感知中,皮肉下的骨骼形態、错位的位置、甚至旧伤淤结的气血脉络,都如同绘製清晰的图谱般呈现出来。 “唔,骨痂长得歪了,需得断开重接。” 张顺义沉吟道,“会有些痛楚,你忍耐些。” 小石头紧张地闭上眼,用力点头。 依旧迷魂伞先上,镇静麻醉,乾净利落还没有后遗症,倒是越发顺手。 张顺义运转百骸法炼,却不是萃取,而是將一股凝练的真气化作无形力场,小心翼翼地震开畸形的骨痂,然后精准地將腿骨扳正。 同时,他另一只手凌空一抓,旁边药罐里熬煮的“断续汤”中,一缕药力精华被小诸天摄气丹法的摄药法抽取出来,化作淡黑色的雾气,渗透进伤处,刺激著骨骼快速癒合。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小石头只觉一阵恍惚袭来,隨即又被一股清凉舒適的感觉取代,忍不住舒服地哼了一声。 “好了,固定好,半月后便可尝试行走。” 张顺义用木板夹住他的腿,语气依旧平淡。 识海中,“统子哥”的面板上一行信息流过: 【采生割折熟练度+3,摄药法熟练度+1,观气法熟练度+3】。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各种疑难杂症接踵而至。 一个被割掉鼻子的中年人,需要以软骨重塑鼻樑,再催生皮肉覆盖。 张顺义不得不更精细地操控白骨精萃,模擬出鼻骨的形状,再以采生割折中记载的某种刺激血肉再生的诡异药油,配合混元真气的生机,一点点“催”出新的软组织。 过程中,药力过猛导致血肉增生如同肉瘤,或是骨骼形態不佳显得怪异,失败了几次,又在“统子哥”的修正和蜃珠的模擬下重新调整方案。 当他终於成功为那人“造”出一个怪异不贴合脸型但功能俱全的鼻子时,那人对著铜镜喜极而泣,跪地磕头不止。 张顺义只是摆摆手,注意力全在面板上:【采生割折熟练度+8,百骸法炼熟练度+5】。 还有一个双手手指被扭曲粘合在一起的青年,需要分离並修復神经肌腱。 这要求观气法必须达到纤毫毕现的程度,摄药法抽取的生肌续脉方药力也需如丝如缕,精准引导。 张顺义全神贯注,额头见汗。 当成型那一刻,青年颤抖著用分离的手指握住水碗时,张顺义也感到神识一阵清明,【观气法】赫然从“未入门”跳到了“入门”。 每一次救治,情况都截然不同。 有几个是先天畸形,更多的是后天残酷折磨留下的创伤。 骨骼、经脉、血肉、乃至被邪法侵蚀残留的异种能量……问题层出不穷。 张顺义不得不將采生割折里的偏门知识、收购来的杂散医术、以及自身掌握的几种法术灵活组合,隨机应变。 “统子哥”的面板数据飞速跳动,各种法术的熟练度稳步提升。 更让他惊喜的是,隨著对人体结构、五行的理解深入,尤其是目睹肢体残缺如何导致体內五行之气流转不畅、生机萎靡后,面板上悄然多出了一项:【医术(入门 98/100)】。 当他成功为一个体內五行因旧伤而紊乱,导致常年虚弱的乞丐调理好气息,使其面色恢復红润后,【医术】技能终於突破,並且与【采生割折】產生了联动。 灰白面板提示『医术』技能与『采生割折』融合,进阶为『采生割折(熟练 12/400)』。 一股关於人体奥秘的更深层次理解涌入脑海,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的“病人”也从最初的轻伤,逐渐过渡到那些残疾深重者。 最后十二人,或是脊柱扭曲,或是四肢尽断仅存躯干,或是五官尽毁……情况极为棘手。 张顺义耗尽心力,也只能利用新掌握的“采生割折”,辅以各种手段,略微矫正他们扭曲的形体,让他们活得稍微有尊严些。 比如將蜷缩的脊柱拉直一些,让只能趴著的人可以勉强坐起,但却无法让他们彻底恢復如常。 第206章 灵感 看著其中一人在他施术后,虽然双腿依旧无法站立,但扭曲的关节已被扳正,能够舒服地靠在墙上时,那人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泪水,嘶哑著不断道谢。 张顺义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明悟:此界修行,肉身即为渡世宝筏,五行依託其身,身躯严重受损,则五行失衡,道途几乎断绝。 这两个月的实践,胜过阅读千卷医书,让他对人体这座小天地的认知达到了全新的高度。 与此同时,蜃珠之內也悄然发生著变化。 那些在救治过程中因伤势过重或体质虚弱而最终死去的乞丐,他们残存的魂魄並未完全消散,而是被蜃珠吸纳。 在迷离的幻光中,与绿皮提供的阴魂融合分裂,顺著张顺义编织的虚假梦境暂时统合成幻像。 一个个与生前一般无二的凡人幻像被重塑出来,足足有五十个之多。 他们承载著生前的伤痛数据、身体记忆,在蜃珠幻境中,成为了张顺义演练医术、测试法术效果最完美的“素材库”。 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在这些幻像身上尝试各种大胆甚至危险的治疗方案,进一步加速“采生割折”技能的提升。 如今救治完成,医庐的药味渐渐散去。 张顺义站在观海阁上,身形似乎消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深邃锐利。 他摊开手掌,混元真气流转,隱隱对真气流经的肢体部位,其內部气血、骨骼、经络状况都有了更敏锐的感知。 “磨刀不误砍柴工。” 他低声自语,这两个月的“刷经验”,不仅让数门法术熟练度大涨,更是让他对『白骨大力法身』中的七种符器炼法有了思路。 正当他感慨万分之时,突然间,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在他脑海中疾驰而过! 这道灵光仿佛是黑暗中的一束曙光,照亮了他心中原本模糊的想法。 "工具!符器!" 他的脑海中迴荡著这两个词,这是骨三十七笔记中提到的关键內容。 笔记中详细记载了如何將外来的炼体术与"白骨大力符籙"相融合,以此来淬炼全身的骨骼。 不仅如此,笔记中还提到了那七种特定的白骨符器的炼製法门。 这些法门对於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他从未將任何有生命的东西炼製成符器;而熟悉的是,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曾经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他猛地坐直身体,双眼瞪得浑圆,眼中的精光如流星般一闪而过。 "是了!百骸法炼!" 他终於想起来了,这种熟悉的感觉正是来自於他之前所获得的炼器法门——百骸法炼。 他立刻心念沉入识海,唤出那面万能的灰白面板。 意念驱动之下,面板上光华流转,迅速將骨片上记载的七种白骨符器的详细炼製法门——包括所需的骨骼部位、符文构型、灵力运转、以及最终期望达成的效果——一一清晰罗列出来。 紧接著,他又將得自临山县孙家的《百骸法炼》的详尽信息调出,与那七种符器炼法並列展示。 目光在面板上两套体系间飞速扫过,张顺义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又混合著狂喜的神色。 “果然!果然如此!” 他忍不住低呼出声,“这七种白骨符器的炼製法门,其核心原理、对骨骼结构的理解、乃至部分基础符文的运用,与我的《百骸法炼》竟有超过七成的重叠之处!” 如果说有区別,那便是:《百骸法炼》更侧重於基础,是白骨精炼成白骨精萃的全面淬炼,旨在提升骨骼本身的强度、韧性、灵性亲和力,如同打造一块块上好的“原材料”或者“空白画布”。 而这七种白骨符器炼法,则是在此基础上,进行的专项特化! 如同在优质的画布上,用特定的顏料和笔法,绘製出拥有固定功能的“设计图”或“成品零件”! 一个是通用的材料科学与基础工艺,另一个是具体的產品设计与製造方案!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速。 一个更大胆、更惊人的推论,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劈入他的脑海: “既然同源……既然都是对骨骼这种『材料』的深度开发利用……那么,这七种功能各异、看似独立的符器,它们之间……是否存在著某种內在的联繫?” “是否能够……藉助《百骸法炼》打下的完美根基,將其合练……融为一炉?”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灼热,紧紧盯著面板上那七种符器的构型图,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它们之间可能存在的能量节点、符文接口、乃至结构上的互补性。 “骨甲主防,通桥主速,分型剑主攻……若能將它们並非简单地拼接,而是以《百骸法炼》为基,找到其本质的共鸣点,如同七巧板般完美嵌合……” “炼成的,將不再是分散的符器,而是一件……一件覆盖全身、攻防一体、如臂指使的……骨骼法器套装?不,甚至是……一具真正意义上的『法器』雏形?” 这个想法过於惊人,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窒息。 如果可行,他將绕过白骨观那残酷的“收割”体系和血脉限制,以一种更根本、更契合自身道路的方式,走上强化自身的捷径! “统子哥,推演!全力推演这种『合练』的可能性!以《百骸法炼》为根基,模擬七符合一!” 连忙將心神坠入蜃珠,他几乎是吼著对灰白面板下达了指令。 以蜃气实时模擬『统子哥』的点点推断。 面板上,数据流瞬间如同瀑布般疯狂倾泻,无数符文、能量线路、骨骼结构模型开始碰撞、组合、演算…… 幻境之內,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双紧盯著面板、燃烧著野望与期待的眼眸。 七日不眠不休的推演,几乎耗尽了张顺义的全部思绪。 当识海中那面灰白面板的光芒都略显黯淡,最终將一份复杂到极点的炼製图谱与法诀信息流,如同烙印般刻入他心神时,张顺义才长长地、带著极度疲惫与巨大满足感地舒了一口气。 第207章 连环嵌套成法器 他瘫坐在静室蒲团上,脸色苍白,但双眼却亮得惊人。 面板推演出的,並非他最初设想的“骨骼法器套装”或“法身雏形”,而是一桿幡旗的炼製法门! 其核心骨架构思,確实融合了 《百骸法炼》 的根基锤炼理念与那七种白骨符器的专项特化技术。 但真正將它们巧妙衔接、融为一体的关键,却落在了他自身的 《五鬼搬运咒》 体系,以及阿大它们五个鬼仆那能够相互吸纳鬼气灵力转化为己用,更可借力施法的“连山”天赋之上! “以幡为形,纳百骸之基,容符器之变,承五鬼之灵,借连山之势……妙!实在是妙!”他喃喃自语,疲惫的脸上绽放出兴奋的笑容。 这已不仅仅是一件法器,更像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可成长的法力枢纽与战斗平台。 推演完成,便是艰苦的炼製。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顺义几乎扎根在了后山养阴地那处重新修建的高台之上。 此处阴气最盛,地脉节点匯聚,正是炼製此类阴属法器的绝佳场所。 他先是耗费巨大心力,將得自骨三十七的那些铜骨残骸以及观內储备的优质兽骨,以《百骸法炼》法门凝成白骨精萃。 反覆淬炼,去芜存菁,炼成一桿三米长短、质地均匀、隱泛玉光的白骨长杆作为幡杆。 接著,便是最核心、也最凶险的一步——取材於五鬼! 他並非要伤害阿大它们,而是需要它们暂时脱离那具早已与它们魂魄高度契合的白骨法躯。 经过深入沟通与確保安全后,五鬼的魂火暂时离体,悬浮於空,而那五具经过长期阴气淬炼、品质极佳的白骨法躯,则被张顺义投入炼器核心。 他以那七种白骨符器法门为蓝本,结合面板推演的融合技巧,將五具失去了魂火的白骨法躯作为原料开始了疯狂的炼製: 以颅骨为主材,辅以诸多辅助骨骼,凝练白骨锁心锤的符籙结构,作为幡杆的发力核心与稳定器; 以指骨为基,勾勒分型剑的锋锐符文,化作幡面边缘隱现的凌厉骨刺; 以脊椎为架,构筑夜明飞叉的巡弋灵纹,成为幡面上若隱若现的侦测与干扰节点; 將臂骨熔炼刻画成御尸环,嵌套在幡杆之上,增强其对阴魂、力士的统御力; 抽取肋骨,烙印玉身甲的防御符阵,使得整杆幡旗坚韧异常; 以腿骨为引,將阴马浮屠索的法门改制,化为连接幡杆与幡面的骸骨通桥,確保能量流转畅通无阻; 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他將那陪伴自己许久的五鬼葫芦作为核心熔炉,与盆骨练成的力士行营相互融合,以剩余材料融为白骨精萃,碾成白骨阴丝编织成闪烁著幽冷光泽的幡面! 一月之后,养阴地高台。 当最后一道法诀打入,高台上阴风怒號,磅礴的阴煞之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杆初步成型的白骨长幡之中! 张顺义缓缓从盘坐中站起,周身气息虽然因为消耗巨大而有些虚浮,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他伸手握住身旁那杆已然炼製成功的白骨长幡。 幡杆入手冰凉而沉重,质感如玉又如铁。 三米长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白骨为杆,坚韧无比; 五颗以阿大它们头骨炼化的髑髏咬住幡旗上缘,眼眶中惨白魂火隱现; 白毛阴丝织就的幡面光滑而充满弹性,其上五十骷髏虚影缓缓游动; 几十颗指头短剑化做流苏隨风摇曳,碰撞间发出令人心悸的轻鸣。 感受著与这杆幡旗血脉相连、如臂指使的紧密联繫,张顺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经过反覆测试,他已完全掌握了这件被他命名为 “五阴白骨幡” 的法器的两种形態变化。 第一种是幡旗模式。 此形態下,五鬼的魂火脱离白骨法躯,隱匿於髑髏之中。 除了原本符器的攻击手段之外。 张顺义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他將 《五鬼搬运咒》 的核心法诀,反向传授给了阿大它们! 让它们以此法门,去祭炼、操控那些被它们的符籙控制的白骨力士。 结果出乎意料地好! 五鬼凭藉著它们“幽骸鬼妖”的灵智和本能,竟很快便將《五鬼搬运咒》与白骨力士符籙结合在一起,借用阴气加持己身。 不仅如此,五鬼甚至还能够將自己统领的白骨力士全部收纳进幡面之中。 这些力士一旦进入幡內,就会得到力士行营和五鬼胃袋的滋养和祭炼。 隨著阿大等五人不断地进行祭炼,这些原本只是普通白骨力士的存在,竟然开始逐渐拥有了“幽骸鬼妖”的特性。 毕竟,力士行营本身就是一个专门存放与炼製白骨力士的空间符器,而且还带有几分传说中道兵的意味。 然而,由於受到骨三十七地位的限制,他所获得的这个符器炼法,炼製出来的空间相对狭小,並且也没有配套的白骨道兵炼法。 但是现在,张顺义却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让阿大等人通过祭炼骷髏兵,使其逐渐转化为鬼妖。 这样的做法,反而比骨三十七那种以己身修行“铜骨身”,再將白骨力士祭炼成铜骨的方式更符合道兵的特点。 更妙的是,藉助五鬼之间那奇异的 “连山”天赋,当它们齐聚幡中时,能自发地匯聚所有力士与五鬼的阴鬼之气於一身,极大地增强凝练五阴黑煞的速度与威力。 同时,张顺义借用五鬼之力时获得的真气加成也变得更加明显。 而之前炼入的七种白骨符器威能,在此形態下完美组合,可以在对敌时,从幡面中凝聚出一双巨大的、完全由白骨精气构成的臂膀,御使而出! 这双臂膀进可挥舞白骨锁心锤虚影猛击,退可撑起玉身骨甲防御,更能攫取,锁拿敌人,或者搬运张顺义自身,令他在空中、地面的挪移辗转灵活了数倍不止。 这几乎相当於让他提前拥有了部分炼窍期后期修士才能掌握的御空、挪移之能! 第208章 五鬼凝五行 至於第二种形態,当张顺义需要像之前一样派五鬼去执行一些非常复杂的任务。 或者他希望能够更加隱蔽地行动时,他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够將阿大等五鬼完整地重新召唤出来。 这五鬼一旦被召唤出来,它们所拥有的能力可一点儿都没有减少。 它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隨心所欲地驱使各自的白骨力士,与之前相比,没有任何的变化。 而法器本身,它会在一瞬间迅速收缩,最终变成一个九窍鏤空的精致骨壳,这个骨壳的大小刚好能够將蜃珠完美地包裹在里面,形成一个独特的掛饰。 这个掛饰可以轻鬆悬掛在腰间,或者藏在袖子里,完全不会引起別人的注意。 在这种形態下,法器的灵光会被收敛起来,显得非常不起眼。 不过,这种形態也有一点点小遗憾,那就是它不能发挥原本七件符器的能力了。 这也算是这个法器唯一不太让人满意的地方。 手握长幡,感受著两种形態自如转换的玄妙,以及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张顺义心中豪情顿生。 这件融合了他目前几乎所有核心手段的法器,无疑將成为他未来立足修仙界的重要依仗。 他轻轻抚摸著冰凉的幡杆,目光仿佛穿透了棲阴山的迷雾,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前路漫漫,有此幡在手,当可从容几分了。” 张顺义並未急於试用一番五阴白骨幡威力,反而有所思考。 更准確地说,是被炼製过程中察觉到的、关於五鬼本身的某些异常所触动。 他手握冰凉的白骨幡杆,神识细细感应著幡面之上那五十个游弋不定的骷髏虚影,尤其是核心处代表著阿大它们五个的主魂印记。 一段被忽略许久的记忆碎片,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子,在此刻清晰地浮上心头。 “是了……当初阿大它们吸收精血时,骨架上確实会逐渐滋生出类似皮肉的组织,虽然色泽惨白,质感也非真正的血肉,但確確实实在往『完整』的方向生长。” 他摩挲著幡杆,眉头微蹙,陷入回忆。 “可每当精血被彻底炼化,那层看似要成型的『皮肉』便会悄然消散,復归纯净白骨。”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那不过是精血能量过於充沛导致的、某种暂时的血肉增殖异象,是类似於“副作用”的东西,並未深究。 然而,就在不久前,当他以五鬼原有的白骨法躯为核心材料,熔炼诸多白骨符器,最终铸成这杆白骨幡时,通过对法器核心符文的深入解析和与五鬼魂魄的深度沟通,他才豁然惊觉,自己之前错得有多么离谱! “那不是副作用……那是凝练鬼躯的过程!” 张顺义眼中爆射出恍然大悟的精光,他猛地站起身,在静室內来回踱步。 语气带著一丝兴奋与懊恼,“阿大它们五个,作为鬼类,本质上同样拥有凝聚更完整形態鬼躯的潜能!”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悬浮在一旁、魂火安静燃烧的阿大:“只是它们的前身是低阶的骷髏兵,其固有的认知和本能,默认自身只有『魂火』与『白骨』两种形態!” “当精血滋养,鬼躯开始凝聚时,这种根深蒂固的『自我认知』便会强行打断这个过程,迫使能量回归它们所熟悉的『白骨』形態!” 想通了此节,一个更大胆、更令人激动的推论在他脑中成型! “而阿大它们,乃是经由『统子哥』之力、融合了两界法则特质异变而成的 『幽骸鬼妖』 !” 他呼吸都略显急促,“它们的本质,远比普通阴魂更强。” “若它们能成功凝聚鬼躯,那么这鬼躯,极有可能如同本界其他鬼修一般,天然便具备……窍穴!” 具备窍穴,便意味著可以修行功法,运转周天! 这个发现,如同在黑暗中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 若五鬼也能修行,那它们將不再是简单的打手、劳力,而是可以自我成长、甚至为他提供特定属性真气的……特殊工具! 这远比培养人类弟子更加可靠、高效,且绝对忠诚! “惊喜!当真是意外之喜!” 张顺义忍不住抚掌低笑,脸上洋溢著发现宝藏般的狂喜。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心念一动,將阿大、阿二、阿三、阿四、阿五齐齐召至身前。 没有过多解释,他直接祭出蜃珠,强大的吸力瞬间將五鬼的魂火连同它们的白骨法躯一同收摄入幻境之中。 在绝对掌控的幻境里,他才能进行这种顛覆性的“改造”。 幻境之中,五鬼茫然站立。 张顺义意识化身显现,神情肃穆。 他调动蜃气,將《五元真功》中拆分出的 金、木、水、火、土 五门元功的炼法,分別凝聚成五道色泽各异、蕴含著纯粹五行真意的蜃气流光,精准地打入阿大等五鬼的魂火核心! 紧接著,他毫不犹豫地取出库存的精血,以法力包裹,强行融入五鬼形体之中! 同时,他以主人绝对的意志,以及蜃珠幻境的规则之力,死死压制住五鬼那试图將精血能量导向白骨、打断鬼躯凝聚的本能衝动! “凝!”张顺义低喝一声,幻境规则隨之响应。 在精血的滋养与张顺义的强行干预下,五鬼的形態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们那森白的骨架之上,能量剧烈波动,惨白的、非血非肉的物质如同活物般迅速滋生、蔓延! 先是覆盖骨骼,形成清晰的肌肉纹理,继而勾勒出完整的四肢、躯干! 五官在头颅上显现,虽然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惨白,毫无血色,却轮廓分明! 甚至连毛髮都在头皮上生长出来,同样是不祥的苍白之色。 整个过程透著一种诡异的生机。 它们新生的“皮肉”並非柔软,反而带著一种冰冷、坚硬的质感,仿佛是由最上等的白骨精心雕琢而成,光滑而致密。 它们的双眼是一片混浊的白色,偶尔,深处会有一点惨白的魂火倏忽闪烁,更添几分森然。 第209章 连破两窍 五个与常人等高、却通体惨白、宛如白瓷雕像般的“人形”,出现在了幻境之中。 这便是幽骸鬼妖的完整鬼躯! “保持住!” 张顺义以意志强令,不让它们退回白骨形態。 隨后,他指引五鬼,就以这新生的鬼躯,开始运转刚刚传入的五行元功。 阿大对应金元功,阿二对应木元功,以此类推。 五鬼灵智已开,对张顺义的命令执行不渝。 它们开始將自身精纯的阴鬼之气,按照功法的路线,注入新生的、蕴含著对应属性经脉的鬼躯之中。 由於功法被阉割得极其简单,加上五鬼本身能量基础雄厚,以及张顺义的全力助推,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 几乎没遇到什么瓶颈,五鬼周身鬼气剧烈波动,鬼躯之內,对应於五臟位置的核心窍穴被依次点亮! 它们几乎是瞬间便突破了存灵期的壁垒,正式踏入了炼窍期! 而更让张顺义满意的是,隨著这第一颗核心窍穴的点亮,五鬼全身的阴鬼之气,仿佛找到了归宿,疯狂地向那初生的窍穴匯聚、塌缩,被转化为属性更加纯粹、虽然品质不高但极其“標准”的五行真气! 片刻之后,能量波动平復。 张顺义面前,站著五个身形惨白、五官僵硬、指尖锋利、关节处有细小骨刺隱现的“人”。它们眼神空洞混白,周身散发著淡淡的、却涇渭分明的金、木、水、火、土五行气息。 若不看它们那非人的惨白皮囊,不留意那隱现的利爪与骨刺,单从这流露出的、纯正平和的五行能量波动来判断,恐怕绝大多数修士都会以为这是五个修炼了特殊五行功法的人类修士,绝难联想到这是五具能止小儿夜啼的厉鬼! “好!好!好!” 张顺义连道三声好,脸上露出了近乎丰收的喜悦。 这五个特殊的“工具人”,无疑將为他“混元丹气”的进阶之路,提供稳定而优质的“原材料”。 三日后,玄阴观,观海阁顶层。 月色如水,透过雕花木窗,在光滑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清辉。 阁內只点了一盏孤灯,灯焰如豆,映照著张顺义盘膝而坐的身影,在身后墙壁上拉出摇曳的暗影。 经过三日修行,五鬼已经稳定在炼窍修为。 “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微微激盪的心绪,眼神恢復古井无波。 心念微动,识海中指令下达。 “入窍。” 张顺义无声指令。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五鬼所化的惨白人形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化作五道苍白的流光,依旧如同之前一般。 精准地投入了他鼻前三寸虚空中,那个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体外法窍之中。 法窍之內,並非空无一物。 其中央,悬浮著一颗由混元真气高度凝聚、缓缓旋转的丹丸虚影,散发出温润而包容的气息。 五鬼一入法窍,本能地便要释放出它们本源的五鬼搬运真气——那种带著幽冥气息、能侵蚀血肉、搬动物质的特殊能量。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被转化为五元真功的五股性质各异,或偏於穿透,或偏於负重,或偏於灵巧的阴寒真气刚刚探出。 立刻就被法窍內瀰漫的、如同暖洋般的混元真气包裹。 混元真气,包罗万象,其核心特性便是“化纳”。 此刻,它如同最耐心的守护者,又像是高效的熔炉,將五鬼真气丝丝缕缕地缠绕、分解、吞噬。 张顺义屏息凝神,全部意念沉入法窍之內,细致地操控著这个过程。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虽然理论上混元真气可以包容转化,但借五鬼真气修行毕竟本质特殊,量也不小。 他小心翼翼地调节著吞噬的速度,確保混元真气始终占据主导,如同大河吞纳支流,虽一时激盪,终归要融为一体。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海潮涨落的声音仿佛与他体內真气的流转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身形稳如磐石。 一个时辰,悄然划过。 当最后一丝属於五鬼的阴寒特质被彻底化去,法窍內的混元真气已然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其色泽更加深沉,仿佛內敛了星光;其质感更加凝练,流转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感。 粗略估计,这一番吞噬转化,真气的“量”或许增长有限,但“质”却提升了不止七成! 这股经过淬炼、变得深沉而凝练的新生混元真气,不再局限於法窍之內,而是顺著冥冥中的感应,如同决堤的洪流,沛然冲入周身经脉之中! 轰——! 体內仿佛有无声的雷鸣响起。 经脉传来微微的胀痛感,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力量感。 真气奔腾,按照《五元真功》中记载的行气路线,汹涌流转。 这股强化后的真气,其势能远胜以往。 它先是衝击足厥阴肝经,肝属木,主疏泄,藏血。 真气如青龙探爪,势如破竹般冲开了肝经上的期门穴。 穴窍洞开,瞬间產生一股吸力,將奔腾的真气吸纳进去三十六道灵力,如同在空谷中填入玉石,瞬间將其填满,散发出勃勃生机,对应木行。 首战告捷,真气势头稍缓,但依旧雄浑。 它继续循经导脉,转而冲向手少阴心经。 心属火,主神明,藏神。 真气化作离火之精,带著一股温煦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悍然撞开了心经上的极泉穴。 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三十六道精纯的灵力填入此穴,將其点亮,仿佛在心中点燃了一盏明灯,对应火行。 连续开闢两个重要窍穴,饶是张顺义根基扎实,此刻也感到心神损耗巨大,经脉隱隱作痛。 那股一往无前的真气势头终於衰竭,再也无力向著下一个目標发起衝击。 它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沿著来路隨著张顺义吐纳,回归到鼻前三寸的体外法窍之中。 然而,这一次回归,並非简单的復原。 那退潮般回归的、蕴含著新开闢两窍气息的灵力,在法窍中央,与原本的丹丸虚影產生了玄妙的共鸣。 第210章 百日进一 只见道道灵力交织、重组、压缩,最终,那枚原本有些虚幻的丹丸虚影,不仅重新凝聚,而且变得更加清晰、凝实了几分,表面仿佛有木之生机与火之明光交替流转。 此刻,张顺义体內,三个“点”形成了奇妙的三角呼应。 隨著他悠长的呼吸,这三个点仿佛也在隨之脉动,一呼一吸间,隱隱构成一个微小的、內循环的能量场。 虽然他的《混元丹气法》是以武入道重入炼窍期,但开闢了对应五行的具体窍穴,並初步形成了呼应,却比五鬼搬运真气更快的標誌著他登堂入室,迈入了新的阶段。 张顺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深邃。 他摊开手掌,意念微动,一丝混元真气自少府穴探出,指尖竟隱隱有一丝温热之感,那是心经火窍的力量初步外显。 “肝木、心火已开,接下来,便是脾土、肺金、肾水……”他低声自语,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协调,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一步,至关重要。 不仅实力大增,更关键的是,验证了他以混元真气为核心,统御、转化其他属性真气,进而推动《混元丹气法》修行的道路,是切实可行的! ...... 玄阴观,静室。 张顺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丝混混沌沌的微光流转,隨即隱没,归於深潭般的平静。 他摊开手掌,一缕真气自掌心劳宫穴探出,色泽不再是先前那般灰白,而是越发暗紫,气息也更加凝实厚重。 “吞了五鬼阴气与那五元真气之后,这混元真气,总算从『下下』踏入了『下中』品质。” 他低声自语,感受著经脉中流淌的、力量感明显提升的真气,心中並无太多欣喜,反而是一种“理应如此”的平静。 神念扫过鼻前三寸的体外法窍。 五鬼阿大至阿五所化的惨白人影,此刻正安静地悬浮在法窍边缘,与中央那枚缓缓旋转的混元丹丸虚影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它们各自体內,都流转著一股与自身特质相合的五鬼搬运真气——那是张顺义在吞噬转化过程中,刻意剥离、反哺给它们的一丝本源,助其稳固形態,提升实力。 此刻的五鬼,搬运之力、穿透之能、负重之耐,皆已达到了禾山宗內,那些正经修炼《五鬼搬运咒》的外门弟子,苦修数年方能达到的“標准水平”。 若再配合它们日益增长的灵智,无论是用於战斗、侦查还是辅助修行,效用都不可同日而语。 心念再动,灰白面板在眼前浮现。 『五鬼搬运咒(385/400)熟练,3/36(所炼五鬼真气品质下上,可开三十六窍,一日三练,百日可进其一)』 张顺义微微摇头,对此並无太大兴趣。 此法虽好,但耗时日久,进展缓慢,且与他如今以混元真气为核心的路径已非完全契合。 他如今的目標更为明確: 需再寻得三门『下中』品质的法诀,连同禾山三法一同作为资粮,由『统子哥』推演融合。 届时,混元真气当可一举跨入『中下』品质!” 真气品质“下下、下中、下上、中下……”每提升一小阶,皆是天壤之別。 若柳残阳那日没有哄骗自己,一旦真气达到“中下”品质,便算是真正摸到了“以气成符”的边缘。 真气將初步具备某种独特的灵性与特质,自行凝结为符籙存于丹田窍穴,威力与妙用暴增。 然而,想法虽好,现实却令人皱眉。 他仔细盘点自身所有的法术,禾山三法作为下上品质自不用多说。 便是『三阴食气诀』也在上月,让陈远送定魂符给柳残阳时一併带回来。 『定魂符』易学难精,以符炼气,所附带的定魂真气,品质倒也在“下中”之中算是顶尖。 『百骸法炼』、『小诸天摄气丹法』等更偏向技艺应用。 唯一在“品质”和“通用性”上都能勉强沾点边的,竟是 『采生割折』。 张顺义缴获的这本,增补附註繁多,涉及血肉本质、生机造化,其蕴含的真气炼法勉强脱离杂家传承范畴,算是搭上『下中』的边。 其他的『迷魂落魄』之类,则均是下下品质。 “手中法术,大多不成样子啊……” 张顺义轻嘆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空有“统子哥”这逆天推演之能,却苦於无米下炊。 看来,还得从窝料堆里淘淘金。 他心念既定,便扬声道:“来人。” 守在静室外的道童立刻应声: “观主有何吩咐?” “去將陈远都管唤来,让他將这几个月从坊市收来的那些功法残卷、杂家笔记,连同我书房那个標有『杂术』的樟木箱子,一併带来。” “是,观主。” 不多时,陈远便带著两名力士,抬著一个不小的箱子和一摞新旧不一的卷册、书简走了进来。 他如今身为玄阴观唯一一个三都之一,统管上下三百来號人。 气质愈发乾练,但面对张顺义时,依旧保持著恭敬。 “观主,您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坊市那边收来的,多是些无人问津的残破玩意,属下已初步筛选过一遍,剔除了明显无用的。” 陈远躬身稟报,同时示意力士將东西轻轻放下。 张顺义点点头:“有劳了,放下吧。你去忙你的,此处无需伺候。” “是。”陈远行礼后,带著力士悄然退下,轻轻掩上房门。 静室內重归寂静。 张顺信走到那堆书卷前,隨手拿起一册。 封面模糊,纸张泛黄脆硬,是一本不知名的《水云吐纳术》,翻开一看,內容粗浅,且多有缺失,连“下下”品质都勉强。 他又拿起一枚骨片,上面刻著些歪歪扭扭的图案,似是某种观想图,但灵韵全无,如同孩童涂鸦。 他耐著性子,一本本、一件件地翻阅、感知。 『统子哥』如同最精密的筛子,掠过这些承载著不同知识与信息的载体。 《戊土搬运诀》残缺大半、《赤阳劲》仅有入门篇、《听风辨位术》凡俗武学、《百草辨识图》普通药书…… 时间一点点流逝,地上的“无用”堆越来越厚,而能入他法眼的,却寥寥无几。 大多数东西,连激发“统子哥”面板提示的资格都没有。 第211章 化妖种灵 “果然,多是没用的垃圾。”张顺信揉了揉眉心,略有失望。 看来想从这些流落坊市的破烂里找到合乎要求的法门,希望著实渺茫。 就在他准备放弃,挥手將这些杂物清理出去时,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从自己书房搬来的樟木箱子。 箱子里除了几十本杂书,底层还放著两个小巧的玉盒。 他心中一动,隔空一抓,两个玉盒飞入手中。 打开盒盖,里面並非丹药,而是两颗龙眼大小、色泽暗沉、表面有著天然诡异纹路的物体——正是他当初在近仙城附近廝混时,以妖兽魂血,施展“分魂法种”科仪,炼出的那两颗法种。 此物蕴含著精纯的魂力与血肉精华,更带有一丝“分魂种灵”的诡异特性,他一直不知该如何妥善利用,便暂且封存。 “分魂种灵术……”张顺义摩挲著冰凉的玉盒,脑海中回忆起那邪异科仪的细节。 此法並非传统的炼气法门,不產生真气,而是依靠复杂的仪式、符篆和祭品,强行分割神魂或灵性,凝聚成“法种”,再寻找合適的“炉鼎”进行孕育,最终可培育出人身修习的法术。 “炉鼎孕育……”他喃喃自语,目光逐渐亮起,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我的蜃珠,內蕴幻境空间,可演化万物,模擬真实,更能炼化神魂成长……此物,不正是最顶级的『炉鼎』吗?”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 伸手从颈间取出那枚温润剔透的蜃珠吊坠,神念灌注其中。 蜃珠表面光华流转,散发出朦朧的毫光。 他轻摇吊坠,对准那两颗法种,一股无形的吸力產生,两颗法种化作两道微光,瞬间被摄入蜃珠內部那方迷离变幻的幻境世界之中。 紧接著,张顺义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將自身心神也彻底沉入识海,投向那与蜃珠紧密相连的意识空间。 他要去亲眼看看,这两颗源自邪异科仪的“法种”,落入蜃珠这神奇的“万能培养皿”中,究竟会孕育出怎样的变化…… 蜃珠幻境,光怪陆离。 张顺义的心神化身悬浮於这片由他主导的迷离空间之中。 脚下是模擬出的玄阴观后山景象,怪石嶙峋,雾气氤氳,只是色彩略显饱和,带著一丝不真实的梦境质感。 他面前,两枚法种静静悬浮,表面诡异的纹路在幻境光线下微微蠕动,如同活物。 浓郁的蜃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自发地缠绕上去,將其包裹成两个白色的光茧。 然而,光茧只是包裹,並未能进一步炼化或激发法种內蕴的力量。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法种依旧沉寂,如同两颗沉睡的心臟,缺少了搏动的契机。 “果然,缺少了引子,或者说……『培养基』。” 张顺义的意识体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法种源於“分魂种灵”的邪异科仪,需要依附於某种“形”与“灵”的结合体,才能被真正激活、孕育。 他心念微动,蜃珠空间一角,一张斑斕的虎皮凭空飞来,悬浮在他面前。 虎皮保持著猛虎扑击的舒展形態,虽无血肉填充,却依旧散发著淡淡的山林之王凶煞之气。 紧接著,一道绿色的、面容扭曲痛苦的哥布林阴魂被他从玉环中摄来。 这阴魂能量微弱,灵智低下,正是试验的绝佳材料。 “便以你,成就这『形』与『灵』之基。” 张顺义意识锁定哥布林阴魂,运转起得 『造畜术』 。 无形的力量攫住哥布林阴魂,强行將其按向那张空荡荡的虎皮。 阴魂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挣扎。 它本就脆弱,缺少真实肉身的保护,在这专司扭曲形態、磨灭灵智的邪法作用下,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绿色的魂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迅速消融、变形,被强行塞入虎皮的每一个角落。 张顺义冷静地观察著整个过程。 在他的“视野”中,哥布林阴魂內部那点微弱的、属於类人生物的理智灵光,正如同风中之烛般迅速黯淡。 它对张顺义本能的恐惧、对自身形態的认知,都在被一股蛮荒、暴戾的野兽本能飞速覆盖、侵蚀。 一炷香的时间,在幻境的加速下仿佛只是几个呼吸。 挣扎停止了。 原地,那张虎皮仿佛活了过来! 肌肉的轮廓在皮毛下微微隆起,四肢著地,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 一双原本该是哥布林浑浊绿色的眼睛,此刻化作了猛虎的琥珀竖瞳,只是瞳孔深处,只剩下纯粹的、被飢饿驱动的兽性! 它死死盯著张顺义这个幻境中唯一的“活物”,前肢微伏,后肢蓄力,已然拋却了生前的一切,彻底变成了一只只懂得服从本能、渴望血食的猛虎!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在山间迴荡,那由阴魂与虎皮构成的猛虎后足猛地蹬地,带著一股腥风,化作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朝著张顺义猛扑过来!利爪寒光闪烁,血盆大口张开,足以撕裂金石。 张顺义面色不变,甚至眼神都未曾动摇。面对这气势汹汹的扑击,他只是屈指一弹。 “定。” 一张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定魂符飞射出去,精准地印在了猛虎的额心! 虎啸戛然而止。 猛虎前扑的凶猛姿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定格在半空中,只有那双琥珀竖瞳里还残留著扑击时的凶戾与一丝突如其来的茫然。 它庞大的身躯顺著惯性,“嘭”地一声砸落在张顺义身旁不远的地面上,溅起些许虚幻的尘土,四肢微微抽搐,却无法再动弹分毫。 “迷魂引梦,化虚为实。” 张顺信手中虚握,散发著迷濛光晕的迷魂伞出现,轻轻摇动。 同时,『化梦成幻』 的法术紧隨其后发动! 那猛虎刚刚从定魂符的强制静止中恢復一丝对身体的控制,还未来得及再次发出怒吼,整个意识便如同坠入无底深渊,瞬间被拉入了一个由张顺义精心编织的、无比真实的梦境之中。 第212章 猎杀 “时机到了。” 张顺义目光一凝,锁定那颗与大虫更为契合的黑色法种。 他指尖轻弹,法种化作一道乌光,精准地射入猛虎因之前咆哮而尚未完全闭合的血盆大口之中。 法种触及那由虎皮与阴魂构成的“躯体”瞬间,竟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没有遇到丝毫阻碍,瞬间便消融进去,与这具特殊的“炉鼎”完美结合! 下一刻,张顺义通过蜃珠感知到,那猛虎的梦境陡然剧变! 原本只是遵循本能,在梦中追逐猎物、巡视领地的猛虎,其梦境背景陡然增添了无数诡异的场景: 幽暗的山洞中,它无师自通地做出种种奇异的吐纳姿势,吞噬著月华; 捕猎时,它不再仅仅满足於血肉,更能从猎物尸体上吸摄出模糊的魂影,融入自身……它的气息在梦境中开始变得越发深沉、凶戾,带著一股阴冷的魂煞之感。 “果然开始孕育了!但这方向……似乎偏向噬魂,而且极不稳定。” 张顺义敏锐地察觉到梦境中猛虎精神逐渐狂躁的趋势。 他不敢怠慢,立刻又投入两道哥布林阴魂进入梦境。 梦境中,那两道绿色阴魂甫一出现,便被猛虎感知到。 它咆哮著扑上,並非撕咬,而是张口一吸,两道阴魂如同烟絮般被它吸入腹中。 片刻后,两道模糊不清、带著哥布林特徵却又满脸諂媚与恐惧的倀鬼虚影,便瑟瑟发抖地出现在猛虎身后,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然而,拥有了倀鬼的猛虎,非但没有变得“威风凛凛”,反而表现得越发狂躁。 它在梦境中时而疯狂刨地,时而用头撞击山岩,甚至张开血盆大口,狠狠撕咬自己的前肢和尾巴! 梦境中的虎皮身躯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扭曲和鼓胀,仿佛內部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不好!”张顺义心头一紧。 不等他做出下一步调整,梦境中的猛虎在又一次疯狂的自噬行为后,发出一声痛苦而暴虐到极致的咆哮,其梦境中的形体猛地膨胀—— “刺啦!” 外界,那悬浮的虎皮猛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一道巨大的裂口从腹部绽开,浓郁的阴气与混乱的魂力从中逸散而出。 『造畜术』维繫的结构正在飞速瓦解,猛虎的梦境也开始剧烈波动,眼看就要从中断,意识回归这即將崩溃的躯壳! 一旦意识回归,面对这破碎的炉鼎,法种孕育立时失败不说,还可能引发魂力反噬! 千钧一髮之际,张顺义眼神一厉。 “定!定!” 两道定魂符瞬间凝聚,如同烙铁般狠狠印入那即將崩溃的虎皮躯壳额头与腹部裂口处! 强大的定魂之力强行镇住了逸散的魂力,也將那即將甦醒的、狂躁混乱的意识再次打入一种浑浑噩噩的 “懵逼” 状態。 “强行压制不是办法,需得疏导,需得在其意识深处建立秩序……或者,一个更强的『主导者』。” 电光石火间,一个方案在张顺义脑中形成。 他目光扫过幻境中那些由亡灵魂火重塑的凡人幻像,瞬间锁定了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獷、带著猎户特徵的幻像。 “就是你了!” 他心念一动,自己的心神化身,直接携著那道猎人幻像,化作两道流光,毫不犹豫地主动冲入了那濒临崩溃、狂躁无比的猛虎梦境之中! ...... 心神沉入,景象骤变。 张顺义携著猎人幻像刚踏入这片狂躁的梦境,一股暴虐的腥风便扑面而来! 原本该是山林景象的梦境,此刻天地晦暗,扭曲的树木如同鬼影幢幢,大地布满龟裂的痕跡,仿佛映射著虎妖濒临崩溃的心象。 那头由法种、阴魂与造畜术催生出的妖虎,体型比外界更为庞大,周身繚绕著不祥的黑色雾气,双眼赤红如血,正疯狂地撕咬著周围一切可见之物。 岩石、树木,甚至它自己的后腿已是血肉模糊,狂躁气息强烈到令人心惊。 它立刻察觉到了闯入者,尤其是张顺义意识主导的“猎人”身上那股鲜活的气息,更是刺激了它吞噬的本能。 “吼——!” 一声饱含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咆哮震得梦境空间都在颤抖,妖虎后足发力,地面崩裂,如同一座黑色的小山,裹挟著令人作呕的腥风与魂煞,直扑张顺义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血盆大口张开,目標直指猎人的头颅。 张顺义意识依附猎人幻像之上,瞳孔微缩,但並不慌乱。 他借用的这具猎人幻像,不仅拥有魁梧的身躯,更承载了丰富的狩猎经验与肌肉记忆。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侧步拧腰,背后长弓已然在手,搭箭、拉弦、瞄准一气呵成! “咻!咻!咻!” 三根由梦境之力凝聚的猎箭,呈品字形电射而出,並非瞄准要害,而是精准地射向妖虎扑击必经的前肢关节与面门! 箭矢上附著一丝蜃珠的幻惑之力,扰动著妖虎本就混乱的感知。 妖虎冲势太猛,避无可避,箭矢虽未造成重创,却成功刺痛了它,更重要的是,打断了它一往无前的气势。 它吃痛地咆哮一声,庞大身躯在空中微微一滯,重重落在地上,利爪在地上犁出深沟,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猎人,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张顺义心知,正面硬撼这头失去理智的狂兽,即便在梦境中能调动力量,也绝非上策,反而可能加剧其崩溃。 他心念急转,瞬间有了决断。 “硬的不行,便来软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借著妖虎被逼退、重新调整姿態的剎那,全力催动蜃珠与《化梦成幻》之术! 只见他身影向后急退,迅速没入身后扭曲的树林阴影之中。 同时,整个梦境场景开始飞速变化! 晦暗扭曲的天空被茂密的树冠取代,龟裂的大地铺上了厚厚的腐殖质,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短短几个呼吸间,狂躁的炼狱变成了一片幽深险峻的原始老林。 第213章 驯化 张顺义並未远离,他隱匿气息,凭藉猎人的经验和蜃珠的造物之能,在这片精心构筑的猎场中飞速布置。 粗壮的藤蔓被巧妙系成套索,掩藏在落叶下; 削尖的木桩倒插在偽装的陷阱坑底; 浸染了麻痹药液的木刺隱藏在必经的窄路旁; 甚至藉助风力与树枝,设置了触髮式的落石机关……他將这片山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处处杀机的死亡迷宫。 准备妥当,他故意释放出一丝自身气息,並製造出轻微的响动。 原地焦躁打转、因失去目標而愈发狂怒的妖虎立刻被吸引,循著那丝“猎物”的气息,一头撞入了这片陌生的山林。 狩猎,开始了。 妖虎依仗著强大的力量和敏锐的感知横衝直撞,然而,它面对的不再是直来直去的攻击,而是防不胜防的诡异陷阱。 “噗通!” 脚下地面突然塌陷,布满尖桩的深坑赫然出现! 妖虎怒吼著扭身跃起,利爪险险扒住坑沿。 “咔嚓!” 粗壮的树干被触发机关猛地弹起,带著万钧之力横扫而来,將它狠狠砸飞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嗖嗖嗖!” 踩中机关,淬毒的木刺从四面八方射来,虽无法致命,却让它疼痛难忍,动作渐显迟滯。 张顺义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幽灵一样,在林间的阴影中轻盈地穿梭著。 他的动作敏捷而迅速,仿佛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 他时不时地从阴影中现身,手中紧握著一支冷箭,瞄准妖虎,然后迅速射出一箭,紧接著立刻转移到另一个位置,绝不停留。 妖虎虽然拥有足以撕碎巨树的强大力量,但面对张顺义如此灵活的战术,却显得束手无策。 它不断地咆哮著,试图找到张顺义的踪跡,但每次都只能看到张顺义瞬间消失的身影。 妖虎在林间狂奔,追逐著那个若隱若现的猎人,却始终无法触及到他的衣角。 不仅如此,张顺义还巧妙地利用布置的陷阱,让妖虎防不胜防。 妖虎在一次次的陷阱中受伤,身上增添了无数新的伤口。 而张顺义则利用这些陷阱,不断地给妖虎造成伤害,让它的行动越来越迟缓。 每当妖虎被陷阱重创到失去行动力时,张顺义便会施展法术,將它重新凝聚起来。 隨著它在梦境中一次次的“死亡”和“復活”,它的状態却在逐渐减弱。 张顺义从藉助陷阱乃至直接修改梦境勉强猎杀,到正面乱拳打死cos武松,仅过了十三次击杀。 它的力量似乎在不断流失,原本威猛的咆哮也渐渐带上了几分惊疑和疲惫。 它周身那代表狂躁与混乱本源的黑色雾气,也会隨著每次『死亡』,便消散一部分,如同被净化了一般。 又十几次的“击杀”循环之后,妖虎的体型明显缩小了一圈,周身的黑雾也变得十分稀薄。 它的眼神虽然依旧凶戾,但那股不顾一切的自毁疯狂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畏惧? 它开始学会躲避那些明显的陷阱区域,面对猎人若有若无的气息,甚至会犹豫不前,喉咙里的低吼也带上了退缩之意。 张顺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凶性已挫,灵性初显。是时候了。” 张顺义心中瞭然。 在又一次利用七处连环陷阱和七支冷箭,將妖虎逼入绝境“击杀”之后,他並未立刻重启梦境循环。 而是,再次修改了梦境。 这一次,场景完全不同於之前那杀机四伏的猎场。 眨眼之间,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温暖而乾燥的山洞。 洞外,狂风呼啸,暴雪纷飞,一片冰天雪地的景象。 然而,洞內却宛如另一个世界,篝火熊熊燃烧,散发出炽热的光芒,將整个洞穴都映照得亮堂堂的,仿佛春天已经提前降临。 原本那只威武狂暴的妖虎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傢伙,它的眼睛尚未完全睁开,篝火映衬下,泛著淡淡蓝光。 这只小虎崽正蜷缩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嗷呜”声,那声音既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诉说著它的无助和恐惧。 而在一旁,一只体型硕大的母虎正奄奄一息地趴伏著。 它的身上布满了与强大敌人激烈搏斗后留下的伤痕,这些伤口狰狞可怖,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渗出,染红了它身下的土地。 母虎的呼吸也变得十分微弱,似乎隨时都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时,张顺义扮演的“猎人”再次出现。 他不再是冷酷的杀戮者,而是小心翼翼地上前,检查了母虎的情况。 確认母虎死亡之后,便將目光落在了那只瑟瑟发抖、无助呜咽的虎崽身上。 梦境时间飞速流逝。 猎人没有伤害虎崽,而是將它轻轻抱起,用皮袄包裹,带回了自己的小木屋。 餵它温热的羊奶,用粗糙的手指梳理它柔软的毛髮,在它被噩梦惊醒时轻轻安抚……虎崽从一开始的恐惧、齜牙咧嘴,到逐渐习惯,再到开始依赖这个两脚兽的温暖和食物。 在梦境之力的影响下,它庞大的妖虎记忆飞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被猎人抚养长大的点点滴滴。 它甚至开始模仿木屋里那只狸花猫,学会用爪子洗脸,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体型也在潜意识中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得和一只大猫无异,甚至会跳上猎人的膝盖,用脑袋蹭他的手心乞求抚摸。 那法种所化的狂霸妖虎,此刻在梦境中,已然从堪比“完达山一號”的凶悍巨兽,变成了“宫百万”一般的温顺大猫。 直到此时,张顺义感知到那枚法种內部狂躁的魂力已被彻底抚平、驯化,逐步脱离阴魂、虎皮融合出的躯壳,形成了一个稳定而奇异的新生结构。 “成了。”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抬手拍散了这漫长的驯服梦境。 心神退回蜃珠空间的主视角。 只见那颗原本漆黑、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法种,此刻已然模样大变。 第214章 种灵术 此时,悬浮在张顺义面前的不再是漆黑阴冷圆珠。 外层令人不安的黑雾尽数褪去,化作一个淡灰色、半透明的光球,光球內部,隱约可见四道模糊的倀鬼虚影安静盘旋,如同忠诚的侍卫。 而在光球核心,一道缩小了无数倍、却凝练如实质的虎妖身影静静匍匐,虽双目微闭,却自有一股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气势隱隱散发出来。 这枚以“分魂种灵”为基,经蜃珠幻境孕育,最终以梦境驯服法完成的法种,终於炼成了! 其內蕴的,不再是一头疯狂的野兽之魂,而是一道被磨去污染的纯净法术之种。 ...... 蜃珠幻境,光怪陆离的景象暂时褪去,只留下一片相对稳定的虚无空间,方便张顺义进行接下来的关键测试。 那枚新炼成的淡灰色法种静静悬浮在他面前,光球內虎影匍匐,倀鬼盘旋,散发出一种沉静而诡异的力量波动。 “法种已成,但具体效用、可控性如何,尚需验证。” 张顺义凝视著法种,心中思忖,“直接融入自身风险未知,需寻一载体……” 他心念一动,通过神识连接,向守在体外法窍中的五鬼之首——阿大,发出了召唤指令。 静室中,盘膝而坐的张顺义鼻前三寸虚空处,微微扭曲,一道惨白中带著一丝凝重气息的人形虚影悄然分离而出,正是阿大。 它接到主人命令,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张顺义手中的蜃珠吊坠。 幻境空间內,阿大的身影凝聚显现。 它依旧是那副惨白人形模样,但灵智最高的它,对著张顺义微微躬身,模糊的面部轮廓上,竟能看出一丝询问之意。 “阿大,从你麾下的白骨力士中,挑选一具最具潜力、魂火最旺者前来。”张顺义直接下令。 阿大无声领命,抬手虚引。 只见幻境边缘,一队十具、眼中跳动著幽蓝魂火的黄巾骷髏兵整齐列队。 其中一具骷髏越眾而出,其骨骼並非纯粹的惨白,而是隱隱泛著一层极淡的白玉光泽,眼窝中的魂火也比同伴们旺盛许多,白色占据了七成,蓝色只剩三成,核心处甚至凝聚出一小团如同鬼眼的幽深光点,行动间自带一股阴冷煞气,竟有了三分幽骸鬼妖的雏形气象! “就是它了。”张顺义点头,阿大挑选的確实是最佳实验体。 他不再犹豫,施展种灵法诀,操控著那枚淡灰色法种,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射向那具特殊白骨力士的眼窝——其魂火燃烧最盛之处! “噗!” 法种精准地没入那团蓝白魂火之中! 剎那间,异变陡生! 那具白骨力士猛地一颤,周身骨骼发出“咔咔”的摩擦声,眼窝中的魂火如同被泼入了滚油,轰然暴涨! 原本稳定的幽蓝色泽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惨白、幽蓝、甚至一丝法种带来的淡灰光泽疯狂交织、衝突、旋转,魂火剧烈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这外来的强大力量,彻底爆裂开来! 白骨力士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骨骼表面那层微弱的金属光泽明灭不定,似乎连这具相对强韧的骨架都要被內部衝突的能量撕碎。 张顺义眉头微蹙,密切关注著这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直侍立在旁的阿大动了。 它无需主人吩咐,身形一闪,已来到那濒临崩溃的白骨力士身后,一只惨白的手掌直接按在了其颅骨之上。 精纯的火行真气,如同汩汩清泉,源源不断地注入白骨力士体內。 这股同源而出、却又更为高阶平和的真气,如同最有效的稳定剂,强行抚平了魂火中狂暴衝突的能量。 阿大沉稳地维持著真气输出,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份专注与稳定,却让张顺义暗自点头。 这五鬼,尤其是阿大,成长確实远超预期。 一个时辰,在紧张的对峙中缓缓流逝。 终於,那具白骨力士眼窝中狂暴的魂火逐渐平息下来。 顏色不再是混乱的杂色,而是化为一种深邃的、带著淡淡蓝芒的暗白色,燃烧稳定而有力。 它周身的骨骼,那层白玉光泽更加明显,仿佛经歷了一次淬炼,体型似乎也隱隱膨胀了一圈,静静地站立在原地,散发出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混合了阴冷、煞气与一丝若有若无虎威的气息。 “成功了。”张顺义感知著那稳定下来的能量波动,心中一定。 挥手放出三只阴魂,他通过阿大,隔空向这具融合了法种的白骨力士下达指令。 “演示能力。” 那白骨力士眼中暗白色魂火一跳,仿佛接收到了清晰的指令。 它抬起骷髏头,对著其中一道阴魂微微张嘴。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其只剩白骨的嘴部產生,淡淡虎影隨之显现。 阴魂刚被吸力遮罩,便被强行剥离,化作一缕黑烟,被它吸入口中,暗白色魂火似乎微微亮了一丝。 接著,它如同一头骷髏猛虎一般,盘坐在地。 周身鬼气隨著魂火覆盖全身,渐渐凝成一头猛虎模样。 透过淡淡暗白色火光,张顺义看到那具阴魂先是被白骨力士吞吃三分之一。 剩下的便如同被投入锻炉,剧烈燃烧、凝练。 其魂体先是快速收缩成拳头大小,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成一人大小。 虽然鬼气虚浮,但其强度明显提升了一截。 最后,实验体白骨力士低吼一声。 “吼!” 虽无发声器官,但其以魂火震盪发出类似虎啸的真气震盪著空气,若有若无的吼声激盪在蜃珠空间。 其身后,一道带著哥布林特徵的倀鬼虚影浮现。 只见那倀鬼身上散发出微不可察的淡淡鬼气,若非张顺义长期接触这些东西,也不能察觉出来。 让白骨力士驱使这倀鬼做出不少动作,更是让阿大以骨爪掏了两下。 “@#¥¥%%!@……” 几句含糊不清的哥布林语隨著倀鬼脱口而出。 骨爪如同触碰幻影一般穿过倀鬼身躯,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反倒阿大被飘到身后的倀鬼突然袭击,一道漆黑手印隨著鬼躯凝聚印在肩膀处。 虽然听不懂具体是何含义,但与自家养殖的绿皮发出的动静极为相似。 第215章 装备 阿大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彻底激怒了,他双眼喷火,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触动“白骨力士法籙”。 只见一道灵气波动从他的鬼躯散出,如同一道闪电般径直击中了白骨力士。 剎那间,白骨力士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它身上原本浓郁的鬼气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抽走,迅速来到阿大身前,被它吞入口中。 而那只倀鬼,由於失去了白骨力士的鬼气支持,它自身的鬼气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著,源源不断地回流到它的主人身上。 隨著鬼气的流失,倀鬼的鬼躯开始变得暗淡无光,原本狰狞的面容此刻面向阿大更是显得怨毒无比。 然而,在这怨毒的背后,却又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服从之意,显然它已经完全被白骨力士所掌控。 与此同时,作为主体的实验体白骨力士,通过某种无形的连接,似乎也从倀鬼的反馈中汲取到了一丝力量。 它的魂火变得更加稳固,熊熊燃烧,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的滯涩之感。 张顺义站在一旁,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具白骨力士已经完全掌控了倀鬼,两者之间的联繫紧密而稳固,没有一丝一毫的狂暴与不可控。 那法种就像是白骨力士魂火的一部分,完美地与之融合,不仅赋予了白骨力士新的能力,而且没有带来任何的叛逆和不稳定因素。 “很好,融合稳固,能力可控。”张顺义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可惜法种本身並不能教会宿主其中蕴含的法术根本原理,更像是一种灵魂绑定的『装备』。 就如白骨力士,按『统子哥』的计算方法,吸纳这颗法种之后,便能如同西幻中的『术士』一般,自动掌握小成阶段的『为虎作倀』法术。 而作为『装备』,自然是有著承载上限的。 受自身资质限制,白骨力士仅能承载这一门法术便无法再承受其他法种,只会固定施放法术而无法改变其本质。 若是换做阿大来装备的话,应该能承接两颗而不崩溃。 然而,虽然限制颇多,但张顺义对法种的好奇並未就此平息,反而愈发强烈。 他从『分魂种灵』法门中得知,这个法种並非是一次性用品。 若非如此也不会这般浪费,直接用在一个白骨力士身上。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態,集中全部的神念,直直地照射在那枚法种上。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神念,仿佛它是一根细如髮丝的银针,试图刺破那团暗白色魂火的表面,找到法种的所在。 当神念终於触及到那团魂火时,他立刻感受到了法种与的紧密联繫。 这种联繫並非简单的附著,而是如同水乳交融一般,法种的核心与魂火的本质已经缠绕在一起,难分难解。 他心中一紧,意识到这比他想像的还要困难。 但他並没有放弃,而是继续尝试用神念去包裹住法种,然后像抽取物品一样,將其从魂火中慢慢拖出。 然而,每一次当他稍稍用力时,那团魂火就会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而法种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图,紧紧地纠缠住魂火,不肯鬆手。 他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水,神念也因为过度使用而开始有些疲惫。 但他咬紧牙关,不肯放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他不断地调整著神念的力度和角度,试图找到一个既能抽出法种,又不会让魂火崩溃的方法。 可惜,经过数次尝试,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每一次的尝试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导致魂火的崩溃,而法种也可能会隨之消散。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收回了神念。 “既然如此……”张顺义眼神一冷,当机立断,“那便换一种方式『回收』。” 他直接对阿大下达指令:“击碎它。” 阿大毫不犹豫,按在实验体颅骨上的手掌猛然发力! 精纯的火行真气化作毁灭性的震盪波,瞬间传遍其全身。 “咔嚓!” 脆响声中,那具刚刚获得强大力量的白骨力士,从头骨到趾骨,寸寸碎裂,化作一堆枯骨碎片。 其眼窝中那团暗白色的魂火剧烈闪烁了一下,隨即脱离了骨骼的束缚,漂浮起来,其中清晰可见那枚淡灰色法种的轮廓。 这时,蜃珠的本能发挥作用,一道蜃气飘出,將其紧紧包裹,开始吸纳这团魂火的能量。 张顺义紧紧盯著这个过程。 只见蜃气如同滤纸般精细吸纳魂火精华,隨著魂火被蜃珠缓缓吸收、分解,那枚法种的轮廓反而越来越清晰,最终,当所有魂火能量被吞噬殆尽后,一枚比之前似乎更加凝练了几分的淡灰色法种重新凝聚出来,静静悬浮,仿佛褪去了一层旧壳,精华尽显。 “果然,並非是无法回收,而是方法不对。” 至於为何只写能够回收却没具体方法,嗐,留一手罢了。 “那么,现在该是彻底解析你的时候了。”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將心神沉入识海,引动那面神秘的灰色面板——“统子哥”的力量。 他將这股解析之力,顺著自己的神念,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深入到重新凝聚的法种內部。 “嗡——” 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解析之力瞬间展开! 灰色面板上,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刷过,张顺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真气的加速消耗。 法种內部,那属於虎妖的天赋本能、被驯化后稳定下来的规则力量,在“统子哥”霸道而精密的解析力下,被一层层剥开、拆散。 不再是模糊的概念或本能驱动,而是化为了具体、清晰、可供理解和学习的结构。 如同之前解析“阴蚀咒”一般,一道道由能量轨跡、符文印记、行气路线构成的符籙虚影,开始在灰色面板上逐一显现、排列、组合,並从残缺走向逐步完善。 第216章 山君吞魂炼悵法与古怪 吞噬魂魄强化自身的法门、淬炼鬼物提升其品质的技艺、以及炼製与控制倀鬼的核心秘术……种种玄奥,尽数展露。 看著面板上最终稳定下来的、完整有序的符籙组合与说明文字,张顺义嘴角微扬。 若按此界风格,此法当名为——『山君吞魂炼悵法』。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倒也贴切。 但隨即,他脸上露出一丝调侃笑容。 “当然,若是按我的习惯,录入面板的名称,就该是——『吞魂炼悵:从入门到精通』。” 心念一动,灰色面板上,这门新解析出的法术名称,便按照他意志,又恢復成了前者。 ...... 『技能:山君吞魂炼悵法』 『吞魂炼悵,幻化无常,可炼山君炼魂真气,品质中下』 ...... 静室之內,灯火如豆,將张顺义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晃动。 他心神刚从蜃珠幻境中退出,眼中还残留著数据流转的微光。 那枚源自虎妖法种的奥秘,已被“统子哥”彻底剖析,化为一门可供修行者按图索驥、循序渐进修炼的法术。 他仔细体悟著这门新得的法术,並与自身所知的《阴蚀咒》、《五鬼搬运咒》等法门相互印证。 “此法精髓,在於『炼倀囚魂』。” 张顺义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暗自品评。 “其炼出的真气,诡譎阴毒,能吞魂强化,能锻铸倀鬼,论起操控与成长潜力,对比自己的『幽骸鬼妖』亦是各有春秋。” 他脑海中浮现阿大它们操控骷髏兵,与那梦境中倀鬼撕扯游魂的景象对比,一个偏向实体操控与物力搬运,一个偏向魂灵侵蚀与诡术辅助,確实路径不同。 然而,当他將注意力转向此法门自带的根本——那所谓的 “山君炼魂真气” 时,不禁微微摇头。 灰白面板上对此真气的评价清晰无误: 『品质:下中,可开闢法窍二十四』 “果然,偏重法术玄妙,於根本真气一道,终究落了下乘。”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早已预料的淡然。 这法门属性偏於阴戾,专司魂煞,脱离不了虎妖血脉禁錮,潜力有限。 但,恰恰正中张顺义下怀! 正愁找不到合適的『资粮』来推动混元气进阶。 这门『山君炼魂真气』,品质够得上『下中』,属性虽偏,却仍在『魂』、『煞』范畴,正可被混元气包容转化。 拿来作为垫脚石,再合適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按捺不住心中激盪。 一双肉掌含灵拍下,倒是可惜了手下实木方桌。 抬眼看了一下静室窗外,只见月色西沉,天际墨黑,已是后半夜。 “天色已晚,今日便到此为止。” 他收敛心神,不再急於求成。 意识沉入体內,连结上鼻前三寸体外法窍中的五鬼。 阿大至阿五所化的惨白人影感受到主人的召唤,立刻环绕著中央的混元丹丸虚影盘坐下来,五行真气匯聚成五鬼搬运真气丝丝缕缕溢出,被法窍自动吸纳。 张顺义则引导著自身经脉中的混元真气,按照《五元真功》的路线缓缓运转,吐纳之间,法与身合,气与窍融,进入物我两忘的练气状態。 ...... 几日之后。 窗外细雨潺潺,带著初冬的寒意。 观海阁室內却暖意融融,炭盆里猩红的火苗偶尔噼啪作响,映照著张顺义沉静的脸庞。 他端坐在檀木案几后,指尖轻轻敲击著一份刚呈上来的帐簿。 对面,寮房执事周康正躬身而立,条理清晰地匯报著今年度各方供奉的收缴情况。 “观主,双云县內四家大户,今年供奉的药材、灵砂皆已足额入库,比之去年多了一成。” “只是……” 周康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四方山那边,李家寨以今春遭了水患为由,希望能减免三成供奉,这是他们的陈情书。” 张顺义接过那份做工精细的绢帛,目光扫过上面声情並茂的文字,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尚未开口,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略显粗重的喘息,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观主!观主!属下有要事稟报!” 声音洪亮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张顺义抬眼望去,只见方堂堂主赵虎正站在门口。 这位原本身材魁梧、性情憨直的汉子,此刻却是满头大汗,髮髻有些散乱,沾著泥点的道袍紧贴在身上,显是匆忙赶路所致。 他脸色发白,一双虎目中交织著困惑与紧张,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周康皱了皱眉,显然对赵虎的莽撞闯入有些不满,但见张顺义並未表示,便也按下不提,只是侧身让开位置。 “赵堂主,何事如此惊慌?” 张顺义放下手中的陈情书,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赵虎几步抢到案前,也顾不上施礼,双手撑著膝盖,喘著粗气道: “观主,不好了!咱们观里……观里最近邪门得很!” “哦?细细说来。” 张顺义目光微凝,身体稍稍坐直。 赵虎咽了口唾沫,开始描述。 “就从十几天前开始,先是观里养的那几条看门家犬,一到子夜就不安生,不衝著外面,反倒对著后山方向,发出那种……那种像是小孩哭又像哀嚎的夜啼,听得人心里发毛!餵食也不怎么吃,焦躁得很。” 周康在一旁听著,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赵虎见张顺义听得专注,更是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和恐惧。 “还有更怪的!” “后院那片灵田,最近才收割乾净。” “负责照料的火工李达最近彻夜守在里面,好几次起夜都看到,田里有幽幽的异光流转,不是萤火虫那种,是土里自己冒出来的,五顏六色,一闪就没!” “七天前,他將此事匯报给方堂,我们派人守了几夜,那光却又不见了,邪门!”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 “最嚇人的是前天晚上!一个叫王老五的火工,夜里去茅房,回来时就倒在廊下,莫名昏了过去!” 第217章 安排 “今早老王才醒过来,人是醒了,却开始胡言乱语!” “说什么……说他看见了一些穿著古怪皮甲、个子矮小得像半大孩子、浑身油绿的奇异矮子,在井边又跳又唱,还对他齜牙咧嘴!” “说完王五就又昏睡过去,到现在还迷糊著呢!” 赵虎说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情平復了几分,眼巴巴地看著张顺义,反倒透露出几分激动。 “观主,您说这……这不会是招惹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吧?” “是坊市招来的胆肥散修作祟,还是又来了別的妖魔?” 周康此时也拱手道: “观主,属下也听闻近日南山附近,莫名多了些生面孔的散修在徘徊,似乎在寻找什么。结合观內这些异状,恐怕……並非巧合。” 静室內一时陷入了沉寂,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周康面带忧色,赵虎则是一脸忐忑却又有几分跃跃欲试。 张顺义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向被雨幕笼罩的、轮廓模糊的棲阴山前山方向。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这雨雾,看清山中所藏的秘密。 家犬夜啼,犬吠如人声,是与未知存在沟通? 灵田异光,是逸散的灵气显化? 火工见到的“奇异矮人”,若按描述反倒像是自己圈养的绿色耗材。 若非自己一直派陈远严格管控后山兽园,阵法也日日运行,都以为是哥布林跑了出来。 是受到异常能量场影响產生的幻觉? 还是……某种依附於秘境存在的、介於虚实之间的精怪投影?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在此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他猛地转身,眼中再无半分疑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凝重、警惕与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的光芒。 “不,赵虎,周康。” 张顺义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並非寻常妖物作祟,也非后山余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足以让任何修行者心跳加速的词语: “如果我所料不差,这极可能是——秘境现世的前兆!”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秘境?!” 赵虎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周康也是浑身一震,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隨即又因激动而泛起潮红。 他们虽算不得修士,但也清楚“秘境”二字代表著什么——那是机缘,是传承,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巨大宝藏! 但同时,也意味著未知的危险与必然隨之而来的血腥爭夺! 张顺义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如果自己猜测是真的,那这些古怪就有了解释。 灵田异动,是秘境空间与现世挤压、碰撞所致。 异光流转,是秘境灵气外泄。 家犬夜啼、火工见闻,则是生灵感知到空间异常与异种能量產生的应激反应……那些莫名匯聚的散修,恐怕也是嗅到了什么风声! 他的目光扫过周康和赵虎,语气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传我命令!” 周康、赵虎立刻挺直身躯,凝神倾听。 “即刻起,玄阴观对外依旧不要声张,对內戒备提升至最高。” 张顺义看向赵虎,见其跃跃欲试,点了点头。 “赵虎!” “挑选方堂得力道人,內穿鳞甲,外套道袍,轮班值守后院外围,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另外,通知陈远,让他去主持灵脉节点的『月鸣真幻阵』,阵法和禁制全部开启。” 说完转向一旁的周康。 “周康,你立刻动用所有双云坊市的掌柜小二,严密监控南山区域所有散修动向,借坊市便利查明他们的来歷、人数、修为!” “但有异动,立刻来报!” “最后,赵虎,你方堂弟子,从今日起,暗中排查观內所有人员,確保没有外人混入!同时,安抚好观內杂役火工,王老五之事,对外宣称是吃了蘑菇见小人了,严密封锁消息!” “是!观主!”周康与赵虎齐声应道,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 “去吧,动作要快,要隱秘。”张顺义挥了挥手。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迴廊之中。 静室內,再次只剩下张顺义一人。 他重新走到窗边,雨点敲打著窗欞,如同密集的鼓点。 他远眺后山,目光深邃。 “终於要来了吗?”他低声自语,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旁的幡旗。 旗面微微震动,传来阿大它们渴求与躁动。 张顺义负手立於窗前,目光穿透了雨幕与枝丫遮罩,直接落在了玄阴观的后院。 命令已下,戒备已升,但核心的谜团,仍需揭开。 秘境现世的前兆……这判断基於推理与跡象,但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是仅仅泄露出些许气息,还是入口已然成形? “不能再等。” 他低语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此刻秘境影响似乎尚在可控范围,正是探查的绝佳时机。 若等其彻底爆发或引来更多覬覦者,局面將无比被动。 手持白骨幡,张顺义身形一动,便已出了观海阁,融入廊下的阴影之中。 他的动作轻盈而迅速,儘管此时已有方堂道人巡逻,却並未惊动任何人,身形如鬼魅般穿过道观內的亭台楼阁,径直向后院灵田方向掠去。 越靠近后院,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常感便越发明显。 这种感觉,並非阴邪,也非煞气,而是一种……仿佛空间本身在轻微“呼吸”的滯涩感。 后院,月鸣真幻阵仍在平稳运行。 张顺义掏出符牌,手掐法诀,口中默诵咒文。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隨著灵气注入渐渐与阵法產生共鸣。 片刻之后,白骨幡轻轻一点前方荡漾的“水波”,阵法光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他一步踏出,身形没入阵中。 穿过阵法屏障的剎那,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凉的水膜。 而就在他双脚重新踏上后院土地的瞬间—— “这是……!” 第218章 演化 即便以张顺义如今终日与阴鬼骷髏为伴,以及穿越以来经歷的种种诡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的心神產生了剧烈的震盪,握著白骨幡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只见原本规划整齐、种植著『玉灵稻』的后院灵田,此刻中心区域已完全变了模样! 幸好今年的『玉灵稻』已经收割,此时灵田之內並无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黝黑泛著油光的三亩灵田正中央,离地半米的地方。 那里的空间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仿佛一块被无形大手揉皱的透明绸布。 而在扭曲空间的中央,一道约丈许高的光门赫然矗立! 光门的形態极不稳定,边缘如同燃烧的火焰般不断扭曲、闪烁,时而收缩成一条细线,时而又膨胀扩散,散发出五彩斑斕、却又混乱不堪的异芒。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以其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搅动著后院稀薄的灵气,形成微弱的旋风,捲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 更让张顺义心头巨震的是那光门散发出的特有空间波动! 熟悉!无比的熟悉! 这扭曲的形態,这紊乱却本质高渺的能量韵律,与他当初初入此界时经歷那个诡异小屋的秘境入口,几乎如出一辙! 那是刻印在他灵魂深处的记忆,是改变他命运轨跡的起点,他绝不会认错! 同样是空间通道,同样是连接著未知之地。 然而…… 张顺义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將灵识如同最精细的触鬚,小心翼翼地向那光门探去。 同时,“统子哥”的灰色面板也在识海中无声亮起,开始捕捉、分析光门散逸出的每一丝能量信息。 “不对……有区別……” 他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感知著。 当年那小屋秘境入口,虽然同样危险,散发出的空间波动却带著一种古老的、相对稳定的气息,仿佛一条存在了许久、虽然破损但结构尚存的通道。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眼前这个光门…… 它散发出的能量更加狂暴、混乱,充满了一种“初生”的、不受控制的野性。 空间的扭曲更加剧烈,边缘的闪烁频率极高,仿佛一个极不稳定的、隨时可能崩溃的能量漩涡。 “统子哥”面板反馈的信息也印证了他的感觉。 【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扰动。】 【能量结构呈现“演化”特徵,稳定性评级:极低。法则交织度:浅层。能量逸散模式:无序爆发。】 演化!法则交织! 这两个词如同闪电般划过张顺义的脑海。 这个正在形成的秘境入口,其状態,似乎比当年他进入的那个……还要“年轻”? 或者说,它並非一个早已存在、只是偶然被发现的秘境,而更像是一个……正在强行撕裂空间、试图降临此世的“新生儿”?! 这个发现,让他原本因確认秘境而激盪的心情,瞬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霾与更大的疑惑。 一个不稳定的、稚嫩的秘境入口,意味著什么? 是机遇?因为它可能意味著內部的规则尚未完全固化,宝藏未被前人染指? 还是……更大的、未知的风险? 张顺义凝视著那不断扭曲、仿佛在痛苦呻吟的光门,白骨幡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看来,这次的『机缘』,恐怕没那么简单就能吞下。” 张顺义心中默念著这些关键词,紧绷的心弦略微放鬆了一丝。 这意味著,只要不主动靠近、不去触碰那脆弱而危险的空间边界,这光门暂时不会对玄阴观造成直接的、毁灭性的破坏。 它更像是一个正在“孵化”的蛋,內部剧烈变化,但外壳暂时隔绝了內外。 “堵不如疏,封之为上。” 他当机立断,不再迟疑。 手中白骨幡一顿,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阴森却凝练的鬼气弥散开来。 他双手掐诀,口中诵念著晦涩的咒文,引导著自身混元真气与白骨幡內阿大它们传来的力量,修改著月鸣真幻阵的阻隔,开始在后院这片区域布下更进一步的封锁禁制。 浅白的云雾形成一个更大的、无形的牢笼,將光门所在的灵田核心区域层层包裹,进一步削弱其能量外泄,同时加固周围空间,防止其不稳定波动扩散,也阻止外界窥探。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成型的禁制光芒缓缓隱没於虚空,后院那股令人心悸的空间压迫感虽然依旧存在,却被限制在了一个更小的范围內,不再轻易影响到阵外。 张顺义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正欲仔细感受禁制效果,忽然眉头一挑,望向阵法入口方向。 只见一道身影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正飞速“蹦跳”而来! 那人影周身笼罩著一层稀薄的、不断翻涌的黑雾,每一次蹬地,黑雾便剧烈涌动,推动著他如同弹丸般向前激射,速度极快,却毫无飘逸之感,反而带著一种鬼魅般的迅疾与……几分滑稽。 来人正是陈远! 他显然是从赵虎那里得到了消息,心急火燎地赶来。 只是这赶路的方式……张顺义一眼便看出,这是陈远在尝试藉助五鬼搬运咒的搬运之效,只是火候太浅,控制力不足,弄得这般黑雾瀰漫、姿態狼狈。 “噗通!” 陈远在张顺义面前数丈处猛地停下,周身的黑雾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瞬间缩回体內。 他本人则因为收力不及,一个踉蹌,差点栽倒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惊惶与急速赶路后的潮红,额角见汗,髮髻歪斜,道袍也沾了不少泥点。 “观……观主!” 陈远气喘吁吁,也顾不上整理仪容,连忙躬身行礼,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后方那被层层禁制封锁、却依旧能感受到异常波动的灵田方向,声音带著颤音。 “属下来迟!赵堂主说观內……” “无妨。” 张顺义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地异状,我已暂时封锁。” 第219章 定製秘境 將阵法符牌递了过去,指了指那片被禁制光芒隱隱笼罩的区域,对陈远吩咐道 。 “陈远,你来得正好。此地由你亲自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禁制三步之內,违令者,依叛观论处!” 陈远浑身一凛,双手接过符牌,立刻挺直腰板,肃然应道: “是!观主!弟子必寸步不离,严守此地!” 他虽然心中对这未知的异象充满惊异,但更清楚观主命令的严肃性。 “嗯。” 张顺义点了点头,补充道。 “记住,是『看守』,而非『探查』。你只需在外围警戒,绝不可试图感知或靠近那光门,否则,神魂俱灭只在顷刻之间。”他的语气加重,带著明確的警告。 陈远脸色一白,连忙低头: “弟子明白!绝不敢逾越!” 就在他脚步即將迈出“月鸣真幻阵”的剎那,脑海中如同有一道闪电划过! 几个看似不相关的信息碎片,在这一刻被“统子哥”强大的关联分析能力瞬间串联起来! 后院灵田……之前为了滋养地力,確实投入了大量处理过的哥布林血肉骨骼作为肥料…… 坊市初开时,似乎从某个散修手里,收过几株鱼龙草。 据说此草一年一成,多不堪用,算是一种符纸材料。 但此草却能多年生长,若是百年鱼龙草更是蕴含龙血精粹,食之可增强肉身,更有可能获得几分龙族神通。 张顺义曾尝试在后院灵田试种,可惜未能成功,当时只以为是水土或种植手法问题…… 赵虎匯报中,怪异狗叫,与火工王老五胡言乱语看到的“奇异矮人”,形容古怪,绿皮穿甲等等纷纷回想在脑海。 张顺义的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身,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谬,却又在逻辑链条上隱隱自洽的猜测,如同破开迷雾的灯塔,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难道……这正在演化的秘境,其內部规则甚至“居民”的雏形,竟受到了玄阴观后院这片土地之前所“容纳”或“尝试容纳”的事物的……影响?! 哥布林的血肉……未能种活却残留气息的鱼龙草……还有这片土地本身承载的玄阴观地脉灵气…… 如果秘境演化如同在白纸上作画,那么自己后院这片灵田,在秘境诞生前所蕴含的“信息”,是否……无意中成为了这幅画的……底色之一?!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剧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张顺义沉吟片刻,又道:“另外,立刻派人去兽园,取几具新鲜的哥布林素材,送到这里。” “哥布林素材?” 陈远愣了一下,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立刻应下,“是,属下马上安排!” 说完,他不等陈远回应,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接转向了寮房所在院落。 他需要立刻验证这个猜测。 如果属实……那么这看似危机的秘境,或许將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可供他……干预甚至“定製” 的机缘! 留下的陈远,挥手发出三只报信鸽灵。 先是交代了手下几项事项,处理了刚才匆忙赶来撂下的事务,更是著重吩咐先办观主要求。 便紧张地守在阵法之內,藉助阵法隱匿了身形,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寮房內,执事周康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桐木案前,案上铺著双云县及周边区域的简略地图。 他刚刚对几名心腹弟子吩咐完加强警戒、监控散修的任务,弟子们领命而去,脚步声尚未完全消失。 周康揉了揉眉心,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与深深的忧虑。 秘境之事,干係太大,一个处理不好,便是滔天大祸。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靠近,连忙抬头,正看见张顺义迈步而入。 “观主!” 周康立刻收敛心神,上前躬身行礼。 张顺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扫过案上的地图,直接切入主题: “周执事,交给你一件事。” “立刻清查坊市近三个月,不,近半年的所有交易记录,尤其是我们『双云坊市』自己收购的物资。” “看看有没有什么……沾染龙族气息、或与江河湖海、鳞甲水族相关的材料,无论品类,无论价值高低,哪怕是边角料,只要沾边,统统给我找出来,立刻送到我那里去。” 他的语气急促而明確,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 周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龙族材料? 这与观內出现的秘境异象有何关联? 但他深知观主行事必有深意,不敢多问,立刻应道 :“是!属下立刻亲自去办!这就找帐堂堂主宋书明一起核查,绝不会遗漏!” “很好,儘快。”张顺义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雨虽停了,但空气中瀰漫的湿冷与后院隱隱传来的、被阵法削弱后依旧存在的空间压迫感,却让观內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张顺义站在观海阁中央,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拿著蜃珠摩挲。 脑海中盘旋的,是即將可能到来的衝突与麾下可用之力的对比。 秘境现世,闹出不小动静。 那些嗅著味儿匯聚而来的散修,双云县附近可能被惊动的势力,乃至白骨观、海潮帮这些老对头……衝突,只怕不远了。 武装手下,提升整体实力,已是刻不容缓。 然而,具体如何做,却让他一时犯了难。 第一个念头是符器。 他閒暇时倒是会祭炼几个 “白骨破甲丸” 留作备用。 此物阴毒狠辣,激发后能洞穿护体真气,对付存灵期修士有奇效。 若给方堂那些道人配备上,瞬间便能提升一大截杀伤力。 但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妥。”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和自己辩论。 虽然自己留了百来颗给方堂撑门面,但拿来清理秘境怕是不够。 炼製『白骨破甲丸』耗费材料与时日不少,若想大规模配备,至少得分出小半个月功夫,日夜不停地炼製才行。 第220章 混元石 他抬眼,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看到后院那不稳定闪烁的光门。 “秘境演化不等人,我此刻最缺的,就是时间。分身乏术啊……” 而且,他走到案几旁,拿起一本记录资源消耗的帐簿粗略翻了翻。 即便不算材料成本,单论工时,『白骨破甲丸』就算加上五鬼一日也炼不出百枚。 方堂如今有三十名道人,抽调十五人出来警戒训练便是极限。 若人手配备三十六枚充作手段,便是十七天。 他合上帐簿,轻轻放下。 眼下『统子哥』展示的信息来看,这秘境规模著实不小,后续能有多少怪物不好计算。 符器之路暂时不通,那直接传授法术呢? 这个念头更具诱惑力。 若能有一队掌握攻击法术的道人,岂不胜过依赖外物? 但张顺义几乎瞬间就掐灭了这个想法,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方堂这些道人,根底杂乱。 之前玄阴观人少,自然是大水漫灌,来者不拒。 为了快速扩充方堂护卫诸多產业,皆是赵虎、赵豹兄弟从他们家乡招来的武林人士,粗通拳脚,有些悍勇之气。 拿来做个保安巡逻,撑撑场面尚可,自然心性良莠不齐,讲义气者有之,逞凶斗狠者亦不少。 他踱步到窗边,远处演武场上,几个方堂道人正在赵豹的呼喝下练习基础的合击阵型,动作间依旧带著浓重的江湖草莽气息。 “若是让这些人掌握了法术,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 张顺义眼神一冷。 “恐怕不等外敌来袭,观內便要生出无数事端。” “欺压良善、內斗爭权还是轻的,若有人依仗法术为非作歹,怕是反倒连累自己维持出来的局面。” “力量,需在绝对掌控之下方可授予。” 一时间,他竟有些束手无策。 时间、成本、风险,如同三道枷锁,限制了他的选择。 提升麾下战力的有些迫切,却找不到一个稳妥、高效且可控的方法。 这种掣肘之感,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烦躁。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绪,走到靠墙的一排书架前。 这上面摆放从坊市收来的各类功法、杂术、笔记残篇,大多品阶不高,或残缺不全,上不得台面。 平日里自然瞧不上眼,但如今应该能派上几分用处。 “或许……故纸堆里,真有解困之方?” 他的目光在那些材质各异、新旧不一的卷册上扫过。 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枚顏色暗沉、边缘有些破损的秘籍上。 这秘籍是前不久周康从坊市一个落魄散修手中收来,混杂在一堆杂物里,当时只觉得粗陋不堪,便丟在了这里。 鬼使神差地,张顺义伸手將这本秘籍取了下来。 纸质粗糙,边角磨损严重。 片刻之后,他眼中猛地爆射出一抹精光! 脸上的阴霾与烦躁瞬间被一种混合著惊讶与喜悦的神情取代! “蕴山飞石咒?!”他低声念出骨片中记载的法术名称,越看下去,眼神越是明亮。 这法术並非什么高深妙诀,甚至可以说有些……“土气”。 其原理简单粗暴: 修行者需以自身气血日夜蕴养一块选定的石块,同时配合特定的咒文每日诵念。 每成功祭炼七日,便算完成一重祭炼,石块重量会增加十斤,但其主人御使之时不会受其重量限制,御使时消耗的心神与气血也不会增加,反而会因为祭炼加深而更加得心应手。 最高可祭炼七重,届时石块重达七十斤以上,御使之时却轻若无物,激发出去速如飞矢,势大力沉,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妙!妙啊!” 张顺义忍不住抚掌轻赞,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蕴山飞石咒”,简直是为方堂那群道人量身定做! 首先,门槛极低。 它不要求修炼出真气,只需要修行者有足够的气血和持之以恆的毅力。 这完美契合了方堂道人的现状。 其次,威力可控且可观。 七重祭炼圆满,七十斤的石块以飞矢速度砸出去,其动能足以对低阶修士乃至一些防护不强的法器构成威胁。 而且石块隨处可见,成本几乎为零! 最关键的是,安全、易於掌控。 这法术祭炼出的“飞石”与使用者气血相连,旁人难以夺走使用。 而且它攻击手段单一,仅能物理攻击,初入修行自然算是手段,但又不像其他符器或高深法术那样赋予使用者持续的超凡力量,极大降低了持有者心態膨胀、为非作歹的风险。 即便有人心生异志,其危害也相对有限。 “就是它了!” 张顺义紧握秘籍,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立刻扬声唤来守在门外的道童:“去,请赵豹堂主即刻前来见我!” 道童领命而去。 张顺义回到案前,铺开纸张,重新抄录一份《蕴山飞石咒》修炼要诀。 静室之內,灯火通明,將张顺义伏案疾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悠长。 桌面上,散落著几张写满符文和註解的草稿,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迷魂香的气味。 当赵豹略显匆忙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时,张顺义恰好落下最后一笔。 他轻轻吹乾纸上的墨跡,將几张散页整理、装订成册。 封面上,標註《混元石咒》四个大字。 这与“蕴山飞石咒”完全没有区別,只是为了配合玄阴观三功而改了个名字。 当然,张顺义以迷魂香为墨,撰抄下来也是对此法的重新整理,区分步骤,更好修行。 更是藉助迷魂香特性,能让手持此书的人受到影响,更易入门。 “进来。” 赵豹应声而入。 与兄长赵虎的魁梧豪迈相比,赵豹身形稍显精干,眉宇间多了几分机敏与歷练后的沉稳。 他见张顺义端坐案后,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观主,您找我?”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上那本崭新的秘籍,看到《混元石咒》四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便收敛起来。 “赵豹,你看看这个。” 第221章 摇人 张顺义將秘籍推了过去。 赵豹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翻开。 初时还有些疑惑,但隨著阅读深入,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这法门……竟如此適合他们这些未有真气根基的武人。 若能练成,挥手间飞石如矢,威力惊人。 “观主,这……这咒法……”赵豹抬起头,脸上满是激动与不可置信。 “此法名为《混元石咒》,正合你方堂弟子修习。”张顺义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即刻回去,与赵虎一同,从方堂弟子中挑选十五名心性沉稳、臂力强健、忠心可靠的,开始修习此咒。务求儘快掌握,形成战力。” “是!观主!属下与大哥必定严格挑选,督促他们勤加练习!” 赵豹紧紧握著秘籍,如同握著珍宝,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 他深知,这秘籍相比之前所练《混元劲》来说,才算入了修行的边。 张顺义顿了顿,继续吩咐道: “另外,你去通知经堂的赵朴,让他也从堂下挑选十名知根知底、聪慧伶俐、根基相对扎实的道童,一同前往方堂修习此咒。” 赵豹闻言愣了一下。 经堂道童年纪尚小,多以诵经、学习仪轨为主,竟也要修习这攻伐之术?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通知赵执事。” “去吧,此事需儘快办妥。”张顺义挥了挥手。 赵豹再次躬身,捧著《混元石咒》倒退著出了静室,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甚至带著一丝迫不及待。 第二日,天光微熹。 张顺义独自一人再次来到被层层禁制封锁的后院灵田。 经过一夜的演化,那光门的扭曲似乎略微平缓了一丝,但散发出的空间波动依旧紊乱而强大。 只见他全神贯注地盯著眼前的光门,並依据自己脑海深处"统子哥"面板上持续运算並精確標记出的各个关键能量节点位置信息,有条不紊地展开一系列动作。 他先从蜃珠中取出那些准备好的几具哥布林素材,他以混元真气在素材上蚀刻出吸纳地气的符篆。 完成上述步骤后,他並未停歇下来,而是迅速將今早在周康那里拿到手的十几片宛如碗口大小一般的巨型鳞片以及那块鲜艷欲滴、散发著浓鬱血腥气息的巨大血红色肉冠一併取了出来。 不仅如此,还有三条足有一丈多长的肥硕鲤鱼也被他一同放在一旁备用。 隨后,他便严格遵照面板所指示的特定方向与角度,依次把这些五花八门的素材逐个深埋入土之下。 接著,他又取出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將里面十两闪烁著柔和灵光的灵砂,均匀地洒在光门周围的地面上。 灵砂触碰光门,即刻融入其中,眨眼之间,这些细小的灵砂便纷纷转化成一道道纤细入微的灵气流,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般,主动向著光门匯聚而去,被其贪婪地吞噬。 【能量注入稳定,外部催化(1/30)。秘境演化速度提升12.7%。预计完全稳定时间:约30个自然日。】 “统子哥”的面板上刷新出最新的推算结果。 “一个月……”张顺义凝视著光门,低声重复著这个时间。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做很多准备,但也意味著变数隨时可能发生。 他退出后院,重新激髮禁制。 回到静室后,他开始仔细盘算己方可用的人手。 方堂十五人,经堂十名道童,这便是主要辅助。 加上赵虎、赵豹、陈远等执事,以及自己……看似不少,但若要应对可能来自多方、甚至可能出现炼窍期修士的窥探与衝突,这点人手,尤其是在高端且可靠的战力上,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赵虎赵豹兄弟忠心有余,但实力限於凡俗武林。 陈远长於实务,斗法非其所长。 自己虽不惧,却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尤其秘境探索之时,更需要可靠之人镇守外围。 “必须再找援手……”张顺义目光闪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两个身影——乔山与刘猛! 二人都算是知根知底的,都是可信赖之人。 如今虽然有秘境出世,算是不稳定因素,但以之前的拉拢应该无碍。 更何况如今秘境可以在『统子哥』的帮助下进行修改,若是一切顺利,便是他二人有几分异心,也没有能力脱离自己最大化收益。 他们各自驻守泽丰、盘石两县,也有將近一年的时间,手下也定然有些得力人手。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 是夜,月明星稀,万籟俱寂。 他铺开两张特製的信纸,沉吟片刻,挥毫写下內容。 先是例行问候,隨后笔锋一转: “……忆昔我等奉派离宗,辗转至这靖海府,倏忽已近三百余日。”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然独在异乡为客,每念及同门之谊,不禁慨然。” “今靖海稍稳,偶得閒暇,特备薄酒,诚邀二位贤弟前来玄阴观一聚,煮酒论道,共话桑麻,以慰別情……” 写至此处,他笔尖稍顿,眼中精光一闪,在末尾又以稍显急促的笔触,添上了一句看似隨意,实则至关重要的话: “……另,靖海之地,近来颇多趣闻,恐非一人之力可尽观。” “若得閒,还请各自带上三五心腹战力同行,或另有安排。” 全信通篇废话,甚至有几处明显不通顺,自然是张顺义为了將实际信息嵌入其中,符合三人早前设定的密文。 报信鸽灵毕竟粗陋,如今散修杂家匯聚三县,多一分手段,多一分保险。 他將信纸仔细卷好,分別塞入四只报信鸽灵中。 隨即手掐法诀,混元真气缓缓注入。 “去!” 两只报信鸽灵双眼骤然亮起微弱的红光,翅膀微微震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隨即化作两道黯淡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穿窗而出,融入沉沉的夜色,分別向著泽丰县与盘石县的方向疾飞而去。 目送鸽灵消失在天际,张顺义负手立於窗前,夜风吹动他的道袍。 第222章 血狱铸灵经 三日时光,在敬香念经,潜心修炼中悄然而逝。 当张顺义再次將心神沉入识海,召唤出那面灰白面板时,上面已然多出了一项新的记录。 那是他依照解析“山君吞魂炼悵法”的经验,对这期间同样被蜃珠炼化、解析的另一枚法种——源自黑风山蝠妖的 “炼血” 的最终成果。 目光扫过面板上的说明文字,张顺义神色平静。 这“炼血”法门,作用倒也直接粗暴。 『技能:炼血壮体术』 『吸纳生灵血液,融其灵性,化其菁华,用以补益自身气血、淬炼体魄,可炼,品质下下』 算是一门颇为邪异的炼体法术。 然而,困於那蝠妖本身天赋有限,根基浅薄,此法算不得什么上佳法门。 灰色面板给出的评价颇为苛刻: 『品质:下下,杂血入体,易导致气血驳杂,根基不稳。』 “果然不堪大用。” 张顺义並无意外。 这种依靠掠夺生灵血液来强化自身的法门,隱患极大,且上限极低,非是正道。 不过,他的目光並未在评价上停留多久,而是聚焦於面板下方详细罗列出的符籙结构、行气路线、以及关於气血运转、生机刺激的种种细微描述之上。 “此法虽陋,但其中关於『血』之转化、『生机』激发的某些思路,尤其是这些独特的符籙轨跡……”. 张顺义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倒是与我掌握的『采生割折』中,那些刺激血肉再生、嫁接肢体的邪异法门,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为精妙,可作增补!” 一个念头如同火花般在他脑海中迸现。 “既然单一法门品质不足,何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合创新?” 想到便做! 他心念集中,催动“统子哥”的推演之能。 “以『采生割折』之血肉掌控为基,融『炼血』法之气血转化菁华为用,参杂医术以及我此前救治残障时对肢体再生的体会……推演!” 识海中,灰色面板光芒大盛! 代表“采生割折”与“炼血”的无数符籙文字、能量图谱被瞬间打散,如同两股不同顏色的流沙,在一种无形伟力的操控下,开始飞速地碰撞、分离、重组! 冗余的、衝突的、带有隱患的部分被迅速剔除; 精妙的、互补的、蕴含潜力的部分被提取、优化、衔接。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日的时间,张顺义能感觉到自身真气在缓缓消耗,支撑著这高强度的推演。 终於,面板上的光芒稳定下来,所有的符籙与文字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一套全新的、浑然一体的、更加复杂玄奥的运行体系! 新的法术名称在面板顶端凝聚显现,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血狱铸灵经』 『以自身气血为材,肉身为狱。锁精炼血锻体,淬炼生机,大幅提升肉身强度与恢復能力。法术大成之境,可激发肉身深层潜能,具备断肢重生之玄妙。』 『可炼化血凝灵真气,品质下中,可开闢法窍二十四』 “血狱铸灵经……” 张顺义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感受著其中蕴含的以自身气血为炉、铸就不灭灵躯的意境,微微頷首。 这法术,倒是比原先那两个邪气森森的法门正派了不少,也更契合其锻体铸身的本质。 他仔细瀏览著这门新生的法术,其行气路线更加中正平和,虽依旧需要汲取外界精气,但重在“炼化”与“铸就”,而非“掠夺”,极大降低了隱患。 那“断肢重生”的终极效果,更是让他心动不已。 这意味著,只要將此法术修炼至高深境界,日后即便遭受重创,只要不是筋脉尽断,被人炼化之类的境遇,身躯残损都有恢復的可能! 张顺义缓缓睁开双眼,静室中仿佛有电光一闪而逝。 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缕淡红色的气血之力在指尖縈绕,带著一股蓬勃的生机与坚韧的意味。 如今每日定期將素材埋入后院便可持续影响秘境演化,自然也让张顺义从杂事中脱身,交给陈远便可。 乔山刘猛二人收到消息之后,也很快回信,若是路上无事明日便到。 外力可借,但还是实际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 如今自己下中真气已获两门,乾脆加把劲一併在秘境开启前整合混元气。 月光被厚重的窗欞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张顺义沉静的面容上。 他指尖縈绕著一缕温润的白芒,正全神贯注地在一方符纸上勾勒著繁复的纹路——正是那习练已久的 定魂符。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符纸微光一闪,一股平和、安定、令人心神寧静的气息瀰漫开来,与寻常符籙激发时的凌厉或诡异截然不同。 张顺义没有停下,而是拿起旁边一叠早已画好的定魂符,一张张仔细感知、对比。 这已是他一年多来每日必做的功课。 藉助识海中那面 “统子哥” 的灰白面板,每一次画符的细微差异、真气流转的顺畅与否、最终成符的效果强弱,都被精准记录、分析,並將优化的“经验感”反馈於他。 日久天长,他心中一个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愈发清晰。 “这定魂符……似乎並非我想像的那样。” 他喃喃自语,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符纸表面,看清其本质。 面板上流淌的数据,以及他自身反覆练习的体悟,都在指向一个顛覆性的结论: “玉简传承,禾山宗內普遍认知,此符乃是以符力强行镇压魂魄,定身囚魂,使其不得动弹,独留肉身任人宰割。乃是控制、囚禁之术。” “可我笔下所成之符,其核心並非『祛邪』或『镇压』,而是……滋养?” 他再次拿起一张成符,缓缓將一丝混元真气渡入。 只见符籙上的纹路亮起,散发出的並非禁錮之力,而是一股如同清泉流水、月华抚慰般的平和气息。 这股气息能涤盪躁动,安抚惊惶,净化魂体中的杂质与恶念,使其回归清明安定。 第223章 借壳 “这是以符聚气,以气养魂,以纯净之气冲盪而净魂驱恶!” 张顺义眼中精光爆射,恍然顿悟。 “虚不受补,反受其制!” 他想起了自己驱使的五鬼。 阿大至阿五,本质仍是阴鬼之属,天生带有戾气与恶念。 但近来,他確实感觉到驱使它们越发隨心所欲,如臂使指。 原本以为是自己修为提升或五鬼自身进化所致,如今看来…… 他心念一动,唤出阿大。 惨白人形虚影恭敬立於面前。 张顺义仔细感知,果然发现阿大魂体深处那原本盘踞的、属於阴鬼的混乱与暴戾之意,淡薄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清透、灵动的气息。 虽然依旧是鬼物,却少了几分邪祟,多了几分“灵”性。 “是了!我每日修习必用『定魂符』洗炼五鬼,早已成了习惯,『定魂』之气无形中洗炼了它们!” 张顺义抚掌,心中豁然开朗,“若依此正本清源之法门修炼,所得真气,不应是禾山宗记载中那霸道阴冷的『定魂摄魄真气』,而应是中正平和的 『定清净魂真气』 !” 这个发现让他心潮澎湃。 这不仅关乎一道符籙,更触及了此界修行的一个核心——“以符聚气,以符施法”。 如此方是正道。 而同样的法门,因修行者理解不同、心性差异,最终炼出的真气属性与效果,竟可天差地別! “统子哥”適时调出了一些他平日收集的杂书笔记以及柳残阳偶尔透露的信息碎片加以佐证: 【天变之前,正道昌隆。同门师兄弟,得传法门一般无二,然因个人稟赋、心性领悟不同,所修真气各有神异,可相互印证,共参大道。】 “原来如此……万法归宗,却又因人而异。” 张顺义感慨,这定魂符的“误会”,恐怕並非个例。 禾山宗这等旁门,得其形而未得其神,甚至可能故意曲解以求速成与控魂之效,反而偏离了正途。 这番感悟,如同钥匙,打开了他脑海中一扇尘封的大门。 他想起早年机缘巧合获得的一门法术——“通神法禁”。 此法並非直接修炼真气,而是要求修行者以心神之力观想一份特殊符籙,再辅以每日虔诚诵念特定咒文和简单的香火科仪。 据说法术修成,便能藉助冥冥中某个莫名源头的回馈,获得种种神异,诸如驱邪、疗伤、预知吉凶等。 听起来,比禾山宗这些终日与阴鬼骷髏为伴的法门,不知要“轻鬆”多少倍。 当初得到时,他也曾心动。 但谨慎起见,还是让“统子哥”解析了一番。 结果令人脊背发凉——灰色面板给出的结论冰冷而残酷: 【『通神法禁』,实为『灵染庐舍功』。前期反馈真实不虚,然隨著观想深入、诵念日久,修行者神魂將逐渐被『灵染』,成为功法源头存在预设的『庐舍』,待时机成熟,便可被其轻易夺舍,万劫不復。】 一个精心偽装的鱼饵! 若非有“统子哥”这等逆天之物,他恐怕也已中招。 如今,他修行有路,混元根基初成,自然不会再去碰这夺舍邪功。 但此刻,结合对定魂符本质的领悟,以及自身接触的诸多法门、法器炼製经验,再回头看这“通神法禁”,感受截然不同。 “剥离其夺舍的恶意核心,单看其法门结构……当真是精妙无比!” 张顺义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以观想符籙凝聚心神,以诵念咒文调动灵机,以香火科仪为引,构建一条稳定的、能跨越某种维度的“反馈通道”……这思路,简直就是另开了一扇门啊! 一个极其大胆且新颖的想法如同闪电般迅速地在他脑海里成形。 如果把自己所领悟到的“定魂符籙”作为整个体系的核心部分来使用,並以此代替那些诡异而邪恶的观想符籙呢? 然后用纯净气息安定魂魄这样一种心境去替换掉那个也许会带来“灵染”危险的源头! 接著还可以对诵读咒语的具体內容以及相关的科仪流程进行大幅度的简化和修改......如此一来,又会產生怎样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突然闪过他的心头,混元石的炼法与此倒是有不少相似之处。 將其融入此法,以咒念凝聚定魂符籙,自然比单纯画符来的快捷。 想到这里,他兴奋得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开始在安静的房间內不停地来回走动著,心中的各种奇思妙想犹如电流一般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此法不再追求获取外力反馈,而是专注於藉助『眾力』凝练、强化符籙本身!可以称之为——『定魂大咒』!” 虽然不能像原版『灵染庐舍功』那样反馈念咒者真气异力。 但是…… 他的目光投向了静室角落,那里白骨幡旗招展,其內是五十具眼中跳动著幽蓝魂火的黄巾骷髏兵,正在向“幽骸鬼妖”蜕变的白骨力士。 隨著张顺义强制五鬼不再吞噬凝聚出来的鬼躯血肉,连带它们也都附上一层薄薄的皮肉,反而脱离了骷髏形象。 “若是交给它们去颂念不停呢?” 张顺义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它们灵智低下,但魂火核心留有支配骷髏禁制,足以执行简单的、重复的指令。 让它们如同那些杂家散修依赖的『传家符器』一般,日日夜夜,以魂火灵机颂念此咒,眾鬼之力匯聚,共同观想、凝聚『定魂符籙』! “如此一来,不仅能藉助眾鬼之力凝练符籙,增强『定魂符籙』的威力,更能节省我自己画符祭炼的麻烦!” 当然,这个想法看似美好,却有一个巨大的矛盾——定魂符籙凝聚的是偏属阳和、清净安魂的『定清净魂真气』。 而白骨力士,本质都是阴属性的鬼物,正在向更阴邪、更强大的“幽骸鬼妖”蜕变。 乃至五鬼,都已忙於转化阴气修行五元真功,无力再诵经念咒了。 再让阴鬼去颂念阳和安魂之咒? 事倍功半都算乐观,相互折磨才是常规认识。 张顺义自己也不禁莞尔。 这画面想想都有些诡异,好比让吸血鬼去念诵圣经驱魔。 但,他偏偏对此有信心! 第224章 助拳 信心来源有二: 其一,本就不指望自己能如臂使指地精细操控所有五十具白骨力士。 它们目前最大的作用,是劳务和组成骷髏兵团,对付真正的高手根本派不上用场,也只能打打没见识的散修,用来虐菜。 让它们依靠本能凝聚鬼气,还不如分出魂力去念咒,算是废物利用多些额外的收入。 即便效率低些,只要有,就是白赚。 “其二,也是关键!” 《五鬼搬运咒》 本身,就能藉助定魂符来加强操控,压制鬼物反噬! 如今將定魂符改为更持续、更深入的『定魂大咒』,交给这些正在长出血肉、向『幽骸鬼妖』转变的白骨力士念诵……这看似矛盾,实则是一种淬炼。 藉助定魂符籙的清净之力,持续清洗、净化力士魂火中滋生的混乱恶念与不受控的戾气。 这非但不是阻碍其进化,反而是在帮助它们纯化本质,夯实向更高阶鬼妖蜕变的根基。 就如同打铁,需经千锤百炼,去除杂质,方能成钢! 想通此节,张顺义只觉心中一片通透。 原本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甚至相互衝突的几种法门、思路,在“统子哥”的辅助和他自身的悟性下,竟被巧妙地串联、改造,融合成一条看似匪夷所思、细思却极富潜力的新路径! 他不再犹豫,当即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识海。 “统子哥,调出『定魂符籙』核心结构、『通神法禁』框架模型、五鬼操控禁制要点……开始推演优化,目標:创製適合低灵智鬼物集体颂念的——『定魂大咒』!” 灰色面板光华流转,无数符文与数据如同星河般开始碰撞、组合。 静室之內,只余下张顺义悠长的呼吸声,以及他眼中那愈发璀璨的光芒。 翌日,天朗气清,连日阴霾的天空难得放晴,但玄阴观內的气氛却比往日更加肃穆紧张。 將近午时,山下值守的方堂弟子便传来消息——有大队人马正朝著玄阴观而来。 张顺义闻讯,整理了一下道袍,亲自来到观门外迎候。 不多时,只见山道拐角处,率先转出一彪人马。 约莫三十来人,清一色穿著略显粗獷的褐色道袍,虽打著道门旗號,但大多数人身材魁梧,面色精悍,眼神锐利,行走间顾盼生威,带著一股子草莽江湖的煞气,与其说是修道之人,不如说更像是一队绿林豪客。 为首一人,麵皮微黑,嘴角常掛著一丝圆滑的笑意,正是驻守泽丰县的乔山。他远远看见站在观门外的张顺义,立刻加快脚步,脸上笑容更盛,隔著老远便拱手朗声道: “张道友!一別近载,风采更胜往昔啊!” 声若洪钟,中气十足,引得周围林木都似有迴响。 张顺义微微一笑,正要回礼,却听见另一侧山道上也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另一队人马也从山下赶来,人数稍少,约十七人,身著水蓝色道袍,虽浆洗得有些发白褪色,却异常整洁。 与乔山麾下的豪迈不同,这十七人沉默寡言,步履沉稳划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人手一柄丈许长的牛角叉,叉尖寒光闪烁,隱隱有符文流转,行进间彼此呼应,暗合某种战阵章法,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势。为首者身材消瘦,面容刚毅,正是驻守盘石县的刘猛。 刘猛见到张顺义,不像乔山那般热情外露,而是郑重地抱拳行礼,声音沉稳:“张师兄,久违了。” 张顺义目光扫过两队人马,將乔山麾下的“匪气”与刘猛手下的“军伍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 他面上不露分毫,笑著迎上前去,分別与乔山、刘猛见礼。 “乔师兄,刘师弟,一路辛苦!快请入观內歇息!”他侧身相让,態度热情而周到。 乔山哈哈一笑,与张顺义把臂同行,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玄阴观的格局与隱隱泛起的阵法光华,口中赞道:“张观主將这玄阴观经营得真是气象万千,比我这粗陋的泽丰驻地强多了!” 刘猛则话不多,只是默默跟著,偶尔点头附和,但锐利的目光同样在观察著四周的一切。 至於他们带来的近五十名手下,自有知客赵小乙带著几名伶俐的道童上前接待,引往早已准备好的客舍安顿,十方堂內茶水饭食一应俱全,礼数周到,不至於怠慢了这些远道而来的“援军”。 一行人穿过前庭,来到观主专用的瀚海阁。 阁內早已备下丰盛的酒宴。 三人分宾主落座,席间自是推杯换盏,敘说別后之情,谈论靖海府风物,气氛看似热烈融洽。 乔山长袖善舞,妙语连珠; 刘猛虽不善言辞,但也偶有精闢之论; 张顺义则居中应和,掌控全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脸上都带了些许酒意。 张顺义见时机已到,便放下酒杯,指尖不知何时已夹著一张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定魂符。 他轻轻將符籙在额前一贴,白光微闪,眼中那一丝朦朧醉意瞬间消散,恢復了一片清明深邃。 乔山见状,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笑道: “张道友好手段!这定魂符驱散酒意最是爽利,也给我和老刘来一张,莫让这杯中之物误了正事。” 他话语自然,丝毫不显突兀。 张顺义微微一笑,又取出两张定魂符递了过去。 乔山接过,自己拍了一张,另一张递给身旁的刘猛。 刘猛道了声谢,依样使用,脸上的红晕也迅速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驱散酒意后,乔山脸色一正,不再寒暄。 他挥手之间,数张绘製著隱匿、隔音符文的符籙激射而出,精准地贴在瀚海阁的门窗、樑柱之上。 一道无形的、隔绝內外声音与窥探的屏障瞬间形成,將整个阁楼笼罩其中。 方才还隱约能听到的海风凛冽,此刻彻底消失,阁內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气氛陡然变得严肃而凝重。 第225章 机缘(上) 张顺义见准备妥当,便不再绕圈子,目光扫过乔山与刘猛,沉声道: “乔师兄,刘师弟,此次急切相邀,实是因我玄阴观內,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稍作停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观內后院,疑似有秘境,即將现世!” “秘境?!”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张顺义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乔山和刘猛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震,失声低呼。 乔山脸上的圆滑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追问: “张道友,此言当真?!古修秘境……这、这消息可曾確认?” 刘猛更是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双虎目瞪得溜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紧紧盯著张顺义,等待下文。 张顺义將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点头,將后院灵田的异状——地脉微震、灵田异光、火工见闻,以及自己探查后確认的空间波动与不稳定光门等情状,择其要点,和盘托出。 他没有提及自己藉助“统子哥”分析和尝试干预秘境演化之事,只强调了秘境的真实性与其不稳定的现状。 听完张顺义的敘述,阁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乔山与刘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激动与火热。 秘境! 那可是意味著古修传承、天材地宝、功法神兵! 是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机缘! 然而,激动归激动,两人却並未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 乔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沉吟道: “秘境现世,固然是天大机缘,但……福兮祸所伏。消息一旦走漏,只怕顷刻之间,玄阴观便是眾矢之的,你我皆成漩涡中心。” 刘猛也重重一点头,声音低沉:“不错。凭我们三人之力,想要独占秘境,难如登天。需得从长计议,周密安排。 他话语简练,却直指核心问题——如何应对隨之而来的风险与爭夺。 张顺义看著二人虽然激动万分,眼神炽热,但却並未失去理智,反而迅速权衡利弊,表现出应有的谨慎与务实,心中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他要的,不是被贪婪驱使的莽夫,而是能在巨大利益面前保持清醒、懂得合作的盟友。 乔山和刘猛此刻的表现,证明他们没有看错人。 这桩关乎秘境、也关乎他们未来道途的合作,才有了稳固的基石。 “如此心性,此事可成矣。” 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 瀚海阁內,隔绝內外的符籙屏障微微流转,將外界的一切声响吞噬,只余下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与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在確认了秘境的存在与巨大风险后,如何增强己方实力,便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 短暂的沉默被刘猛打破。 他性格向来直率悍勇,不喜那些弯弯绕绕。 只见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將乔山和张顺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脸上因先前酒意和激动泛起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此刻更因决断而显得有些涨红,一双虎目灼灼生光。 “两位哥哥!”刘猛声音洪亮,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 “既然要共谋大事,俺老刘也不藏著掖著了!俺在盘石县,確实得了些机缘,算是俺如今最大的底牌!”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沉声道:“俺收缴了一家破落户,得了他们祖传的一套东西。” “《巡海夜叉密篆》!” “巡海夜叉?” 乔山闻言,细长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脸上那惯常的圆滑笑容被一丝真正的惊讶取代。 “可是传说中那些能御使风浪、分水巡江的夜叉神將?” 张顺义也是目光一凝,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夜叉之名,在此界多与水域、护法、凶悍联繫在一起。 “正是!” 刘猛见引起了二人重视,语气也带著几分自豪。 “这密篆里头,包含了三样核心:『巡海夜叉炼形法』——乃是观想夜叉,引异种水煞淬炼己身,逐步向夜叉法体转变的根本法门。” “『巡海驱浪阵』——需多人配合,可借水行之力,布阵杀敌,威力不小。” “还有『分波叉』的炼製法门,就是俺手下弟兄们用的那种长叉,在水域之地威力能增三成!” 他详细解释道:“依此密篆修炼,所得真气名为『巡海真气』,据那破落户残留的笔记所言,品质位列『下上』!最高可开闢七十二处法窍!” 说到此处,刘猛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颤抖,显然对此评价极为看重。 “此法讲究的是以人身炼妖躯,驱阵法以伤敌,根底算是天妖外道一脉。” “在俺看来,虽非长生法门,却实打实是难得一见的杂家精品!” 乔山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抚掌轻嘆: “了不得!了不得!『下上』品质,四十五窍!刘老弟,你这运气……当真是洪福齐天!这等传承,便是放在禾山宗內,也足以让不少內门弟子眼红了!” 张顺义也微微頷首,接口道:“確实是大机缘。此法攻防一体,尤擅水战,若运用得当,实是一大臂助。刘师弟能得此传承,可喜可贺。” 他话语中带著真诚的讚许,同时也点出了关键:“不过,此法既是『以人炼妖』,其中关窍与风险,恐怕也不小吧?” 刘猛被二人连番夸讚,尤其是张顺义那句“洪福齐天”和乔山那毫不掩饰的羡慕,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刚毅的面庞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窘迫的红晕。 连连摆手道:“两位哥哥快別夸了,俺这……俺这纯属是捡了便宜,运气,真是运气!” 他挠了挠头,有些訕訕地解释道:“不瞒二位,那家破落户在盘石县多年,祖上確实阔过,留下这点东西,但后代不肖,早已没了修炼的根基和胆气。” 第226章 机缘(中) “县里其他几家大户都知其底细,多年来一直联手打压、挤兑,就等著他们家彻底服软,好將这密篆『合理』地弄到手。” “可惜啊,他们算计多年,没想到俺这外来户凭著宗门外派弟子的身份,快刀斩乱麻,直接以拖欠供奉、藐视禾山宗的名义,把那家给抄了,这密篆自然就落到了俺手里。” 他说到“摘了桃子”时,自己也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若非如此,那人家里虽落魄,但毕竟传承还在,县里眼线又多,俺也不敢轻易去修炼这来歷清晰、容易被人认出的法门,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刘猛补充道,语气坦诚。 “哈哈,运道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刘老弟不必过谦!” 乔山大笑著,拍了拍刘猛的肩膀,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显然在评估这“巡海夜叉密篆”的价值以及刘猛获得它之后实力的变化。 刘猛被乔山拍得身子一晃,脸上的红晕更盛,似乎是被两位兄长的讚誉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猛地站起身,从贴身的內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解开层层油布,里面露出一册顏色深暗、似皮非皮、似帛非帛的卷册,边缘有些磨损,透著古朴沧桑的气息,封面以上古云篆写著几个扭曲的大字,正是 《巡海夜叉密篆》! “两位哥哥见识广博,修为高深。” 刘猛双手將卷册捧到张顺义和乔山面前的桌案上,语气诚恳,甚至带著几分恳切。 “这密篆俺虽得了,其中许多关窍奥妙,俺也只是粗通皮毛。” “今日正好,还请二位哥哥代为品鑑一番,看看其中可有疏漏、隱患,也好让俺心里有个底,日后修炼起来,也能少走些弯路!” 他这番举动,看似莽撞,实则粗中有细。 张顺义与乔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郑重。 刘猛此举,意义非凡。 “刘师弟既然信得过,那我与乔师兄便僭越了。”张顺义沉声道,伸手轻轻按在了那捲古老的密篆之上。 乔山也收敛了笑容,凑近前来。 ...... 阁內静謐,唯有《巡海夜叉密篆》那古老卷册散发出的淡淡水腥气与隱约的凶煞之意在空气中浮动。 刘猛坦诚布公,將自身最大的机缘底牌和盘托出,这份信任与决断,让张顺义与乔山都为之动容,气氛在凝重中透出几分肝胆相照的热意。 刘猛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乔山便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膛! “啪!” 这一下力道不小,发出的却不是血肉之躯的闷响,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如同敲击在坚韧老黄铜上的金属颤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阁內格外清晰,引得张顺义和刘猛都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他胸口。 张顺义心中一动,以为乔山是要炫耀他贴身穿戴了什么罕见的宝甲护具。 毕竟乔山长於交际,经营泽丰县想必也搜颳了不少好东西,有一两件护身宝物实属正常。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张顺义瞳孔微缩,连一向沉稳的刘猛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只见乔山並未从怀中取出什么甲冑,反而嘿嘿一笑,脸上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与炫耀之色,双手抓住自己那件褐色道袍的衣襟,猛地向两边一扒! 道袍敞开,露出了他精壮却並不算特別魁梧的上身。 但他的胸膛肌肤,却並非常人的肉色,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历经岁月沉淀的焦黄色泽,细腻紧密,隱隱泛著一种金属般的光泽。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焦黄的胸膛之上,覆盖著一层浓密而捲曲的暗金色毛髮,茸茸一片,顺著胸肌轮廓生长,一直蔓延向下腹,透著一股原始的、非人的彪悍气息! 这绝非寻常炼体功法能达到的外在表徵! “乔师兄,你这是……?”刘猛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出声询问,语气中充满了惊奇。 乔山看著二人惊讶的表情,更是志得意满,他屈起手指,用指节“咚咚”地敲了敲自己那焦黄带毛的胸膛,发出越发清晰的金属交鸣之声,朗声笑道: “两位兄弟,莫惊莫怪!这便是哥哥我近来最大的收穫!” 他收敛了些许笑容,神色间带上了一丝郑重,指著自己的胸膛道:“此法,並非来自外物,正是源於上次与张道友在落霞谷所得法种,后来在双云坊市上,我有幸换来一份血炼秘术,將此法种祭炼而来!” 张顺义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自那虎妖身上共得了两枚法种,他当时得了『为虎作倀』,便將此种与乔山分了,如今却被他另闢蹊径炼化了。 “我从中解析、领悟出一门法术,名为——『虎踞金身』!” 乔山声音洪亮,带著一股豪气,“说出来不怕二位笑话,初得此法时,我只当是一门不错的炼体术。可越是深入修炼,越是发觉其玄奥无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復內心的激动,继续说道: “此术端的算是一门上品的养气炼体法门!其根本法诀,並非单纯锤炼血肉,而是观想上古凶虎踞坐山巔,吞纳西方庚金煞气,內外交修!依其所述,此法若能修至大成,足足可开闢一百零五处法窍!” “一百零五窍?!” 刘猛倒吸一口凉气,他刚才还为自家“巡海真气”的七十二窍而自豪,此刻与这一百零五窍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就连张顺义,眼中也露出了极为诧异的神色。 一百零五窍,这已经远超禾山宗內大部分传承了! 乔山將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更是兴致高昂,话锋一转:“这还只是其一!最妙的是,此法竟与我原本主修的《辛金剑气法》互为表里,相互增益!” 他解释道:“《辛金剑气法》虽锋锐无匹,但汲取、炼化五金之气效率低下,且金气锋锐,易伤经脉,乃是其固有弊病。” “可修炼这『虎踞金身』之后,身躯强韧如金铁,对金煞之气的亲和与承受力暴增!” 第227章 机缘(下) “如今我吸纳五金之气,凝练辛金剑气的效率,何止翻了一倍!” “更重要的是,那原本伤身的锋锐金气,如今反倒能被『虎踞金身』引动,用来锻打淬炼这副身躯!” “可谓相辅相成,再无滯碍!” 他摊开手掌,一缕淡金色中夹杂著丝丝白芒的真气在指尖繚绕,散发出锐利无匹、却又带著沉重煞意的气息。 “如今我所修真气,已非单纯辛金剑气,而是融合了虎煞凶威与金气锋锐的——『虎煞金风真气』!” “依我感知与那法种残留信息判断,其品质,当属中下!” 中下品质!比刘猛的“巡海真气”还高出一阶! 刘猛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看著乔山那毛茸茸的焦黄胸膛,又感受了一下那缕真气的强悍,眼中满是羡慕,喃喃道:“中下……一百零五窍……乔大哥,你这真是……真是撞上仙缘了!” 张顺义亦是心中震动。 他没想到那枚虎妖法种在乔山手中,竟能衍生出如此强横的法门。 这“虎踞金身”简直像是为《辛金剑气法》量身定做的补完功法,不仅解决了弊病,更是將其推上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乔山此人,运道和悟性,当真不凡。 说到此处,乔山脸上得意的神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真诚与凝重。 他目光扫过张顺义和刘猛,沉声道:“张观主,刘老弟,功法虽好,但有些关隘,哥哥我却不能不对二位明言。”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那捲《巡海夜叉密篆》:“无论是这『虎踞金身』,还是刘老弟的『巡海密篆』,其根本,恐怕都並非凭空创造,而是源於……符篆!” “符篆?”张顺义心中一动,这与他得到的消息不谋而合。 “不错!” 乔山肯定道,“我在修炼『虎踞金身』至深处,偶尔能於定境中,在丹田之中『看』到一些蕴含著无上玄奥的符籙。” “它们並非此界符纸所描符籙,更加繁复,像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道理』显化。” “我怀疑,这些所谓的『法种』、『密篆』,其核心就是承载了这些古老符篆!” “我们修炼的,不过是激活並运用这些符篆力量的方法!” 他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这也意味著,这些法门看似强大,但其前路,或许早已被那核心符篆所限定!” “能走到哪一步,不全由我们自己决定。” “刘老弟的『巡海夜叉』之路,我的『虎踞金身』之路,恐怕都已有了固定的『模板』。” 他嘆了口气,隨即又振奋精神,竟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本明显是近期才誊写好的、墨跡犹新的册子,封面上写著《虎踞金身壮体法》。 他將这本册子与那《巡海夜叉密篆》並排放置,推向张顺义和刘猛。 “二位!”乔山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託付的郑重。 “前路莫测,秘境凶险。我乔山並非吝嗇之人,今日便將我整理出的、这『虎踞金身壮体法』,也拿出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张顺义和刘猛,尤其是更多地看向似乎功法体系尚未完全固定的张顺义。 “若是……若是二位觉得自身前路已绝,或当前功法潜力不足,难以应对未来风波。” “不如……乾脆一起转修我这『虎踞金身』!” “你我兄弟三人,同修此法,相互印证,未必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將来共探金丹大道!” 此言一出,阁內一片寂静。 刘猛看著那本《虎踞金身壮体法》,又看了看乔山坦诚的面容,脸上露出明显的挣扎与意动之色。 乔山连根本法都拿出来了,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然而,就在这气氛微妙,刘猛几乎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乔山!” 一直沉默倾听的张顺义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带著冰碴,瞬间打破了阁內那略显煽情的气氛。 他的脸色不知何时已变得沉肃如水,一双眼睛锐利如刀,紧紧盯著乔山,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视其神魂深处。 乔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弄得一怔,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凝固。 张顺义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语气严厉地继续追问,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 “我且问你!你是如何孕育那虎妖法种的?又是如何驱逐、化解法种之中,那虎妖残魂必然携带的妖兽凶戾之气与血脉污染的?!” 这两个问题,如同两把冰冷的匕首,直指核心,瞬间剥开了“虎踞金身”强大表象之下可能隱藏的致命危险! 乔山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那副志得意满、慷慨分享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后怕! 他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张顺义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嘴唇囁嚅了几下,似乎想用惯常的插科打諢或者含糊其辞搪塞过去。 “呃…这个…张道友,修炼之事,各有缘法,我自然是用了些水磨工夫,慢慢化解……” 他强笑著,试图轻描淡写。 “乔山!” 张顺义再次打断他,声音更加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要听实话!详细过程!莫要拿虚言搪塞於我!法种反噬,非同小可,绝非『水磨工夫』四字便可轻轻带过!” 感受到张顺义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那份发自內心的关切,乔山知道,在这位心思縝密、见识不凡的张道友面前,自己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去。 他脸上青白交错,挣扎了片刻,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下来,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先是下意识地运转了一下真气,似乎是在確认什么,压制住体內可能因情绪波动而泛起的不妥。 这才抬起头,脸上带著余悸和一丝无奈,苦笑道: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张道友。”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不再迴避,低声道: “罢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二位了。” “我……我用的方法,確实凶险,並非正路。” 第228章 交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回忆起了某种不堪回首的经歷,声音都低沉了几分:“上次来双云坊市,除了换到法种,我还在一个角落里,从一个快要饿死的落魄散修手上,收到了一份……血炼法器的法门。” “血炼?” 刘猛眉头紧皱,光是听这名字,就感觉不是好东西。 “嗯。”乔山点了点头,“那法门本是用来以自身精血快速祭炼法器,加深联繫,甚至能短时间內提升法器威力,但代价是损耗元气,且易被法器中的煞气反侵。” “我得到那虎妖法种后,发现其中残魂凶戾,难以按常规法门引动炼化。 被逼无奈之下……我便参照那血炼法器之术,修改了一番,冒险以自身心头精血,日夜浇灌、祭炼那枚法种!” “什么?!” 刘猛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骇然。 以精血祭炼活物般的法种? 这简直是引狼入室! 乔山脸上后怕之色更浓:“接下来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我几乎日日承受虎妖残魂的反噬与血脉污染的侵蚀!” “时常幻听虎啸,心神不寧,脾气变得极其暴躁,甚至……甚至体表都开始间歇性地长出虎毛,指甲变得尖锐!” “那段时间,我几乎不敢见人,对外宣称闭关,实则是在与体內的『野兽』搏命!” 他指了指自己焦黄的胸膛和浓密的胸毛:“这些,便是那场搏斗留下的、无法完全褪去的痕跡。” “幸好……幸好我本身修的《辛金剑气法》锋锐无匹,对镇压邪祟、斩除杂念有一定效果。” “加之我准备了不少寧神静气的丹药,硬是靠著水磨工夫和一点运气,一点点將那残魂的自主意识磨灭,只留下了最精纯的意境与符篆本源,这才算是初步炼成了这『虎踞金身』。” 他说完,阁內一片死寂。 刘猛看著乔山,眼神复杂,既有同情,更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喃喃道:“乔大哥……你这也太……太冒险了!” 他设身处地一想,若是自己得到那法种,恐怕未必有这般魄力和运气能熬过来,不由得对乔山生出一丝佩服,连声附和道:“不过好歹是熬过来了,还得了天大的好处,值了!值了!” 张顺义沉默地听著,面上沉静,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心知肚明,事情绝不可能像乔山描述的这般“轻鬆”。 以精血孕育法种,如同饲养一头寄生在体內的凶兽,其中凶险,远超言语所能形容。 那虎妖残魂的反噬,绝不仅仅是幻听和长毛那么简单,必然伴隨著无数次的心神失守、气血逆冲,乃至神魂层面的侵蚀与污染。 乔山能熬过来,运气的成分恐怕占了很大比重,而且,那“血炼之法”的隱患,真的就隨著残魂意识磨灭而彻底清除了吗? 那融入其气血、甚至可能触及神魂的“虎煞”本质,真的就那么听话? 但他看著乔山那虽然后怕,却依旧难掩对“虎踞金身”力量之沉醉的眼神,以及刘猛那单纯的信服,知道此刻再深究下去,不仅问不出更多实话,反而可能引起乔山的牴触与戒备。 於是,他深深看了乔山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我已知道真相,你好自为之”,隨即缓缓收敛了身上那逼人的气势,语气恢復了平淡,不再追问细节,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乔师兄……此法虽强,但终究是兵行险著。日后修炼,还需时时惕厉,谨守本心,万不可被力量所惑,反客为主。” 说完递出一摞定魂符,硬塞给乔山。 “这定魂符最是阳和,专治阴煞,乔道友还是每日修行之时,以此符平復心境的好。” 乔山见张顺义不再深究,明显鬆了口气,连忙点头应和:“张道友提醒的是!乔某必定谨记於心,不敢或忘!” 然而,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对自身力量的满足与依赖,却並未逃过张顺义的眼睛。 阁內的气氛,在经歷了刘猛的坦诚与乔山的惊险自述后,变得有些微妙,信任与隱患交织。 张顺义將二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心知若想真正结成稳固同盟,共渡秘境难关,自己也不能再有所保留。 唯有展示出足够的分量与诚意,才能將这三股力量真正拧成一股绳。 他见乔山与刘猛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显然在期待他的“底牌”,便不再犹豫。 朗声一笑,打破了那短暂的沉寂:“乔师兄,刘师弟,二位如此赤诚,连根本传承都愿分享,我张顺义若是再藏私,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说著,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一道森白的光芒闪过,桌案上便多了一物。 並非想像中的秘籍书册,而是一根色泽温润如羊脂白玉、却隱隱透出金属般坚硬质感的奇异肋骨! 肋骨表面天然生有无数细密繁复的暗金色纹路,仿佛蕴含著某种玄奥的至理,散发出一股沉重、坚固、仿佛能撑起山岳般的磅礴气息。 “这是……?” 刘猛盯著那根肋骨,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人力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乔山则是瞳孔一缩,他修炼“虎踞金身”,对灵气感应尤为敏锐,此刻只觉得那根肋骨仿佛一座微缩的山岳,沉重得让他都有些心惊。 “此乃白骨观的传承核心之一,一块蕴含其根本意境的《白骨大力法身》。” 张顺义解释道,同时又將一本以某种不知名兽皮鞣製而成的、顏色暗沉的厚重秘籍取出,放在了玉骨之旁,封面上正是那六个透著蛮荒霸道气息的大字——《白骨大力法身》。 他並未直接翻开秘籍,而是先以手指轻点那根玉骨,详细阐述起来: “此法並非寻常炼气之术,而是一门直指肉身根本、追求极致力量的炼体玄功。其核心,在於观想『白骨撑天』之象,引地煞阴力与庚金锐气淬炼周身骨骼,最终將一身凡骨,尽数炼就不朽『法骨』!” “修炼此法,无需担忧五行灵粹,只看重修行者的意志与根骨潜力。” 第229章 护法 “大成之后,不仅力大无穷,可徒手撼山岳,更能身化白骨法相,诸邪难侵,万法难伤!” “其开闢法窍数量,据我推演,当不在乔师兄的『虎踞金身』之下,甚至在某些肉身神通上,犹有过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听得入神的二人,语气带著一丝深意: “不过,此法亦有缺陷。一则修炼过程极为痛苦,需承受刮骨洗髓之痛;二则,气息偏於阴煞霸道,易影响心性,需以坚定道心驾驭。” “三则,此法並不完整,只有前三层,对应铸就道基,至於其更高层次的奥秘,只能去白骨观品鑑了。” 介绍完法门,顺道解释了一番此法来自何处。 张顺义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功法虽好,终究是自身修为,需时日打磨。眼下秘境將至,若能有一件趁手法器,方能立竿见影地提升实力。” 说著,他心念一动,那杆一直倚在墙边、看似不起眼的白骨幡无风自动,化作一道苍白流光,倏然飞至他手中。当他握住幡杆的剎那,整杆幡仿佛活了过来!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幡面上那些扭曲的暗红符文骤然亮起,如同血管般搏动!一股远比之前乔山、刘猛感受到的任何气息都要森然、凌厉、凝聚的法器灵压如同潮水般瀰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瀚海阁! 阁內那些隔绝內外的符籙屏障都被这股灵压激盪得微微荡漾。 白骨幡悬浮在张顺义掌上,微微旋转,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隱约可见七点核心灵光在幡面上按照玄奥轨跡流转,彼此气机相连,构成一个浑然一体的整体,道道苍白色的禁制流光在幡面上若隱若现,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能。 “法……法器?!真正的法器?!” 乔山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著那杆白骨幡,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之前虽也常把“法器”二字掛在嘴边吹嘘,但心里清楚,自己用的那些,顶多算是蕴含了些许威能的“符器”,与这种內蕴完整禁制、能与主人心神相连的真正法器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刘猛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半晌合不拢。 他手下那十七柄牛角叉也算是不错的符器了,但在这杆白骨幡散发的灵压面前,简直如同废铁一般!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差距,是婴孩与壮汉的区別。 二人再也无法保持淡定,几乎是同时凑上前来,弯著腰,如同鑑赏绝世珍宝一般,贪婪地打量著白骨幡的每一个细节。 乔山甚至下意识地伸出他那长满暗金色绒毛的手,想要触摸那流转的禁制光芒。 “啪!” 张顺义不轻不重地拍开了他的毛手,笑骂道:“乔师兄,我这法器可是熔炼七份符器,机缘巧合才堪堪成就,七宝合一,连符成禁刚祭炼不久。” “灵性未稳,禁制森严,你这爪子伸过来,小心被上面的『白骨通幽法禁』的反震之力伤了。” “七宝合一?连符成禁?”乔山訕訕地收回手,脸上却毫无慍色,反而满是惊嘆与热切。 “张道友,你……你竟然真的掌握了炼製法器之法?!这可是內门弟子都未必能触及的宝贝啊!” 张顺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桌上那根玉质肋骨,又拍了拍那本《白骨大力法身炼宝通录》秘籍,道: “这白骨幡的炼製之法,其核心便源於此秘籍之中。二位若有兴趣,这炼器法门,尽可参详。” 他话锋一转,將自家那杆白骨幡收起,“我这一桿可是独一份,二位就莫要惦记了,还是自己收集材料,亲手祭炼来得实在。” 听到这话,乔山和刘猛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中爆发出更加炽热的光芒! 连炼製之法都愿意分享?!这简直是亲生父子都做不到的事! 一时间,瀚海阁內气氛火热异常,之前的些许隔阂与猜疑仿佛在这真正的利益与力量展示面前冰雪消融。 三人围在桌案旁,对著《白骨大力法身》秘籍和那根玉骨指指点点,討论著功法奥妙与炼器关窍,乔山洪亮的笑声与刘猛不时发出的惊嘆交织在一起,竟显得这深夜的阁楼如同市集般人声鼎沸。 时至午夜,兴奋的议论声才稍稍平息。 三人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无需多言,他们各自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將彼此分享的《巡海夜叉密篆》、《虎踞金身壮体法》以及《白骨大力法身》和炼器部分的核心內容,尽数抄录下来。 阁內只剩下神念流转与玉简记录的微弱灵光。 当抄录完毕,各自將承载著珍贵知识的玉简珍而重之地收起后,张顺义沉吟片刻,又取出一本薄薄的、明显是近期才编写完成的册子,封面上写著《混元丹气》四个字。 他將册子放在桌上,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乔师兄,刘师弟,此乃我近日根据自身修行,归纳总结的一门炼气法门,名为《混元丹气》。此法尚在推演完善之中,有几分玄妙,但具体威能,还需验证。” 他目光扫过二人,继续道:“依我推测,此法若能修成,当可开闢一百零八处法窍,所修真气品质,预计可达中下。” 又是一百零八窍!中下品质! 乔山和刘猛已经有些麻木了,但眼中的震撼丝毫未减。 这张顺义,不声不响,竟然藏著如此底蕴! “正好二位在此,”张顺义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 “接下来几日,便让手下弟子加紧祭炼法器、修习新得法术。而二位道友,可否为我护法一番?我需闭关几日,藉助此地灵脉,尝试將这门《混元丹气》初步修成,以应对未来之变。” 乔山与刘猛闻言,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齐声应道: “张道友(师兄)放心闭关便是!外界一切,有我与刘老弟(乔大哥)!” “正当如此!我等必守护周全,绝不容任何人打扰!” 二人语气斩钉截铁,脸上满是理所当然。 见识了张顺义的底蕴与慷慨,这护法之请,在他们看来,不仅是责任,更是一种认同与信任的体现。 第230章 收益(上) 翌日,天光破晓,驱散了玄阴观连日来的阴鬱与紧张。 经过昨夜瀚海阁內那场开诚布公的密谈与交换,观內的气氛虽然依旧肃穆,却少了几分惶惑,多了几分有序的忙碌与隱隱的期待。 刘猛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用过早膳后,便立刻行动起来。 他將自己带来的十七名身著水蓝道袍、手持牛角叉的手下召集到演武场。 这些人沉默而立,如同一片坚韧的芦苇。 “钱勇、孙猛、李魁……”刘猛声音沉稳,一连点了八个名字。 被点到的八人立刻踏前一步,眼神锐利,毫无迟疑。 “你等八人,隨我进入后山,另有要务。” 刘猛言简意賅,隨即看向剩下九人,“其余人等,暂归玄阴观方堂赵虎堂主调度,负责巡视观外周边,严密警戒,不得有误!” “是!”眾人齐声应诺,声震庭院。 那被点名的八人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接受了一项寻常任务,而其余九人也立刻转向一旁等候的赵虎,行动乾脆利落,显示出良好的令行禁止素养。 乔山这边则略显繁琐。 他那三十多名褐袍手下,聚在一起便显得有些喧譁,虽然对乔山恭敬,但彼此间眼神交换,窃窃私语,那股子绿林豪侠的散漫气息挥之不去。 乔山摸著下巴,在他那群“兄弟”面前踱步,目光如同筛子般从一张张或精悍、或油滑、或带著匪气的脸上扫过。 他脸上依旧掛著那標誌性的圆滑笑容,但眼神却锐利了许多。 “王鏢头,李寨主,还有你们几个……”他手指连点,最终只挑出了七人。 这七人算是他真正知根知底、能勉强称得上“心腹”的,其余大多只是利益捆绑,或者看他禾山宗外派弟子身份前来投靠的。 “你们七个,跟我去后山办点事。” 乔山吩咐道,隨即又对剩下那二十多人朗声道,“剩下的兄弟们,暂且也听玄阴观方堂的安排,帮著巡视內外,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別丟了咱们泽丰县的脸面!” 那被选中的七人面露喜色,感觉受到了重用。 而剩下的人虽然有些嘀咕,但在乔山的积威之下,也不敢多言,乱鬨鬨地应了一声,也匯入了赵虎麾下。 如此一番调配,因秘境一事而人手紧缺和混乱的玄阴观,瞬间变得井井有条。 一直在一旁紧张协调的寮房执事周康和方堂主赵虎,见到这近三十名一看就不好惹的“援兵”终於被妥善安置,並且大部分被纳入了观內的巡逻体系,这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肩头的重担轻了大半。 “周执事,赵堂主,” 张顺义適时开口,语气平稳,“观內防务,便依昨夜商定,恢復往日巡行班次,並加强后山禁地与外界的警戒。一应调度,由你二人全权负责。” “是!观主!”周康与赵虎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底气。 人手充足,指令清晰,让他们心中大定,连忙转身离去,开始详细安排班次,恢復並加强玄阴观內外的日常巡行与警戒网。 处理完人手调配,张顺义正欲返回静室,规划接下来的闭关事宜,却见宋书明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脚步匆匆却又带著几分谨慎地迎了上来。 “观主!” 宋书明躬身行礼,脸上带著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今年观內各项收支已然核算完毕,眼看您接手玄阴观已近一年,是否……此刻方便听属下匯报一番?” 张顺义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刘猛、乔山安排人手进入后山祭炼“混元石符器”所需的时间,便点了点头: ·“可,去观海阁吧。” 观海阁內,晨光透过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书明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隱约传来的操练声。 他走到张顺义面前,並未坐下,而是恭敬地站立著,双手將那本略显陈旧的帐册捧到胸前,清了清嗓子,开始低声匯报。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著帐房先生特有的条理。 “观主,首先呈报的是道观公帐。” 宋书明翻开支取记录,“本年度,双云县內各方往日供奉,加上原有道產灵田的產出收益,扣除必要的维护与人工成本,总计与往年相差无几,维持原样。按照宗门定例,我等留存三成,上缴七成。这留存的三成,再扣除靖海府城的孝敬后,去掉观內日常用度、弟子份例之后,净余……八枚符钱。” 这个数字,让宋书明念出来时都带著一丝无奈。 玄阴观原本的產业在层层盘剥下,收益確实微薄得可怜。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轻快了些:“不过,观內依託观主您带来的威势,以及经堂绘製的那些效果奇异的符籙辅助,香火比往年兴盛不少。” “今年成功养熟符钱七十四枚。依照宗门规矩,外派道观每年需上缴定额符钱五十枚。” “扣除上缴部分,仅此一项,观內公帐便净收入二十四枚符钱。” 公帐匯报完毕,宋书明合上手中的小帐册,又从怀里取出一本更大、更精致的私簿,翻开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神態也更加谨慎:“观主,以下是您的私帐收支。” “后山南山开发与山脚十字街的营建,虽有少量盈余,但均已按照您的吩咐,重新投入到开荒、安置流民、招募工匠等事务中,帐面上暂时未见结余。” “重点在於双云坊市。” 宋书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坊市开业虽仅半年,但依託观主您从近仙城带来的那些品质可靠、价格公道的低端丹药与符籙,吸引了不少周边散修与杂家。” “扣除前期投入的货本、倒买倒卖的成本,以及目前库房中为维持运转而压下的货物价值,坊市这半年来,共计为您带来了二百八十枚符钱,或等价的灵珠、灵砂收入!” 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尤其是在坊市只运营了半年的情况下。 “另外,”宋书明继续补充,“售予內门柳残阳师兄的定魂符,已收到货款,计十二枚符钱。” 第231章 收益(下) 隨著张顺义画符技艺精进,加之进驻玄阴观后,依託此地灵脉节点的便利,绘製定魂符的成本已进一步降低。 如今每张定魂符的成本约莫一两五钱灵砂,售予柳师兄的价格不变。 “此一项,净赚约八枚符钱。” “还有,此前收购的那些杂卷残章,也隨定魂符一同送去。” “柳师兄作价十枚符钱,收下了那批杂物。此乃纯利。” 宋书明快速心算了一下,然后清晰报出总数:“观主,您本年度私帐总收入,计:坊市二百八十枚,定魂符净利八枚,杂卷十枚,……共计三百三十枚符钱。” 匯报完毕,宋书明合上帐册,垂手而立,等待著张顺义的指示。 张顺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眼中光芒流转,显然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三百三十枚……”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个数字,若与他当初和乔山在近仙城,靠著战爭红利和投机取巧,三个月赚取一百八十枚符钱的“暴利”相比,似乎单看效率並不算特別夸张。 但他心里清楚,那近仙城的收益,是拼尽全力、押上机遇、不可复製的“横財”。 而如今这三百三十枚,是在玄阴观这贫瘠之地,靠著坊市经营、自身技艺和资源逐步积累起来的稳定收入! 其意义截然不同。 更何况,双云坊市只开了半年,影响力尚未完全辐射开来。 虽然附近的散修杂家的购买潜力確实被初步消耗了大半。 但正如宋书明所言,隨著时间推移,坊市名声发酵,吸引更远区域的客商,明年收入翻上一番,绝非奢望!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意味著,他终於有了一个相对稳定且持续增长的財源,可以支撑他进行更深入的修行、更庞大的势力建设,以及应对那即將到来的风波! “很好。” 张顺义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对宋书明点了点头。 “帐目清晰,辛苦你了。后续开支,尤其是关乎秘境戒备与人员修炼所需,务必保障,无需吝嗇。” “是,观主!属下明白!” 宋书明见张顺义满意,心中也鬆了一口气,恭敬地行礼后,捧著帐册退出了观海阁。 阁內重归安静。 张顺义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著下方逐渐恢復秩序、甚至因新鲜血液注入而更显活力的玄阴观。 三百三十枚符钱躺在库房中,乔山、刘猛两大援手及其部分精锐正在后山为他祭炼符器,观內防务也已重新巩固……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有利的方向发展。 然而,他心中那根弦却丝毫不敢放鬆。 秘境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后院缓缓成型,吸引著未知的危险。 这三百三十枚符钱和眼下的人手,能否支撑他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中攫取足够的利益,乃至保全自身?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 资源已备,盟友已聚,接下来,便是提升自身这最核心的实力了——闭关修炼《混元丹气》! 玄阴观內外,已然安排妥当。 巡行的弟子步伐沉稳,警戒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后山深处,被层层禁制封锁的区域隱约传来乔山手下那七名心腹和刘猛那八名精锐,在赵虎指导下尝试祭炼“混元石符器”的轻微动静与气血波动。 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绷紧却有序。 张顺义不再迟疑。 他將观內俗务尽数託付给周康、赵虎,又对守护在静室外的乔山与刘猛郑重拱手:“乔师兄,刘师弟,接下来这几日,便有劳二位了。” 乔山拍著那毛茸茸的、泛著金属光泽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豪爽笑道:“张道友放心闭关!有俺和老刘在,便是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来打扰!” 他如今实力大进,信心十足。 刘猛虽不善言辞,也是重重点头,手中丈二牛角叉顿地,发出“鏗”的一声,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著周围,一切尽在不言中。 得到二人保证,张顺义转身,步入了后山那间最为幽静、也是灵气最为充裕的静室之中。 石门缓缓合拢,將外界的一切声响与纷扰彻底隔绝。 静室內陈设简陋,仅有一张蒲团,一个香案。 但此地乃是玄阴观灵脉的一个微小节点,更是接引出养阴之地的部分灵气通入,灵气浓度远胜他处。 张顺义没有立刻开始行功,而是先从蜃珠中,倾倒出如同小山般、闪烁著晶莹柔和光芒的灵砂! 这些灵砂堆积在静室中央,散发出的浓郁灵气几乎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淡薄雾气,將整个静室映照得朦朦朧朧。 这一堆灵砂,其价值,足足相当於一百枚符钱! 之所以携带灵砂而非更方便的符钱,乃是张顺义修行《五元真功》以来,结合自身金手指发现的又一个惊喜。 他心念微动,鼻前三寸虚空处,体外法窍光华流转,阿大至阿五五鬼所化的惨白人形依次浮现。 它们灵智已开,眼中魂火跳动,对张顺义的指令心领神会。 紧接著,静室角落阴影里,五十具眼中跳动著幽蓝魂火的黄巾骷髏兵——正在向“幽骸鬼妖”缓慢蜕变的白骨力士,也齐齐一动,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环绕著那堆灵砂盘坐下来,构成了一个奇异的阵势。 这便是张顺义发现的效率倍增之秘! 原本,五鬼身为阴物,便能自行吸纳阴煞之气,经由其本质转化,辅助张顺义炼化为精纯的五行灵力,效率已然不低。 后来附加了这些同样具备阴属性的白骨力士从旁辅助,以它们血肉渐生,便也能修习《五元真功》,更有魂火灵机调和、梳理灵气流,使得这个过程更加快捷平稳。 但真正的关键,在於张顺义无意中发现的一个细节: 这些灵砂之中蕴含的灵气,虽然驳杂,却可以被五鬼以及麾下的白骨力士藉助五行轮转之力充分炼化! 尤其是当灵砂灵气先经过白骨力士转化之后,初步过滤、剔除了部分过於阳和或狂暴的杂质后。 第232章 没钱修什么仙 再被带著“连山”天赋的五鬼以自身鬼气进行二次分拣、提纯。 最终传递到张顺义体內时,其灵气纯净度与吸收效率,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他曾经做过对比,同样价值一枚符钱的灵气总量,若是他自己直接炼化符钱,大概能转化出六成左右的灵力。 而若是换成等值的灵砂,经由五鬼与白骨力士这套“流水线”处理,他最终能有效利用的灵气,竟然能达到灵砂本身蕴含总量的八成! 效率比他自己炼化符钱,还要高出两成! 识海中,“统子哥”的灰色面板对此给出了精確的数据评估: 『日用五斤灵砂,可抵五日之功。』 这个评价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张顺义原本需要苦修百日才能填满的一个法窍,在这种奢侈的修炼方式下,时间被硬生生压缩到了二十天! 然而,这惊人的速度背后,是同样惊人的消耗。 张顺义看著眼前这堆价值百枚符钱的灵砂,心中飞速计算著。 “修满一窍需二十日,消耗价值五十两的灵砂。那么,要將《混元丹气》推测的一百零八法窍全部修满,便需要……两千一百六十天!接近六年光阴!” 而这六年,需要持续不断投入的灵砂,其总价值换算成符钱,將是1080枚符钱的灵砂! 不,不对! 张顺义立刻纠正了自己。 面板说的是“日用五斤灵砂”,而根据靖海府的物价,约一百二十八两灵砂才能兑换一枚符钱。 那么每日消耗五斤灵砂,如此算来,总消耗应该是八百四十四枚符钱! 八百四十四枚符钱! 这个数字让张顺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刚刚还在为一年总收入三百三十枚符钱而感到欣慰,转眼就面对这样一个天文数字般的长期修炼开销。 这还仅仅是填满法窍的基础资源,未曾计算突破瓶颈、应对意外、炼製丹药法器等其他消耗。 “幸好……直接使用灵砂,比起兑换成符钱再来修炼,確实节省了不少。”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若真按符钱计算,效率更低,总花费恐怕还要上浮几成。 可惜,即便知晓此法高效,张顺义如今也拿不出八百四十四枚符钱的巨款来支撑这长达六年的奢侈修炼。 也只有在眼下这等秘境即將开启、强敌环伺、急需提升实力的紧要关头,他才不得不咬牙,动用这相当於半年收入的资源,行此奢侈之法,以此奢侈之法衝刺一番。 “时不我待……必须儘快拥有足以应对变局的实力!” 他不再犹豫,於蒲团上盘膝坐下,五心朝天。 神念沟通之下,五鬼与五十具白骨力士同时运转起来。 如同精密机械被启动,浓郁的灵气从灵砂堆中被抽取出来,经过白骨力士魂火的初步淬炼,再流入五鬼体內进行精炼提纯,最终化作五道色泽各异却都精纯无比的五行灵气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张顺义鼻前三寸的体外法窍之中。 ...... 法窍中央,那枚混元丹丸虚影如同飢饿的漩涡,贪婪地吞噬著这些精纯能量,並开始缓缓旋转,加速…… 后山静室,时间仿佛失去了固有的流速。 中央那堆灵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降低著高度,氤氳的灵气几乎化为了实质的雾气,將盘坐於蒲团上的张顺义身影笼罩得模糊不清。 他此刻正经歷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经由 阿大五鬼 与五十具白骨力士构成的奇异两层结构。 將灵砂提纯、反哺而而成五行灵气、 精纯而磅礴,如同五道温顺却又沛然莫御的江河,源源不断地匯入他周身经脉。 起初,这种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每一个乾涸的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这精纯的能量,修为以清晰可感的速度一丝一缕地增长。 但很快,这“甘霖”便化作了“洪流”! 经脉传来肿胀、鼓胀的刺痛感,仿佛被充塞到了极限,再吸纳一丝,便有撑裂的风险! 这是他修行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灵气充盈到不堪再用”! 张顺义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双手掐动《混元丹气》中记载的纳灵归窍法诀。 意念如同无形的巨手,强行將奔腾在经脉中几乎要失控的庞大灵力收束、压缩,凝聚成一团高度浓缩、散发著五彩流光的灵力气团。 隨即,他依照法门,配合著深长的吐纳,引导这团躁动的灵力,並非在体內循环,而是將其缓缓导出,注入鼻前三寸虚空中那处玄妙的体外奇窍! “嗡——” 奇窍內的混元丹丸虚影接触到这团精纯而庞大的外来灵力,顿时发出低沉的嗡鸣,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如同一个高效的熔炉,开始疯狂地吞噬、炼化。 丹丸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色泽也更加深邃。 这个过程对肉身的负担极大,灵力强行出入体窍,如同在脆弱的河道上进行疏浚与引流,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受损。 幸好张顺义如今的躯壳,在长期灵气蕴养与五鬼反哺的潜移默化下,强度已远超同阶修士。 他仔细感知著身体的承受极限,最终確定,一日之內,最多只能承受六次这样的“灵力充盈-导出归窍”的循环。 超过这个次数,便有伤及根基之虞。 既然每日仅有六次全力衝刺的机会,剩余的大量时间自然不能浪费。 张顺义心念一动,將五鬼与五十具白骨力士尽数收回蜃珠之內。 在蜃珠幻境的辅助下,他操控著那些经过五鬼与白骨力士两重过滤、精纯至极却暂时无法被本体吸收的富余灵气,反向投餵给它们自身! 更是因阿大灵智最高,魂火最为凝练的缘故。 安排它来主修源自虎妖法种的 《山君吞魂炼悵法》。 吞吐藉助法阵之力,牵引来的养阴之地那些带著魂煞特性的阴气,淬炼自身鬼体,向著更强大的倀鬼之主方向进化。 阿二骨骼最为高大,便让它来修习 《血狱铸灵经》 。 积攒的『风味饮料』与年末收割来的精血统统的交予阿二,以鬼物之身逆向锤炼周身气血。 眨眼之间,阿二躯壳便如气球一般壮硕起来。 第233章 突破 至於阿三, 则带领其余五十具白骨力士,盘坐於幻境模擬出的玄阴观大殿。 集体颂念,那被改良过的 《定魂大咒》 。 声声咒文匯聚成无形的波动,藉助眾鬼之力,於幻境虚空之中,共同观想、凝聚那蕴含著安定、净化之力的定清净魂符籙虚影。 这不仅是在为张顺义凝练定魂净魂符籙,更可藉助颂念消耗灵气持续洗炼这些白骨力士的魂火,加速其向“幽骸鬼妖”的纯化进程。 七日光阴,在这种高效到近乎苛刻的修炼节奏中倏忽而过。 这一日,静坐中的张顺义身躯微震,体內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鸣。 足太阴脾经之上,周荣穴应声而开! 如同在乾涸的土地上掘开了一道新的泉眼,土行灵气欢快地涌入,將其填满,与其他已开的窍穴隱隱呼应。 他没有停歇,立刻转变法门,转而运转《五鬼搬运咒》的根本行气路线。 又是七日苦功,灵力汹涌而过手太阴肺经,在云门穴处力竭而入,成功开闢。 炼窍修为更进一步。 紧接著,在蜃珠幻境中早已將《辛金剑气法》与《三阴食气诀》练习了不下百遍的阿四、阿五齐齐发力,將自身灵力转化为这两门法诀的精纯真气引导而出,配合张顺义的本体衝击。 然而,虽然这两股真气,也在阿四阿五身上成功在对应经脉上开闢出新的窍穴。 但张顺义敏锐地察觉到,反哺回自己的真气,虽然总量可观,却依旧差了一线。 不足以支撑他立刻衝击下一个窍穴。 “可惜……哪怕將禾山三法统统炼化出第一颗窍穴,反馈的真气也不够再炼化一道新窍。” 他心中掠过一丝遗憾。 资源的堆砌,终究有其极限,越到后面,开闢新窍所需的能量越是海量。 就在此时,转机突现! 一直在蜃珠幻境中刻苦修习《山君吞魂炼悵法》、《血狱铸灵经》以及集体颂念《定魂大咒》的阿大、阿二、阿三和全体白骨力士,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代表著“神”、 “精”、以及由集体颂念凝结的“气”的三种真气,同时迈入了炼窍阶段的门槛! 这三股新生的真气,顺著五鬼搬运咒的联繫。 如同溪流匯入大江,自然而然地混入了张顺义的主经脉之中。 一直在蛰伏、温养的本源混元丹气,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最关键的催化剂,瞬间恢復了主动! 它如同积蓄到极限的山洪,沛然发动,將那六股真气一併裹住! 吞噬!炼化!融合! 张顺义连忙以小诸天摄气丹法的法门操控周身真气,匯聚到体外奇窍之中。 那三股下中品质的真气,迅速融入其中,不见踪影。 禾山三法的真气则如同投入熔炉的矿石,被壮大的混元丹气迅速分解、提纯,去芜存菁。 最终化为资粮,助力混元丹气晋升品质! “就是此刻!” 张顺义福至心灵,抓住这混元丹气因吞噬异种真气而晋升、活跃的短暂契机,凝聚起这股新生的、更加强大的力量,如同驾驭著汹涌的潮头,悍然冲向足少阴肾经的俞府穴! “轰——” 仿佛有惊雷在体內炸响,又似堤坝被洪水衝垮! 俞府穴的壁垒在这股匯聚了多种力量的衝击下,几乎没做多少抵抗,便轰然洞开。 水行窍穴,成功开闢。 至此,三处新窍在短短二十一日內接连开闢成功,分別对应土、金及最后的水属。 五窍在他体內隱隱勾连,构成了一个微缩而玄妙的循环。 五行真气在其中流转、转化,相生相息,使得张顺义周身气息圆融了不少,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吸纳速度也悄然提升了一截。 然而,张顺义的注意力却早已不在新开闢的窍穴之上了。 就在混元丹气成功吞噬那六道异种真气,並將其彻底炼化、完成自身一次小小的品质跃迁,正式踏入 “中下” 品质的剎那,异变陡生! 那原本因为融合多种真气而显得色彩斑斕、有些驳杂的混元丹气,在品质晋升的瞬间,仿佛经歷了某种本质的提炼。 所有杂色尽数化去,返还成了最初那种混沌、古朴、內蕴万相的灰濛濛的原始模样! 更神奇的是,一直悬停在体外奇窍中央,作为力量枢纽的那枚丹丸炉鼎虚影,此刻隨著真气的纯粹化,也彻底消散,重新化为了最为纯净、不含任何固定形態的灰濛真气。 静室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张顺义的吐纳也变得极其缓慢,混元丹气隨之一明一暗,似是某种韵律。 像是一瞬,又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在那片灰濛濛的真气中央,一点灵光骤然亮起! 隨即,光芒扩散,勾勒出三道清晰无比、却又复杂到极致的符籙! 这三枚符籙並非平面,而是立体的,呈现出一种层层嵌套的结构,核心最小,外围次之,最外层最大,彼此气机紧密相连,浑然一体。 其整体形状,隱约与之前那枚丹丸虚影有些类似,但內部蕴含的符文轨跡、能量迴路,却繁复玄奥了何止百倍!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奇窍中央,缓缓自转,散发著混沌、包容、却又秩序井然的神秘道韵。 虽然张顺义从未正经地、系统地学习过此界高深的符籙知识,但在看到这三枚符籙成型的瞬间,一股自发的明悟便从心底涌起,如同本能般理解了它们的含义。 这三枚符籙,並非外来之物,而是他一身修行之道的具象化,是他对《混元丹气》以及所融诸多法门,理解到一定程度后,凝聚出的本源符籙! 它们代表了他目前周身修行的全部。 若是將其完整地刻印进玉简之中,便是禾山诸峰层层封锁的根本传承。 他人得到玉简之后,便能轻易入门此法。 无需像他这般冒险吞噬异种真气,只需按部就班,吸纳灵气勾勒符籙。 便能层层进阶,直至三重圆满,自然拥有中下品质的混元真气! 这相当於他为自己,也为玄阴观,开创出了一条可以传承的、相对稳妥的修行路径! 第234章 三篆凝丹混元气 就在他心潮澎湃,明悟此理之时,识海中那面灰色的面板——“统子哥”——適时地浮现出来。 上面清晰地映照出那三枚嵌套符籙的虚影,下方则是等待命名的闪烁光標。 张顺义心念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与自豪涌上心头,他以神念为笔,在那光標之后,郑重地为之命名。 『功法:三篆凝丹混元气』 『凝精开窍入修行,归元三转成真炁。』 『真气品质中下,可开一百零八窍穴。』 静室中,张顺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锐利的精光,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沌与平静。 他感受著体內那迥异於前、如臂使指、品质更上一层楼的灰濛真气,以及奇窍中那三枚代表著自身道途根基的本源符籙。 闭关二十一日,耗费巨资,歷经艰辛,他终於踏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前路虽依旧漫长,但方向已然明晰,根基已然铸就。 那堆积如小山的灵砂已消耗三分之一,氤氳的灵气雾气也变得稀薄了许多。 张顺义盘坐於蒲团之上,周身气息圆融內敛,但那双睁开的眼眸中,却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探究的光芒。 挥手將灵砂收入蜃珠之內,拍出几张清洁符除去灰尘。 『三篆凝丹混元气』——这部藉助“统子哥”拼凑推演、融匯他目前所有学识与体悟,最终在闭关中凝聚本源符籙而成的功法,已然成了他如今掌握的最强根本法。 他心念沉入体外奇窍,那三枚层层嵌套、缓缓旋转的混沌符籙散发著令人心安的道韵。 这不仅仅是修炼真气的法门,其蕴含的奥妙远超於此。 张顺义敏锐地察觉到,这三重丹篆,既包含了人丹炼法的玄妙,也交织著他对炼器、炼鬼等诸般技艺的深刻理解。 如今藉助符籙凝聚的机缘,更是如同顿悟一般,统统统合为一体。 “试试效果如何。” 他首先將目標投向了自己的法器。 心念一动,一缕精纯的灰濛濛真气『三篆凝丹混元气』流淌而出,分別包裹向悬浮在侧的蜃珠吊坠和倚在墙边的白骨幡。 与以往运用《白骨收宝诀》等专门祭炼法门时那种需要小心翼翼、循著特定禁制轨跡渗透的感觉不同,这混元气仿佛具备了一种“同化”与“理解”的本质。 它自然而然地融入法器內部的结构,並非强行衝击,而是如同水流渗入沙地,抚过每一道禁制符文,以其包容万象的特性,温和却高效地滋养、优化著那些固有的能量迴路。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张顺义便能清晰地感知到,蜃珠的幻光似乎更加灵动內敛,白骨幡的煞气也更为凝聚沉雄。 其祭炼效率与效果,粗略估计,比那白骨收宝诀,至少要强出三成以上! 而且过程更加轻鬆写意,哪怕蜃珠这个妖兽凝练的法器,也如同出自自己之手一般,轻易掌控全部禁制,更是反馈出十几条蕴养改进的灵感。 “果然不俗!” 张顺义心中讚嘆。 他以新功法將几件隨身符器都重新温养祭炼了一遍,虽未能立刻提升品阶,却感觉与它们的联繫更加紧密,驱使起来也越发得心应手,算是小有收穫。 但这还不够,他想测试这门功法更核心、也更“非常规”的应用。 他取出一块提前准备好的、莹白如玉的白骨精粹,隨即又从滋养魂体的养魂玉环中,信手拽出一朵摇曳不定的、灵智低微的普通魂火。 他將魂火按入白骨精粹之中,只见那魂火如同落入乾柴的火星,瞬间引燃。 白骨精粹在魂火的作用下迅速塑形、拉伸,不过几个呼吸间,一具眼中跳动著微弱幽蓝光芒的普通骷髏兵便摇摇晃晃地站在了静室之中。 这具骷髏兵才刚经歷完"復生"不久,其灵智尚处於一片混沌之中。 未等它站稳,只见张顺义猛地併拢双指成剑状,並催动一缕凝练的三篆归元混元气激射而出。 並非攻击,而是在空中瞬间展开,化作一道巴掌大小,由无数细密灵纹构成的灰濛濛符籙虚影,如同一个透明的罩子,精准地將整个骷髏兵包裹在內! 下一刻,变化发生。 那道原本虚无縹緲的符籙虚影竟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眨眼间就牢牢地紧贴在了骷髏兵身上的每一块骨头之上。 道道玄奥的灵纹如同活物般,伴隨著符籙的不断流转,开始顺著骨骼表层蜿蜒盘旋、游走穿梭起来。 繁复的灵纹隨之刻印在骷髏兵身上,其身上的鬼气也隨之而动。 与此同时,张顺义从蜃珠內取出一粒玉灵稻种子。 屈指一弹,种子化作一点绿芒,直接打入了骷髏兵头颅中那团摇曳的魂火之中。 “嗡——” 骷髏兵浑身剧震,那包裹它的符籙骤然亮起!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通过符籙与魂火的连接,强行灌注进去。 原本蠢蠢欲动的骷髏兵,动作瞬间僵硬。 隨即,它那空洞的眼窝中幽蓝魂火奇异地稳定下来,並透出一种……执行指令的呆板感。 在符籙蕴含信息的驱使下,这具骷髏兵做出了一个绝不属於它这个物种的动作——它落地跌坐,那僵硬的白骨下肢笨拙地盘起,两只骨掌也艰难地搭在膝上,赫然摆出了一副道门五心向天的修炼姿势。 紧接著,静室內尚未完全散去的稀薄灵气,开始受到一股引力影响,丝丝缕缕地朝著这具打坐的骷髏兵匯聚而去,被那刻印在它骨骼表面的灵纹缓缓吸收。 张顺义全神贯注地观察著。 然而,好景不长。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骷髏兵周身的白骨便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纹路。 魂火也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果然,单纯汲取外界灵气,远不足以支撑这法术的消耗。” 张顺义心中瞭然,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毫不犹豫,取出玉瓶,弹出十滴散发著蓬勃血气的精血。 同时左手一挥,十两灵砂飞洒而出。 更重要的,直接从那新开闢的足少阴肾经俞府穴中,抽出了整整一窍辛苦修炼来的三篆归元混元气。 第235章 草还丹 精血、灵砂、一窍真气,三者混合,化作一道色彩斑斕却蕴含惊人能量的流光,被张顺义以强大神念操控著,精准地打入骷髏兵头颅的魂火之中! “坚持住!” 张顺义低喝一声,也不管这野生骷髏兵能否听懂。 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操控杆,强行维繫著骷髏兵此时的状態。 驱动它继续运行那由符籙赋予的、诡异无比的“修炼法诀”。 三个时辰,在极其耗费心神的操控中缓缓流逝。 当张顺义额角都渗出细密汗珠时,静室中央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原本狰狞可怖的骷髏兵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形態极其怪异的“灵植”。 这株“灵植”浑身呈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白色调,仿佛由纯粹的骨头所构成一般。 它既不见任何绿叶的踪影,亦无半朵鲜花点缀其间。 主干部分更是蜿蜒曲折,宛如被外力强行揉捏过似的,显得格外突兀和不协调。 不仅如此,主干还分支出好几条形似树枝却又更为粗壮结实的骨节来,它们相互交织纠缠在一起,共同撑起整个植株,並构筑成一个稳固且独特的支撑架构。 若要论及此“灵植”最为与眾不同之处,则非那些遍布於枝干之上的眾多纤细修长的气生根莫属。 这些气根呈深褐色,犹如人体內部错综复杂的血管经络一般,密密麻麻地盘旋延伸至主干底部,然后紧紧依附在周围一切能够提供支撑力的物体表面。 而在那惨白的主干之上,三条殷红如血的细线贯通首尾,如同输送养分的脉络,微微搏动著。 在这株怪异“灵植”的顶端,並非花蕾,而是一粒弹珠大小、通体翠绿欲滴、散发著浓郁生机的果子。 这果子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玉石雕琢而成,在惨白枝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正隨著能量流动而摇摇欲坠。 一股带著清新穀物气息的浓郁米香,从这果子上散发出来,沁人心脾。 张顺义眼中精光一闪,伸手虚引,那翠绿果子便轻飘飘地落入他掌心。 触手温润,香气更浓。 与此同时,识海中灰色面板——“统子哥”——適时浮现出鑑定信息: 『人丹法炼·草还丹(辟穀丹)』 『品质:中上』 『效用:食之可月余不飢,蕴含精纯灵力,可补充十三道標准灵力。另有蕴养魂体、壮益精气之额外功效。』 “中上品质!” 张顺义心中一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效果远超寻常辟穀丹,不仅能长时间解决飢饿,快速补充大量灵力,还有滋养神魂的奇效,果真不俗! 以凝丹法封禁丹丸,取出一个玉瓶收好。 他再看向那株怪异的灵植,只见在果子被摘取后,它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顏色迅速变得灰白,然后如同燃尽的香灰般,顷刻间化作飞灰,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连那具作为“炉鼎”的骷髏兵,也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一次性的炼製,榨乾了炉鼎与种子的一切,换来了一枚功效非凡的“草还丹”。 这《三篆归元混元气》的人丹法门,其霸道与玄奇,可见一斑。 满意地將草还丹收起,张顺义掐指一算,发现闭关时日已然不短,距离预估的秘境稳定期將近。 他收敛了周身因试验新功法而略显激盪的气息,整理了一下道袍,推开静室石门,正式出关。 早已等候在外的周康立刻上前,恭敬匯报: “观主,您出关了!根据陈执事连日监测,那秘境入口经过多日持续投餵特定素材,能量波动已趋於平稳,於两个时辰前彻底稳定下来!” 张顺义目光一凝,点了点头,身形一动,便向后院掠去。 此时的玄阴观后院,依旧被层层禁制笼罩,但气氛却与往日不同。 那扭曲的光门已然稳定下来,形成了一道高约两丈、宽一丈有余的、边缘流淌著水波般光泽的稳定光幕。 光幕之后,隱约可见一片朦朧、陌生的景象,散发出诱人而又危险的气息。 光幕前,刘猛、乔山以及负责具体监测的陈远三人正聚在一起。 刘猛正操控著他那柄牛角叉,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道微弱的水蓝色真气,触碰光幕,感知其反馈的阻力与属性。 乔山则运转他那“虎煞金风真气”,双目泛著淡金光芒,试图看透光幕后的虚实。 陈远则拿著一个罗盘状的法器,记录著光幕散发出的空间波动数据。 三人神情都颇为专注严肃。 就在这时,他们感受到一股强大而陌生的气息迅速靠近,齐齐转头,正看见张顺义迈步而来。 此时的张顺义,虽已收敛大部分气息,但刚刚突破、又试验了新功法,那由內而外散发的、迥异於前的圆融深邃气质,以及偶尔流露出一丝的真气波动,还是让乔山和刘猛这等炼窍期修士瞬间感知到了不同。 乔山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率先拱手,脸上那圆滑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张道友!恭喜出关!道友修为大进,气息渊深如海,真是可喜可贺!” 刘猛也收起牛角叉,粗獷的脸上露出佩服之色,抱拳道:“张师兄恭喜!看来此次闭关,收穫巨大!” 连陈远也连忙躬身:“恭贺师傅出关!” 张顺义微微一笑,算是回应了他们的恭贺,目光隨即投向那稳定的光幕,直接问道: “情况如何?何时可以进入?” 陈远立刻上前一步,恭敬稟报:“回师傅,根据弟子与乔观主、刘观主共同测试判断,此秘境入口已然彻底稳固,空间通道趋於平稳。” “最快三日,最慢不超过七日,待其入口处的空间涟漪完全平息至安全閾值,便可尝试进入!” 乔山接口道,语气带著一丝兴奋与凝重: “不错!我与刘老弟试过,这光幕后空间的法则似乎与此地略有不同,但排斥力已在减弱。” “三到七日后,当是进入的最佳时机!” 刘猛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张顺义凝视著那通往未知之地的光幕,眼中闪烁著计算与期待的光芒。 闭关功成,秘境將启,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第236章 遭遇战(上) 两日时光,在玄阴观上下高度紧张的戒备与期待中,倏忽而过。 这一日,正值午时,烈日却被观內蒸腾的肃杀之气冲淡了几分炙热。 后院那被层层禁制笼罩的区域,原本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的光幕,此刻已彻底化为一面平静如镜、边缘流转著稳定光泽的巨大门户。 门后那片朦朧的景象似乎清晰了些许,隱约能见到扭曲的怪石与晦暗的天空,一股迥异於此界的、带著蛮荒与混乱气息的能量波动,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秘境之门,彻底稳定了! 早已准备就绪的眾人,齐聚於后院禁制之外。 张顺义、乔山、刘猛三人立於最前。 张顺义目光沉静,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赵豹身上,沉声道:“赵豹!” “属下在!” 赵豹踏前一步,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紧束的皮甲,背后负著一面蒙著兽皮的圆盾,腰间挎著腰刀,神色肃杀,眼中既有紧张,更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由你统领这四十名精选出来的火工道人,作为先锋,紧隨我等之后进入秘境。” “进入后,首要任务便是稳住阵脚,结阵自保,听候號令!”张顺义指令清晰。 “是!观主!属下必不辱命!”赵豹抱拳领命,声音洪亮。 张顺义又看向陈远:“陈执事。” “弟子在!” 陈远连忙躬身,他脸色略显苍白,显然维持大阵並监控秘境消耗了他不少心神,但眼神依旧坚定。 “你暂且主持『月鸣真幻阵』与观內一应防务,守好我等退路,警惕外界异动。玄阴观,便交给你了。”张顺义语气郑重。 “观主放心!” “属下必竭尽全力,人在观在!”陈远肃然应诺。 张顺义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同时从袖中取出五枚流光溢彩的符钱,递了过去:“此乃五枚符钱,若阵法运转或守卫所需,可酌情动用。” “安心守卫,若此行一切顺利,归来之后,自有你的好处。” 陈远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五枚沉甸甸的符钱,这不仅是一笔资源,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承诺。 他激动得脸色潮红,深深一揖:“谢观主!属下……万死不辞!” 最后,张顺义的目光掠过赵虎,无需多言,赵虎重重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將负责维持坊市及各处產业的秩序,保障后方稳定。 安排妥当,张顺义转身,面对著那支即將与自己一起踏入秘境的队伍。 这支由四十名火工道人组成的小队,他们中的大多数原本都是江湖侠客或者流离失所之人。 但经过一年多玄阴观生活之后,大多摆脱饥寒,身形健硕。 更有赵虎赵豹的月余操练,这些火工道人们如今身著坚固耐用的皮革鎧甲,手中紧握著统一配备的包裹著铁皮的木质盾牌以及丈高长矛、腰间悬掛著闪耀寒光的长刀。 头上戴著黄色头巾,整个队伍整齐有序,宛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儘管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对於前方未知世界的些许不安和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组织起来后形成的纪律性与凶悍之气,倒也显出了几分威势。 “诸位!” 张顺义的嗓音虽然並不高亢激昂,但却异常清脆响亮,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旁炸响。 其中蕴含著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力量。 “秘境之內,吉凶未卜,危机四伏。” “尔等需谨记:令行禁止,互为依託,不得擅自行动,不得临阵脱逃!” “ 所得收穫,按功分配;违令者,军法从事!”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每一张面孔,让那些心底尚存侥倖或散漫之气的人不由得心中一凛,纷纷挺直了腰板。 “出发!” 没有更多慷慨激昂的动员,简单的两个字,宣告了行动的开始。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那杆五阴白骨幡自他手中显现,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幡面上扭曲的暗红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森然鬼气。 与此同时,阿大等五鬼所化的惨白人形自他周身虚空浮现,发出无声的咆哮。 浓郁的黑灰色鬼雾从它们身上瀰漫开来,瞬间將张顺义的身形遮蔽得严严实实,只能隱约看到一道被鬼雾环绕、手持骨幡的模糊身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他与身旁同样运转真气、严阵以待的乔山、刘猛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隨即,张顺义不再犹豫,手持白骨幡,一步当先,踏入了那平静如镜的秘境光门之中。 身影瞬间被那流转的光华吞没。 赵豹见观主已先行进入,立刻对身后四十名火工道人用力地挥了挥手: “跟上!快!” 话音刚落,这支由四十人组成的小队便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彼此之间紧密相连,紧紧地跟隨著前面的观主一同衝进了那个散发著奇异光芒和神秘气息的大门之中。 乔山见状,低喝一声,周身隱隱有淡金色虎煞之气流转,伴隨覆盖全身的金色虎毛,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屏障。 做好准备工作后的乔山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走去,稳稳噹噹地置身於整个队伍的正中间位置,隨之踏入光门。 处於队尾处的刘猛也没有閒著。 他先是挥动了几下握在手里的那根长达一丈二尺左右的巨大牛角叉,接著一团团犹如水波荡漾般的浅蓝色真气顿时从他身上喷涌而出。 伴隨五道鬼影,快速凝聚成一件晶莹剔透且闪烁著微弱光芒的护盾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做完这些事情以后,刘猛將牛角叉扛在肩膀上,不慌不忙地迈动脚步继续朝著光门前进。 几乎在他们身形凝实、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的剎那—— “吼!” “嘎嗷——!” 嘈杂而充满敌意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张顺义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几乎是身体本能,在他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心念狂催! 环绕他周身的五鬼发出尖锐的嘶鸣,浓郁的鬼雾猛然扩张! 第237章 遭遇战(中) 与此同时,张顺义手中五阴白骨幡光华连闪。 一具具眼中跳动著惨白魂火、瘦长高挑,身披黄巾的幽骸鬼妖如同潮水般涌出! 五十具鬼妖在五鬼的带领下,瞬息之间,便在那尚在摇晃、乾呕的队伍外围,构成了一个严密的环形防御阵,將秘境光门和大部分人马护在中央! 穿越光门的感受难以言喻,仿佛整个身躯在一瞬间被无限地拉伸开来。 然后又像被巨大的压力挤压著一般紧紧收缩在一起,就连体內的五臟六腑似乎也都被挪动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眩晕感和空间错乱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使得每一个初次体验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產生一阵极度的噁心和不適感。 然而,这强烈的生理不適,在他们真正踏入秘境,感官恢復的瞬间,就被更加剧烈的衝击所取代。 当他们终於成功跨越那道神秘而诡异的光门,重新找回自己失去的感知能力的时候,眼前所呈现出的景象却彻底顛覆了他们原有的认知。 首先袭来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粪便、腐烂物、血腥味与某种野兽腥臊气的冲天恶臭! 这气味如此浓烈,熏得眾人几乎睁不开眼。 视线所及,更是让所有人心头巨震。 他们出现的地方,並非想像中的荒郊野岭或古老遗蹟,赫然是一片以粗糙木料、石块和兽皮搭建起来的丑陋营寨中央! 而他们踏出的光门,正位於这片营寨中心的一小片空地上。 几座篝火与铁锅被眾人踢散,其中汤骨漏出更是让几个憋住的道人再也忍耐不住,呕吐不止。 惨白的魂火、大盾骨锤的黄巾、瀰漫的鬼气,与这骯脏混乱的营寨形成了强烈衝击。 若非被团团围住,这些道人怕是直想丟盔弃甲,先逃了再说。 直到此时,赵豹那带著惊怒的呼喝声才在內劲的加持下如同炸雷般响起,震得一些还在发懵的火工道人耳膜生疼: “別傻站著!想死吗?!快到观主道兵身后列阵!持盾之人,快给老子列好阵型!” 这一声怒吼如同醍醐灌顶,让那些惊慌失措的火工道人猛地回过神来。 求生的本能和连日操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发挥了作用,他们强忍著恶臭与不適,连滚带爬地向著鬼妖防线后方聚集。 十人一组,按照平日习练的小型战阵,迅速將包铁木盾架起,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形成了一个个带刺的防御小团体。 虽然动作还有些慌乱,阵型也略显鬆散,但总算是勉强稳住了阵脚。 而就在他们仓促结阵的这几息之间,敌人的攻势已然降临! 只见从周围那些低矮丑陋的棚屋和木柵栏后面,猛地窜出了十几个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肤色呈棕褐色、面容丑陋狰狞、手持粗糙石斧或巨大木棒的强壮亚人。 它们咆哮著,眼中闪烁著残忍与贪婪的光芒。 而在这些高大亚人的身后,更是如同潮水般涌出了茫茫一片油绿身影。 张顺义仅是一眼扫过,数量起码两百有余,心中一沉。 虽然都与自己圈养的一般,身材矮小、瘦弱非常。 但大多披著杂乱护甲,手持骨刀、石矛或破烂弓箭的哥布林多了不少杀气。 它们“嘎嘎”怪叫著,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地涌来! 更让人心悸的是,从营寨的外围,传来了低沉而富有节奏的 “咚!咚!咚!” 的战鼓声,显然还有更多的敌人正在集结或被调动! 原来,玄阴观一行人所通过的秘境之门,竟然直接开在了一处哥布林城寨的中央广场。 而且好巧不巧,正好与一支显然正准备踏入光门、进行某种征伐或掠夺的哥布林战团,撞了个正著! 若非张顺义进来之后便习惯性地將所有底牌——五鬼与幽骸鬼妖尽数放出,並在五鬼的灵智指挥下第一时间护住了光门周边,恐怕他们刚一进来,就要陷入与这些凶悍亚人和海量哥布林的贴身混战,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五鬼各自携带麾下十具幽骸鬼妖,如同五根坚固的楔子,分別站住了五个关键方位,寒风锤呼啸中各自架住两只亚人。 惨白的魂火喷射之下,將最先衝上来的零散哥布林点燃。 啊呀惨叫间,將附近哥布林从血怒中唤醒,其中几只已经转身就跑。 火工道人们组成的战阵则勉强填补著鬼妖防线之间的缝隙。 张顺义来不及与身旁同样脸色凝重、迅速进入战斗状態的乔山和刘猛进行言语沟通,只能用眼神飞快地示意了一下,让他们各自策应左右两翼。 下一刻,张顺义眼中寒光一闪,双手握住五阴白骨幡的长柄,將其重重地砸在战阵中央的地面上! “咚!”一声闷响,仿佛战鼓的回应。 他毫不犹豫,直接调动了整整一窍的精纯三篆凝丹混元气。 如同开闸泄洪般,快速注入手中的白骨幡! “呜——嗷——!” 白骨幡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幡面剧烈鼓盪,那些暗红符文如同燃烧起来! 首先爆发出的,是一阵凭空而生、冰寒刺骨、捲起地上尘土的灰黑色阴风,吹得冲在前面的哥布林东倒西歪,动作迟缓。 紧接著,在正前方,那两名冲得最凶、挥舞著巨大石斧的棕褐色亚人头顶,虚空骤然扭曲! 一只完全由森白骨骼构成、大如磨盘、指骨尖锐如刀的巨大骨手,裹挟著悽厉的鬼啸声,狠狠砸落! “轰!!!” 如同巨石砸入烂泥,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短暂悽厉的惨叫,那两只强悍的棕褐色亚人,连带著它们身边十几只看起来更为健壮、披著简陋皮甲的哥布林,在这一击之下,当场没了踪跡!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浅坑和一片模糊的血肉骨渣! 喧囂的战场,似乎为这一击之威而出现了剎那的死寂。 张顺义持幡而立,周身鬼雾繚绕,目光冰冷地扫视著前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绿色狂潮。 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238章 遭遇战(下) 战场之上,廝杀声、咆哮声、骨骼碎裂声与兵刃交击声混杂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噪音。 那被张顺义以白骨幡引动的淡淡灰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瀰漫在眾人脚踝处,不仅扰乱了部分哥布林的视线,更隱隱散发著一丝侵蚀生机的阴寒之气。 正面战场上,由於那十几只最具威胁的棕褐色高大亚人主力,大部分都被五鬼及其麾下五十具幽骸鬼妖死死牵绊、分割、围困在一隅。 这些鬼物不知疼痛,不畏死亡,骨爪锋利,魂火灼魂,饶是那些亚人力大无穷,一时半会儿也难以突破这铜墙铁壁般的鬼妖防线。 压力骤减的正面,给了赵豹和火工道人们发挥的空间。 “机会!” 赵豹眼见亚人被阻,精神大振,口中发出一声暴喝,如同猛虎出闸,挥舞著手中长矛便衝出了己方盾阵! 他內力灌注矛身,一个凶悍的横扫,沉重的矛杆带著呼啸的风声。 “砰”地一声,直接將三四只试图靠近的油绿哥布林冲开一片空隙。 紧接著,他动作不停,张口一吐,一道土黄色的流光激射而出! 正是他日夜以气血蕴养、已然祭炼了三重的 “混元石” 符器。 那石块见风即长,瞬间变得如同海碗大小。 带著沉浑的力道,“噗嗤”一声闷响,精准地將一个正要举起木棒砸下的强壮亚人的头颅打了个粉碎,红白之物四溅! “哈哈哈!不过如此!看我杀个痛快!” 初战告捷,尤其是轻易击杀了一只难缠的亚人,让赵豹信心暴涨,豪气干云地大声呼喝起来,意图激励士气。 受到他这番勇武表现的鼓舞,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火工道人们士气大振。 组成战阵的四个小队纷纷发一声喊,推盾上前! 他们身高普遍比起哥布林来说高出半身有余,借著盾牌的掩护,手中长矛从缝隙中疾速戳刺。 虽然技巧粗糙,但仗著长度和力量优势,一时间也將阵线前的哥布林刺倒了七八只,稳住了阵脚並小幅向前推进。 战场侧翼,乔山与刘猛如同两道坚实的壁垒,紧跟在推进的队伍侧后方。 乔山眼观六路,见有几个杀得兴起的火工道人冲得过於靠前,脱离了盾阵保护。 立刻挥手打出几张护身符籙,淡金色的光晕及时笼罩住那几人。 “叮叮噹噹” 挡下了从阴暗处射来的十几支冷冽箭矢。 同时,他重练的金煞葫芦此时正掛在腰间,挥洒之间,道道淡金色剑光纵横交错,精准而高效。 另一侧的刘猛,则舞动丈二牛角叉,五鬼搬运咒修炼出的黑煞真气缠绕叉身,势大力沉,每一次挥击都带著鬼哭呜咽之声。 金色剑气与黑色煞气交相辉映,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將七八个身形明显比其他哥布林壮硕一圈、皮甲穿戴也相对周全的精锐哥布林打翻在地。 身周外困的哥布林非死即伤,有效地遏制了侧翼可能出现的精锐突破。 就在战局看似逐渐向玄阴观一方倾斜之时,异变陡生! 在营地边缘,一处由粗糙原木搭建的、约七八米高的箭塔上。 一道佝僂的、披著骯脏羽毛斗篷的身影悄然探出头来。 它手中握著一根悬掛著七只异形头骨的扭曲法杖,一双绿豆眼中闪烁著狡诈与残忍的光芒——正是这支哥布林部落的巫师! 它浑浊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战场中央,那手持白骨幡、周身鬼雾繚绕,正全力操控白骨巨手在哥布林最密集处肆虐,似乎无明显防护的张顺义! 哥布林巫师乾瘪的嘴唇快速开合,念诵著曲折难懂、充满褻瀆意味的咒语,手中法杖顶端那七颗头骨骤然亮起不祥的青黑色光芒! 下一刻,一道凝练的、散发著腐蚀与混乱气息的青黑色能量光束,如同毒蛇出洞,撕裂空气,直射张顺义的后心! 这一击时机刁钻,速度极快! 眼看那毁灭性的光束就要及体,一些注意到这一幕的火工道人甚至发出了惊呼! 然而,身处攻击核心的张顺义,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全神贯注地操控著白骨巨手,將又一波聚集起来的哥布林拍得血肉横飞。 箭塔上的哥布林巫师,嘴角已经咧开,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但这笑容,在下一剎那,便彻底僵住! “嘭!” 一声沉闷的、如同击打在厚重金属上的响声传来! 那足以洞穿金石、腐蚀血肉的 “魔能爆” ,在距离张顺义身体尚有三尺之遥的虚空中,竟被一层突然浮现的、由无数细密白骨鳞片构成的苍白色护甲稳稳挡住! 青黑色的能量撞击在骨甲上,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除了让那骨甲表面的流光微微荡漾之外,未能撼动其分毫。 能量光芒散去,那层遮罩张顺义全身的白骨护甲显露真身,造型古朴,散发著坚不可摧的厚重气息。 “嗬……?!”哥布林巫师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怪异声响。 这自然是那件被张顺义炼入五阴白骨幡后,一直未曾动用的 “玉身甲” 的威能。 初次正式使用,其防御力果然坚挺,不负期待。 偷袭失败,哥布林巫师的举动也暴露了它的存在。 几乎在它出手的同时,散布在营地各处的哥布林射手也纷纷朝著被“魔能爆”吸引了注意力的玄阴观眾人集火,一时间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张顺义眼神一冷,手中白骨幡轻轻一转,一道灵巧的灰白灵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霎时间,包括乔山、刘猛以及每一个火工道人的身周,都凭空浮现出三枚由白骨凝聚而成的、缓缓旋转的肋骨盾牌。 如同存有灵智一般环绕飞舞,却不会挡住自身攻击动作。 “叮叮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大部分飞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骨盾精准地弹开,仅有少数力道极强的箭矢才能勉强穿透一层骨盾,却也已是强弩之末,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张顺义冰冷的目光瞥了一眼远处箭塔上那惊慌失措的哥布林巫师,杀意凛然。 第239章 不堪大用 张顺义空著的左手在颈间一抹,隨即猛地掷出! 並非一道,而是一串。 足足七八颗龙眼大小、色泽惨白、表面有著细密裂纹的 『白骨破甲丸』 。 如同连珠炮般,带著悽厉的破空声。 金光闪动间,划出死亡的轨跡,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覆盖了那座原木箭塔!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衝撞声几乎同时响起! 狂暴的庚金煞气与阴火瞬间吞噬了整座箭塔,木屑纷飞,尘土飞扬。 那七八米高的箭塔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隨即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將下面的几只哥布林也埋了进去。 “乔道友!” 张顺义看也不看那倒塌的箭塔,转头对离他最近的乔山大声喝道,“速速追上去!那绿皮巫师诡诈,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 乔山此刻正浑身淡金色光芒大盛,那是“虎踞金身”运转到极致的表现,他刚刚硬生生凭藉肉身抗住了三根呼啸而来的、带著尖刺的沉重狼牙棒的猛砸,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闻言,他毫不迟疑,猛地一拍腰间悬掛的那个不起眼的金煞葫芦! “嗖——!” 一道凝练至极、快如闪电的金光自葫芦口滴溜溜飞射而出! 这金光灵动异常,並非直线前进,而是划出一道精妙的弧线,巧妙地略过了正在围攻乔山的几个绿皮,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绕到侧翼,“噗噗噗” 一连串轻响,將对面七八个正准备投掷短矛的、装备明显更好的哥布林勇士的咽喉或心臟瞬间洞穿! 乾净利落的清光周围敌人,得到张顺义指点,乔山心知那巫师是关键。 立刻又给自己补了一张护身符,隨即大喝一声,周身虎煞金风真气鼓盪,如同一头髮怒的猛虎,毫不犹豫地衝进了箭塔倒塌激起的漫天烟尘之中,紧追那可能逃遁的哥布林巫师而去! 然而,就在乔山去追击敌方首脑,正面战场看似稳固之际,侧翼异变再起! “敖呜——!” 一阵低沉而充满野性的狼嚎突然从战场侧翼响起! 只见数十只体型壮硕、毛色黑褐、眼神凶残的巨狼,如同鬼魅般从营地边缘的破烂帐篷和柵栏后窜出。 更令人心惊的是,大部分巨狼的背上,还骑著身材矮小却异常精悍、手持弯刀或套索的哥布林狼骑兵。 这些座狼速度极快,衝击力极强。 它们的目標,赫然是那个因为冲得太猛,已然杀出哥布林战阵之外的赵豹! 赵豹原本正追著十几只溃散的哥布林戳刺得起劲,根本没料到侧翼会突然杀出这等凶物。 一只黑褐色座狼如同闪电般扑至,巨大的衝击力瞬间將他扑倒在地。 血盆大口带著腥风,狠狠咬向他的头颅。 “鏘!” 千钧一髮之际,那三枚一直环绕赵豹旋转的白骨护盾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其中一枚瞬间迎上,挡住了座狼致命的啃咬,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巨大的衝击力依旧让赵豹气血翻腾。 “操!” 赵豹惊出一身冷汗,怒骂一声,反应也是极快。 他立刻丟掉被座狼一口啃断的长矛,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搂住那还在疯狂挣扎、试图再次下口的座狼头颅,將其牢牢压在自己身侧,让它的利齿无法触及自己的要害。 同时,空出的右手快速掏出贴身的淬毒匕首,也顾不上什么章法,对著座狼的脖颈、腹部等柔软处就是一阵疯狂的捅刺。 “噗!噗!噗!” 温热腥臭的狼血溅了他全身。 那座狼吃痛,发出悽厉的哀嚎,挣扎得更加猛烈,但赵豹死命不鬆手。 直到这畜生彻底停止了挣扎,他才气喘吁吁地一把推开那鲜血淋漓的狼头。 “他娘的!哪个龟孙见死不救……” 死里逃生的赵豹惊魂未定,一股邪火涌上心头. 张口就想骂娘,以为是观中道人只顾自己。 但他环顾四周,话到嘴边却猛地噎住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原来,並非同伴不救,而是他自己冲得太猛,太过靠前。 此刻,他所在的位置,已然脱离了主战阵,而他与主阵之间,已经被这波突然衝出的座狼与哥布林狼骑兵彻底分割开来。 放眼望去,原本还算整齐的战阵,因为这波迅猛的侧翼突袭,已经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火工道人们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盾阵掩护,不得不三五人背靠背,结成小圈,各自为战,陷入了极其被动和危险的境地。 几乎每一处小战团都险象环生,不断有人受伤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观主!观主!这边顶不住了!!” 赵豹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其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营地中央张顺义的方向大声呼叫,声音中充满了惊惶与绝望。 呼叫的同时,他也没完全失去方寸,猛地拽下一直掛在颈间作为保命底牌的那枚『白骨破甲丸』,看准不远处一个被两只座狼围攻、眼看就要被扑倒的同袍,奋力掷出! “轰!” 金光一闪,衝击的气浪將一只座狼头颅洞穿,暂时解救了那名道人。 隨即,赵豹拔出腰间备用的长刀,眼神重新变得凶狠,吼叫著又冲了回去,试图与最近的小战团匯合。 他知道,此刻唯有抱团,才有一线生机。 营地中央的张顺义,清晰地听到了赵豹那充满惊惶的呼喝,也瞬间洞察了整个侧翼濒临崩溃的危局。 他眉头紧锁,眼中寒芒暴涨,立刻对身旁正挥舞牛角叉,如同磐石般挡住正面衝击的刘猛喝道: “刘师弟,看护好周围!” 刘猛重重点头,牛角叉舞动得密不透风,水蓝色真气化作波涛,將试图趁乱衝上来的哥布林尽数逼退。 交代完毕,张顺义不再犹豫,双手紧握的五阴白骨幡猛地一顿,重重杵在地面上! “嗡——!” 以其立足点为中心,战场上那原本只是瀰漫在脚踝的淡淡灰雾,瞬间变得浓郁了数倍。 灰雾如同活物般翻滚、扩散,迅速笼罩了侧翼大片区域,將那些疯狂进攻的座狼、狼骑兵以及苦苦支撑的火工道人都吞没其中。 第240章 一波未平 灰雾带著强烈的阴寒与腐蚀性,让陷入其中的生灵感到行动迟缓,气血凝滯。 紧接著,张顺义心神沉入识海,沟通『復生骷髏』法术。 隨著大量真气的急速消耗,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雾之中,异变陡生。 只见凡是被灰雾覆盖的、刚刚战死的哥布林、乃至少数几个火工道人的尸体,其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得“吱吱”作响。 迅速消融、剥落,仿佛有无形的酸液在浇灌。 隨即,在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 “咔嚓……咔嚓……” 骨骼撞击与拼接声中,一具具眼中重新燃起幽蓝魂火的惨白骷髏,掛著残破血肉丝线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 它们数量眾多,瞬间便形成了一片白骨的浪潮。 这些復生的骷髏兵,因为脱离了张顺义的掌控。 在获得“新生”的那一刻,便遵循著亡灵的本能,抓住最近的生者,狠狠地撕咬上去。 而此刻,距离它们最近的“生者”,正是那些陷入重围、与座狼和狼骑兵缠斗的火工道人,以及……那些凶悍的座狼和哥布林。 混乱的营地战场,瞬间变得更加混乱与血腥。 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雾依旧在翻滚,但其中的廝杀声与狼嚎声已逐渐稀疏、减弱。 赵豹浑身浴血,既有座狼的,也有他自己的几处皮外伤,但他此刻眼神却异常明亮,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狠厉与逐渐成熟的沉稳。 他利用张顺义唤出的那些骷髏兵不分敌我的攻击所製造的混乱,大声呼喝著,將那些原本被分割、各自为战的火工道人小团体,一个个艰难地重新收拢、串联起来。 过程並不轻鬆,需要时刻躲避骷髏兵无差別的骨爪撕扯,还要抵挡残余哥布林和座狼的垂死反扑。 但活下来的火工道人也都不是庸手,在赵豹的指挥下,很快便再次组成了一个个缩小却更加坚固的盾矛战阵。 结成战阵的眾人,战斗力瞬间提升。 他们相互掩护,长矛协同刺击,混元石趁机一击毙命。 很快便將残余的、陷入混乱的哥布林和少数落单的座狼清剿乾净。 营地之內,暂时稳定下来。 至於那些仍在灰雾中漫无目的游荡、攻击一切生者的十来只野生骷髏兵,则在五鬼的阴气吸引下,被白骨力士强行驱赶、聚拢在一起,带到了营地中央的张顺义面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顺义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些眼中魂火混乱、骨骼上还掛著血肉残渣的临时造物,手中五阴白骨幡轻轻一摇。 幡面展开,一道灰白色的收摄灵光扫过,便將这剩下的十来只骷髏兵,连同略有损伤的五十具白骨力士一併,尽数捲入幡內空间温养去了。 战场上的灰雾也隨之缓缓消散。 就在眾人刚刚鬆了口气,开始警惕地打量四周,並有人忍不住想要去翻检那些哥布林尸体,看看有无战利品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营地边缘传来。 眾人立刻紧张地握紧武器望去,只见乔山的身影从一堆倒塌的木棚后转出,快步返回。 他此刻的形象颇为阴森可怖,左手提著一根掛著七个头骨,造型扭曲的法杖。 那法杖在他行走间发出令人牙酸的 “嘎啦……嘎啦……” 轻响。 而他的右手,则赫然提著一颗毛髮杂乱、皮肤油绿、面目狰狞的头颅。 正是那逃走的哥布林巫师。 那头颅断颈处还在滴落著粘稠的暗红色血液,一双死不瞑目的绿豆眼圆瞪著,更添几分恐怖。 “哈哈哈!” 乔山却浑不在意,反而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边走边向张顺义和刘猛吐槽道。 “张道友,刘老弟,你们是不知道!” “这绿皮巫师当真命硬难抓!” “跟个地老鼠似的,钻来钻去,还布置了几个阴险的陷阱,差点著了它的道!” “费了俺老乔好一番手脚,才把这玩意儿的脑袋拧下来!” 他语气中带著胜利的得意与一丝追捕不易的感慨,大步流星地朝著张顺义走来,似乎想將手中的战利品展示给二人看。 然而,就在他距离张顺义还有五六步远,脸上的笑容还未收敛之际,乔山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表情瞬间由轻鬆转为极致警醒,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的暴喝: “小心!” 这一声示警来得极其突然!声音响起的几乎同一瞬间—— 一道暗哑无光、几乎融入周围光线阴影的乌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徵兆地从张顺义身后侧方的虚空阴影中激射而出! 目標直指张顺义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偷袭太过诡异,太过迅捷! 张顺义虽然一直保持著警惕,但注意力刚被返回的乔山和他手中的头颅吸引,对这来自阴影深处的致命一击,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噗!噗!” 连续两声轻响! 张顺义身上一直维持著的、由符籙生成的淡金色护盾,如同纸糊般被瞬间刺破! 紧接著,那层保护他周全的、坚硬的玉身骨甲,竟也被那乌光强行穿透,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万幸! 那乌光在接连突破两层防御后,力道已竭! 眾人这才看清,那竟是一柄通体漆黑、不过巴掌长短、造型奇诡的匕首。 匕首的尖端已经刺入了张顺义的道袍,甚至触及了他的皮肤,传来一丝冰凉的刺痛感。 但,也仅止於此了。 因为那匕首长度太短,而张顺义的骨甲防御又足够坚实,更兼张顺义习惯留有空隙防止被钝器震伤。 导致匕首在穿透骨甲后,其护手部分,被牢牢地卡在了骨甲之外,无法再深入分毫。 一击未能致命,那阴影中的刺客显然也吃了一惊。 “嗤——” 一阵暗紫色的诡异光晕在匕首柄端一闪而过,伴隨著一声气急败坏的、非人的细微嘶鸣,一道与哥布林身高类似、却更加瘦小灵活的黑影,被迫从张顺义身后的阴影中现出了身形。 这小怪物全身皮肤土黄带绿,布满色斑,一双眼睛大而漆黑,没有瞳孔,穿著紧身的黑色皮甲,它见匕首被卡死,暗骂一声。 “&*#@!” 第241章 一波又起 毫不犹豫地便要再次发动能力,遁入阴影逃离。 “想走?!”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离张顺义最近的阿三动了。 它在乔山出声示警的剎那,身影已然模糊。 几乎是那小怪物现形的同一时间,阿三蕴含著阴寒鬼气的一记骨锤,已经后发先至,狠狠地砸在了那小怪物刚刚开始虚化的身影上。 “嘭!” 一声闷响,暗紫色光晕剧烈闪烁了一下,隨即溃散。 小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遁入阴影的技能被硬生生打断,身形一个踉蹌,重新变得凝实。 而就在它被打断施法、身形僵直的这瞬息之间—— “著!” 护卫身旁的刘猛早已怒目圆睁,他距离稍远,但反应丝毫不慢。 在那小怪物现形受阻的剎那,他手中那柄丈二牛角叉已然化作一道乌黑的闪电,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小怪物的胸膛,將其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呃啊——!” 小怪物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被牛角叉贯穿的身体奋力地挣扎了几下,漆黑的双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它似乎生命力颇为顽强,受了如此致命伤,竟还未立刻毙命。 可惜,也仅仅是挣扎了几下。 刘猛那蕴含著“巡海真气”的牛角叉,不仅物理破坏力惊人,更带著一股沉重的水煞之力,迅速侵蚀著它的生机。 不过两三个呼吸,这小怪物眼中的神采便彻底黯淡下去,没了声息。 直到此时,被偷袭的张顺义才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右猛地跳开一步,与那被钉在地上的小怪物和被卡住的匕首拉开距离,同时手忙脚乱地快速拍出一张新的护盾符在自己身上,补上了防御,脸色微微发白,心有余悸。 “张道友!没事吧?!” 乔山早已扔掉了手中那碍事的法杖和头颅,一个箭步衝上前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紧张。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张顺义的后背,发现那柄诡异的匕首只是將道袍刮出了一道缺口。 在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微小的红点,连血都没出,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拍著胸口发出咚咚声道: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好还好!道友洪福齐天,没被这藏头露尾的畜生偷袭受伤!真是嚇煞我也!” 他语气中的庆幸不似作偽,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从自己的衣袖中摸索著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看也不看便拋给张顺义。 “这是近仙城玄丹阁的『清瘴丹』!” 乔山快速解释道。 “虽不算什么顶尖丹药,但也是入了阶的解毒灵药,对付各种阴毒、瘴气颇有奇效。” “这鬼东西的匕首看著就邪门,虽然没见伤口,但还是先用了这丹药,以防万一!” 听得乔山此言,又回想起刚才那匕首上附著的阴寒诡异气息,张顺义也没犹豫,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著清冽药香的白色丹丸,乾脆地仰头吞服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確实让人心神安定不少。 没了那诡异小怪物的威胁,刘猛这才走上前,用力將牛角叉从小怪物尸体上拔出,为了保险起见,又用叉尖將其死死钉在地上,確保它彻底死透。 隨后,他和乔山也凑上前来,想要仔细查看这差点让他们阴沟里翻船的刺客真容。 张顺义本来心神稍定,正在对乔山讲述自己刚才如何“临危不乱”,语气也恢復了几分平日的沉稳。 然而,当他的目光彻底看清那被刘猛的牛角叉钉在地上、毫无生气的小怪物的全貌时—— 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刚才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恍然与极度警惕的神情。 “这……这是……?!” 他失声低呼,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详的东西。 没有任何犹豫,张顺义猛地挥舞手中的白骨幡! “哗啦啦——” 一阵布革摩擦的声响,刚刚被收进去不久的五十具白骨力士再次被召唤出来,眼中惨白魂火跳动,迅速在他周身布下了一道森白的防线。 同时,他转头朝著正在安排人手简单包扎和警戒的赵豹,用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的声音大声呼喝道: “赵豹!別搜颳了!立刻收拢所有散开的人手,重新集结!快!” 他的声音在刚刚平息下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和紧张,让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正准备喘口气的眾人,心头再次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乔山和刘猛也被张顺义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愣,顺著他的目光,再次仔细看向那只已经死去的小怪物,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显然,张顺义认出了这东西的来歷,而这来歷,恐怕意味著……更大的麻烦! 原来张顺义看到这神似哥布林的身影时,才发现竟然是前世因为翻译问题而错误翻译成的『地精』。 若是还在前世游戏里自然不会意外,不管翻译成『地精』还是『哥布林』,都逃不脱低级野怪的范畴。 哪怕刚才那十几个两米多高的亚人顶多也就是高大强壮些的哥布林蛮兵之类的精英怪罢了。 可是此时毕竟是现实,两种翻译名称自然算是不同的种族,而这尸体刚才展现的『技能』,不管是wow还是dnd都將说明一个事。 那便是拥有职业,『潜行者』或者『盗贼』都是坏消息,威胁自然比哥布林高的多。 张顺义那骤变的脸色和急切的呼喝,让刚刚鬆懈下来的气氛瞬间重新绷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又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只被刘猛钉死在地上的小怪物尸体。 乔山眉头紧锁,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张道友,你认得这鬼东西?它有何不妥?”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目光死死盯著那具暗灰色的瘦小尸体,语气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乔师兄,刘师弟,你们仔细看……” 第242章 逼近 “这东西,虽然体型矮小,皮肤顏色更浅,耳朵更尖,与我们刚才杀的那些绿皮哥布林看似同类,但绝非一物!” 张顺义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寻找合適的描述: “在我所知的一些……古老杂记中,曾见过类似生物的只言片语。那些绿皮,或许可称之为『哥布林』,多是些依靠数量、野蛮愚钝的傢伙。而眼前这种……” 他伸手指向那具尸体,“它们更狡诈,更阴险,擅长隱匿与刺杀,在一些记载里,被称作——『地精』!” 他將“地精”二字咬得极重。 “地精?” 刘猛重复了一遍,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油绿色的哥布林残骸,粗獷的脸上露出困惑,“不就是换个名字?看起来都差不多噁心。” “不!绝不只是名字不同!” 张顺义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关键在於它刚才展现的『能力』!凭空从阴影中现身,发动致命一击,一击不中又能试图遁走……这绝非普通野兽或低等魔物靠本能就能做到的!这分明是……『职业』的力量!” 他看向乔山和刘猛,试图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就如同我禾山宗弟子,修《五鬼搬运咒》便可驱鬼搬物,修《辛金剑气法》便可御使剑气。” “这地精方才所用的,便是一种专精於潜伏、刺杀的『职业』能力!” “无论是在我所知的哪种体系里,能被冠以『潜行者』或『盗贼』之类称谓的存在,其威胁程度,都远非那些只知一拥而上的哥布林所能比擬!”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乔山和刘猛心头。 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职业体系”的具体概念,但“专精刺杀”、“威胁远超哥布林”这几个词,足以让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一个拥有特殊能力、懂得隱匿和精准打击的敌人,远比一百只乱鬨鬨衝上来的哥布林更可怕! 仿佛是为了印证张顺义的不安,他话音刚落—— “啊——!” “救命!” 两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几乎同时从营地稍远处、靠近边缘柵栏的阴影地带传来! 声音戛然而止,充满了临死前的痛苦与惊恐! 所有人的汗毛瞬间炸起! “结阵!快!向观主靠拢!” 赵豹反应最快,嘶哑著嗓子大吼,顾不上疲惫,连踢带打地催促著刚刚散开准备休息的火工道人们。 眾人慌忙行动,拖著疲惫伤痛的身躯,带著惊惶未定的神色,快速向手持白骨幡的张顺义周围收缩,再次组成了紧密的圆阵。 盾牌朝外,长矛架起,虽然阵型比之前仓促,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死死守住各自的岗位。 张顺义见眾人神情疲惫,面带惧色,知道士气可鼓不可泄。 他毫不犹豫,再次催动白骨幡! “呼呼——” 比之前更加浓郁的灰黑色雾气,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迅速笼罩了眾人所在的中心空地。 这雾气不仅带著阴寒腐蚀,更能干扰视线和灵识探查,对於防备那些神出鬼没的潜行者,无疑是一道有效的屏障。 灰雾刚刚合拢,阵型边缘便传来骚动。 两个伤的不轻的道人,搀扶著一个面色惨白、右腿自膝盖以下已不翼而飞、伤口被简单包扎却依旧渗血不止的重伤员,踉踉蹌蹌地挪到张顺义面前。 那重伤员显然失血过多,气息微弱,眼看是不活了。 张顺义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原本四十二名火工道人(含赵豹),此刻算上伤员,也只剩下三十一人,而且几乎人人带伤,血跡斑斑,神情疲惫不堪,战斗力大打折扣。 他心中暗嘆,知道不能再让伤员拖累队伍,也需给活著的人一线希望。 他立刻掏出一粒丹丸餵给重伤员吊住性命。 指著身后那稳定存在的秘境光门,对搀扶伤员的两人沉声道:“你二人,立刻带他穿过传送门,返回玄阴观!交由陈远救治!” “是!观主!” 那两名轻伤道人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著几乎昏迷的同僚,跌跌撞撞地冲向光门,身影瞬间消失在其中。 送走伤员,张顺义不敢怠慢,立刻从蜃珠储物空间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伤药、回春符等治疗补给,分发给受伤较重的几人使用。 同时,他又取出大量石灰麻袋,命令眾人快速將麻袋割破,將石灰洒在战阵最外围,形成一道宽约数米的白色圆圈。 “石灰粉能显出脚印,藉助灰雾遮挡视线,对付那些藏头露尾的傢伙有点用处!” 张顺义简短解释。 赵豹也趁机让眾人取出隨身褡褳里携带的淡盐水和肉乾,强迫大家吃下喝下,补充剧烈消耗的体力和水分。 他自己也拄著长矛,大口喘息著,抓紧这宝贵的间隙恢復体力。 每一个火工道人都知道,下一波攻击恐怕更为凶险,此刻能多恢復一分力气,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一分。 然而,敌人並未给他们太多准备时间。 “呜嗷——咴咴!” 几声似狼非狼,又带著点鼠类尖细嘶鸣的怪异嚎叫,从营地外围的废墟和阴影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很快,透过稀薄的灰雾,眾人看到十几只形態怪异的四足怪物,如同鬼魅般凑到了石灰圈的外围。 这些怪物体型比寻常野狼更大,更加粗壮,但外形却极其丑陋。 它们长著尖长的耳朵,不成比例的大头,嘴里齜出惨白交错的犬牙。 最奇特的是,它们周身仅在脑后背脊一线,覆盖著一撮撮繚乱、骯脏的长毛,身体其他部分则是光禿禿的暗褐色皮肤,布满疣粒。 与其说是狼,不如说是某种被放大粗壮了数倍的……犬牙巨鼠。 它们用猩红的小眼睛贪婪地盯著灰雾中的眾人,涎水从嘴角滴落,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几乎同时,在另一侧洒满石灰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三对清晰的小儿脚印。 这脚印悄无声息,正试图从侧方绕过眾人视线,靠近战阵。 显然是那些该死的地精潜行者又摸上来了。 第243章 孩子劲大 “来了!” 张顺义低喝一声,眼神冰冷。 他並指如剑,弹出两缕精纯的灵气,这灵气並非攻击,而是如同信使,带起两缕轻柔的微风,精准地吹向分別位於阵型左右两翼的乔山和刘猛。 清风及身,乔山和刘猛立刻心领神会,这是张顺义在告知他们攻击目標和时机。 三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互相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三人同时发力! 张顺义手中白骨幡指向那试图靠近石灰圈的三对脚印方向,真气狂涌! “轰隆!” 一只森白巨大的骨手再次凭空浮现,带著悽厉的鬼啸,不再是拍击,而是五指箕张,如同老鹰抓小鸡般,一把將那片区域的空气连同隱藏在內的某个东西死死攥住!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血肉挤压声从骨手紧握的指缝中传来,灰黑色煞气闪动。 伴隨著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骨手鬆开时,只有两柄漆黑的匕首“叮噹”掉落在地。 那潜行者已然不见了踪影,连尸体都未留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乔山那边金光爆闪,一道凝练的辛金剑气如同拥有灵性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射入营地后方的一片阴影,那里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刘猛则怒吼一声,牛角叉带著万钧之力,悍然砸向右侧石灰圈外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 “嘭!” 的一声巨响,地面龟裂,一道暗灰色的身影被硬生生从潜行状態震了出来,口喷鲜血,尚未落地便被刘猛紧隨而至的第二叉彻底了结。 三名试图靠近的地精潜行者,在三人默契的配合与雷霆手段下,瞬间被清除。 然而,还未等眾人为这乾净利落的反击鬆一口气—— “吼!!!” “嗷!!咕嚕嘎啦!!!” 一阵震耳欲聋、如同闷雷般的咆哮与爭吵声,混杂著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恶臭,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猛地从营地的大门方向传来。 紧接著,是如同潮水般、嘰嘰喳喳、附和的怪叫声。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紧张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营地那被撞得歪斜的木製大门处,出现了三座如同移动肉山般的身影。 那是三只身高超过两米五、膀大腰圆、肚腩肥硕的类人怪物。 它们的皮肤呈骯脏的青灰色,布满疣节和伤疤,头颅丑陋,獠牙外翻。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那奇长无比、肌肉虬结的手臂,几乎能垂到地面! 手中各自拖著一根由整颗树干粗略削成、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巨型棒槌。 食人魔! 这三只食人魔似乎还在为谁走前面而互相推搡、咆哮爭吵。 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蛮荒、暴戾、以及浓郁的血腥恶臭,却让所有人心底发寒。 而在这些庞然大物的周围,如同眾星拱月般,簇拥著上百只身材比普通哥布林更显精悍、身上穿著镶铁皮甲、手持各式粗糙但明显更具威胁性武器的褐黄色地精。 它们不再像之前的哥布林那样乱鬨鬨,而是隱隱呈现出一种战阵的雏形,眼神也更加凶狠和……狡诈。 见地精堆里没有呼喝命令的存在,张顺义此时反而鬆了一口气。 毕竟这东西虽然耐打力大,但却是出了名的没智力。 营地中央,灰雾繚绕,残存的火光与幽蓝的魂火交织,映照著一张张紧张而疲惫的面孔。 当那三座肉山般的食人魔在一群披甲地精的簇拥下,如同移动的灾难般从破损的营门涌入时,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张顺义目光如电,飞速扫过涌入的敌人。 他注意到,营地外原本游弋的那些犬牙巨鼠和可能的残余潜行者,此刻都跟著这三只食人魔涌了进来,连个断后的都没有,显然是將全部力量都压了上来,意图一举碾碎他们。 他的视线重点落在那些地精身上。 它们大多身披简陋但实用的镶铁皮甲,少数甚至在关键部位外绑了铁皮以加强防护,手中的武器也多是短矛、弯刀和手斧,適合近身混战。 少数十几个弓手大都坠在后排,却也都进了营地。 然而,放眼望去,却没有看到一个穿著长袍或布甲的身影。 “没有法系职业……” 张顺义心中迅速判断。 这意味著至少不用担心在混战中被诡异的诅咒或远程法术干扰。 同时,他也没有发现任何身材格外高大、类似之前那种棕褐色亚人,也就是熊地精的存在。 “看来,这个部落的『精英』力量,主要就是这三只食人魔和那些潜行者了。” “智力层面,缺乏更高级的指挥者。”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那只最高大的食人魔似乎被同伴的推搡激怒,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抡起手中那巨大的树干棒槌。 “砰砰”两声,竟粗暴地將身边两只稍矮的食人魔砸得踉蹌后退一步! 它藉此確立了暂时的领导权,隨即怒吼一声,迈开粗壮如柱的双腿,如同失控的战车般,率先朝著灰雾中的圆阵发起了衝锋。 “嘎嗷——!!!” 首领一动,那上百只披甲地精也如同打了鸡血般,发出刺耳的尖啸,挥舞著武器,如同决堤的洪水,跟著发起了全面衝锋。 地面在它们的践踏下微微震动,恶臭与杀气扑面而来。 然而,面对这看似泰山压顶般的攻势,张顺义在仔细审视敌情后,紧绷的心弦反而鬆弛了几分。 他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计算光芒。 “哈哈哈!” 在一片凝重的气氛中,张顺义竟突然放声长笑了两声,笑声中带著一种洞察局势的自信与即將狩猎的兴奋。 他转头对身旁同样严阵以待的乔山和刘猛,语气轻鬆却篤定地说道: “二位道友,且放宽心!如今看来,倒是天命在我等!” “情况非但不危险,反而合该你我三人,在此大发利市一番!” 乔山和刘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和话语弄得一怔,疑惑地看向他。 第244章 但孩子真傻 张顺信伸手指著那三只衝来的食人魔,语速飞快地分析道:“你们看,这三只蠢物,看似凶悍,实则除了仗著力大皮厚、一味蛮干之外,並无甚稀奇手段。” “既无远程攻击,也不懂战阵配合,更无诡异法术。” “正是我等拿来磨礪法术、检验新得手段的绝佳靶子!” 他话语中的自信感染了乔山和刘猛。 乔山看了看那三只头脑简单、只知道衝锋的食人魔,又掂量了一下自己新练成的“虎煞金风真气”和锋锐的辛金剑气。 脸上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张道友所言极是!这等蠢物,正好拿来试剑!” 刘猛虽未说话,但也重重哼了一声,紧了紧手中的牛角叉,周身水蓝色真气流转,战意昂扬。 安抚了两位主要战力,张顺义目光转向阵中紧张待命的赵豹,从袖中取出一串约莫十七八颗连在一起的 『白骨破甲丸』 ,直接扔了过去。 “赵豹!” 他声音清晰地下令。 “等下隨我白骨力士一同衝击敌阵便可!” “这些披甲地精,看著唬人,实则与之前那些绿皮哥布林並无本质区別,不过是多了层铁皮罢了!” “矛刺盾挡,战阵破之!” “倒是你——” 他语气加重,带著告诫,“这次给老子注意点,稳居中军指挥,决不可再孤军深入,逞匹夫之勇!” 赵豹连忙接过那沉甸甸、触手冰凉的骨丸珠串,听到观主的告诫,想起刚才差点被座狼咬掉脑袋的惊险,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与惭愧。 低头恭声应道:“是!观主!属下明白!绝不敢再冒进!” 就在这简短的布置之间,那三只食人魔已然凭藉著腿长步幅大的优势,甩开了后面密密麻麻的地精队伍,如同三辆脱韁的蛮牛,咆哮著衝到了中心边缘。 它们口中呼喝的腥风如同小型风暴,那浓郁的、带著腐烂气息的恶臭几乎要凝成实质,熏得前排的火工道人几欲作呕。 “立盾!” 张顺义厉喝一声,手中白骨幡重重一顿。 “嗡!” 之前保护眾人的那三枚环绕飞舞的肋骨盾牌再次浮现,在阵型最前方结成一道苍白的骨墙,虽然相对於食人魔的体型显得单薄,却散发著坚韧不屈的气息。 紧接著,张顺义动了! 他並未直接迎向食人魔,而是挥手一招。 排在战阵前端的五鬼身形一顿,立刻化作五道浓郁的黑灰色鬼雾,倏然匯聚到他抬起的手腕处。 阴气剧烈翻涌、压缩。 眨眼间,五团鬼雾凝聚成了五颗拳头大小、繚绕著惨白火焰下頜开合的髑髏。 这五颗髑髏环绕著他的手腕飞速旋转,发出“嘎嘎”的怪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森鬼气。 “去!” 张顺义看准时机,对著营地大门的方向,猛地一指! “咻——咻——咻——!” 五颗髑髏头瞬间化作五道撕裂空气的白色流光,速度快得超出肉眼捕捉。 它们並非攻击食人魔,而是划过五道弧线,越过衝锋的地精头顶,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地精弓手阵列以及营门上。 “轰隆!!!” “咔嚓!啊——!” 剧烈的衝击声与木料碎裂声同时响起。 伴隨几声惨叫,聚在后方的地精弓手与营门在这蕴含阴煞鬼气的衝击下彻底没了声息。 连带著大门两侧十余米长的柵栏也被炸得粉碎,木屑纷飞,烟尘瀰漫。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浓郁的黑雾便从废墟中瀰漫开来,五鬼的身影在黑雾中重新凝聚,它们各自占据要害位置,魂火锁定了营门区域,彻底將地精大军的退路,以及与外界的联繫,死死阻住。 “关门打狗!” 张顺义冷笑一声。 下一刻,他运转《五鬼搬运咒》中的法门,周身灰濛真气流转,脚下仿佛生出无形的力量,將他轻轻托离地面约一寸,虽不能飞行,却使得身形更加灵动。 同时,他操控那两只一直在空中伺机而动的白骨巨手,猛地向地面一砸。 一股磅礴的推力作用在他身上,结合五鬼搬运的悬浮之力,使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射向那三只已经近在咫尺的食人魔。 “吼?!” 那最高大的食人魔显然没料到这个“小虫子”敢主动靠近,愣了一下。 就在这愣神的剎那,张顺义意念操控,那两只白骨巨手轰然拍落,带著万钧之势,重重砸在食人魔衝锋路径。 “嘭!嘭!” 大地震颤,碎石飞溅。 强大的衝击力和飞射的碎石逼得三只食人魔不得不下意识地停顿、后退,挥舞棒槌格挡,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而就在食人魔被阻的瞬间—— 五十只鬼妖眼中魂火暴涨,瞬间结成一个尖锐的三角锋矢阵。 锤盾相击发出整齐的脆响,如同黄白色的洪流,顺著张顺义打开的短暂通路,悍然冲入了后面那因为首领被阻而略显混乱的地精群中。 骨锤挥舞,魂火喷射。 这些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鬼妖,瞬间在地精潮水中撕开了一道惨烈的缺口。 乔山与刘猛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然达成。 “左边那只归我!” 乔山长啸一声,虎煞金风真气爆发,淡金色光芒笼罩全身,如同猛虎下山,直接扑向左侧那只稍矮的食人魔,剑气纵横,与之缠斗在一起。 “右边我的!” 刘猛言简意賅,牛角叉搅动水蓝色真气。 如同掀起惊涛骇浪,悍然迎上了右侧那只,叉影重重,將其牢牢挡住。 赵豹的指令传达稍慢了一瞬,但他反应不慢。 见白骨力士已然打开局面,立刻大吼:“跟上力士!保持阵型!压上去!” 他这次果然学乖了,不再头脑发热地冲在最前面,而是稳居在火工道人组成的战阵中央。 一边指挥眾人依託白骨力士打开的缺口稳步推进、扩大战果,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每当看到某处地精聚集过多,试图包围某小队白骨力士,或是某个战团陷入僵持、己方呈现劣势时,他便毫不犹豫地激发一颗『白骨破甲丸』! “嗖——轰!” 金光一闪,炸裂声在密集处响起,总能將地精的阵型炸得人仰马翻,有效缓解局部压力。 他不再轻易带头衝锋,而是將自己定位为一个冷静的战场调度者和支援手。 这番改变,虽然让一些渴望勇武之名的手下略有微词,但却实实在在地减少了不必要的伤亡,使得整个战线的推进更加稳健有序。 第245章 偷↗袭↘ 战场被分割成三处激烈的核心。 左侧,乔山与那只稍矮食人魔的战斗最为“热闹”。 他周身淡金色的虎煞金风真气澎湃流转,不仅赋予剑气无匹锋芒,更將他的躯体临时淬炼得坚逾精钢。 面对食人魔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树干棒槌猛砸,他竟不时发出狂放的笑声,不闪不避,或以包裹著金煞之气的拳头硬撼,或以金气凝结成剑格挡! “鐺!!” 金石交鸣之声炸响! 棒槌砸在乔山交叉格挡的双臂上,竟迸发出一溜火星。 乔山身形微微一沉,脚下地面龟裂,但他隨即怒吼一声,真气爆发,硬生生將棒槌震开,反手一道凌厉剑气直削食人魔手腕。 那食人魔吃痛咆哮,攻势更显狂乱,而乔山则凭藉强横的锻体效果与精妙剑术,与之打得有来有回,气浪翻涌,尘土飞扬,场面激烈无比。 右侧,刘猛的战斗风格则截然不同。 他並不与那只食人魔硬拼力量,丈二牛角叉舞动间,巡海真气化作道道沉重的水蓝色波光,如潮汐般层层叠叠地阻碍、迟滯著食人魔的动作。 同时,他腰间一个小巧的皮囊口张开,若隱若现的五鬼操纵五阴黑煞之气如同烦人的蚊蝇,不断骚扰食人魔的眼耳口鼻,虽不能造成实质伤害,却让它烦不胜烦,频频暴躁地挥舞手臂驱赶。 虽然没有张顺义炼製的黑煞浑厚,但他的五阴黑煞多了不少黑褐腥气,反倒更显凶气。 刘猛则如同最有耐心的渔夫,冷静地游走在对手周围,不断聚势。 每当食人魔因骚扰而露出破绽,或因久攻不下而气息稍滯的剎那,他便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发动。 牛角叉化作一道乌黑闪电,带著刺耳的裂空声,“噗嗤”一声,精准而狠辣地给食人魔添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汩汩涌出,五鬼便趁机冲入伤口吞噬血食。 让那食人魔的咆哮声中逐渐带上了痛苦与焦躁。 而战场最中央,张顺义与那最高大食人魔首领的对决,则显得更为惊心动魄。 张顺义全力催动白骨幡,那两只白骨巨手如同陨星般连连拍击、抓握,试图將这蛮横的怪物压制。 然而,这食人魔首领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 它竟能挥舞著那巨大的树干棒槌,依靠纯粹的蛮力,硬生生將白骨巨手的拍击砸偏、甚至短暂震开。 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繚绕的阴煞鬼气都被那狂暴的力量衝散不少。 “吼!” 食人魔首领抓住张顺义操控白骨巨手回气、新力未生的一个细微间隙。 眼中凶光爆射,粗壮如柱的木槌猛地抬起,如同攻城锤般,带著恶风,狠狠砸向身形刚刚落地的张顺义。 这一下又快又狠,角度刁钻! 张顺义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將白骨幡横在身前,同时全力催动玉身甲。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张顺义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若非身后是一箭塔残柱,怕是不知要飞多远。 但也因此,反倒让张顺义受到了二次伤害。 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被他强行咽下。 他低头看去,胸腹间的玉身骨甲上,赫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白色裂痕。 虽然最终挡住了这记重击,但反震之力依旧让他气血翻腾,臟腑受创。 『该死!这畜生力气也太大了!』 张顺义心中暗骂,正欲强提真气,重整旗鼓—— 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心神因受创而出现一丝恍惚的剎那。 异变陡生! 那食人魔首领看似因一锤踹飞敌人而志得意满,发出胜利的咆哮。 但它那只一直看似无意垂落、或用来保持平衡的左手,却在此刻以与其庞大身躯毫不相称的灵巧与迅捷,猛地抬起。 掌心之中,不知何时爆发出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青黑色光芒。 正是之前哥布林巫师施展过的 『魔能爆』 ! 这畜生,竟然还藏著这一手阴险的偷袭。 那毁灭性的能量光束瞬间凝聚,几乎在张顺义抬眼的瞬间,便已撕裂空气,覆盖了他的全部视野。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完了!』 纵然张顺义心智坚毅,此刻脑海中也不由得闪过这两个字。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闪避或防御! 万分紧急之时,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张顺义几乎是想也不想,疯狂压榨识海与经脉,施展出了自己得到之后仅仅试过几次的秘法——五鬼附身法! “归来!” 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远处正在堵截营地大门、与残余地精纠缠的阿大等五鬼,身形猛地一僵,隨即如同受到无形巨力撕扯,瞬间化作五道模糊的鬼影,强行突破空间的距离,无视了与宿主之间的阻碍,瞬息回归,直接投入张顺义鼻前三寸的体外奇窍之中。 而后藉助奇窍与经脉的联繫,迅速融入他的肉身。 “呃啊——!” 五鬼入窍的剎那,张顺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这並非正常的借用真气,而是强行附身。 一股冰冷刺骨、蕴含著五鬼本源鬼气的庞然巨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在他脆弱的经脉中猛烈爆发、衝撞。 这股力量狂暴而阴寒,完全不同於他自身温和的混元真气。 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冰刀刮过,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很快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法术在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运行。 未等这狂暴的力量彻底撑爆他的身体,也未等海量真气因此剧烈消耗,张顺义借著这鬼气附身带来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瞬间爆发力,抽调真气搬运自身。 “轰!” 他原本所在的地面炸开一个浅坑。 而他整个人,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以一种扭曲而狼狈的姿態,险之又险地、堪堪擦著那道青黑色能量光束的边缘,斜著倒飞了出去。 “噗嗤——!” 第246章 五鬼附身法(上) 魔能爆的光束击中了他刚才位置后方的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散发著腐蚀气息的深坑。 “嘭!” 张顺义重重摔落在十几步外,连续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浑身沾满泥土和血污,狼狈不堪。 他剧烈地咳嗽著,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强行运转秘法导致的內腑震盪与经脉受损。 但无论如何,他终究是在那绝无可能的境地中,以近乎自残的方式,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击! 他挣扎著半跪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跡,看向那因偷袭落空而愈发暴怒的食人魔首领,眼中燃烧著劫后余生的冰冷火焰与沸腾的杀意。 战斗,还远未结束! 剧烈的痛楚,与真气紊乱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 一股更加陌生而狂暴的力量感却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体內每一个角落汹涌而出。 他下意识地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自己的身躯,竟在方才那强行运转“五鬼附身法”的衝击下,硬生生被撑大、拔高了几圈。 原本合身的道袍此刻被绷得紧紧,多处撕裂,隨著自己的动作纷纷崩解化作碎片。 露出底下泛著不祥乌青色泽、肌肉虬结鼓胀的皮肤。 唯有头髮和体毛,竟反常地变得如同被漂洗过一般,一片惨白。 他连忙以灵识扫视全身,心中更是巨震。 此刻的他,赫然变成了一个身高接近三米、通体乌青、白髮披散的小巨人。 单论体型,甚至比对面那食人魔头目还要高壮上一圈! 更诡异的是,阿大等五鬼並未完全融入体內。 而是化作了五幅活灵活现、不断扭曲蠕动的立体刺青,攀附在他乌青的皮肤之上。 它们形態各异,或咆哮,或挣扎,或撕扯,共同构成一幅挣脱束缚的张狂图案。 一股股冰冷、暴戾、却又带著搬运、穿透、巨力、灵巧、敏捷等不同特质的思绪,如同潮水般不断衝击、縈绕著他的脑海。 幸好他平日里持续以“定魂符”洗炼五鬼,这些意念中並无明显的厌恶或仇视情绪。 但那种强行融合、彼此排斥、渴望挣脱的躁动与抗拒感,却不可避免。 如同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不停扎刺,拨动著他的神魂。 他试著挥手,空气中顿时发出“呜”的一声闷响。 一股远超平时,足以开山裂石的沛然巨力隨之而动。 这正是五鬼搬运咒修炼到高深境界方能拥有的全部力量,此刻被强行加持於肉身! 然而,这强大力量带来的负担也极其恐怖。 张顺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原本浑厚的三篆凝丹混元气,正如同开闸泄洪般飞速消耗。 依照这个速度,最多只能维持这“鬼身”半柱香的时间,便会真气耗尽,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没时间细细感受了!” 张顺义压下心中的悸动与不適,眼中乌光一闪,杀意锁定那刚刚施展阴险偷袭的食人魔头目。 他习惯性地想抄起白骨幡作为武器,却发现原本趁手的骨幡在此刻三米巨躯的手中,竟显得如同儿童玩具般娇小玲瓏,毫无手感。 “哼!” 他冷哼一声,左手对著不远处那堆由哥布林和地精尸体堆积而成的、最高的尸山猛地虚空一摄! “咔嚓!咔嚓!哗啦啦——” 仿佛有无形巨力碾压而过,尸堆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与剥离声。 紧接著,无数惨白的、沾染著血肉的骨骼如同受到召唤,纷纷挣脱血肉的阻隔,如同道道逆流的白骨溪流,飞射至张顺义身前。 也就在这一刻,攀附在他乌青皮肤上的五鬼浮雕仿佛活了过来,齐齐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飞射而来的重重骨骼,在这尖啸声中纷纷崩解、炼化,化作最精纯的、闪烁著磷光的白骨精粹。 如同百川归海,迅速附著、融合到那杆娇小的白骨幡之上。 嗡—— 白骨幡剧烈震颤,迎风暴涨! 眨眼间,便化为一桿长达五米、幡面化作狰狞戟刃、桿身缠绕著扭曲鬼纹的白骨大戟。 戟刃森白,散发著切割一切的锋锐与吞噬生机的寒意。 “杀!” 张顺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倒提那狰狞的白骨大戟,迈开巨大的步伐,地面隨之震动,如同魔神降世,悍然冲向那食人魔头目。 食人魔头目眼见方才的小虫子突然变成比自己还高大的巨人,也是愣了一下,隨即豆大的脑仁被更加狂暴的怒火淹没。 它咆哮著,挥舞巨木长槌迎上。 “鐺!” “轰!” 硬碰硬的巨响接连爆发。 纯粹的力量与力量的碰撞,激盪起肉眼可见的气浪,捲起地上的尘土与碎尸。 张顺义挥舞大戟,或劈、或砍、或扫、或刺,招式大开大合,毫无花哨,却蕴含著五鬼加持的恐怖巨力与白骨大戟自身的锋锐。 而对面那个体型庞大如山岳般的食人魔头目也不甘示弱,它將那巨大的棒槌舞动得如同风车。 棒子在空中急速旋转,发出呼呼风声,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凭藉天生的蛮力与厚重的槌体,硬生生接下、格挡开张顺义一次又一次的重击。 一时间,场上劲气四溢,尘土飞扬,碎尸横飞,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双方以快打快,短短十几个回合,竟是不分胜负。 张顺义虽然力量暴涨,但这食人魔头目的蛮力与耐力著实惊人,而且皮糙肉厚,白骨大戟砍在它身上,往往只能留下深可见骨却非致命的伤口,反而更激起了它的凶性。 然而,张顺义在狂攻之中,却始终留有一丝冷静。 他敏锐地察觉到,每当自己攻势稍缓。 那食人魔头目的左手总会下意识地微微聚拢,似乎又想酝酿那阴险的“魔能爆”。 於是,他时时刻刻以连绵不绝的重击,逼得食人魔头目双手紧握巨槌格挡、招架。 根本不敢、也无法空出手来释放那致命的法术。 战斗陷入焦灼。 张顺义虽然越打越顺,对暴涨的力量和这具鬼身的掌控逐渐熟练。 大戟挥舞间更是將食人魔头目逼得连连后退,怒吼连连。 却始终无法取得决定性的优势,无法將其彻底重创或击杀。 第247章 五鬼附身法(下) 眼见那食人魔头目被打得血涌上头,双眼赤红,攻势越发不管不顾,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拼杀架势。 而自己维持鬼身的时间却在飞速流逝…… 张顺义心念急转,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猛地大吼一声,声音如同闷雷,盖过了战场喧囂,清晰地传到前方: “赵豹!收拢人马,重新结阵,固守待命!” 正在带领火工道人与地精混战的赵豹闻言,虽不明所以。 但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大声呼喝著,指挥队伍向后收缩,再次结成紧密的防御圆阵。 与此同时,张顺义手中白骨大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乌光,接连十几下势大力沉的疯狂挥砍,如同狂风暴雨,硬生生將那狂暴的食人魔头目逼得踉蹌后退了五六步,暂时拉开了些许距离。 “就是现在!” 张顺义立身站定,三米高的乌青鬼身如同山岳。 他皮肤上那五幅挣扎的鬼物刺青猛然剧烈震动,阿大阿五它们仿佛要破体而出,发出阵阵波动扭曲光影,引动阴风呼啸的嘶吼! 五鬼搬运咒,全力催动 “连山”天赋,同时激发。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前方正在与地精廝杀的五十具幽骸鬼妖,身形齐齐一僵。 它们眼中燃烧的惨白魂火骤然脱离眼眶,体內精纯的鬼气如同受到无形牵引,疯狂地抽离而出。 甚至连它们那生发凝聚的惨白“血肉”,也在此刻凭空自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化作一道道幽白色的气焰,融入那被抽离的鬼气之中。 所有这些能量——鬼气、魂火、燃烧血肉所化的气焰。 如同百川归海,跨越百十米的距离,疯狂地匯聚到张顺义那乌青的鬼身之上! 而那些失去了鬼气和“血肉”的幽骸鬼妖,则瞬间变回了原本的白骨力士模样,眼中的魂火黯淡到了极致,力量气息暴跌。 但它们骨骼表面,残余魂火却在此刻散发出微光,反倒散发出一种诡异、古老、令人不安的气息,竟一时將周围的地精们震慑住,使得混乱的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僵持。 获得了大量鬼气与魂能加持的张顺义,周身气势再度暴涨。 幽白色的烈焰从他乌青的皮肤下渗透出来,熊熊燃烧,將他映衬得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连手中的白骨大戟也被这幽白烈焰包裹,戟刃仿佛在燃烧。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道猩红如血、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虚幻铁索,凭空浮现,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缠绕在他巨大的鬼身之上,缓缓游动,散发出贪婪的气息。 “吼!” 张顺义发出一声夹杂著痛苦与畅快的咆哮,再次挥戟攻向食人魔头目! 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大戟挥出,不仅带著恐怖的巨力,更附著了一层不断灼烧、侵蚀的幽白烈焰。 那烈焰似乎能直接伤害魂体与生机,食人魔头目格挡时,不仅手臂被震得发麻,更是被烈焰灼烧得发出痛苦的嚎叫。 而那猩红铁索则如同最阴险的刺客,时不时瞅准空隙,如同鞭子般抽冷子偷袭。 每一次抽击,並不能造成任何伤口,却让食人魔头目的动作瞬间僵硬、迟滯。 仿佛被偷取了部分力气,更是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不断蔓延的诡异纹路。 在这力量、烈焰、铁索三重打击下,食人魔头目再也抵挡不住,被打得连连后退。 身上添了无数焦黑的灼痕与暗红纹路,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挥舞巨槌的动作也变得越发力不从心。 正在此时,张顺义敏锐地捕捉到它因力竭而导致格挡动作慢了半拍,中门大开。 有破绽! “死!” 张顺义眼中乌光爆射,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白骨大戟带著撕裂一切的尖啸,临头爆砍而下。 食人魔头目亡魂大冒,只能勉力將巨槌向上格挡。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戟槌死死咬合在一起。 双方进入了最凶险的角力阶段。 食人魔头目双臂肌肉膨胀到极限,青筋暴起,面目狰狞,死死抵住那仿佛重若山岳的大戟。 而就在它全力角力,无法分心他顾的剎那—— 那一直游弋的猩红铁索动了! 它如同发现了猎物的巨蟒,迅速弹射,缠绕而上。 一圈,两圈,三圈…… 迅速將食人魔头目庞大的身躯紧紧束缚,彻底覆盖全身。 铁索上血光流转,那暗红色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汲取、吞噬食人魔头目的气血。 “嗷嗷嗷——!” 食人魔头目发出了悽厉至极、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非人惨叫。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自己的生机,正被那邪恶的铁索步步瓦解、快速抽离。 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失去光泽。 与之相反,一股灼热、精纯、磅礴的气血之力,顺著那猩红铁索,源源不断地涌入张顺义的鬼身之中。 『血狱铸灵经』无需催动,便自行高速运转起来。 贪婪地炼化著这涌入的气血,將其转化为一股股热流。 快速修补著张顺义之前因强行附身和激烈战斗而受损的经脉与肌肉。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力量提升、伤势恢復、以及某种更深层次满足感的强烈快感,如同潮水般衝击著张顺义的神经! 他脸上那五鬼刺青,不约而同地嘴角咧开,露出了残忍而邪异的笑容。 就连张顺义自己的意识,也在这前所未有的舒爽与力量充盈感中逐渐沉沦。 他甚至不顾五鬼附身法时限將至、隨时可能反噬的危险,口中发出一声满足而慵懒的嘆息,下意识地暗中加大了猩红铁索的汲取力度。 他要將这头食人魔,连皮带骨,彻底吸乾! “张道友!醒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焦急的暴喝如同惊雷,在张顺义耳边炸响。 却是乔山一直分心关注著主战场,他见张顺义形態大变,气息邪异,此刻更是面露沉醉,那铁索吸血的情景更是让他脊背发凉。 他心知不妙,竟硬生生用自己的虎踞金身,硬扛了对麵食人魔一记沉重的巨槌砸击。 第248章 大局已定 “噗!” 乔山喷出一小口鲜血,却借著这股力道,身形如同炮弹般倒射至张顺义身边。 他双手疾如闪电,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三张散发著柔和金光的定魂符。 不等张顺义反应,他便以自身真气为引。 “啪啪啪”三声,精准地將符籙贴在张顺义的额头、前心、后心三大要害之处。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净心凝神,诸邪退散!敕!” 乔山口中疾诵咒文,真气疯狂注入符籙! “嗡——” 三张定魂符同时爆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如同三轮小太阳,瞬间將张顺义那乌青的鬼身笼罩。 “呃啊!” 张顺义浑身剧震,如同被冰水浸没。 那充斥脑海的杀戮快感,与邪异欢愉之声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一道皮鞭炸响仿佛近在眼前。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与空虚感席捲而来,耳边仿佛还有无数细碎的、诱惑他继续汲取的幻听在縈绕。 他猛地深吸一口充满血腥与焦臭的空气,狠狠摇头,凭藉残存的意志力,將那些杂念强行甩飞。 隨即,他一拍深深嵌入脖颈皮肉、几乎与鬼身融为一体的蜃珠项炼,光芒一闪,十几张准备好的定魂符出现在他手中。 他眼神恢復了一丝清明,毫不犹豫地將一张张定魂符拍在自己身上。 道道金光接连闪过,如同最有效的洗涤剂,一遍又一遍地刷去心中的邪念、暴戾,填补蛀空的真实感。 彻底恢復神智的张顺义,惊出一身冷汗。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猩红铁索已然將食人魔头目包裹得只剩下一半厚度。 里面的惨叫声已经微不可闻,显然快要被彻底吸乾。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决绝,猛地將两道定魂符拍在那蠕动汲取的猩红铁索之上。 “滋滋——”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冰上,铁索发出怪异的声响,血光剧烈闪烁,硬生生被打断了汲取动作,不由自主地鬆弛开来。 张顺义趁机操控鬼身,猛地一抖。 “噗通!” 一个乾瘪得如同耷拉在竹籤上的气球、几乎只剩一张皮包著骨头的食人魔头目,从铁索抖开的缝隙中掉落在地。 它眼眶深陷,气息微弱到了极致。 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显然离死不远。 那猩红铁索似乎极为不满,如同活蛇般在张顺义周身游动,血光闪烁不定,气焰囂张,仿佛真的在吐纳著信子,散发出渴望继续吞噬的意念。 张顺义强忍著將其再次挥出的衝动,无视了这邪门的玩意。 他目光扫向另外两处战场,见乔山和刘猛虽然手段齐出,將各自对手打得伤痕累累,但那两只食人魔依旧生龙活虎,难以在短时间內拿下。 他眼中寒光一闪,操控著那不甘的猩红铁索,猛地將其甩向另外两只还在负隅顽抗的食人魔。 铁索如同拥有灵性,瞬间分化出两道稍细的虚影,精准地缠绕上那两只蛮兽。 “嗷!!” 悽厉的惨叫再次响起。 那两只食人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张顺义紧守心神,不敢有丝毫鬆懈。 一旦感受到铁索传来的蕴养衝击过强,或是听到食人魔的惨叫稍有衰弱。 他便立刻以定魂符洗刷自身与铁索,强行打断汲取过程。 如此反覆,定魂符的光芒在战场上一次次亮起。 直到三只食人魔都变得如同它们的头目一般,皮包骨头,奄奄一息,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彻底失去了所有威胁。 而此时,张顺义那乌青的鬼身,也因为过度汲取气血,皮肤下透出一种不正常的血红,仿佛隨时会爆裂开来。 气息也变得极其不稳定。 他不敢再耽搁,连忙收敛心神,不顾身体传来的撕裂痛楚和力量飞速流失的虚弱感,强行逆转法诀,收了五鬼附身法。 “呃啊啊——!” 如同抽筋剥髓般的剧痛传来,乌青的鬼身如同漏气般迅速缩小。 更是將过於充盈的气血,一併注入到五鬼体內。 皮肤上的五鬼刺青发出不甘的尖啸,光芒闪烁,最终被迫脱离了张顺义的肉身。 重新化为五道黯淡的鬼影,被驱出体外,悬浮在他身边,魂火摇曳,显然也消耗巨大。 张顺义恢復了原本的体型,浑身衣衫襤褸,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踉蹌几步,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身旁柱子般的白骨大戟支撑著身体。 战场,暂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骸、三个奄奄一息的食人魔,以及一群惊魂未定、看著张顺义眼神中带著敬畏与一丝恐惧的玄阴观门人。 ...... 战场上那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波动与鬼哭狼嚎般的异响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寂静与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恶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那拄著白骨幡、衣衫襤褸、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立的身影——玄阴观主张顺义。 赵豹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试图压下心中的震撼与那翻腾不休的噁心感。 他亲眼目睹了观主如何从一个“正常人”化作三米鬼尊,又如何与那食人魔头目展开如同蛮荒巨兽般的搏杀,最后那邪异的猩红铁索更是让他心底发寒。 但此刻,战斗已然结束,胜负已分! 他猛地一咬舌尖,刺痛感让他强行打起精神。 作为现场除三位观主外职位最高者,他必须稳住局面。 “都愣著干什么?!” 赵豹转身,对著身边那些同样目瞪口呆、浑身浴血、神情混杂著恐惧与疲惫的火工道人们。 用尽力气大声呼喝,声音因紧张和之前的拼杀而有些嘶哑。 “没死的都给我动起来!” “堵住营地缺口,別让这些绿皮杂碎跑了!一个都不准放走!” 他挥舞著手中已经卷刃的长刀,指向被五鬼炸毁的营门方向。 倖存的火工道人如梦初醒,连忙压下心中的种种情绪。 依仗著最后的气力,互相搀扶著,迅速冲向营地边缘。 利用残存的柵栏、倒塌的箭塔木材以及同伴的尸体,勉强构筑起一道简陋的防线,將残余地精的退路彻底堵死。 第249章 收拢 那些残余的地精,此刻早已肝胆俱裂。 它们最大的倚仗——三只凶悍无比的食人魔,此刻如同三堆乾瘪的、不知生死的破麻袋瘫倒在地,气息奄奄。 心中那点依靠暴力与凶残支撑起来的暴虐之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般,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它们环顾四周,退路已被人类堵死,营地中央那煞星虽然看似虚弱,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余威。 不知是哪个率先承受不住这压力,“哐当”一声丟掉了手中的破刀,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將丑陋的脑袋深深埋进沾染血污的泥土里。 如同瘟疫蔓延,这投降的举动瞬间感染了所有倖存的地精。 “哐当!噗通!” 丟弃武器、跪地求饶的声音响成一片。 转眼间,还能站著的七十来只地精,全都放弃了抵抗,匍匐在地。 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带著哭腔的呜咽声。 眼见大局已定,一直强撑著的张顺义这才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经脉如同被犁过般剧痛,丹田更是空空如也。 他强忍著不適,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抹,取出几个细长玉瓶。 瓶身没有任何標籤,看著平平无奇。 他自己留下一个,然后將另外两个扔给同样气息不稳、身上带伤的乔山和刘猛。 “二位道友,先补充点气血。” 张顺义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 他自己率先拔开瓶塞,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烂熟果香与腥气的怪异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下意识地皱紧。 这正是他之前培元汤炼製不成,退而求其次的“风味饮料”。 快速恢復气血、体力和微量灵力的“山寨货”,效果尚可,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他强忍著那甜腻到发齁、又带著丝丝腥气的怪异口感。 仰起头,如同喝苦药般,“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 黏稠的液体滑入喉咙,一股微弱的暖流隨之散开,虽然不足以补充真气,但確实让透支的体力恢復了一丝,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乔山和刘猛接过玉瓶,看著张顺义那副表情,心里已然有了准备。. 乔山咧了咧嘴,倒是豪爽,学著张顺义的样子大口灌下。 隨即脸色一阵扭曲,好不容易才咽下去,喘著粗气道: “他娘的……张道友,你这『风味饮料』……可真地道!” “一年过去,竟也不想著改善一下味道。” 刘猛则沉默地喝了一口,麵皮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剩下的喝完,显然也在极力忍受那古怪的味道。 张顺义將手中剩下的几瓶“风味饮料”递给已经安排好防线、小跑著凑到身前听候指令的赵豹。 “赵豹,” 张顺义指了指地上那些跪倒一片的地精,语气带著疲惫却不容置疑。 “让你的人,先把这些俘虏统统扒光,身上任何零碎,哪怕是根骨片都不准留。” “然后用它们自己的皮索或我们带的绳子,给我绑结实了,串成一串!” “是!观主!” 赵豹连忙接过玉瓶,应声道。 张顺义顿了顿,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柄散发著迷濛光晕的迷魂伞,递给一旁调息著的刘猛。 “刘师弟,” 他看向刘猛。 “你真气消耗相对小些,劳烦你持此伞,等赵豹他们將地精绑好后,將这些俘虏统统迷晕过去,省得它们路上或关押时闹出什么意外,徒增麻烦。” 刘猛接过迷魂伞,重重点头:“张师兄放心,交给我。” 他言简意賅,但眼神沉稳可靠。 安排完这些,张顺义感到一阵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知道不能再强撑。 他对著消耗最大、脸色同样苍白、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血跡的乔山点了点头。 两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地上的污秽,几乎是同时“噗通”一声,直接跌坐在地。 也顾不得运转什么高深法门,只是最简单地五心朝天,闭目凝神,全力吸纳著周围的灵气,爭取儘快恢復一丝基本的行动能力。 接过那几瓶味道感人的“风味饮料”,赵豹不敢怠慢,立刻开始执行张顺义的命令,並著手整顿这支伤亡不小的队伍。 战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绳索摩擦声、以及偶尔地精被粗暴对待时发出的微弱哀鸣。 他目光扫过倖存的火工道人,先是將一瓶递给了场中受伤最轻、尚且行动无碍的两人。 指著营地中央那座唯一还算完好的、由粗糙原木搭建的箭塔,下令道: “你二人,带上武器,爬上箭塔,给我瞪大了眼睛,仔细看顾营地周围的情况!” “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发出警报!” “是,赵头儿!” 那两人接过玉瓶,虽然对饮料的味道心有余悸,但知道这是补充气血的好东西。 捏著鼻子灌下两口,便强打精神,互相掩护著,敏捷地攀上了数米高的箭塔顶端,警惕地眺望著营地外围那片未知而危险的区域。 安排好了哨戒,赵豹又看向剩下的人。 经歷连番恶战,还能站著、並且有力气行动的,不过十几人。 他將其分出一半,命令道: “你们几个,负责看押俘虏,盯紧点,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剩下的,赶紧救治伤员,把我们自己人的尸首……也收敛到一边。”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不免带上了一丝沉重。 出发时四十一人,如今算上轻重伤,只剩二十五人,还有同伴的尸体散落在战场各处。 眾人默默领命,开始行动。 看押俘虏的持械而立,目光凶狠地盯著那些互相扒得精光、捆成一串、瑟瑟发抖的地精。 负责救治的则忙碌起来,寻找伤势相对较轻的同袍,用隨身携带的简陋金疮药和布条进行包扎。 同时將那些已经冰冷的尸体小心地抬到营地一角,儘量摆放整齐,盖上能找到的破布,气氛肃穆。 第250章 意外 就在这时,刘猛也缓过气来。 他走到一旁,轻拍腰间 “五鬼袋” 。 取出跟张顺义同款的蛋形柜子。 他打开柜门,从下层拽出了一口边缘有些磕碰的大铁锅,以及几个厚重的黑陶罐。 “赵豹,” 刘猛招呼道,声音依旧沉稳。 “派人去营地边上那条小溪,取些水来烧开。” “先给伤员清洗伤口,大家也都补充些水分。” 他虽不善言辞,但行事稳妥,深知在陌生环境下,保持清洁和水分的重要性。 赵豹连忙应下,指派了两个伤势较轻的火工去取水。 刘猛见这边安排妥当,便不再多言,提著那柄迷魂伞,走向被看押的俘虏群。 他目光冷峻,催动伞中迷魂之力,淡淡的、带著甜腥气息的雾气瀰漫开来,笼罩住那些惊恐万状的地精。 不过片刻功夫,这些俘虏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深沉的昏迷,彻底杜绝了它们暴起或逃跑的可能。 赵豹看著手中剩下的几瓶“风味饮料”,灵机一动,乾脆將所有饮料都倒入一个空的黑陶罐中,又掺入刚刚烧开的、还滚烫的溪水,用一根乾净的树枝搅匀。 那怪异甜腻的味道被热水稀释、蒸腾开来,瀰漫在空气中,依旧不算好闻,但至少更容易下咽了。 赵豹將这罐“稀释版风味热饮”分发给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 眾人也知道这是观主赐下的“好东西”,儘管味道古怪,但还是依言喝下。 一股微弱但確实存在的热流在疲惫冰冷的身体里化开,恢復著他们严重透支的体力,提振著精神。 一个时辰在忙碌与寂静中缓缓流逝。 在“稀释热饮”的帮助和短暂的休整下,倖存的火工道人们恢復了不少体力和精神,至少不再是那副隨时会倒下的模样。 伤员也得到了初步处理,阵亡同伴的遗体被收殮,俘虏被牢牢捆缚並迷晕。 赵豹见眾人状態稍好,不敢在此险地歇息,便出声道: “都动起来!仔细搜刮这个营地!” “看看这些绿皮杂碎的老巢里有什么好东西!” “打扫战场,把我们人的兵器、还能用的东西都收回来!那些地精身上的零碎,也別放过!” 眾人依言散开,开始在杂乱骯脏的营地中翻找起来。 他们踢开破烂的兽皮帐篷,撬开粗糙的木箱石瓮,搜索著可能存在的財物、药材或是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同时,也有人开始回收散落各处的长矛、盾牌,並从地精尸体上剥下那些镶嵌著铁片的皮甲——虽然粗糙,但稍作修改,或许也能用。 营地中央,张顺义与乔山依旧在盘膝打坐,全力恢復。 乔山周身隱隱有淡金色气流流转,修復著硬抗食人魔重击带来的內腑震盪。 而张顺义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切步入正轨,眾人忙於搜刮打扫之际—— 一直闭目调息的张顺义,却突然毫无徵兆地身躯一震!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非但没有恢復清明的神采,反而充满了惊疑与痛苦! 原本平稳的气息瞬间变得紊乱不堪,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他仿佛坐立难安,双手死死抓住膝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 “观主?!”“张道友!” 一旁的赵豹和刚刚吃下丹丸准备调息的刘猛几乎同时发现了他的异常,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 “噗——!” 张顺义猛地俯身,喷出一大口粘稠的、顏色暗沉发黑的血液。 这口黑血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竟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带著腐蚀性,並散发出一股甜腻诱惑腥气。 吐出这口黑血后,张顺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神情极度委顿。 身体摇摇欲坠,连盘坐的姿势都无法维持,眼看就要向一旁瘫倒。 “观主!” 赵豹一个箭步衝上前,连忙扶住他。 刘猛也瞬间来到身边,脸色凝重无比,伸手搭在张顺义的腕脉上。 一丝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隨即他的眉头紧紧锁死。 刚一接触张顺义的真气,便有一股甜腻诱惑的低语突然冲入他的意识。 连忙断开接触,却不敢使用符籙强行洗刷他的真气。 余光一瞥,却见身旁乔山也有几分神情变换。 “糟糕!” 慌忙將乔山扶正,定魂符刷下,抢先稳住情况。 就在赵豹和乔山因张顺义的突然吐血而惊慌失措之际,张顺义紧闭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只是那双原本深邃锐利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涣散而痛苦,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却带著不容置疑急迫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灵气……有毒!不要……吐纳!先……將我和乔道友……送回观里……” 话音刚落,他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牙关紧咬,脖颈上青筋虬结,全身肌肉都因强行忍耐某种剧烈的痛苦而紧绷起来,显然正在承受著极大的折磨。 “灵气有毒?!” 赵豹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怠慢,立刻对旁边一个还算镇定的火工吼道: “快!通知所有人,加快搜刮速度,搜集完立刻撤回光门附近,保持最高警戒!” 那火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够呛,连忙领命而去,压低声音將命令传达下去。 正在搜刮和休息的眾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见观主吐血,赵头儿又如此紧张,也意识到大事不妙。 纷纷行动起来,动作更快了几分,同时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那“有毒”的灵气已然侵蚀自身。 赵豹与刘猛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一左一右,小心地架起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张顺义。 又扶起虽然稍好但同样气息紊乱、脸色难看的乔山,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步履匆匆却异常稳健地朝著营地中央那稳定旋转的秘境光门奔去。 第251章 暂避 穿过光门时那熟悉的眩晕感传来,但当他们重新踏在玄阴观后院坚实的土地上时,赵豹和刘猛都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守候在阵外的陈远见状,脸色大变,连忙指挥著几个心腹道人上前接应,小心翼翼地將两位观主送往静室安置,同时立刻启动观內所有防护阵法,严密封锁后院。 两天之后。 玄阴观,瀚海阁。 乔山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略带腥味的浊气,睁开了双眼。 他眼中淡金色的虎煞光芒重新变得凝练,脸上也恢復了血色。 他吸入的秘境异种灵气较少,加之自身“虎踞金身”对异气的霸道以及定魂符的辅助净化,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恢復了过来。 而另一间静室內,张顺义的情况则要复杂得多。 他盘坐在蒲团上,周身並无真气剧烈运转的跡象,但五十具白骨力士却环绕著他盘坐。 它们眼中魂火平静,口中无声,却有一股无形的、蕴含著“安定”、“净化”意境的波动。 通过它们骨骼上那些被“定魂大咒”长期洗炼而铭刻的灵纹,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匯入张顺义的识海与经脉,帮助他抚平那狂暴“鬼身”的衝击与灵气污染。 良久,张顺义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虽还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份清明与冷静已然回归。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精气神过度消耗的后遗症,但仔细探查周身,除了经脉还有些许隱痛需要时间温养之外,倒確实没有留下什么难以挽回的暗伤或侵蚀。 『三篆凝丹混元气』的包容性与“定魂大咒”的持续净化,发挥了关键作用。 五鬼从各处阴影之中浮现,藉助库存精血,早已恢復状態,甚至还有几分精进。 若非张顺义无力关照五鬼让其麾下力士恢復皮肉,如今白骨力士也会重回细长鬼妖法身。 见两位观主均已无大碍,一直负责处理后续事宜的陈远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早已从赵豹和刘猛那里了解了秘境內的详细情况——包括那诡异的“有毒”灵气、强大的食人魔、狡诈的地精潜行者以及最后张顺义那惊心动魄的变身与反噬。 他深知那处营地是关键的前进基地,绝不能轻易放弃。 在確认秘境入口附近暂时安全后,他乾脆利落地抽调观內留守的、状態完好的火工道人。 由赵虎和刘猛轮流带领,进入秘境,替换下那些经歷了血战、身心俱疲的首批探索者回来休整。 同时,他指挥替换过去的人手,趁著难得的空閒和相对安全期,利用营地原有的木材和石材,与观內剩余的砖石,抓紧时间重修加固被破坏的围栏。 搭建新的、更稳固的箭塔和瞭望哨,儼然是要將那处哥布林营地,改造为玄阴观在秘境中的第一个坚固据点。 这一日,张顺义感觉身体已无大碍,便来到前殿。 早已等候在此的赵豹立刻上前,开始详细匯报此次秘境之行的收穫。 “观主!” 陈远脸上带著几分兴奋,虽然损失不小,但收穫也確实令人心动。 “虽然搜遍营地,金银等俗世財物较少,估计这些绿皮也不看重这个。” “但是,各种富含灵气的怪异草药和矿石却发现了不少!” “很多都是我们这边没见过,甚至典籍里都少有记载的,但是灵气惊人,应该是好材料。” “如今堆满了两个库房,正等待观主您亲自鑑別。” 他顿了顿,继续道:“俘虏方面,那些投降的地精和后来从地窖里搜出来的十几只躲藏起来的哥布林,已经统统看押在观后新建的兽园里,派了专人看守。” “另外……” 他语气带著一丝不可思议,“那三只食人魔,生命力著实顽强,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都奇蹟般地缓了过来,没死!” “虽然还虚弱得很,但也一併关在兽园最坚固的笼舍里了。” 张顺义微微頷首,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活著的俘虏,尤其是食人魔这种强力生物,研究价值远比尸体大。 “还有,”赵豹最后补充道。 “刘观主从那些地精军官和哥布林巫师住所里,特意挑出了十几件蕴含著怪异灵气的物件,说感觉不一般,已经送到您的静室了。” 张顺义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刘猛性格沉稳,他特意挑出来的东西,必然有其不凡之处。 “做得不错。”张顺义对赵豹的安排表示肯定。 “伤亡弟兄的抚恤,务必优厚,抽调后辈补充进观內,若是有机灵懂事的,优先调进经堂。” “参与此次行动者,皆有赏赐。” “你先去忙吧,那些草药矿石,我稍后会去查看。” 打发走赵豹,张顺义踱步回到观海阁。 果然,在桌案上,整齐地摆放著十几件各式各样的物品。 先前被乔山丟弃的头骨法杖,食人魔头目中指上掰下来的银白环,甚至三个食人魔的巨木长槌也一併摆在桌边。 除此之外,还摆放著许多小物件。 有雕刻著扭曲符文的兽骨项炼,有镶嵌著浑浊宝石的残缺匕首,有表面天然生成奇异纹路的暗沉石块,甚至还有一个柱状雕像,散发著微弱精神干扰波动。 所有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全都瀰漫著一股与眾不同的气息。 它们所释放出来的能量波动完全不同于靖海府里那些寻常可见的符器所蕴含的灵气。 这种力量或是阴森寒冷如冰窖,或是狂暴凶狠似猛兽,又或者杂乱无章像漩涡,更有可能刁钻古怪仿若幽灵……更加狂暴直接充满侵略性。 就在这时,张顺信信手拈起那条兽骨项炼,指尖触及那冰冷的骨质和扭曲的符文,识海中“统子哥”的灰色面板悄然浮现,开始扫描分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探究的弧度。 秘境的初次探索虽然付出了不少代价,但也確实打开了了一扇通往未知宝藏和风险的大门。 而这些蕴含著异界法则与能量的“收穫”,或许將成为他解开秘境之谜、进一步提升实力的关键钥匙。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有的忙了。 第252章 探查 初冬的寒意尚未完全浸透靖海府的土地。 但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潮,却以沧江入海口为中心,如同瘟疫般席捲了周边数百里的修行界。 原因无他——近月以来,沧江两岸如同雨后春笋般,爆出了大量微小秘境! 这些秘境入口出现得毫无规律,可能隱匿於江边礁石之下,可能藏身於废弃渔村之中,甚至可能就在某片寻常的芦苇盪里突然裂开一道空间缝隙。 其內部空间大多极其有限,往往只有两三亩见方,堪称“微小”。 然而,正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微小秘境,却在散修群体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因它们出现的频率太高,门槛似乎也低了不少,使得稍有机缘、运气不错的散修,都有可能误打误撞进入其中。 只可惜,机遇往往伴隨著巨大的不確定性。 这些微小秘境的產出可谓是参差不齐,天差地別。 绝大多数秘境內部,只是一片空无一物、色调灰暗、死寂沉沉的虚无空间。 除了空间本身自带的充盈灵气外,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进入者往往是空手而归,白白浪费了时间与精力。 稍好一些的,其內可能会盘踞著一些低阶的妖兽或者奇特的怪物。 若能成功击杀,其皮毛、骨骼、或是体內可能凝结的某些材料,倒也算是一笔不错的收穫,足以让散修们弥补消耗甚至小赚一笔。 而若是运气爆棚,能在一个秘境中发现几株蕴含著特殊灵气的植株,或者几块品相不错的未知矿石,那便足以称得上是 “大收穫” 了。 能让发现者在圈子里吹嘘上好一阵子,甚至引来他人的羡慕与覬覦。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位於双云县、由玄阴观主导建立的 “双云坊市” ,其重要性陡然提升。 相较於其他零散、混乱、缺乏保障的交易点,双云坊市有著玄阴观作为背书,规矩明確,管理相对严格,禁止公然斗法抢夺,算是附近区域最正规、安全性最高的交易场所。 自然而然地,这里便成了左近散修们出手秘境收穫、换取所需资源、或是打探消息情报的首选之地。 此刻,虽非坊市每三月一次、由玄阴观亲自主持的大型拍卖会期,但坊市內的热闹程度却远超以往。 中心广场以及各条主要街道两侧,被密密麻麻的散摊所占满。 来自各地的散修、小家族子弟、乃至一些心怀鬼胎的杂家修士聚集於此,人声鼎沸,討价还价声、吹嘘炫耀声、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囂的声浪。 摊位之间摩肩接踵,挤得几乎是“针插不入”,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气氛十分火热。 两天之后,玄阴观內。 张顺义缓缓收功,眼中神光內敛,苍白的脸色已然恢復了红润,周身气息圆融平稳,之前因强行施展“五鬼附身法”和遭受灵毒反噬所带来的隱患已被彻底清除。 他感受著体內重新充盈起来、愈发精纯的三篆凝丹混元气,心中一定。 “是时候去坊市看看了。” 他低声自语。 陈远虽然每日都有情报匯总,但有些消息,尤其是底层散修间流传的隱秘,或许亲耳听闻更为真切。 他並未兴师动眾,换了身寻常的青色道袍,便独自一人下了棲阴山,径直来到了南山脚下日益繁华的双云坊市。 穿过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主街,他並未在那些散摊前过多停留,而是径直来到了坊市中央区域,一栋三层高、掛著“云海阁”匾额的精巧酒楼。 这云海阁,正是玄阴观自家开设的產业之一。 当初规划坊市时,张顺义便定下策略,坊市本身由玄阴观管理抽成,大部分商铺租借给附近几县大户。 但核心的住宿与餐饮,则完全由观內掌控,只为更好地收集往来修士的信息。 因此,坊市內只设了两家酒楼,这云海阁主打中高档,服务对象是有些身家的散修、小家族代表以及过往的行商。 另一家江湖酒楼,则更为大眾,满足普通修士的需求。 此刻正值正午,云海阁內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跑堂的小廝穿著统一的服饰,托著酒菜在桌椅间灵活穿梭,高声唱喏。 空气中瀰漫著酒香、菜香以及各种修士身上带来的淡淡异味。 张顺义並未表明身份,如同一个寻常的食客,点了几道招牌小菜,一壶本地產的烈性烧酒。 隨后目光扫视,在二楼寻了一处靠近栏杆、既能俯瞰部分大堂又能观察到楼梯口动静的位置坐下。 他自斟自饮,看似悠閒,实则已悄然融入这喧闹的氛围之中。 与此同时,他心念微动,依附於他影子的阿五等五鬼,化作五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淡薄阴影,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酒楼的各个角落—— 有的潜伏在樑柱的阴影里,有的附著在酒客的衣角下,有的甚至钻进了某些屏风的缝隙中。 五鬼灵智已开,又经过定魂符长期洗炼,对於气息、声音的感知极为敏锐。 它们如同张顺义延伸出去的耳朵,將酒楼內各种各样的谈话声、议论声,分门別类地捕捉、筛选,然后通过无形的联繫,源源不断地传递迴张顺义的识海。 一时间,海量的信息涌入: “……东边礁石滩那个秘境,妈的,进去就是个灰扑扑的盒子,啥也没有,白瞎了老子一张破障符!” “嘿,老王运气好,在个水洼秘境里宰了只六爪鱷鱼,那身皮子起码值这个数……” “听说了吗?黑水沟那边又发现个新的,据说里面有片会发光的苔蘚,好几家小家族抢破头了!” “海潮帮的人最近也在收秘境里的怪石头,价格给得还行……” “灵毒?什么灵毒?我进去就感觉灵气有点扎人,没敢多呆……” 这些消息杂乱无章,但大多与陈远每日匯报的情况基本相同,甚至因为来自不同渠道,显得更加详细、鲜活,印证了秘境频发、產出隨机、以及“灵毒”存在的普遍性。 然而,听著听著,张顺义的眉头微微蹙起,注意力逐渐被五鬼从三楼一处僻静小包间里探听到的对话牢牢吸引。 第253章 暗流涌动 那包间內,约莫十来个人围坐一桌,酒菜颇为丰盛。被眾人如同眾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穿著海蓝色劲装、胸口绣著浪涛纹章的汉子。 张顺义觉得此人有些眼熟,略一回忆便想起,正是海潮帮派驻在双云坊市、负责与玄阴观对接杂务的一个小头目,好像姓孙。 此刻,这孙头显然是酒意上了头,面色通红,志得意满地接受著周围那些散修的恭维和敬酒。 酒酣耳热之际,一个坐在下首、面容精瘦的散修,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赔著笑脸问道: “孙头儿,您见识广博,小弟有个疑问憋在心里好久了,不知当问不当问?” 孙头大手一挥,颇为豪爽:“说!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那散修连忙道:“就是关於这秘境……咱们兄弟几个也进去过几个,发现里面虽然大多空荡荡的,但灵气倒是挺充盈。” “可怪就怪在,那灵气似乎有毒啊!” “稍微引气入体尝试炼化,就觉得心头恶念丛生,杂念难耐,根本静不下心来修炼。” “敢问孙头儿,您可知晓,这该如何是好?该怎么安全地吐纳其中的灵气呢?” 这话问出了在座几乎所有散修的心声,眾人顿时都眼巴巴地看向孙头。 孙头闻言,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先是慢条斯理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目光扫过眾人,右手拇指和食指隱晦地搓了搓,笑而不语。 那提问的散修也是机灵,立刻会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恭敬地推到孙头面前,袋口微微敞开,里面是数十粒闪烁著微光的灵砂。 “一点心意,请孙头儿指点迷津。” 孙头脸上笑容更盛,毫不客气地收下那袋灵砂,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似乎颇为满意,这才清了清嗓子,对著翘首以盼的眾人说道: “此事嘛,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简单在於,只要你们能拥有一件『法器』,便能轻易藉助法器內部的禁制,过滤、炼化其中灵气,不受那灵毒困扰。” “法器?” 眾人闻言,先是眼前一亮,隨即脸色迅速垮了下来。 在座的都是底层散修,平日里能有一件趁手的符器,都足以在沧江两岸闯出些名头,被视为身家丰厚的象徵了。 法器? 那是家族精英或者大派真传才可能拥有的宝贝! 对他们而言,简直是遥不可及。 孙头看著眾人如同被泼了冷水的模样,嘿嘿一笑,拖长了声音: “但是嘛……” 这“但是”之后的困难,不言自明。 眾人面面相覷,都觉得刚才那袋灵砂花得实在不值,但看著孙头周身隱隱散发出的、远超他们的灵压,谁也不敢造次,只能一个个臭著一张脸,闷头喝酒,气氛一时有些冷场,只等著这顿饭赶紧散伙。 那孙头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情绪的感觉,他清啜一口杯中酒,看著眾人垂头丧气的模样,轻笑一声,再次伸出右手,做出了磋磨手势。 “诸位也不必灰心,”他慢悠悠地说道。 “法器虽好,但確实艰难。” “不过嘛……退而求其次,倒也还有简易方法,正適合各位。” 他话锋一转,却又卖起了关子:“只是这秘法难寻……终究还是需要些……代价的。” 剩下的散修们互相对视一番,眼神交流间充满了挣扎与权衡。 最终,其中六人似乎觉得代价可能超出承受范围,或是觉得希望渺茫,乾脆把心一横,起身告罪一声,灰溜溜地直接退了出去。 包间內顿时空旷了不少。 剩下的四人显然更不甘心,他们凑近低声商议了一番,脸上满是肉痛之色,但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又凑出了一袋分量相当的灵砂,颤巍巍地交给了老神在在的孙头。 孙头伸手拿过灵砂,再次掂量了两下,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看著剩下四人那焦急、渴望又带著忐忑的面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卖关子。 “也罢,看诸位皆是诚心求道之人,孙某便指点你们一条明路。” 他说著,从袖口中寻摸片刻,然后掏出了一样东西,“啪”一声,轻轻立在酒桌之上。 那並非什么光华四射的宝贝,而是一个巴掌大小、材质似木非木、似石非石、做工粗糙的微小牌位。 牌位通体暗沉,正面以歪歪扭扭的笔触刻著四个模糊的字跡——“招潮灵君”。 “虽然法器难寻,但也最是稳妥。” 孙头指著那牌位,语气带著一种莫名的蛊惑,“退而求其次,便是此物了。” “我海潮商会,如今便有此物出售。” “一枚符钱,便可请回这『招潮灵君』牌位一尊!”他伸出食指,强调著价格。 “诸位请回去之后,待到秘境开启,无需复杂科仪,只需简单祭拜,奉上三柱『法香』——” 他故意顿了顿,看著四人骤然亮起的眼神,缓缓道出关键: “便可在法香燃尽之前,於秘境之內尽情吐纳灵气,无须再遭受那灵毒之苦。” “一枚符钱?!” 四人中有一人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一枚符钱对於他们这些底层散修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几乎相当於大半身家。 孙头见状,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屑与敲打: “怎么?嫌贵?觉得不值?”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却带著一股寒意: “不然呢?就干坐著等秘境自行崩溃? ” “告诉你们,秘境崩溃前后七日之內,確实会有大量灵气逸散出来,毒性大减。但是——” 他目光扫过四人,如同看著待宰的羔羊。 “就凭你们这微末修为,先不说能抢在別人前头吐纳多少。” “光是那时候闻风而动的、像你们这样的,甚至比你们强的人,会有多少?” “你们……守得住那灵气逸散的核心之地吗?” “只怕灵气没吸到几口,反倒成了別人眼中的肥羊,连命都得搭进去!” 第254章 愿者上鉤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那面露难色的散修瞬间脸色惨白,另外三人也是浑身一颤,想到了秘境爭夺中常见的血腥场面。 四人乾脆摇头,再不敢犹豫,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连声称道: “孙头儿慈悲!” “道友指点的是!” “是我们糊涂了!” 纷纷掏出几乎是自己全部的家底,凑足了与一枚符钱等价的灵砂、灵珠。 合伙买下了一尊,那娇小的“招潮灵君”牌位不够一人持握。 却被四人如同捧著救命稻草般,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匆匆离开了包间。 看著四人离开的背影,孙头摇了摇头,隨即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满意微笑。 將桌上的灵砂和符钱尽数收起,又自斟自饮起来,显然心情极佳。 张顺义坐在二楼,自斟自酌,看似悠閒,实则將三楼包间內发生的一切,通过五鬼的窥探,听得一清二楚。 他並未立刻行动,而是继续坐著,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 果然,在接下来的大半天里,他“看”到那孙头竟然在此处接连聚会了十几波类似的散修,上演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戏码—— 先是拋出法器论让人绝望,再引出牌位给人希望,最后利用恐惧心理和现实威胁,成功卖出了十几个那样的“招潮灵君”牌位。 “海潮帮……好手段啊。”张顺义心中冷笑。 一枚符钱一尊牌位,看似不贵,但积少成多,而且这很可能是持续性的消耗,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更重要的是,他们藉此机会,將影响力渗透到了大量探索秘境的散修之中,其背后所图,恐怕不小。 眼见天色渐晚,孙头似乎也心满意足,准备离开。 张顺义不再犹豫,他运转真气,面容肌肉微微调整,气息也变得晦涩普通,轻易遮住了原本的容貌。 他起身下楼,並未去找孙头。 而是在坊市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拦住了一个刚刚从云海阁出来、脸上还带著几分买到“解决方法”的欣喜与几分花费巨款肉痛的散修。 张顺义也不多言,直接表明愿意溢价收购他手中的牌位。 那散修先是一愣,隨即看到张顺义手中晃动的、比市价多出三成的灵砂。 脸上的肉痛瞬间被惊喜取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爽快地將那尊还没捂热的牌位卖给了张顺义。 拿著“意外之財”满脸笑容地迅速离开了,生怕张顺义反悔。 掂量著手中这尊材质古怪、刻著“招潮灵君”字样的微小牌位,张顺义眼神微凝。 他並未直接注入真气或神识,而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灵识,如同最轻柔的触鬚,缓缓扫过牌位表面。 与此同时,识海深处,“统子哥”那面灰色的面板,悄然亮起。 强大的解析之力隨之发动,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开始深入剖析这尊看似简陋的牌位內部,所隱藏的一切奥秘…… 一股微弱但异常隱晦、带著某种强制性愿力牵引和隱秘標记的波动,被“统子哥”敏锐地捕捉並开始拆解分析。 张顺义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海潮帮贩卖的,恐怕不仅仅是解决灵毒的方法那么简单。 这“招潮灵君”的背后,必然隱藏著更深的算计。 指尖触碰那粗糙微凉的牌位表面,识海中“统子哥”的灰色面板已然光华流转。 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过,將那看似简陋的物件里里外外剖析得清清楚楚。 不过呼吸之间,一行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注释浮现出来: 『符器:招潮灵君牌位』 『法坛一方,清香三柱,三叩三拜,护我灵炁。』 『藉助灵门標记祭拜未知存在,可扩散三丈法域,祭炼牌位,收纳香火,抽调异界恶意,返还灵气根本。』 『备註: 结构精巧,思路新奇,蕴含粗浅愿力嫁接与能量转化符阵。』 张顺义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小小的牌位,果然內有乾坤。 其原理竟是藉助牌位本身作为一个“灵门標记”,通过特定的祭拜仪式,即三叩三拜,清香三柱,与某个未知的、被称为“招潮灵君”的存在建立微弱联繫,从而在其周围展开一个半径约三丈(十米)的“法域”。 在这法域之內,似乎能起到净化、防护的作用,使得吐纳灵气者免受那“异界恶意”,也就是『灵毒』的侵害。 同时,这牌位本身还能在这个过程中,持续祭炼自身,並且偷偷吸纳祭拜者產生的香火愿力。 以及那被抽调、过滤出来的“异界恶意”。 最终將其转化,只返还相对纯净的“灵气根本”给使用者。 “法域……” 张顺义低声咀嚼著这个词。 他虽然不知这“法域”是否与禾山宗典籍中记载的、某类大型科仪里描述的“净宅化浊盪秽科”所形成的净化区域一般无二。 但顾名思义,听其名知其意,大概效果是类似的,都是创造一个临时的、相对洁净的修行环境。 “倒是可以回去,將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试试看。” 他心中有了计较。 海潮帮此法虽取巧,甚至可能包藏祸心,暗地里收集香火却並不提醒,光著一点便绝非良善。 毕竟就张顺义目前所知,大多门派都在光明正大的收割凡人香火,炼製发行符钱。 完全没有私自收集香火的必要,但仍然如此那必然是有所图谋了。 不过其思路確实提供了另一种解决『灵毒』的方向。 眼看天色已暗,坊市內灯火渐起,喧囂未减,张顺义却不再停留,將那牌位收起,径直返回了玄阴观。 第二日,清晨。 张顺义调息完毕,精神饱满。 他点了八名经堂中最为聪慧伶俐、对科仪流程已颇为熟悉的道童。 又与正好无事、对秘境也颇为好奇的刘猛一起,再次来到了被严密看守的后院,踏入了那稳定旋转的秘境光门。 短暂的眩晕之后,一行人已然置身於那座被初步清理过的哥布林营地。 第255章 开科起仪 昔日血腥的战场痕跡已被大致清扫,尸体被掩埋,破损的柵栏正在修復,空气中虽然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腥臭,但比之前已是好了太多。 张顺义没有耽搁,轻轻一拍颈间温养的蜃珠。 迷濛的光华闪过,一套套摆放整齐的科仪用具凭空出现,落在清理出的空地上——香炉、令旗、玉圭、净水、法尺等等,一应俱全,皆闪烁著淡淡的灵光,显然供养得当。 八名经堂道童训练有素,不用张顺义多吩咐,便纷纷上前,各自领用自己负责的法器、道具,神情肃穆,动作麻利地开始布置法坛,准备起“蘸”。 他们年纪大小不一,进玄阴观也大多不到半年。 但长时间集体生活,还经过赵朴的严格教导,眉宇间已多了几分沉稳。 两炷香后,一座简易却规整的法坛已然设立完毕。 香炉中三柱线香青烟裊裊,令旗按方位插好,散发出肃穆的气息。 张顺义见准备就绪,先是给站在一旁护法的刘猛递去一个“按计划行事”的眼神。 刘猛会意,重重点头,手握牛角叉,带著牌位走出营地。 隨后,张顺义整了整衣冠,手持作为主法信物的玉圭,迈著庄重的步伐,加入到了道童们的队列之中。 他並非旁观,而是亲自作为主祭,引领科仪。 “叮——” 清脆的磬声响起,打破了营地的寂静。 张顺义朗声开唱,声音清越,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 “开科起仪,净秽扫污……” 他严格按照《净宅化浊盪秽科》的仪轨进行。 步伐踏斗,玉圭指引,口中咒文清晰而富有感染力。 八名道童默契配合,或摇动法铃,或挥洒净水,或吟诵和声。整个科仪过程庄严肃穆,充满了古老的仪式感。 又过了半个时辰,科仪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隨著张顺义將手中玉圭高高举起,口中念出最后一段拗口的净天地神咒,他周身真气与科仪匯聚的灵机轰然共鸣。 嗡—— 那柄玉圭竟自行悬浮在他掌心之上,散发出温润而明亮的白光。 以此玉圭为基点,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带著清新净化之意的清风,如同水波般一圈圈扩散开来。 清风过处,空气中残留的那丝腥臭彻底消失,甚至连漂浮的尘埃都被涤盪一空。 这清风迅速蔓延,很快便在营地中心,形成了一个半径约百米的、近乎透明的球形隔膜。 这隔膜並非实体,却清晰地隔绝了內外气息。 单是站立在这隔膜之內,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清心静意、杂念顿消的舒適感,仿佛从污浊的泥潭跃入了清澈的山泉。 “成了!” 一名小道童忍不住低声欢呼,隨即意识到失仪,连忙捂住嘴巴,但眼中的兴奋难以掩饰。 张顺义闭目感应片刻,满意地点点头。 这“净宅化浊盪秽科”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覆盖范围达到了百米,净化之力也相当显著。 “试试效果。” 他心念一动,白骨幡微光闪烁,十具眼中魂火平静的白骨力士被召唤出来,整齐地列队在法域之內。 他通过神识向阿大下达指令。 阿大魂火跳跃,理解了主人的意思。 它飘到白骨力士面前,骨爪虚点,將一道简单的“吐纳灵气”的指令,以及通过五鬼搬运咒轮番感应其状態的要求,烙印在力士那简单的魂火核心中。 接到指令的白骨力士,立刻本能地开始汲取周围被科仪净化过的秘境灵气。 一轮,两轮,三轮…… 很快,十具白骨力士都轻鬆完成了七轮完整的吐纳。 它们眼中的魂火依旧稳定,骨骼表面的灵光甚至因为灵气的滋养而微微亮了一丝。 完全无事发生。没有恶念干扰,没有灵性紊乱。 张顺义不动声色,又抽调出另外十具白骨力士,命令它们走出科仪形成的百米法域范围,就在营地边缘,重复之前的吐纳过程。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这些力士刚刚引气入体不过两三轮,魂火便立刻剧烈地摇曳起来。 骨骼表面原本温顺的灵光开始变得驳杂、闪烁。 一股股混乱、暴戾、充满恶意的意念,隨著灵气被强行吸入,如同跗骨之蛆般在它们简单的灵性中作乱。 “咔嚓!” 其中一具魂火最为微弱的白骨力士,率先承受不住,灵性仿佛被拉入了深沉的恶意深渊。 它猛地抬起头,眼中幽蓝带白的魂火化为猩红,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挥舞著骨爪,不由分说地便朝著身边另一具力士狠狠抓去。 竟是陷入了彻底的狂乱! 早有准备的阿大身形如电,惨白的骨爪凌空翻转,带起一道阴风,精准而有力地按在那狂乱力士的头颅之上。 强大的鬼气瞬间將其镇压,使其动弹不得。 张顺义面无表情,抬手便是一道定魂符打出,柔和的白光笼罩住那狂乱的力士,如同清泉洗涤,將其魂火中沾染的恶意与暴戾一点点冲刷、净化。 好一会儿,那力士眼中的赤红才缓缓退去,重新恢復了幽蓝,停止了挣扎,呆立原地,仿佛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看来,这科仪確实有效。” 张顺义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有数。 他能感觉到,维持这百米法域,对玉圭蕴含的香火和附近灵气都是一个持续的消耗,而且其净化之力並非永久,会隨著时间推移而减弱。 “只是,这效果看来仅能持续半天左右。” 就在这时,刘猛也从营地外返回,手中正拿著那块“招潮灵君”牌位。 他脸上带著一丝试验后的明了与些许疲惫。 “张师兄!”刘猛走到近前,开口道。 “我方才在外围试验了这牌位,需得按照那海潮帮之人所说,点燃特製法香,三叩三拜,方能激发一个约三丈方圆的淡蓝色光罩。” “坐在其中吐纳,確实能隔绝那灵毒侵袭,与你这科仪效果,感觉上完全一致。” 张顺义点头,这与“统子哥”的分析吻合。 他问道:“刘师弟感觉如何?可有何异样?” 第256章 灵毒之密(上) 刘猛皱了皱眉,正在吸纳张顺义的试验结果。 嘖嘖两声,似乎在回味。 “异样倒谈不上,只是催动这牌位时,隱隱感觉自身一丝气血念头仿佛被其吸走。” “而且维持那光罩,对心神略有消耗,不如在张师兄你这科仪范围內舒畅自在。” “另外,”他指了指牌位背面。 “我感应到其背面暗刻了三道极其隱晦的符篆,似乎在持续吸纳著什么,估计就是师兄你提到的灵毒与香火。” 两人信息一对照,结论已然清晰。 这牌位实际起效的原理和效果,与“净宅化浊盪秽科”形成的法域完全一致,都是创造一个临时的净化区域。 只是牌位取巧,借用了所谓“招潮灵君”的力量,並且暗藏了收纳灵毒与香火的后门。 对使用者而言,不仅需要付出代价,还可能存在未知风险,且效果范围远不如科仪。 “既然科仪有效,那便试试能否扩大范围,或者……更彻底地解决这灵毒问题!” 张顺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自家五阴白骨幡確实属於法器层次,虽然那海潮帮帮眾未说明具体用法。 但既然有了科仪做对照,大体效果还是知道的。 就在这时,一直在外围指挥火工道人清扫营地的陈远,似乎处理完了手头事务,快步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想单独向张顺义匯报些什么。 刘猛见状,知道他们有事要谈,便很乾脆地拍了拍张顺义的肩膀,沉声道: “张师兄,我先出去透透气,这里交给你。” 说完,便走向远处,將空间留给张顺义和陈远。 陈远走到近前,先是恭敬行礼,然后稟报导: “观主,之前廝杀留下的那些地精与哥布林尸体,数量眾多,属下已命人暂且集中掩埋在了营地东侧的那片洼地里。” “请示观主,是否需要派人將其挖掘出来,运回后山,另做他用?” 他指的是后山那处养阴之地。 然而,此时的张顺义,正紧闭双眼,全力感知著周围灵气以及法域净化的灵气细微变化,试图找出那“灵毒”的本质。 陈远的话,他並未完全听进去。 自己走到营地中央,將五阴白骨幡重重顿在地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双手快速掐动法诀,体內精纯的三篆凝丹混元气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地打入幡中。 “呼呼呼——” 得到大量真气滋养,白骨幡剧烈震动,幡面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 浓郁的黑灰色鬼雾以骨幡为中心,如同爆炸般向四周迅猛扩散,眨眼间便將半径三百米的巨大区域牢牢笼罩。 雾气翻滚,阴风怒號,视野变得极差。 而在浓雾的中心,隱约可见无数半隱半现的灰白色符籙虚影。 它们彼此勾连,隱隱构成一尊盘坐著的、高达十丈的白骨巨人虚影。 坐落於营地中央,散发出浩瀚而森然的威压,撑起一片雾蒙蒙天地。 影影重重间,有眾多白骨力士托举跪拜在其周围。 身形之上更是有道道阴气匯聚到虚影之上,如同呼吸一般渐渐扩散。 白骨化生法域! 这是张顺义以自身真气,结合五阴白骨幡,以七宝合一、连符化禁,而成的禁制。 『无生化骨神禁』的力量第一次完全展现出来,尝试模擬並扩大的“法域”。 隨著这庞大虚像逐渐成型,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秘境空间中那无处不在的、带著灵毒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牵引。 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向营地中央,向著那白骨巨人虚影匯聚而来。 很快,营地之內,甚至肉眼可见地泛起了淡淡的、由高度浓缩灵气形成的灵雾。 灵气浓度瞬间提升了数倍不止,连温养许久的后山养阴之地都被甩在身后。 地精与哥布林的掩埋之地,渐渐有大量瘦小骷髏扒开黄褐色土壤。 爬出之后,先是发出一道无声嘶吼,向那巨大虚影九叩三拜。 而后便像是得到指引一般,在其周围找到灵雾匯聚的节点跪坐下去,隨即便没了动静。 若非魂火隨著如呼吸般的灵雾波动而跳动,真就像是刚刚所显都是幻觉。 “好!” 张顺义心中一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白骨幡在这庞大灵气的冲刷与自身法诀的淬炼下,祭炼的进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加。 幡杆更加凝实,幡面符文更加清晰,威力似乎在稳步提升。 然而,还未等他將这抹笑意掛上嘴角——异变再生。 只见那疯狂匯聚而来的、蕴含著“异界恶意”的灵气,在涌入白骨法域、被初步过滤转化的同时。 其蕴含的那股深沉恶意与污秽,似乎並未被完全净化祛除,反而如同提纯一般,快速凝聚成一团,开始反向侵蚀作为法域核心的白骨幡。 首先是幡杆之上,毫无徵兆地出现了几个细小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黑点。 这黑点迅速晕染开来,所过之处,原本温润如玉的骨质变得晦暗、粗糙,甚至传来一丝丝冰寒刺骨的邪异感。 张顺义脸色骤变,他立刻感觉到,自己与白骨幡之间的心神联繫受到了明显的减弱和干扰。 操控起来不再如臂使指,仿佛隔了一层粘稠的污垢。 “不好!” 他暗叫一声,毫不犹豫地立刻停止了匯聚灵气的法诀。 失去了主动牵引,灵气的匯聚速度骤然减缓,但那几个黑点却並未消失,依旧如同丑陋的疤痕,烙印在幡杆之上,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张顺义与同样察觉到不对、快步上前的刘猛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这秘境灵气中的“毒”,比他们想像的更加诡异和难缠。 连专门以邪制邪,灵门法脉的白骨幡,都无法完全抵御其侵蚀,反而有被污染的风险。 这无疑给试图长期占据、开发此地的计划,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就在他凝神感知之际,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眼,右手如电般向身旁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摄拿之力產生。 第257章 灵毒之密(中) “嘶——” 一声细微却尖锐的嘶鸣响起。 只见一道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呈现出灰绿色、形態模糊的虚影。 被张顺义硬生生从空气中抓摄出来,禁錮在掌心。 这虚影不断扭曲挣扎,隱约能看出其皮肤褶皱呈灰绿色、尖耳、粗大鼻子的轮廓——赫然是一个哥布林的残魂。 只是与寻常阴魂不同,它身上散发出的凶戾、狂暴之气极其浓烈,哪怕被张顺义以层层真气禁錮,依旧不停地疯狂挣扎、撕咬,仿佛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坏欲。 张顺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缕奇特的残魂上。 他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乾脆取出了颈间的蜃珠。 他尝试著,引导一丝蜃珠的迷幻之气,包裹住这缕狂暴的哥布林残魂,想要將其炼化,看看能否提取出一些记忆碎片,或者研究其结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大吃一惊。 那缕残魂被蜃气包裹后,非但没有被炼化消散,反而如同受到了某种刺激,疯狂地吸收起蜃气。 其形態迅速凝实、膨胀,不过几个呼吸间,竟然在蜃珠的幻境空间內,化生成了一个体型壮硕、肌肉賁张、手持石斧、眼中燃烧著纯粹暴戾火焰的哥布林幻像。 这幻像一成型,便发出无声的咆哮,在蜃珠幻境中如同疯魔般,到处攻击、破坏,將幻境中模擬出的岩石、树木砸得粉碎。 “嗯?” 张顺义眉头一挑,意识也隨之沉入蜃珠。 一直跟隨在他身边的阿大见状,不用吩咐,立刻发出一声低吼。 化作一道惨白鬼影,猛扑上去,凭藉力量,三两下便將那狂暴的哥布林幻像按倒在地,骨爪发力,瞬间將其“击杀”。 幻像溃散,重新化为精纯的蜃气和那缕残魂。 但诡异的是,不过片刻,那溃散的灵机在蜃珠內特有的规则下,再次匯聚,那哥布林幻像竟又一次復原。 依旧保持著那副凶性十足、力量却並未增长的模样,继续疯狂攻击。 阿大再次上前,轻鬆將其按死。 復原,按死。 再復原,再按死…… 如此往復循环,直到阿大连杀了它七次之后,这哥布林幻像仿佛终於耗尽了某种支撑其“復活”的本源,彻底没了动静。 化作一个呆立不动、眼神空洞的普通幻像,不再具有任何攻击性。 张顺信若有所思,上前一步,將手按在那呆立的幻像额头。 神识探入,开始查看、梳理其构成这幻像的、源自残魂的破碎记忆与信息流。 这些记忆碎片光怪陆离,充满了杀戮、飢饿、恐惧以及对某种模糊“幻像”的原始崇拜……大多杂乱无章。 然而,就在张顺义快要放弃时。 几段极其隱晦、仿佛烙印在灵魂本源深处的、关於这个世界“灵气”的细微感知片段,被他捕捉、拼接了起来…… 他似乎终於窥破了这秘境灵气背后,那令人不安的真相。. 一个大胆的、或许能彻底解决灵毒问题,甚至化害为利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飞速成形…… 片刻之后,张顺义猛地收回神识,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又豁然开朗的精光。 他忍不住仰头髮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原来如此!” “原来这所谓的『灵毒』,竟是……!” 刚想直接將灵毒本质向刘猛道出,却发现陈远还领著经堂道童们在远处待命。 灵识迴转间便想起刚才忽略掉的情形,乾脆挥手让刘猛与陈远先带人退回去。 “刘师弟,接下来的试验安危不定,你先带他们退回去吧,等我试验出结果再与你分说。” 刘猛拱手示意,隨后与陈远耳语一番便转头走入光门。 待陈远领著最后一名道童,扛著测量工具消失在通往玄阴观的光门。 张顺义脸上那丝因秘境灵气而泛起的兴奋潮红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他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营地,眉头微蹙。 “还不够稳妥。”他低声自语。 隨即,他並指如剑,向矗立在营地边缘的白骨幡一点。 那幡无风自动,黝黑的幡面上仿佛有墨汁流淌,汩汩涌出浓稠如实质的黑雾。 黑雾迅速瀰漫,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將整个临时营地严密地笼罩起来,隔绝了內外的一切声光与窥探。 光线骤然暗淡,仿佛提前进入了夜晚,只有营地中央篝火的余烬,在黑雾的包裹下投射出扭曲跳动的阴影。 做完这一切,张顺义才轻轻解下悬掛在腰间的养魂玉环。 玉环触手温润,內里却蕴含著森森寒意。 他神识沉入其中,下一刻,只见道道顏色各异、形態扭曲的光流从玉环中喷涌而出——那是此前收集、尚未净化的魂火与各类兽魂。 这些魂体查德自由,本能地想要四散飞逃,或是扑向场內唯一的生人张顺义。 然而,白骨幡散发出的无形引力,如同磁石遇铁,牢牢吸住了它们。 幡面上那几个深邃的墨点仿佛活了过来,道道漆黑丝线蜿蜒而出。 魂火与兽魂们如同扑火的飞蛾,身不由己地被拉扯过去,围绕细线疯狂旋转、碰撞、融合。 原本还有些许灵性清明的魂体,在这『灵毒』的侵蚀下,迅速变得混乱、野蛮。 凶暴的气息节节攀升,发出无声的嘶吼,道道充满恶意的波动衝击著黑雾结界。 它们互相撕扯、吞噬,灵体光芒变得驳杂而不祥,眼看就要化作一群失控的凶灵,反噬其主。 张顺义面色不变,早在魂体异变的瞬间,他已將那颗毫不起眼的蜃珠托在掌心。 心念一动,蜃珠表面流光一闪,一股灰白色的雾气沛然涌出,如一张弥天大网,轻柔却迅速地將所有躁动不安的残魂笼罩其中。 他口中轻叱,手中法诀连连变幻,十指带起道道残影。 这一次,他並非简单释放蜃气,而是彻底展开了蜃珠內部的『蜃衍界幻神禁』! 灰白烟雾不再局限於包裹魂体,而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覆盖了方圆五百米的范围。 “收!” 第258章 灵毒之密(下) 雾气縈绕,使得黑雾结界內的空间变得朦朧不清。 如同侵蚀一般,雾气过处,地面、帐篷、乃至空气中,都仿佛凝结了一层滑腻、虚幻的苔蘚,散发出陈旧与迷幻的气息。 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无数只虚无之手,深入虚空,將那些隱匿在角落、甚至依附在器物上的细微残灵、执念碎片,都强行拽了出来,投入雾气的怀抱。 营地中央,上百个由灰白蜃气凝聚而成的大茧悄然形成,它们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贪婪地汲取著从秘境深处渗透而来的、混杂著灵毒的奇异灵气。 茧內,光影扭曲,形態变化,隱约可见地精哥布林佝僂的身形、豺狼虎豹矫健的轮廓正在迅速孕育、成型。 不过片刻,灰雾大茧相继破裂。 上百只形態各异、目光猩红、浑身散发著暴戾气息的“生物”出现在营地中。 儘管形体与其肉身相比,並无特异之处,但其凶暴气息却难以抑制。 蜃气附著之后,它们身上散发出阵阵灵气波动。 它们嘶吼著,爪牙撕挠著空气,本能地想要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甚至彼此之间也齜牙咧嘴,衝突一触即发。 张顺义看著这混乱的一幕,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份源自灵毒与残魂恶念的“野蛮”与“凶暴”。 “去。”他轻描淡写地一挥白骨幡。 幡面黑气翻滚,一具具惨白的骷髏——白骨力士,迈著整齐而僵硬的步伐,从黑雾中列队走出,眼眶中跳动著幽绿的魂火。 同时,五道顏色各异的烟气从张顺义周身窍穴飞出,落地化为阿大至阿五五鬼身形。 阿大沉稳,目光扫过全场,迅速分配目標。 阿二咧开大嘴,露出嗜战的笑容,晃动著粗壮的手臂。 阿三眼神警惕,注意著可能出现的意外。 阿四身形灵巧,悄无声息地潜行至侧翼。 阿五则如一道青烟,在场中快速游弋。 “斯哈!” 阿大低沉开口,声音如同金石摩擦。 五鬼率领著沉默的白骨力士军团,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悍然冲入混乱的幻象群中。 剎那间,营地化作战场。 骨骼碰撞声、利爪撕裂空气声、幻象临死前的哀嚎、五鬼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阿二一拳將一只幻影豺狼砸成光点。 阿四如鬼魅般穿梭,指尖黑芒闪动,精准地切断地精哥布林的喉咙。 白骨力士们则结阵推进,骨刀挥砍,將一只只扑上来的幻象野兽拆成碎片。 整个营地灵气激盪,因杀戮而逸散的灵光与蜃气混合,使得灰白雾气更加浓郁,几乎化不开。 深吸一口,便能感到大量精纯却又带著一丝躁动因子的灵气涌入肺腑,渗入四肢百骸。 若忽略其中的灵毒隱患,此地確可称得上是修炼宝地。 张顺义立於战场中央,衣袂在灵气的激流中猎猎作响。 他並未閒著,如此灵气充盈、恶念匯聚的环境,正是修炼与祭炼法器的绝佳时机。 他闭上双眼,神识內沉。 一边分心操控五鬼与白骨力士,一边將大部分心神沉浸在刚刚的感悟之中。 此前科仪中窥见的“法域”玄妙,与得自白骨观骨三十七的《化梦成幻》法术符篆,在他心海中交织、碰撞。 他以神为笔,以念为墨,引动周遭那被白骨幡匯聚而来的、浓郁如墨的灵毒作为“材料”。 开始在蜃珠的核心上,小心翼翼地刻画、融合。 这是一个极其精微的过程。 他需要將“化梦成幻”的虚幻之力,与“法域”的领域掌控之能,藉助灵毒中蕴含的极端恶念作为“粘合剂”与“能量源”,强行鐫刻进蜃珠的本源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营地內的廝杀声渐渐稀疏。 当最后一只幻象猛虎被阿五撕碎,化作流光消散时,张顺义猛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摊开手掌,蜃珠静静躺在掌心,表面似乎多了一些极其细微、扭曲的灰色纹路,隱隱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混乱波动。 “禁制雏形,成了。” 他低语一声,带著一丝疲惫,更多的是兴奋。 这新禁制,他命名为——聚恶化孽神禁。 心念再动,场上那些被斩杀后重新化为呆滯、虚幻形象的灵体,如同百川归海,被蜃珠鯨吞而入,储存於新生的“聚恶化孽神禁”之內。 “效果如何,一试便知。” 他手捏法诀,对著自己额头轻轻一拍——正是化梦成幻之术。 在意识沉入梦境的前一刻,他对五鬼吩咐道。 “护法。” 阿大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张顺义骤然失去意识、即將软倒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让他平躺在地。 其余四鬼默契地散开,占据四角,警惕地守护著。 隨即,五鬼身形再次化作五道灵气,钻回张顺义体外的相应奇窍之中,內外戒备。 梦境之中。 张顺义的“身影”悄然凝聚。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与哥布林营地地形相似,但却广袤了不知多少倍的空间。 脚下是荒芜、暗红色的大地,远处是扭曲、模糊的山峦剪影。 最大的不同在於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唯有深沉、压抑的紫黑色天幕。 其上连绵不绝地劈落一道道刺目的紫色闪电,將整个梦境世界映照得忽明忽灭,充满了一种毁灭与诞生的诡异氛围。 他心念微动,通过与蜃珠的核心联繫,召唤来一缕蜃气。 灰白雾气繚绕其身,他的身形立刻变得模糊、透明,气息也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梦域环境。 狂暴的大气时时轰鸣不止,他仔细观察著。 每一道紫色闪电落地,並非造成破坏,而是瞬间凝聚出一道凶暴的身影。 地精、哥布林、草鹿、猛虎……与之前营地中所见一般无二。 这些新生的『怪物』初生时,若周围没有其他“活物”,便会如同雕塑般呆立不动,眼神空洞。 离他最近的地方,几头草鹿和一只斑斕猛虎几乎同时诞生。 草鹿们茫然四顾,其中一只不慎『诞生』在了猛虎的“警戒范围”。 “嗷吼——!” 第259章 聚恶化孽神禁 那呆滯的猛虎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猩红的眼眸亮起凶光,低吼一声,矫健地扑上,利爪獠牙並用,几下便將那头草鹿幻象撕碎、吞噬。 吞噬完成后,猛虎的身形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身上散发出的凶暴气息更盛,眼神中也多了一丝狡黠与主动。 它不再满足於守株待兔,开始主动向附近的其他草鹿发起攻击。 张顺义隱匿在蜃气中,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 『吞噬……进化……灵毒是养料,恶念是规则……』他心中明悟。 这灵毒,经过他的解析,確信其本质是某种极端负面、混乱的“生灵念力”的凝聚物,类似於香火之毒,蕴含了无尽的杀戮、贪婪、恐惧等恶意。 不知何故,在这秘境中与灵气结合,变得极具侵蚀性与扭曲性,防不胜防。 但对他来说,这反而是解决了祭炼蜃珠的一个关键难题——缺乏足够多、足够强烈的“念头”来填充幻境,赋予其真实感与演化。 如今,只需藉助这些由幻象模板转化的『怪物』来承接、转化灵毒。 隨著『怪物』死亡之后,便会產生各类极端“念头”。 他需要做的,只是在梦域中进行“净化”,便可完成一轮“恶念”的提纯与利用。 效率远比他自己消耗真气、苦思冥想编造幻景要高得多。 “便助你一臂之力。” 张顺义看著那头正在逐渐“成长”的猛虎,暗中出手。 他操控蜃气,將另外几只呆滯的草鹿“驱赶”到猛虎附近,甚至製造细微的响动,吸引更远处的“猎物”过来。 梦域广阔,似乎没有尽头。 天空紫电不停,新的『怪物』不断诞生。 很快,这片区域就被密密麻麻的身影填满。 吞噬现象越来越普遍,呆立不动的身影越来越少,互相猎杀、吞噬的景象愈演愈烈。 隨著吞噬进行,这些『怪物』身上的气息越发凝重,动作也越来越灵活、迅猛。 那头被张顺义重点关注的猛虎,此刻体型已大如犀牛。 扑击间竟能带动周围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风刃,偶尔一爪挥出,便能凝聚出半月形的灵气爪击,將远处的目標撕裂。 而更远处,一些顶著哥布林或地精外形的『怪物』,竟然开始流畅地施展出类似“衝锋”、“断筋”、“顺势劈”等简陋却实用的战技,彼此打得有来有回,火星四溅。 “养成的差不多了。” 张顺义见这片梦域的“生態”已初步建立,『怪物』的平均“强度”也达到了预期,他不再旁观。 趁著蜃气遮蔽,他抬手虚空一抓——五阴黑煞手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漆黑手掌,带著腐蚀与禁錮的气息,猛地捏向那头正在耀武扬威的变异猛虎。 那猛虎似有所觉,发出威胁的低吼,周身灵气沸腾,试图抵抗。 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它的挣扎只是徒劳。 漆黑大手合拢,如同捏碎一个气泡般,將猛虎及其凝聚的庞大灵毒与恶念一併捏爆! 一道浓郁的紫黑色气流逸散而出,大部分被梦域重新吸收,反馈给整个空间,隨著轰鸣重新凝聚『怪物』。 小部分则逸散成拳头大的白色丝线缠绕成的光团,散落在地。 挥手將其收起,这便是纯净『念头』了。 转手被储存起来,成为巩固“聚恶化孽神禁”的资粮。 张顺义满意地点点头。 手段验证无误,效果甚至超出预期。 他手中法诀一变,低喝一声:“破!” 眼前的梦域景象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消散。 他的意识回归,已然身处蜃珠的內部核心空间。 这里是一片灰濛濛的虚空,之前被他收入的那百多个各色幻像,此刻如同活动浮雕一般篆刻在虚空边界之上。 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机械地、反覆地掐动著相同的法诀,颂念著晦涩的咒文。 它们的身影比之前凝实了许多,身上繚绕著一丝丝灰色的气流——那便是被初步炼化、提纯后的“恶念”。 这些幻像浮雕,便是“聚恶化孽禁”的基础单元。 它们的存在,使得这个禁制能够持续运转,不断凝聚、生產『怪物』。 而禁制空间內的所有怪物,皆可称为“孽鬼”。 张顺义心念沟通“统子哥”。 眼前浮现出灰白面板,上面浮现出新的字样: 『禁制:聚恶化孽神禁』 『进度:孽鬼幻象 107/300 (可开启初级循环)』 『百次生死,聚恶化孽符篆一道。三十六道符篆可融合晋升一次禁制等级。』 『孽鬼本质为灵毒恶念,重获载体之后获得活动能力,斩杀可提炼纯净念力与部分灵气,可用於祭炼法器、磨礪心神、演化术法。』 『授权单位可通过入梦方式进入『孽域』施行净化。试炼中死亡仅神思受损,无实质生命危险。』 “三十六道方可进一……任重道远啊。” 张顺义微微挑眉,但眼中光芒更盛,“不过,这『孽域』倒是绝佳的试炼场。” 他已然有了主意。 祭炼蜃珠、积累“符篆”需要大量的“廝杀”与“净化”。 若全靠他自己和五鬼、白骨力士,效率虽高,但会占用自身修炼时间。 最佳的选择,是让玄阴观內的道人们参与进来! 只需他开放部分蜃珠权限,构建稳定的入梦通道,让道人们的精神意识进入这“孽域”之中。 凭藉蜃珠赋予的临时幻象模板,他们便具备了与孽鬼对抗的能力。 目前可以提供的模版大多是白骨力士、粗通战技的哥布林战士、地精射手,座狼骑兵等几种。 在“孽域”中廝杀、死亡,不过是梦醒后精神萎靡几日。 却能收穫宝贵的实战经验,同时还能为他打工,加速『聚恶化孽神禁』的祭炼。 一举多得。 张顺义收回神识,意识彻底回归现实。 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的是阿三等忠诚守护的身影和营地內尚未完全散去的浓郁灵雾。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玄阴观的方向,心中已开始规划如何將这“孽域试炼”融入玄阴观的日常管理体系之中。 第260章 大水漫灌 他挥手收回白骨幡,笼罩营地的黑雾如长鯨吸水般倒卷而回。 阳光重新洒落,照在他平静却带著一丝掌控一切自信的脸上。 蜃珠的新能力,为他本就纷繁复杂的谋划,又添上了一块至关重要的拼图。 光华流转间,张顺义的身影重新凝聚在玄阴观后院。 陈远正在光门旁等待,见他回来,连忙躬身,问道: “观主,可还顺利?” “甚好。” 张顺义嘴角含笑道,眼神深邃。 “回观。接下来,该让大家都『活动活动』筋骨了。” 三日后,观海阁內,檀香裊裊。 这处位於玄阴观前山的楼阁,经过一年扩建,已成三面临崖的险峻建筑。 推开雕花木窗,便能望见远处棲阴山苍茫的轮廓,以及更深处那片被黑雾常年笼罩的秘境入口。 此刻,阁內长条楠木桌两侧,玄阴观八执、五主等正襟危坐,气氛肃穆。 张顺义坐在主位,一身玄色道袍纤尘不染。 他面前摊开一卷帛书,却未急著开口,只是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桌面。 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阁內清晰可闻,敲得眾人心头微紧。 陈远身兼玄阴观都管,坐在左首第一的位置,算是张顺义心腹。 如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静心摸样。 周康坐在右首第一位,这位曾经的寮房执事如今已隱隱成为观內文职之首。 他偷眼打量观主神色,只见张顺义面色平静,眼神却比平日深沉几分,似在权衡什么重大决定。 右侧的赵虎、赵豹兄弟——如今的方堂堂主与殿主。 则腰背挺得笔直,两人都是武人出身,对气息变化更为敏感,能察觉到观主今日周身灵气流转比往常快了三成。 其余赵朴、钱实等人纷纷按照职司列坐,不敢出声。 孙庞是原火头,新进提拔为水云堂堂主,位数五主之一,坐在末尾。 “人都到齐了。” 张顺义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淡黄色的纸笺,纸张质地特殊,隱隱有灵光流转。 这並非凡纸,而是用灵植纤维特製的“录法纸”,专门用来抄录功法要诀目录,算是藏书阁法阵配套的钥匙。 “此物,诸位先传阅。”他將纸笺递给身侧的周康。 陈远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强自镇定往下瀏览,越看心中越是惊涛骇浪。 足足过了半盏茶工夫,他才深吸一口气,將纸笺递给下手的周康。 周康接过,刚看了开头几行,握著纸笺的手指便微微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顺义,嘴唇翕动似要说什么,却被观主一个平静的眼神止住。 纸笺在十四人中依次传递。 阁內的寂静逐渐被压抑的吸气声打破。 当纸笺传到宋书明手中时,这位素来沉稳的帐房先生竟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瓷盏落地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却浑然不觉,只顾死死盯著纸上內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终於,纸笺传回张顺义面前。 阁內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眾人面面相覷,眼神交错间满是难以置信。 终於,所有人的目光渐渐聚焦在陈远身上——这位都管素来办事得力,位列第一,又得观主看重,此时自然被推出来询问。 陈远硬著头皮起身,朝张顺义躬身一礼:“观主……” “坐下说。”张顺义抬了抬手。 陈远重新落座,斟酌著措辞: “观主,这份名录……实在……实在令人震撼。” “属下粗略一数,其上记载的法术道诀竟有二十六部之多!”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乾。 “除了观內经堂传承的《混元劲》、《乾真人符籙六讲》、《清静经》三法,竟还有拆分为五的《五元真经》及各系匹配法术金刃、缠藤、聚浪、弄焰、凝岩……” “还有小诸天摄气丹法的四门核心术诀!” 坐在次位的寮房执事周康忍不住插嘴,这位声音发颤。 “摄药、观气、控火、凝丹……这、这可是能开宗立派的炼丹传承啊!” 陈远点头,继续道:“更別提《血狱铸灵经》、《山君吞魂炼悵法》、《定魂大咒》这三部观主新创的秘法,以及白骨破甲丸炼製之法、养尸七问精简篇……”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还有那些配套白骨法身的法器炼製图谱,指骨分型剑、脊椎夜明飞叉、臂骨御尸环……” “这、这每一件拿出来,都足以让散修拼命。” 赵虎闷声开口:“禾山宗三法也在其中。《五鬼搬运咒》、《辛金剑气法》、《三阴食气诀》……这可都是禾山弟子才得传授的正宗传承。” 阁內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捲淡黄纸笺上,眼神中有渴望,有激动,但更多的却是困惑与不安。 法术珍贵,这是修行界铁律。 寻常散修为了一部残缺法诀都能杀人夺宝,若是能维持修行的法门更是坐镇一地的杂修大家。 而玄阴观藏书阁中原有的几部基础功法,已是他们这些外派弟子能接触的极限。 如今观主一下子拿出二十六部…… 其中不乏禾山宗传承。 这手笔大得令人心悸,也大得令人不安。 “观主!” 陈远终於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这些法门……不知观主准备如何处置?” 张顺义將眾人表情尽收眼底。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法术如此轻易放出,不像他往日谋定后动的作风。 事实上,若非情势所迫,他確实不会这么做。 “名录上的所有法门……” 张顺义缓缓开口,声音在阁內清晰迴荡,“今日起,录入前山藏书阁。” 眾人呼吸一滯。 “观內五主、八执、三都职级者……”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每人可从中挑选三部,作为自身根本法或辅修之术。” “轰——” 阁內瞬间炸开低低的譁然。 几位执事主事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又强行按捺住。 第261章 紧急扩张 三部!还是自选! 这意味著他们可以根据自身修行方向,搭配出最適合自己的功法组合。 但张顺义下一句话让所有人冷静下来: “当然,权利与义务对等。” “既受观中传承,日后便需担起护卫玄阴观之责。”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凡突破炼窍期者,可隨我入后山修行——那里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以上。” 五倍!眾人眼睛一亮。 修行路上,灵气环境至关重要。 若有五倍灵气的宝地,再加上合適的功法…… “至於观內火工道人、经堂道童。” 张顺义继续道,“继续按修习《混元劲》、《符籙六讲》、《清静经》三法的进度考核。” “入门者暂且可授一道护身法术,继续十八头麾下做事。” “若是有心参与秘境探索,可按照贡献度兑换这份名单上的法术,日后可以进入后山修行。” 他看向陈远:“先前参与秘境探索的经堂道童与方堂火工,每人可挑选两门。” “牺牲道人的家属,按我之前定下的章程,可择一人补入观內。” “待其通过圊房歷练后,同样享有挑选资格。” 阁內眾人面面相覷。 如此厚赐,简直如同做梦。 但越是如此,他们心中疑虑越深。 周康与陈远交换了一个眼神,终於还是陈远咬牙开口: “观主恩典,属下等感激涕零。” “只是……只是如此多的珍贵法门开放,恐怕……恐怕会引来外人覬覦……”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观主,您是不是遇到什么大麻烦了? 张顺义却没有做出解答,反而乾脆留下赵虎赵豹与周康陈远四人,让其他人先去通知观內眾人。 待观海阁內回復平静,张顺义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这一嘆,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 “三日前,去靖海府城送『定魂符』符籙的弟子回来了。” 张顺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阁內温度骤降。 “他带回一个消息——秘境,並非只出现在我们沧江两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远在近仙城的禾山宗山门,聚魂峰下,也出现了几处秘境入口。” “规模不大,但近仙城附近却出现了我们这处三倍以上的秘境。” “什么?!”赵豹失声惊呼。 “这还不是全部。” 张顺义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桌上。 “內门高芷君高师姐,已对柳残阳师兄下达諭令。” “凡她麾下各府县道观,即日起开放禾山宗三法《五鬼搬运咒》、《辛金剑气法》、《三阴食气诀》的传授权限。” “务必在三年內,让所有外派弟子门下至少培育出十人,掌握其中一门。” 他抬起眼,目光如冷电扫过眾人:“诸位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阁內死一般寂静。 周康脸色发白,喃喃道:“高师姐在……提前备战?” “不止。”陈远的声音有些乾涩。 “她是在用宗门传承,换下面道观的战力。” “若非情势危急到一定程度,门內绝不会允许外传核心法门……” “正是。” 张顺义点头,“秘境大规模出现,意味著什么,现在谁也说不清。” “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灾劫。” “但无论如何,实力才是根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海天相接之处。 “十年之约能否平安度过,如今已成未知。” “白骨观虎视眈眈,海潮帮態度曖昧,现在又多了秘境变数……”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玄阴观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撑著。” “所以观主才……”陈远恍然。 “对。”张顺义走回主位。 “趁此机会,我要將之前设计的后山馆阁体系,彻底搭建起来。” 他再次展开一份图表,上面绘製著详细的建筑布局和职能划分。 “依旧是三都八执五主十八头的框架,但职能全部调整。” “经堂扩为『传法阁』,负责功法传授考核” “丹房、器房独立为『百艺阁』,下设丹、器、符、阵四科。” “方堂升格为『护法阁』,专司战斗与探索。” “寮房、號房改为『理事阁』『杂务阁』,分別处理对內俗务,对外任务分派……” 图表在眾人手中传递,每看一处,他们眼睛就亮一分。 这不是简单的改组,而是一套完整的、能够自给自足並持续发展的修行势力架构。 从功法传承到资源生產,从人才培养到武力保障,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日后,玄阴观对双云县的统治,便依此体系运转。” 张顺义的声音斩钉截铁,“诸位都是观中元老,今日会后,各自领了新职司,便要以身作则,儘快让这套体系运转起来。” 他最后看向那份淡黄色的法诀名录,声音放缓了些:“法门给了,路子铺了,能走到哪一步,就看诸位自己的造化了。我只提醒一句——” 阁內所有人屏息凝神。 “乱世將临,唯有握在手中的实力,才是活命的根本。” 话音落下,观海阁內久久无声。 窗外,山风渐起,吹得檐角铜铃叮噹作响。 远处秘境方向的黑雾,似乎比往日又浓重了几分。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瀚海阁位於玄阴观西侧,是一栋三层木石混筑的楼阁。 因地处临崖,每逢风起便能听到山下海浪拍岸,水声如雷,故得此名。 此刻阁顶观景台上,三张藤椅围著一方石桌,桌上茶烟裊裊,却无人去碰。 乔山坐在左侧,这位泽丰县观主身形魁梧,穿一身赭色劲装,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金煞葫芦纹路。 右侧的刘猛则沉默得多,一身青灰道袍,坐姿笔直如松,双手平放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修炼《巡海夜叉密篆》已有小成,周身隱隱有水汽縈绕,呼吸间似有潮汐之声。 张顺义坐在正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师弟。 三人同出禾山宗外门,又先后突破炼窍期,在这靖海府三县之地互为犄角,算得上生死之交。 但今日要谈的事,却可能改变这种平衡。 第262章 合併(上) “柳师兄传回的消息,二位都知道了?” 张顺义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窗外的风声。 乔山冷哼一声:“何止知道,我那泽丰观里,前天就来了两个宗內信使。” “拿著高师姐的手諭,二十符钱逼我买下三法副本,硬说是要个书本费。” 刘猛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盘石县也一样,来的是个姓赵的弟子,炼窍中期,口气大得很。” “说三年內若不能让我观中半数弟子掌握禾山三法之一,就要报请宗门,撤换观主。” 两人说完,都看向张顺义。 三县之中,以双云县玄阴观实力最强,隱隱是三人之首。 张顺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提起茶壶,缓缓为三人斟茶。 碧绿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香气四溢,算是开荒南山发现的惊喜。 “高师姐的命令,是祸也是福。” 他放下茶壶,抬起眼,“她急著要战力,我们急著要传承。既然她肯先拿出禾山三法,那我们接著便是。” “可那代价……”乔山欲言又止。 “代价自然是有的。內门插手地方,我们这些外派观主的权柄必然受损。” 张顺义话锋一转,“但若我们三观……本就是一观呢?” 阁內突然安静。 乔山和刘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诧。 “张师兄的意思是……”刘猛试探著问。 “合併!” 张顺义吐出两个字,清晰有力。 “泽丰观、盘石观、玄阴观,三观合一,统称『玄阴上观』。” “原三县之地设『下观』,负责日常俗务与弟子初选。” “真正的修行核心、资源储备、主持秘境探索,全部集中到后山。” 他顿了顿,观察二人神色。 “咱们三师兄弟,如今都刚入炼窍期,分开来,每人都只能苦苦支撑一县之地,还要防著內门插手、白骨观覬覦、海潮帮挑衅。” “可若合在一起……” 乔山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真从张顺义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他心头震动。 “合併之后,”张顺义继续道,“双云坊市这个財源,由我们集中把持。” “秘境灵气,由我们优先使用。” “所有入道弟子,全部迁入后山修炼。” 他看向二人,“乔师兄任上观都厨,统管內外物资调配。” “刘师弟任上观都管,负责弟子考核与秘境探索调度。” 这是实实在在的权柄,比当一个县观主要大得多。 “那泽丰和盘石……”刘猛沉吟道。 “每县留一位执事暂管,从你们带去的道童中挑选可靠之人即可。” 张顺义早有腹案,“他们的任务就两个,维稳,以及搜罗境內有修行资质的孩童,补充上观弟子来源。” “若有急情,从上观调人征討便是。”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几分。 “二位师弟,如今秘境频出,机缘遍地。” “这种时候,什么妖魔鬼怪、气运加身之人都可能冒出来。” “咱们若还守著县观那点地盘各自为战,迟早被人逐个击破。” 乔山抓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 “张师兄,道理我懂。可合併之后的玄阴上观,便能供应如此之多的道人修行么?” 这话问得直白,刘猛也抬起了头。 张顺义笑了。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简,分別推到二人面前: “这是我试验出来的灵毒净化之法,与目前秘境所能供养的修士数量,二位先看看。” 乔山和刘猛將信將疑地接过玉简,灵识探入。 片刻之后,两人同时色变。 “这……这灵气浓度……”乔山失声道。 “观內那处秘境比之前预想大得多,剔除灵毒之后更是灵气充盈。” 张顺义点头,“我已在其中搭建『白骨化生法域』与『聚恶化孽法域』,可转化秘境灵毒,提纯灵气。” “在那里修炼一日,抵得上外界十日。” 刘猛死死握著玉简,手背青筋暴起:“师兄是说……如今秘境灵毒已解?” “非是已解,而是找到了化解之法。” 张顺义正色道,“灵毒本质是恶念与灵气的混合,常人吐纳,轻则心魔丛生,重则神智癲狂。” “但我以蜃珠为基,布下『聚恶化孽禁』,可將灵毒转化为『孽鬼』,再通过斩杀孽鬼,净化灵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向后山方向:“二位若信我,现在便可隨我去秘境一试。” “三月之內,我保你们窍穴充盈,真气翻倍。” “三月之后,待上观弟子训练有成,我们便能组织人手,彻底探索整个秘境。” “以双云坊市传来的消息,如此规模的秘境定然有重宝作为支撑,对於咱们来说,不亚於道基机缘” 乔山“霍”地站起,眼中燃起灼热的光:“还等什么?现在就去!” 刘猛稍显稳重,但呼吸也急促起来:“张师兄,那灵毒净化……当真万无一失?” “我亲自试过,等若灵砂足量修行。” 张顺义转身,目光坦然。 这下刘猛再无犹豫,重重点头。 三人不再多言,径直出了瀚海阁,往后院秘境而去。 穿过层层阵法禁制,踏入光暗扭曲的秘境入口时,乔山和刘猛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营地依旧粗獷简陋,但如今却像是被加了层灰白滤镜般怪异非常。 中央的白骨巨人虚影依旧散发出重重威势,震慑人心。 这里的灵气確实浓郁得令人心惊,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躁动之感,也让他们本能地警惕。 “跟紧我。” 张顺义走在前面,手中明珠散发柔和白光,照亮前方丈许。 禁制展开成法域之后便会逐步改变环境,若非他掌握著五阴白骨幡,此刻便会像乔山刘猛二人一般处处被法域针对,如坐针毡。 绕过几处骷髏盘坐之地,便来到了一处空地,地面被聚集来的白骨铺设成复杂的阵图——正是“无生化骨神禁”。 阵图中央,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的灰色珠体,表面有无数细密纹路流转,正是蜃珠。 第263章 合併(下) 蜃珠高悬半空,其上一层白骨凝聚的九窍骨壳正散发著阵阵恶意。 层层野兽与怪异亚人虚影闪烁其间,这是“聚恶化孽禁”符籙的具现。 “此地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八倍。” 张顺义示意二人感受。 乔山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滚滚灵气涌入四肢百骸,炼化出的真气量是平日的数倍。 他激动得脸色发红:“这、这简直……” “先別急著修炼。” 张顺义打断他,神情严肃。 “法域虽然能够过滤一层灵气,却不够纯净。” “直接吸纳,后患无穷。” 他盘膝坐下,手掐法诀,朝蜃珠一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珠体骤然亮起,表面浮现出乳白蜃气,將混合著灵毒的灵气排空,与白骨化生法域重合。 “二位不要抵抗,需要接入其中才能净化灵气。” 略微失重之后,三人便被蜃气接引进『孽域』之中。 依旧是那符籙篆刻出的空地,却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连那灰色珠体都如大日一般悬掛高天之上。 法域之內,开始凝聚出一道道酱紫闪电,不断劈落。 道道虚影隨著闪电落地,化作地精、哥布林、豺狼、虎豹等形態,眼中跳动著猩红凶光—— 正是“孽鬼”。 “这些孽鬼实力约在野兽到存灵后期不等,体型越大威势越凶便吸纳了更多灵气,正好用来练手。” 张顺义说著,又朝白骨阵图打出一道法诀。 阵图亮起,地面白骨纷纷立起,化作三十具黄巾骷髏,眼眶中魂火跳动。 “五鬼听令。”张顺义轻喝。 五道烟气从他窍穴飞出,落地化为阿大它们。 五鬼朝张顺义一礼,隨即各领六具骷髏,结成阵势,將过於密集的孽鬼分割开来。 “乔师弟,刘师弟,你二人各选一侧,以孽鬼试剑。” 左手掐诀,右手並指如剑在身前刻画出两道符图贴在二人体表。 “记住,法域运转之后便会不停聚集灵毒化作孽鬼。” “孽鬼溃散后的紫气残留灵毒,切忌沾染,会自动引入聚恶化孽禁制之中。” “若是坚持不住,振散符图便可回到秘境,转化出来的灵气精纯无比,极易炼化,可以放心吐纳。” 乔山早已按捺不住,长笑一声。 “好!就先拿这些畜生试试我新练成的『虎煞爪』!” 他周身真气鼓盪,双手化作淡金色,指甲暴涨三寸,泛著金属寒光。 这是他从《虎踞金身》中领悟的攻击法术,威力刚猛。 刘猛则沉默地凝聚出牛角长叉,这是配合《巡海夜叉密篆》的法器,通体幽蓝,挥动时有潮声相隨。 张顺义掐诀调离遮掩身形的蜃气,將二人暴露出来。 数十头孽鬼齐声嘶吼,扑杀而来! 乔山迎上一头虎形孽鬼,不闪不避,一爪抓向对方面门。 虎形孽鬼同样挥爪,两者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乔山被震退半步,虎口发麻,心中暗惊:这孽鬼力气好大! 但他实战经验丰富,顺势侧身,左爪如电,直插孽鬼肋下。 这一次,淡金爪芒破开孽鬼护体灰气,留下三道深深伤口。 孽鬼吃痛狂吼,张口喷出一道灰色气箭。 乔山闪避稍慢,肩头道袍被腐蚀出一个破洞,皮肤传来灼痛。 他心头火起,真气狂涌,双爪连环挥出,道道爪芒交织成网,將那虎形孽鬼彻底笼罩。 “破!” 一声暴喝,虎形孽鬼被撕成碎片,化作一团浓郁的紫黑色气流。 乔山连忙闪身躲开,地面如同被水浸润一般,將紫气统统吸入,片刻后恢復原状。 十几颗乳白丝线凝聚的光球,隨著紫气散尽现出身形。 被他身上的符图吸引,纷纷投入其中。 而后高空之中传来阵阵雷鸣。 “痛快!”乔山大笑一声,主动扑向下一头孽鬼。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刘猛的战斗风格依然保持著一贯的灵巧多变。 他的身体犹如水中游动的鱼儿一般轻盈敏捷,在多头座狼孽鬼之间迅速穿梭自如。 手中的牛角叉每次出手,都是准確无误地点向那些孽鬼身上的关键部位。 比如关节、眼睛以及其他致命弱点处。 那尖锐的幽蓝色刺尖不仅蕴含著阴冷刺骨的水汽力量,而且一旦附著在这些孽鬼的身躯之中,便会让它们的行动变得迟缓呆滯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凶猛的豺狼孽鬼悄悄地从刘猛身后猛扑过来。 但令人惊讶的是,刘猛就好像自己的背部也长出了一双眼睛似的,能够及时察觉到这一危险情况並做出反应。 只见他身子微微下蹲降低重心,然后將手中的牛角叉猛地反手朝后方刺去,恰好击中了那头豺狼孽鬼的下巴位置。 紧接著,他左手快速地掐动一个法诀,四周的蜃气迅速模擬出水汽一样的特质,开始疯狂凝聚匯聚,並最终形成三根巨大而锋利无比的冰锥。 隨著三声沉闷的响声响起——"噗噗噗",这三根冰锥如同闪电般疾驰而过,径直穿透了那头豺狼孽鬼的胸膛腹部。 瞬间,这只孽鬼被彻底击穿,一缕缕紫色雾气源源不断地从它穿透的躯体里喷涌而出。 刘猛依法导引,大量光球隨之没入身形。 同时,张顺义操控五鬼与白骨力士,將试图冲入战团的孽鬼挡回。 整个『孽域』內,喊杀声、嘶吼声、法术碰撞声响成一片,灵气激盪如潮。 隨著最后一只孽鬼被乔山一爪撕碎。 身外符图破碎,两人喘著粗气回到法域之內。 蜃珠凝聚出两道纯净灵气被凝聚成灵雾,顺著感应,缠绕向二人。 身周被灵雾层层包裹,隨意呼吸便能体会灵气灌体的爽快。 稍作喘息,二人便摆成五心朝天的姿势,就地运转功法吸纳灵雾。 三个时辰之后,乔山率先醒来。 再一柱香后,刘猛也隨之睁眼,细细体悟收穫。 就这么一场战斗所获得的灵气炼化,他们便感觉真气凝实了一分,对法术的掌控也熟练不少。 更重要的是,那些精纯的灵气反馈,让他们的窍穴隱隱发胀。 这是即將开闢窍穴的徵兆! 第264章 整理(上) “如何?” 等在一旁的张顺义见二人兴奋睁眼,连忙笑问。 乔山抹了把汗,咧嘴笑道: “他娘的,这地方……简直是修行宝地!” “张道友,合併之事,我乔山干了!” 刘猛重重点头,抱拳道:“今后,唯师兄马首是瞻。” 张顺义扶起二人,正色道:“是兄弟,便不说这些。” “从今日起,玄阴上观便是咱们三人的根基。” “好好修炼,三月之后……” 他望向秘境深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咱们一起去看看,那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傍晚,静室之內,三人围著一张宽大的青石桌案而坐。 桌上摊开三份名册,分別是泽丰、盘石、双云三县道观的人员名录。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斜阳余暉透过窗欞,在室內投下长长的光影。 乔山捏著笔桿,眉头紧锁,在泽丰观名录上勾画。 他下笔极重,几乎要戳破纸面: “这个王老六,办事还算利落,就是胆子太小,留他在泽丰当个执事倒合適……” “郑三川不行,这廝跟白骨观那边有些不清不楚,得调来上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刘猛则细致得多。 他用硃笔在盘石观名录旁批註小字,字跡工整如刻印。 “赵氏兄弟可留,虽是本地大户出身,但修行勤勉,对观中事务也熟……” “钱麻子要调走,此人贪杯误事,上月就因为醉酒,差点让一头从海里溜出来的小妖伤了百姓。” 张顺义没有动笔。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只是偶尔在二人爭执不下时,才睁眼说一两句。 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让乔山和刘猛不得不服。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三份调整后的名单终於擬定。 “泽丰观留执事三人,道童十五人,火工三十。” 乔山將名录推过来,“调往上观的有存灵后期客卿两人,道童二十,火工五十。” 刘猛递上自己的:“盘石观差不多。另外,这是两县必须要交的『十个名额』。” 他又抽出两张单独的纸笺,与乔山在上面各写了十个名字,后面还附有简单的出身备註。 张顺义接过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名单上的人,多是泽丰、盘石两县本地家族的旁支子弟,修为多在存灵初期,年纪不大不小,天赋不高不低,正是最典型的“炮灰”材料。 “周家的庶子,林家的远房,还有两个是散修收的记名弟子……” 他指尖轻轻敲击纸面,“这些人送来,既是充数,也是眼线。” 乔山哼了一声:“眼线又如何?到了咱们的地盘,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正好,三座下观总要有人撑场面。” “一人发本『五鬼搬山咒』,让他们轮流去值守便是。” “真出了事,折了也不心疼。” “乔师弟这话糙理不糙。” 刘猛难得地赞同了一次。 “这些人背后势力不大,但又有些牵扯,用来摆在明面最合適不过。” “真要全用咱们自己培养的弟子去守下观,反倒浪费。” 张顺义將三份名单叠在一起,收入怀中: “那便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派人传信回去。” “给你们十天时间交接,十天之后,第一批调来的人员必须抵达双云县。” 乔山和刘猛齐齐应诺。 三人又在静室中商议了些合併后的细节,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一旬,三人几乎泡在了秘境之中。 乔山和刘猛初时还有些忐忑,但隨著一次次进入“聚恶化孽法域”,斩杀孽鬼,净化灵气,两人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乔山本就卡在门槛上,如今得了精纯灵气灌体,第四个窍穴已然隱隱鬆动。 刘猛更是在第三天就成功开闢了第三窍,修炼《巡海夜叉密篆》需要的水行灵气在秘境中格外充沛,让他如鱼得水。 张顺义也没有閒著。 他一边护法,一边继续完善两个法域。 白骨化生法域的范围被他扩大了三分之一,地面上铺设的白骨阵图更加繁复。 中央白骨巨像虚影更加凝实,能够自动吸收秘境中游离的死气、怨气。 转化为滋养骷髏兵团的能量,更是將其改造为白骨力士。 聚恶化孽禁的变化更大。 那颗灰色珠体表面上的白骨窍壳,此时已经凝结出三道完整的螺旋符篆。 悬浮在其中三个开窗上,这意味著它已经完成了二十七次“百次生死”的循环。 距离凝聚出第一道“聚恶化孽符篆”又近了一步。 法域內孽鬼的强度也有所提升,甚至开始出现能施展简单法术的变异个体。 这一日,三人刚刚完成一轮试炼,正盘坐调息,忽然感应到秘境入口处的传讯符震动。 张顺义眉头微皱,掐诀一引,报信鸽灵飞入手中。 灵识扫过,是周康发来的急讯。 “观主,泽丰、盘石两县调来人员已到八成,连同我观新招收的弟子,现聚集在下观內外者已逾五百之数。” “住处严重不足,饭食供应亦捉襟见肘。” “今早有新来弟子为爭抢静室而斗殴,伤七人。” “属下与陈远竭力弹压,然人心浮动,恐生大变。恳请观主速归主持大局。” 乔山和刘猛也看到了传讯內容,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群兔崽子……”乔山骂道,“才几天就闹起来了?” 刘猛则更冷静些:“五百多人挤在原本设计容纳两百人的下观,不乱才怪。” “张师兄,咱们得回去一趟。” 张顺义点点头,起身道:“走吧。这秘境跑不了,先把观里安顿好。” 三人出了法域,不多时便回到玄阴观。 还未站稳,便听到下观方向传来阵阵喧譁。 原本清静的道观,此刻人声鼎沸,如同市集。 观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有的席地而坐,有的三五成群爭执,还有十几个人围在一处,似乎还在推搡。 观门处,周康和陈远带著十几个老道童正在竭力维持秩序,但显然力不从心。 周康嗓子都喊哑了,陈远更是急得满头大汗,道袍都被扯破了一角。 第265章 整理(下) 张顺义散去阴马浮屠索的层层灰雾,將三人身影显现在人前。 “观主!” 周康见到三人,如同见到救星,连忙迎上来。 “您可回来了!这、这实在是……” 张顺义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他目光扫过全场,没有立刻开口,但炼窍期的威压已悄然释放。 如同凉水泼入沸油,喧闹的广场以三人为中心,迅速安静下来。 那些还在爭执推搡的人,都感觉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大手扼住咽喉,纷纷噤声转头。 五百多道目光齐刷刷匯聚过来。 张顺义向前走了三步,登上观门前的石阶。 他身形並不高大,但此刻站在那里,却如山岳般沉稳。 “泽丰观的人,站东侧。”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群骚动片刻,约莫九十多人默默挪到东边。 “盘石观的,西侧。” 又是七十多人移向西侧。 剩下的,自然都是双云玄阴观原有的和近期新招的弟子,留在中间。 人群分作三块,秩序顿时好了许多。 张顺义继续道:“各观带队的执事,出列。” 从三块人群中,各走出三四人。 泽丰观出来的是个黑脸中年汉子,盘石观是个白髮老道,玄阴观这边自然是周康和陈远。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报上名字,原任职务。”张顺义道。 黑脸汉子抱拳:“泽丰观执事,王振。原任寮房管事。” 白髮老道躬身:“盘石观执事,李松年。原任经堂高功。” 周康和陈远也各自报了。 张顺义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从今日起,泽丰、盘石、双云三观合併,统称『玄阴观』。” “原三观建制撤销,所有人员,依新规重新安置。” 这话一出,底下微微骚动,但无人敢大声议论。 “王振。”张顺义看向黑脸汉子。 “你暂任下观都讲,负责新弟子基础功法传授与考核。” 王振一愣,隨即大喜:“属下领命!” “李松年,你暂任下观都厨,统管下观一应物资调配、饭食供应。” 李松年连忙躬身:“谨遵观主令。” 张顺义又看向周康和陈远:“周康任下观都管,总管下观內外俗务。” “陈远与他们交接,兼理人员登记造册。” 两人齐声应诺。 “乔山。”张顺义侧身。 乔山踏前一步,炼窍期的气势全开,那股廝杀出来的凶悍之气让前排弟子下意识后退。 “这位是乔山师兄,原泽丰观主,现为上观都厨。” 张顺义介绍道,“今后上观一应物资、法器、丹药调配,皆由乔师兄统管。” “刘猛师兄,原盘石观主,现为上观都管。” “上观弟子考核、任务分派、秘境探索调度,由刘师兄负责。” 刘猛沉默抱拳,周身水汽隱现,威压丝毫不弱於乔山。 五百多道人鸦雀无声。 三位炼窍期修士! 这放在靖海府任何一个县,都是可以横著走的实力! “至於我。” 张顺义顿了顿,“张顺义,玄阴观主,总管上下观一切事务。” “今后,所有弟子,皆以『玄阴门人』自称。三观之分,今日起,不復存在。” 他声音转冷:“再有以原籍拉帮结派、爭斗滋事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最后八个字,字字如冰锥,刺入每个人心底。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张顺义这才对周康道: “住处不够,便去南山开闢新居。” “饭食不足,目前火房灶台不足,先去十字街订外卖,寮房抓紧组织扩建。” “是!”周康精神大振。 “陈远,带人登记所有弟子信息,按修为、特长分类。” “三日后,我要看到完整的名册。” “属下明白!” 张顺义又看向王振和李松年:“二位既领了新职,便各司其职。” “明日此时,若下观还是这般乱象,我唯你们是问。” 两人心头一凛,齐声道:“必不负观主所託!” 安排完毕,张顺义不再多言,转身与乔山、刘猛回到后山。 留下周康四人,开始雷厉风行地整顿局面。 之后几日,玄阴观上下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快速运转起来。 周康拿著张顺义的手令,带著一队道人上了南山。 他本就是负责观內杂事,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很快选定了三处向阳山坡。 又拿著观主的名头,从县里徵调了三百民夫、五十工匠,开山平地,搭建屋舍。 更是在十字街与附近村落,收拢民壮五百人,顺带將路修了修。 李松年则展现了惊人的调度能力。 他一面组织下观原有火工道人扩大膳堂,增设灶台;一面派人持玄阴观令牌,走访双云县及周边乡镇的大户、粮商。 起初还有人推諉,但当李松年“不经意”地透露出玄阴观如今有三位炼窍期修士坐镇,且与靖海府城都有联繫后,那些大户的態度立刻转变。 不过两日,第一批五百石粮米便运抵山下。 王振负责的新弟子教导也步入正轨。 他將二百四十多人按修为高低分成十队,每队设队长,每日清晨统一早课诵经,教授《混元劲》。 剩余时间则各自活动,修行或者参与观內杂务获得贡献。 有敢偷懒闹事的,当场鞭笞,绝不姑息。 他王黑脸的凶名,很快在下观传开。 陈远处理完名录之后乾脆以自己的五鬼作为耳目,一边锻炼操控,顺带监察入门弟子言行,以作筛选。 每一位登记弟子所发放一枚骨质腰牌,表面上是作为身份凭证。 这腰牌也是张顺义设计的,正面刻“玄阴”二字,背面有编號和简单防偽符文。 实际內部刻著张顺义依据五鬼搬运咒拆出来的感应符籙。 添加符籙之后,携带的信息隨灵气断续显出差异,正好给陈远用来简略信息,快速分辨弟子信息。 等他熟练运用之后,正好赵虎赵豹兄弟二人五鬼也基本入门,可以接替他处理此事。 乔山和刘猛也没閒著。 两人轮流进入秘境修炼,另一人则坐镇上观,处理各项事务。 第266章 上观开派 上观设在原玄阴观后山预留的区域。 如今已有大小殿阁十余栋,专门供存灵期的核心弟子与新入门弟子居住修炼。 两人按照张顺义制定的贡献制度,开始设计任务体系——从收集药材、矿物,到协助维护阵法,再到参与秘境探索,分门別类,標註贡献点。 弟子登记则乾脆照搬禾山宗,记名、外门、內门。 张顺义自己,则花了三天时间,亲自勘察了棲阴山脚下的“十字街”。 这条原本只是安排流民家属的营地,因玄阴观扩张,如今已自发形成了一片集市。 酒肆、茶楼、客栈、杂货铺、铁匠铺……林林总总,竟有百余家。 往来人流更是络绎不绝,除了玄阴观弟子,还有周边乡镇的百姓、行商,甚至偶尔能看到外地散修的身影。 张顺义带著乔山、刘猛,换了寻常道袍,在街上逛了一圈。 “真没想到……”乔山看著街边一家三层酒楼,牌匾上写著“醉仙居”三个烫金大字,语气有些复杂,“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坡。” 刘猛指著远处正在施工的几排铺面, “看那边,好像在盖新的街坊。” “听说都是双云县几家大户联合投的份子,算是定点收购村民採到的药材。” 张顺义在一家茶摊前坐下,要了三碗粗茶。 卖茶的老汉认得他们身上的道袍,不敢收钱,张顺义还是坚持付了茶资。 “三位道长是新来双云县的吧?” 老汉一边倒茶一边搭话,“咱们这十字街,如今可算是比县城都热闹了!” “托玄阴观的福,来来往往的仙师多了,咱们做小买卖的也好过日子。” 乔山喝了口茶,问道:“老丈,这街上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 老汉来了精神:“有啊!前两天,街东头新开了家『春来芳』,据说是从靖海府城来的商號。” “里头的姐儿可来不得!比那一般的园子可多了不少零件!” 刘猛与张顺义交换了一个眼神。 府城的商號都闻著味来了,说明玄阴观的名气已经传出去了。 多零件的『姐儿』? 怕不是某种『造畜』、『采生割折』的变种法术,人造的四声道奇观。 至於天妖外道,应该不会是。 毕竟十字街並不是双云坊市,凡人居多,没什么消费能力。 过几日让方堂来仔细巡查一番,若是老实本分还好说,不然就別怪玄阴观心狠手辣。 三人又逛了一会,最后进了那家“醉仙居”。 酒楼装修颇为雅致,上下三层,此刻正是饭点,座无虚席。 跑堂的见三人气度不凡,连忙引到三楼雅间。 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坛酒。 酒是双云本地酿的“烧春”,烈得很。 乔山拍开泥封,给三人满上,举碗道:“来,张师兄,刘师弟,干了这碗!为了咱们的玄阴观!” 张顺义笑了笑,举碗相碰,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火线烧灼。 乔山哈了口气,又倒满:“第二碗,为了这十字街!” “他娘的,老子当年在禾山宗沦落到杂役时,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在自己的地盘上,逛自己的街,喝自己的酒!” 第二碗下肚。 刘猛沉默地倒上第三碗,酒还未饮,反倒被酒气熏得双眼通红。 对著张顺义和乔山嚅囁的动动嘴角,最后还是一言未发,抬起酒碗一饮而尽。 第三碗酒,喝得有些沉重。 但酒意上来后,那些沉重又化作了唏嘘与感慨。 乔山开始讲他去年在泽丰观怎么跟当地豪强斗智斗勇,刘猛也难得说了些盘石县的旧事。 张顺义听著,偶尔插两句,大多时候只是微笑。 酒一坛接一坛,话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到最后,乔山拍著桌子唱起了家乡的小曲,刘猛趴在桌上,低声念叨了几个名字。 张顺义靠在窗边,望著楼下灯火阑珊的十字街,眼神有些迷离。 第二日清晨,张顺义在宿醉的头疼中醒来。 他躺在自己观海阁的静室里,窗外鸟鸣清脆。 运功逼出残酒,头疼迅速消退,神思恢復清明。 推开窗,晨光涌进来,照亮室內。 桌上放著一碗醒酒汤,还是温的,不知是哪个道童送来的。 张顺义喝了汤,换上一身崭新道袍,束髮戴冠。 镜中的自己,眼神锐利,气息沉凝,昨夜那片刻的迷惘与鬆懈,已荡然无存。 该办正事了。 辰时三刻,后山,一百二十三人肃立。 都是十五到二十岁的年纪,混元劲入门,道经熟读,算是可堪造就。 这一百人,是陈远赵虎二人藉助五鬼筛出来的身家清白之人。 他们將作为玄阴观未来的核心培养。 另外二十三人,则是第一批参与秘境探索、並倖存下来的道人。 作为前方堂火工道人,他们大多年纪较长,算是实战经验丰富,如今是观中的中坚力量。 张顺义、乔山、刘猛三人站在前方高台上。 周康、陈远、王振、李松年等执事分列两侧。 陈远踏前一步,展开一卷帛书,朗声道: “玄阴上观,今日正式立制!凡我观弟子,皆以『贡献点』计功。” “贡献点可经由完成观中任务、上交资源、参与秘境探索等途径获取。” “贡献点可用於兑换功法、法术、法器、丹药、符籙等一切修行资粮!” 他每说一句,底下弟子的眼睛就亮一分。 “记名弟子,每月基础配额:贡献点十点。可凭此兑换入道法门。” 他朝身后一指,那里新起一座三层小楼,上提“杂务阁”三个大字。 门口刻碑一座,详细列下密密麻麻,不下百条常驻任务。 “养护灵地,贡献点二。” “协助维护下观,每日贡献点一。” “上交完整存灵期妖兽材料一套,贡献点五至二十,视品质而定。” “参与秘境探索轮值,每次贡献点十起,视探索深度、收穫而定。” 待议论声渐熄,陈远继续道: “功法法术兑换清单,已在藏书阁外公示。今日起,所有弟子皆可查阅!” 话音落下,早有道童將几份抄录好的清单分发给前排弟子。 第267章 传功 清单在人群中传阅,惊呼声此起彼伏。 “『五元真经』!金木水火土五系法术都有!” “还有配套法术……金刃、缠藤、聚浪等术法……” “我的天,这得多少贡献点?” 有个散修出身的弟子惊呼出声。 “快看后面!” “摄药法、观气法、控火法、凝丹法——这是……” 有心急的弟子连忙询问:“师兄可是识得此法?” “这就是『小诸天摄气丹法』的四大核心法术!” “若掌握四法,丹道修行畅通无阻,哪怕仅修习一门,也可做个府城家族,世代不缺修行资粮!” “还有《血狱铸灵经》、《山君吞魂炼悵法》……这些听都没听过!” “白骨破甲丸的炼製之法!养尸术!我的乖乖……” “禾山宗三法也在!《五鬼搬运咒》、《辛金剑气法》、《三阴食气诀》,这、这真的是我们能学的?” 惊呼声,吸气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人群几乎要沸腾。 乔山適时地冷哼一声,炼窍期威压稍微释放,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张顺义这才缓步上前。 他目光扫过那一百二十三人,最终定格在二十三名“老人”身上。 这些人,是跟著他最早探索秘境,死伤最惨重,也最忠诚的一批。 “你们二十三人,上前。” 二十三人强压激动,依次出列,在台前紧张站立。 张顺义手中出现那份淡黄色的法诀名录副本。 他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尔等隨我探索秘境,不畏生死,有功於观。” “今日,我以玄阴观主之名,赐尔等录入上观门墙,为『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 二十三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儘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另,”张顺义继续道。“赏贡献点一百!” “可自名录中,任选《五元真经》一部,及对应法术一门。” 一百贡献点! 按照刚公布的兑换標准,这已经足够兑换一门不错的法术了。 还能额外任选五元真经和法术! 台下的一百名记名弟子,眼睛都红了。 羡慕,嫉妒,渴望……种种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张顺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向二十三人的首领——一个叫赵铁的中年道人:“赵铁,你先选。” 赵铁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名录前。 他修炼『混元劲』倒是肉身强度增长最多,此刻,他手指颤抖地指向名录上的《土元功》,以及配套的《凝岩术》。 “弟子……选这两部。” 张顺义点头,手中法诀忽然变化。 他十指如穿花蝴蝶,瞬间结出三十六道印诀,颈间蜃珠微微一震,分出一缕精纯的蜃气。 “去!” 张顺义低喝一声,右手剑指朝赵铁眉心一点。 两道黄光从他指尖飞出,快如闪电,没入赵铁额头。 赵铁浑身剧震,双目瞬间失神。 他只觉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土元功》的行气路线,三十六处关键掐诀心得,灵力凝练的十二种技巧,可能遇到的七种瓶颈及破解之法…… 《凝岩术》的九种基础手印,十七种变化,灵力运转的细微差別,实战应用的七个案例…… 这一切,並非简单的文字记忆,而是如同亲身经歷。 仿佛他已经將这两门功法修炼了三年、千百遍,每一个细节都烂熟於心! “呃啊……”赵铁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周身土黄色光芒不受控制地涌现,地面微微震颤。 他竟然在接收记忆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开始运转《土元功》! 台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乔山和刘猛也面露惊容。 他们知道张顺义有特殊手段,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神奇——直接灌顶传功?! 张顺义面色如常,只是额角微微见汗。 这“蜃气传功”之法,是他结合蜃珠幻境、统子哥推演、以及自身对功法的深刻理解,创出的独门秘术。 消耗的蜃气虽然不少,但以如今聚恶化孽禁每日產出的“念头”为材料,完全可以支撑。 更何况,传给这些弟子的,只是入门到熟练级別的熟练度,对目前蜃珠来说毫无影响。 “下一个。”张顺义平静道。 第二个道人上前,选了《火元功》和《弄焰术》。 同样两点微光入体,那人周身腾起淡淡火光,满脸狂喜。 第三个,第四个…… 二十三人依次受法。 有人周身金气迸射,有人身旁藤蔓虚影缠绕,有人脚下水汽氤氳,有人掌心火焰跳动,有人体表岩石纹路隱现。 五色光芒在台前交织,映得围观眾人目瞪口呆。 当最后一人受法完毕,二十三人齐齐跪倒,朝张顺义叩首: “谢观主传法之恩!弟子等必肝脑涂地,以报观主!” 声音震天,真情实感。 张顺义坦然受礼,然后抬了抬手:“起来吧。” “功法已授,能修到哪一步,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记住,三个月后,將组织第二次对秘境大规模探索。” “届时,我要看到你们的进步。” “谨遵观主之命!” 二十三人齐声应道,声如洪钟。 张顺义点点头,先是对著同一批道人的遗孤正式公布补偿。 而后,才將目光转向那一百名眼睛发亮的记名弟子。 “他们,就是你们的榜样。” “贡献点,功法,法术,资源——玄阴观都有。” “但,得用功劳来换,用命来搏。”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白得的机缘。” “想要,就去爭!” 一百名记名弟子,连同那二十三名新晋外门,以及周围所有执事、道人,齐齐躬身: “弟子明白!” 声浪在山谷间迴荡。 张顺义负手而立,望著眼前这些年轻而狂热的面孔,心中一片清明。 韭菜已经种下,土壤已经肥沃,肥料源源不断。 接下来,就是等待它们茁壮成长,然后—— 收穫! 至於自己消耗的那点蜃气? 与即將获得的、由数百人共同“净化”提纯的精纯念头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他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第268章 训练 接下来的三个月,秘境中,每日都迴荡著喊杀声与金铁交鸣。 营地之內,景象已与初建时大不相同。 原本空旷的营地,如今被划分成三个嵌合的环形区域。 內部是法域核心,两件法器互相配合支撑起厚重黑雾掩盖著营地全貌。 中环则是眾弟子进入聚恶化孽法域净化孽鬼后肉身所留的区域,如今七层排屋分割內外,高低错落形似围楼。 这是张顺义借发布杂役任务的名义,抽调记名弟子修建的。 原本他的想法是乾脆拿净化孽鬼当做任务来维持规模,但刘猛却提出了一个新想法。 以日常杂务赚取贡献点,再用贡献点兑换参与净化孽鬼的机会。 以获取纯净灵气为奖励,充分调动弟子们的积极性。 目前看来確实效果显著。 外环区域是新近修筑而成的营地防御工事,其中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各种类型的设施和障碍物。 高耸箭楼、坚固拒马以及错综复杂的陷阱等一应俱全,构成了三道防线。 之所以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构建这些防御设施,其根源在於隨著时间流逝,总会有一些零星分散的地精小队或是规模较小的哥布林部落时不时地前来骚扰侵袭。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面对这样频繁不断且防不胜防的攻击威胁,玄阴观自身的战斗力还未成型,有些捉襟见肘难以主动出击。 与此同时,张顺义其实內心深处並不太情愿孤身一人去深入探寻这个秘境。 因为每当回想起那诡异灵毒所展现出来的种种跡象时,他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某种特定的设定,而隨著孽境展开,种种跡象逐一验证,更令他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冒险行事。 所以思来想去权衡利弊之下,眼下选择暂时忍耐蛰伏或许才是最为明智之举。 现实的环境会影响法域內的孽境变化,这算是张顺义最近既兴奋又困惑的新发现。 自从秘境营地修建完成之后,连带著孽境內都隨著灵毒净化而自然『生长』出七层巍峨耸立的围楼。 更是由此產生某种未知变化,竟然能將孽鬼的生成都隔绝在外,似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將整个孽境入口遮蔽。 若是深究其內缘由,大抵是那些频繁出入孽境的记名弟子身上寻找出答案。 正是因为他们无数次往返,两地之间环境印象快速切换,在其脑海里產生衝突。 孽境本就吸纳念头成长,隨著记名弟子们在孽境中行动,发散的思绪促使那些没能凝聚成光线团的零星念头,逐渐藉此凝聚成型,並最终演变成眼前这座壁垒。 在那二十三名外门弟子的带领下,记名弟子们对列阵配合与围剿学习的很快。 更是藉助塑造出来的防御弱化了危险程度。 原本乔山与刘猛的计划,是亲身负责三个月的防护与督训。 但是藉此变化竟在仅仅半月之后,记名弟子们便不再需要二人参与防护。 乔山见此,乾脆改变训练计划。 原本的团队协作改为用蜃气调动孽鬼,藉此衝击各弟子回气、脱力等薄弱时刻,以此催生他们的紧急应变能力。 至於刘猛,则以驱浪阵为本连结灵气,强化他们走位与相互配合。 三个月,日日如此。 当最后一天的训练结束,二十三名外门弟子出现在法域出口时,气质已截然不同。 他们眼神锐利,身形挺拔,周身灵气凝实,五色光芒隱现。 更重要的是,將那种经歷生死后浓烈的煞气沉淀下来。 百多名外名弟子更是大多兑换了五元真功,算是入了修行之门。 乔山和刘猛並肩而立,看著这些弟子,终於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还凑合。”乔山哼道。 “可堪一用了。”刘猛点头。 同一时间,秘境白骨化生法域中,张顺义的工作也到了收尾阶段。 这里的空气比聚恶化孽法域恶劣得多,恶寒阴气与瀰漫著的骨粉气味混合出一种难解异味。 地面上的白骨阵图中央,矗立著一座三丈高的炼器炉。 炉体以白骨为材,表面镶嵌著三十六枚符钱,炉膛內燃烧著苍白色的“幽骸鬼火”。 张顺义盘坐炉前,道袍上沾满骨灰,十指却在快速掐诀。 他身前悬浮著八枚拳头大小的三清铃,材质非金非玉,呈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骨纹。 这正是他以“养尸七问”中的御尸铃为基础,结合白骨化生法域自动吸引阴魂所產出的白骨力士,炼製的制式法器——“骨阴铃”。 “凝!” 张顺义低喝一声,双手虚按。 炼器炉中飞出八道白光,每道光芒中都包裹著一枚核桃大小的骨珠。 这是白骨力士作为白骨观招牌符器的核心,隱秘便携。 八枚骨珠精准地落入八枚骨阴铃中。 “鐺——鐺——鐺——” 铃鐺无风自响,声音低沉幽远,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 铃身表面的骨纹亮起灰光,隱约可见其上浮现出白骨力士的抽象身形。 张顺义神识扫过,微微点头。 这批骨阴铃的功能很简单,摇动铃鐺,可对编入控制符篆的白骨力士下达预设指令。 每枚骨阴铃最多可控制八具白骨力士,指令分三种——护卫、主动攻击、跟隨。 护卫模式下,白骨力士会围绕摇铃者三丈到十丈范围活动,攻击一切靠近的敌对目標。 攻击模式下,会朝摇铃者指定的方向或目標衝锋廝杀。 跟隨模式则会让力士模仿骨铃主人动作尾隨行动,降低灵气消耗。 指令虽然简单,但却是在隔绝白骨观炼宝诀的影响下取消在自身篆刻『白骨大力符籙』的妥协。 这些白骨力士个体实力约等於存灵初期妖兽,八具合力,足以抵挡存灵中期妖兽。 更重要的是,它们不怕死,不惧伤。 “潜力確实不足。”张顺义自语道。 “但作为初入道弟子的护身之物,绰绰有余了。” 他站起身,袖袍一挥,八枚骨阴铃飞入早已准备好的木匣中。 木匣旁,整整齐齐码放著六十四枚白骨弹丸——正是配套的白骨力士。 第269章 似有故人来 这些力士都是白骨化生神禁以阴魂催生而来,大多残缺孱弱,还需要张顺义注入蜃气来赋予成体系的战斗本能。 张顺义看著这些成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三个月,二十三名可独当一面的外门弟子,人手八具白骨力士及骨阴铃。 配合记名弟子打下手,玄阴观的第一批秘境探索小队,算是初步成型了。 接下来,就是获取真正的收穫了。 他望向秘境深处那片尚未被探索区域,眼神深邃。 那里,究竟隱藏著什么? …… 乙三院坐落在玄阴下观东南角,是一排青瓦白墙的小院。 院中植著两棵老槐树,枝椏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三间厢房隔出十间独立房间,住满了三个月前晋升的外名弟子,修为多在初入存灵期。 白日里要在上下观各处轮值杂务,只有夜晚才回此歇息。 子时三刻,万籟俱寂。 张顺义的身影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乙三院墙头。 他催动五鬼凝聚出浓鬱黑雾遮罩全身,吸收著外界光线,只露出一双在月光下幽深的眼睛。 颈间悬掛的蜃珠被重点关照遮掩了全部灵光,看起来只是一枚普通的灰白石珠。 他伏在墙头,静静观察了片刻。 十间厢房,九间门窗紧闭,里面传出均匀的呼吸声——这些年轻弟子劳累一天,早已沉沉睡去。 唯有最靠西的那间,窗纸上还映著昏黄的烛光,隱约可见一个人影坐在桌前提笔写著什么。 “李川江……”张顺义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陈远下午的匯报还犹在耳前: “此人自称永寧县李氏旁支,一十有七,存灵初期修为,修有三门小术『清风诀』、『驱虫咒』、『穿墙术』,都是不入流的散修把式。 四个月前持靖海府商引来到双云县,在十字街『醉仙居』住了七日,后经下观经堂高功赵朴引荐入观。” “引荐缘由,是献上经文一卷、颂咒三篇。” 陈远当时的神情很凝重,“观主,属下虽不通高深道法,但也能看出那经文非同一般。” “至於颂咒……属下记得您曾隨口提过『净心神咒』之名,这三篇,正有一篇叫《净心神咒》。” 张顺义当时接过陈远递来的抄录纸笺,只看了一眼开头『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故天有五贼,见之者昌。』,心臟就狠狠一跳。 等看到那三篇熟悉的咒文,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茶杯。 《阴符经》!道门八大神咒之三! 这个世界,怎么会出现这些? 他强压住心头惊涛骇浪,让陈远详细描述李川江的言行举止。 陈远不愧是跟了他最久的人,观察入微。 “此人说话时,偶尔会蹦出些古怪词汇。” “前几日杂务阁派发记名弟子与下观对接审查文书,他说『对齐颗粒度』。” “昨日膳堂用饭,他与同院弟子言说『形成组合拳』一类怪话。” “还有,他对观中上下尊卑似乎不太在意,对赵朴执事都敢平等交谈……” “最奇怪的是他对神像的態度。”陈远压低声音。 “咱们观里供奉的是『昊天上帝』——其实就是个泥胎,摆著收香火用的。” “可这李川江,每次进殿上香,都对著神像行三跪九叩大礼,口中还念念有词,神情之虔诚,不像作假。” 张顺义听完,心中已有了七分猜测。 要么此人是老乡,要么—— 他与老乡有极深的渊源。 今夜,他必须弄个清楚。 月光偏移,云层渐厚。 张顺义从怀中取出一截拇指粗细的黑色线香。 这是他以秘境中一种致幻灵植为主料重新炼製的“迷魂香”,无色无味,燃之可使人陷入深度睡眠,且醒来后对梦中经歷记忆模糊,功效比之前炼製的更强。 他指尖一搓,线香顶端亮起一点微红。 隨即他张口轻吹,一缕极淡的青烟飘出,如有灵性般分成十股,从厢房的门窗缝隙钻入。 等待半刻钟。 厢房內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绵长深沉,连西间那盏烛光也晃了晃,熄灭了。 张顺义飘身落下,如鬼魅般来到西厢房门外。 他並不推门,而是双手掐诀,腰间蜃珠微微一亮。 灰白色的蜃气从中渗出,起初只是一层薄雾,很快便浓郁起来,如同活物般顺著门缝、窗隙涌入房中,將整个乙三院笼罩在內。 做完这些,张顺义才推门而入。 房內布置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角有个木箱。 桌上摊著纸笔,墨跡未乾。 张顺义扫了一眼,纸上写的是《清静经》的抄录,字跡工整,显然习字已久。 一个青年身形扭曲趴桌上,似是累急而眠,倒还呼吸均匀。 他约莫十七八岁出头,面容普通,皮肤微黑,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模样。 双手手指关节粗大,掌中有老茧——这是干过粗活,也练过武的痕跡。 张顺义站在床前,凝视此人片刻。 然后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其眉心。 “『化梦成幻』,开。” 蜃珠在他腰间微微震颤。 梦境之中,天光大亮。 李川江发现自己站在玄阴下观的主殿前。 周围是熟悉的场景,青石铺就的广场,殿前那尊两人高的青铜香炉,三三两两往来的灰袍道童。晨钟刚响过三声,正是早课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又摸了摸袖口暗袋,里面装著三支线香。 一切都很真实。 “李师兄,发什么呆呢?快进去上香了。” 一个相熟的道童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是住在隔壁厢房的王二狗。 李川江回过神,笑了笑:“这就来。” 两人隨著人流进入主殿。 殿內供奉著玄阴天尊的神像——泥塑金身,高坐莲台,面容圆满,手持玉如意。 神像前香火繚绕,已有不少弟子在叩拜。 李川江排在队伍中,神色虔诚。 轮到他时,他取出三支香,在长明灯上点燃,插入香炉,然后退后三步,整衣肃容,行三跪九叩大礼。 “弟子李川江,恭请昊天金闕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佑我修行顺遂,家族安康……” 第270章 老乡 他心中默念,每个字都郑重无比。 礼毕起身,正要退出殿外,忽然有人凑到他身边,低声道: “李师兄,这观里神像都是为了收集香火而立,並无神明端坐,为何你总是如此恭敬?” 李川江转头,见是同院的孙小六。 这人平时就爱打听閒事,他往日对他略有牴触,並无交情。 但不知为何,今日那点牴触情绪被一阵微风拂过。隨即吹散,竟脱口答道: “孙师弟也知道我不是本府人士。” “这尊神像虽然略有差异,却与我族中供奉的那尊同名。” “相传是家祖所传,有大神通大法力的大神,庇佑我李氏百年兴旺。” 这话说出来,李川江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他平日谨慎,这种家族秘事从不对外人言,今日怎么…… 但孙小六的追问打断了他的思绪:“哦?你那家祖可是修士?是何境界?如今可还在世?” 李川江摇头,表情郑重:“不在世了。” “家祖上李下峻,是百多年前的人物。” “篳路蓝缕十几年,在临渊府立下李氏一族。” 梦境之外,张顺义站在床边,手指仍点著李川江眉心,闭目凝神。 李川江虽然表情淡定,但在梦境之中思绪颇杂,显然其中略有差异,瞒得过一同入梦的同院师兄弟,但却瞒不过他。 蜃珠幻境中,李川江的记忆隨著思绪展开。 张顺义的灵识轻轻拨动蜃气,引导著梦境走向。 “李师兄的先祖真是了不得!”孙小六一脸崇拜。 “能在十几年间创下李氏一族,真叫人艷羡。” “不知留下多大家业?” 李川江被周围几个凑过来的道童围著,听著他们七嘴八舌的吹捧,心中那点警惕越来越淡。 他本就是旁支子弟,在族中不受重视,难得有人如此追捧他的祖上,虚荣心渐起。 “家祖家祖留下的倒不算多,约莫是半县家產。” “更是得了机缘入道修行,待家族兴旺之后,便外出寻仙去了。” 梦境开始波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顺义察觉到,李川江意识深处的某些记忆正在浮现。 他立刻加大蜃气输出,稳住梦境,同时引导幻象中的“师兄弟们”更加热烈地追问。 “李家先祖定是留下了不得的宝物吧?” “李师兄快说说!” 李川江被捧得飘飘然,加之梦境中蜃气影响,神智已不如平时清醒。 他环视四周,见都是平日里相熟的师兄弟,便继续吹捧先祖功绩。 至於实际情况,却被动的泄露出来,被张顺义捕捉补完。 李峻,出身佃户,家境贫寒。 十二岁那年,家乡遭瘟疫,家祖也染了重病,昏迷七日。 七日后醒来,如同换了个人,不仅病癒,还开了窍。 那时李家四口家徒四壁,连饭都吃不饱。 但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里正借了三升米,说要『做买卖』。 里正当他是孩子胡闹,但家祖舌绽莲花,说了整整一个时辰,竟真借到了。 其后用那三升米,换了最粗劣的草纸和炭笔,走村串乡,给人代写书信、对联、契约。 他不收钱,只收米粮。 写一封家书,收半升米;写一份田契,收一升。 三个月,竟攒下两石粮。 梦境之中,李川江越说越顺,那些从小听腻了的家族传奇,此刻说来竟有几分热血。 “有了本钱,家祖开始在乡镇间贩货。” “他不像別的货郎只卖针头线脑,而是专挑新奇之物——外乡的种子,古怪的矿石,甚至从行脚商人那里淘换来的残破符籙。” “他眼光奇准,总能在贱价时买入,高价时卖出。” “两年,家祖在永寧县城盘下一个小铺面,卖杂货。” “但他不满足,又开始琢磨……” 李川江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触及某些不该说的秘密。 但梦境中,周围的“师兄弟”们眼巴巴望著他,那种被重视、被期待的感觉,让他继续说了下去: “家祖开始……『发明』东西。” “他改良了造纸术。” “永寧县原本的纸又黄又脆,家祖不知从哪学来的法子,用树皮、草浆做原料,造出的纸又白又韧,价格还便宜三成。” “县里的书生、商铺都抢著买。” “他还『发明』了透明琉璃製法。” “原本只有府城豪商偶尔带来几件琉璃器,价比黄金。” “家祖闭门研究半月,竟真烧出了琉璃,虽然另闢蹊径不若以往似玉擬真,但胜在玲瓏剔透。” “一套透明琉璃茶具,更是只要十两银子。” 梦境之外,张顺义的手指微微颤抖。 造纸术改良……玻璃製法……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开了窍”能解释的了。 他稳住心神,继续引导。 梦境中,李川江已说到兴起: “家祖的铺子越开越大,五年就成了永寧县首富。” “县太爷都要给他三分面子,但树大招风……” 他神色黯淡下来: “家祖的奇思妙想太多,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那年秋天,一个游方道人上门,自称『云鹤真人』,说家祖有仙缘,要收他为徒。” “家祖那时已三十有五,早过了最佳修行年龄,但谁不想长生?” “那道人展露了几手法术——挥手招来清风,火符凌空点燃丈外蜡烛,家祖便信了,奉上大半家財作拜师礼。” “道人传了家祖一篇『採药吞浆炼形法』,说是筑基妙法。” “家祖如获至宝,闭关苦修。” 隨后虽然李川江心有抵抗,却仍旧將实情道出。 “起初確实有效,家祖精力旺盛,仿佛年轻了十几岁,但两年后……” 李川江的声音发涩: “家祖开始咯血,起初只是偶尔,后来每日必吐。” “面色越来越差,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整日念叨要『筑基大成』。” “族中请了府城名医,却都查不出病因。” “直到有一天,家祖突然清醒了。” “他把祖父和二叔祖叫到床前,说自己被骗了,『採药吞浆炼形法』是邪法,修炼越深,精血亏空越重。” “那道人是专门寻他这种身家不菲的凡人,养肥了收割。” “家祖说,那道人定会再来,到时李家不保。” 梦境中,李川江的眼睛红了: “家祖乾脆以自身为饵,诱其上鉤。” 第271章 村里套路深 “他在床下埋了百斤『火药』——那是他研究琉璃时无意中配出的方子,硝石、硫磺、木炭,按特定比例混合,遇火即炸,威力惊人。” “三日后,那道人果然来了。” “家祖臥在床上,装作奄奄一息,自言时日无多,算是与修行有缘无分,乾脆將自家秘密託付仙师,但求自家有仙缘者日后能追隨仙师。” “道人利令智昏,竟信以为真。家祖趁机引爆了火药……” “轰——” 即使是在梦境中,李川江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整间臥房被炸成废墟,家祖和那道人,尸骨无存。” 周围一片寂静。 梦境中的师兄弟们神情呆滯,似是都被这惨烈的结局震住了。 李川江抹了把脸,继续道: “家祖临终前留下了遗书和几本笔记。” “遗书中说,他那『开了窍』的智慧,来自一场大梦。” “梦中他到了一个叫『地球』的地方,生活了四十年,学了很多在那个世界稀鬆平常、在这里却惊世骇俗的学问。” “他说,那个世界没有飞天遁地的修士,但有能载人上天的铁鸟,有相隔万里也能对话的法器,有照亮黑夜的『电灯』。” “他说自己只是学到了皮毛,但就这皮毛,已足够改变一生。” “家祖警告后人,怀璧其罪。” “若没有足够力量守护秘密,那些学问不是福,是祸。” “所以他只將部分不惹眼的技艺传下,核心的秘密,都隨著他进了坟墓。” “二叔祖作为先祖亲弟,从那道人尸体上搜出了几本秘籍,都是些粗浅法术,『清风诀』、『驱虫咒』、『穿墙术』就是其中三门。” “二叔祖靠著这些,勉强守住了家业,但永寧县从李家独大,变成了四家並立。” 李川江说完,长长吐了口气。 將这些家族秘辛说出来,他竟觉得轻鬆了许多。 梦境之外,张顺义缓缓收回手指,睁开了眼睛。 床上的李川江仍在沉睡,呼吸平稳,对刚才梦中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张顺义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月光从窗欞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冷白的光斑。 鸣虫在院外奋力嘶吼,夜风穿过槐树枝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李峻……地球……四十年大梦……” 张顺义低声念著这几个词,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確认了。 李川江不是穿越者,但他是穿越者的后人。 那个李峻,百多年前来到这个世界,带著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和记忆,试图改变命运。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在於,他从一个佃户之子成为一方豪强。 失败在於,他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最终死於修行者的贪婪。 而李川江,这个穿越者的第四代或第五代孙,游歷至此发现了“玉皇上帝”的神名,遂来到了玄阴观。 应是想探究,这个玄阴观主,是否与祖上有什么关联。 张顺义走到桌边,看著纸上未乾的墨跡。 那笔字虽然生涩,但一笔一划像极了仿宋gb2312字號。 他忽然有些感慨。 百年光阴,足够一个家族开枝散叶,也足够將许多秘密掩埋在尘埃里。 李峻带走了大部分知识,只留下不惹眼的技艺和几句神名。 他的后人守著这些碎片,一代代传下来,到了李川江这里,只剩虔诚的信仰和模糊的传奇。 而自己呢? 张顺义摸了摸颈间的蜃珠,统子哥的灰白面板,前世的知识,还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思维习惯…… 这些都是他的“秘密”。 如果有一天他失败了呢? 会不会也有后人,在百年后某个道观里,发现“系统”、“kpi”、“流程图”这些词,然后茫然猜测祖上的来歷?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 当务之急,是处理李川江。 杀?不妥。 此人是李氏旁支,杀了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而且他献上的《阴符经》和三篇神咒,价值难以计量。 虽然阴符经与之前的清静经一般並无直接修行的法门,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对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也有不少益处。 至於神咒,大概是不在服务区吧,確实无法生效。 若非如此,单单金光咒便是顶好的法门,何须轻信送上门的机缘? 留?风险也有但不多。 李川江毕竟不是『老乡』本人,就算让他继续在观中,也不能轻易察觉。 他自己那些“现代词汇”和特殊习惯,时日久了,也就不会被人注意。 张顺义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他再次走到床前,右手食指重新点向李川江眉心。 这一次,指尖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灰光。 蜃珠微微发热,张顺义的灵识深入李川江的梦境,开始小心地修改、覆盖。 今夜这场“掏心掏肺”的倾诉,必须抹去。 李川江只会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模糊的梦,梦中与人閒聊祖上,但说了什么,醒来就忘了。 最后,张顺义在李川江的意识中种下一个暗示: 玄阴观主神秘莫测,不可深究;观中所供神像虽与家传神名相同,但只是巧合;当好记名弟子,勤修苦练,莫问太多。 做完这一切,已是寅时初刻。 张顺义收回手指,额角渗出细汗。 篡改梦境是精细活,尤其要做得不留痕跡,消耗的心神不小。 布置妥当,张顺义退出厢房,挥手收回笼罩乙三院的蜃气。 迷神香的余味也隨风散去。 他跃上墙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熹微,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乙三院在渐亮的天光中静默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张顺义身形一晃,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雾中。 他需要回去好好想想。 《阴符经》,八大神咒,还有一个百年前的穿越者同乡……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像得更深。 而李川江,这个穿越者的后人,或许……能成为一枚有用的棋子。 只是现在,还不到动他的时候。 张顺义回到观海阁时,天已大亮。 他换了道袍,束髮戴冠,又是那个冷静睿智的玄阴观主。 推开窗,晨风涌入,带著山间草木的清气。 他望向秘境方向,眼神深邃。 这个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72章 分队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见面后,三人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张顺义详细询问了乔山和刘猛关於这一段时间以来对弟子们的训练情况。 虽然外门弟子都是由蜃气灌输而晋升的存灵期,三个月的填鸭倒是稳定了境界,甚至还有三人凝成三道灵力晋入中期。 如此倒是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乾脆在杂务阁派发探索秘境的任务,相比之前一两点的劳役杂务,探索秘境危险程度未知,自然也要提高任务报酬。 在近仙城时张顺义三人都被禾山宗的强制任务压榨过,自然不会遵循禾山旧例。 毕竟旁门左道本就没什么凝聚力,再行压榨之法更是离心离德,乾脆以利诱之。 发出报信鸽灵唤来陈远,张顺义乾脆趁此间隙,隨手用白骨精粹炼製出一批白骨令牌。 暗刻密文与帐簿对应,算作本次秘境探索功牌。 累计贡献百点可领取一枚,认令不认人。 仅供本次探索功绩获取,秘境终结则销毁剩余密令。 持此令牌结贡献点可以限额九折兑换观內所產丹丸、符籙、符器。 更是可以七折兑换传法阁秘籍。 陈远收好之后便直奔杂务阁,趁本日早课未尽直接安排相关事宜。 辰时刚过,玄阴上观的晨钟余韵还在山谷间迴荡,主殿前的青石广场上已聚满了做完早课的弟子。 深秋的晨光带著凉意,但弟子们的脸上却大多泛著热切的红光。 三个月苦修,《混元劲》已在他们体內打下根基,五元真功的奥妙初窥门径,而那些掛在传法阁外的功法名录,更是如悬在眼前的胡萝卜,日夜催动著他们变强的渴望。 今日,胡萝卜终於要落到实处了。 “快看!杂务阁前贴出新公告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哗”地涌向广场东侧的杂务阁。 此刻,阁前那面丈许高的乌骨木公告栏前,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栏上贴著一张丈长的黄纸,墨跡犹新,在晨光下泛著微光。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弟子,他伸长脖子,一字一句地念出声: “玄阴上观令:即日起,开启『棲阴秘境探索』。” 人群顿时一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秘境已探明区域,及周边三百里未探区域。” “外门弟子为首,自行召集记名弟子组建探索小队,人数不限。” “探索任务:一、探查地形,绘製地图,每里合格地图,记贡献点十。” “二、標记妖兽巢穴、灵植簇生区、矿脉,经核实后,每处记贡献点二十至五十不等。” “三、清剿地精营地、哥布林城寨,以左耳为凭。” “地精每只记二点,哥布林每只记一点,头目、萨满,巨化个体翻倍。” “四、採集灵植、灵矿,上交尸身、阴魂等有价值之物,按《贡献兑换细则》折算。” 瘦高弟子念到这里,人群中已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 有了这些,就能换功法,换法术,换丹药,换前路。 但瘦高弟子的下一句话,让骚动瞬间变成惊呼: “五、本次探索任务,实行『区域承包制』。” “营地周边现已划分三十六个区块,每个区块对应固定探索任务。” “小队需在杂务阁登记,认领清扫区块,限期一月完成。” “任务有限,先到先得。” “六、未抢到探索任务者,领取留守任务,负责玄阴观维护、物资转运、伤员救治等。” “留守期间贡献点按探索队伍平均值七成计算,且享有下一轮探索优先选择权。” 公告念完,全场死寂了一瞬。 隨即,炸开了锅。 “区块承包?先到先得?那还等什么!” “快!快组队,去晚了好地盘就没了!” “赵师兄!赵师兄在哪里?我跟你!” “周师姐!带上我!我会《聚浪术》,能探查水源!” 人群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弟子们四处张望,寻找著那些在这三个月里崭露头角的外门弟子。 赵铁站在人群边缘,抱著胳膊,面色沉稳。 他身边已自发聚拢了七八个人,都是平时训练中配合默契的。 王显、李若这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护著他,孙火和周森也在其中,小队战阵配合早已炉火纯青。 “赵师兄,咱们抢哪块?”王显瓮声瓮气地问,拳头攥得咯吱响。 赵铁没急著回答。 他目光扫过公告栏旁掛出的一张秘境简图——那是三个月来张顺义隱匿探索的成果,只勾勒出大概轮廓,大部分区域还是空白。 图被划分成六十六个方格,每个方格標著编號。 有些靠近入口的区块已被標红,显示“已有营地”、“矿脉已探”,这些显然油水不大。 而越往深处,区块越空白,危险未知,但收益也可能更高。 “要抢,就抢深处的。”赵铁沉声道。 “二十七號、二十八號、二十九號,这三块连成一片,靠近西北方向那条山脉。” “山脉脚下必有水源,有水源就有亚人营地,有妖兽巢穴。” “可那里离营地足有二百里……”孙火有些迟疑。 “万一遇到麻烦,支援都来不及。” “所以才要抢。”赵铁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风险大,收益才大。” “而且公告说了,限期一月。” “咱们脚程快些,三日就能到那片区域,剩下时日足够扫荡。” 眾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另一边,章炎和钱淼也在快速商议。 他们二人本就是同乡,更是一同加入方堂有过生死交情,自然更亲近些。 “抢东南方向的区块。”章炎指著地图,“十一、十二、十三號,这边地形复杂,多丘陵沼泽,亚人不好生存,但灵植、阴魂类资源可能丰富。” “咱们二人相互支援,更能在复杂地形发挥最大优势。” 钱淼补充一句,“而且这边离营地不到百里,来回方便,可以多次转运物资。”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招呼各自追隨的记名弟子“走!去登记!” 广场上,类似的情景在各处上演。 第273章 出动 一个叫林风的外门弟子,修的是『金元功』搭配『金刃』,走的是极致攻击路线。 他身边聚了五个同样修金行、火行的弟子,清一色捨身一击便再无余力,打算抢正北方向那片开阔平原的区块。 那里利於衝锋,適合他们这种“一波流”打法。 杂务阁旁的偏殿,此刻已成了临时物资库。 殿內摆开长长一列条案,后面站著周康和十几个火工道人。 案上分门別类堆放著各种符器、丹药、补给。 最显眼的是三样: 白骨破甲丸,装在黑木小匣里,每匣三枚。 这种玄阴观特產早已名传靖海府內外,此次作为基础物资算是支援观內弟子。 骨阴铃,灰白色,铃身布满骨纹。 配套的还有八具白骨力士缩成的弹丸,整整齐齐码在托盘之內,每队领铃时,可当场唤醒认主收入阴铃。 封魂坛,黑陶酒罈,坛口用黄符密封。 这是用来收取阴魂、残灵的符器,算是靖海府內常见之物,虽然容量低,復用三次便会破损,更有境界限制,但突出一个易制便宜。 还有疗伤散、解毒丸、辟穀丹、驱虫符、净水符、照明符……林林总总,几乎涵盖了野外生存所需的一切。 骨阴铃每队一个,白骨破甲丸两匣,封魂坛十只算是观內的支持。 日后再兑换便要用贡献点换。 “赵铁小队,认领十六、十七、十八號区块。”赵铁將队伍名录和定位幡旗递上。 周康接过,翻开花名册核对,然后拨动算盘:“十六號区块,基础探索任务贡献点三百。十七號,三百五。十八號,四百。合计一千零五十。按规矩,可预支一成贡献点兑换物资——一百零五点。” 他抬头:“要换什么?” 赵铁显然早有准备:“疗伤散二十份,解毒丸十瓶,辟穀丹三十粒。” “驱虫、净水、照明符各五十张。” 周康飞速计算:“疗伤散每份两点,二十份四十……合计九十二点,还剩十三点,要不要添两张神行符?” “添!”赵铁毫不犹豫。 物资很快点齐。 两个火工道人帮忙將东西打包成两个大背囊,沉甸甸的。 赵铁小队每人领了一份基础装备,又將公共物资分摊携带。 轮到章炎小队时,他们换的东西又有不同。 除了必备物资,周炎特意多换了十张“冰雾符”和五瓶“燃火油”。 辰时末,所有队伍准备完毕。 二十一支探索小队,总计九十七人,在广场前列队。 每人背负行囊,腰悬符器,神情或兴奋,或紧张,或沉稳。 张顺义、乔山、刘猛三人站在台阶上。 乔山扫视全场,喝道:“都记住!一月为期,到期之日无论何事,准时返回!” “是!”齐声应诺。 刘猛则更细致:“每日酉时,需通过定位幡旗发回平安信號。” “逾期不发者,默认全队覆灭,观中会派人探查。” 张顺义最后开口,只有一句: “活著回来。” 四个字,沉甸甸的。 眾弟子心头一凛,齐声:“谨遵观主之命!” “出发!” 二十一支小队,如离弦之箭,分赴不同方向。 赵铁小队向西,章炎小队向东南,林风小队向北,身影很快消失在丛林深处。 广场上,剩下三十多名领取了留守任务的弟子,目送同伴离去,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失落,但更多是坚定——下一轮,就该他们上了。 周康指挥火工道人收拾物资,清点剩余。 陈远则在杂务阁內,开始记录各小队出发时间、方向、携带物资,並在那张大地图上插上小旗——每一面旗,代表一支队伍的实时位置。 张顺义站在观海阁顶楼,遥望秘境方向。 阳光渐炽,山林间雾气升腾。 营地中央搭起十间竹屋,其中三间最大的是张顺义三人的居所,其余分配给各小队轮流使用。 营地一角还建了简陋的丹房、器房,可以处理草药配置简单伤药和修补法器。 乔山將坐镇此地,负责接应、补给、救治伤员。 刘猛则返回玄阴上观坐镇,统筹全局。 至於张顺义——他將隨队深入。 头三天,探索还算顺利。 秘境边缘区域亚人密度不高,大多是几十人的小营地。 这些哥布林智力低下,装备简陋,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玄阴观弟子,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赵铁小队的第一战,是在一片沼泽边缘。 “前方三百步,哥布林营地,四十二头。” 孙火从一棵枯树上滑下,动作轻如狸猫。 他刚才借著灵气加持的轻身效果,摸到营地附近侦查了一圈。 赵铁点头,看向四名队员:“按原计划,王显、李若,你俩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力。” “孙火侧翼放火,扰乱阵型。” “周森跟我迂迴背后,直取首领。” 赵铁晃了晃手中的骨阴铃,看向王显、李若。 “四具埋伏在营地左侧灌木丛,四具在右侧乱石堆。” “等你们交手,我会让它们从两翼包抄,切断退路。” 见眾人点头,赵铁满意地拍了拍孙火的肩:“好!”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王显和李若如两头蛮牛般衝进营地,手中重锤、铁棍挥舞,挡者披靡。 哥布林们尖叫著围上来,但它们的骨矛、石斧连两人的护体真气都破不开。 孙火在外围连连掐诀,七八团火焰呼啸著落入营地,点燃兽皮帐篷,引燃枯草。 浓烟滚滚,哥布林们更加混乱。 就在此时,赵铁和周森从营地后方杀入。 两人如虎入羊群,专挑那些体型较大、头戴骨饰的哥布林头目下手。 赵铁一锤砸碎一个哥布林萨满的脑袋,周森抽冷子一剑刺穿哥布林首领的喉咙。 而营地两侧,八具白骨力士如幽灵般现身。 它们不惧伤痛,骨锤挥舞,將试图逃跑的哥布林一一砍倒。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四十二头哥布林,全歼。 “清点战利品!”赵铁喘著粗气下令。 眾人迅速行动。 地精的尸体不值钱,但它们营地中搜刮的矿石、草药、兽骨,还有几个简陋的图腾柱,都能折算贡献点。 周森没有参与搜刮,而是拿著炭笔和皮纸,快速绘製周围地形图。 標记出沼泽范围、危险区域、可用水源。 之后,分出人员留守之外,各小队陆续派人返回营地匯报战果。 第274章 冒尖 二十三个小队,共清理小型亚人营地十七处,击杀亚人三百余头,自身轻伤九人,无人阵亡。 收穫各类矿石八千斤、草药二百余株、灵植三棵,还有若干兽皮、兽骨。 赵虎一一登记,换算贡献点。 外门弟子带队有功,记名弟子按出力多少分配,当场兑现。 营地篝火旁,弟子们清点著收穫,交换著战斗心得,气氛热烈。 但张顺义却微微皱眉,太顺利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探索继续。 各小队配合越来越默契,清理速度也越来越快。 到第十天时,秘境入口周边二百里內,已探明的小型亚人营地全部扫荡完毕——共计三十一处,击杀亚人一千二百余头。 其中最显眼的反倒不是赵铁章炎他们的小队战绩最为耀眼。 反倒是之前並不出眾的岳听松、温敘言、秦漠三个经堂出身的外门弟子所带小队夺得头筹。 问其缘由,三人倒是共同推举了一人算作头功。 张顺义定睛一看,正是那『故人之后』李川江。 李川江那日见章炎与钱淼二人领取相邻区块,却並没有违背条例,便心有定计。 乾脆找到温敘言,这个不善武力的外门弟子加入了他的小队。 而后更是说动自家外门头领,联合岳听松、秦漠的队伍,聚集武力。 第五天,他们遭遇一个三百多人的哥布林营地。 按惯例,这种规模的敌人应该標记位置,回来请求支援。 但李川江仔细观察后,提出一个大胆计划: “这营地建在山谷里,只有两个出入口。我们可以联络附近一支小队,四队合围,一举全歼。” 岳听松有些犹豫:“联络其他队,战利品怎么分?” “他四我们二。”李川江语速很快,“但我们可以提一个条件——战后,借用他们的白骨力士当苦力,把哥布林尸体全部运回营地。” “运尸体干嘛?”秦漠不解,“这些绿皮又不值钱。” 李川江眼中闪过精光:“我研究了所有传法阁的秘籍简述,大多专精专用,倒是其中那门《养尸七问》有些另类。” “虽然这本秘籍仅有行尸跳尸这种简易炼製之法,但其他方面的小术却又多又全。” “显然这门秘籍应该是没什么精深术法,全是易学易炼的方便法门。” “我们目前最缺少的就是人手,炼尸之法正好能补充这点。” “如果我们集合本次收益,贡献点足够兑换这门秘术了。” “之后有了足够的肉盾便能清扫更困难的地区,获得更大的收穫。” 眾人眼睛一亮,纷纷觉得李川江说的不错。 毕竟都是经堂出身,本就十分信任,更何况这一路本就全靠李川江查缺补漏才快速穿行至此,大多都是信任他的。 说干就干。 李川江亲自去联络了身后那支林风的小队。 他口才极佳,很快说服了对方。 秦漠与岳听松带队正面强攻,吸引主力。 另外两队绕过山谷,趁其被吸引主力,从后杀入。 李川江则带了一个人在左侧山脊观察局势,指挥全局。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三百哥布林,全灭。 战后,李川江兑现承诺,將缴获四二二二分了。 而后指挥眾人临时拼凑了不少拖车,由那三十二具白骨力士將哥布林尸体綑扎成堆,运回营地。 那场景颇为壮观——三十多具骷髏拉著绿皮尸体,排成长队在山路上行进,嚇得沿途鸟兽惊飞。 回到营地,清点尸体:三百零七具。 李川江毫不犹豫,用全队积累的贡献点,兑换了《养尸七问》。 当晚,他就与三队队长开始研读。 第三天,温敘言小队再次出发时,队里多了八十具“新成员”—— 经过《养尸七问》中“控尸符”简易操控的哥布林尸傀。 『控尸符』算是赶尸一脉常见符籙,与之前观里区分是否有画符资质的『乾真人符籙六讲』一样,只需香火便可画符,配合御尸铃便可操控。 若是取心头血配合灵气更是能增加成功率,算是十分適合他们的符籙。 虽然这些尸傀动作僵硬,智力低下,更是仅能赶路,但换个用法拿来当肉盾还是合格的。 李川江的指挥风格也隨之改变。 他不再单纯依靠白骨力士,而是將尸傀、力士、队员进行混编。 三位外门弟子操控尸傀顶在最前吸收仇恨,顶住衝锋路上的火力便可。 力士侧翼包抄,衝散阵型。 队员集中解决威胁最大的目標便可。 有时甚至故意露出破绽,诱敌深入,再以尸傀换机会的方式製造杀伤。 这种战术在接下来的探索中大放异彩。 西北方向三百里,有五个相连的哥布林营地,形成了一个小型部落。 其他小队都选择绕行,温敘言三人的小队却在李川江的建议下,决定正面强攻。 儘管这五个营地彼此相邻,而且总计拥有多达六百余名地精,但幸运的是这里並未出现食人魔这样强大敌人的身影。 面对如此规模庞大却实力稀鬆的对手,李川江信心满满地表示:“以我军目前的战力完全能够將其吃下!” 站在沙盘前,李川江仔细研究著敌我双方兵力分布情况,並开始精心策划这场攻坚战。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一个详尽而周密的作战方案逐渐成型。 趁著黎明时分天色尚未大亮之际,迅速对位於最外侧的那两处营地发动奇袭。 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一举击毙敌方首领。 即便未能成功,也可以採取纵火焚营这种极端手段来逼迫那些受惊的地精们营啸,冲向后方其他营地,从而製造混乱並分散敌人注意力。 由自己和三个记名弟子配合,將力士以及尸傀勉强维持成围困架势,前去包围位於中央位置的大型营地,通过虚张声势、摆开阵势来牵制住敌人。 集合全部弟子,在三位外门弟子带领下,突袭剩下两个小营地,再来回过头去处理中央营地就会容易许多。 计划执行得磕磕绊绊,天色渐暗確实影响了团队之间的配合,但却也也完成了任务。 两天时间,五个营地,六百二十六头地精,三十多只座狼统统变成贡献点。 第275章 暂歇 此战之后,李川江的名字在营地传开了。 不只是因为他指挥出色,更因为他在战后由观主传法,晋升外门弟子。 算是让广大记名弟子,亲眼见证了大饼落地。 而张顺义自己这十几天,也没閒著。 他深入秘境五百里,將各小队標记的妖兽巢穴一一清理。 但结果却令人困惑。 风狼群,二十余只,盘踞在一个山谷。 张顺义只用了半炷香时间,五阴黑煞化作漫天黑气,便將所有风狼绞杀。 梟熊两只,筑巢在悬崖洞穴。 这种魔兽梟头熊身力大无穷,皮毛坚韧,但面对炼窍期的张顺义,也只是多费了些手脚。 蜃珠幻境困住一只,白骨幡镇压一只,逐一击杀。 然后……就没了。 妖兽稀少得反常。 要知道,这种灵气浓郁的秘境,本该是各类妖兽的天堂。 按照『妖千录』记载,像这样规模庞大的秘境,至少该有十几种妖兽族群,总数上千才对。 可实际上,张顺义只找到了这两种,加起来不到三十只。 更奇怪的是矿脉。 各小队匯报的矿点有十七处,铜、铁、煤、银都有,甚至低阶灵矿都有两处,储量丰富。 张顺义亲自勘察后发现,这些矿脉大多有开採痕跡——矿洞、废渣、简陋的矿车轨道,甚至还有锈蚀的矿镐、矿灯。 可矿工呢?一个都没有。 张顺义站在一个废弃的铁矿洞口,眉头紧锁。 洞口散落著几具白骨,统统没有头骨,看骨骼形状是某种带尾类人。 但年代不远,顶多一两年。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白骨。 骨骼上有撕咬痕跡,像是被兽类啃食过。 但伤口处残留著微弱的灵气波动,是法术造成的。 『有人先我们一步清理了这里。』张顺义站起身,望向秘境深处,『而且不是很久以前。』 他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哥布林、地精营地。 这些亚人智力低下、情绪暴躁,不可能进行系统性的採矿作业。 那么,当年开採这些矿脉的,是谁?后来又被谁清理了? 而那些本该存在的妖兽,又去了哪里? 张顺义忽然想起李峻的遭遇——那个穿越者同乡,被修行者盯上,养肥了收割。 这个秘境,会不会也是一个……养殖场? 他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是这样,那养殖者是谁?养的是什么?如今又在何处?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安。 无论如何,探索还要继续。 至少目前看来,秘境边缘区域是安全的。 他转身离开矿洞,身影消失在丛林中。 …… 篝火在秋夜的山风中摇曳,將围坐弟子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而此刻,营地中央那堆最大的篝火旁,李川江正被二十多名外门弟子围著。 这位新晋师兄没有坐在高处,而是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与眾人平视。 他面前摊著一张兽皮地图,上面用炭笔画满了標记、箭头、注释,墨跡新旧叠加,显然已反覆推演多次。 “西北方向的推进,关键在『断流』。” 李川江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在夜晚的山风中稳稳传入每个人耳中。 “地精和哥布林离不开水。” “找到水源,潜入进去投毒——不拘致幻、泻药、毒药都可。” “等它们战力受损,再夜袭营地,可事半功倍。”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蜿蜒的蓝线: “这条河,我们找到七个营地,趁天黑摸进去,投下『昏睡藤』汁液。” “地精那乱燉本就有什么燉什么,哪怕加成浆糊都不会被发现。” “等到毒发,趁机偷袭,零伤亡拿下。” 围坐的弟子中,一个满脸稚气的少年举手——这是这个月新递补进上观的记名弟子。 如今已是感应灵气入了道,眼神里满是崇拜:“李师兄,那如果找不到水源呢?” “那就造水源。” 李川江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引水散』,洒在低洼处,能吸引夜间露水匯聚,形成临时水坑。” “哥布林智力低下,见到水就会喝。” “至於地精倒是有点智商但不多,多半不会被这吸引。”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招只能用一次。” “第二次它们就会有戒备,所以时机要准,下药要狠,进攻要快。” 另一个弟子问:“李师兄,你们队上次遭遇的那食人魔是怎么对付的?” “我们队也遇到了,皮糙肉厚,金刃附灵都砍不进去。”身旁弟子见李川江视线扫来,连忙附和。 “食人魔与地精类似,都有不低的智力,但是弱点也很明显。” “兽性大於理智,莽撞易怒,快速造成伤势而后拖延到其愤怒退散便可,多预设战斗地点,做好预案並不难杀。” 李川江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不要正面硬拼,先用缠藤限制行动,隆起土墙製造障碍,能远程袭扰便不要轻易近身。” “等它狂躁减弱,露出疲態之时,再集中攻击便是。” 他看向提问的弟子:“你们队有修『凝岩』的吗?可以凝聚土石之力攒成刺从地面突袭,收效甚高。” 那弟子眼睛一亮:“有!我回去就试试!” 类似的问答持续了半个时辰。 李川江毫无保留,將两个月来积累的侦查、布阵、攻坚、撤退的经验一一传授。 如何辨別妖兽足跡,如何设置预警陷阱,如何分配战力,甚至如何在野外快速搭建临时庇护所……事无巨细。 他不是在炫耀,而是在教学。 每个案例都配有地图標记、时间线、人员配置,逻辑清晰得像在拆解一道数术题。 围坐的弟子们起初只是好奇,后来渐渐入神,最后已是如饥似渴。 有人掏出皮纸笔记,有人用树枝在地上勾画,有人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更是在眾人意满志足之时特意提醒一番。 “但是各位师弟一定要注意,不管是哥布林、地精、座狼还是食人魔。” “身上有怪异疤痕、莫名刺青,乃至各色犄角一定要快速脱离战斗,儘快回报营地。” “按观主所说,这类魔怪大多被邪神祝福,会有奇异能力加持。” 第276章 部落衝突 温敘言坐在人群边缘,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三个月前,李川江还是他队里的“第五人”。 如今,已能坐在那里,对著二十多名外门弟子,包括他一一传授经验。 但他没有嫉妒。 这两个多月並肩作战,他太清楚李川江的价值。 西北三百里连扫五个营地,靠的不是蛮力,是那些精妙的算计、陷阱、心理博弈。 这个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他的『土元功』深厚得多。 “好了,今日就到这。” 李川江收起地图,站起身,“明早还要推进,都回去休息。记住——” 他环视眾人,声音严肃:“经验是死的,战场是活的。我的法子未必適合你们的地形、敌人、队员。要活学,更要活用。” 眾弟子齐声应诺,纷纷散去。 篝火渐弱。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和草木灰烬的气味,但更浓的,是一种疲惫而亢奋的气息。 两个月了。 从第一批探索队出发至今,整整六十日。 秘境东南北三个方向,已被硬生生推进八百里。 八百里山林、沼泽、平原,如今都標註在观中那张越来越详实的地图上。 三十六个初始区块早已探索完毕,后续又划分出七十二个新区块,每个区块都浸透著玄阴弟子的汗与血。 这两个月,东南北三面都已推到“边界”。 那不是山崖河流的阻隔,而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墙外是绝对的黑暗, 一种诡异的『灰暗阴影』分割昏暗,灵识探入如泥牛入海。 曾有莽撞弟子尝试靠近,走不出十步就会头晕目眩,若非腰间有绳子相连,强拽了回来,怕是要直接迷失在短短三丈的边界。 仿佛这个秘境,是个有边界的“盒子”。 而盒子的西侧尽头,就是那座山。 三日后,西进队伍在一处隱蔽的山谷扎营。 这处被命名为“西极营”的前进基地,距离玄阴观主营地已有八百里。 营地选在高山孤崮之上,四壁绝崖,易守难攻,就连水源都没有。 若是军事战爭自然是是绝地中的绝地,马謖中的马謖。 但作为修士,引水聚气轻而易举,居高临下十分稳当,举目四望十分开阔,自然就是绝佳的驻地。 张顺义静静地佇立在营地边缘的瞭望塔里,目光投向西方。 在那里,一座巍峨耸立的孤山突兀地出现在天际线之间,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这座孤山高耸入云,其高度令人咋舌,至少千丈之数! 它宛如一把直插云霄的巨剑,刺破苍穹。 这座山峰带著积雪,但却不见山尖。 山巔不时升腾起阵阵白烟,如烟似雾般縈绕不散。 毫无疑问,眼前所见的正是一座火山——而且还是一座活跃的火山! 更让人心惊的是山体的三面——东、南、北,皆是陡峭如刀的断崖。 崖面光滑,近乎垂直,高逾百丈,飞鸟难渡。 那断口不似风化侵蚀,倒像是被一柄通天巨剑,硬生生劈出来的。 唯一能上山的,是西侧一面相对平缓的山坡。 但此刻,那山坡脚下…… “观主,您看。”乔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著罕见的凝重。 张顺义接过乔山递来的单筒“千里镜”——这是陈远按他给的图纸,让炼器阁仿製的简易望远镜。 镜筒以铜管嵌套,前端镶嵌打磨过的水晶片。 他將眼睛凑上去。 视野拉近。 山坡脚下,密密麻麻,全是营寨。 不是地精那种简陋的窝棚,而是真正的军事营寨。 原木垒成的围墙內附夯土,瞭望塔,拒马,壕沟,甚至还有简易的投石机。 营寨彼此相连,形成一道弧形的防线,將上山之路堵得严严实实。 望远镜不算精细,只能模糊的映照些身影。 乾脆收集了些丝绸鱼胶,糊出一个热气球当做侦查不是难事。 热气球本就不算多精密的器具,更何况单单依靠白骨幡便能短暂滯空,自然也就不怕坠机见牢大。 三天后趁著夜黑,张顺义与乔山乘坐热气球抵近观察。 矮小佝僂的地精,大肚细肢的哥布林。 还有那些高达两米、浑身鬃毛的熊地精。 这种亚人中的精英单位,力大皮厚,甚至智力不凡有若常人,通常是统帅地精战团的指挥者。 但最让张顺义瞳孔收缩的,是营寨中央那几十个更庞大的身影。 食人魔。 每个都有丈高,肌肉虬结如岩石,肤色暗绿或灰褐。 它们大多赤裸上身,只在腰间围块兽皮,手中提著粗糙的巨棒、石斧。 但最吸引张顺义目光的反而是中央大帐,有些建的太高了。 並不像是给熊地精使用,反而更像是食人魔这类身形才能匹配。 粗略一数,食人魔的数量,不下二十头。 “他娘的……”乔山骂了句脏话,“这阵仗,攻打一座府城都够了。” 张顺义没说话,移动镜筒,看向营寨的另一侧。 防线並非完全封闭。 在山坡中段,有一片明显的“缺口”——那里没有地精营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战场。 地面上布满坑洞、焦痕、碎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法术爆裂后的灵光余烬。 而战场的另一端,是另一群生物。 它们身高比地精还低一些,顶多一米多高的都算是高大个体,但姿態直立,拖著一条粗壮的尾巴。 全身覆盖著细密的鳞片,顏色驳杂,以暗红、褐黑为主。 头颅狭长,吻部突出,眼瞳是爬行动物般的竖瞳。 此刻,正有数百只这样的“蜥蜴人”,在与地精战团交锋。 战斗规模不大,加起来约莫有五百来人。 但惨烈程度惊人。 蜥蜴人一方,阵型严整。 前排是手持骨盾、石矛的步兵,后排则有一群特殊的个体——它们不持武器,而是拄著长杖,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秒,火焰箭、冰锥、酸液从蜥蜴人阵中呼啸而出,砸进地精队伍里。 地精一方也有施法者——几个头戴羽毛骨饰的萨满,摇晃著骨杖,释放出污浊的绿光、腐蚀性的黑雾。 但数量太少,法术威力也弱了一筹,往往五六道蜥蜴人法术才能回击一道萨满邪术。 第277章 地精与狗头人更配哦 更棘手的是天空。 百来只背生肉翼的蜥蜴人在低空盘旋。 它们不直接参战,而是不断投掷標枪、石块,或者喷吐酸液、毒雾,骚扰地精后方。 地精一方的熊地精怒吼连连,挥舞钉头锤与带刺方盾衝散蜥蜴人步兵。 食人魔也参战了——三头食人魔衝进战场,巨棒横扫,瞬间清空一片。 但蜥蜴人阵中立刻升起数道烟雾、藤蔓,阻挡食人魔衝锋,同时集火攻击。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隨著一声大吼从地精营寨中传来。 双方各自丟下几十具尸体,缓缓退去。 仿佛这只是日常的“摩擦”。 “它们在拉锯。” 张顺义放下千里镜,眉头紧锁。 “地精一方单体战力强,有熊地精和食人魔这种重型单位。” “但蜥蜴人一方……施法者太多了。” 乔山也看到了:“那些长翅膀的,应该是侦察骚扰单位。” “地上那些念咒的……他娘的,这蜥蜴人难道人人都会法术?” “不是人人都会。”张顺义回忆著自身记忆。 “如果我没猜错,这不是普通蜥蜴人。”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名字: “狗头人。” “狗头?”乔山一愣,“可它们长得像蜥蜴……” “不是因为头,是因为叫声。” 张顺义解释,“这种生物体內有稀薄的龙类血脉,能使用简单的龙语交流。” “但它们的龙语发音口音怪异,听起来更像狗叫,所以被称作『狗头人』。” 他看向战场方向,眼神深邃:“狗头人个体弱小,胆小怯战。” “但它们有一个天赋——极易觉醒『术士』血脉。” “几十个狗头人的小聚落里,就很有可能会诞生一个能施展法术的龙脉术士。而一旦形成规模……” 乔山倒吸一口凉气:“术士团?” “对。” 张顺义点头,“刚才战场上,狗头人后方法术单位的比例,至少占三成。” “这已经不是零星施法者,是成建制的术士团。” 他想起那些被自己拿来定向培养秘境的“龙属材料”。 哥布林代表地精乃至食人魔只能算是翻译梗,而狗头人,却是真·龙血来源。 “观主,现在怎么办?” 乔山问,“上山的路被这两家堵死了。” “硬冲?咱们这百来號人,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张顺义沉吟片刻:“先摸清地形。” “乔山,你带几个人,绕到山体另外三面看看,有没有其他上山的路。” “是!” 乔山的侦查持续了三天。 带回的消息令人沮丧。 东、南、北三面断崖,確实无路可上。 崖面光滑如镜,连藤蔓都难以生长。 更诡异的是,崖壁上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坑洞——那是人工开凿的洞穴,每个洞口都有狗头人活动的痕跡。 “它们把整座山挖空了。” 乔山脸色难看,“那些洞穴彼此连通,深不见底。我在北面崖下蹲了一天,看到有狗头人从崖顶的洞穴里用绳索垂吊物资。” “它们根本不用走山路,直接从內部上下山。” 张顺义默然。 狗头人擅长掘洞,他是知道的。 但將一座千丈高山挖成蜂窝,这工程也太惊人了。 “山脚下的地精战团呢?”他问,“它们和狗头人僵持多久了?” “至少几个月。”乔山道。 “我抓了个落单的地精哨兵——用了搜魂术,虽然魂魄破碎,但也看到些片段。” “地精战团来自秘境各处,是被一个『大酋长』强行徵召来的。” “任务就是攻上山,夺取山里的『宝贝』。” “『宝贝』?”张顺义眼神一凝。 “对。那座火山深处,据说有真龙陨落,龙血浸染岩层,形成了特殊的矿脉。” “狗头人靠挖掘、吸食龙血矿维持术士规模,『大酋长』也想抢夺。” 乔山啐了一口,“现在两边僵住了。” “地精攻不上去,狗头人也打不下来。” “每天就是小规模摩擦,互相消耗。” 张顺义走到营帐中央的沙盘前——这是陈远带人赶製的,虽然粗糙,但地形、营寨位置都已標註。 沙盘上,那座红色孤山如一枚钉子,钉在西侧尽头。 山脚下,弧形的地精防线,以及防线缺口处狗头人的阵地,一目了然。 “也就是说,想上山,只有两条路。” 张顺义手指点在山体上,“一,从地精防线正面强攻,击穿它们,再顶著狗头人的法术爬上山坡。” 乔山摇头:“找死。地精战团至少五千,加上熊地精、食人魔,咱们这点人不够看。” “二,”张顺义手指移到三面断崖,“学狗头人,挖洞上去。” “更不现实。” 乔山苦笑,“咱们又不是穿山甲。就算能挖,狗头人在山里经营了多少年?” “地道错综复杂,进去就是迷宫,而且肯定布满陷阱。” 帐內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摇曳不定。 张顺义磋磨著一个粗糙圆环,右手烦躁的敲击著桌面。 这圆环正是进入秘境第一战从那食人魔头领身上缴获的。 效果类似於博德之门3里那颗,但更粗糙,像是批量製造的。 『弯曲的智力头带,將佩戴者智力值提升到17』 至於智力值之类的加值,以实际使用效果来说的话。 张顺义觉得更类似於隨身携带了一个平板,可以根据意志辅助计算,算是一个好宝贝。 之前张顺义以为这东西多少也要更珍稀些,但前几日在热气球上侦查的情形来看。 怕不是这地精『大酋长』就是一群带著这玩意的食人魔。 食人魔不可怕,製造这头饰的才是秘境里真正的隱患。 但也有好消息,毕竟真要是製造者能亲身存在於秘境之中,那就不会强行提升食人魔的智力来武装地精与哥布林。 不是被封禁也是復活读条中,如此该加快进度了。 想到这里,张顺义开口: “集结所有弟子。” 乔山抬头。 “把探索队全部召回,留下必要警戒,其余人全部来西极营。” 张顺义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如铁,“赵铁、周炎、李川江……所有外门弟子,三日內必须抵达。” “观主,您是要……” “既然没有路,”张顺义看著沙盘上那座孤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打出一条路。” 第278章 夜袭起手 夜色如墨,西极营的火把却將半边天映得通红。 营中空地上,二百三十七名玄阴观弟子肃立。 他们大多年轻,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才十五,脸上还带著稚气。 但三个月的秘境廝杀,已在每个人眼中沉淀下一种东西——那是见过血、杀过生、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后才会有的沉稳与锐利。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们身后。 每个弟子身后,都静静站立著十七八、乃至三四十余具“尸傀”。 那是用《养尸七问》中“控尸符”操控的简易傀儡,材料来源简单——秘境里无穷无尽的地精、哥布林尸体。 连粗浅炼製都没有,仅仅是『控尸符』一贴,骨阴铃一晃,便算是完事了。 这些尸傀肢体僵硬,动作迟缓,智力近乎於零,只会执行最简单的指令:前进、攻击、跟隨。 但它们数量太多了。 放眼望去,整个营地几乎被尸傀填满。 灰白、暗绿、焦黑的躯体密密麻麻,在火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与草药混合的气味——那是《养尸七问》里防腐药水的味道。 张顺义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 他看到了赵铁身后那十二具格外高大的尸傀——那是用熊地精尸体炼製的,虽然还是呆滯,但骨架粗壮,肌肉虬结,明显比普通地精尸傀强出一截。 但更多的,是那些粗製滥造的普通尸傀。 略微醃渍的尸身,胡乱缝合的伤口。 弟子们显然没用心炼製,只是把它们当做一次性消耗品。 至於断手断脚,缺耳少鼻,甚至腹部破开个大洞,肠子都还耷拉在外面。 这类尸傀统统没有,毕竟伤残丟弃便是,反正秘境里尸体管够。 自从李川江活用『养尸七问』里的控尸符製作一次性肉盾,並將使用方法传遍玄阴观之后。 记名弟子们纷纷凑贡献度兑换此法,毕竟遇到熊只要跑的比同伴快就好。 张顺义暗自嘆了口气。 《养尸七问》虽只是低阶御尸法门,但若用心祭炼,还是能培养出“跳尸”甚至“甲尸”的。 可这些弟子…… 只图省事,只求数量,完全不在意质量。 “日后得定几条规矩。” 他心中暗想,“至少得要求每名弟子用心炼製一具尸傀,作为核心战力。” “这种风气不光是浪费,之后没了秘境又从哪获得素材?”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一道微风吹过,收到讯息的赵虎上前一步。 他清了清嗓子,台下瞬间安静。 “诸位。” 赵虎开口,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夜目標——地精城寨。” 弟子们眼神一凛,呼吸都屏住了。 这两个月,他们推进八百里,扫荡了不知多少亚人营地。 但像今夜这样,全员集结,目標明確的攻坚战,还是第一次。 “地精城寨的情况,想必你们都已了解。” 赵虎继续道,“五千地精,三百熊地精,二十食人魔,还有未知的施法单位和指挥体系。” “硬拼,我们这点人不够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尸傀:“所以,今夜我们不硬拼。” “我们——” 他右手一挥,周康立刻带著十几个火工道人赶著驴马车架几十车,上面放著简易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灰色背心。 背心以粗麻缝製,条条空囊充斥全身,空囊里鼓鼓囊囊。 “这是『烟花背心』。” 赵虎取出一件,展示给眾人看,“每个口袋里都装著特製火药、碎铁、毒砂。” “穿在尸傀身上,点燃引线,衝进敌阵——”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台下弟子眼睛亮了。 “领背心,装备尸傀。一刻钟后,出发。” …… 眾人领取物资的间隙,乾脆將所有外门弟子叫到角落开个小会。 “作战安排如下。” 张顺义语速加快,“第一波,烟花尸傀衝锋,爆破城墙、拒马、瞭望塔,製造混乱。” “第二波,控尸弟子指挥普通尸傀跟进,扩大缺口,分割战场。” “第三波,各小队以尸傀为肉盾,突入城寨內部,执行斩首任务——目標是熊地精头目、食人魔、萨满、以及任何疑似指挥单位。” 他看向赵铁、章炎、李川江等二十几名外门弟子:“你们各带本队,负责一块区域。” “记住,不要恋战,不要贪功,完成任务立刻撤出,在突破口附近占据有利位置防御。” “乔山、刘猛两位师兄会分別从东、西两侧佯攻,牵制敌人兵力。” “而我——”张顺义眼神一厉,“会亲自破开中军大帐,斩其首脑。” 他最后环视全场:“都听明白了?” “明白!”二十多人齐声应道,声震夜空。 子时三刻,地精城寨。 这座由二十多个营寨拼凑而成的“城池”,此刻正沉浸在一种怪异的喧囂中。 地精们似乎没有明確的作息时间,白天打仗,夜晚狂欢——如果那也算狂欢的话。 中心营寨的空地上,几百只地精分成几十个小圈,围成一个圆环。 拱卫著中央大帐,中间则燃烧著一座巨大篝火。. 火堆上架著一头不知名的野兽,油脂滴落,噼啪作响。 地精们手舞足蹈,发出刺耳的尖叫、嘶吼,有些甚至扭打在一起,纯粹为了发泄精力。 外围营寨的瞭望塔上,哨兵打著哈欠,偶尔看一眼黑暗中的山林。 它们不觉得会有人偷袭。 狗头人有黑暗视觉,极其適合夜战偷袭。 但是地精也有。 至於其他威胁? 这秘境里,地精战团就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当那具十多米高的半身骷髏从天而降时,哨兵的第一反应是揉了揉眼睛。 第二反应,是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敌——袭——!!!” 叫声未落,骷髏已轰然坠地。 那不是完整的骷髏,只有上半身——胸腔、双臂、头颅。 但即便如此,十几米的高度,加上坠落的衝击力,依旧如同陨石砸落。 “轰隆——!!!” 第279章 尸爆术(偽) 城墙——如果那些原木柵栏能算城墙的话——瞬间塌陷了十余丈。 碎裂的木屑、土块、石块如暴雨般四溅,烟尘冲天而起。 地精们的狂欢戛然而止。 它们茫然转头,看向烟尘瀰漫的方向。 然后,看到了烟尘中衝出的东西。 那是上百具尸傀。 不是普通尸傀——它们穿著灰色的背心,背心上火星闪烁,发出“嗤嗤”的引线燃烧声。 尸傀们眼眶空洞,四肢僵硬,但衝锋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那、那是什么?!” 一只熊地精头目怒吼著,抓起身边的巨棒。 没人回答它。 第一具烟花尸傀衝到了营寨缺口处,撞上了一堆惊慌失措的地精。 下一秒—— “轰!!!” 剧烈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 火光如怒放的菊花,瞬间吞没了周围三丈內的所有东西。 碎铁、毒砂如暴雨般喷射,地精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成碎片。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附近的窝棚,点燃了枯草、兽皮,火焰开始蔓延。 而这只是开始。 “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城寨各处响起。 烟花尸傀作为碳基制导,自然是哪里地密集就往哪里冲。 有些衝进了营寨间的通道,炸塌了土墙; 有些衝进了兽栏,惊得驯养的座狼、野猪四处奔逃; 有些甚至衝进了地精聚集的空地,在篝火旁自爆,將狂欢变成了火海炼狱。 混乱,彻底的混乱。 地精们尖叫著,推搡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熊地精头目们怒吼著试图组织反击,但声音被爆炸声、惨叫声、火焰燃烧声彻底淹没。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时,第二波攻势到了。 三百多具普通尸傀,在控尸弟子的指挥下,从城墙缺口处涌入。 它们不像烟花尸傀那样会自爆,但它们数量更多,更无惧伤痛,只会执行最简单的指令: 攻击一切活物。 地精们终於反应过来了。 “反击!反击!” 一头食人魔挥舞著巨棒,砸碎了三具衝上来的尸傀。 腐肉、碎骨飞溅,但它也被溅了满脸。 食人魔抹了把脸,正要继续衝杀,忽然看到远处黑暗中,又有一批“东西”冲了过来。 这次不是尸傀。 是人。 玄阴观弟子们终於入场了。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以尸傀为前导,以骨阴铃操控的白骨力士为侧翼,自己则在后方施展法术、投掷符籙。 赵铁小队冲在最前。 十二具熊地精尸傀如坦克般开路,王显、李若一左一右护卫,孙火和周森在后方法术支援。 赵铁本人则居中指挥,手中骨阴铃摇动,八具白骨力士结成阵势,专挑地精密集处衝锋。 “土墙,起!”赵铁低喝。 地面隆起三道土墙,將一小股试图包抄的地精挡住。 孙火立刻甩出三枚火球,周森则以水汽製造迷雾——水火相济,爆炸的蒸汽將那片地精烫得皮开肉绽。 章炎小队则走的是控场路线。 他们不追求击杀,而是不断製造障碍、分割战场。 一道道火墙、冰墙、藤蔓囚笼將地精队伍切得七零八落,然后由其他小队逐个击破。 连环拼凑的城寨虽然明显有人指点修建,乱中有序。 但地精毕竟是强征来的,依旧大体保持著部落群聚,城寨各处围栏套土墙,地形十分复杂。 而李川江,此刻正执行著最关键的任务。 “左转!避开那堆窝棚!” 李川江低吼,手中铜铃摇得疾如骤雨。 他身后跟著三十多具特製尸傀——六具尸傀绑缚在一个巨大的棺材上,其中里装满了火药。 这些尸傀不参与正面战斗,而是专门负责爆破障碍,开闢通路。 前方是一道由原木、土石垒成的內墙,墙后就是地精城寨的核心区域——中军大帐所在。 墙上有地精弓箭手,墙下有熊地精守卫,强攻代价太大。 “棺材队,上!”李川江下令。 十二具尸傀衝出队列,抱著棺材,埋头衝锋。 “放箭!放箭!”墙头的地精头目尖叫。 箭矢如雨落下。 几具尸傀被射成了刺蝟,却並未减速。 仅有居中一只被射穿头盔破坏了『控尸符』,踉蹌两下被其他尸傀拖拽著,衝到了墙下。 “点火!” 负责掩护的弟子掐诀,数道火线从指尖射出,精准点燃了棺材上的引线。 “嗤嗤嗤——” 青烟冒起。 下一秒。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剧烈的轰鸣响起。 火光冲天,那堵厚达三尺的內墙被硬生生炸开了一道五丈宽的缺口。 碎石、木屑、地精残肢如喷泉般飞上天空,又“哗啦啦”落下。 虽然张顺义没有完整亡灵法师传承,但是武装个烟花殭尸还是能凑得出来低配版『尸爆术』的。 缺口后,露出了中军大帐的轮廓。 那是一座用兽皮、原木搭建的巨大帐篷,帐前竖著一根图腾柱,柱上掛满了骷髏、骨饰。 帐外守著四头食人魔,以及数十只全副武装的地精。 它们显然没料到防线会被这样粗暴地撕开,一时愣住。 但玄阴观弟子不会愣住。 “衝进去!”李川江摇铃,所有特製尸傀如潮水般涌向缺口。 赵铁、岳听松、秦漠等人按照计划分散占据有利地势,阻击其他营寨赶来的援军。 与此同时,其他方向也细微传来几道金光和浪潮声,乔山和刘猛也在別处破开围墙,引导弟子加入战团。 东侧,乔山手持两柄鑌铁长鐧,亲自带队衝锋。 他修炼的『虎踞金身』已小成,周身金芒隱现,长鐧所过,地精如草芥般倒下。 他身后跟著三名外门弟子,白骨力士护卫下,硬生生在地精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西侧,刘猛则如鬼魅般潜行。 他修炼的『巡海夜叉密篆』擅长水遁、隱匿,带人绕到了城寨后方。 袭击了地精的粮草、兽栏,製造更大的混乱。 整个地精城寨,此刻已陷入三面夹击。 但张顺义没有动。 他站在城寨外的一处高坡上,静静观察著战局。 身旁站著陈远和五名贴身道童。 第280章 破营 陈远负责传讯,不断接收各小队的战报,再用报信鸽灵传达指令。 “观主,赵铁小队已突破第二道防线,正在清剿残敌。” “周炎小队遭遇食人魔,正在缠斗,请求支援。” “李川江已炸开中军大帐外围,但被四头食人魔堵住,进展缓慢。” 张顺义点头,目光始终盯著中军大帐方向。 他看到了李川江的困境。 那四头食人魔明显比普通的更强壮、更聪明,它们结成阵势,以巨棒、石斧构建防御圈,尸傀衝上去只会被砸碎。 而重装地精们则在外围游弋,隨时准备包抄。 普通的弟子,对付不了这种硬骨头。 该他出手了。 只见张顺义眼神一凝,右手一翻白骨幡出现在手中。 幡面黝黑,而上面点缀著的无数白点,更是如同活物般在幡面上肆意游动。 紧接著,他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幡面无风自动,黑气如潮涌出。 这些黑气犹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眨眼间就在半空中匯聚成了两只高达三丈的巨大白骨之手——五指如鉤,骨节狰狞。 “去!” 伴隨著张顺义的一声怒喝,一爪拘住自身,另一爪撑地出力。 藉助反作用力使得整具身体向前猛衝,白骨巨手呼啸而出,直扑中军大帐。 剎那间,只听得一阵巨响传来,两只白骨巨手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撞在了人群之中。 撞击產生的强大衝击力让整个战场都为之震动,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被撕裂开来,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而在撞击发生的地方,则涌起了一团浓密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 这团黑雾如同一条凶猛无比的黑龙,张牙舞爪地咆哮著,以惊人的速度朝敌军阵中席捲而去…… 那些挡路的地精、哥布林,被黑气一卷,顿时动作迟缓,眼神呆滯。 而隱藏在黑气中的“指骨分型剑”则悄无声息地发动了攻击。 那是指骨炼製的符剑,每枚只有指头粗细,但锋利无比,专破鳞甲皮毛。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声响起。 挡在黑雾前方的地精们,身上突然爆开十几个血洞,每个都只有指头粗细,但顺滑无比的穿透而出。 它们甚至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扑倒在地,鲜血如泉涌出。 硬生生在敌阵中犁出了一条三丈宽的血路。 白骨幡挥动间,骨甲附身。 巨爪横扫砸飞十几只重装地精。 “跟上。” 就在这时,只见他心念一动,五十具“幽骸鬼妖”.隨著烟尘消散而显现在他身后。 经过三个月的养炼,这些收到白骨幡中白骨力士彻底炼化为幽骸鬼妖,魂火灵动,令行禁止。 表面绑缚著写满赤字的黄巾——那是张顺义特意炼製的“偽装”,让它们看起来像道门的“黄巾力士”,而非邪道尸傀。 幽骸鬼妖的战斗力也远超寻常。 这些幽骸鬼妖身形敏捷如风驰电掣,彼此之间的配合也是天衣无缝、犹如一人。 它们身上覆盖的那层坚韧无比的皮膜犹如钢铁般坚硬,甚至比精炼过的纯铁还要坚固几分! 手中握著巨大的骨锤疯狂舞动时,带起阵阵刺骨的寒意和凌厉的劲风!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与之前转化中的白骨力士不同。 这些幽骸鬼妖拥有自己独立的智慧,可以理解並执行各种复杂多变的任务或指令。 於是乎,当五十具幽骸鬼妖一同冲入由白骨巨手硬生生撕开的那条血腥通道之后。 便如同一条汹涌澎湃的赤黄洪流一般势不可挡! 彻底將地精战团分裂成七团。 紧接著,这些幽骸鬼妖又以三至五只为一组分散开来,各自挑选出战场上最为棘手难缠的目標展开围攻。 尤其是那些实力强横的熊地精以及穿毛戴羽的萨满等精英存在,更是成为了它们重点攻击的对象。 一时间,整个战场之上鬼火四处乱窜飞舞,无数带血骨骸碎片漫天纷飞。 而张顺义本人,则缓步跟在后面。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有黑气蔓延。 那黑气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侵蚀著周围的地精。 被黑气缠上的地精,很快就会精血枯竭,化作乾尸。 这是五阴黑煞散诀用法,似雾如风,散而不凝。 但对付这些低阶亚人,已绰绰有余。 很快,张顺义来到了中军大帐前。 那四头食人魔显然察觉到了威胁,齐齐转身,猩红的眼珠死死盯住他。 其中一头格外高大的食人魔上前一步,竟开口说话了——虽然声音嘶哑刺耳,语法混乱,但確实是人类的语言: “你……不是狗头人……你是谁?” 张顺义眼神一凝。 食人魔会说话不稀奇,但语法这么接近人类,智力明显不正常。 而且这四头食人魔的站位、眼神交流,分明有战术配合的痕跡。 果然有问题。 但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右手。 掌心,一点灰白光芒亮起——蜃珠。 “阿大。”他轻声道。 灰影从他脚下阴影中窜出,飘散进重组的地精战阵中。 一只熊地精头目正在指挥阵型,却被一只森白鬼手穿透后背。 鲜血飞溅间,鬼影凝聚,落地化为阿大。 这位五鬼之首依旧沉稳,但眼中跳动的魂火明显旺盛了许多——这三个月吞噬了大量精血,它的实力已逼近十五窍。 阿大右爪一翻,迷魂伞撑开。 伞面旋转,一股诡异的彩色雾气传出。 周围的地精、熊地精,甚至那四头食人魔,都感到方向感缺失,仿佛天旋地转。 “吼!!!” 食人魔怒吼,挥舞巨棒砸来。 阿大不闪不避,迷魂伞一收一放。 “呼——” 气雾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周围两亩范围。 雾中传来地精们的尖叫、嘶吼,五鬼身形在其中隱现。 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归於死寂。 雾气散尽。 展现眼前的是百多具乾尸。 地精、哥布林、熊地精……所有被白雾笼罩的亚人,全部精血被吸乾,皮肤紧贴骨骼,眼眶空洞,死状可怖。 唯有那四头食人魔还耸立在阵中,哪怕是跪著。 它们体表的棕绿色皮肤变得灰白,隨风飘荡。 肌肉乾瘪,显然也被吸走了大半精血。 第281章 我们还行吧?那当然! 张顺义缓步上前,走到那头会说话的食人魔面前。 食人魔眼中满是恐惧,想后退,但双腿如同灌铅。 “谁指使你们的?”张顺义问,声音平静。 食人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它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紫光,隨即“嘭”的一声! 不是爆炸,是融化。 它的头颅如同气泡般肿胀炸裂,化作一滩紫黑色的粘稠液体,流淌在地。 而身体也迅速乾瘪、腐朽,几个呼吸间就化作一堆枯骨。 另外三头食人魔彻底没了神志,扑倒在地面瑟瑟发抖。 张顺义脸色沉了下来。 禁制! 有人在食人魔体內下了禁制,一旦触及某些关键信息,就会触发自毁。 他看向中军大帐。 一阵嘟囔声传来,隱隱有两重呼声传来。 没有『地精大酋长』,没有萨满,只有一地的骨头、皮毛,以及中央一座简陋的石台。 石台上刻著复杂的符文,此刻正缓缓熄灭。 张顺义走上前,仔细查看那些符文。 很陌生,不是禾山宗的,也不是白骨观的。 但其中隱约有种熟悉的气息…… 他猛然想起,秘境中那些灵毒的气息,与这符文残留的波动,有七分相似! 一道高大阴影穿透篷布展现在眼前。 “我看到东西了!(蛤?)” “火焰(火焰)” 一头蓝皮食人魔拖拽著战槌衝出帐篷,口中呼喝不停。 更加壮硕的身形,以及互相呼应的一对带角头颅。 獠牙壮硕,表情凝滯,但手中巨槌挥舞不休。 “为了!萨洛拉丝/奥蕾塞丝!” 双头食人魔法师的巨锤裹挟著腥风,砸向张顺义先前站立的位置。 地面震颤,碎石迸溅,一道蛛网般的裂痕在夯土地面上狰狞蔓延。 “退!都退出去!” 张顺义的低吼在烟尘中炸响。 白骨幡在他手中急速晃动,幡面黑雾翻滚,化作数十面巴掌大小的骨盾,精准地附著在周围三名弟子身上。 那是衝杀的最远的精锐,此刻个个带伤,面如金纸。 “观主!” 赵铁还想说什么,却见张顺义猛地一跺脚。 地面隆起一道弧形土墙,將眾弟子与战圈隔开。 “走!” 一字出口,张顺义再不回头。 他单手在胸前结印,十指翻飞如蝶,体內八个窍穴同时震动—— “五鬼附身,开!” “嗷——” 五声似兽非兽的咆哮从他体內炸开。 阿大至阿五的虚影在他体表疯狂游走,灰黑色的战纹如同活物般蔓延。 张顺义的身躯如同充气般节节拔高! 骨骼爆响,筋肉膨胀,道袍被撑得几欲撕裂。 原本清瘦的身形转眼间化作一尊三米的巨汉,体表灰黑战纹扭动如浮雕,五张狰狞鬼面在他胸腹、背脊、四肢上时隱时现,张牙欲出。 若非头颅依旧保持人形,且仅有一颗头颅。 此刻的他,与对面那尊四米高的双头食人魔法师,竟有八分相似! “吼?!” 食人魔法师左侧的头颅发出疑惑的低吼,右侧头颅却已举起骨杖。 杖顶骷髏眼眶中红光一闪—— “嗜血(术)!” 血色符文如活蛇般缠绕上食人魔的身躯。 本就夸张的肌肉再度鼓胀,青筋如蚯蚓般暴起,三米五高的身躯竟又硬生生拔高半米! 皮肤转为暗红,蒸汽从毛孔中喷出,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留下焦黑的脚印。 “死!”两个头颅齐声咆哮。 巨锤再次砸落!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五成! 张顺义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五鬼附身后的速度远超平时,他如鬼魅般侧移三丈,原先立足处已是一个半米深坑,坑缘泥土焦黑融化——那一锤竟还附著了暗火! 食人魔法师狞笑,左手从战槌顶端拖拽出一团赤红色火线! “引燃!” 火线在空中一分为三,如同有生命般追向张顺义。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连飘落的尘土都化作火星。 张顺义瞳孔骤缩。 这畜生竟能多重施法?! 他左手一抓,白骨幡急速缩小,落入掌心时已化作一桿五米长戟。 戟杆惨白,戟刃由无数细密骨刺螺旋绞成,尖端一点墨色流转。 “破!” 长戟横扫,灰黑色的五鬼煞气喷涌而出,与三道跳转火线撞在一处。 “轰——!” 爆炸的气浪將方圆十丈內的营帐残骸掀飞。 张顺义借力后翻,落地时喉头一甜——终究是仓促应对,臟腑已被震伤。 食人魔法师得势不饶人,双头四目中同时闪过狡诈的光芒。 双手持槌:“火焰(燃烧)!” 分裂出的一朵赤炎从中突然迸射进张顺义身躯,灼热剧痛致使,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右侧头颅趁机高举巨锤,锤头燃起熊熊烈焰。 “火焰爆轰!” 这一次,锤未动,体內烈焰瞬间引爆,热浪衝撞间使得张顺义一阵眩晕! 危急关头,张顺义眼中狠色一闪。 “阿大,镇!” 胸口处的鬼面战纹猛然凸起,阿大的虚影竟硬生生从他胸膛探出半身。 惨白色的鬼爪凌空一按—— “嗡!” 缠绕身周的五阴黑煞凝聚成巨掌拍开食人魔法师。 体外奇窍微微震动,灵气循环重新在体內达成循环。 玻璃般碎裂声响在耳边响起,重新夺回对肉身的掌控。 与此同时,张顺义双臂肌肉賁张,长戟自下而上斜挑! “鐺——!!!” 戟锤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 火星如雨溅落,张顺义双脚陷入地面半尺,虎口崩裂,鲜血顺戟杆流淌。 但他挡住了! 食人魔法师四目圆睁,显然没料到这“小虫子”能硬接自己嗜血状態下的全力一击。 僵持只持续了一瞬。 张顺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他右手鬆开戟杆,五指成爪,猛地抓向食人魔法师左侧头颅的面门! 爪未至,五阴黑煞伴隨指风已破空而出。 食人魔法师左侧头颅仓促偏头,指风擦著耳廓划过,带起一蓬紫黑色的血液。 它发出一声痛吼,动作因此一滯。 就这一滯,足够了。 张顺义左手单持长戟,右腿如鞭抽出! 腿上的阿五战纹隨之探出,一脚正中食人魔腹部却並未施力。 而是由阿五缠绕其上,接著食人魔法师甩动,张顺义隨即跨越间隙攀附到其后背。 双手拍击! “嘭——” 第282章 恶战 四米高的巨躯隨著头颅受击,站立不稳,隨后被其一脚临身倒退三步! 背部皮膜碎裂,隨著惨白鬼火四溅,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 食人魔法师两个头颅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四只眼睛彻底染上血色。 它不再保留,巨槌乱舞,嗜血术的光芒再度亮起,攻势如狂风暴雨!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长戟在手中舞成一团灰白色的光轮。 戟刃破空,风声嘶鸣。 五鬼战纹在体表疯狂游走,將力量源源不断灌入四肢百骸。 他不再退避,而是以戟为墙,以身为盾,將食人魔法师的所有攻击死死拦在身前三尺之地! 戟影如林,槌风如雷。 两道非人的身影在废墟中央疯狂对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开肉眼可见的衝击波。 周围的营寨残骸被一层层掀飞、碾碎、点燃,战场中央渐渐化作一片焦土炼狱。 赵铁等人已退到百丈外,此刻只能看到一团灰白与暗红纠缠的风暴,以及风暴中不断炸开的火光与鬼嚎。 “观主他……”一个年轻弟子声音发颤。 赵铁死死攥著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知道,这场战斗,他们插不上手。 …… “鐺——!!!” 白骨长戟与符文巨槌第八次交击,爆开的音浪如实质般横扫,將三十丈內所有残存的兽皮帐篷撕成碎片。 张顺义借力倒翻,双脚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戟杆传来的反震力让双臂骨骼都在呻吟。 对面,双头食人魔法师四目猩红,左侧头颅的角断了一截,紫黑色血液顺著脸颊流淌,但气势不减反增。 嗜血术的光晕在它体表明灭不定,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气流,將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不能再拖了。 张顺义眼神一厉,长戟横扫逼开欺近的巨槌,左手探入怀中一抓一甩—— “嗖嗖嗖嗖!” 十三颗惨白色的骨丸呈扇形射出。 白骨破甲丸! 食人魔法师右侧头颅瞳孔骤缩,骨杖急挥:“护!” 一道火球环绕的光罩瞬间撑开。 但光罩成型需要时间,而骨丸已至—— “轰轰轰轰——!” 连续十三声闷响,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爆炸產生的金气如暴雨般攒射,虽然大半被光罩挡下,仍有小半穿透,在食人魔法师身上留下数十个血点。 “吼!” 左侧头颅吃痛怒吼,光罩应声碎裂。 就是现在! 张顺义嘴唇微张,一颗灰白色的石珠悄然塞入口中。 蜃珠入喉,冰凉顺食道直坠丹田。 几乎同时,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长戟直刺食人魔法师胸腹! “找死!” 两个头颅齐声咆哮,巨槌同时迎上。 “鐺!鐺鐺鐺!” 兵器交击声密如骤雨。 张顺义彻底放弃防守,每一戟都倾尽全力,以攻对攻! 五鬼附身后的身躯强悍无比,但每一次硬拼,都有骨骼开裂的剧痛传来。 更可怕的是五臟六腑——嗜血术加持下的食人魔,每一击藉助巨大体型的力量,透过戟杆直透体內。 第七次硬拼,张顺义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第十一次硬拼,左臂肱骨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越来越亮。 就在第十二次戟槌相撞的瞬间,张顺义心中暴喝: “『连山』——” 体內八个窍穴的真气统统爆发,阿大至阿五的鬼魂同时发出不甘的嘶吼。 五鬼附身本就是借力之法,鬼魂自有意志,长时间附体不仅消耗宿主精气,更会侵蚀神智。 但此刻,张顺义以自身真气,强行催动了五鬼的“连山”天赋! 五道鬼魂的意志连同全部鬼气被硬生生拧成一股,如同五色丝线编成的麻绳,在张顺义经脉中疯狂轮转。 五种截然不同的真气特质被强行调和,彼此制衡,彼此分担。 体表的五鬼战纹开始变化。 原本张牙舞爪、各据一方的鬼面浮雕,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平,渐渐融入皮肤。 灰黑色的纹路不再凸起,而是化作流淌的墨线,在体表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腾。 山峦叠嶂,鬼影藏於其中,这便是“连山”真意。 以山势统御万鬼,以秩序驾驭混乱。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极深,胸腔都高高鼓起。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阿大……交给你了。” 识海中,属於“自我”的那部分意识,如同退潮般缩回识海,涌入蜃珠之內。 而肉身掌控权,则完全交给了五鬼之首——阿大! “嗬……嗬嗬……” 诡异的笑声从张顺义喉咙里挤出。 那不是他的声音,而是阿大接管喉舌后发出的、带著金属摩擦感的鬼嚎。 他体表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从五鬼附身时的乌青,转为毫无血色的惨白。 不是活人的白皙,是死尸那种泛著冷光的白。 更诡异的是,一丝丝惨白色的火苗从他毛孔中钻出。 “噗”的一声轻响后,迅速蔓延全身! 鬼火缠身! 此刻的张顺义,除了头颅依旧保持人形,整个身躯已如同从幽冥爬出的鬼物。 惨白的皮肤上流淌著幽白火焰,动作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每一个转身、腾挪都带著残影,轨跡诡譎难测。 食人魔法师四目圆睁,显然也被这变化惊住了。 但它没有犹豫。 右侧头颅高声颂念咒语,巨槌顶端喷出三道赤红色的火焰拋坠向张顺义。 左侧头颅大声呼號,以开山之势砸下! 鬼火燃身状態的张顺义,或者说阿大操控的张顺义——动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身形如气雾般一折,竟从三道火蛇的缝隙中穿过! 幽白鬼火与赤红魔火擦身而过,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与此同时,他左手五指成爪,惨白的指尖燃著鬼火,一爪抓向食人魔持槌的手腕。 “嗤啦——!” 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出现。 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迅速发黑、溃烂,那是鬼火中附带的阴毒。 “吼!!!” 食人魔法师痛吼暴退,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 第283章 以本伤人 而此刻的张顺义,意识正沉在蜃珠深处。 这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间,无边无际。 天空是流动的灰白雾气,地面则是鬆软的、如同记忆棉般的质感。 空间中央,悬浮著两层空心圆。 中心一层是不断演化万千景象的“蜃衍万化神禁”,另一颗则是净化灵毒返还念头的“聚恶化孽神禁”。 张顺义的意识化作虚影,站在两层神禁之下。 他先是催动“蜃衍万化神禁”。 灰白雾气翻滚,空间中开始浮现景象——最初是碎片,地精狰狞的脸,哥布林佝僂的背影,简陋的营寨,染血的石斧…… 这些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最终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三千地精与三千哥布林,在一片焦土平原上疯狂廝杀! 这是蜃珠目前能演化出的、最庞大的幻景。 不是因为它威力最强,而是因为……材料最多。 这两个多月,玄阴观弟子杀了多少地精、哥布林?数以万计。 每一只死亡时残留的恐惧、暴戾、痛苦,都隨著尸体运回营地后,被蜃珠暗中吸收,化作构筑幻景的材料。 至於更精细、更复杂的幻景——比如曾经演化过的“近海浅滩”、“渔家村落”——早已被这些粗暴、简单的战爭画面挤压到了空间边缘。 不是不想用,而是人魂不足。 凡人的记忆、情感、执念,才是构筑幻景的最佳材料,而秘境里……只有亚人。 “够了。” 张顺义虚影低语。 他心念一动,幻景开始向外扩散。 通过蜃珠与现实的连结,灰白雾气悄然渗出,笼罩了中央城寨方圆百丈。 雾气极淡,在夜色和战火中几乎不可见,但却带著强烈的暗示: “离开……危险……快走……” 正躲在残垣后观战的赵铁等人,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仿佛有什么大恐怖即將降临,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赵师兄,我、我们是不是该……”一个年轻弟子脸色发白。 赵铁咬咬牙,他其实也有同样的感觉。 但观主还在苦战…… 就在这时,他怀中多出一只虚幻的报信鸽灵。 张顺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带人撤离中央城寨,进攻其他营寨。这是命令。” 赵铁再不犹豫:“撤!全体撤离!目標——东侧营寨!” 玄阴观弟子如潮水般退去。 而场中,食人魔法师对此毫无察觉。 它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鬼火怪物”身上。 张顺义的意识转到“聚恶化孽神禁”。 这层灰色核心开始疯狂旋转,秘境中浓郁的灵气被强行抽取,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蜃珠。 灵气进入神禁后一分为二,七成被提纯、过滤,化作精纯的灵力,用来维持蜃珠运转、白骨幡消耗。 剩余三成则是秘境中特有的“恶念”,化作粘稠的、紫黑色的—— 灵毒。 完成了。 而与此同时,蜃珠幻景开始显现。 食人魔法师刚砸退那“鬼火怪物”,正要追击,忽然发现周围环境变了。 废墟还是废墟,焦土还是焦土。 但在这些熟悉的景象中,多出了许多……“东西”。 地精!哥布林!成百上千。 它们从阴影中爬出,从焦土里钻出,从燃烧的营寨残骸里站起。 目光呆滯,动作僵硬,但確確实实存在著。 更诡异的是,这些地精和哥布林眼中並没有食人魔法师身影一般,只是就近对著身边的异种互相廝杀。 地精的石斧砍进哥布林的脑袋,哥布林的骨矛捅穿地精的胸膛,场面混乱血腥。 食人魔法师左侧头颅歪了歪,四只眼睛中闪过一丝困惑。 它智力不低,但终究不是人类,对这种“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景象难以理解。 右侧头颅则发出低吼:“你们!停下!攻击敌人!” 它巨槌一指张顺义原先站立的位置——那里现在只有一团翻滚的灵毒。 地精和哥布林们毫无反应,依旧互相残杀。 “废物!”左侧头颅暴躁地一槌砸碎了三只正在廝杀的哥布林。 碎肉、骨渣飞溅,但更多的地精、哥布林涌了上来,仿佛杀之不尽。 就在这时,张顺义完成了最后一步。 张顺义意识回归肉身。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强行解除五鬼附身,將掌控权交还给自己的肉身,那种感觉就像全身骨骼被一寸寸敲碎,然后重新拼接。 阿大退去时留下的鬼火仍在燃烧,阴毒与肉身的阳气激烈衝突,每一寸皮肤都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 “呃啊……” 张顺义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长戟撑住身体才没倒下。 但他动作没停。 右手在胸前结印,一缕灰白色的蜃气从口中溢出,迅速包裹全身。 蜃气扭曲、变化,模擬出与灵毒同源的气息。 这一刻,在食人魔法师的感知中,张顺义仿佛“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了一团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灵毒。 他心念沟通“聚恶化孽神禁”,將那源源不断產生的灵毒如同开闸放水般,疯狂注入周围的幻象之中! “滋滋滋……” 那些呆滯的地精、哥布林幻象,体表开始浮现紫黑色的纹路。 眼睛从呆滯转为猩红,动作从僵硬变得狂躁。 它们停下了互相廝杀,齐刷刷转头,数千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场中唯一的“活物”—— 食人魔法师。 “吼……?” 食人魔法师感觉到不对劲了。 但已经晚了。 “嗷——!!!” 一百多只被灵毒污染的幻象孽鬼,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群,疯狂扑向食人魔法师! 它们没有理智,不知恐惧,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欲望。 “噗嗤!嗤啦!” 食人魔法师身上瞬间多了十几道伤口。 虽然不深,但伤口处紫黑色的灵毒开始蔓延,腐蚀血肉,麻痹神经。 “滚开!”巨槌横扫,砸爆了七八只幻象孽鬼。 但更多的涌了上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抓、咬、撕扯,有些甚至自爆——被灵毒污染后,它们体內本就脆弱的“念头结构”极不稳定,受到重击就会炸开,喷溅出更多的灵毒。 第284章 擒拿 食人魔法师陷入苦战。 它很强,每一槌都能清空一片。 但这些幻象孽鬼实在太多了,杀之不尽,而且死亡时还会造成二次伤害。 更麻烦的是灵毒的侵蚀——它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流失,动作开始迟缓,不断有各类声音在耳边响起,连嗜血术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一炷香时间,悄然而过。 巨槌拄地,两个头颅都在剧烈喘息。 嗜血术的效果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长时间维持高强度战斗,即使以食人魔的体质也吃不消。 远处,张顺义隱匿在蜃气中,脸色苍白如纸。 他刚刚吞下了三颗疗伤丹丸,药力在体內化开,勉强压制住伤势。 但更让他心疼的,是那些被食人魔法师打爆的幻象。 每一个幻象孽鬼,都是他用“念头”餵养出来的。 那些从灵毒中净化、提纯的纯净念头,本该用来祭炼蜃珠、推演功法,现在却像不要钱一样消耗在这里。 食人魔每砸爆一个幻象,就相当於砸碎了他十日的苦功。 在蜃珠的加持下,他能听懂食人魔法师双头的对话了。 右侧头颅(一槌砸碎三只地精孽鬼):“这些杂碎不对劲!杀不完!” 左侧头颅(喷火烧焦一片哥布林孽鬼):“是幻术!那个人类搞的鬼!找出他!” 右侧头颅(格挡袭来的爪击):“怎么找?!全是这些鬼东西!” 左侧头颅(突然看向某个方向):“那里!光线扭曲的地方!他一定藏在那!” 张顺义头皮一麻,连忙操控五鬼搬运之力,改变自身位置。 这些对话如同小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每多耗一刻,就多损失几百个幻象。 不能这样下去了。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闭目默念: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清静经》的经文在心中流淌。 杂念如尘埃般被拂去,肉痛、焦躁、算计,全部沉淀下来。 心神重归澄澈。 他再次沟通蜃珠。 这一次,不是硬碰硬。 幻景开始微妙地变化。 食人魔法师刚砸爆身前最后几只地精孽鬼,正要喘口气,忽然发现周围的“杂碎”少了。 不,不是少了,是换了。 新出现的敌人,不再是纯粹由地精、哥布林组成的战团。 而是缠绕黑雾的巨虎,口吐风刃的霜狼,三头六臂的拼接兽,甚至还有几头……食人魔? 这些“新敌人”明显更强。 黑虎一爪能在它的厚皮上留下深痕,霜狼的风刃能切开皮肉,食人魔的挥击更是逼得它撑起护罩。 但奇怪的是,这些敌人的攻击……似乎留了余地? 每次即將命中要害时,都会偏开半分。 与此同时,食人魔法师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很淡,像是羊肉的膻腥,混合著热汤的浓郁。 香气钻入鼻腔,让它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 廝杀了这么久,確实……有些累了。 它没有发现,自己呼吸间吸入的,是混合了“迷魂香”的蜃气。 但就在它喘息时,耳边忽然响起声音。 不是外界的真实声音,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 清冷的女声:“继续战斗。你是最强大的战士。” 嫵媚的女声:“对呀~杀光它们~你就能得到奖赏哦~” 两个声音交替出现,带著诡异的魅惑。 更让它无法抗拒的是,体內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如此熟悉,如此温暖,仿佛……仿佛回到了母胎之中,被羊水包裹的安全感。 暖流所过之处,疲惫一扫而空,力量重新涌出。 “吼——!!!” 食人魔法师仰天咆哮,眼中彻底失去清明。 它不再思考这些敌人从哪来,不再寻找那个隱藏的人类,甚至不再在意身上的伤口。 它只有一个念头: 杀! 杀光眼前的一切! 巨槌挥舞得更疯狂,喷射的火焰更炽烈。 它如同不知疲倦的战爭机器,在幻象的海洋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孽鬼成片破碎。 但它没发现,自己早已不在中央城寨。 周围的环境,在不知不觉中,已被蜃气彻底替换。 脚下的焦土变成了鬆软的沼泽,燃烧的营寨残骸变成了扭曲的枯树林,甚至连天空的月色,都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高空之上雷霆不断,紫色闪电接连不断。 它更没发现,那些“暖流”,根本不是什么恢復体力的能量。 那是张顺义根据它识海深处、对“母胎记忆”的模糊印象,模擬出的错觉。 暖流的本质,是配合蜃气暗示,在强行透支它的神魂! 每“恢復”一分力量,实际是在燃烧一分本源。 而那两道女声…… 张顺义隱匿在幻景边缘,眼神复杂。 他也没想到会模擬出这个。 刚才食人魔法师在廝杀时,两个头颅曾几次齐声呼喊什么,发音古怪。 本来以为是无意义的战吼,但蜃珠自动抽调食人魔法师的思绪,解析了其中含义: “主人……请赐予我力量……” “女王……我將为您献上一切……” 再结合之前食人魔体內自毁的禁制、高得不正常的智力、以及秘境中无处不在的灵毒……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这个秘境,还存在著一股暗中影响所有生物的存在。 对於地精来说,是一位被食人魔法师称为“女王”的神秘双子存在。 她们製造灵毒,催化亚人狂化,培养高智力战斗单位,目的不明。 但此刻,张顺义没时间深究。 因为食人魔法师……终於倒下了。 在意志彻底沉溺在孽境的廝杀之后,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巨槌脱手砸在地上,双膝一软,轰然跪倒。 两个头颅无力地垂下,眼睛半闭半睁,口中还在无意识地念叨著“双子……奖赏……” 它彻底沉溺在蜃珠编织的幻梦中。 “呼……” 张顺义长舒一口气,身形从隱匿处显现。 他脸色苍白如鬼,脚步虚浮,刚走两步就一个踉蹌。 五道灰影连忙从他体內钻出,化作阿大等五鬼。 第285章 攻灭 五鬼状態也很糟糕, 强行催动“连山”天赋,又被当做能源连连压榨,此刻魂体都淡了几分。 但它们还是稳稳扶住了张顺义。 “辛苦了。” 张顺义哑声道,又吞下一粒回气丹。 药力化开,总算恢復了些力气。 他走到食人魔法师身前,这尊四米高的巨物此刻如同睡死的婴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成了。 蜃珠毕竟祭炼时间太短,无法直接將强敌拖入幻景。 但若对方主动“沉浸”进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步步替换环境,用迷香麻痹神经,用暗示引导,用虚假的“恢復”透支其神魂…… 环环相扣,终是將这头怪物引入了永眠的陷阱。 “观主!” 陈远壮著胆子带人靠了过来,看到食人魔法师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 “把营里储备的麻药全拿来。”张顺义吩咐,“要最烈的那种。” “是!” 很快,十几个陶罐堆在面前。 里面装著黑色的糊状物,这是用秘境中一种致昏草药调配的,平时用来麻醉大型妖兽,一头风狼只要指甲盖大小就能睡一天。 张顺义隨手打开一罐水,將麻药糊倒进去,搅成一团黑乎乎的浆液。 然后他捏开食人魔法师的嘴——两颗头颅的嘴都捏开,每张嘴灌了半桶。 做完这些,他才对陈远道:“用最粗的铁链,捆结实了。” “四肢、脖颈、腰腹,每处绕十圈。”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记住, 捆过之后派人刻画『坚固』符印,再用你的五鬼慢慢抽取气血。” 陈远连忙带人动手。 铁链哗啦作响,將这尊沉睡的怪物捆成了粽子。 期间食人魔法师无意识抽搐了几下,但麻药剂量足够麻翻十头大象,它终究没能醒来。 张顺义站在一旁,看著眾人忙碌,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双头食人魔法师只是棋子。 真正的对手,是那製造了这一切的“双子”。 而她们,此刻一定在某个地方,看著这里吧? 张顺义抬头,望向孤山顶端那繚绕的黑烟。 火山口里,究竟藏著什么? 他握紧了手中的蜃珠。 答案,或许很快就能揭晓了。 晨光撕破夜幕,將第一缕惨白的光泼在焦黑的城寨废墟上。 喧囂与嘶吼已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金铁交击声、垂死的呻吟、以及火焰吞噬残木时发出的噼啪脆响。 失去了食人魔的冲阵与熊地精的指挥,残余的地精与哥布林如同被抽掉了脊樑的软体动物,在玄阴观弟子那无穷无尽的“肉盾”浪潮前彻底崩溃。 它们曾引以为傲的城寨防线,如今成了囚禁自己的樊笼。 原木垒砌的围墙挡住了逃往山林的路,而山上密林深处——那些昨日还被地精们当做“盟友巢穴”的地方——此刻正闪烁著细密的、爬行动物特有的竖瞳冷光。 狗头人们並未下山,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死亡宣告。 退路已绝。 “呜……呜哇……” 一头断了角的哥布林丟开手中豁口的石斧,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將额头死死抵在染血的焦土上。 这动作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残存的数百地精、哥布林纷纷拋下武器,趴伏在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哀鸣。 它们不懂什么叫投降,只是用最原始的姿態表达臣服与恐惧——將最脆弱的颈背暴露给征服者,听凭发落。 乔山与刘猛在中央城寨的废墟前匯合。 两人皆是满身血污,道袍多处撕裂,露出下面精悍的肌肉与新旧交织的伤疤。 乔山提著的铁鐧略微弯曲,柱面上沾著厚厚的、半凝固的紫黑色污血。 刘猛的牛角叉也略有形变,符文处隱隱有灵气泄露。 “清点过了,”乔山抹了把脸上的血痂,声音沙哑。 “熊地精全灭,食人魔……除了观主擒下的那头双头的,其余十九头確认毙命。” “地精萨满、邪术师之流,杀了三十七个,跑了一些,成不了气候。” 刘猛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周围:“弟子伤亡?” “轻伤四十一,重伤十二,无人阵亡。” 乔山说到这里,紧绷的脸色才略微鬆动。 “多亏了那些肉盾……还有观主缠住了最难啃的骨头。” 两人同时望向远处——那里,张顺义正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巨石上调息,五鬼如同忠诚的护卫环绕四周,魂火明灭不定。 “让弟子们分散清剿残敌,收拾战场。” 刘猛收回目光,“你我在此坐镇,提防山上那些长鳞片的。” 乔山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寻了处高地盘坐。 乔山周身隱现金芒,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 刘猛则气息渐沉,身周水汽氤氳,与脚下尚未乾涸的血泊隱隱呼应。 两股炼窍期的真气缓缓升腾,虽不张扬,却如无形的界碑,將山脚下的战场与山上密林悄然隔开。 玄阴观弟子们开始忙碌。 扑灭余火,收敛同袍伤员,清点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粗糙的矿石、晒乾的草药、兽皮、骨器。 以及地精们从秘境各处搜刮来的、连它们自己都说不清用途的零碎物件。 隨著战斗彻底结束,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如潮水般退去,另一种气息开始蔓延。 恶臭。 哥布林营地特有的、混合了腐烂食物、排泄物、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腺体分泌物的腥臭,如同实质的黏液,重新包裹了每一个人。 这气味比战斗时更加浓郁、更加顽固,隨著晨风一阵阵往鼻腔里钻,直衝天灵盖。 “呕——!” 一个年轻弟子终於忍不住,扶著一截烧焦的木桩乾呕起来。 他这一开头,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接二连三有弟子面色发青,弯腰乾咳,甚至有人泪流满面。 不是悲伤,纯粹是被这地狱般的恶臭熏的。 但无人嘲笑。 每个人都在强忍不適,互相瞥见对方涕泪横流的狼狈相时,也只是极快地交换一个眼神,嘴角勉强扯动一下,旋即又绷紧脸,继续手头的工作。 在这片刚刚经歷生死杀戮的土地上,任何一点鬆懈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危险,哪怕是情绪上的。 第286章 审讯 直至天光大亮。 盘坐调息的张顺义终於睁开双眼。 眸中疲惫未散,但神光已然凝聚。 他缓缓起身,走到城寨中央的空地,右手一展—— 白骨幡迎风猎猎! 幡面黝黑,其上墨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游走、旋转。 张顺义单手持幡,向地面重重一顿! “五阴黑煞,噬秽净地!” 轰—— 以幡杆触地点为中心,一层粘稠如沥青的黑色“地衣”骤然蔓延开来! 那黑煞蠕动、流淌,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迅速覆盖焦土、浸透废墟、爬上残垣。 所过之处,断肢、碎肉、污血、乃至散落的垃圾、燃烧的灰烬,统统被这黑色“地衣”无声吞噬。 不是腐蚀,不是焚烧,是更彻底的“消化”。 黑煞流过,地面变得平整、乾净,甚至泛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暗沉光泽。 空气中的恶臭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攥住、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带著淡淡腥甜的气息——那是精炼后的煞气。 不过半盏茶功夫,整个城寨废墟已被这层黑色“地衣”彻底覆盖。 阳光照在上面,竟不反光,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了几分。 眾弟子目瞪口呆地看著这改天换地般的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张顺义脸色又白了几分,显然这一手消耗不小。 他收起白骨幡,对等候多时的陈远和李川江点了点头。 “可以了。” 陈远立刻带著二十几名状態较好的弟子上前。 他们两人一组,抬著沉重的木桶——桶內盛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那是混合了硃砂、赤汞、精血以及数种阳性灵草熬製的“赤汞血墨”,散发著浓烈的腥甜与药香。 “按纹路浇灌,不可断续,不可溢出。” 李川江沉声指挥,他手中拿著一张兽皮图纸,上面是用炭笔勾勒的复杂纹路——那是张顺义以蜃珠解析“聚恶化孽神禁”后,简化、重组出的“孽境法域”基础符篆。 弟子们依言而行。 他们小心翼翼地將赤汞血墨倒入特製的长嘴壶中,然后沿著地面上那些被五阴黑煞“蚀刻”出的、微微凹陷的纹路,开始缓缓倾倒。 “滋……” 血墨与黑煞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 暗红色的液体沿著黑色的沟槽流淌,所过之处,纹路亮起微弱的红光,仿佛沉睡的血管被重新注入了血液。 这工程细致而缓慢。 李川江不时对照图纸,出声纠正: “左三区,第七纹偏了半寸!” “中区交匯点,血墨再加厚三成!” 张顺义则站在法域中心,手握蜃珠,闭目感应。 隨著血墨纹路逐渐完整,他感到脚下这片土地正在发生某种本质的变化——地脉中的灵气被悄然引导、匯聚,秘境中无处不在的“灵毒”则被排斥、隔离。 一个以“孽境法域”符篆为骨,以赤汞血墨为血,以五阴黑煞净化过的土地为肉的临时“据点”,正在缓缓成型。 这不是简单的营地。 这是可以净化灵气、抵御灵毒侵蚀、並能快速展开“白骨化生法域”召唤骷髏守卫的战略支点。 有了它,玄阴观才算真正在这座孤山脚下,扎下了第一根钉子。 晨光渐炽,將城寨废墟、忙碌的弟子、以及地面上那逐渐亮起的暗红纹路,一併纳入怀中。 山上的狗头人依旧沉默。 但山下,新的秩序已然建立。 …… 地精城寨,临时搭建的“禁闭石屋”內。 这间屋子以整块青岩凿成,墙壁厚达三尺,內外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有禾山宗的封灵符,有白骨观的镇魂咒,还有张顺义从蜃珠中推演出的“幻心锁”。 石屋中央,那尊四米高的双头食人魔法师被三十六根浸过黑狗血和硃砂的铁链捆成密不透风的茧,只露出两个低垂的头颅。 此刻,这头怪物依旧沉睡。 麻药的剂量足够让它昏睡三天三夜,但张顺义不敢掉以轻心。 他盘膝坐在石屋角落,膝上横放白骨幡,腰间蜃珠散发著微弱的灰白萤光。 乔山和刘猛一左一右站在门外护法,脸色凝重。 “观主,真要这么做?”乔山压低声音。 “这畜生脑袋里说不定藏著什么要命的东西。” 张顺义闭目调息,声音平静:“正因如此,才必须查看。” “地精战团是谁组织的?『双子』又是谁?” “火山深处到底有什么?这些答案,可能都在它记忆里。”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食人魔法师身上:“而且……我能感觉到,它识海里有股熟悉的气息。” “灵毒?”刘猛皱眉。 “更精纯,更……有序。”张顺义描述著那种感觉。 “就像粗铁和百炼钢的区別。” “秘境里瀰漫的灵毒是散乱的、混沌的恶念聚合,但它识海里的那股力量,是有『意志』的。” 他不再多言,右手托起蜃珠。 灰白色的珠子缓缓升起,悬停在食人魔法师双头之间。 张顺义十指连弹,一道道法诀打入蜃珠,珠体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纹路——那是“蜃衍万化神禁”全力运转的徵兆。 “迷魂引梦,化虚为实。” 张顺义低喝一声,神识如触手般探出,顺著蜃珠与食人魔法师识海之间建立的微弱连结,小心翼翼地侵入。 起初是一片黑暗。 然后,碎片般的记忆开始浮现: 熊熊燃烧的野火,烟雾如血液般流淌。 无数地精、哥布林跪伏在地,朝著火山方向叩拜。 一个模糊的、双头双身的巨大影子在泥浆中沉浮。 诡异的吟唱声,仿佛千百个声音重叠…… 张顺义的神识继续深入。 他“看”到了更多,食人魔法师幼年时与其他食人魔爭夺腐肉。 第一次被那股“意志”选中,灌注力量,开启灵智。 长出第二只头颅,学习更多语言,练习法术。 带领地精战团围剿狗头人,每日廝杀…… 就在他试图触及核心——寻找关於“双子”具体位置和状態的信息时—— 异变陡生! 食人魔法师的识海深处,那团精纯的、有序的“意志”突然剧烈震盪! 它不是反击,而是……自毁前兆! 第287章 双子 张顺义瞳孔骤缩,神识急退! 但已经晚了。 那团“意志”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紫色的、带著尖锐嘶鸣的精神尖刺,顺著神识连结反向刺来。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根本避无可避。 “噗——” 张顺义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喷出。 不是內伤,是神魂受创! 那些紫色尖刺每一道,都蕴含著针对灵魂的恶毒诅咒。 若非他及时切断大部分神识连结,又有蜃珠在识海外围布下数层幻境缓衝,这一下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即便如此,他依旧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七窍都渗出血丝。 “观主!” 乔山和刘猛同时衝进来。 “別碰我。” 张顺义抬手制止,声音嘶哑。 “禁制……反噬……” 他咬牙稳住心神,忍著脑中刀绞般的剧痛。 抓住最后一点尚未断裂的神识连结,从那爆炸的“意志”碎片中,强行攫取了几片最关键的残影。 野火深处,泥浆中心,有一座黑色的石台。 石台上,並肩坐著两个身影——身形模糊,但能看出是女性轮廓,一个长发披散浑身泛紫,一个束髮高髻赤红若火。 她们被无数道紫黑色的寒冰锁链贯穿身体,锁链另一端没入深潭。 她们低著头,仿佛沉睡,又像被囚禁。 其中束髮高髻的女子,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绿色漩涡。 她似乎在看著“这边”,嘴唇微动,说了两个字。 张顺义通过残存的意识“读”出了那唇形: “战爭。” 画面一闪而逝,锁链融化断裂,丝丝缕缕烈焰从中迸发,两个身影也越发虚幻。 深潭乾涸地面隆起,很快一座活火山拔地而起,將一切包裹在其中。 而后便是隨著高大身型前进的视线,火山內部的结构简图——通道、密室、以及……岩浆湖底仍旧缠绕在一起的锁链和模糊的青红巨影。 思绪断裂,幻像崩溃。 “呃啊……”张顺义闷哼一声,身体软倒,被乔山一把扶住。 蜃珠光芒暗淡,灵气稀微,缓缓落回他掌心。 “观主,怎么样?”刘猛急问。 张顺义喘息片刻,抹去脸上的血,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双子』……在火山深处。” “状態特殊,疑似被封印或极度虚弱。” “位置……我大概知道了。” 他看向依旧沉睡的食人魔法师:“它识海里的禁制比之前那些食人魔更强、更精密。” “施术者……很强,而且非常谨慎。” 乔山盯著食人魔:“那它还有用吗?” “暂时没了,禁制自毁,它就算醒来,记忆也会混乱,甚至变成白痴。” 张顺义挣扎著站起,“关著吧,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接下来两日,地精城寨一片忙碌。 废墟被彻底清理乾净,依託张顺义布下的“孽境法域”基础符篆,玄阴观眾人建立起了一道简易但稳固的防线。 法域覆盖了城寨原址及周边百丈,地面暗红色的纹路在日光下隱隱发光,不断吞吐著灵气,同时將秘境中瀰漫的灵毒排斥在外。 伤员得到了救治。 十二名重伤弟子中,有三人断肢,五人內腑受损,余下也是筋骨折裂。 幸好这次探索带了充足的丹药,加上法域內净化后的灵气有助於恢復,性命都保住了,但短期內无法再战。 至於山上那些狗头人…… 它们始终没有进攻的跡象。 每日清晨,都能看到密林边缘有鳞片反光,竖瞳隱现。 它们似乎在观察,在评估,但绝不踏出山林一步。 偶尔有胆子大的弟子靠近山脚,立刻会有一片標枪、石块从林中飞出,警告意味明显。 “它们不想打,也不敢信。” 乔山站在防线哨塔上,用千里镜观察著山林。 “看那阵势,是在防备我们。” 张顺义点头。 他尝试过几次沟通——让弟子举著双手靠近,用简单的肢体语言示意,甚至让李川江试著模仿狗头人的嘶鸣。 回应都是沉默,或者更密集的警告性投射。 “狗头人是『巨龙狂热者』。”张顺义回忆著自己的记忆。 “在它们简陋的信仰里,龙裔是至高无上的,其他所有智慧生物——包括人类——都是『窃取龙之荣耀』的卑劣种族。” “想让它们信任,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你身上流淌著比它们更浓郁的龙血。” 这个条件,目前没人能满足。 但资源的探索不能停。 张顺义抽调了三分之一状態完好的弟子,由赵铁、章炎带领,继续扫荡秘境其他区域的亚人营地,收集灵植、矿石。 剩下的人则留在法域內,一部分警戒,另一部分藉助法域净化灵气。 这种修炼宝地,在外界可遇不可求。 第三日清晨,陈远带著几个人,在清理地精城寨“厨房区”时,有了意外发现。 那是一片用碎石围起来的露天屠宰场,地面凝结著厚厚的黑色血垢,空气中瀰漫著经年不散的腥臭。 角落里堆著几十具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食材”。 大多是地精、哥布林从別处抓来的狗头人,仅有几只不大的野兽。 “观主,您看这个。” 陈远指著一具被隨意丟弃在尸堆边缘的狗头人。 这具狗头人很特別。 它的一条大腿和整条尾巴被齐根切下,切口粗糙,显然是用钝器硬砍的。 伤口处没有包扎,只是隨意糊了些草木灰,血早就流干了。 但它的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它还活著。 在失去了一条腿、一条尾巴、流干了大部分血的情况下,它竟然还吊著一口气。 “抬到法域中心。”张顺义立刻道。 “小心点,別顛簸。” 几名弟子小心翼翼地將这具轻得惊人的狗头人抬走。 它很瘦小,甚至比普通狗头人还要矮半头,鳞片黯淡无光,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败的皮肤。 陈远带人尝试救治。 清洗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灌下续命的参汤,甚至尝试用《木元功》的生机真气刺激它的心脉。 但效果微乎其微。 第288章 炼丹 狗头人的呼吸依旧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眼神空洞,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它的大脑可能因为失血过多缺氧太久,或者头部受过撞击,已经失去了神志。 现在活著的,只是一具空壳。 “观主,怕是……救不回来了。”陈远摇头。 张顺义沉默地看著这具苟延残喘的躯体,乾脆拿出一颗丹药塞进它的口中。 失血过多而发白的皮肉迅速充血治癒,腐肉如同蜕皮般断裂,被新生长出来的嫩肉顶替。 正是之前救治陈远所用的疗伤丸。 片刻后,见肉身好转,却並无动静的狗头人。 他伸出手,按在狗头人额头上。 “抽魂。” 一缕灰白色的蜃气从他指尖钻入狗头人眉心。 片刻后,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缺不全的虚影被缓缓扯出——这是狗头人的残魂,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执念,连完整的意识都算不上。 张顺义將这缕残魂收入蜃珠。 接下来的三天,他除了处理必要事务,大部分时间都在蜃珠空间內,以净化出来的念头餵养、修补这缕残魂。 这是个水磨工夫。 残魂太脆弱,不能直接灌注强大念头,只能一点点用最温和的“滋养幻境”包裹它,让它如同回到母胎般慢慢恢復。 蜃珠內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三天,残魂在幻境中相当於度过了三十天。 终於,残魂凝实了些,虽然依旧懵懂,但至少有了完整的形態——一条细小的、赤红色鳞片的蜥蜴人虚影。 “可以了。” 张顺义將修补后的魂魄重新打回狗头人体內。 躯壳与魂魄重新结合,狗头人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胸口起伏有力了,甚至眼皮颤动了几下。 但它依旧呆呆地躺著,眼神空洞,没有自主意识。 蜃气修补的魂魄,终究不是真正的“修復”。 它更像是在残魂外面包裹了一层由念头填充的娃娃,这外壳可以驱动身体,可以执行简单指令,但它本身,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自我”。 它现在,是一件活著的工具。 张顺义取出一颗种子。 这是他之前收集的“鱼龙草”种子,成熟后有一定概率让服用者获得龙族血脉。 种子只有米粒大小,呈暗金色,表面有细密的龙鳞状纹路。 他將种子托在掌心,另一只手掐诀,调动窍穴內的“三篆凝丹混元气”。 淡金色的真气包裹住种子,隨著他指尖一点,种子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狗头人胸口膻中穴。 与此同时,他心念沟通蜃珠,將一缕精纯的蜃气顺著真气一同注入,並在狗头人体內悄然运转『寄草还丹法』的法门。 法域內浓郁的灵气开始向狗头人匯聚。 狗头人头顶的鳞片微微拱起,裂开一道细缝。 一茎嫩绿的细芽钻出,迅速生长,展开三片指甲盖大小的椭圆形叶片。 叶片翠绿欲滴,表面有淡淡的水纹光泽。 狗头人的七窍——眼、耳、鼻、口——开始有节奏地开合,吞吐著灵气。 每一次吞吐,头顶的三叶草就轻轻摇曳,仿佛在呼吸。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鱼龙草发芽后,生长极其缓慢。 因为这只狗头人身上的龙裔血脉太稀薄了,稀薄到仅仅够种子发芽,却无法提供继续生长的养分。 张顺义早有预料。 他挥了挥手,让门外的陈远立刻带人將之前清理出来的几十具狗头人尸体全部搬来,堆放在这唯一倖存者周围。 然后,张顺义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十指翻飞,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一缕缕灰白色的蜃气在空中交织、凝聚,竟化作一篇篇流动的、由符文构成的“经文”——那是《血狱铸灵经》的运行记忆。 他以蜃气为墨,以神识为笔,將这门炼血奇术,硬生生“写”进了狗头人记忆。 “融!” 张顺义一掌拍在狗头人天灵盖。 “轰——” 狗头人身体剧烈震颤,它体表的赤红色鳞片瞬间失去光泽,转为死灰。 与此同时,断腿和断尾的癒合伤口处,皮肤肌肉疯狂抽动。 无数细如髮丝的、微黄色的根须撑破鳞皮从中钻了出来。 这些根须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迅速蔓延,刺入周围堆放的狗头人尸体中。 一根根须对应一具尸体,精准地刺入心臟、脊椎、大脑等蕴含龙血最集中的部位。 汲取,开始了。 肉眼可见的,周围那些狗头人尸体迅速乾瘪、萎缩,就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精华。 而中央那只狗头人,身体却如同充气般膨胀,体表的死灰色迅速退去,转为一种深沉內敛的暗红。 头顶的三叶草也开始疯狂生长,茎秆变粗,叶片变大,顏色从翠绿转为墨绿,边缘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金色纹路。 更诡异的是,那些刺入尸体的根须在汲取完毕后並未收回,而是彼此交织、缠绕,在狗头人身下编织成了一片厚厚的、微微起伏的“草甸”。 草甸中隱约可见灰白色的碎骨——那是被彻底榨乾后的尸骸残余。 三天三夜。 法域中央,那片微黄色根须结成的草甸已经扩大到三丈方圆。 草甸中央,狗头人的躯体早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鱼。 一条尺许长短、通体绿底红鳞的小鱼。 它形似月鱧,但鳞片更加细密华丽,在日光下流转著金属般的光泽。 它在根须草甸中悠然游弋,仿佛那不是陆地,而是清澈的水潭。 每一次摆尾,都有细密的灵气涟漪盪开。 唯有头顶那株已经长到半尺高的三叶草,依旧挺立,提醒著眾人它的“根脚”。 “百年鱼龙草……”张顺义轻声道。 按照《灵奇草经》记载,鱼龙草生长百年,便会化出“鱼形”,此时吞服,约有百分之三的概率获得龙族血脉。 但他不需要赌这百分之三。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五阴黑煞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只漆黑的、筋肉虬结的鬼手。 鬼手探入草甸,精准地捏住了那条悠然自得的小鱼。 小鱼受惊,剧烈挣扎,红鳞炸起。 第289章 食丹 奇异小鱼口中发出细微的、如同雏龙般的嘶鸣。 但黑煞鬼手纹丝不动。 张顺义左手凌空一摘——將小鱼头顶那株三叶草齐根拔下。 然后,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將那株灵气盎然的草叶,直接塞进了小鱼张开的嘴里。 “咕嚕。” 小鱼下意识吞咽。 下一刻—— 异变再生。 小鱼的身体如同吹气般急速膨胀! 一尺、两尺、三尺……转眼间便长到了一米长短。 体表的绿底红鳞迅速失去色彩,转为毫无生气的月白,並且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咔嚓……咔嚓嚓……” 如同蛋壳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月白色的鳞皮寸寸崩裂、剥落,从裂缝中,透出炽烈的红光。 “吼——” 一声稚嫩但威严十足的龙吟,从碎裂的鳞皮內传出。 “嘭!” 最后的鳞皮炸开,赤红的身影一跃而出。 它落在草甸上,身形约一米二,不再是鱼类,也与狗头人身型有异。 它有著类人的直立姿態,但全身覆盖著圆润的、赤红色带齿边缘的致密鳞片,这些鳞片贴合著流线型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脖颈处环绕著一圈细密的、暗金色的鬃毛,隨著它的呼吸轻轻拂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下頜——两缕长及胸口的、赤红如玉的长须自然垂落,隨著它的动作微微飘荡。 它的头颅依旧保留了些许狗头人的特徵,吻部稍长,但轮廓更加柔和。 眼睛是爬行动物的竖瞳,但瞳仁是璀璨的金色,此刻正茫然地转动著,打量著周围。 而当它抬起头,与张顺义目光相对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如同水波般悄然盪开。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位阶”上的俯瞰。 就像兔子看见猛虎,羔羊看见苍龙。 周围所有弟子,包括乔山、刘猛这样的炼窍期修士,都感到心头一紧,气血微微凝滯。 龙威。 虽然稀薄,但確確实实是龙威。 这尊新生的、赤红色的龙裔生物,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眼中没有狗头人常见的怯懦、狡诈,只有一片纯净的茫然,以及……对张顺义绝对的、如同雏鸟认亲般的依从。 蜃气构成的“幻像”,鱼龙草重塑的肉身,《血狱铸灵经》熔炼的数十份龙血,再加上《寄草还丹法》最终“吞丹反哺”的步骤——所有条件叠加,终於造就了这个新生命。 它不是狗头人了。 它是张顺义以诸多秘法、借秘境资源、亲手“炼製”出的—— 龙裔僕从。 张顺义走到它面前,伸出手。 龙裔生物顺从地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鳞片冰凉,但內里透著勃勃生机。 “去吧。”张顺义指向孤山方向。 “回到山上去。告诉你的同胞……真正的龙裔,在此。” 龙裔生物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理解的光芒。 它最后看了张顺义一眼,转身,四肢著地——它的行动方式更接近兽类,但迅捷无比。 只见赤红身影几个起落,便穿过玄阴观的防线,没入山脚密林,消失不见。 张顺义负手而立,望著它消失的方向。 山上的狗头人们,会如何对待这个“同胞”呢? 他很期待。 …… 赤红的影子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过。 当龙裔狗头人——或者说,此刻更应称它为“赤鳞”。 突兀地出现在山脚密林边缘时,三名负责警戒的狗头人哨兵正蜷缩在一丛灌木后。 用它们特有的、嘶哑低微的喉音交流著山下人类营地的动向。 赤鳞的脚步很轻,覆盖著圆润鳞片的脚掌踩在厚厚的腐殖层上,几乎没有声响。 但它身上那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东西”,却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林间的沉寂。 三名哨兵几乎是同时噤声,齐刷刷转头。 六只竖瞳在昏暗中骤然收缩。 它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同类?不,不对。 那熟悉的直立姿態,那拖在身后的长尾,那覆盖全身的鳞片……形態上確实与狗头人相似。 但那鳞片——赤红、圆润、边缘带著细微的齿状凸起,在透过林叶的斑驳天光下流转著金属般的暗泽。 与狗头人灰暗、粗糙、带著土腥味的蜥蜴鳞截然不同。 那脖颈处暗金色的细密鬃毛,那下頜垂落、如活物般轻轻飘荡的赤红长须,还有那双……璀璨如熔金、带著纯粹高位掠食者漠然的竖瞳。 以及,那股让它们每一个鳞片都在颤慄、骨髓都在发冷、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与……卑微的渴望。 那是龙威。 稀薄,但纯粹。 “呜……” 最左侧那个稍显年长的哨兵,喉管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介於呜咽与呻吟之间的气音。 它手中的粗陋骨矛“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紧接著,它双膝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深深抵进泥土和腐叶里,整个身躯因为无法抑制的颤抖而微微拱起。 另外两个年轻些的哨兵反应慢了半拍,但本能远比理智更快。 它们几乎是下意识地跟著跪下,其中一个甚至因为动作太猛,下巴磕在了一块凸起的树根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但它却不敢呼痛,只是將身体蜷缩得更紧,细长的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 没有交流,没有敌意判断。 纯粹的、刻在基因里的臣服程序,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三个狗头人哨兵以最卑微的姿態匍匐著,喉咙里发出细碎、断续的呜咽,那是恐惧、激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它们甚至不敢抬头直视赤鳞,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贪婪地感受著那缕龙威,然后颤抖著,如同三条卑微的蠕虫,一点点用膝盖和手肘向前挪动,想要靠近,又不敢唐突。 地精城寨,或者说玄阴据点,新立起来的天一阁內。 张顺义盘膝而坐,双目微闭,膝上的蜃珠正散发著微弱的灰白萤光。 通过赤鳞双眼“看”到的景象,同步传递到他的识海。 第290章 我部畅通无阻 张顺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儘管早有预料,但这画面……也太有既视感了。 三个狗头人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细长的尾巴因为恐惧和激动不住地小幅度甩动,嘴里发出討好的呜咽,一点点往前蛄蛹…… “嘖。”张顺义心里嘀咕。 “就差脑袋后面拖根细辫子了……这巨龙狗腿子的觉悟,真是刻进dna里了。” 他心念微动,通过蜃珠对赤鳞下达指令。 山脚下,赤鳞接收到了“主人”的意志。 它那金色的竖瞳中,属於张顺义操控的灵光一闪而逝,隨即被一种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的倨傲所取代——这並非表演,蜃气炼化的“幻像”完美模擬了高位龙裔应有的心態。 赤鳞抬起一只覆盖赤鳞的前爪,爪趾纤细却有力,指尖是半透明的、如同黑曜石般的质地。 它用爪背,极其隨意、甚至带著些微不耐地,在最先跪下的那个年长哨兵低垂的头顶,轻轻拂过。 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那年长哨兵就像被天大的恩赐砸中,浑身剧烈一颤,呜咽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昂……咕嚕嚕,嘎哈!”(带路,去你们的巢穴。) 赤鳞开口了。 声音並不洪亮,甚至有些尖细,但语调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语言听起来古怪,音节短促,夹杂著类似犬类低吼和嘶鸣的音调——这正是狗头人之间交流的“龙语”,或者说,是它们模仿真正龙语而形成的简陋方言。 三个哨兵如蒙大赦,又像是接到了圣旨。 它们慌忙爬起来,却不敢站直,始终保持著微微躬身的谦卑姿態。 年长哨兵捡起自己的骨矛,却不敢再握在手中,而是双手捧在胸前,如同捧著贡品。 它用最快、最清晰——至少在狗头人的標准里的嘶鸣回应: “嘶嘶!嘎!乌嚕嚕!”(遵命!尊贵的血脉!请隨我们来!) 三狗转身,几乎是小跑著在前面引路,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时回头確认赤鳞是否跟上,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上山的路隱藏在茂密的藤蔓和乱石之后,狭窄而陡峭。但赤鳞跟在后面,却如履平地。 一路上,遇到了更多的狗头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有的在搬运矿石,有的在挖掘新的坑道入口,有的单纯在游荡。 它们最初看到三个哨兵带著一个“陌生同类”时,还投来好奇或警惕的目光。 但下一秒,当赤鳞身上那稀薄却纯粹的龙威笼罩过去时—— “扑通。” “扑通!” 如同被风吹倒的麦秆,视线所及的狗头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无数次排练。 它们將头颅深深埋下,有些胆小的甚至將脸完全贴在地面上,大气不敢出。 有两只年轻的、鳞片顏色稍显鲜亮的狗头人,似乎被龙威中那令它们血脉躁动的气息所吸引。 眼中流露出痴迷与渴望,竟然忘记了敬畏,试图从跪伏的队伍中微微抬头。 想要更近地看清赤鳞的模样,甚至下意识地想往前蹭。 “吼!” 走在最前面的年长哨兵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它毫不留情地抬起脚,裹著粗糙皮靴的脚狠狠踹在那两只不识相的同族身上。 “砰!砰!” 两只狗头人被踹得翻滚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年长哨兵还不解气,衝上去又补了两脚,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似乎在训斥它们竟敢对“尊贵的血脉”不敬。 赤鳞冷漠地看著这一幕,脚步未曾停顿。 在它的认知里,这不过是低等僕从维持秩序的寻常举动。 狗头人社会的阶级森严,完全由血脉浓度决定,以下犯上,被当场格杀都属正常。 越往山上走,洞穴的入口越多。 这些入口有大有小,有些是天然裂隙,更多是狗头人用它们锋利的爪牙和工具生生挖出来的。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淡淡的硫磺气味,温度也在明显上升,潮湿的泥土气息逐渐被乾燥的岩石灼热感取代。 遇到的狗头人“质量”也明显提升。 它们体型更加壮硕,肌肉在粗糙的鳞片下虬结鼓起。 手中的武器不再是骨矛石斧,而是有了金属的寒光——虽然工艺依旧粗陋,但明显是精心锻造过的铁器或铜器。 它们身上的鳞片也更厚、更密,顏色更深,有些甚至带著岩浆灼烧过的暗红色纹路。 这些显然是狗头人中的精锐守卫。 但即便是这些看起来凶悍的战士,在赤鳞经过时,无一例外,全都瞬间僵直,然后以最標准、最恭敬的姿势单膝跪地。 將武器平放身前,头颅低垂,直到赤鳞走过许久,才敢缓缓起身,眼中残留著震撼与狂热。 甚至,在一个较为开阔的坑道交匯处,他们遇到了一位“龙血术士”。 这位术士比普通狗头人高出半个头,身形枯瘦,但鳞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手中握著一根镶嵌著不知名兽类颅骨的短杖。 它身上縈绕著淡淡的魔力波动,在狗头人中显然地位尊崇。 周围的狗头人对它都敬畏有加。 当赤鳞出现时,这位龙血术士正在对几个狗头人训话。 它最先感应到那独特的龙威,训话声戛然而止。 它猛地转身,紫色的竖瞳死死盯住赤鳞,杖头的兽颅眼眶中幽火跳动。 那一刻,张顺义通过赤鳞的感官,能清晰感觉到对方体內那相对“浓郁”的龙血在躁动,似乎在进行某种本能的对抗与確认。 对抗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龙血术士眼中的惊疑、审视迅速被更深的敬畏取代。 它体內那点稀薄龙血,在赤鳞这经由数十份血脉熔炼、鱼龙草重塑的“纯正”龙威前,如同溪流面对江河。 “噗通。” 这位在普通狗头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施法者,以比战士更快的速度,双膝及地,额头触地,手中的骨杖恭恭敬敬地横放在身前。 它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最卑微的姿態,表达著无条件的臣服。 第291章 接管 赤鳞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脚步未停。 穿过这条守卫森严的坑道,前方出现了一道奇特的天然门户——那是两块巨型山岩,彼此倾斜倚靠,中间留下一条仅容两三人並行的狭窄缝隙。 缝隙內红光隱现,灼热的气流裹挟著更浓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引路的三个哨兵在缝隙前停下,更加恭敬地弯腰示意。 赤鳞毫不犹豫,迈步走入缝隙。 眼前豁然开朗。 张顺义通过蜃珠“看”到的景象,让他心神也为之一震。 这是一个难以想像的巨大山体空洞。 洞顶高逾百丈,隱没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些倒悬的、被岩浆映红的巨大钟乳石轮廓。 而洞底,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缓缓翻涌的暗红色岩浆湖! 岩浆如同大地沸腾的血液,不时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又“噗”地炸开,溅起炽热的浪花,將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通红明亮,根本无需其他光源。 岩浆湖並非占据全部,靠近洞壁的区域是嶙峋的黑色岩石平台。 此刻,这些平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狗头人。 成千上万! 它们如同蚁群般聚集,有的在向岩浆湖投下某种矿石,有的在搬运,更多的似乎只是在……生活。 简陋的窝棚,玩耍的幼崽,堆积的食物——主要是苔蘚、蘑菇和一些小型洞穴生物。 整个洞穴空间充斥著无数狗头人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嘰嘰喳喳、嘶嘶嘎嘎的嘈杂声响。 这声音被巨大的洞壁不断反射、叠加,形成一种令人头晕脑胀的噪音背景。 然而,这一切的喧囂,在赤鳞踏出岩石缝隙,完整的身形暴露在岩浆的红光之下时——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扼住咽喉。 以赤鳞所在的位置为圆心,寂静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开去。 最近的狗头人最先停下动作,它们茫然转头,然后瞬间僵直,跪倒。 稍远一些的,听到动静不对劲,也纷纷停下,张望,然后如同被传染般接连伏地。 这寂静的浪潮迅速席捲了整个洞穴平台,最终连岩浆湖对岸那些模糊的身影也接连矮了下去。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刚才还如同喧囂市集般的巨大洞穴,变得落针可闻。 只有岩浆湖偶尔发出的“咕嘟”声,以及洞顶渗进来的山泉“滴答”声,清晰可闻。 无数双眼睛,在跪伏的姿態下,偷偷抬起,聚焦在那道站在岩缝出口、浑身被岩浆映照得如同燃烧的赤红身影上。 敬畏、恐惧、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 就在这时,岩浆湖边一处地势较高的岩石平台上,有了动静。 那里搭建著一个相对“精致”的窝棚——以打磨过的黑色石块为基,覆盖著某种大型洞穴生物的皮革。 窝棚前,一个身形格外枯瘦、披著破旧羽毛披风、手持镶嵌著硕大红色晶石骨杖的老狗头人,原本正盘膝面对岩浆湖,似乎在进行某种冥想。 洞穴突如其来的死寂惊醒了它。 它有些困惑地抬起头,浑浊的黄色竖瞳扫过下方如同被石化了的族群。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岩缝出口处。 当赤鳞的身影映入它眼帘的瞬间,这位显然是大祭司的老狗头人,如同被雷击般浑身剧震! 它手中的骨杖“哐当”一声掉在岩石地面上。 它甚至来不及去捡,手脚並用地从坐垫上爬起来,动作因为激动和衰老而显得踉蹌蹣跚。 它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高台边缘,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然后,在確认了那赤红鳞片、金色鬃毛、赤红长须,尤其是感受到那股让它体內沉寂多年的龙血都开始微微发热的威压后—— 老祭司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偷偷观望的狗头人都心头一颤的动作。 它猛地跪倒在地,不是单膝,而是最为卑微的五体投地。 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清晰的闷响。 兽皮衣装和羽毛披风凌乱地铺散开。 赤鳞金色的竖瞳平静地看著它,然后缓步向前,穿过寂静跪伏的“鳞片海洋”,沿著天然形成的石阶,登上了那座高台。 它走到依旧伏地颤抖的老祭司面前,伸出前爪,轻轻搭在对方枯瘦的肩膀上,微微一抬。 这是一个简单,却意义非凡的动作。 老祭司如同触电般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瞬间蓄满了激动的泪水。 它颤抖著,在赤鳞无形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但腰背依旧深深躬著,不敢与赤鳞平视。 它转向高台下方那一片寂静的、无数双望著这里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儘管这灼热的空气,让它衰老的肺部有些不適。 它举起了双臂,將体內那点可怜的魔力疯狂灌注到喉咙,用尽全力,发出一连串短促、尖锐、却充满某种古老韵律的嘶鸣吼叫! 那吼声在巨大的洞穴中迴荡,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辨,带著难以言喻的庄严与激动。 隨著它的吼声,洞穴各处,尤其是那些高耸的、布满孔洞的岩壁上,传来了密集的“扑稜稜”的振翅声! 数十、上百只带翼狗头人,从各自的棲身之所飞出。 它们盘旋著,迅速向高台匯聚,如同一片乌云,最终整齐地降落在高台外围的空地上,与下方的普通狗头人一样,向著高台上的赤红身影,深深跪拜下去。 老祭司再次深深吸了口气,它將骨杖重重顿地,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般,与所有匯聚而来的翼狗头人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整齐划一的嘶吼咆哮: “嘶嘎——嚕嚕嚕——昂!!!” 那声音匯聚成洪流,在山洞中轰鸣、激盪,甚至连岩浆湖的翻涌似乎都为之一滯。 张顺义通过幻像与蜃珠,清晰地“听”懂了这匯聚了上万狗头人意志的吶喊: “恭迎——巨龙!!!” 赤鳞站在高台中央,岩浆的红光为它披上一层流动的血色战袍。 它微微昂起头,下頜的赤红长须无风自动,金色的竖瞳俯瞰著下方这片属於它的、狂热的“鳞片之海”。 第292章 巨龙坠落 静室中,张顺义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狗头人,拿下了。 但在这狂热朝拜的洞穴深处,岩浆湖的深处,那被氤氳热浪扭曲的黑暗里…… 他似乎隱约感应到了两道冰冷、沉寂,却又无比强大的气息。 “双子”…… 赤鳞站在高台边缘,岩浆湖翻涌的红光在它圆润的赤红鳞片上跳跃流淌,如同披上了一件由流动火焰织就的战袍。 它微微侧头,金色的竖瞳扫过下方黑压压一片、因激动和敬畏而微微颤抖的狗头人海洋。 那股发自本能的、对高位龙裔的狂热崇拜,如同实质的浪潮般衝击著它—— 或者说,衝击著远在山下、通过蜃珠操控它的张顺义。 『得做点什么,让这场面……更『巨龙』一些。』 张顺义心中念头闪过。 高台上的赤鳞隨即有了动作。 它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的洞穴中异常清晰,如同风箱鼓动。 它胸腔微微隆起,覆盖其上的赤红鳞片缝隙间,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猩红色的光芒。 那是张顺义远程灌注的、经过蜃珠转化的精纯灵气,混合了赤鳞体內被《血狱铸灵经》熔炼过的龙血精萃。 下一刻,赤鳞猛地仰头。 “昂——!!!” 並非咆哮,而是如同號角般悠长、威严的龙吟。 声波在巨大的洞穴中震盪迴响,压过了岩浆湖的咕嘟声。 紧接著,一道刺目欲盲的赤红血炎,从它张开的吻部喷薄而出! 那火焰並非凡火,它色泽赤红如血,核心处流转著如血的炽烈光丝。 火焰笔直向上,如同逆流的火瀑布,直衝数十丈高的洞顶,最终在触及岩壁前轰然炸开。 化作漫天绚烂的、缓缓飘落的火雨星点。 光芒,瞬间达到了顶峰! 整个洞穴被映照得如同白昼降临。 每一张仰起的狗头人脸庞,都被染上了一层狂热而虔诚的红光。 它们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癲狂的崇拜。 一些体弱的狗头人矿工甚至激动得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晕厥过去。 被身边的成年狗头人慌忙拖到一边,生怕玷污了这神圣的时刻。 “嘶嘎!乌拉!!”(巨龙!伟大的血脉!)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隨即,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咆哮、呜咽声再度席捲洞穴。 比之前老祭司带领下的呼喊更加狂野,更加发自肺腑! 赤鳞缓缓收起吐息,微微喘息——这个动作半真半假,吐息確实消耗不小。 但也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威严”与“真实”。 它金色的竖瞳俯瞰下方,眼神淡漠,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以了。』张顺义判断。 威信已立,接下来是效率。 赤鳞抬起前爪,对著下方那个之前遇到过的、暗紫色鳞片的龙血术士,轻轻一点。 那龙血术士浑身一震,如同接到了神諭,激动得几乎要当场晕倒。 它连滚爬爬地衝到高台下方,声嘶力竭地开始呼喝,指挥著其他几个地位较高的狗头人祭祀和战士,开始驱散过於激动、几乎要发生踩踏的族眾。 效率出乎意料地高。 在“巨龙”的注视和龙血术士的呵斥下,狗头人们虽然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逐渐有序地退回到各自居住的岩台、洞穴中去。 沸腾的洞穴慢慢恢復了秩序,只剩下岩浆的翻滚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 赤鳞这才转身,走向高台深处。 那个老祭司还跪伏在原地,因为过度激动和刚才试图起身时的踉蹌,此刻正趴在地上微微喘气。 赤鳞走到它面前,伸出前爪,轻轻托住它一只枯瘦的、覆盖著鬆散灰鳞的手臂,將老祭司扶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老祭司受宠若惊,浑浊的老眼泪水再次涌出,顺著褶皱的鳞片淌下。 “隨我来。”赤鳞用的是命令的口吻,但音调略微缓和。 老祭司连忙点头哈腰,拄著骨杖,颤巍巍地跟著走入高台后方一个相对僻静、以兽皮和石板隔出来的小空间里。 这里似乎是老祭司平日冥想和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瀰漫著草药和硫磺混合的古怪气味。 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台上坐下。 姿態依旧带著龙裔的高傲,但已不再像在外面那样充满压迫感。 它金色的竖瞳看向局促不安、又想跪下的老祭司。 “不必多礼。坐,说说这里的事。” 赤鳞的语气,带上了张顺义刻意模仿的、属於“古老存在”的沧桑与淡漠,“我沉眠太久,许多事……记不清了。” 老祭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敬畏之余,更多了几分“能为伟大存在解惑”的荣幸。 它小心翼翼地在赤鳞对面一块矮石上坐下,腰背依旧挺不直。 “伟大的血脉垂询,老朽……老朽定当知无不言。” 它嘶哑地开口,用的是夹杂了大量古旧词汇和敬语的龙语方言,张顺义藉助蜃珠勉强能听懂八成。 “部落……何时来此?”赤鳞问。 老祭司皱起眉头,努力回忆,乾枯的爪子无意识地摩挲著骨杖:“记不清了……太久了。” “只记得祖先们是追逐著伟大巨龙的气息,从很远的地方迁徙而来。” “那时,这里还没有这座山,只有一片灼热的土地和许多发光的石头……” “后来,好像发生了很大的动盪,天崩地裂一般,祖先们的记忆也断了很多……” 它说的断断续续,词汇贫乏,显然狗头人的歷史传承主要靠口述和本能,许多细节早已湮灭。 “再后来呢?”赤鳞引导著。 “后来……一道光!” “很大,很亮,像太阳掉下来了。”老祭司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惊悸的回忆。 “青红色的……像传说中巨龙的身影,拖著红色和紫色的光,从天上砸落在这里。” “大地震动,火焰冲天,很多祖先死去了……但活下来的,都感觉到了!” “空气中瀰漫著强大、尊贵的血脉气息。” 第293章 血脉觉醒 “部落因此壮大,新生的小崽子们更容易觉醒力量……” 它所说的『青红色巨龙拖著红紫流光坠落』,让张顺义心中一动。 这描述,与之前窥探食人魔法师记忆时。 看到的“双子”被锁链贯穿、沉浮於岩浆的景象,似乎能对应上? 青红色的是巨龙?红紫的是“双子”? 还是说,那坠落物本身,就是“双子”和某种龙族存在的结合体? “巨龙……在何处?”赤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祭司愣住了。 它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混合了绝对的虔诚与深深的茫然。 “在……在这里啊。” 它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外面翻涌的岩浆湖。 “伟大的血脉无处不在……在岩石里,在火焰里,在我们的血里……我们感受得到,呼吸得到,但……但从未真正覲见过龙躯。” 它低下头,声音带著羞愧:“或许是我们太过卑微,不配直视伟大的真容……但血脉的恩赐是真实的!” “火山出现后,虽然带来了那些骯脏的绿皮和怪物,但也让地火更加活跃,巨龙的气息更加清晰!” “觉醒的术士比以往多了许多!” 张顺义心中瞭然。 果然,狗头人所谓的“巨龙”,很可能並非实体,而是某种残留的、瀰漫性的龙族力量或气息,甚至可能就是“双子”携带的某种东西散发出的波动。 这气息笼罩火山,让狗头人进化,却也成了它们的精神枷锁和信仰寄託,使得“双子”那种针对心智的灵毒难以侵蚀它们。 因为所有“空閒”的信仰和敬畏,都已经被这“巨龙气息”填满了。 隨后的对话,印证了更多猜想。 狗头人如今龟缩在火山內,总数约两万,不到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 它们以熔岩余热培育的萤光蘑菇和耐热蚯蚓为食,勉强果腹。 之前看到的倾倒矿石入岩浆,是它们藉助地利的“熔炼”方式——藉助岩浆高温熔化矿石,再捞取金属溶液铸造武器,用以对抗山下时不时攻来的地精战团。 生活艰苦,但靠著对“巨龙”的狂热信仰和不断新生的龙血术士,艰难维繫。 接下来的几天,赤鳞以“熟悉领地、接纳供奉”为名,接见了火山內所有的狗头人头领。 鳞片灰暗但格外厚实坚韧的“灰鳞”部,擅长近战防御; 犬齿突出、性情凶悍的“赤牙”部,是善於投矛得部族; 掌握了相对完整金属锻造技术的“熔铁”部,锻造武器与简易防具; 以及擅长在高温蒸汽区培育特殊蕈类、能製作简单药剂的“雾蕈”部。 此外还有十几个中小部落,各有特长,在四大部落的夹缝中求存。 面对“巨龙亲临”,这些部落头领——无论是壮硕的战士、枯瘦的祭司还是魔力縈绕的术士——无一例外,全都献上了最卑微的礼节和最坦诚的“匯报”。 在它们简单直白的思维里,对巨龙隱瞒,是最大的褻瀆。 於是,张顺义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通过赤鳞的耳目,將火山內部复杂的坑道网络、兵力分布、资源点、各部落之间的关係摸得一清二楚。 一幅详尽无比的火山內部立体地图,逐渐在他手中成型。 第七日,在老祭司和几位大部落首领的恳求下,一场盛大的“血脉启迪仪式”在岩浆湖最大的石台上举行。 几乎所有还能走动的狗头人都聚集到了附近的岩台和通道中,伸长了脖子观望。 三十多名各部落选出的、最有潜力的年轻狗头人,激动而忐忑地跪在仪式核心圈。 十几位祭司和龙血术士环绕著它们,手持骨杖、图腾,吟唱著古老而晦涩的颂词。 隨著吟唱进行,洞穴內瀰漫的“巨龙气息”似乎被引动了,开始缓缓向仪式中心匯聚。 空气中瀰漫起一股燥热的、带著淡淡威压的灵压。 高台上,赤鳞静静观礼。 在张顺义的远程操控下,它悄然抬起一只前爪,指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身下的岩石上划过。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一丝精纯的、带著蜃珠標记的灵气,混著赤鳞自身的微量龙血。 隨著爪尖的划动,渗入岩石,形成了一个极其简易、却具有强烈“指向性”和“匯聚性”的引导符阵。 这符阵本身没什么力量,但它就像一根投入平静水面的探针,或者一个精准的漏斗。 原本只是自然瀰漫、无意识匯聚的“巨龙气息”,在这符阵的微妙引导下,流向和浓度顿时发生了细微而关键的变化。 更多的气息被指引向了那三十多个年轻狗头人。 “嗡——!” 仪式中心,空气发出低沉的呼號。 三十多个年轻狗头人同时血肉震动。 它们体表的鳞片不由自主地炸起,顏色开始发生改变——有的转为暗红,有的泛起金属光泽,有的甚至浮现出简单的元素符文。 它们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但眼中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龙脉觉醒,而且是大规模的、成功的觉醒! “吼——!!!” 围观的狗头人群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狂热的浪潮达到了顶点! 祭司和术士们老泪纵横,纷纷朝著高台上的赤鳞五体投地,感激“巨龙”赐予的莫大恩典。 仪式,被推向了最高潮。 所有狗头人的注意力,都牢牢被吸引在岩浆湖畔这神圣而激动人心的一幕上。 然而,就在这火山內部陷入集体狂欢、所有明哨暗哨的注意力都被核心仪式牢牢吸引的时刻—— 火山之外,棲阴山冰冷的夜色中,杀机悄然而至。 乔山和刘猛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鬼魅,带著两队最精锐、最擅长隱匿和袭杀的外门弟子。 沿著赤鳞这几日“无意间”透露出的、狗头人哨位分布图,展开了无声的清除。 利刃抹过喉咙的细微“嗤”声,骨阴铃操控的白骨力士从阴影中扑出扭断脖子的闷响,法术光芒一闪而逝的微光…… 在火山內部震天欢呼的掩盖下,这些杀戮进行得安静而高效。 第294章 內部爆破(上) 一个接一个,狗头人布置在火山外围、半山腰、乃至靠近洞口区域的明暗哨位,被迅速拔除。 尸体被拖入阴影,血跡被粗略掩盖。 当最后一个通向山体內部的隱蔽通风口处的哨兵被乔山亲手扭断脖子后,他对著身后打了个手势。 黑暗中,更多玄阴观弟子的身影浮现。 他们身后,是沉默如林的、数量惊人的尸傀大军。 经过几日休整和补充,每名弟子麾下又多了几具新的“炮灰”。 赵铁、章炎、李川江等小队首领,各自就位。 他们眼中没有狂热,只有冷静到极致的肃杀。 张顺义的身影出现在队伍最前方。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他看了一眼乔山和刘猛,两人微微点头。 “进。”张顺义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刻,尸傀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顺著被清理出来的通道,汹涌灌入火山內部。 而此刻,火山洞穴中,仪式刚刚结束,觉醒成功的年轻狗头人们正被族人簇拥著欢呼。 老祭司和部落首领们则围著赤鳞,感激涕零地诉说著忠诚与信仰。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完美掩盖了由远及近、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的…… 尸傀奔腾的脚步声,以及刀剑出鞘、灵气匯聚的冰冷低鸣。 岩浆湖洞穴內的狂欢达到了顶点。 新觉醒的三十多名龙血术士被各自的族人高高拋起,接住,再拋起。 嘶哑的欢呼声、夹杂著兴奋犬吠般的吼叫、还有骨杖敲击岩石的杂乱鼓点,混合著岩浆翻涌的咕嘟声,匯成一股几乎要掀翻洞顶的声浪热浪。 空气中瀰漫著烤蘑菇、发酵蕈酒、以及狗头人自身浓烈体味的混合气息,炽热而躁动。 赤鳞依旧端坐在高台的石座上,金色的竖瞳平静地俯瞰著下方这场因它而起的狂热盛宴。 它前爪的指尖,无人察觉地,轻轻捻动著一根约三寸长短、呈现暗金与赤红交织纹路的细香。 鱼龙草炮製的特製迷魂香——专为鳞甲之属准备的大礼。 借著侧身对老祭司吩咐“取些酒来”的姿势,赤鳞將那根细香凑近身旁石台上一个燃烧著某种油脂、散发刺鼻气味的简陋火盆。 它微微低头,看似只是在嗅闻火焰,实则一道极其微弱的、混合著自身龙息的灵气从吻部吐出,精准地拂过香头。 “嗤……” 一声轻不可闻的微响。 香头亮起一点暗红火星,隨即,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带著奇异甜腥气的青烟裊裊升起。 这烟气极淡,混入火盆本身冒出的浓黑烟雾,再被洞穴內无数篝火、火把產生的烟气一衝,更是肉眼难辨。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它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对龙血生物带著特殊吸引力的甜腥气,却如同水中的墨滴,悄然扩散开来。 离高台最近的,是那些最虔诚的祭司和部落首领们。 它们正围在赤鳞脚下,激动地诉说著忠诚,大口灌著劣质的蕈酒。 老祭司端著一杯浑浊的酒液,想要敬献给“巨龙”,手却因为激动抖得厉害。 忽然,老祭司昏黄的眼珠转动速度慢了下来。 它觉得脑袋有些发沉,眼前的“巨龙”身影似乎晃了晃。 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太激动了? 它甩了甩头,想保持清醒,但那股甜腥气吸入肺腑,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適感,仿佛疲惫的身躯泡进了温泉,每一个鳞片都在舒展。 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嚕,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骨杯“啪”地掉在地上,浑浊的酒液溅在赤鳞脚边的岩石上,很快被高温蒸乾。 老祭司就这么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势,眼皮缓缓合拢,身体一软,缓缓瘫倒在地,发出轻微的鼾声。 “大祭司?” 旁边一个“赤牙”部落的凶悍头领疑惑地看了一眼,以为老祭司是年老体衰,兴奋过度晕倒了,正想嘲笑两句,自己却猛地打了个趔趄。 它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欢呼声变得遥远而扭曲。 “怎……回事……” 它嘟囔著,想伸手去扶旁边的石柱,手抬到一半,就彻底失去了意识,壮硕的身躯“轰隆”一声砸倒在地。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以高台为中心,睏倦的浪潮无声地向外蔓延。 先是那些体质相对较弱的幼年狗头人。 它们原本还在兴奋地追逐打闹,或依偎在成年狗头人身边,此刻却一个个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蜷缩著陷入深眠。 有些甚至嘴里还叼著半块没吃完的萤光蘑菇。 接著是年老的、伤残的狗头人。 它们对龙血气息更敏感,抵抗力也更差。 几乎是吸入烟气几个呼吸后,便接二连三地扑倒,有些甚至直接保持著跪拜的姿势就睡著了。 狂欢的声浪,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了一个调门。 越来越多的狗头人动作变得迟缓,眼神迷离,哈欠连天。 但它们大多將这归咎於疲惫、醉酒,或是“巨龙恩典”带来的舒適睏倦,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唯有一“人”。 那位暗紫色鳞片的三级龙血术士,正被一群新觉醒的年轻术士围著请教。 它体內相对浓郁的龙血,让它对这股异常甜腥的气息產生了一丝本能的警惕。 它停止了解说,抽了抽鼻子,暗紫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 “嗯?”它发出一声带著疑虑的哼唧,转头望向烟气似乎最浓的高台方向。 它的目光扫过瘫倒的老祭司和赤牙头领,又看向端坐不动、似乎闭目养神的赤鳞。 不对劲! 虽然“巨龙”的气息依旧威严,但……太安静了。 而且这股甜腥味…… 就在它心中警铃微响,下意识地想要调动魔力、提醒周围族人的瞬间—— 一道赤红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它身侧。 是赤鳞! 没人看清它是如何从那石座上来到这里的。 它金色的竖瞳中依旧平静无波,但一只覆盖著赤红鳞片的前爪,已经如同铁箍般,轻轻搭在了三级术士细长的脖颈上。 第295章 內部爆破(下) 冰凉、坚硬、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三级术士浑身一僵,暗紫色的鳞片瞬间炸起! 它想反抗,想尖叫,但脖颈处传来的压迫感让它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体內刚刚调动的魔力也被一股更上位、更纯粹的龙威压製得死死的! “唔……伟大的……” 它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惊恐。 赤鳞另一只前爪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犄角酒杯——正是刚才老祭司打算敬献的那一种,里面装满了用蕈类发酵酿製,烈度惊人的劣酒。 赤鳞的动作看似隨意,甚至带著点“赏赐”的意味。 它用爪尖挑开三级术士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然后將壶嘴对准,手腕一倾—— “咕嘟……咕嘟咕嘟!” 辛辣刺鼻的液体猛地灌入三级术士喉咙! 它被呛得剧烈咳嗽,想扭头避开,但脖颈被牢牢扣住,根本无法动弹。 烈酒混合著尚未消散的迷魂香甜腥气,如同火焰般在它食道和胃里燃烧,然后化作更猛烈的热流,直衝大脑! 两口。 仅仅两大口下去。 三级术士眼中的惊恐、疑惑、挣扎,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迅速黯淡、涣散。 它身体一软,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暗紫色的魔力光晕从体表彻底熄灭。 赤鳞適时鬆开了爪子,它便如同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与周围那些昏睡的狗头人再无区別,只是口鼻间还残留著浓烈的酒气。 高台附近,最后一点可能发出预警的力量,也被掐灭了。 赤鳞提著空酒壶,缓步走回石座,仿佛刚才只是隨手“安抚”了一个过於激动的臣民。 它重新坐下,金色的竖瞳静静扫视全场。 此刻,洞穴內的景象已然大变。 震耳欲聋的狂欢声,已经变成了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亮的鼾声。 站立的狗头人越来越少,倒下的越来越多。 它们以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瘫倒在地。 有的抱著同伴的尾巴,有的脑袋栽进吃剩的食物堆,有的甚至半截身子探进了岩浆湖边缘,阵阵肉香传来。 从高空俯瞰,这幅景象堪称诡异——巨大的、被岩浆映红的洞穴內,两万多个赤身裸体、覆盖鳞片的“小龙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只有中央高台上,那道赤红的身影依旧挺立,如同沉默的牧羊人,看守著陷入集体昏睡的羊群。 洞穴入口处,传来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 张顺义一马当先,踏入了这片寂静与鼾声交织的奇异空间。 他身后,五十名玄阴观精锐弟子鱼贯而入,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再往后,是黑压压一片、动作僵硬却步伐统一的尸傀大军,足有五百之数,如同沉默的潮水,涌入洞穴,迅速沿著洞壁散开,占据了各个关键位置。 洞內的景象,让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玄阴观弟子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多了! 放眼望去,岩台上、通道里、甚至一些陡峭的岩壁凹陷处,密密麻麻,全是昏睡的狗头人。 它们层层叠叠,如同铺满地面的奇异卵石,一直蔓延到岩浆湖的光芒尽头。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甜腥酒气和狗头人特有的体味,混合著迷魂香燃烧后的余味,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 “按计划行事。” 张顺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战职者用铁链,老幼用麻绳。” “优先处理靠近通道和可能醒来的。” “是!”眾弟子低声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分工明確。 赵铁带著一队体魄强健的弟子,负责那些体型明显壮硕、爪牙锋利、或者身边放著金属武器的狗头人——这些显然是战职者。 他们从隨身携带的背囊中取出预先准备好的、拇指粗细的黝黑铁链。 这铁链並非凡铁,而是用掺杂了少量阴气浸润的金属打造,沉重而坚韧,表面还刻著细密的镇封符文。 两人一组,动作麻利地將昏睡的狗头人拖到相对空旷处,用铁链缠绕其脖颈、前肢、腰腹、后肢,最后在背后收紧、打上特殊的死结。 这种捆法借鑑了双云县陈家捆缚炼尸的手法,名为“九节缚尸扣”,越是挣扎捆得越紧,且能一定程度上阻滯气血和灵力的运行。 不过片刻,一个个被捆成密不透风“铁茧”的狗头人战士,就被堆放到指定的区域。 周炎和李川江则带著另一队心思更细的弟子,处理那些明显瘦小、衰老或带著幼崽的狗头人。 他们用的是浸过特殊药水的麻绳——同样具有轻微的镇魂效果,但主要目的是標识和串联。 麻绳从昏睡狗头人的脖颈或腰间穿过,每十只或二十只串成一串,如同市场上待售的鱼乾。 这样既方便集中看管,转移时也只需牵住绳头即可。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除了铁链碰撞的哗啦声和麻绳拖动的悉索声,几乎没有其他杂音。 尸傀们则在外围组成警戒圈,空洞的眼眶扫视著昏睡的“海洋”,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 张顺义在沉默的赤鳞护卫下,缓步巡视。 他看著弟子们高效地处理著这“战利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观主,外围和中转洞窟已清理完毕,共击杀狗头人三百二十四只,我方无人受伤。” 乔山从一条侧道走出,低声匯报,身上还带著一丝未散的血腥气。 “几个可能逃往更深处的通风口已经用碎石和符咒暂时封堵。” 刘猛也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打开一看,里面是黄澄澄、在岩浆光芒下反射著诱人光泽的钱幣。 金幣? 不,是某种粗糙铸造的、带有简单龙形或火焰纹路的金属硬幣。 成分以黄金为主,夹杂著铜和其他金属。 “在几个似乎是仓库的洞穴里发现的,数量不少,估摸有上千两。”刘猛將皮袋递给张顺义。 张顺义接过,拈起一枚硬幣。 入手沉甸甸,工艺粗陋,但黄金的质感不会骗人。 第296章 祭炼法器(上) 他掂了掂,隨手將皮袋递给身后的陈远:“登记入库,算是额外收穫。” 他的目光,更多地流连在那一片片被串起来、捆起来的狗头人身上。 两万余口! 这个数字,让他平静的心湖也忍不住泛起波澜。 不是因为这些狗头人个体有多强——它们绝大多数实力低下,智慧有限。 而是因为……它们代表的“可能性”。 天变之前,那些传承悠久、底蕴深厚的正统道门,为何能傲视群伦? 除了高深功法、强大修士,还有一点至关重要——道兵! 天变之前各家道门最喜豢养妖类,培育道兵。 藉助法脉玄奇,更是可以藉助道兵法力,力敌上阶强敌。 此事在《轩轩子花船除妖录》亦有记载。 东海“碧波仙府”擅养“飞鱼道兵”,曾有弟子以八百此类道兵结成“翻江阵”,曾困杀过丹境大妖。 道兵体系的核心,在於“量”与“质”的结合,在於特殊的统御法门和合击阵法。 一个练气期修士,若能统御百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低阶道兵,结阵之下,硬撼道基期也非不可能。 眼前这些狗头人,不正是一批绝佳的“道兵胚子”吗? 它们天生拥有稀薄龙血,体质虽弱,但对火焰、高温环境適应力强。 適应集体生活,有低等智力。 更容易被训练成只听命令、不畏生死的杀戮机器。 不像是兽类成妖,需长年累月的培育灵智。 更妙的是,它们对龙裔有著本能的、近乎疯狂的服从性。 而赤鳞——或者说,通过蜃珠和赤鳞间接控制的自己——正是它们眼中至高无上的“巨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他拥有了两万多具备基础素质的“兵源”,拥有了赤鳞这个天然的、高效的“统御核心”。 唯一欠缺的,就是一套能够系统性地开发它们潜力、將它们的力量拧成一股绳、甚至能形成战阵合击之力的——专供鳞甲之属的功法。 或者说,是一门“道兵法”。 张顺义的目光变得深邃。 禾山宗传承里肯定没有这种东西,白骨观的白骨力士有这方面的趋势却走向了另一条路。 海潮帮大抵也不会有。 这需要创新,需要结合狗头人的生理特性、龙血天赋、以及现有的修行理论,去创造,去推演。 不过,这难不倒他。 有统子哥的解析推演之能,有蜃珠的模擬演化之便,更有这两万多活生生的“实验材料”……创造出一门適合狗头人龙裔的道兵功法,只是时间问题。 “观主,初步清点完毕。” 陈远拿著登记册走过来,脸上也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战职者约三千,老幼妇孺约一万八。” “全部捆缚完毕,接下来如何处理?那拜鳞符水……” “按计划配给。”张顺义收回思绪。 “每日一次,混入饮水中。” “剂量控制好,既要让它们保持昏沉无力,又不能伤了根基。” “这些可都是咱们玄阴观未来的『道兵家底』。” “道兵?”陈远眼睛一亮。 “不错。” 张顺义看向洞穴深处,那翻滚的岩浆湖,以及隱藏在湖下未知黑暗中隱约的轮廓。 “光靠我们这些人,想在这越来越乱的世道站稳脚跟,甚至寻道长生,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军队,需要数量。”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而这些狗头人,就是最好的兵源。” 陈远重重点头,看向那些昏睡狗头人的目光,已经从看“战利品”变成了看“资產”。 “另外,”张顺义补充道。 “將所有萨满、术士挑出来,单独看管。” “押回营地我要先拿它们试试手,换掉它们才能掌控氏族。” “属下明白!” 张顺义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他兵不血刃拿下的“战利品”。 转身,没有朝著洞穴更深处。 虽然那里,才是他此行的最终目標。 “双子”的封印之地。 以及,那可能存在的、关於“巨龙”陨落和这个秘境起源的……最终答案。 但还是独自返回山下的地精城寨。 …… 营地,中央石屋內。 张顺义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额角微微见汗。 他身前,蜃珠悬浮於半空,散发著不稳定的灰白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 屋內地面,以赤汞血墨刻画的“孽境法域”基础符篆正散发著暗红微光,与蜃珠隱隱呼应,將营地乃至整个地精城寨区域的灵气,如同漩涡般强行抽取、匯聚,再注入那颗小小的珠子。 屋外,是被临时徵用的城寨广场。 此刻,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被铁链捆缚、麻绳串联的狗头人俘虏。 百来只祭司、萨满、龙血术士,如同待宰的羔羊,在白骨力士的看守下,茫然等待命运。 赤鳞如同一尊赤红色的雕塑,矗立在广场最前方。 它身上散发的稀薄却纯正的龙威,是镇压这些俘虏最有效的枷锁。 大多数狗头人即使被俘,望向赤鳞的目光中依旧混杂著敬畏与一丝微弱的希冀,这极大降低了看管难度。 『开始吧。』 屋內的张顺义,猛然睁眼,眸中精光爆射! 他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瞬间结出三十六道繁复印诀,口中念诵的咒文音节古奥晦涩,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引得屋內灵气一阵波动。 咒文声穿透石屋,在广场上空隱隱迴荡,竟与地面孽境法域的符篆產生共鸣,暗红色光芒大盛。 “蜃衍万化,纳灵归像——收!” 张顺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蜃珠之上。 “嗡——” 蜃珠剧烈震颤,灰白光芒猛然膨胀,化作一道丈高漩涡。 在半空中扭曲、扩散,如同一张倒扣的灰白巨网,將整个广场的狗头人俘虏,连同身上的锁链一併笼罩。 广场上的狗头人们发出惊恐的嘶鸣,本能地挣扎,但在铁链麻绳的束缚和赤鳞龙威的压制下,无济於事。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灰白光芒笼罩下,那些狗头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现实世界中“擦除”。 第297章 祭炼法器(下) 它们的挣扎动作凝固,嘶鸣声戛然而止,整个躯体化作一道道顏色各异的光流——赤红的是气血,灰白的是魂魄碎片,暗紫的是微薄龙血,还有驳杂的念头、记忆、本能…… 万道细流,如同百川归海,逆著灰白云雾的方向,疯狂涌向石屋窗口,最终没入那颗旋转不休的蜃珠之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道光流被吸入,灰白光柱缓缓收敛、消散。 广场之上,变得空空荡荡。 除了残留的铁链,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甜气味,再无一只狗头人的身影。 连它们脚下被踩踏得板结的土地,都仿佛失去了些许“生机”。 石屋內,张顺义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 一次性收取三百生灵,哪怕大多是低等智慧。 对蜃珠和他自身都是巨大的负担。 他强压住神魂的眩晕和窍穴的空虚感,立刻將大部分心神沉入蜃珠內部。 蜃珠空间,灰雾翻涌。 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张顺义的意识化身悬於中央,俯瞰著下方正在飞速成型的“新梦境”。 梦境的基础框架,是他根据赤鳞提供的、以及从狗头人发散的记忆中,拼凑搭建出来的火山岩洞內部景象。 巨大的岩浆湖洞穴,嶙峋的岩石平台,纵横交错的坑道,散发著硫磺气息的灼热空气。 然后,是“居民”。 那些被吸入的狗头人精气魂魄,在蜃珠力量的梳理和梦境规则的约束下,开始重新凝聚、塑形。 幼崽们懵懂地出现在“孵化室”区域,好奇地啃食著幻化出的萤光蘑菇。 战士们迷茫地站在“训练场”,下意识地挥舞著虚幻的武器。 矿工们走向“矿洞”,重复著挖掘的动作。 萨满和术士们聚集在“祭坛”周围,无意识地吟唱著残缺的祷文…… 一切看似恢復了“正常”,但它们眼中缺少了真正的灵光,动作带著梦境特有的呆滯与循环。 它们现在是“梦中之影”,是依託蜃珠和张顺义念头存在的“幻像”。 梦境的核心,是那座高台。 高台之上,盘踞著一道庞大无比的赤红虚影。 那是张顺义根据狗头人信仰中的“巨龙”形象,结合赤鳞的外貌特徵,用念头和部分精纯龙血气息凝聚出的“图腾”。 它闭著双眼,发出震耳欲聋、富有节奏的呼嚕声,仿佛在沉睡,却散发著笼罩整个梦境的、令所有狗头人幻影本能敬畏的威压。 高台下,一个身影格外凝实些——那是“灰鳞酋长”的梦境投影。 它是由原本那位灰鳞部落头领的残魂碎片,加上张顺义特意灌注的、关於“部族歷史”和“侍奉巨龙”的“记忆”强化而成,算是这个梦境狗头人社会的“管理者”和“歷史讲述者”。 此刻,灰鳞酋长正满足地哼唧著,坐在一块发烫的石头上,爪子里抓著一大块油光发绿的“肉乾”,有一口没一口地啃著。 它面前,围著十几只刚刚“破壳”不久、鳞片细嫩的小狗头人幻影,个个瞪著天真(呆滯)的大眼睛看著它。 “咳!” 灰鳞酋长清了清嗓子,摆出自认为威严的架势。 “小崽子们,都听好了!” “今天,本酋长给你们讲讲,咱们部族最光荣的歷史——本酋长是如何寻到伟大的巨龙,並把它老人家请回火山,让咱们部族走向辉煌的!” 小崽子们齐齐点头。 “当年啊,我还是个年轻力壮、鳞片鋥亮的小伙子!” 灰鳞酋长挥舞著肉乾,唾沫横飞,“我独自一龙……呃,一人!” “深入灼热荒原,歷经千辛万苦,斩杀了好几头强大的火焰蜥蜴和熔岩巨虫!” “终於,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酋长,狗头人夜视力很好,月黑风高不影响看路。” 一只脑袋稍圆的小崽子突然插嘴,声音呆板但逻辑清晰。 这是活炼的副作用,在遇到与自身记忆不符的情况下,会自然而然的想要修正信息。 灰鳞酋长噎了一下,瞪了它一眼: “闭嘴!听我说!总之,我找到了巨龙沉睡的山谷!那威压,嚇得我鳞片都掉了三片!” 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梦境里完好的鳞片。 “掉鳞片不是嚇的,是年纪大或者营养不良新陈代谢。”另一只小崽子补充。 “我那时候年轻!不掉鳞!”灰鳞酋长有点恼了。 “年轻怎么会掉鳞?”第三只小崽子追问。 灰鳞酋长被这群“槓精”幼崽气得呼哧呼哧,爪子里的哥布林肉乾都不香了。 它看著这些小崽子细鳞细爪、懵懂又执拗的模样,忽然觉得跟它们较真实在无趣,那股羞恼之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去去去!你们这些小混蛋!” 它笑骂著,伸出爪子,揪住那个最先插嘴的圆脑袋小崽子,用爪背不轻不重地敲了它脑门两下。 “就你话多,听著就行了!” 敲打完,它重新坐好,语气收敛了不少,开始讲述一个相对“朴素”版本的故事。 部落迁徙,感受到龙威,艰难寻找,最终发现火山和岩浆湖中散发的巨龙气息,於是定居下来,世代供奉。 暗中掌控著一切,如同造物主般俯视梦境的张顺义,仔细聆听著。 他將灰鳞酋长讲述中那些明显自夸、美化、矛盾的部分剔除,与之前从赤鳞那里套出的情报、从俘虏记忆中搜刮的碎片相互对照、印证。 最终,关於狗头人部落如何来到此地、如何定居火山、如何与地精对抗的歷史脉络,渐渐清晰、完整起来。 “基本一致。”张顺义心中確认。 “狗头人的歷史认知虽然粗陋,但大框架没错,可以作为参考。” 隨即,他心念一动。 梦境中,那围著灰鳞酋长的小崽子们,连同灰鳞酋长本身,身形忽然微微一滯。 紧接著,它们体內最后那口生气,被蜃气完全吞噬,化作幻像隨风飘逝。 这些幻像並未消失,而是在梦境边缘,那片张顺义最早构建的“近海港口幻景”旁,重新凝聚、塑形。 第298章 爆破 港口幻景边缘,原本只有粗糙的礁石和单调的海浪声。 此刻,一道道微光闪过,港口附近的沙滩上、礁石后、甚至浅海里,凭空出现了二百多只狗头人的身影。 它们同样眼神呆滯,动作略显僵硬,但比起梦境主体中那些更“背景板”的幻影,似乎多了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 这就是“活炼幻像”。 以生灵完整的精气魂魄为材料,以蜃珠为熔炉,以张顺义的念头为刻刀,炼製出的、介於真实与虚幻之间、可以被如臂使指操控、甚至能在特定条件下“附身”或“影响”现实对应个体的特殊存在。 赤鳞,是第一个成功的作品,也是目前最完美的。 而现在,张顺义拥有了二百多个“半成品”。 它们不具备赤鳞那样独立的行动能力和较高的智能,但作为单纯的“指令执行单元”或“意识投射载体”,却绰绰有余。 “有了赤鳞这个『婆罗门』统御全局,再配合这些可以隨时『附身』关键狗头人头领的『幻像剎帝利』……” 张顺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狗头人部族,將彻底成为玄阴观最忠诚、最驯服的道兵兵源。再无分权之忧,再无叛变之患。” 他满意地看著蜃珠空间內的变化,缓缓退出心神。 现实石屋中,他睁开眼,长舒一口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眼底深处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接下来的日子,张顺义在城寨静室中闭关休养,调理因强行催动五鬼附身法留下的暗伤。 乔山和刘猛则在数日后,押送著从火山狗头人巢穴中搜刮出的第一批物资——主要是粗炼的金属锭、各类矿石、以及一些狗头人採集的、连它们自己都不太认识的特殊晶体和草药——返回了城寨。 三人再次聚首,交流了一番此次作战和后续探索的心得,也各自分享了修炼上的体悟。 乔山的『虎踞金身』又有精进,刘猛对『巡海夜叉密篆』中水法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而张顺义则隱晦地提到了自己对“道兵体系”和“鳞甲类功法”的一些构想,引得二人目光灼灼。 养伤调息的间隙,张顺义也没让门下弟子閒著。 除了继续搜刮火山、驯养剩余狗头人、巩固营地防线等常规任务外,他交给了赵虎一项特殊使命。 带领八名修习《火元功》、对火焰和高温环境適应性最强的弟子,详细探查那座岩浆湖。 七日后,赵虎带著满身灼痕和一脸震撼,回来復命。 “观主,那岩浆湖……不对劲!”赵虎声音乾涩,眼中还残留著难以置信。 “我们用了您给的『避火符』和『冰心丹』,冒险接近湖面,甚至用特製的耐热绳索垂下探测器……” “结果发现,那湖,是个『死湖』!” “死湖?”张顺义挑眉。 “对,它下面没有连通地底岩浆层的裂隙,热量似乎完全来自於湖体本身!” 赵虎比划著名,“就好像……好像是一大团极度灼热的东西,掉在那里,把周围的岩石土壤都融化了,形成了这个湖。” “而且湖並不深,我们探测了几处,最深处不过三十米左右,很多地方甚至只有几米。” 这个结论,让张顺义、乔山、刘猛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没有地底热源支撑,却能维持如此规模的岩浆湖高温不散? 这违背常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湖底存在著某种持续散发惊人热量的“东西”。 再联想到狗头人传说中的“巨龙陨落”,以及食人魔法师记忆中那被锁链束缚的“双子”身影…… 三人围坐在静室中,中间摆著一个用本次缴获金幣熔铸后、粗糙浇注出的火山洞窟模型。 张顺义指著模型中代表岩浆湖的部分,以及西南侧一片標註出的、地势明显低於湖面的溶洞和狗头人旧隧道网络。 “如果热量源在湖底『东西』本身,而非地脉,那么……”张顺义眼中精光闪烁,“我们或许可以,给它『换个池子』。” 乔山和刘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引流?”乔山舔了舔嘴唇,“把岩浆放到下面去?” 张顺义手指点在模型西南侧,“清空岩浆,我们才能看到湖底到底有什么。” “我们有小高炉冶炼寻常金属,自然不需要这岩浆熔炼。” “狗头人不知多少年月的乱挖不去填补几分,都不知何时会垮塌。” 计划迅速成型。 一个月的时间,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飞快流逝。 赤鳞作为狗头人唯一的“王”和“精神领袖”,高效地执行著张顺义的命令。 在它的“感召”和“神諭”下,剩余的近万狗头人开始了大规模迁徙。 它们携带著简陋的家当,在玄阴观弟子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撤出了世代居住的火山。 连同山下地精城寨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物资、以及玄阴观自己的营盘,一同搬迁到了三十里外一片相对平坦、靠近水源的空地,重新建立临时营地。 与此同时,在陈远的指挥下,一批修行『土元功』的弟子,开始对选定的西南溶洞群和相连的狗头人旧隧道,进行加固和改造。 刻画加固符文,支撑脆弱结构,开闢通风孔道,修建储水排水设施……工程繁琐,但在充足的狗头人苦力和初步掌握的法术帮助下,进展顺利。 当临时营地初具规模,地下溶洞加固工程也进入尾声时,最关键的一步到来了。 火山內部,如今已是一片空旷。 只剩下那座依旧翻涌、散发著灼热红光的岩浆湖。 以及湖边高台上,负手而立的张顺义、乔山、刘猛三人,以及他们身后肃立的赤鳞。 张顺义心念一动,白骨幡微震。 两具新近炼製的白骨力士,从阴影中走出。 它们各自拿起火摺子走向坑道。 在张顺义的精確操控下,两具白骨力士沿著预先勘探好的、靠近溶洞方向的湖岸脆弱岩层,找到了那几个早已標记好的、內部被掏空並填满火药的爆破点。 第299章 双子现身 它们將柱状火药塞入孔洞,拉出浸过油的火绳,点燃,然后迅速后撤,跳入旁边早已挖好的、以厚重石板覆盖的掩体坑道。 “嗤嗤嗤……” 火绳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十息之后。 “轰隆——!!!!” 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 整个火山洞穴剧烈震颤,岩壁上簌簌落下碎石尘土。 爆破点所在的湖岸岩层,在內部火药的猛烈爆炸和外部岩浆的持续压力下,如同被巨人用铁锤狠狠砸碎的蛋壳,轰然垮塌。 “哗——” 赤红灼热的岩浆,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沿著炸开的巨大缺口,奔腾而下。 炽热的洪流涌入下方早已准备好的、低於湖面的溶洞和隧道网络,所过之处,岩石被融化,空气被点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滋滋”的灼烧声。 大地在持续震颤,洞穴在呻吟。 张顺义三人撑起护体灵光,抵挡著扑面而来的热浪和飞溅的岩浆星点,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不断下降的岩浆湖面。 三日三夜。 轰鸣声和震颤才渐渐平息。 涌入下方溶洞的岩浆逐渐凝固,形成新的、崎嶇不平的暗黑色岩层。 而上方的岩浆湖,水位下降了超过二十米,露出了大片被灼烧得漆黑、冒著滚滚热气的湖底。 又等待了三日,让残留的热量和毒气进一步消散。 张顺义、乔山、刘猛踏上了这片刚刚重见天日的、滚烫的湖底。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三人,也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骤缩! 只见湖底中央,盘臥著一具庞大无比的白骨! 那白骨绵延近百米,骨架粗壮狰狞,依稀可以看出龙类的形態。 修长的脊椎,粗大的肋骨,四爪三趾,以及……一根斜指向天、即使歷经岁月和高温侵蚀,依旧散发著淡淡威压的独角。 蛟龙遗骸! 儘管血肉鳞甲早已在漫长的时光和岩浆的高温中化为乌有,但这具骨骸本身,依旧诉说著主人生前的强大与不凡。 骨骼呈现出一种玉质般的温润白色,表面布满了天然的、如同火焰纹路般的红色纹络,那是熔岩留下的痕跡。 而更令人心神震撼的,是盘绕在这蛟龙骨骸之上,从其脊椎生长出来的紫黑色的寒冰锁链。 那锁链粗如儿臂,非金非铁,通体散发著不祥的紫黑色幽光,表面凝结著永不融化的黑色冰霜,散发著刺骨的寒意,与周围尚未完全冷却的、散发著余热的湖底岩石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骨骸盘臥的中心区域。 那里,两道身影,被数十道锁链贯穿全身要害,如同最残酷的刑罚般,死死“钉”在蛟龙骸骨中心。 她们大体保持著人形,但绝非人类。 一个通体覆盖著赤红如火的细密鳞片,鳞片边缘闪烁著熔金般的光泽;另一个则覆盖著淡紫泛青的鳞片,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她们的身材曲线惊心动魄,面容在氤氳的魔气中若隱若现,堪称绝色,但双足却是反曲的羊蹄,身后拖著一条覆盖鳞片的长尾,发间生长著两支弯曲的、螺旋状的漆黑羊角。 魔气,澎湃如潮的魔气,正从她们身上,从那紫黑色锁链穿透的孔洞间,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扭曲著周围的光线和空气,让她们的身影显得朦朧而扭曲。 不过,虽然气势恢宏,却总给人一种外强中乾、虚浮不定的感觉。 就在三人目光触及那两道身影的瞬间—— “……力量……” “……无尽的寿命……” “……至高无上的智慧……” “……顺从你的欲望……” “……杀了他……吞噬他……你就能得到一切……” 无数低语、嘶鸣、诱惑、咆哮,如同万千根冰冷的钢针,毫无徵兆地、疯狂地扎入三人的脑海。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侵蚀与挑拨。 將內心深处最原始的贪婪、恐惧、杀意、色慾……统统引爆、放大! 张顺义眼前瞬间闪过自己手持蜃珠和白骨幡,屠尽禾山宗,称霸靖海府,探索无数秘境,最终长生久视、唯我独尊的幻象。 他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想要撕碎身边一切、独占所有秘密和力量的狂暴衝动! 他下意识地看向乔山和刘猛—— 只见乔山双眼赤红,肌肉賁张,周身金煞之气不受控制地外溢,盯著他和刘猛的眼神,如同盯著一头亟待猎杀的妖兽。 而刘猛则面色青白,眼神冰冷如深渊,手已经按在了牛角叉上,气息锁定了张顺义和乔山。 三人几乎同时,做出了戒备和后退的动作! 双手都藏在宽大袖袍之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一丝清明。 千钧一髮之际—— “嗡!” “嗡!嗡!” 三道金光,几乎同时从张顺义、乔山、刘猛的袖口之中爆发! 是提前准备好的定魂符。 六张定魂符,被张顺义他们以特殊手法叠成小巧的三角形,缝在三人贴身衣物袖口內侧。 此刻,在魔音灌脑、神魂即將失守的危急关头,三人不约而同地以真气激发! 虽然不知为何仅激发了一张,但隨著璀璨而柔和的金光,如同温暖的泉水,瞬间冲刷过三人全身,尤其是头颅部位。 金光之中,隱约有庄严的诵经声响起,带著镇魂安神、驱邪缚魅的力量。 张顺义浑身一震,眼中疯狂的血色迅速褪去,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毫不犹豫,神念急转,將袖口內层剩余的、以特殊丝线串联在一起的十九张定魂符,全部激发! “嗡嗡嗡嗡——” 一道道金光接连爆发,如同在三人身周筑起了一道道坚固的金色屏障。 那无孔不入的魔音低语,瞬间被削弱、隔绝了大半。 “醒来!”张顺义厉声大喝,声音中夹杂著定魂符法力。 乔山和刘猛同时身体剧震,眼神恢復清明,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真的差点大打出手。 “好险!”乔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乾涩。 “这东西……太邪门。”刘猛脸色依旧难看。 第300章 定魂净孽 张顺义顾不上多说,从怀中掏出一枚精巧的、如同多层鏤空象牙球般的吊坠。 这是他此次秘境目前为止最大的收穫。 模仿“鬼工球”结构,將白骨幡的窍壳形態与蜃珠祭炼成型的『孽境』结合在一起。 形成两层九窍骨壳遵循灵气运行相互环绕的法球。 如此即便无人主持,篆刻在营地的孽境与白骨化生法域,也会与法球藉助灵气自主运行。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弹在骨球之上,隨即將其高高拋起! “孽境显化,白骨为域——开!” 骨球在空中滴溜溜旋转,骤然放大。 一层灰白色的“孽境”法域光幕,混合著一层森白色的“白骨化生”法域光幕。 如同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双色碗,倒扣而下,將整个乾涸的湖底,连同那蛟龙骨骸和锁链魔影,尽数笼罩在內。 法域之內,景象陡变。 灰白雾气瀰漫,地面浮现白骨阵图。 三百具白骨力士,五十具幽骸鬼妖,在阿大至阿五的带领下,从阵图中列队走出,迅速占据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结成一个庞大的、不断运转的阵势。 “五方轮转,定魂镇魄——颂!” 五鬼齐声低喝,声音古怪而庄严。 三百白骨力士与五十幽骸鬼妖同时开口,发出低沉、整齐、如同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诵经声——正是张顺义改进后的『定魂大咒』! 咒文声在双方法域的加持下,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涟漪,如同水纹般一圈圈扩散开来,持续不断地冲刷向湖底中央的魔影。 与此同时,张顺义心念沟通蜃珠,將“孽境”法域的“聚恶化孽”之能,全力投射向那两道魔影。 你不是散发恶意,侵蚀心神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好!我就把你的恶意,全部吸走! “滋滋……” 魔影周围扭曲的光线中,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由纯粹恶意凝结成的虚影——孽鬼! 它们形態狰狞,发出无声的嘶嚎,扑向魔影,疯狂撕咬、吞噬著那些散逸出来的负面情绪和魔念。 每吞噬一分,孽鬼便凝实一分,而魔影周围的魔气,便淡化一丝。 这还不够。 张顺义从怀中掏出一只报信鸽灵,他快速將一道神念打入鸽灵体內,隨即將其放飞。 鸽灵化作一道乌光,无视山岩阻隔,瞬间穿透层层岩壁,出现在了三十里外临时营地中,正焦急等待消息的陈远怀中。 陈远一愣,迅速读取了鸽灵带来的神念讯息,脸色骤变。 “快!所有弟子,立刻进入营地中央法阵,盘膝静坐,接引『孽境』,斩杀孽鬼!” “这是观主急令!”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营地中待命的近二百名玄阴观弟子,虽然不明所以,但对观主的命令毫无犹豫。 他们迅速冲入营地中央那个早已刻画好、与火山湖底孽境法域遥相呼应的接引法阵中,盘膝坐定,凝神静气。 下一刻,通过法阵和法球的神秘联繫,他们的意识被接引、投射到了湖底的孽境之中。 在他们“眼中”,自己忽然出现在一片灰雾瀰漫、地面铺满白骨的诡异战场上。 四面八方,正有无数形態狰狞、散发著令人作呕恶意的“怪物”汹涌扑来。 “杀!” 不知道是谁喊出了第一声。 紧接著,所有弟子都明白了自己的任务。 他们怒吼著,以意识操控著孽境赋予的临时“幻象躯体”,施展出自己最熟悉的法术、战技,与那些源源不断涌现的孽鬼廝杀在一起。 这不是真实的战斗,不会真的造成弟子死亡,但对魔意来说,消耗和磨礪却是真实存在的。 隨著弟子斩杀孽鬼时產生的『死亡』,以及他们坚定的战斗意志,都通过法阵和法球,匯聚到了湖底,加强著《定魂大咒》的效果,削弱著魔影的根源。 湖底,双方法域笼罩之下,定魂咒文如洪钟大吕,连绵不绝。 孽境疯狂吸纳灵气,转化恶意。 营地二百弟子不停净化孽鬼,转化洁净灵气。 源源不断的加持法器消耗。 那两道被锁链贯穿的魔影,在如此多层次、全方位的压制和消磨下,如同信號不良的投影,开始剧烈地波动、闪烁,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得只剩轮廓。 她们身上散发的魔气越来越弱,那惑人心神的低语也渐渐变成了无意义的嘶嘶声,最终微不可闻。 这场无声的对抗,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湖底的三人和鬼妖力士轮番上阵,维持法域和咒文。 营地的弟子们换了一波又一波,靠著丹药支撑心神,持续接引战斗。 第七日,黄昏。 当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暉透过火山口艰难地投射到湖底时—— “唉……” 一声似怨似咒,又仿佛带著无尽疲惫与解脱,更像是情人诀別时无奈低语的嘆息,轻轻响起。 紧接著,又是一声,音色略有不同,却同样复杂难言。 嘆息声中,那两道被紫黑锁链死死束缚、纠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赤红与青紫色魔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化作点点晶莹的、暗红与深紫色的光尘,裊裊飘散。 锁链依旧冰冷地缠绕在蛟龙白骨之上,但那令人心悸的魔影与无孔不入的恶意低语,终於彻底消失了。 湖底,恢復了寂静。 只有那具庞大的蛟龙遗骸,以及其上缠绕的冰冷锁链,无声地诉说著一段被尘封的、残酷而神秘的过往。 张顺义缓缓散去法域,收回法球。 他脸色苍白,身形微晃,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乔山和刘猛也长舒一口气,相视苦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总算……解决了。”乔山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面是否还烫。 刘猛则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尤其是那些锁链:“观主,这些东西……” 张顺义走到蛟龙骨骸旁,仔细观察著那些紫黑色锁链。 锁链冰冷刺骨,蕴含著某种冻结一切力量,但此刻似乎隨著魔影的消散而陷入了沉寂。 “先不动。”张顺义沉吟道。 第301章 探路 “这锁链和蛟龙骨骸纠缠太深,贸然触碰,恐有变故。” “如今『双子』已除,此地最大的威胁已去。这蛟龙遗骸和锁链……或许本身,就是巨大的宝藏和秘密。” 他抬头,望向洞穴顶部,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层。 “先把这里彻底清理、探索一遍。然后……”他看向乔山和刘猛。 “我们该好好想想,如何利用这两万多狗头人,还有这具蛟龙遗骸,让玄阴观……真正起飞了。” …… 虚空中的恶意低语彻底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火山上空的阴霾似乎也隨之淡去少许,深秋惨白的阳光艰难地穿透棲阴山终年不散的雾气,为刚刚经歷一场无声惊魂的张顺义三人,镀上一层微冷的金边。 三人盘膝坐在乾涸熔岩湖边缘的高台上,各自调息。 乔山周身隱现金芒,如同受伤猛虎舔舐伤口。 刘猛呼吸悠长,身周水汽循环往復,洗涤著心神残留的惊悸。 张顺义则面色最白,他不仅消耗了大量心神操控法域、催动咒文,更在最后关头强行动用蜃珠收纳净化魔念,神魂负担最重。 约莫半个时辰后,乔山率先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灼热金煞之气的浊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扫过下方裸露的、依旧蒸腾著微弱热气的湖底。 灼热的空气扭曲著视线,但那片被岩浆浸泡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湖底,在散去魔影后,竟显露出一种奇特的“乾净”感。 “他娘的,总算清净了。”乔山骂骂咧咧,但语气中透著轻鬆。 “这鬼地方,待得人心里发毛。现在看看,底下好像……还有点东西?” 刘猛也调息完毕,起身与他並肩而立。 他修炼的《巡海夜叉密篆》对水行、阴寒之气敏感,此刻虽然湖底灼热,但他却隱约感觉到一些异常的灵气波动,分散在湖底各处。 “有不少矿石淤积,被岩浆长期淬炼,可能產生了些灵材。”刘猛判断道,看向张顺义。 张顺义缓缓睁眼,眸中神光已经重新凝聚。 他点了点头:“搜索一下,注意安全。那『双子』虽散,但此地诡异,难保没有其他布置。” 乔山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放心!这地方热是热了点,但正合我《虎踞金身》的路子!” “刘师弟,走,咱们去捡点『烫手山芋』!” 说著,他身形一跃,直接从数丈高的台子上跳下,稳稳落在依旧有些发软的湖底焦土上,激起一片烟尘。 刘猛摇摇头,身形则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滑落,点尘不惊。 两人很快在湖底散开。 乔山对火行、金行灵气感知敏锐,加之体魄强健,不惧残存高温。 他像一头人形穿山甲,在崎嶇不平、布满裂缝和凝结熔岩块的湖底四处敲打、挖掘。 很快,他就从一道深深的岩缝里,抠出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火、內部仿佛有熔岩流动的晶石。 “火玉髓!看这成色,至少是中品灵矿!”乔山眼睛一亮,擦了擦晶石表面的焦黑,喜滋滋地塞进腰间皮袋。 另一边,刘猛则更细致。 他指尖缠绕著一缕阴寒水汽,如同探针般刺入焦黑的岩层或岩浆凝结物中。 水汽遇热蒸腾,但也能敏锐地反馈下方的灵气性质和密度。 不久,他在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焦炭”下,挖出了三块拳头大小、呈暗蓝色、表面有天然冰裂纹的金属矿石。 “沉水寒铁,分量不轻,是炼製水性飞剑和防御法器的上好材料。”刘猛掂量了一下,也收入囊中。 两人兴致勃勃,在偌大的湖底展开“寻宝”。 乔山又找到两块硕大的“地火精铜”,刘猛则发现了一小窝“赤炎沙”和几枚疑似某种火属性妖兽残留下来的、已经半玉化的兽牙。 张顺义没有立刻下去。 他站在高台边缘,目光却牢牢锁定在湖底中央,那具盘臥的、如同白玉山脉般的蛟龙骨骸上。 百米长的骨骼,在褪去岩浆覆盖后,完全展露出来。 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即便血肉鳞甲早已消融,那骨骼本身散发出的淡淡威压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完美”感,依旧令人心悸。 骨骼並非纯白,而是一种温润的羊脂玉色,表面流淌著天然的、如同火焰烙印般的暗红色纹路,那是龙血浸染和地火常年淬炼留下的痕跡,每一道纹路仿佛都蕴含著某种玄奥。 机缘?陷阱? 这两个词在张顺义脑中疯狂拉锯。 穿越此界以来,他见过太多“机缘”背后藏著噬人陷阱。 禾山宗的功法缺陷,黑市钓鱼的饵料,秘境中诡异的灵毒和“双子”的算计……每一次看似唾手可得的好处,都可能连接著更深的危机。 眼前这具蛟龙遗骸,价值无可估量—— 无论是其骨骼本身作为顶尖炼器材料,还是可能残留的龙族传承信息,甚至那缠绕其上的神秘紫黑锁链,都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但,越是这样,他越不敢轻易靠近。 沉思片刻,张顺义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灰白色的骨丸。 他屈指一弹,骨丸飞向蛟龙骨骸方向,在半空中“噗”地炸开,一具披著黄巾的白骨力士从中走出,眼眶中跳动著幽绿的魂火。 “去,检查骸骨周围,试探,取一段骨骼样本。”张顺义通过留在骨丸中的神识印记下达指令。 白骨力士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到庞大的骨骸前。 它先是绕著最外围的几根肋骨走了几圈,用骨爪敲击肋骨表面。 肋骨发出“鐺鐺”的清脆金属撞击声,而非骨骼的闷响。 隨后,它找到一根相对细小、位於尾椎附近的肋骨,双爪用力,“咔嚓”一声,竟真的將其掰断了一截尺许长的骨头。 整个过程,蛟龙骨骸毫无反应。 没有禁制触发,没有残魂显现,甚至连那淡淡的威压都没有变化。 那截被掰下的肋骨躺在白骨力士手中,温润如玉,暗红纹路清晰。 一切正常得……有些过分。 第302章 一当又一当 张顺义眉头微蹙,心中疑虑並未减轻。 他想了想,双手掐诀,腰间白骨法球微震,五道顏色各异的烟气飞出,落地化为阿大至阿五。 “阿大,上前,仔细探查骸骨,尤其是头颅区域。”张顺义命令道,同时分出一缕自身灵识,悄然附著在阿大身上 他要以第一视角,亲身查验。 阿大沉默点头,它是五鬼中最稳重、感知也最敏锐的。 它迈步走向蛟龙骨骸,隨著距离拉近,那骨骸的庞大带来的视觉衝击力越发强烈。 先前在熔岩湖上方俯瞰,已觉其巨大。 此刻站在近前,阿大以及附著灵识的张顺义,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一座纯白色的骨骼山脉脚下。 那近六百对弯曲的肋骨,如同巨兽的胸腔骨架,撑起了一片足以容纳两辆马车並行的、盘旋向下的巨大空间。 躯干脊椎粗壮得如同宫殿樑柱,与肋骨一样呈现温润的羊脂白玉色,敲击上去传来的却是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显然骨骼密度和强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沿著盘旋的骨骼通道向內,阿大很快来到了骨骸的“胸腔”深处,並继续向头颅方向探索。 空气中残留的硫磺和焦土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香。 这香味很淡,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阻隔,直接作用於感知的根源。 幽骸鬼妖本质是鬼物,它们的“嗅觉”与活物截然相反,喜腐臭而厌清香。 但此刻阿大“闻”到的这股香气,反馈到张顺义附著的灵识中,却並非是阿大作为鬼物的“厌恶”,而是直接模擬出了张顺义肉身嗅探时的感觉。 一种清冽、醇厚、带著古老草木与金石混合的奇异芬芳。 更诡异的是,这香气並非简单的气味,它更像是一种“引诱”,一种发自生命本能的、对“进化”、“升华”、“补全”的渴望信號。 仅仅是“闻”到,张顺义就感觉自己的灵识微微发热,三篆凝丹混元气似乎都活跃了一丝。 “不对劲!”张顺义心中警铃大作。 这香气能绕过鬼物的感知特性,直接作用於操控者的灵识,绝非寻常! 然而,未等他进一步解析这香气的本质,更惊人的变故发生了! 附著在阿大体內的张顺义灵识,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和眩晕。 仿佛有一股更强大、更古老、带著不容置疑意志的力量,强行接管了阿大的身躯。 “呃?!”张顺义闷哼一声,附著的那缕灵识被硬生生“弹”了出来,回归本体。 他惊骇地看到,下方的阿大,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 只见阿大原本空洞的眼眶中,惨白的魂火被一抹奇异的七彩流光取代。 它动作不再僵硬,反而带著一种诡异的流畅与……虔诚? 它无视了周围的肋骨和脊椎,径直走到蛟龙头颅骨骼的正下方——那里是頜骨的位置。 蛟龙头颅大如车头,即使只剩骨骼,依旧能看出其生前的威严与狰狞。 阿大在頜骨下方摸索片刻,竟从两块頜骨交接的缝隙深处,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颗……珠子! 那珠子约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呈乳白色,质地温润如最上等的羊脂玉。 但奇异的是,在岩浆湖残余的红光和透过山顶孔洞洒落的苍白天光照射下,珠体表面竟流转著如梦似幻的、五彩斑斕的瑰丽光彩。 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奇异香气,正从这颗彩珠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阿大双手將彩珠高高举过头顶,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崇敬。 它甚至对著空旷的颅骨內部,躬身下拜了三下,然后才捧著彩珠,沿著粗壮的颈椎骨骼,如同最嫻熟的攀岩者,一路向上攀爬,最终来到了蛟龙那根斜指向天的螺旋状独角。 它盘膝坐在独角根部,將彩珠置於身前,以一种古怪的、近乎蛇类的盘绕方式缓缓缠绕上去。 隨著它摆出这个姿势,並开始以一种古老而悠长的节奏呼吸吐纳,异变陡生! 一缕青红交织、细如髮丝却凝练无比的气劲,从彩珠內部裊裊升起,如同受到指引,精准地钻入阿大微微张开的口中。 “呼——吸——” 阿大的呼吸声,第一次变得如此清晰、有力,甚至引动了周围环境的灵气。 火山溶洞內,原本因为岩浆退去而略显稀薄的灵气,此刻如同受到帝王召唤的臣民,从四面八方疯狂匯聚而来。 浓郁的灵气在阿大身周凝结,几乎化作了实质般的乳白色气雾,隨著它的呼吸吐纳,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退!快退!”高台上,看到这一幕的张顺义脸色骤变,厉声大喝! 乔山和刘猛也察觉到了下方那令人心悸的灵气匯聚和威压变化,闻言毫不迟疑,三人身形急退,如同三道离弦之箭,瞬间掠过高台,重新落回湖岸边缘的安全地带。 张顺义迅速从怀中掏出单筒“千里镜”,举到眼前,死死盯住独角顶端的阿大。 镜头中,景象更加清晰,也更为诡异。 阿大每一次悠长的吸气,身周的乳白灵气便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它体內;每一次呼气,则有一丝丝灰黑色的气雾如同杂质被排出。 而它的鬼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变化。 首先是体表。 原本惨白透黑的幽骸鬼妖身躯,开始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如同骨质又似玉质的惨白色鳞片。 这些鳞片从它的脊椎、四肢关节处率先冒出,然后迅速蔓延,覆盖全身。 鳞片边缘锋利,泛著冰冷的白光,与其说是生物鳞片,不如说更像是一层精致的白骨装甲。 紧接著是形態。 阿大的四肢开始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它的双臂和双腿以反关节的方式扭曲、拉伸、变形,最终竟如同失去了骨骼支撑般,变得异常柔软而富有韧性,紧紧地贴合在同样被拉长的躯干两侧。 整个身躯,从原本的人形鬼物,扭曲、拉伸成了一条……覆盖著惨白骨鳞、长约两丈、却依旧保留著模糊头颅和四肢轮廓的“人蛇”! 第303章 噹噹不一样 此时,那颗彩珠悬浮在“人蛇阿大”面前尺许处,隨著它诡异悠长的呼吸节奏,微微起伏,吞吐著愈发磅礴的灵气。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乔山放下自己的千里镜,声音有些乾涩。 刘猛也面色凝重:“阿大……被控制了?还是……” 张顺义放下千里镜,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果然又是这样!机缘?狗屁机缘! 这分明是另一个更加隱蔽、更加阴毒的陷阱! 那彩珠,那香气,那青红气劲,还有这见鬼的“功法”……都是在诱捕靠近者,进行某种诡异的“转化”或“夺舍”! 还好,他足够谨慎,先派了阿大去试探。 只是没想到,连幽骸鬼妖这种以魂火和白骨为核心的鬼物,竟然也会中招。 他迅速沟通腰间与五鬼本源相连的“白骨法珠”,心神沉入其中。 灰白面板悄然浮现在他“眼底”: 『阿大(幽骸鬼妖),未知功法运行中(品质:上中),残魂夺舍(进行中),躯体异化(人蛇態)』 『炼窍初期(持续攀升中),检测到高纯度龙族本源气息引导,目標肉身正被同化、覆盖。』 “炼窍初期……还在可控范围。” 张顺义心中稍定,但看到“残魂夺舍”的字样,心头依旧一沉。 阿大是他最早炼製的鬼仆,忠诚可靠,用著顺手,绝不能就这么折在这里。 既然异变的核心是某种依託彩珠和未知功法的“残魂夺舍”,那么就还有破解之道。 要么毁掉彩珠,要么打断功法运行,要么……將那股“残魂”力量引走或消耗掉! 『打断循环!』张顺义眼神一厉。 他心念急转,立刻向剩余的四鬼——阿二、阿三、阿四、阿五下达指令。 四道灰影悄无声息地离开张顺义身边,如同鬼魅般沿著湖岸阴影,迅速接近中央的蛟龙骨骸。 它们动作迅捷而隱蔽,很快便从不同方向攀上骨骼,迅速向著独角顶端的阿大合围过去。 与此同时,张顺义全力催动“连山”天赋! 通过白骨法珠,强行將阿二、阿三、阿四、阿五体內的鬼气、魂力、以及它们自身的五鬼搬运真气,拧成一股。 “五鬼搬运,夺灵摄气——转!” 张顺义心中低喝,那被统合起来的四鬼真气洪流,如同无形的触手,猛地刺入正在运行未知功法、淬炼灵气的阿大体內。 目標並非攻击阿大本身,而是强行介入那青红气劲与灵气的循环,试图將其中正在被淬炼、转化的“杂气”和部分本源能量。 藉此触发幽骸鬼妖的天赋『连山』,以期望將其真气硬生生撕扯、搬运出来。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响。 这一下,果然干扰了那未知功法的运行。 只见环绕阿大的灵气漩涡猛地一滯,变得紊乱。 一小股灰黑色、驳杂不纯的“杂气”被五鬼搬运真气强行扯了出来。 但,也仅此而已。 那青红气劲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抢夺”激怒了。 它猛地从阿大体內分出一大半,不再是细丝状,而是凝聚成一条手指粗细、头角狰狞、活灵活现的微型青红色龙蛇虚影。 这龙蛇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竟顺著五鬼搬运真气袭来的轨跡,反向疾扑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目標直指真气源头——阿二! “不好!”张顺义大惊,连忙操控五鬼搬运真气调转方向,试图撤回,並让阿二放弃这部分真气,断尾求生。 但晚了半步! 那青红龙蛇虚影速度太快,且似乎能无视鬼躯的物理阻隔。 在五鬼搬运真气刚刚开始回撤的瞬间,便已循著真气与阿二之间的无形联繫,一头钻入了阿二的魂体核心。 “呃啊——!”阿二发出一声痛苦的、並非通过声带而是直接作用於魂火的无声嘶鸣。 下一刻,与阿大之前如出一辙的异变,开始在阿二身上上演。 惨白色的细密骨鳞从它魂体中钻出,四肢开始扭曲变形,气息被强行扭转,开始运转那未知的功法,吞吐灵气! 它眼眶中的魂火也开始染上七彩流光,渐渐失去神采,变得空洞而……虔诚? 张顺义脸色铁青。 这青红气劲不仅能夺舍,还能分裂、传染?! 而且专门针对五鬼搬运真气? 是因为五鬼搬运真气蕴含的“搬运”、“抽取”特性,触怒了它?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这“功法”或“残魂”的某种特性,遇到“同类”或“挑衅”便会扩散? “张道友!快看阿大!”就在这时,乔山急促的声音响起。 张顺义连忙將部分注意力转回阿大身上。 只见独角顶端,那已经化为“人蛇”的阿大,身躯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它眼眶中原本几乎被七彩流光彻底覆盖的魂火,竟然重新闪现出一丝微弱的、属於原本阿大的惨白光芒。 虽然一闪即逝,但確確实实是挣扎的跡象。 “阿大的意识还在抵抗!那残魂的夺舍並未彻底完成!”张顺义瞬间明悟。 青红气劲分裂出去大半追击阿二,留在阿大体內的力量减弱,导致对阿大原本意识的压製出现了鬆动。 “继续!继续施法!引开那鬼东西的力量!”乔山吼道,他虽不懂鬼道秘术,但战斗直觉惊人。 张顺义一咬牙,別无选择。 他再次催动“连山”,將五鬼搬运真气从阿二体內迅速抽离,然后猛地灌注进阿三体內。 不出所料,那盘踞在阿二体內、刚刚稳定下来开始改造阿二的青红气劲,立刻又分出一部分,化作一道稍细的龙蛇虚影,怒吼著追著五鬼搬运真气,冲入了阿三体內。 阿三,开始异变。 紧接著,是阿四,阿五。 张顺义如同在进行一场危险的“接力赛”,操控著五鬼搬运真气在四鬼体內快速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引动一部分青红气劲分裂、追击、入侵。 代价是惨重的。 阿二、阿三、阿四、阿五,全部开始了向“人蛇”形態的异变。 第304章 化蛇 意识逐渐沉沦,被那未知的残魂力量侵蚀、同化。 很快,张顺义的五鬼便统统化作『人蛇』盘踞在蛟龙骸骨的独角与四肢,逐渐变化的越发脱离人形,不断挣扎。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高台之上,通过千里镜可以清晰看到,盘踞在蛟龙独角顶端的阿大,挣扎的跡象越来越明显。 它体表的惨白骨鳞时而炸起,时而平復,呼吸的节奏变得紊乱,眼眶中魂火闪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身前空悬的彩珠,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丝,吞吐灵气的效率明显下降。 可是,问题来了。 青红气劲虽然被不断分裂、分散到了五鬼体內,但它们的总量似乎並未减少? 或者说,分裂出去的部分,在成功“感染”新宿主后,又能从彩珠或冥冥中的源头得到补充,迅速稳定下来並开始改造宿主。 而张顺义手中的“牌”快打光了——五鬼已经全部中招。 怎么办? 张顺义额头渗出冷汗,脑中飞速计算。 五鬼搬运真气是引子,能吸引青红气劲追击。 但真气总量有限,且需要宿主承载。 他现在需要更多“宿主”,更多“诱饵”。 “幽骸鬼妖,白骨力士!”他眼中厉色一闪。 腰间白骨法珠开始对向旋转,发出猎猎风声。 早已准备就绪的五十具幽骸鬼妖,如同灰色的潮水,从中汹涌而出。 它们比单独炼化的五鬼更强,鬼躯更壮,是第一批借用法器转化的鬼妖。 “连山——” 张顺义不惜代价,疯狂催动五鬼的“连山”天赋,强行將这五十具幽骸鬼妖的鬼气、魂力统统统合起来,拧成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的混杂真气洪流。 然后,他操控这股混杂真气,在阿五体內挑动,让青红气劲继续追击。 “来啊,追过来!”张顺义心中怒吼。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挑衅”的升级,那分散在五鬼体內、正在完成循环,持续改造宿主的青红气劲继续分裂。 再次分出一部分,匯聚成稍细的龙蛇虚影,向著真气噬咬过来。 “轰!” 五鬼搬运真气与青红龙蛇撞在一起,幽骸鬼妖们集体震颤,魂火摇曳。 但这一次,它们数量更多,竟勉强扛住了这波啃噬,没有立刻被“感染”。 青红龙蛇钻入了为首的几具幽骸鬼妖体內,开始侵蚀,但速度明显比侵蚀五鬼时慢了不少。 “不够,还是不够!” 张顺义能感觉到,那青红龙蛇虽然被分散牵制在了几十具幽骸鬼妖体內,但它的“根”还在彩珠,还在那未知功法循环里,不彻底打断或消耗掉其本源,迟早这些幽骸鬼妖也会步五鬼后尘。 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白骨法珠再震。 三百多具白骨力士,如同白色的骨林,密密麻麻地出现在湖底。 这些力士是他这段时间借用孽境与白骨化生法域转化出来的,本想继续借法器祭炼成鬼妖,省下精血。 但如今却是省不得了。 “精血催化,生机灌注——燃!” 张顺义从法珠中取出一个人高的葫芦,里面装满了这两个月从妖兽、亚人身上提取精炼的精血。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法珠上,法珠上的九道空洞同时血光大盛。 同时,他挥手一拍葫芦,海量的、散发著澎湃生机的精血,如同血雨般洒向那三百白骨力士。 “滋滋滋……” 白骨力士接触到这些精血,如同乾涸的土地遇到甘霖,惨白的骨骼迅速增殖出一层乳白肉芽,空洞的眼眶中,原本微弱的魂火如同浇了油般熊熊燃烧。 甚至有一些力士的骨骼表面,开始滋生出细密的、如同肉芽般的白色筋膜。 它们被强行向鬼妖转化,暂时获得了远超平时的“活性”和“气血”,虽然代价是数倍的精血消耗,但此刻顾不上了。 “凑上去,承接真气!”张顺义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三百多具被精血催化的鬼妖,发出无声的咆哮,如同疯狂的蚁群,悍不畏死地冲向那庞大的蛟龙骨骸。 一个时辰后。 湖底的景象,让退到安全地带的乔山和刘猛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喘气。 只见那原本圣洁而威严的蛟龙白玉骨骸之上,此刻密密麻麻“掛”满了惨白的“东西”! 五条已经彻底化为覆盖骨鳞“人蛇”、长度在两到三丈不等的怪物,盘踞在独角、四爪的根部关键位置。 五十多具幽骸鬼妖,大半身躯也覆盖了惨白骨鳞,四肢扭曲变形,如同小一號的“人蛇”,散布在脊椎和主要肋骨节点上。 而三百多具白骨力士,则如同吸附在巨鯨身上的藤壶,用骨骼和滋生的血肉筋膜,將自己牢牢固定在骨骸各处,它们眼眶中燃烧著不正常的血红魂火。 所有的“人蛇”、半蛇化的幽骸鬼妖、以及变形缠绕在各个节点上的白骨力士。 它们的气息,通过某种玄奥的方式,与蛟龙骨骸、尤其是与独角顶端那颗光芒已十分黯淡的彩珠,连接在了一起。 隨著彩珠最后一次微弱的闪烁,一缕极其稀薄、却精纯无比的乳白色灵气雾气,从蛟龙独角尖端缓缓流出。 这雾气如同有生命般,沿著骨骸表面那些天然的火焰纹路,开始缓缓流动。 它最先流过盘踞独角的“人蛇”,阿大身躯微震,惨白骨鳞泛起一层莹润光泽,气息微微凝实一丝。 接著,雾气分流,沿著脊椎向两端蔓延,流过盘踞在关键节点的“人蛇阿二、阿三……”以及那些半异化的幽骸鬼妖。 每经过一处,那处的“怪物”便会產生类似的微震和气息变化。 最终,雾气瀰漫到最外围那些吸附的白骨力士身上,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確实让它们血红的魂火稳定了一丝。 整个流程完成,形成一个短暂而完整的循环。 一股极其微弱、但確確实实存在、且带著纯正龙族威压的气息,从这三百六十五个节点同时散发出来,彼此共鸣、叠加! 闭上眼睛,仅凭气息感知,仿佛那死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蛟龙,在这一刻……短暂地“活”了过来! 第305章 聚形 “嘶——” 乔山倒吸一口凉气,抓著千里镜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出身禾山宗,虽然只是外传小家族,但也比刘猛这种半路出家的散修见识广博些。 他死死盯著那三百六十五个闪烁著微光、气息连成一片的节点,声音发乾,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骇然: “这……这他娘的怕不是一套完整的……功法运行图?!” “三百六十五个节点……对应三百六十五个窍穴?!” “若是真的……此法……此法恐怕是直指金丹大道的无上秘传!甚至……可能更高!” 刘猛虽然对功法理论了解不深,但“三百六十五窍穴”这个数字本身蕴含的意义,他还是懂的。 人体周身窍穴,已知最多不过三百六十五处,对应周天之数。 但就算是民间话本,前人游记,也没有最后五处窍穴具体位置的描述。 而且看这架势,似乎是以蛟龙之躯为蓝本,模擬出的某种更完善、更强大的修行路径。 他也是一脸震撼,但如此却也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只得强行转移注意力,看向张顺义,等待他的决断。 然而,此刻的张顺义,眉头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心神,正全力沉浸在与白骨法珠、以及与那三百六十五个“节点”的微弱联繫中。 情况,並未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美好”。 青红气劲或者说那残魂的本源力量,確实被成功分散、牵制在了这三百六十五个“宿主”体內。 通过“连山”天赋的统合感应,张顺义能“看到”,每一处节点內部,都有仅有一处窍穴盘踞著一小团凝练的青红之气。 它们牢牢占据著“宿主”能量循环的核心,模擬出的“窍穴”位置。 如同丹田移位,与宿主的本源和那外来灵气雾气紧密纠缠。 五鬼搬运真气还在,他还能勉强通过白骨法珠调动这些“宿主”的部分力量。 但也仅限於调动它们本身的力量。 对於那盘踞在“丹田”中的青红之气,他的真气一旦靠近试探,便会遭到激烈抵抗和反击,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这些青红之气就像一颗颗深深嵌入的钉子,或者……种子? “种子……”张顺义脑中灵光一闪! 这青红之气,需要宿主,需要能量循环,才能稳定存在並改造宿主。 它之前追击五鬼搬运真气,是因为搬运真气带有“抽取”和“干扰”特性,威胁到了它的“播种”和“生长”。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那么,如果……不是去抽取、干扰,而是去……“餵养”呢? 用更高级、更契合,但受控制的能量,去主动融入它。 甚至……暂时“替代”它,成为循环的一部分? 他看了一眼身旁激动又紧张的乔山和刘猛,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专注。 “师兄为我护法!” 他只说了一句便开始掐诀,似是完全不在意他俩的神情变幻。 乔山和刘猛立刻神色一凛,后退几步,一左一右將张顺义护在中间,全身真气鼓盪,警惕地注视著四周,尤其是湖底那诡异平静的骨骸。 张顺义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体外奇窍。 那里,三枚淡金色的、带著混元如一意境的符篆虚影,正连环嵌套著缓缓旋转,吞吐著精纯的“三篆凝丹混元气”。 这是他自创的根本法,虽然目前品阶不高,且潜力仅够凝聚符籙,但与他心神相连,如臂使指。 他心念一动,小心翼翼地从那旋转的符篆虚影中,分出了三百六十五缕细如髮丝、却精纯凝练的混元真气。 然后,他通过白骨法珠和“连山”天赋构建的统御网络,將这三百六十五缕混元真气,如同精准投放的“信使”,分別送向了那三百六十五个节点之中,盘踞的青红之气所在的位置。 不是攻击,不是干扰。 而是……轻柔的接触,试探性的……融入。 起初,那些青红之气对这陌生的真气充满了警惕和排斥。 但在张顺义极致小心的操控下,混元真气展现出其“混元如一”的特性,它並不与青红之气对抗。 而是如同最柔和的液体,缓缓包裹、渗透,试图去“理解”、“模擬”青红之气在能量循环中所起的作用。 並用自己的方式,去暂时“替代”它推动那微弱的灵气循环。 这个过程极其精微、危险,对心神消耗巨大。 张顺义额头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但,他成功了。 在几个相对弱小的、由白骨力士占据的节点,他的一缕混元真气,真的暂时“骗过”了那节点的局部循环。 顶替了青红之气的位置,让循环顺畅地运转了一剎那。 就是这一剎那! 当这三百六十五个节点构成的庞大、隱晦的灵气循环,因为几个节点的“替代”而產生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查的“不协调”波动时。 异变再起。 所有节点內盘踞的青红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或召唤,同时剧烈震盪起来。 它们不再安分地蛰伏,而是如同被惊动的蜂群,主动从“窍穴”位置涌出。 顺著那正在运行的、微弱的灵气循环路径,开始加速流转、匯聚! 它们的目標,似乎是那產生“不协调”波动的几个节点,要去“纠正”或“吞噬”那陌生的混元真气。 而通过“连山”天赋统合了所有节点气息的张顺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以及……那隨著青红之气加速流转、匯聚,而在整个循环网络中隱隱浮现的。 一道更加凝练、更加古老、带著愤怒与茫然情绪的……青红色虚影。 那虚影极其模糊,仿佛只是一段残留的意志烙印,依託於这由三百六十五节点构成的特殊能量场而显化。 就是现在! 张顺义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丝密布,却精光暴射。 他毫不犹豫,用尽最后的心神之力,通过“连山”天赋,向所有节点內的五鬼、幽骸鬼妖、乃至那些被催化的白骨力士,下达了最终指令: “连山,万气归宗——引!” “吼——” 三百六十五个节点內的所有鬼物、力士,同时以它们被改造后形成的、特殊的呼吸方式,猛地向外一“吐”。 第306章 擒龙 不是吐出自身『污染』,而是將它们体內所有能被调动的能量统统包裹。 包括那些正在流转匯聚的青红之气、被张顺义混元真气暂时替代的部分。 乃至它们自身的本源鬼气、魂力、气血。 全部逼出,並沿著“连山”天赋所构建的通路,向著中心,也就是阿大身前的彩珠所在的位置,快速凝聚。 这股能量洪流庞大、驳杂、暴烈,其中更夹杂著那道被惊动显化的青红色古老虚影。 “孽境——收!” 与此同时,张顺义用尽最后力气,將手中一直紧握的“白骨法珠”狠狠拋向空中。 他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在法珠之上。 法珠血光大放,內部核心的“聚恶化孽禁”被彻底激发。 “呼——” 一团浓郁的、翻滚不休的灰白色雾气,如同妖魔张开的巨口,从法珠中喷涌而出,瞬间膨胀到数十丈方圆。 雾气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狰狞孽鬼的虚影在咆哮! 这灰白雾气巨口,不偏不倚,正好將那道从三百六十五节点匯聚而来、夹杂著青红虚影的狂暴能量洪流,一口吞了进去。 “轰隆隆——” 无声的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灰白雾气剧烈翻滚、收缩,仿佛內部在进行著激烈的吞噬与对抗。 雾气表面不断凸起、凹陷,时而显化出龙蛇之形,时而浮现出孽鬼之貌。 张顺义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全身道袍。 乔山和刘猛连忙上前扶住他,紧张地看著空中那团翻滚的灰雾。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灰白雾气的翻滚渐渐平息,最终彻底收敛,重新化作一道流光,缩回了跌落在地的白骨法珠之中。 法珠表面,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如同龙蛇盘绕般的青红色纹路,一闪即逝。 隨著那道凝聚了古老残魂意志的青红虚影,被孽境巨口彻底吞没。 湖底那三百六十五具攀附在蛟龙骨骸上的“人蛇”、“半蛇鬼妖”以及骨骼畸形断裂,也仍旧做缠绕状的白骨力士们。 仿佛同时被抽走了维繫异变的某种核心力量,再也不能保持各自的形態,纷纷失去力量坠落在地。 首先是五鬼所化的五条“人蛇”。 它们覆盖著惨白骨鳞的扭曲身躯猛地一僵,隨即剧烈颤抖起来。 眼眶中那混杂著七彩流光的“虔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於阿大、阿二它们原本惨白的魂火。 原本的狰狞却在此刻透露出痛苦与混乱。 异变带来的庞大能量和扭曲形態失去了支撑,开始反噬自身。 “呃……嗬……”阿大发出一声乾涩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嘶鸣。 鬼妖身上的骨鳞停止了蔓延,扭曲的肢体开始缓缓恢復。 由於自身真气被全部抽走,作为骷髏兵的本能又一次占据上风。 鬼火从眼眶中流出,很快便引燃了畸变的鬼躯。 它体表那些惨白的骨鳞,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气化! 每一片鳞片的消融,都释放出一股精纯的阴寒鬼气,这些鬼气並未散逸,而是顺著鬼火的牵引,倒灌回它核心的魂火之中。 魂火因此剧烈摇曳、膨胀,如同细小的火焰添加了大量燃料般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它那被拉伸变形、紧贴躯干的蛇形四肢,以及扭曲的脊椎,发出密集的“咔嚓”声响。 那些异化增生的血肉,扭曲的骨骼,在失去了外来能量维繫后,开始自发地崩解、碎裂。 稀碎的骨茬並未掉落,而是在其本能下,混合著倒灌回来的鬼气,重新排列、组合。 如同將一尊被强行捏坏的泥塑打碎,再按照最初的模具重新塑造。 惨白的骨鳞片片剥落、气化,扭曲的骨骼寸寸断裂、重组。 阿大的身形在灰白鬼气的包裹中不断扭曲、收缩,最终,当所有异象平息,原地出现的,是它原本那具骷髏兵形態。 只是,它的气息明显虚弱了许多,魂火也黯淡了些许,显然刚才的异变和重塑並非没有消耗。 紧接著,阿二、阿三、阿四、阿五,以及那三百六十多具半蛇化的幽骸鬼妖,都经歷了类似的过程。 纷纷自发燃烧畸变的鬼躯,回復真气。 很快,鳞片乃至变形的血肉纷纷化作真气注入魂火之內。 一时间,湖底蛟龙骨骸之上,灰白鬼气翻涌,骨裂与碰撞之声不绝於耳,如同在进行一场集体而沉默的“蜕皮”与“重生”。 当所有鬼气敛去,它们或盘踞或站立的分布在蛟龙骸骨各处,眼中魂火明灭不定,均透露著劫后余生的茫然与虚弱。 若非三百六十五具幽骸鬼妖重新恢復了白骨骷髏之身,这青红真气就算是白做了功。 蛟龙独角顶端,那颗乳白色的彩珠,光芒彻底黯淡,如同蒙尘的凡珠,“啪嗒”一声,从空中坠落,掉在独角根部,不再散发任何香气和异象。 庞大的蛟龙白玉骨骸,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缠绕其上的紫黑色锁链,依旧冰冷地散发著微光。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但又似乎,完全不同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异变,最终以五鬼和幽骸鬼妖们耗尽元气重塑己身、三百白骨力士彻底报废为代价,似乎暂时落下了帷幕。 唯有那掉落在地、蒙尘无光的彩珠,以及骨骸上冰冷依旧的紫黑锁链,无声地提醒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乔山和刘猛扶著虚脱的张顺义,看著湖底那片狼藉和寂静,又看看张顺义手中那枚似乎多了点什么的白骨法珠,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张顺义勉强抬起头,苍白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疲惫、却又带著某种奇异释然的笑容。 “总算……暂时解决了。”他声音嘶哑暗沉。 “那『机缘』……咳咳,差点要了命。不过……” 他握紧了手中的白骨法珠,感受著其中多出的那道奇异纹路和隱隱的联繫,眼神深邃。 不顾精血流失的虚弱,向著法珠內投射灵识。 第307章 蜕形 白骨法珠內部的“孽境”空间里,另一场无声的交锋,或者说转化,正在上演。 灰雾翻涌,孽气森森的空间中,那道被强行摄入的青红虚影起初还在剧烈挣扎、左衝右突,试图衝破孽境的束缚。 它所过之处,孽气被排开,甚至隱隱有龙吟般的怒啸在意识层面迴荡。 但孽境本身,是张顺义以蜃珠为核心、幻像做基底,融合灵毒恶念与白骨煞气,以及自身对“法域”的领悟构建而成的特殊空间。 它並非实体牢笼,更像是一个不断吞噬、转化、演化的“消化系统”。 青红虚影的挣扎,恰恰激发了孽境的“消化”本能。 四周的蜃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孽境核心的“聚恶化孽禁”全力运转,试图分解、同化这道陌生的、蕴含著强大龙脉真气与古老残魂的能量体。 然而,这虚影的本质极高,孽境的吞噬进行得异常缓慢且艰难,甚至反过来有被虚影中蕴含的古老龙威和愤怒意志衝击、撼动的跡象。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之前被张顺义通过“连山”天赋匯聚、一同摄入孽境的那股庞大而驳杂的能量。 其中包含了五鬼搬运真气、幽骸鬼妖鬼气、白骨力士尚未消化掉的残存精血等等。 以及最重要的、张顺义主动注入的三百六十五缕“三篆凝丹混元气”,开始发挥作用。 这些能量虽然驳杂,但总量可观,更关键的是,它们都带著张顺义鲜明的个人印记和操控性。 尤其是那三百六十五缕精纯的混元真气,仿佛三百六十五个微小的“锚点”和“引信”。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那青红虚影在挣扎中本能地攫取周围能量补充自身,又或许是张顺义残留的操控意念在暗中引导…… 这股庞大的驳杂能量,被那青红虚影如同长鯨吸水般,一口吞了下去。 吞下这股能量的瞬间,青红虚影的挣扎猛地停滯了。 它那原本由纯粹青红光芒构成的、模糊不清的龙形轮廓,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收缩,顏色也变得驳杂不定。 显然,这股突如其来的、属性复杂且带著“异物”印记的能量,对它造成了巨大的衝击和干扰。 张顺义抓住这个机会,蜃气灰雾如同潮水般涌上,將其彻底包裹、渗透。 这一次,抵抗微弱了许多。 在蜃气的包裹和孽境禁制的运转下,那道驳杂了的虚影开始了缓慢而稳定的转化。 它的形態逐渐清晰、稳定下来,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显化出一条具体而微小的蛟龙形象。 长约三丈,通体青底覆盖著红鳞。 鳞片在灰雾中泛著幽冷的光泽,头生一根尺许长的暗红色独角,頜下有须,四爪三趾,锋利修长。 只是,这条显化出的蛟龙,眼神最初是空洞而狂暴的,周身繚绕的气息也混乱不堪。 夹杂著鬼气、煞气、混元真气以及青红气劲的五鬼真气被它一口吞下。 这些真气被它逐渐磨灭成纯粹的灵气,在蛟龙体內缓缓流转。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 终於,当最后一丝狂暴和混乱被抚平,那青底红鳞的蛟龙虚影彻底平静下来。 眼中的空洞被一种深沉的、带著无尽岁月沧桑感的赤金色所取代。 周身原本混乱驳杂的灰黑云雾,也收敛、沉淀下去,最终化作一层如同薄纱般的黑色雾气,繚绕在它身周,缓缓盘旋。 这黑雾不再混沌狂躁,反而透著一股中正平和、深邃內敛的韵味。 蛟龙微微摆动了一下头颅,赤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周围翻涌的灰雾和若隱若现的孽鬼幻象。 它的目光中,最初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茫然,似乎对自身所处环境和状態有些困惑。 但很快,茫然被一种洞察与瞭然取代。 它那威严的蛟首上,嘴角似乎极其人性化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讥誚?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並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整个孽境空间,也清晰无比地传入正以部分心神密切关注著孽境內部变化的张顺义识海之中。 那声音充满了磁性,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如同一位阅歷丰富、饱经沧桑的沉稳中年男子,语调平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友,戏也看够了,还是显出身形,与我面谈罢。” 外界,湖岸高台上。 刚刚服下丹药、脸色稍微恢復了一点的张顺义,听到这直接响在脑海中的声音,浑身猛地一僵! 他霍然睁开双眼,瞳孔微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进入孽境之后仍能保持如此清晰神志,甚至能反过来“看透”孽境遮掩,直接向他喊话的存在……这真是闻所未闻! 之前收摄的那些残魂、恶念,无论是地精、哥布林,还是食人魔法师,一旦进入孽境,要么被迅速吞噬转化,要么陷入混乱迷濛,何曾有过这般情形? 那蛟龙残魂的境界,恐怕远超他的想像! 刚才那场看似凶险的对抗,或许根本就是对方某种状態下的“本能反应”或“无意识扩散”,而非其真正的力量? 张顺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毫不犹豫,心神急转,操控著孽境中的蜃气更加浓密地包裹住自己隱匿的意识投影,同时不断变换位置。 然而,那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淡淡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笑意: “小友以为,这蜃气……因何而存?”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又是……因何?” 话音未落,孽境中,那青鳞红底的蛟龙虚影,缓缓调转了它那威严的头颅。 那双赤金色的竖瞳,仿佛穿透了重重灰雾与空间的阻隔,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张顺义不断变幻方位、试图隱藏的意识所在! 被那目光“注视”的瞬间,张顺义感觉自己的心神如同被冰冷的实质目光扫过,即便隔著孽境和蜃气,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一种被完全看透、无所遁形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再次尝试高速移动、变换隱匿点位,可无论他躲到哪里,那道平静而深邃的赤金目光,都如影隨形,牢牢地“钉”在他身上。 第308章 《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 一切的隱藏和躲避,在对方眼中,似乎都成了徒劳的笑话。 差距太大了。 张顺义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他知道,再躲藏下去已无意义,反而显得小家子气,更有可能激怒对方。 他心念一动,孽境中翻涌的灰雾向两旁分开。 一道由精纯蜃气凝聚而成的、与张顺义本体有八九分相似的身影,显现在距离蛟龙虚影十余丈外的“半空”。 身影略显虚幻,但面容清晰,眼神警惕。 张顺义的意识投影朝著蛟龙虚影方向,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姿態放得很低,语气儘可能诚恳: “前辈神通广大,慧眼如炬,晚辈这点微末伎俩,让前辈见笑了。” “世间险恶,人心难测,晚辈行於此间,不得不处处小心,多有冒犯唐突之处,还望前辈海涵,恕罪。” 他直接点明自己是因为生存所迫才如此谨慎,將姿態放得极低,既表达了歉意,也隱含了一丝“您境界高,別跟我这小辈一般见识”的意味。 那蛟龙虚影的赤金眼眸注视著张顺义显化的身影,听了他的话,並未立刻回应。 龙首上那丝讥誚似乎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仿佛沉淀了无数时光的沧桑。 它没有追究张顺义之前的“冒犯”,甚至没有在意那些被分散消耗掉的本源之炁。 沉默了片刻,它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磁性,却仿佛带上了一丝追忆的悠远: “无妨。谨慎些,总是好的。” “似你这般年纪,有这等修为和诡……奇特手段,倒也难得。” 它顿了顿,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竟自顾自地讲述起来: “我之名號,於今世或许已无人知晓。” “你只需知道,我之祖上,曾有幸追隨一位大能——天河剑派,焦真人。” “为其征战四方,鞍前马后,立下些许功劳。” “蒙真人不弃,赐下妙法真传。” 隨著它的讲述,赤金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缅怀与傲然。 “我得祖荫,承此法门,自一介杂蛟之身起,苦修一千八百载,歷经三次雷劫洗炼,九死一生,终得跃过那龙门天堑,褪去旧躯,铸就真龙之身!” “自此逍遥天地,朝游北海暮苍梧……” 它的声音带著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將一幅古老而波澜壮阔的修行画卷在张顺义面前徐徐展开。 那是对力量的执著追求,是对天劫的无畏抗爭,是成功跃迁生命层次后的意气风发! 讲述间,蛟龙虚影抬起一只略显虚幻但依旧威严的龙爪,凌空轻轻挥动。 隨著它爪尖的划动,孽境空间中,灰雾仿佛成了最好的画布。 七道繁复玄奥、闪烁著不同色泽灵光的符籙图案,被它凭空勾勒而出。 每一道符籙都蕴含著截然不同的形態,变幻成各类鳞甲凡兽,却又並联成龙形。 七道符籙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微微盘旋,散发出令人心悸又无比渴望的道韵波动。 “此七符,便是我祖上所传妙法之根本精要——《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 蛟龙虚影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郑重其事,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传承仪式。 “此诀不拘出身,不重根脚,但凡有灵智者,皆可参修!” “参悟透第一重符籙,便可身化『法鰍』,虽道行微末却已得道种。” “悟透第二重,可化『蠋』,初具神异。” “第三重化『螭』,能兴风雨。” “第五重……可化『蛟』,呼风唤雨,腾云驾雾!” “若能七重尽透,融会贯通……” 它的赤金眼眸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字一顿: “则可化……龙!” “此『蠋』、『螭』、『蛟』、『龙』四境,大致对应尔等人族修行体系中的『炼窍』、『道基』、『丹境』、『元神』四重天地!” 话音落下,那七道悬浮的符籙如同接到了指令,骤然化作七道顏色各异的流光。 快如闪电,根本不容张顺义有任何反应或抗拒,直接没入了他显化在此的意识投影额头! “轰——” 海量的信息洪流瞬间在张顺义识海中炸开! 那不是简单的文字或图像,而是包含著无比玄奥的观想图、行气路线、体悟心得、血脉演化奥秘、以及对应不同阶段的神通法术雏形。 从最卑微的“法鰍”如何汲取灵炁水精,到“蠋”的蛰伏蜕变,“螭”的初步腾空,“蛟”的操控水火风云,直至最终“龙”的翱翔九天、执掌部分天地权柄的伟力…… 一条清晰而浩瀚、直指元神大道的通天之途,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饶是张顺义心志坚定,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层次高得离谱的传承衝击得心神摇曳,头晕目眩。 直通元神的功法! 放在外界,足以引发宗门大战、血流成河的无上秘典,就这么……给了自己? 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深的警惕和寒意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之前那三百六十五只鬼物在彩珠和青红气劲作用下,扭曲异化成“人蛇”,近乎灵染的恐怖场景。 那景象与这《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中描述的“身化”过程,何其相似! 只不过一个是被动、扭曲、危险的异化,一个是主动、有序、可控的进化。 但这功法,真的如这蛟龙残魂所说,是“中正平和”的吗? 修炼之后,会不会也慢慢变成那种半人半蛇、甚至彻底失去人形的怪物? 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更精致、更隱蔽的陷阱? 修炼越深,与这蛟龙残魂的联繫就越紧密,最终成为它復生的资粮或容器? 无数疑虑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张顺义的內心。 他脸色变幻不定,沉默地消化著脑海中的信息,同时急速思考著利弊与风险。 就在这时,那蛟龙虚影仿佛又一次“读”懂了他的心思,赤金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主动开口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萧索。 “小友无需过度担忧。” 第309章 诸界 “此经虽走的是『身化妖魔』以近道的路数,讲究的是以形补形,以类求类,但根本立意在於『变化』与『升华』,在於领悟天地造化、万物演变之妙,最终返璞归真,超脱形骸束缚。” “绝非魔道那种强行扭曲生命、掠夺本源的邪术。” 它看著张顺义,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至於之前……你那几个僕从的变化。”它微微摇头。 “那並非我刻意为之,实乃我与此地封印的那两个魔头纠缠太久,油尽灯枯,本源溃散。” “残存的一点力量与执念混杂,依託那『蛟珠』无意识散逸而出。” “被你那几个颇有潜力的鬼仆触及,才引发了那番异动。” “可以看作是我这残魂在无意识状態下,將『化龙诀』最粗浅、最暴力的『第一转』演练了一遍。” “未经你允许,倒是唐突了。” 张顺义听得心里直撇嘴,『无意识散逸?演练了一遍?说得轻巧!我的五鬼差点被你『演练』得魂飞魄散,几个月的祭炼积攒成了一场空。』 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略带感激和惭愧的神情。 “原来如此!竟是前辈残念无意识所为,晚辈先前不知,心中多有惶恐揣测,实在惭愧。” “前辈神通广大,即便只是一缕残念逸散,亦有如此威能,晚辈佩服。” 他顺杆往上爬,把责任都推到“残念无意识”上,既给了对方台阶,也隱含了“您老以后可要控制好您的残念”的诉求。 蛟龙虚影似乎並不在意他这点小心思,或者说,它现在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张顺义见它態度似乎还算平和,至少表面如此,胆子也稍微大了点。 他想起一直縈绕心头的最大谜团,斟酌著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前辈,您方才提及,与那两位魔头……纠缠了五百余年?” 他指了指孽境之外,蛟龙骨骸上依旧缠绕的紫黑锁链方向。 “那岂不是说……前辈亲身经歷了五百多年前的那场『天变之劫』?”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求知慾: “晚辈斗胆,恳请前辈为晚辈解惑!” “那天变之劫,究竟是何种劫数?” “为何自那之后,此界便再难见到传承有序的名门正派、灵门正宗?” “晚辈苦苦追寻却一无所获,就算偶有听闻,也多是些似是而非的传说……” 这个问题,显然触动了蛟龙残魂更深层的记忆。 它那庞大的虚影身躯微微动了一下,赤金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追忆,有凝重,有讽刺,也有一丝……淡淡的悲哀。 然而,张顺义的话还没说完,那蛟龙虚影却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哈哈……天变?倒也算得上是『天变』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笑声中並无多少欢愉,反而充满了沧桑与一种洞悉秘密后的淡淡讥讽。 “当年的天机变幻,牵涉之广,影响之深,非我这一介区区金丹境的小蛟龙所能尽知全貌。” “许多事情,便是在当年,我也只是雾里看花,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它顿了顿,赤金色的竖瞳仔细打量了一下张顺义显化的身影,尤其是他身上那种混合了禾山宗阴森鬼气、自创混元真气以及蜃珠縹緲气息的独特韵味。 “看你法术路数,虽有些旁门左道的影子,尤其是那驭鬼弄尸的手段,颇有几分禾山宗那群傢伙的味道,但根基却又驳杂不同,更兼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数』之感。” “罢了,既然你能到此,收了我这残魂,又得了『化龙诀』,也算与我有缘。” “我便与你说说,我所知道的『当年之事』吧。” 它无视了孽境空间中因为其情绪波动而骤然加剧、不断轰隆作响的紫电。 愜意的舒展了一下那青底红鳞的庞大虚影身躯。 这一伸张,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势便搅得周围黑云翻滚退散,露出了更大一片灰濛的空间。 它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仿佛在揭开一页被尘埃掩埋了太久的歷史: “约莫五百七十年前……或许更早,具体时日我已记不真切。” “只记得那时,天地间的灵气忽然变得……躁动不安。” “星象紊乱,各家的卜算之术统统失灵。” “一些古老的秘境、遗蹟,开始频繁显现异象。” “起初,各大门派只当是寻常的天地周期变动,或是某处有大机缘出世。” “直到……那一天。” 蛟龙虚影的赤金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一丝残留的惊悸。 “毫无徵兆地,或者说,是在无数细微徵兆积累到顶点后……” “此界,我们称之为『幻灵界』的天地壁垒,与另一方截然不同、充满混乱、杀戮与墮落气息的世界——『魔域』的壁垒,发生了……『接壤』。” “不是入侵,不是渗透,而是如同两块漂浮的陆地,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两界法则在交界处激烈衝突、扭曲、融合,形成了无数混乱、危险、却也蕴含著奇异造化的『两界缝隙』与『重叠区域』。” 张顺义屏住呼吸,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世看过的某些科幻或奇幻作品中,关於世界碰撞、维度重叠的可怕景象。 “幻灵界,因其空间结构相对薄弱,且灵气性质与魔域某种程度上有诡异的『亲和』,不幸成为了两界交战最前沿的『边境战场』。” 蛟龙的声音带著一种冰冷的敘述感: “真正的浩劫降临了,魔域的生物——那些我们称之为『魔头』、『魔怪』的存在,它们形態各异,力量诡异,许多完全违背我们认知的常理,更可怕的是它们天生带著强烈的侵蚀、腐化、扭曲之力。” “它们通过两界缝隙,如同潮水般涌入幻灵界。” “最初是靠近『接壤点』的区域,很快便生灵涂炭,万物畸变。” “接著,魔气蔓延,魔怪四散……” “面对这等关乎整个世界存亡的劫数,当时幻灵界真正的统治者们——那些传承悠久、底蕴深不可测的名门大派、灵门正宗、魔道巨擘。” “无法再坐视不理,也不能独善其身。” 第310章 遗弃 “它们本就是此界法则的维护者、探索者和既得利益者。” “於是,一场规模空前、惨烈无比的『跨界战爭』爆发了。” “真正的精锐力量,金丹真君,化神尊者,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 “纷纷率领门下弟子、道兵大军,主动杀入了魔域!” “他们的目標,是摧毁魔域入侵的源头,至少是建立防线,將战火阻挡在幻灵界之外。” “这是一场赌上宗门传承的远征。” 说到这里,蛟龙虚影的语气中竟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敬意,儘管它本身是妖修,与那些人类顶尖宗门並非一路。 “而幻灵界本土,则成了大后方和资源供给地。” “为了避免传承断绝,也为了保存元气,几乎所有有能力的大派。” “都將门中重要的传承典籍、有潜力的中坚弟子、以及部分核心资源,通过秘密途径,转移出了幻灵界。” “前往那些早已开闢好的、相对安全稳定的『后方界域』或『附属洞天』中重建山门。” 它看向张顺义,赤金眼眸中带著一丝明显的怜悯和……嘲弄? “至於你们现在所见的,还活跃在幻灵界各地的,诸如禾山宗、白骨观之流……” 蛟龙虚影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张顺义心中某些隱隱的猜测。 “不过是在当年那场大撤离中,因为没有足够靠山、没有被那些顶尖势力看中携带、或者自己选择留下『搏一搏机缘』的……『旁门左道』、『散修杂家』罢了。” “真正的『名门正派』、『灵门正宗』,早在五百多年前,就已基本撤离这处已成『前线战场』的幻灵界。” “留下的,要么是分支、弃子,要么就是如你们这般,在废墟和夹缝中,靠著拾取前人牙慧、自行摸索挣扎求存的……『难民』。” 话音落下,孽境空间內一片寂静。 只有灰雾仍在不知疲倦地翻涌,模擬著雷鸣电闪,仿佛在为这段被揭露的、残酷而宏大的歷史,奏响无声的輓歌。 张顺义僵立在原地,显化的身影微微晃动。 虽然心中早有诸多猜测,但亲耳从一个疑似亲歷者的古老存在口中,听到如此清晰、如此顛覆性的真相,所带来的衝击力,还是远超他的想像。 天变之劫……竟是世界碰撞? 禾山宗、白骨观……只是被留下的“旁门左道”? 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被主力放弃的“前线战场”? 那些传说中的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正统大能,早已离去? 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碰撞、重组。 以往许多困惑似乎都有了答案。 为何功法多有缺陷? 为何传承断档如此严重? 为何修炼到高深境界如此艰难且危险? 为何秘境频现却又危机四伏? 为何灵毒这种诡异的东西会出现…… 原来,他们一直在一个被战爭创伤、被遗弃的、法则可能都有些不全的“废墟世界”里挣扎求存。 所谓的修行,所谓的宗门爭斗,所谓的秘境探索,在更高维度的存在眼中,或许不过是螻蚁在废弃战场上的觅食与撕咬……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著荒谬、不甘,以及一丝…… 被时代洪流无情拋下的渺小与愤怒,悄然涌上张顺义的心头。 他看著眼前那散发著淡淡威压、仿佛见证了沧海桑田的蛟龙虚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世界”,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 还未等张顺义从“幻灵界乃前线战场遗弃之地”、“禾山宗等不过是被落下的旁门左道”这一连串顛覆认知的衝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更细微的观察力让他猛然发现,眼前那尊威严、庞大的青鳞红底蛟龙虚影。 其身躯的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就像一幅浸了水的古画,墨色正被无情地冲刷、淡化。 那由蜃气勉强凝聚维持的形体,边缘开始模糊、逸散,化作点点微不可察的星光尘屑,悄然融入周围翻涌的灰雾之中。 就连那双原本炯炯有神、仿佛能洞彻人心的赤金色竖瞳,光芒也在迅速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蛟龙显然也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 它没有挣扎,没有试图汲取更多能量维持自身,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未曾在赤金眼眸中泛起。 那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张顺义身上,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认命般的淡然。 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恳求。 “小友……也应察觉了。”它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低沉磁性,却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的力度,显得有些飘忽。 “我……確实已油尽灯枯。” “五百余年与双魔纠缠,镇封於此,早已耗尽了本源。” “方才一番『演练』与『讲述』,只为乞求道友一念慈悲。” 它的虚影又淡薄了几分,几乎快要与周围的灰雾融为一体。 “《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乃我祖上追隨焦真人所获,是我这一脉……最核心的传承。” “今日……传於你手,不求你光大门楣。” “只愿……此法不隨我这无用残躯,彻底湮灭於世。” 它顿了顿,那几乎快要消失的赤金眼眸,努力聚焦在张顺义脸上,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 “小友……若念在此番主动赠与、未曾加害的情分上……。” “只求……只求在未来,待你道行高深、执掌此境权柄之时……” “能与我一份……魂灵转世的机会……” 最后的字句,轻若蚊蚋,却带著一种跨越了漫长痛苦岁月、最终归於沉寂前的唯一希冀。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话音未落,那本就淡薄得只剩轮廓的蛟龙虚影,微微一震。 没有惊天动地的崩解,没有悽厉不甘的嘶鸣。 它就像一幅被风吹散的沙画,又像晨曦中悄然消融的残梦。 就那样静静地、无声无息地,彻底溃散开来。 化作无数细微到极致的、闪烁著最后一点灵光的尘屑。 纷纷扬扬,洒落、融入孽境无边无际的灰雾之中。 第311章 老蛟记忆 庞大而威严的存在感,瞬间消失。 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峙、那直指元神的传承授予,那顛覆认知的秘闻讲述。 都只是张顺义在巨大压力下產生的幻觉。 然而,就在蛟龙虚影彻底消散的同一时刻—— 张顺义心神猛地一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蜃珠、与“蜃衍万化神禁”之间的联繫,被一股极其精纯、浩大、却又带著无尽苍凉与疲惫的“源流”注入了。 紧接著灰白面板,自动跳了出来,一行信息无声浮现: 【源能点数 +100】 张顺义瞳孔骤然收缩,心臟几乎漏跳了一拍。 自从炼窍以来,“统子哥”的源能点数便极难获取。 斩杀强敌,通常都只是一点、几点的增加。 一次性增加一百点……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刚才那尊看似虚弱、实则本质层次高得嚇人的蛟龙残魂,它是真的……彻底“死”了。 不是藉助龙属天赋躲藏,营造被孽境强行吞噬、磨灭的幻象。 而是它主动放弃了所有抵抗,放弃了最后一点维持自身存在的本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將自己的一切——残存的魂力、记忆烙印、乃至那高位的“存在本质”。 毫无保留地,融入了孽境,化作了最纯粹的“源能”和……幻像。 他立刻將大部分心神沉入蜃珠,聚焦於“蜃衍万化神禁”演化出的诸多幻景之中。 很快,他在那片最早构建、相对稳定但也最粗糙的“近海渔村”幻景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幻景依旧简陋,灰濛濛的天空下,是一片无际的浅海,海水呈现不真实的暗蓝色。 海岸边,散落著几座歪歪扭扭的茅草屋,几个模糊的渔民幻影在重复著撒网、收网的机械动作。 但此刻,在那片浅海的上空,幻景的天幕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了一下。 紧接著,一道模糊却威严的庞大影子凭空显现。 如同从流星坠落般,划过灰濛濛的天空,带著一种无声的悲愴与决绝,一头扎进了下方暗蓝色的海水之中! “噗通——” 幻景中甚至模擬出了落水的沉闷巨响。 海面溅起巨大的浪花,但很快平復。 然后,在那片浅海深邃之处,多了一道……阴影。 它在海水中缓缓游弋,或者说,是幻景的水流带动著它微微摆动时隱时现。 与周围粗糙的渔民幻影、呆板的礁石海草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它不再有独立的意识,不再能开口说话,甚至不再有清晰的形態。 但它確確实实“存在”於这片幻景之中,成为了幻景的一部分,一个特殊的、拥有极高“品质”和“信息密度”的背景设定——一尊沉睡於近海深渊的“蛟龙残影”。 这就是蛟龙残魂最终的选择,不抗爭,不消散,而是以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主动融入张顺义掌控的幻境,將自己炼成了一尊特殊的、蕴含其全部记忆烙印和部分本源特质的……“幻像”! “这……” 张顺义心神震动,一时无言。 这头老蛟,行事还真是……乾脆得让人心头髮毛。 它这是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张顺义未来的“道行高深”和“一念之仁”上? 他不敢怠慢,连忙將意识沉入那片“近海渔村”幻景,心念一动,尝试沟通、召唤那道海底的蛟龙阴影。 没有抗拒,没有滯涩。那阴影如同最温顺的宠物,或者说,最精密的工具。 隨著他的意念,缓缓从海底升起。 当它完全显现在幻景“海面”之上时,虽然依旧模糊如阴影,但一股远比之前口头讲述更加直接、更加磅礴、更加零碎却也更加真实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朝著张顺义敞开的心神汹涌而来! 不再是经过语言组织、可能带有主观修饰的“讲述”,而是最原始、最直接的记忆碎片、情感烙印、感官残留。 他“看”到了。 一条血脉稀薄困顿在溪流泥淖中,艰难求存的杂蛟。 如何尽力展示自身努力,得到族內认同,获取先祖遗泽。 几章《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残篇,便欣喜若狂…… 看到它如何凭著大毅力、大机缘,耗费无数岁月,从“法鰍”开始,一次次蜕变,忍受非人痛苦。 歷尽雷劫凶险,终於褪去旧躯,化出“螭蛇”真身。 拥有了初步呼风唤雨、遨游江河的能力。 成为一方水神,志得意满…… 看到它因法术成就,被一路过的“真人”看中。 为真人那架由九条蛟龙牵引的“云輦”,充当其中一条拉车的脸面。 记忆中对那位“真人”的形象极其模糊,只有一种如渊如海、仿佛与天地同高的威压感,以及那驾云輦划过天际时,留下的璀璨星河轨跡和令空间都微微震颤的轰鸣。 能为这等存在拉车,在当时的它看来,非但不是屈辱,反而是天大的荣耀和机缘! 它兢兢业业,供奉百年,期间得了真人些许指点,补全传承,受益匪浅。 最终在真人某次讲道赐下的灵丹妙药辅助下,成功突破,化出真正的“蛟龙”法躯,力量暴增,寿元悠长,自觉已踏上通天大道…… 然后……就是“天变”! 记忆碎片在这里变得狂暴而混乱。 他感受到了那种整个天地都在哀鸣、法则都在紊乱的恐怖悸动。 看到了天际突兀裂开的、流淌著污秽与混乱气息的漆黑缝隙。 听到了无数生灵绝望的哭嚎和魔怪刺耳的尖啸。 “真人”以及云輦上其他几位气息同样恐怖的存在,几乎没有犹豫,便驾驭云輦,化作一道斩裂天地的璀璨星光,径直衝入了那最大的漆黑裂缝之中,杀向魔域深处。 它作为拉车蛟龙之一,自然紧隨。 记忆中对魔域內部的景象只有一些光怪陆离、充满扭曲与恶意的碎片。 蠕动的肉山、滴落腐蚀液体的巨大眼球、由无数哀嚎灵魂构筑的堡垒。 以及……铺天盖地、仿佛无穷无尽、形態各异却同样散发著墮落与毁灭气息的魔物。 第312章 大妖馈赠(上) 再后来,记忆变得更加破碎和痛苦。 似乎是某次惨烈大战中,“真人”遭遇强敌,云輦崩碎,拉车的蛟龙死伤殆尽。 它侥倖未死,却也身受重创,与大队失散。 在混乱中,它遭遇了两个极其难缠的魔头——即后来的“双子”。 一番惨烈搏杀,它藉助残留的真君符詔和自身不惜燃烧本源的拼命打法,最终將二魔重创。 並利用那拉车的紫黑色锁链,將二魔与自身一同镇封在了这处碎片。 试图凭藉真气,慢慢磨灭二魔。 这一封,就是五百多年。 记忆的最后部分,是漫长到令人绝望的黑暗、灼热、痛苦,以及与双魔无休止的意识对抗、互相侵蚀、彼此消磨……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本源在枯竭,意识在无尽的折磨中逐渐麻木、涣散…… 直到封印鬆动,『双子』魔气泄露。 双方能量的碰撞熔化岩石,封印破裂却在老蛟的操控下结合地气形成如今的火山样式。 这处碎片被两界法则改写,如同蜃珠孽境一般,只要顺应仪式,便可接引来地精、狗头人等生灵,也引来了……张顺义。 张顺义的意识在这些记忆洪流中沉浮,时而为那螭蛇化蛟的艰辛歷程感同身受。 时而为那仙人所展露的冰山一角般的伟力所深深震撼。 时而为那接天连地、仿佛能淹没世界的恐怖魔影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最后,更是被那镇魔五百年、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的痛苦与孤寂所惊惧、悚然。 设身处地,若换成是他,被那样锁住、折磨五百多年,恐怕早就疯狂或者自我了断了。 这老蛟能撑到现在,还能保留相对清晰的理智和传承的执念,其心志之坚,实在令人……钦佩,又觉可悲。 隨即,他也从这些最本源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了老蛟最终选择放弃抵抗、主动融入幻景的根本原因。 並非仅仅是因为油尽灯枯、看不到希望。 更关键的,是它在祖上追隨焦真人的漫长岁月里。 从焦真人偶尔的言谈、赏赐的典籍、乃至真人自身展露的某些神通中,隱约得知了一门传说中的无上真功——《元蜃诀》! 它並不知道《元蜃诀》的具体修炼方法和威力,但它了解到了此法的一些“跟脚”和特性。 “炼假成真,幻化诸天”,“囚灵塑像,生死一念”…… 这《元蜃诀》的核心,似乎就在於操纵“蜃气”,演化真实与虚幻,甚至能將生灵魂灵囚禁於幻境之中,演化成受其掌控的“幻像”,为其提供力量、知识、乃至模擬推演万物。 但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道行高深者,对幻境中囚禁的魂灵,確实拥有生杀予夺、予取予求的权柄。 一念可令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亦可为其重塑灵光,送入轮迴,给予转世之机——前提是,施法者愿意。 老蛟在最后时刻,从张顺义操控的孽境、蜃珠的气息、以及那能收纳转化它力量的法门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与传说中的《元蜃诀》相似的味道。 它无法確定张顺义是否真的修炼了此功,或者只是得了些许皮毛,但它看到了希望。 一种不同於彻底消散、也不同於被魔头侵蚀而亡的、或许能保留一点真灵烙印、等待未来渺茫转机的新出路。 於是,它乾脆利落地选择了“负荆请罪”,主动將自己的残魂“炼”成了张顺义幻境中最顶级的一尊“幻像”。 这等於將自己的生死、轮迴的希望,完全交到了张顺义手中。 它赌的,就是张顺义未来道行高深之后,念在它主动献上传承、未曾为恶、且饱受折磨的份上,能发一丝慈悲,给它一个转世的机会。 这其中的决断、算计、以及那份深沉到极致的无奈与希冀,让张顺义心情复杂。 他对这头老蛟,確实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虽然它的残念无意识扩散,差点毁了五鬼和力士, 更何况熔岩池底的鬼妖变化也看在眼底。 终究非其本意,且它也確实给出了天大的补偿。 《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作为顶尖的那一批传承,拥有比《五蕴阴魔法》和《千山行脉诀》更完善的晋升路径。 若是现在转修此功,至少元神在望,这可比柳师兄的大饼现实的多。 就算是与那“双子”一齐提供的二百源能点数,也能让张顺义之后的路更加顺畅。 更重要的是,老蛟镇魔五百年的经歷,让他心有戚戚。 那是一种属於求道者苦苦支撑的悲壮。 “若真有那么一天……”张顺义看著幻景中那道静静漂浮的蛟龙阴影,心中暗忖。 “我若道行足够……给你一个机会,也未尝不可。” 不过,那都是遥远未来的事了。 眼下,更让张顺义心神剧震、迫不及待想要探究的。 是从老蛟记忆碎片中,关於“双子”和这处“秘境”的更具体、更出乎他预料的真相。 他正要將心神沉入那些更细致,关於双魔来歷、封印细节、以及这处秘境在五百多年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记忆碎片中时—— “张道友!张观主!醒醒!” “顺义兄!快回神!” 两声急促的呼唤,夹杂著明显的担忧和一丝紧张,如同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清晰,最终强行將他的意识从蜃珠幻景中“拽”回了现实。 张顺义浑身一震,猛然睁开双眼。 眼前是乔山和刘猛两张放大的、写满关切与警惕的脸庞。 两人一左一右半蹲在他身边,乔山的手甚至还虚按在他的肩膀上,似乎隨时准备注入真气护持。 他们身后,是乾涸滚烫的熔岩湖底,以及远处高台上严阵以待的玄阴观弟子们。 “我……我没事。” 张顺义嗓音有些沙哑,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头颅。 刚才接收、消化那庞大的记忆洪流,对心神消耗极大。 “你可算醒了!” 乔山鬆了口气,收回手,但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著周围,尤其是那蛟龙骨骸方向。 第313章 大妖馈赠(下) “刚才你召回那珠子后,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眼神发直,脸上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惊骇,一会儿恍然,一会儿又像在仔细听什么……”乔山满脸担忧。 “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我们还以为你也中了那骸骨的邪!” 刘猛也低声道:“观主,刚才此处……似有异动。” 他指向熔岩湖底,蛟龙骨骸所在的方向。 张顺义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心中瞭然。 方才老蛟残魂彻底融入蜃珠,外界那庞大的蛟龙骨骸虽然依旧矗立。 其上缠绕的那种淡淡的、属於活物的“灵韵”,却彻底消散了。 此刻的骨骸,虽然依旧如玉般温润,缠绕的锁链依旧冰冷诡异。 但却给人一种彻头彻尾的“死物”感,与周围的环境更加融为一体,不再有任何“特殊”之处。 这种微妙的变化,普通人或许察觉不到,但乔山和刘猛都是炼窍期修士,灵觉敏锐,自然感觉到了不同。 “无妨,那蛟龙残魂……已彻底消散了。” 张顺义简略解释了一句,没有提及传承和记忆的事情,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方才我是在与其残存的意念做最后沟通,了解了一些此地旧事。” 乔山和刘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与那种古老存在的残魂沟通? 还能平安无事? 张观主的手段,越发深不可测了。 但他们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异动不止於此,观主,你看那边。”刘猛指向骸骨下方,靠近熔岩湖最深处的某个方向。 “方才你『入定』时,那里……似乎有灵气波动,很微弱,但感觉……不太对劲。” 张顺义心中一凛,立刻凝神望去。 同时,他迅速调动刚刚从老蛟记忆中获得的相关信息进行对照。 只见靠近湖底的位置,有一片区域的顏色似乎比周围更加深暗,岩层纹理也有些异样,隱隱构成一个不规则的、约莫丈许方圆的模糊图案。 此刻,那里並无光芒闪烁,但张顺义以灵识仔细感应。 却能察觉到一丝极其隱晦、与那“双子”同源、但更加阴冷污秽的能量波动。 正从岩壁深处极其缓慢地渗透出来,如同……某种封印破损后,內部的污秽正在缓慢外溢? 『对了,老蛟记忆里提到过!” 当初是结合此地残破的地脉和自身蛟龙本源,布置了一个复合封印,將双魔连同老蛟一起镇封。 封印的核心在骨骸和锁链,但整个火山是封印的一部分。 如今老蛟残魂彻底消散,骨骸灵韵尽失,锁链也失去了最主要的力量源泉和操控者。 这封印,恐怕已经出现了无法逆转的破损和鬆动。 那渗透出来的,是残留的魔气? 还是……更麻烦的东西?』 张顺义脸色微变。 他想起老蛟记忆中,关於“双子”的难缠与诡异。 这两个魔头作为魔域生物,似乎拥有某种特质,极难彻底杀死。 老蛟以自身修为性命为代价镇封五百年,也只是將其磨灭到近乎消散,但並未根除。 如今封印鬆动…… 他立刻又看向那具蛟龙骨骸,尤其是其上缠绕的紫黑色锁链。 锁链依旧冰冷,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原本死死扣入骨骸、甚至仿佛与骨骼长在一起的链环,此刻似乎……鬆动了一丝? 缝隙间,隱隱也有极其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暗紫色气息在流转。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里的危险,可能才刚刚开始。 张顺义当机立断,猛地从地上站起。 长时间盘坐和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眩晕感让他身体微微一晃,但他立刻稳住了。 “乔师兄,刘师兄!”他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立刻召集所有弟子,放弃一切不必要的輜重,以最快速度,撤离秘境。” 乔山和刘猛一愣。 他们虽然也感到了不对劲,但没想到张顺义会如此果断,直接下令全员撤离。 “观主,那这些……”乔山看了一眼湖底的骨骸、锁链,以及周围散落的、还没来得及仔细搜刮的灵矿。 “我来处理!”张顺义语速极快。 “时间紧迫,相信我!此地將有大变,迟则生祸!二位师兄速去!” 看到张顺义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乔山和刘猛不再犹豫。 两人都是果决之辈,立刻转身,朝著山下方向疾驰而去,同时发出短促而有力的呼哨声,向分散各处的弟子们下达紧急集结撤离的命令。 营地里上顿时一阵骚动,但玄阴观弟子纪律性已初步建立,在赵虎陈远等人的指挥下,迅速开始收拾紧要物品,列队准备撤离。 张顺义则独自一人,快步走向湖底中央的蛟龙骨骸。 他先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吸收了老蛟残魂后、表面多了一道微不可察龙纹的白骨法珠。 右手托珠,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同时將体內恢復不多的三篆凝丹混元气注入法珠之中。 法珠微微一颤,表面灰白光芒流转,那道龙纹似乎活了过来,隱隱发出低沉的龙吟。 “收!” 张顺义低喝一声,將法珠对准那庞大的蛟龙骨骸,以及其上缠绕的紫黑色锁链。 法珠光芒大放。 一股无形的、带著强烈收纳之力的波动扩散开来,笼罩住整具骨骸和锁链。 骨骸和锁链同时微微震动。 蛟龙骨骸隨著残魂散尽,其上的玉质光泽似乎黯淡了一分。 而那紫黑色锁链则剧烈地抖动起来,链环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冰冷声响,仿佛有无数怨魂在锁链中尖啸、挣扎,抗拒著被收取。 但白骨法珠如今融合了老蛟部分本源和蜃珠特性,对这同源而出的骨骸和与之纠缠五百年的锁链,有著天然的压制和吸引。 僵持了约莫三息。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后,庞大的蛟龙骨骸连同其上密密麻麻缠绕的紫黑色锁链,骤然缩小、虚化。 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嗖”地一下,被吸入了白骨法珠之中。 法珠光芒一敛,恢復原状,只是入手的分量似乎沉重了一丝。 內部的孽境空间里,多了一具微缩的、被锁链缠绕的蛟龙骨骸虚影,静静地悬浮在灰雾之中。 第314章 秘境崩溃 做完这些,张顺义才看向方才那紫黑色光芒闪烁的池底方向。 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抬手虚抓。 空气中残留的、从岩壁缝隙渗透出的那一丝丝极其稀薄的暗紫色能量,仿佛受到了牵引。 如同铁屑遇到磁石,缓缓匯聚过来,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了一小团不断蠕动、变幻、散发著不祥与诱惑气息的……虚幻晶体? 这晶体只有指甲盖大小,呈暗紫色半透明状,內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影在流动、嘶吼、低语。 仅仅是注视著它,张顺义就感到心神微微动摇,一些阴暗的念头蠢蠢欲动。 他立刻用一层混元真气包裹住手掌,隔绝了它的直接影响。 然后小心地將这虚幻晶体“握”在掌心——並非真正接触,而是以真气禁錮。 “张道友,弟子们已集结完毕,正在撤离,我们也快走!”乔山的声音从高台方向传来,带著催促。 张顺义不再停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尚未搜刮完的池底。 然后,他转身,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掠上高台,与乔山、刘猛匯合。 “走!” 三人不再多言,紧隨在最后一批撤离的弟子之后,沿著来时的道路,迅速向外退去。 山路內,气氛紧张。 弟子们虽然沉默疾行,但眼神中多少带著对未知危险的惊疑。 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密林通道中迴响。 途中,乔山忍不住低声问道: “顺义兄,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为何要如此匆忙撤离?” “此地……我们投入了这么多心血……” 刘猛也看了过来,眼中同样有疑问。 张顺义一边快速行进,一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二位师兄,此地並非简单的上古遗蹟或妖兽巢穴。” “那蛟龙,是五百多年前『天变之劫』时,镇封在此的。” “它镇压的,是两头域外魔物,如今蛟龙彻底消散,封印已破,秘境也要崩溃。” “继续留在这里,恐有全军覆没之虞!” 乔山和刘猛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年前的魔头?杀不死?封印已破? “那我们……”刘猛脸色发白。 “先撤离到安全地带,整顿人马,再从长计议。”张顺义语气坚决。 “今日收穫,远超预期,那蛟龙遗骸、锁链,乃至它残留的一些信息,价值无可估量。” “待我们消化了这些,或许……才有插入其中的实力,但绝不是现在。” 他看向两位生死与共的同伴,眼神真诚: “二位师兄放心,今日所得,无论是功法信息、还是实物资源,顺义绝不敢独吞,自当与二位共享。” “当务之急,是保住我们现有的力量,安全离开!” 听到张顺义提及“共享收穫”和“保存力量”,乔山和刘猛心中的疑虑和些许不甘顿时消散大半。 他们最怕的就是张顺义见利忘义,或者隱瞒巨大危险让他们垫背。 如今张顺义坦诚相告,並许下承诺,两人立刻重重点头。 “好!听你的!”乔山瓮声瓮气道。 “儘快离开此地。”刘猛也道。 三人不再言语,加快速度,很快追上了撤离的大部队。 当最后一队玄阴观弟子在五鬼和部分状態尚可的幽骸鬼妖断后下,终於撤出秘境。 重新感受到玄阴观的清冷空气和天光时,所有人都忍不住鬆了一口气。 回头望去,那秘境光门不再收束成圆环,而是分櫱出细细裂痕,逐渐崩溃。 张顺义站在队伍最前方,遥望秘境,又低头看了看掌心被混元真气层层包裹、依旧散发著诡异波动的暗紫色虚幻晶体,眼神深邃。 …… 三日后,玄阴上观,养心殿。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张顺义端坐主位,面前檀木长案上摊开七本帐簿,墨跡犹新。 他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敲案面,目光却落在殿外——那里整齐排列著三十口铁木箱,箱盖敞开,露出灵光隱隱的物事。 “观主,这是最后一批了。” 周康的声音在殿门处响起。 这位寮房执事今日换了身靛青道袍,袖口沾著些微矿粉,脸上却带著压不住的喜色。 他身后跟著两名经堂弟子,抬著一只尺许见方的玉盒,盒身刻满封禁符文。 “放这里。”张顺义指了指案侧。 玉盒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康亲自打开盒盖,顿时有七彩光华流转而出——那是三株完整的“火精枣”。 呈赤红色,果肉內核处凝结著琥珀般的胶质,散发出的热力让殿內温度都上升了几分。 “火山岩浆湖边缘採集的,共得七颗。” “已按您的吩咐,四颗入库封存,这三颗……”周康顿了顿。 “陈远师弟建议,可作日后坊市拍卖的压轴之物。” “他倒会打算。”张顺义嘴角微扬,伸手虚按玉盒,闭目感应片刻。 “火性纯粹,堪比三百年火候。一颗便足以让修炼火属功法的炼窍修士再上一层楼。” 他睁开眼,看向周康:“继续说。” “是。” 周康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册,展开念道,“除火精枣外,另有『龙鳞果』二百七十颗、『锦地罗』四十斤、『石龙芮』十三丛,其他寧心草地灵参之类三箱约莫四百斤” “矿石类有『赤炎铁』矿胚八百斤、『地火铜』三百二十斤、『硫晶玉』十七块。” “其中三块硫晶玉品质最佳,內蕴天然火纹,或可炼製火属法器核心。” “剩下蕴灵铁之类的下品灵矿约莫千来斤,都在库房存放。” 略微停顿片刻,拿起桌上茶水润润喉咙。 周康便接著念下去。 “完整食人魔尸骸十二具,血肉饱满体魄健壮。” “地精萨满尸骸三十八具,已做防腐处理。” “双头食人魔法师肉躯一具,已给您送至楼上。” 说到此处,周康抬眼看了看张顺义:“其他地精哥布林尸体大概三万七千具,如今养阴地却有些装不下了。” “先选出残缺不全的炼些精血出来 ,七成入库,两成给乔刘二位道友送过去。” 张顺义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第315章 情况恶化 “一成拿去杂务阁,给弟子兑换。” “剩下的尸身暂且做些防腐工作,之后再处理。” “明白。” 周康在绢册上做了標记,继续道。 “活口有狗头人两万一千四百余,其中龙血觉醒者三十七名;哥布林俘虏二千二百,多是精壮,有职阶挑出来单独关押留作尸傀材料。” “剩下的已按您的吩咐,全部打散原有部落编制,混编为百人队,每队设狗头人监工十七个集中看管。” 殿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阳光移动了半尺,照在那排铁木箱上,灵材的光泽与阴影交错,像是一幅静默的財富画卷。 “若以符钱核算呢?”张顺义打破沉默。 “七千枚左右。”周康答得很快。 “这是按双云坊市均价折算。”他振奋道,“怕是能买下半个靖海府。” “买不下。”张顺义站起身,走到殿门处,望向广场上操练的弟子们。 “官府、宗门、地方豪族,盘根错节。” “符钱再多,也只能直接吸取其中灵气,买不到高阶灵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康:“观內弟子情况?” “外门弟子七十二人,皆已修习《五元真功》,十四人养气圆满,如今回观兑换了不少丹药闭关去了。” “再过几日应有能破入炼窍的弟子,外门弟子法术方面,每人至少掌握三种小术。”周康如数家珍。 “记名弟子二百四十三人,主修《混元劲》打熬肉身,辅以『养尸七问』里的几道小术。” “记名弟子们虽然大多拆散兑换此书中的养尸炼尸之法,但用於对付寻常魔怪,已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今这些弟子,拉出去,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放在三年前,便是双云县內四家也不过如此。” 虽然已经是能拿来顶事的好牛马了,但还是有些不安。 “还不够。” 张顺义走回案后坐下。 “靖海府境內,魔怪出现的频率和强度,这半月来增加了多少?” 周康脸色凝重起来:“据各地道观上报,魔怪袭扰事件,上月二十七起,本月至今已四十一起。” “强度方面……三日前,泽丰县出现了一头『蚀骨魔蛛』,喷吐的酸液能蚀穿铁甲,赵虎师弟亲自带队,战死两名记名弟子才將其剿灭。” “乔山那边呢?” “乔都管昨日传讯,盘石县沿海有『溺死鬼』集群上岸,已造成三个渔村覆灭。” “他怀疑……海潮帮在暗中引导。” 张顺义手指再次敲击案面,节奏比之前快了些许。 “发布任务吧。”他思考片刻还是开口道。 “以赵虎为总负责,清理三县之地所有魔怪。” “酬劳分三等:剿灭零星魔物,赏『养气丹』一瓶;清除巢穴,赏『定魂符』三张;斩杀头目级魔怪……可申请入传法阁兑换一份法术。” 周康瞳孔微缩:“观主,这最后一项是否……” “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张顺义淡淡道。 “功法再珍贵,也要有人练。何况只是微末小术,並非真传。” “去吧,今日便张榜。” “是。”周康躬身退下。 收下绢册,先让黑眼圈重的像墨镜的周康下去休息。 待其走远,张顺义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简,神识沉入片刻,復又退出。 其中篆刻著《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的全文,七层符籙七重功法,对应存灵至丹境圆满,更有破入化神之境的完整方法。 “价值太大,无法估算。”他心中默念,將玉简放在案头,“正统的化龙之法,放在五百年前,足以引起宗门血战。如今……”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想下去。 殿內重归寂静。 张顺义靠坐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赵虎已带著几名执事张榜,数十名弟子围拢过去,议论声隱约传来: “斩杀头目就能如秘境里那般继续兑换法术?!” “我被资源所限,卡在如今境界半个月了,若能得此机缘……” “別做梦了,头目级至少相当於炼窍初期,就凭你?” “组队!可以组队!” 年轻的面孔上,有渴望,有畏惧,更有跃跃欲试的躁动。 张顺义在阁楼之上静静看著,忽然想起自己刚接手玄阴观时,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道童。 如今,他们眼里有光了。 哪怕这光里掺杂著贪慾、野心、对力量的渴求——但总比死水般的麻木强。 又过两日。 秘境光门彻底崩碎的时间,比张顺义预计的早了半天。 那是在黄昏时分,棲阴山后山原本光门所在处,忽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像是琉璃盏坠地,又像冰层开裂。 值守弟子慌忙上报,等张顺义赶到时,看到的是一幅奇异景象: 三丈高的光门已坍缩成一团扭曲的光影,边缘处有黑色裂隙蔓延,不断吞噬著光芒。 光团內部,隱约可见山川虚影、岩浆奔流、地精部落的残垣……那是秘境最后残留的印记。 “都退开。”张顺义挥手。 弟子们迅速后撤。 光团的坍缩加速了。 最后时刻,它猛地向內一收,所有光影、虚像、能量,都被压缩到极致—— 然后爆发。 没有巨响,没有衝击波。 只有一道柔和的白光扩散开来,扫过山石、树木、观望的眾人。 白光所过之处,草木疯长,岩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灵纹。 待光芒散尽,原地悬浮著一颗人头大小的晶体。 它並非实体,更像是一团凝固的光,內部有万千色彩流转。 晶体呈不规则多面体,每个切面都映照著不同的景象。 有时是火山岩浆,有时是地下洞穴,有时是漫天风雪——那是秘境曾经包含的时空片段。 张顺义走上前,伸手虚托。 晶体自动落入掌中,轻若无物,却传来浩瀚的空间波动。 『空间碎片(秘境崩解產物)』 『品质:乙等上品』 『特性:蕴含稳定空间结构、火山地脉』 『可操作项:1.镶嵌灵脉(转化为火山实体);2.炼入法器(空间属性强化);3.分解吸收(获取源能)』 第316章 搬山(迫真) 灰白面板適时浮现信息。 张顺义没有犹豫,托著晶体走向后山灵脉残余处。 那里曾是玄阴观最重要的资源,五十年前灵脉枯竭,只留下一条微弱的地脉支流,勉强维持著棲阴山上那几亩灵田运转。 “观主,真要在此处安置?”陈远跟了上来,语气有些担忧。 “万一引发地脉暴动……” 蛟龙记忆里,空间碎片融合灵脉的过程很温和,自然不用担心什么,但这些也不用对谁都说。 张顺义挥挥手让他退下,已走到灵脉节点——那是一口早已乾涸的灵泉,泉眼处仍有微弱灵气渗出。 他將晶体轻轻放入泉眼。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晶体静静躺在泉底,光华流转。 几个呼吸后,泉眼深处传来“咕嚕”声,像是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紧接著,晶体开始震动粉碎,呈旋涡状注入泉眼。 晶体缓缓崩解,没入岩层。 下一秒—— 大地没有震动,山体没有摇晃。 但所有在场的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活”过来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运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变化。 地脉在延伸,空间结构在被缓慢而坚定地重塑。 张顺义闭上眼,神识顺著地脉感知到一幕奇景。 那颗空间碎片像种子般在灵脉中扎根,伸出无数透明的“根须”,缠绕、融合、改造著周围的地脉网络。 碎片內部的空间结构被一点点释放出来,与现世重叠、嵌合。 火山的轮廓开始浮现。 不是凭空出现,而是从地脉深处“生长”出来。 先是基底——岩浆池溶洞、地火通道、山体骨架; 然后是山体——岩石层、矿脉、火山锥; 最后是表层——土壤、植被、水系网络。 整个过程静謐无声,却宏大得令人心悸。 张顺义“看”到,三千米高的火山从地脉中缓缓升起,但它的上升没有引发任何地质灾难。 山体与现世的嵌合处,空间法则在自发调节:岩石与岩石融合,土壤与土壤衔接,甚至微生物群落都在瞬间完成了適应。 火山唯一的上山路——那条从西坡蜿蜒而上的险道。 此时恰好被玄阴观后山那点山坡封堵住,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其余三面断崖,则“丝滑”地插入浅海之中,仿佛千百年来就屹立在那里。 待一切稳定,已是次日清晨。 张顺义在泉眼边站了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山巔,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原本的后山,此刻已变成一座宏伟火山的西坡起点。 山体呈暗红色,岩缝间有热气蒸腾。 向上望去,火山口隱没在云雾中,偶尔有赤光闪过——那是残留的地火活动。 最神奇的是,火山与浅海的交界处,海水没有沸腾,反而形成了一圈温暖的珊瑚带,五彩斑斕的鱼群已在其中游弋。 “鬼斧神工……”陈远喃喃道,他同样守了一夜,此刻眼中满是震撼。 “不是鬼斧,是界域法则的自洽。”张顺义转身。 “去,把兽园迁入火山內部。” “狗头人和哥布林也全部转移——那里有现成的洞穴系统,温度適宜,还有地热资源,正適合他们繁衍。” “是!” 陈远回过神来,匆匆离去。 张顺义又看向另一侧:“赵豹。” “观主,弟子在。” 赵豹今早赶来匯报,却被一层淡白云雾阻隔,如今烟气渐消又传来观主声音,自然上前听令。 “三县驻守弟子,每三月轮换一次。” “轮休期间,组织他们收集附近村镇情报,重点是魔怪动向、民间异常、流民来源。”张顺义吩咐道。 “另外,在沧江对岸也派些眼睛,监控白骨观活动。” “明白。”赵豹领命而去。 周康此时也赶了过来,手里捧著新擬的產业名录。 张顺义摆摆手:“流民继续收拢,但筛选要用心些。” “如今我们有了火山地脉,又有了两万多亚人,粮食与劳力暂时倒是不缺。” “流民来者不拒,但工匠、医师、识字之人——哪怕只是粗通文墨的也都挑选出来。” “观主的意思是……儘快组建一套班子统领全境?” “魔怪之乱不会短期內结束。”张顺义望向北方,那是靖海府城的方向。 “府城与原先的城镇应对乏力,宗门自顾不暇,最终靠的还是地方自保。” “我们要建的,不只是一个道观,而是一个能在这乱世存续的新秩序。” 周康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接下手令而去。 张顺义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著两样东西。 左边是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虚幻晶体,呈暗紫色,內部有雾气流转,时而凝聚成狰狞面孔,时而散作扭曲符文。 右边是一枚白骨法珠,五阴白骨幡与蜃珠的禁制相互嵌套而成。 按照老蛟记忆,这东西实质是界域衝撞所撕裂出来的空间漏洞。 在『双子』的老家,大多在『督军』,『先锋』等头领会由领主赐下此物。 之后入侵诸界便可藉此抽调老家的逸散能量,持续改造成自家环境。 稍加探查晶体,便能看到无尽的黑暗虚空,漂浮著无数破碎的世界残骸。 残骸之间,有巨大的紫黑色裂隙,像是世界的伤口。 裂隙深处,难以名状的阴影蠕动,发出饥渴的嘶鸣。 他看到“双子”模样的生物,跪拜在一座由骸骨和熔岩垒砌的祭坛前。 祭坛上空,悬浮著与虚幻晶体解锁之后的完全体——体积庞大万倍的空洞。 空洞每一次脉动,都有海量的扭曲能量倾泻而下,强行扭曲一切造物。 他看到不同的魔物军团开拔,穿过裂隙,入侵一个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所过之处,万物畸变,法则扭曲,最终整个世界被拖拽进裂隙,成为黑暗虚空中新的残骸。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幕:某个与“幻灵界”相似的世界,正被数十道紫黑色裂隙撕裂。 天空破碎,大地崩塌,无数修士驾驭法宝冲天而起,却在触碰裂隙的瞬间化为飞灰。唯有少数几道金光,裹挟著门人弟子,仓惶逃向世界深处…… 第317章 白骨法珠 张顺义猛地睁眼,额头渗出冷汗。 “不是艾瑞达人,並非扭曲虚空。” 他低声自语,呼吸有些急促。 结合张顺义自己的记忆,种种既视感让他脸色有些难看。 不过好消息是『双子』虽然长得极类似艾瑞达人,但所在位面並不是『扭曲虚空』,不需要担心『邪能』,『上古之神』这类噁心东西。 但坏消息是,结合『灵毒』的特性,以及老蛟记忆中见得最多的魔怪形態,怯魔,夸塞魔,狂战魔之类的。 张顺义觉得这所谓魔域,怕不是更类似於『深渊』,就是那种『深渊意志』影响下的多元垃圾桶。 “但更糟……这是『深渊』。无限的世界,无限的掠夺,无限的扩张。胜者吞噬一切,败者化为养料。” 若是老蛟记忆没错,与幻灵界的碰撞並非是一个单独界域,怕不是至少有四层深渊。 之前的名门大派远征,是否获取胜利无人知晓。 至少幻灵界这五百年来还算安稳,但如今作为界域衝撞与法则对抗下崩解出来的空间碎片--『秘境』,却大量被『幻灵界』捕获,终归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秘境被捕获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同化,或者由本地人来清理异界生物便会溃散。 化作结晶融入此界,算是界域成长的养料,就像是那生长出来的火山。 至於手中这类『漏洞』,倒是不能直接被界域消化,毕竟是泄露异界气息的空洞。 这颗碎片目前张顺义能想到的用处,便是镶嵌在白骨法珠之內,算是一个能源源不断的提供灵气灵毒念头的矿藏。 若是成功,至少玄阴观修行弟子扩充到千人之前,灵气不再是需要考虑的事。 第一次尝试,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晶体与法器隨著距离拉近,產生强烈排斥,法珠表面甚至出现了裂纹。 张顺义皱眉,看来並非简单的镶嵌。 掐诀片刻,將孽境与白骨化生法域铺展开来。 晶体被法域內的规则引动,自发解锁扩展,很快便恢復那十丈大小的空洞模样。 滚滚深渊魔气从中涌出,被聚恶化孽神禁快速捕捉,藉助白骨化生法域过滤,蜃气承负灵毒自发生成孽鬼。 如此倒是算能够相互利用,就是不能移动,算是废了张顺义的绝大部分手段。 他沉吟片刻,先取出一瓶精血,以血为墨,揉碎十几颗魂火混入其中,在空中绘製“铸灵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间,室內温度骤降,隱约有哀嚎声迴荡。 从白骨法珠之中抽出那云輦车链。 虽然並未祭炼,但当这锁链感应到魔气之后便开始微微震动。 张顺义露出一丝微笑,看来自己预料的没错,这锁链作为法器的一部分,自然不会仅仅只有连接作用。 之前老蛟封禁『双子』之时,也是藉助其中的法禁才可以。 符文落下,覆盖在其表面,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第二步,他心念一动,神识海中蜃珠微微震颤,一缕蜃气飘出,融入薄膜。 薄膜顏色变为暗红与灰白交织,质感也从液態转为胶质。 没有专属的祭炼法诀就是如此麻烦,只能用这类血祭手段。 锁链微微震颤著被张顺义驱动,隨著越发靠近空中高悬的混紫空洞反倒有些主动。 一直到接触到空洞边缘,锁链便化作活物一般,主动缠绕进去,自动分裂出八道將其边框层层缠绕。 凝成实质的深渊魔气顺著锁链上的符文蔓延,被张顺义用白骨化生法域的巨人幻像承接。 很快,便如同之前那具蛟龙尸体一般,锁链如蛇般蔓延,很快便在其白骨框架之內缠绕出一幅阵图。 “哗啦啦”的锁链振动声中,將那空洞拖进胸腔之內。 见空洞被锁链藉助法域层层禁錮利用,张顺义深吸一口气。 “再来。” 操控法域开始压缩,收拢法域回归白骨法珠。 法域景象渐渐消散,空洞也重新凝聚成虚幻晶体,隨之缓缓靠近。 这一次,排斥感大幅减弱。 晶体触碰到白骨法珠的瞬间,窍壳自动凹陷,將晶体包裹、拉拽,最终“吞”入法珠內部。 白骨法珠剧烈震动! 张顺义感知到,晶体正在法珠內部“扎根”,与虚空建立某种隱秘连接。 通过这连接,如同之前在法域之內一般。 狂躁的深渊魔气源源不断的涌入,却被锁链分流,白骨巨像过滤。 珠体表面,暗紫色光华爆闪,其中储存的大量封魂坛释放出其中的阴魂。 聚恶化孽神禁的力量將这些阴魂捕捉,化作孽境壁垒上的虚影。 其中的重重符籙此刻疯狂增殖,衍生出数十种从未见过的结构。 蜃珠的储物空间也隨之膨胀,比之之前至少扩张了百倍。 他看向手中的白骨法珠,灰白面板信息浮现。 『白骨法珠:十二重禁制/63/100,无生化骨神禁,聚恶化孽神禁,蜃衍万化神禁(根基中中,可得禁制七十二重,日炼血肉千斤,阴魂三十六,可进其一,当前空间二十方)』 珠內,巨大的幻景中央,一具白骨巨人盘坐其中,三百六十道骷髏身影在其周边分作五方,在五鬼的带领下默默修行。 混紫空洞被锁链牢牢绑缚在白骨巨人体內静静悬浮,隨著脉动散发著诱人又危险的光泽。 白骨巨人的颅骨之內,聚恶化孽神禁篆刻在其內部,以此为基支撑孽境演化。 二十方的空间在巨人丹田位置悬浮。 除此之外的荒野幻景则重复著地精与哥布林,食人魔与狗头人的战爭。 如今这白骨法珠才算是成了,法禁循环往復浑如一体,自成体系。 配合外界刻画的法域符篆,便可远隔千里仍旧可以让玄阴观弟子自行净化孽境,却不影响张顺义拿法珠对敌。 窗外,夕阳西沉,將火山轮廓染成暗红色。 张顺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那座新生的火山。 山体巍峨,地火隱现,看似生机勃勃。 但他知道,这座山的“根”,有一部分扎在异界的残骸上。 就像他手中的法珠,就像这方世界。 “但还有机会。” 第318章 仓库爆满 但还有机会。 张顺义在心里对自己说。 眼神也重新变得锐利。 “碎片能被我们捕获、利用,说明我们这方世界尚未完全败落。” “秘境崩解回馈灵气,火山生长强化地脉——这是世界在自我修復,在吞噬入侵者的『血肉』来疗伤。” “而我们……恰好处在这修復过程的前沿。” 远处传来周康的话语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棲阴山后山,火山西坡之下三里处,有一片岩壁环抱的谷地。 此地原本是张顺义设置的“养阴地”的所在——中心的一亩见方的高台,四周岩壁环绕著深谷容纳尸材蕴养阴气。 但此刻,这片养阴地已面目全非。 谷地边缘,尸骸堆积如山。 哥布林的绿色尸体像柴垛般码放,地精干瘦的躯干被草绳綑扎成捆,食人魔庞大的身躯单独堆放,像一座座肉山。 更远处,还有少量狗头人尸骸,鳞片在阴暗光线下泛著暗红光泽。 空气中瀰漫著腐臭与药水混合的怪异气味。 二十余名记名弟子身穿防污的油布袍,戴著面巾,正忙碌地处理这些“战利品”。 “第三十七车封魂坛,齐了!” 一名年轻弟子吃力地抱起一只陶坛,坛身贴满黄纸符籙,坛口隱约有灰影窜动。 他將陶坛搬到谷地东侧——那里已整齐排列著近千只同样的罈子。 “王师兄,这食人魔的头颅还要单独处理吗?” 另一名弟子指著地上那颗冬瓜大小的头颅。 头颅眉心有个焦黑窟窿,是当日“白骨破甲丸”所留,但眼眶中仍有暗红色幽光闪烁。 “要。”被称作王师兄的中年修士走过来,蹲下身检查。 “颅骨內残存著『魔气』的辐射,直接堆放会影响其他尸材。 用『封阴符』贴满,单独存放於寒玉棺。” 他说著从怀中掏出一沓符纸,指尖凝起幽蓝真气,快速在符纸上书写。 每写一笔,符纸便渗出霜花,待三十六道符籙写完,食人魔头颅表面已覆上一层薄冰。 “抬走。” 四名弟子合力,才將玉棺搬上板车,推向谷地深处专门开闢的“高危品存放区”。 这样的场景,在养阴地各处上演。 张顺义站在谷地中央的石台上,静静看著这一切。 他身后,乔山与刘猛並肩而立,两人表情各异。 乔山眉头微皱:“观主,阴魂收摄量已超出聚阴井承载上限三成。” “再这样下去,养阴地阴气过甚,恐生鬼祸。” 刘猛却咧嘴笑道:“怕什么?鬼来了正好,我的『巡海夜叉密篆』正需要凶魂淬炼。” “要我说,这次收穫还是少了。” “那火山里的哥布林与地精俘虏,挑些不顺眼的杀一批,既能立威,又能补充尸材。” “胡闹。”乔山摇头。 “两万多狗头人,杀一批简单,但剩下的必然离心。”. “观主要的是道兵,不是一次性的炮灰。” 自从几个月的杀戮之后,观內弟子大多有些嗜杀倾向,其中最明显的便是刘猛。 看来这夜叉法还是有些莫名影响,张顺义驱逐了冒出来的杂念。 “行了。” 上前打断两人的爭执,指向谷地中央。 “看见那些招魂幡了吗?” 两人顺著他手指方向望去。 在尸山之间,每隔十丈便插著一桿白幡,幡面以鲜血绘製著扭曲的符文。 那是秘境探索时,张顺义令弟子在各营地布下的“聚阴招魂阵”。 此刻,每杆白幡周围都縈绕著数十道半透明的虚影——那是战死者残留的魂魄,被符阵强行拘束於此。 虚影形態各异:有哥布林狰狞的绿皮鬼脸,有地精萨满挥舞骨杖的残像,有狗头人战士仰天咆哮的虚影,甚至还有几道模糊的食人魔轮廓,散发著一股狂暴的意念波动。 “三千零七十四道完整阴魂,五千余残缺魂片。”张顺义报出数字。 “加上弟子们用封魂坛收集的,总数过万。养阴地確实装不下了。” 他转身看向两人:“所以,你们抓紧时间先各自炼一桿『五阴白骨幡』出来。” 乔山眼睛一亮:“观主是说……” “材料任取。”张顺义点头。 “主杆用食人魔脊椎,骨质坚韧。” “幡面用地精萨满的绿皮,这些亚人最喜篆刻各类魔纹作为纹身,应是能有所增益。” “阴魂也可选那萨满的作为主魂,它们大多有过锻炼神魂的经歷。” “炼製法门我最近也有不少心得,稍后传你们。” “虽比不上我的白骨幡,但足以让你们在炼窍前期横著走。” 刘猛大喜,搓手道: “那我可不客气了!那初见那只食人魔邪术师的脊椎骨我要了。” “那傢伙至少相当於炼出十二天妖外道窍穴的肉身,虽然被师兄你炼成皮包骨头,但我前日还看到,这东西竟然还活著,甚至长了不少肉,怕不是也有些天赋的!” “我要那狗头人龙脉术士的魂魄吧。”乔山则更冷静。 “沾染了龙血终究算是罕见,炼入幡中,或可赋予法器龙类的特性。” “去挑吧。”张顺义摆手。 两人匆匆下台,直奔尸山而去。 张顺义则缓步走向谷地深处。 沿途弟子见他,纷纷躬身行礼,眼中敬畏交加。 他走到聚阴井旁。 井口直径丈许,深不见底,井壁刻满曲折的聚阴符文。 此刻井中阴气已满溢而出,在井口上方凝结成一团灰黑色的雾气云团。 云团中,无数阴魂翻涌嘶吼,却无法突破井口设下的禁制。 “倒是省了我重新布置的工夫。”张顺义自语。 他伸手虚按井口,神识沉入。 灰白面板在意识中浮现,开始构建整个养阴地的阴气分布、尸材品质、阴魂强度。 阵法如那符籙炼丹一般,需要专门学习。 但自从修行起,本就耗时耗力,之后更是一直没有时间去修习。 张顺义此时却反倒没了修习的想法,自身抽不出时间是一个原因。 最主要的,法器自身的神禁显化出来本身也是一种阵法,大致算是符阵的一种。 第319章 改建养阴 对於他来说,目前三种神禁已经有些复杂难懂。 怕是要静心演练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掌握了。 更何况如今藉助几件奇物,法珠內的神禁已经自行循环起来。 若是不先將这变化掌握下来,日后对敌怕是有所阻碍。 此时整个养阴地的地形图已经在灰白面板上成型,张顺义暂且將『白骨化生法域』的符阵將其挪入其中。 依此法修建,聚阴化秽比之前那粗糙的养尸法倒是高了不少。 “三千具白骨力士……”张顺义沉吟片刻,抬头高声道:“陈远!” “观主。”陈远从远处快步走来,手中还捧著一卷帐册。 “从尸材中挑选三千最完整的亚人躯体——哥布林、地精、狗头人皆可,但要肢体健全、骨骼完好。” 张顺义吩咐道: “另外,从阴魂中筛选出三千道相对温和的,不要那些狂暴凶魂。” “是。”陈远迅速记录,“何时要?” “今日太阳落山前。” 陈远面露难色:“观主,这数量……弟子们恐怕……” “让赵虎带方堂弟子帮忙。”张顺义补充。 “告诉他们,今晚做完,每人一瓶『养气丹』。” “那便没问题了。” 陈远笑道,匆匆离去。 张顺义继续在养阴地巡视。 他走到那堆哥布林尸体前,隨手拎起一具——这是个穿著破烂皮甲、手持锈刀的哥布林战士,胸口有个贯穿伤,但四肢完好。 “骨骼强度一般,但数量够多。” 他评估著,將尸体放下。 又走到地精萨满尸堆。 这些萨满尸体大多乾瘦,但颅骨较大,手指细长。 炼製出来的力士大多残留魔纹蚀刻在其白骨之上,多少也算作『灵材』的一种了。 在蜃珠內抽调一个幻像出来便能自行运转功诀,做个低等『侍僧』。 最后是狗头人区域。 这里的尸体最少,但质量最高。 张顺义注意到一具特別高大的狗头人尸骸——鳞片呈暗金色,爪牙锋利,即便死去多时,仍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威压。 “龙血浓度不低。”他蹲下身,掰开尸骸的嘴,查看牙齿,“可惜了,若能收服,至少是个炼窍级別的道兵。”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不过死了也好。” “活的道兵需要驯服、需要给养、可能叛变。” 乾脆召出五鬼,將这些狗头人尸体聚成十几堆,相互之间远远隔开。 掐诀引动『草还丹法』,一株株鱼龙草从中伸出枝丫根系,眨眼之间便將身边所有狗头人尸体占满。 若非提前將其分割成堆,怕是这鱼龙草之间还要相互爭夺一番养分。 仅仅是沾了点龙字,便平添了不少霸道本性,倒是让张顺义更加期待龙血道兵了。 日落时分,养阴地东侧的空地上,两团幽火熊熊燃烧。 左侧火堆中,刘猛盘膝而坐,面前悬浮著一根近丈长的森白脊椎。 那是从食人魔邪术师身上拆下的,骨身天然环绕著青黑色的魔纹。 刘猛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咒文,每念一句,便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瓶,倒出暗红色的液体淋在骨上。 那是“阴血墨”,以精血混合硃砂、尸油、怨念菇孢子炼製,专用於绘製旁门符文。 液体触及骨身,立刻被吸收,在骨表面留下扭曲的暗红纹路。 隨著纹路增多,腿骨开始变形——原本弯曲的骨骼缓缓弯曲,顶端分出五根枝杈,像一只巨大的骨手。 “凝!”刘猛低喝,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融入骨身,那些暗红纹路骤然亮起,整根骨杖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杖身內部,五道虚影缓缓浮现,除了那邪术师本身的阴魂之外,还有四个哥布林萨满。 五魂嘶吼挣扎,却无法逃脱骨杖的束缚。 “成了。”刘猛长舒一口气,脸色苍白了些,眼中却闪著兴奋的光。 他伸手握住骨杖,顿时感觉到一股汹涌的力量顺著掌心涌入经脉——那是五道阴魂叠加带来的增幅。 本就习炼过五鬼搬运法咒的他,之前为了修行夜叉法便搁置了此术的修行。 如今见著五只品质不俗,乾脆將自家五鬼捏碎,餵了幡內的。 右侧火堆旁,乔山的炼製方式则粗暴得多。 他面前摆著的不是腿骨,而是五条狗头人术士的脊椎——百来节椎骨串连,也有两米来高。 乔山没用阴血墨,而是直接以自家真气为刃,在骨节上一刀一刀刻下符文。 “给老子进去!” 乔山一边刻,一边对悬浮在空中的五道阴魂吼叫。 那阴魂是他精挑细选的,一道是狗头人术士,四个带翼狗头人的残魂。 凶魂抗拒,乔山直接一巴掌拍过去,掌心金光爆闪。 那是他藉助自家『虎踞金身』和『山君吞魂炼悵法』修改来的金风掌,金气刺魂专克阴邪。 阴魂惨嚎,被迫融入椎骨。 待最后一节椎骨刻完,乔山咬破十指,將鲜血涂抹整个脊椎。 鲜血渗入骨缝,整条脊椎开始“活”过来,像一条白色长蟒在空中扭动。 “哈哈哈!好!” 乔山狂笑,伸手抓住脊椎末端,用力一抖—— “哗啦啦!” 一百单八节椎骨节节贯通,化作一桿九尺骨鞭。 鞭身布满倒刺,鞭梢是炼化的狗头人术士的头颅,尖锐如矛。 乔山隨手一鞭抽向旁边的岩石。 “轰!” 磨盘大的花岗岩应声粉碎,碎石飞溅中,隱约有五道虚影在鞭身上一闪而过。 “好法器!”张顺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两人回头,见观主不知何时已站在三丈外,正静静看著他们。 “观主。”乔山持杖行礼。 乔山则挥舞骨鞭,得意道:“观主你看,这『五阴白骨鞭』如何?” “我一鞭下去,炼窍中期也得脱层皮!” “不错。”张顺义走上前,仔细打量两件法器。 “刘猛的杖重『压制』,五魂层次分明,可结阵困敌。” “乔山的鞭重『杀罚』,五魂皆为凶煞,一击必伤神魂。” 他顿了顿,补充道:“道友记住,法器是工具,莫要反被其中凶魂影响了心性。” “每月朔望之日,需以自身真气温养祭炼,保持主从之分。”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第320章 杀鸡儆猴 这时,陈远带著一队弟子推著十几辆板车过来。 车上堆满尸骸,都用草蓆包裹。 “观主,三千具完整尸骸已选好。”陈远匯报。 “阴魂也筛选完毕,都是些相对温和的——多是老弱妇孺的战死者,怨念不深。” “开始吧。”张顺义点头。 接下来的场面,让所有旁观弟子终生难忘。 张顺义走到空地中央,袖袍一挥,三千具尸骸自动坐起,在空中排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列。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诡异的咒文。 那是无生化骨神禁的核心法诀,每一个音节都引动此地阴气共鸣。 “以骨为基,以魂为引,以地为炉,以天为盖——” 咒文声中,皮肉开始分解。 血肉剥离,化作黑红色的血雾。 內臟消融,成为滋养的养料。 唯有骨骼保留,一具具森白骨架盘坐在地,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魂归!” 张顺义抬手一指,陈远立刻打开封魂坛。 三千道灰白色虚影飘出,茫然地飘向对应的骨架。 虚影融入骨骼的瞬间,骨架齐齐一震,眼眶中亮起幽蓝色的魂火。 “阵成!” 张顺义最后一声断喝,双手向下虚按。 三千具骷髏兵轰然站起,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分別站在养阴地的九个地脉节点上。 它们单膝跪地,骨手按在地面,魂火与地脉阴气连接。 “嗡——” 整个养阴地震动起来。 以九大节点为中心,一层半透明的灰白色光膜缓缓升起,最终在三十丈高空合拢,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结界。 结界內,阴气浓度肉眼可见地攀升,地面渗出黑色雾气,那些阴属灵植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 “这、这就是法域……”有新入门的记名弟子弟子喃喃道。 他们看到,结界边缘,几具骷髏兵缓缓站起,开始机械地搬运尸材、整理阴土、採摘灵植——它们成了这座养阴地永不停歇的“园丁”。 而结界核心,聚阴井上方的阴气云团,此刻正被法域力量缓缓抽取、纯化、再分配,形成一个完美的阴气循环。 “从今日起,养阴地產出翻三倍。”张顺义转身,面向眾弟子。 “配合秘境药材与『草还丹法』,足以供应全观修炼所需。” 赵虎和陈远皆面露喜色,纷纷上前,躬身吹捧起来。 但张顺义接下来的话,让气氛骤然凝固。 “但是。”他声音转冷。 “资源多了,规矩更要严。” “从即日起,所有外门弟子,每月领取尸傀不得超过三具。” “记名弟子,不得领取完整尸傀,只能领取『残肢傀儡』。”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观主,三具太少了,上次除妖任务我就损毁了两具……” “那就学会珍惜。”张顺义眼神扫过去,那弟子立刻噤声。 “尸傀再简陋,也不是拿来当一次性盾牌的,精细炼制,充分利用才能提高技艺。” “以前资源匱乏,我可以容忍浪费。现在有了稳定產出,谁再敢隨意损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我会让他变成尸傀。” 全场死寂。 张顺义继续道:“还有,我再说最后一遍。” “不得以活人为材,不得掳掠平民炼法,不得修炼『采生割折』等有伤天和的邪术。” “我玄阴观修的法术虽然不入流,但也不是魔道。” “不求尔等伸张正义,至少为了玄阴一脉存续保境安民。” 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面孔:“听明白了吗?” “明白!” 眾弟子齐声应道,声音有些发颤。 张顺义点点头,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嗤笑。 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张顺义脚步一顿。 “谁?” 他转身,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人群自动分开,露出三名站在最后的弟子。 都是二十出头年纪,穿著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但脸上却带著掩饰不住的桀驁。 中间那人,三角眼,薄嘴唇,此刻正勉强收起笑意,低头道:“观主恕罪,弟子……弟子只是一时想起了好笑的事。” “什么好笑的事?”张顺义问。 “这……”三角眼语塞。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弟子接过话头:“观主,我们三兄弟就是觉得,咱们玄阴观本来修的就是阴邪法术,何必非要装什么名门正派?” “那些凡人,死几个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张顺义已到了他面前。 没人看清是怎么移动的,就像瞬移一般。 张顺义右手抬起,五指虚张。 黑煞已凝成爪状,將那弟子攥紧。 “你刚才说,凡人死几个又怎样?”张顺义轻声问。 “我、我……” 横肉弟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回答我。” “又、又没关係……”弟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很好。”张顺义点头。 然后五指一合。 “噗。” 像是捏碎一颗木炭。 那弟子的肉身隨之紧缩,化作黑灰飘散。 漏出一道阴魂,还未等搞清状况便被那遍地魂幡收进去。 另外两人惊恐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已被无形力量禁錮,动弹不得。 “你们俩,”张顺义转向三角眼和剩下那个瘦高弟子。 “是不是也觉得,凡人命贱,可以隨意取用?” “不不不!观主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两人哭喊求饶。 “修习了两道法术便觉得已经超脱凡俗,不似凡人了是吧?” 张顺义语气依然平静,但黑煞却依旧將二人拖拽至半空。 “那我境界比你高,真气比你强,岂不是可以隨意处置尔等?” 他双手施加动作,这一次,过程更慢。 两人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皮肤失去光泽,头髮脱落,最后整个身躯化作飞灰,只留下两团挣扎的魂魄虚影。 近处的聚魂幡面一卷,將魂魄收走。 “刚好,白骨幡还缺几道凶魂。” 他轻声道,像是自言自语。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低著头,不敢看那三摊灰烬,更不敢看张顺义。 有人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有人死死咬住嘴唇,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第321章 拆功散诀寻真缘(上) “都看见了?” 张顺义环视眾人。 “看、看见了……”微弱回应。 “记住这个下场。” 张顺义转身,向谷外走去。 “玄阴观可以法术阴邪,但人心不能邪。” “这是我定下的底线,谁敢碰,谁就死。” 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良久,乔山才出面对眾弟子道:“都散了吧,今晚的事,都要记在心里。” 弟子们如蒙大赦,仓惶离去。 刘猛走到那三摊灰烬旁,蹲下身看了看,咧嘴道: “观主下手真利索。不过也好,杀鸡儆猴,以后这帮兔崽子该老实了。” 乔山苦笑:“老实是老实了,但怕也嚇破胆了。” “嚇破胆总比无法无天强。”刘猛站起身,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试试新法器去。” 两人也离开了。 养阴地重归寂静,只有三千具骷髏兵,在法域中无声劳作,也在禁制加持下持续祭炼自己。 月光照在那些森白骨骼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 半个月后,玄阴观,传法阁顶层静室。 这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四壁都是书架,架上摆满玉简、帛书、骨片。 中央一张青玉案,案上仅有一根精致玉简,细密曲折的符文描出龙蛇纹路。 张顺义、乔山、刘猛三人围案而坐。 “观主,这『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乔山指著其中一卷,眉头紧锁。 “真不能直接修习?” “最好不要。”张顺义摇头。 “老蛟记忆里说得清楚,虽然是其族內流传核心传承,功法核心更是『化龙』。但…… ” “它都成了蛟龙,却在『真人』座下拉车。” “修到最后,也不过是更强壮一点的坐骑。”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目前这么高等阶的功法咱们师兄弟三人都没见识过,如何分辨其內是否还有什么陷阱?” 刘猛啐了一口:“他娘的,本界修行风气也太坏了!” “所以我才说,这功法不能直接修。”张顺义手指轻叩桌面。 “但里面的思路、法门、对肉身与真气的理解,都是顶尖的。” “我们要做的,是拆解它,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精不精华不知道,糟不糟粕也无法分辨,张顺义仅仅是想先拆出来,找人试验罢了。 “怎么拆?”乔山问。 张顺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眼。 心神沉入白骨法珠,淡淡蜃气將三人包裹。 灰白面板在意识中展开,面板中央,正是《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的完整经文。 那是一条盘旋的蛟龙虚影,由三百六十五个窍穴构建成七重符籙,每个符籙都蕴含著深奥的法理。 若是以自己真气凝聚其中符籙,怕不是直接就能直接修至二层,再也不需拼凑不入流的旁门小术。 念头刚起,张顺义默念三遍清静经,將升起的念头驱逐。 面板上,蛟龙虚影开始分解,蜃气也同步將其演化出来。 大量符文被標註变色后剥离——那是妖族经脉运转特有的结构,人族无法直接使用。 最后剩下的是银白色的符文,约占总数的十分之一。 “重构。”张顺义心中默念。 银白色符文开始重新组合,在面板上流转、碰撞、融合。 灰白面板如同最精密的织机,將零散的丝线编织成完整的锦缎。 一炷香后,七门全新的功法雏形浮现。 张顺义睁开眼,眼中闪过银芒。 “第一门,《金鳞锻体功》。”他开口对著乔山刘猛二人讲解。 同时以真气为笔,在虚空中书写符文。 银色光痕凝聚,构成一幅人体经络图,图上三百六十五个穴位依次亮起。 “这是从化龙诀里『鳞甲生』拆解出来的炼体术。” “不追求进化,只强化肉身——修至大成,肌肤生金鳞,刀枪不入,力能扛鼎。” “最重要的是,它可以『以武入道』,早期不修灵力,无碍於法术修行。” 乔山眼睛一亮:“你我这种炼窍修士也能起作用?” “对,只要肉身没这法诀强便能有所增益。”张顺义点头,继续书写。 “第二门,《蛇蟒气功》。” “取自化龙诀的『筋骨变』,劲气外放,可凝蛇形气劲,伤敌、摄拿、束缚皆可。” “適合存灵期弟子,弥补他们攻击手段单一的缺陷。” 光痕变幻,化作一条银蛇虚影,在空中蜿蜒游动。 “第三门,《起蛟行脉密录》。”张顺义声音严肃了些。 “这是核心,是炼窍期的功法。分三重:第一重开三十六窍,第二重开七十二窍,第三重开一百零八窍。” 张顺义继续书写。 “第四门,《逐潮分水》——身法,取自蛟龙行洪时的姿態,真气运转,身如游鱼,在复杂地形中速度极快。” “第五门,《小云雨术》——辅助法术,可唤来小范围雨水,滋润灵田,也可凝聚水汽护体,克制火属攻击。” “第六门,《螭鳞甲》——防御法术,真气外放凝结鳞甲虚影,可算作以符器炼法,能抵挡同阶修士全力攻击。” 三道法术算是將修行《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前两重时,將会自动具备的神异拆分出来,单独习炼。 更加快捷方便,减低入门难度。 三门功诀三道法术,互相搭配。 反倒比张顺义自己拼凑出来的《三篆凝丹混元气》更像是一脉真传。 他看向两人:“这套功法,將作为玄阴观真传法脉的一道根基。” “配合我自创的『三篆凝丹混元气』,一正一奇,一內一外,足以支撑起一个中型宗门的传承。” 乔山深吸一口气:“观主大才!不如將我这《虎踞金身壮体法》一併列进去,也算一道法脉。” 刘猛也点点头:“俺也一样!” 隨即刘猛则挠头道。 “那我的『巡海夜叉密篆』怎么办?转修这个?” “不必转修,可以兼修。”张顺义道。 “《起蛟行脉密录》主修肉身,兼容性强。” “若我预料不差,你以它锻体开闢新窍,再以夜叉密篆淬炼旧窍,两者相辅相成,威力更增。” “那就好。”刘猛咧嘴笑。 第322章 拆功散诀寻真缘(下) 张顺义顿了顿,写出第七门。 《蛟魔劲》——这是《蛇蟒气功》的升级版,炼窍期方可修习。 “真气凝练如蛟魔,万斤巨力加持,一击可碎山石。” “在观內,这门法术將列为『一等秘传』,非立大功者不得传授。” 七门功法写完,张顺义停了停,看向两人。 “还有最后一门,是专为道兵设计的。” 他伸手在空中一抹,光痕化作一条蛟龙真形,但仔细看,那蛟龙是由无数细小的人影组成。 “《鱼龙变》!”张顺义声音带著一丝兴奋。 “以《起蛟行脉密录》的『鱼龙行洪真气』凝聚符籙,炼成密丸,打入狗头人窍穴。” “修习此功的狗头人,配合服用鱼龙草,可以以三十六、七十二、一百零八、三百六十五为单位,结成战阵。” 他指向蛟龙虚影:“一旦成阵,便可凝聚出这样的『蛟龙真形』。” “根据我的推演,三百六十五名修炼《鱼龙变》的狗头人道兵,结成战阵后,加持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缓缓道:“足以力敌道基真人。” “嘶——”乔山倒吸一口凉气。 道基真人,那是炼窍之上的境界,在整个靖海府都是传说中的存在。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往上便是丹境,禾山之內也都是太上长老之类的顶尖高手。 禾山宗宗主,也不过是道基圆满,离丹境还有半步之遥,却始终跨不过去。 “但这需要时间。”张顺义收起虚影。 “狗头人要培养,功法要完善,战阵要训练。” “少则三年,多则十年,这支道兵才能真正成型。” “那也值了!”刘猛激动道,“十年换一个道基战力,赚翻了!” 张顺义点头,最后写出一门:“第九门,《蜃幻诀》。” “这是从老蛟记忆中剥离出的幻术法门,再结合我自身对蜃珠的领悟而成。” “修习者可製造幻象、迷惑心神、隱藏行跡。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两人,意味深长道:“將这八门功法全部修成,再以《蜃幻诀》为引,便可逆推出《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的前两重。” 乔山恍然大悟:“观主这是……设了一个局?” “算是吧。”张顺义微笑。 “我將这九门功法,拆散混入新近整理出来的的几十种散修小术里。” “那些小术,大多是『甘露法食咒』『六甲吞身诀』『会厌阴火法』之类——名字唬人,实则威力低微,作用成谜。” 他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卷泛黄帛书,展开给两人看。 帛书上写著《阴煞青鳞化蛇法》,旁边还有《脱衣解带术》《令妇相思》等不正经的法术名称。 “谁会想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藏著直指元神的机缘?”张顺义將帛书放回。 “日后若有弟子,能从这堆垃圾里,慧眼识珠,凑齐八门功法,再自行领悟《蜃幻诀》的关窍,逆推出化龙诀前两重……” 他笑了笑:“那便是他的造化,合该修习这天妖外道之法。” 乔山感嘆:“观主老谋深算。” 刘猛则嘀咕:“这也太难了吧?谁会去研究『脱衣解带术』这种玩意儿?” “难才好啊。”张顺义望向窗外,夜色渐深。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往往不珍惜。” “而这化龙诀,虽被我改良,终究带著几分妖异。” “心性不足者修之,反受其害。” “唯有真正有毅力、有智慧、有缘法之人,才能走通这条路。” 他转身,看向案上新篆刻出来九枚玉简与一本厚厚的帛书。 “明日,你们便將这些功法抄录了,放入传法阁。” “记住,分散放置,不要有任何提示。” “是。”两人应道。 张顺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入,带著火山地热特有的硫磺味。 …… 玄阴观,正殿。 晨光透过高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斜长的光斑。 三十名年轻的弟子整齐地站立在大殿之中,分为左右两列。 他们身著统一款式的墨青色劲装,腰间悬掛著装新炼的五鬼袋,背后则背负著锋利的长剑。 这些弟子们年龄各异,但通过观察他们的牙齿、面容和身体姿態,可以明显察觉到他们与普通玄阴观弟子之间存在一些差异。 儘管进入玄阴观后,即使是处於杂役考核阶段,每个弟子都能够保证充足的肉食供应,生活无虑。 然而,大多数弟子仍然保持著一定程度的急迫感,私下里卷的厉害。 相比之下,这些人则显得与眾不同。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他们,那么“鬆弛”或许最为贴切。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时代,拥有如此从容自在的气质,无疑凸显出了他们特殊的身份背景——本地修行家族的子弟。 张顺义站在殿首石阶上,一袭玄黑道袍,袖口以银线绣著简易的云纹。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眾人,片刻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到齐了。” 这一日,张顺义算算时间,正好是给府城的柳残阳送定魂符的日子。 连带三县要交出三十个修行弟子应差,如今也大多算是能熟练操纵五鬼对敌的阶段。 便乾脆拿了几本传法阁的法术抄本,带著定魂符和这挑出来的三十个各家弃子探子前往靖海府城。 没有多余训话。 他转身走向殿外,三十人自动分成两列,无声跟上。 殿前广场上,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张顺义在广场中央站定,从袖中取出白骨法珠。 他屈指一弹,法珠凌空飞起,悬在离地三尺处。 下一刻,森寒阴气自法珠中喷涌而出,初时如缕,转瞬便成滚滚黑雾,將整个广场笼罩其中。 黑雾翻腾间,隱约可见五道高大的虚影在其中穿梭。五鬼身形已比数月前更加高大凝实许多。 “上来。” 张顺义淡淡道,率先迈入黑雾。 三十名弟子紧隨其后。 他们本就修行五鬼搬运咒,对这鬼气熟悉的紧。 但这阴气森森的黑雾靠近,仍会激起本能,绷紧身体。 有几人下意识按住剑柄,又强迫自己鬆开。 第323章 交差(上) 黑雾开始收缩、旋转。 地面在脚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般的飘浮感。 四周景象模糊成流动的色块,唯有五鬼的身影在雾中时隱时现。 阿大在前引路,骨轿虚影载著张顺义;阿二阿三左右护持;阿四阿五殿后,偶尔回头扫视队伍,空洞的眼眶里幽火跳动。 队伍中,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道:“每次坐这个,总觉得魂儿都要被吸走了……” “噤声。”旁边年长些的师兄瞪他一眼。 “观主施法时莫要多言。” 清秀弟子訕訕闭嘴。 他叫李清河,原是近仙城一小商贾庶子,家传一套藏物纳气的法术路子,却因为庶子身份没得修行资格。 后来便被家里被送入玄阴观,如今刚满十七,是这批弟子里年纪最小的。 黑雾的移动速度极快。 透过雾气边缘,能模糊看到下方山河倒退——先是棲阴山墨绿色的林海,接著是延绵不断的麦田,再是双云县界碑一晃而过。 风被阴气隔绝在外,但那种高速移动带来的压迫感仍让几个新弟子脸色发白。 约莫一炷香后,黑雾开始下降。 雾气渐薄,外界景象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荒芜的河滩,碎石遍布,几丛芦苇在晨风中摇曳。 前方不远处,沧江主流浩浩汤汤,江水浑浊泛黄,拍岸声隆隆传来。 黑雾彻底散去时,三十一人已稳稳站在河滩上。 张顺义收起真气,五鬼虚影捧著法珠化作黑烟没入他袖中。 他抬眼望向对岸——三川口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本地渡口依旧破破烂烂,几艘破旧渡船拴在木桩上,隨著水波起伏。 “渡江。” 两个字,简短有力。 河滩上没有现成的渡船。 张顺义从怀中取出白骨法珠,珠身微光一闪,一艘长约五丈的长船凭空出现在岸边。 这船造型奇特,船身以某种白色物料製成,身长肚小无棚无帆,雕成某种蛇蛟形状。 说是船还不如说是某种將骨骼並成一体的长蛇妖躯。 这是张顺义依据老蛟的游水记忆,提取出来做成的渡江工具。 白骨精萃捏出形状,灌输出一只魂火作为船灵,『逐潮分水』法篆刻满便可入水下海,倒算是个代步工具。 长蛇张开大口,其內幽深不见光亮。 “上船。” 张顺义不管身后弟子神色微变,率先登船。 弟子们鱼贯而入,其內反倒光亮的很。 船內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三十余人坐下后仍有富余。 李清河好奇地摸了摸船板,触手冰凉,骨质纹理间隱约有符文流转。 待所有人坐定,张顺义走到船头,將手掌按在一旁肋骨之上。 真气探入,船身微微一震,无声滑入江中。 没有船夫撑篙,没有船桨划水,这白骨妖蛇自行破开江面,朝著对岸驶去。 速度不快不慢,稳得如同在平地上滑行。 江风拂面,带著水腥味和淡淡的鱼腥。 李清河趴在舱边,淡灰的舱壁却能映射周边实景。 看著浑浊的江水在船侧分开、匯合。 他忽然注意到,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著船走——几道细长的黑影,时隱时现。 “师、师兄……”他压低声音,扯了扯旁边年长弟子的衣袖,“水里有东西。” 那年长弟子名唤赵柱,原是双云县外清峰寨土司出身,生得虎背熊腰。 他闻言瞥了眼江面,嗤笑道: “怕什么?沧江里的水鬼精怪多了去了,但这船是观主炼製的符器,专克这些玩意儿。它们不敢靠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船头忽然闪烁一下,一圈淡蓝色光晕扩散开来。 光晕触及水面,那几道黑影立刻惊慌逃窜,眨眼消失不见。 李清河鬆了口气,但隨即又想到什么,脸色微变:“师兄,你说这江里……真有河神吗?” 赵铁柱沉默片刻,摇摇头: “不知道。” “但我爹说过,他小时候见过河神祭祀——那时候为了將寨中產出换修行资粮,便要从江上跑船的,每年春秋两季都要往江里扔童男童女,不然船就得翻。” “那现在……” “现在没人祭祀了。”赵铁柱语气复杂。 “自打禾山宗来了靖海府,就说这些是淫祀,禁了。” “可江上事故反倒多了……谁知道呢。” 两人的对话声音虽小,但船头负手而立的张顺义听得清清楚楚。 他目光落在江面上,瞳孔深处有灰白光华流转——那是统子哥在扫描这片水域。 “残存神性……”张顺义心中默念。 老蛟记忆里提过,天变之前,此界神灵体系依託大派敕封,山川河流皆有灵驻。 但五百年前那场变故,法则破损,大多数神灵要么陨落,要么陷入沉睡。 沧江本段流域的河神,恐怕与神沾不上一点。 正思索间,船身轻轻一震,已靠上对岸渡口。 三川口是个大渡口,倒是停满了商船。 此时晨雾未散,码头上只有几个早起的渔人在整理渔网。 见到这造型诡异的『船』靠岸,纷纷停下动作,畏惧地退到远处。 张顺义不在意这些。 他收船登岸,目光在渡口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禾山弟子驻守。 “看来要自己走。” 他自语一句,再次取出法珠。 黑雾涌起,將眾人重新包裹。 这一次的行程更长。 黑雾贴著地面飞掠,沿途景象在雾气边缘飞速倒退。 先是稀疏的村落,土墙茅屋,偶尔有早起的农人扛著锄头出门,见到这团翻滚的黑雾,嚇得扔了农具就往屋里跑。 接著是荒野,枯草丛生,乱坟处处,几具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白骨半埋在土里。 再后来出现了官道,黄土路面被车辙压出深深沟壑,但道上空无一人。 雾气中,李清河忍不住又开口: “师兄,这一路怎么都没见什么人?不是说靖海府是繁华之地吗?” 赵铁柱还没回答,前方传来张顺义平静的声音: “魔怪频出,百姓要么逃了,要么躲在城里。野外已不安全。” 李清河连忙闭嘴,心里却是一沉。 第324章 交差(中) 他想起月前那次除妖任务——那是在泽丰县边界的小山村,他们赶到时,整个村子已经被一群“食尸鬼”屠尽。 尸体残缺不全,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不,杀怪物。 回去后他做了三天噩梦。 “到了。”张顺义的声音打断他的回忆。 黑雾开始减速、抬升。 透过逐渐稀薄的雾气,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缓缓浮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城墙。 那墙高得惊人,李清河仰头望去,粗略估计至少有十五丈。 墙砖呈青黑色,每块都有一人高、半人宽,砖缝间浇铸著暗红色的金属,在晨光下泛著冷硬光泽。 墙头有女墙垛口,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箭楼,楼顶飘扬著褪色的旗帜。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砖面上刻满的符文。 那些符文复杂得令人目眩,有圆有方,有曲有直,彼此勾连嵌套,覆盖了整面城墙。 张顺义认出其中几种——那是“金刚符”“辟邪符”“镇魂符”的变体,但规模大了百倍,结构也精妙得多。 符文间有灵光流转,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城墙正中,是巨大的城门。 门洞深幽,目测有十丈深。 门楣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靖海府”三个大字,每个字都有马车大小。 牌匾不知用什么材质製成,表面偶尔闪过一抹流光,仿佛有活物在其中游走。 而牌匾下方,门洞正上方,悬掛著一面铜镜。 那镜子大得离谱,直径超过三丈,镜框铸成狰狞的兽首衔环状。 镜面並非平直,而是微微內凹,对著下方门洞。 此刻朝阳初升,光线斜射在镜面上,反射出昏黄的光,將整个门洞笼罩在一种怪异的色调中。 但这一切宏伟景象,很快被城门前的混乱冲淡。 城墙根下,歪歪扭扭排著一条长队。 有挑著担子的老农,担子里装著蔫巴巴的蔬菜。 有推著独轮车的货郎,车上堆满粗陶瓦罐。 有牵著瘦马的商贩,马背上驮著鼓囊囊的麻袋。 城內粪霸强行挤出来,十余辆粪车载满马桶晃晃悠悠衝散了人群。 队伍缓慢蠕动著,人群挤成一团,汗臭味、粪臭味、腐烂食物的餿味混杂在一起,隨著晨风飘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更远处,离城墙百丈开外,搭著大片窝棚。 那些窝棚简陋得可怕,几根木棍支起破草蓆,就是一处容身之所。 窝棚区静悄悄的,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几缕黑烟从某几个棚顶升起,笔直地升向灰白的天空。 张顺义一行人现身在城门百步外时,黑雾尚未完全散尽。 排队的人群最先察觉异常——那团翻滚的黑雾,雾中隱约可见的骷髏虚影,还有雾气散去后显露出的三十余名黑衣修士。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叫,接著整个队伍轰然炸开,人群惊慌地向两侧逃散,菜担翻了,瓦罐碎了,瘦马受惊嘶鸣,场面一片混乱。 城门下值守的兵丁被惊动,七人手忙脚乱地扛著长枪朴刀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络腮鬍大汉,穿著褪色的胖袄,腰间皮带上別著一柄锈跡斑斑的腰刀。 大汉衝到近前,正要喝问,目光却落在李清河身上——准確说,是落在他腰间悬掛的那枚腰牌上。 牌面刻著禾山二字,是那高师姐手下预先发下的证明。 大汉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收住脚步,身后六个兵丁差点撞成一团。 大汉抬手示意眾人止步,自己则弯下腰,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 “原、原来是禾山宗的仙师到了!小的有眼无珠,衝撞了仙师,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一边挥手让身后兵丁收起武器。 那几个兵丁也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把长枪朴刀收到身后,低头哈腰,不敢直视。 张顺义目光平静地看著这群兵丁。 他们身上胖袄破旧,沾满油污,手中的武器更是锈的锈、钝的钝,有几个连枪头都歪了。 唯有一人腰间掛著一面铜锣,擦得鋥亮——那是示警用的。 “我们要进城。”张顺义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是是!仙师请!仙师请!” 络腮鬍大汉连连侧身让路,又踢了旁边一个年轻兵丁一脚,“愣著干什么?还不给仙师开道!” 那兵丁慌忙跑回城门,对著排队的人群吼道:“让开!都让开!仙师要进城!” 人群更加慌乱,你推我挤,硬是在城门洞前清出一条三丈宽的通道。 张顺义迈步向前,三十名弟子默默跟上。 经过络腮鬍大汉身边时,张顺义脚步微顿,瞥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大汉受宠若惊:“回仙师,小的叫王大虎,是这东门的值守队长!” 张顺义点点头,没再说话,径直走向城门。 城门洞幽深昏暗,仅有从上方铜镜反射下来的昏黄光照明。 洞壁也是青黑砖石,刻著更多符文,有些符文已经暗淡,有些则仍闪烁著微光。 空气潮湿阴冷,有股淡淡的霉味。 走到洞中段时,张顺义忽然抬头看向上方铜镜。 镜面昏黄,映照出下方眾人的倒影。 但在那些倒影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李清河看到镜中的自己,肩膀上好像趴著五团模糊的黑影。 他嚇了一跳,猛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仙师勿怪!这是仙门赐下的『镇灵法镜』专司寻跡显脉。”王大虎慌忙跑过来,抬脚狠狠踹向旁边一个正仰头看镜的兵丁。 “你他娘看什么看!仙师也是你能看的?!” 那兵丁被踹得一个踉蹌,捂著腰缩到墙根。 张顺义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穿过十丈深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但那不是城內,而是第一重瓮城。 瓮城呈方形,边长约五十丈,四面高墙围合,只有前后两个门洞相通。 地面铺著青石板,缝隙里长著杂草。 墙根下堆著些杂物:破损的拒马、生锈的刀枪、几具覆盖著草蓆的尸体。 王大虎跟在一旁,搓著手解释: “仙师,咱们靖海府城有三重瓮城,这是第一重。过了前面那个门洞还有两重,然后才是內城。这都是当年建城时老规矩,防妖魔攻城的……” 张顺义不置可否,脚步不停。 第325章 交差(下) 又穿过两重瓮城,格局相似,只是规模渐小。 第三重瓮城出口处,终於看到了真正的城门——两扇包铁木门敞开著,门內传来市井的喧囂。 踏出最后一道门洞,靖海府內城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与城外的混乱破败相比,內城整洁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街道宽约三丈,地面虽未铺砖石,但压得平整结实,不见积水污秽。 两侧房屋多是青砖灰瓦,檐角挑起,窗欞雕花。 沿街店铺门面敞亮,招牌旗帜在微风中轻扬:绸缎庄、茶楼、酒楼、药铺、当铺……一应俱全。 街上行人也不少。 有衣著体面的商贾,有挎著篮子的妇人,有挑著担子的货郎,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结伴而行。 人们言谈举止从容,脸上少见城外那种惶惶之色。 但张顺义注意到一些细节。 那些店铺门口,大多站著膀大腰圆的伙计,眼神警惕地扫视街面。 行人相遇时,会下意识保持距离,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或袖中。 街角巷口,偶尔能看到穿著號衣的巡街兵丁,三人一队,佩刀掛锣。 “倒是有几分样子。”张顺义自语。 王大虎凑过来,满脸堆笑:“仙师,您看咱们府城还行吧?李知府治下有方,城內治安那是没得说!” 张顺义没接话,身后的赵柱从袖中取出一把银豆——那是玄阴观自製的“功德钱”。 以白银掺杂少许铜铸造,每颗都有小指肚大小。 他隨手拋给王大虎:“赏。” 王大虎眼睛一亮,接过银豆时不动声色地掂了掂分量,笑容更盛: “谢仙师赏!仙师可是要去禾山宗驻守府?小的给您带路?” “不急。”张顺义目光在街上扫过,隨手指向一个站在城门內侧的年轻兵丁。 “让他带路。你回去值守吧。”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瘦高,麵皮白净,在一群粗豪兵丁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本来正靠在墙边打瞌睡,被王大虎一把拽过来时还迷迷糊糊的。 “仙师,这小子叫陈二狗,脑子活络,对城里熟得很!” 王大虎一边说,一边將陈二狗推到张顺义面前,同时悄悄往他手里塞了块硬物。 陈二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低头看了看手心。 他立刻明白了,抬头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仙、仙师有什么吩咐?” 张顺义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城內走去:“带路,去禾山宗驻守府。边走边说说,城里最近有什么热闹。” 陈二狗小跑著跟上,与张顺义保持半步距离,既不敢並肩,也不敢落后太多。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 “仙师,咱们靖海府城东西五里,南北四里,分四坊三十六街。” “禾山宗驻守府在城北的『清平坊』,从这儿往北走,过三个街口再往西拐……” 他说话时眼睛不停转动,观察著张顺义的表情,隨时调整说辞。 这是个机灵人,张顺义心想。 队伍沿著主街向北走。 街边摊贩见到这一行人,纷纷噤声侧目。 有认出禾山宗服饰的,更是低下头不敢直视。 走出一段,张顺义忽然开口:“城里现在有什么热闹?” 陈二狗精神一振,连忙道: “要说热闹,那可多了!不过最大的热闹,还得是城北校场那儿——柳执事下令,各县交来的修行弟子都要在校场比试筛选,这都半个多月了,天天人山人海!” “哦?”张顺义挑眉,“修士比斗,凡人也能围观?” “那倒不是。”陈二狗摆手。 “修士大人们都在內场,有阵法隔绝,咱们这些凡人自然是看不到的。” “但外场热闹啊!” “那些隨从、马弁,为了给自家老爷爭光,天天在那儿较劲,摔跤的、比箭的、斗狗的,什么花样都有。” “围观的人一多,卖吃食的、耍把式的、算命看相的全都聚过去了,那叫一个热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內场出了结果,总有隨从出来唱名报喜。” “昨儿个就是,三川县的刘仙师连胜三场,他那个隨从在门口敲锣打鼓喊了半天,全城都知道了!” 张顺义微微点头。 这倒是个了解其他县势力情况的好机会。 他又指向街边一个卖炊饼的摊贩:“这炊饼多少钱一个?” 陈二狗瞥了一眼:“三文钱。不过最近粮价涨得厉害,上个月还两文呢。” “城內看著倒是整洁。”张顺义转开话题。 “一路走来,一个乞丐都没见著。” 陈二狗脸上露出一种混杂著自豪与轻蔑的表情: “那是!咱们李知府心善,见不得那些腌臢东西污了贵人眼。” “但凡有乞儿流民,统统逐出城去,这才维持了城內安详。” 他说“安详”两个字时,语气有些古怪。 张顺义看向远处城墙方向:“城外那些窝棚,就是被逐出去的人?” “仙师明鑑。”陈二狗压低声音。 “都是些难民,赖著不走。” “府衙也头疼,赶了几次,他们转个圈又回来了。” “反正只要不进內城,上官们也懒得管。”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仙师……可是需要『人手』?” 张顺义侧目看他。 陈二狗连忙解释:“小的意思是,仙师若是需要炼法材料……咱们府城有专门的地方。” “那些难民里,总有活不下去自愿卖身的,或是家里孩子多养不起的……价格公道,手续乾净。”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仿佛在介绍哪家酒楼菜好。 张顺义沉默片刻,缓缓道:“带路看看。” 陈二狗眼睛一亮,从袖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双手递上。 “仙师,城西永安巷,府城坊市就在那儿。” “您拿这牌子去,甲街丙三號,『不羡行』。百年老店,童叟无欺,包您满意。” 木牌粗糙,正面刻著“丙三”,背面是个模糊的兽头印记。 张顺义接过木牌,指尖在兽头上摩挲了一下。 触感阴冷,有极淡的怨气残留。 他收起木牌,不再说话。 第326章 有热闹就有人 队伍继续前行。 又过两个街口,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转过街角,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 那是城北校场。 校场占地极广,约莫有百亩大小。 四周以木柵栏围起,柵栏外黑压压挤满了人。 有挑担叫卖的小贩,有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閒汉,有带著孩子的妇人,甚至还有几个读书人模样的,摇著扇子指指点点。 校场正门是两扇包铜木门,此时紧闭著。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年代久远字跡模糊不清。 门两侧各站著四名持戈甲士,甲冑鲜明,神情肃穆,与城门那些兵丁截然不同。 柵栏內隱约可见几座高台,台上有身影闪动。 偶尔有光华爆闪,或是金铁交击声传来,才会引起柵栏外一阵惊呼。 陈二狗指著校场:“仙师,就是这儿了。禾山宗驻守府就在校场西侧,您看——” 他话未说完,校场正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青色劲装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腰悬长剑,面色倨傲。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柵栏外的人群,朗声道:“下一场,黑泽县王龙,对谷闻县崔段!赔率三比一,要下注的抓紧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穿著体面的汉子挤到门前,掏出银钱往年轻人手里塞,同时报出名字和金额。 年轻人一一记下,收钱的速度快得眼花繚乱。 张顺义静静看著这一幕,倒是没凑上去,而是掏出凭证,带人先进去。 校场大门在身后合拢,將街市的嘈杂隔开一层,却迎来另一番喧腾。 门內果然如那嚮导所言,並非直接就是修士比斗的內场,而是一片宽达三十丈的开阔地。 地面铺著夯实的黄土,被无数脚印践踏得光滑如镜。 此刻这空地儼然自成一方小世界——三十余处人群围成的圆圈星罗棋布,每处圈內都有一方临时划出的“擂台”,或是以石灰画线,或是以麻绳圈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喝彩声、叫骂声、兵刃碰撞声、拳脚到肉声混杂在一起,形成滚滚声浪,在这半封闭的空间里反覆激盪,震得人耳膜发嗡。 张顺义在门前驻足片刻,目光扫过全场。 离得最近的一处擂台上,两个赤膊汉子正在角力。 一个身形肥硕如肉山,胸腹赘肉层层叠叠,每动一步都盪起肉浪。 另一个则精瘦干练,浑身筋肉虬结如老树根须。 两人四臂交缠,青筋暴起,脚下黄土被踩出深深凹坑。 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不时爆出吼叫: “王胖子!摔他!摔倒了今晚醉仙楼我请!” “瘦猴!攻他下盘!那肥猪站不稳!” 五步外的另一处圈子,则是兵器比试。 两个使刀的中年汉子战成一团,刀光闪烁,金铁交鸣声刺耳。 两人显然都是老手,刀法说不上精妙,但招招直奔要害,狠辣异常。 刀锋几次贴面而过,险象环生,围观者却看得更加兴奋,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更远处,还有比箭的——三十步外立著草靶,几个弓手轮番上阵,箭矢破空声咻咻不绝。 斗狗甚至还有斗鸡的,恶犬在场中撕咬,皮毛飞溅,吠叫声悽厉。 两只羽毛鲜亮的公鸡扑腾啄击,引得赌徒们红了眼地下注。 看其毛色倒是有几分灵气,应是家传了几手眷妖的手段。 空气里瀰漫著汗臭、尘土、血腥、以及一种狂热到近乎癲狂的气息。 李清河等年轻弟子毕竟小地方出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赵柱倒是见怪不怪,低声道: “都是各家的隨从马弁,主子在內场比试,他们在外面也不能落了面子。贏了有赏,输了……回去少不了一顿鞭子。” 张顺义微微頷首,却不言语。 他袖中法珠无声震动,五道常人不可见的虚影悄然飘出,混入人群之中。 正是五鬼。 它们得了指令,分散开去,各自寻了一处人多的圈子,隱匿身形,静静聆听。 寻常凡人看不见它们,只觉得周遭忽然阴冷了些,下意识地缩缩脖子,却不知有鬼物正贴在耳边。 阿大飘到那角力擂台旁。 两个汉子已战至关键,肥硕者突然暴起,抱住瘦子腰身,一个倒栽葱便要將他砸向地面。 瘦子临危不乱,双腿如钳夹住对手脖颈,借势翻身—— “轰!” 两人同时倒地,黄土飞扬。 裁判上前查看,片刻后高举肥硕者的手臂:“王大山胜!” 欢呼与咒骂同时炸开。 贏钱的喜笑顏开,输钱的捶胸顿足。 阿大贴在一个输急眼的赌徒身后,听那人啐道: “他娘的!瘦猴今天怎么回事?往常十拿九稳的……” 旁边同伴扯他衣袖: “小声点!听说瘦猴主子昨天在內场输了,被柳执事训斥,回去拿隨从撒气。瘦猴挨了二十鞭子,背上没块好肉,能打成这样不错了。” “活该!跟了个没本事的主子……” 阿大默默记下,飘向下一处。 阿二选择的是一处树下散桌。 几个穿著体面、似是各家管事模样的人正围著张方桌喝酒,桌上摆著花生、滷肉。 他们说话声音压得低,但在五鬼耳中清晰可闻。 “听说了吗?渚安县的刘观主,前日送来的三十个弟子,第一轮就刷下去二十八个。” “正常。望云县那个孙观主不也来了?我估摸著,他手下那些土包子,能过第一轮就算祖坟冒青烟。” “话不能这么说。那孙观主有点邪门,前阵子不是把白骨观的弟子给宰了吗?” “运气好罢了。真要论实力,还得看咱们府城几家——周家那个周慕白,据说已经开了四十八窍;林家林婉儿也不差,百花功修到第三重……” “女人家修什么炼,早点嫁人……” 阿三飘到了校场边缘的阴影处。 这里聚著几个衣衫襤褸的閒汉,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著什么。 仔细看,是在復盘刚才某场比试的招式。 “刚才那刀,若是往左偏三寸,就能削掉对方耳朵。” “偏不了。李教头的刀重七斤三两,刚才那记『力劈华山』用老了,收不住势。” 第327章 又见柳残阳 “你说,这些仙师老爷们比试,又是什么光景?” “谁知道呢,反正比咱们厉害。我听说啊,內场有阵法护著,不然隨便一道剑气漏出来,咱们这些凡人就得死一片……” 阿四和阿五则分別在校场外游荡,收集零散信息。 哪家弟子受了伤急需何种药材,哪家兵器在比试中损毁要重新打造,哪家暗中收购淬毒暗器…… 五鬼如五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撒入这喧腾的人海,捕捞著一切有价值的风闻碎语。 张顺义在原地站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將外场布局、人员分布尽收眼底,心中已有大概。 正要举步往內场方向去,一个穿著皂色吏服、头戴方巾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 这小吏约莫四十岁年纪,麵皮白净,留著一撮山羊鬍,眼睛不大却透著精明。 他显然早就注意到张顺义这一行人,此刻上前时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諂媚,又足够恭敬。 “这位仙师面生,可是初次来校场?”小吏拱手作揖,动作標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张顺义微微点头:“双云县,玄阴观。” 小吏眼睛一亮:“原来是张观主!失敬失敬!柳执事前两日还吩咐过,说张观主这几日会到,让小的们好生接待。” 他说著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仙师请隨我来。柳执事此刻正在內场督战,小的先带诸位去客房歇息,已派人去通传了。” 张顺义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这小吏显然是校场的“老人”,对流程熟稔得很,一路行走时还不忘介绍。 “仙师您看,这外场都是隨从们闹著玩的,上不得台面。” “真正要紧的在內场——从这儿往北走,过两道门,就是演武厅。” “各县送来的修行弟子都在那儿比试,由柳执事和各县观主亲自考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今日不巧,上午最后一场刚结束,这会儿正是午歇。” “柳执事应该在偏厅用茶,小的已让人去请了。” 一行人穿过外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投来的目光复杂——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掩不住的嫉妒。 那些正在比试的隨从们也不自觉收了三分力,生怕衝撞了“真正的仙师”。 走出一段,小吏忽然压低声音: “张观主,小的多嘴一句。您这次带来的弟子……可都准备好了?” 张顺义侧目看他。 小吏訕笑道:“小的没別的意思,就是提醒仙师,之前那帮传信的大概没说。” “柳执事奉了內门高师姐之命,要筛选真正能用的苗子。” “前几日渚安县的刘观主送来三十人,第一轮『测灵关』就刷下去二十八个,剩下两个在第二轮『实战关』也败了,一个没留。” 他悄悄瞥了眼张顺义身后那些年轻弟子,语气委婉:“所以仙师您……心里得有个准备。” 张顺义面色平静:“多谢提醒。” 小吏见他反应平淡,识趣地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引路。 穿过一道月洞门,外场的喧囂骤然减弱。 眼前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廊道,两侧栽著修剪整齐的绿植,偶尔有僕役打扮的人低头匆匆走过,见到小吏和张顺义一行,连忙退到路边躬身行礼。 廊道尽头是几排独立的厢房,白墙灰瓦,看著颇为雅致。 小吏推开其中一间的门:“仙师请在此稍歇,茶马上送来。柳执事那边一有空,小的立刻来请。” 张顺义迈步进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正中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靠墙还有两张长凳。 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笔法寻常,应是批量购置的装饰。 弟子们被引到旁边那间,三十多人鱼贯而入,立刻將那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几个机灵的主动站到墙边,把桌椅留给几位师兄。 小吏退出去,不多时便有两个僕役端著茶盘进来。 茶是普通的绿茶,盛在粗瓷碗里,热气腾腾。 僕役放下茶碗,躬身退出,全程不敢抬头。 李清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咂咂嘴:“这茶……还没咱们观里的『阴山雾』好喝。” 赵柱瞪他一眼:“有的喝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眾弟子或站或坐,低声交谈著,话题多是刚才外场见闻。 有人兴奋地比划著名看到的招式,有人担忧接下来,毕竟之前並没有还要考评一说。 也有人好奇內场究竟是什么模样。 张顺义独自坐在那间客房,听著隔壁传来的窃窃私语,也不言语。 端起茶碗,却不喝。 他闭目凝神,心神与五鬼相连,接收著它们源源不断传回的信息。 又听到几个赌徒在议论: “听说没有?临崖县的人也来了,不过没进校场,在城西包了座院子,私下里接触各县的人……” “周家管事刚才接到飞鸽传书,脸色大变,匆匆走了。” “我跟著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周家在本县的矿场出了事,死了十几个矿工……” 阿三在阴影处听閒汉说:“昨晚西城死了三个人,尸体乾瘪得像骷髏,官府说是邪修作案,正在查……” 阿四,阿五从场外收集的消息更多,但有价值的仅两个。 林家刚订了一批淬毒弩箭,要求三日內交货。 价钱开得高,铁匠铺连夜赶工…… 赵家的弟子上午比试时中了阴寒掌力,急需『赤阳草』解毒。 药铺坐地起价,一株要五十两。 信息庞杂,真假难辨,但拼凑起来,隱约能勾勒出靖海府城暗流涌动的轮廓。 茶未饮尽,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落地沉稳,每一步的间隔都几乎相同。 张顺义睁开眼,將茶碗放下。 门被推开,一袭青衫的柳残阳走了进来。 数月不见,这位禾山宗內门弟子风采依旧,甚至更添几分威势。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下頜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须,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看人时总带著三分打量、三分算计。 今日他穿的是禾山宗门內製式的青云袍,袖口以银线绣著云纹,腰间悬著一枚青玉令牌,正是执事身份象徵。 第328章 外丹法(上) “张师弟,別来无恙。”柳残阳笑容满面,声音清朗。 张顺义起身拱手:“柳师兄。” 两人目光交匯,短暂对视。 柳残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感觉到张顺义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浑厚了许多,那种隱隱的压迫感,竟让他这个內门执事都有些心惊。 但他很快收敛神色,目光遥望隔壁的眾弟子,笑容不变:“这些便是师弟带来的门人?果然都是青年才俊。” 他说著挥挥手,对身后跟来的隨从吩咐:“带诸位小友去西厢房安置,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隨从躬身领命,对玄阴观眾弟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柱等人在门外看向张顺义,见他微微点头,这才整齐行礼,鱼贯而出。 房门重新关上。 屋內只剩下两人。 柳残阳走到张顺义对面坐下,自己动手倒了碗茶,抿了一口,笑道: “师弟这趟来得正好。这几日校场热闹,各县的人差不多到齐了,正是结交人脉的好时机。” 张顺义不接这话,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玉,通体莹白,內里隱有雾气流转。 玉身未经雕琢,保持著天然形態,但表面光滑温润,触手生温。 更难得的是,玉心处有一点朱红,如血滴凝固,在白玉映衬下格外醒目。 “观內最近偶得此物,想著师兄见多识广,特带来请师兄品鑑。”张顺义语气平淡。 柳残阳目光落在那灵玉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血沁灵玉……”他喃喃道,伸手將玉拿起,对著窗外光线细看。 那点朱红在光下竟似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淡淡的灵压。 “玉质上品,血沁精纯,至少是炼窍期妖兽心头血浸染百年所成。”柳残阳放下玉,看向张顺义,笑容深了几分。 “师弟好机缘。这等品质的血玉,便是府城库房也不多见。” 他嘴上说著“师弟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手上动作却丝滑流畅——灵玉被他收入袖中,消失不见。 张顺义面色不变,又取出一只锦囊,推了过去:“这是这个月的定魂符。” 柳残阳接过锦囊,打开验看。 里面整整齐齐叠著一沓黄纸符籙,每张都绘著复杂的符文,硃砂鲜红如血,灵光隱隱。 他数了数,满意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货款在此,师弟清点。” 张顺义灵识一扫,便知数目无误,整整三百枚。 交易完成,柳残阳却不急著收符,反而抬手在屋內虚空一按。 一层淡青色的光膜凭空浮现,將整个房间笼罩。 光膜如水波荡漾,隔绝內外,连声音都彻底断绝——是静音符。 做完这些,柳残阳脸上的笑容才敛去几分,正了正神色。 静音符一起,屋內气氛顿时不同。 柳残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师弟倒是熟络,人情往来、交易交割,都如此精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看来在双云县那穷乡僻壤,倒是让师弟歷练出来了。” 张顺义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师兄谬讚。不知师兄今日急著见我,所为何事?” 柳残阳也不绕弯,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我这几个月来,从各处收罗的残篇野记。九成九都是垃圾,唯这两份还有些价值,师弟也看看。” 玉简一青一白,青色那枚表面有细密裂纹,白色那枚则完好无损。 张顺义接过,神识沉入。 青色玉简记载的是一门《传音符解》,並非完整功法,而是对各种传音法术的原理剖析、符文拆解、效能对比。 內容庞杂,有些地方甚至有自相矛盾之处,显然是不同流派的杂糅。 但其中几个思路颇为新颖,比如“以灵气为载,无视距离传音”“借水脉波动,万里传讯”等。 白色玉简则是《外丹三要》,讲的是一类修行捷径——外丹。 虽然这东西大多道基之后,无望丹境的修士才会考虑的路途。 同样不成体系,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但有几处对灵气的论述,恰好补全了张顺义从老蛟记忆里得到的零散知识。 他退出神识,心中已有计较。 柳残阳见他看完,这才开口:“如何?” “开卷有益。” 张顺义给出四字评价,同时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简,放在桌上。 “师弟这里也有些收穫,请师兄过目。” 柳残阳目光一亮,拿起第一枚。 神识沉入片刻,他眉头微挑:“《巡海夜叉密篆》?这是三百年前巨鯨帮的看家功法之一,师弟从何得来?” “机缘巧合。”张顺义不细说。 柳残阳也不深究,继续查看:“《山君吞魂炼悵法》……虎妖一脉的炼魂术,化妖异为术倒是好手段。” “《血狱铸灵经》,也是化妖成术,师弟你——” 他猛地抬头,眼中震惊难掩。 张顺义面色平静:“也是机缘。” 柳残阳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师弟的『机缘』,未免太多了些。” 话虽如此,他手上动作不停,將三枚玉简仔细收好。 张顺义又取出抄录的绢书。 “这是观內收集的各类小术,共三十七份,虽不成气候,但偶尔也有奇思妙想。” 柳残阳接过翻看,果然都是些零散法术。 他看了几页便失了兴趣,摇头笑道:“师弟有心了。这些小术虽上不得台面,但拿来开开眼界倒也不错。”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拿起对方的玉简,开始仔细瀏览。 屋內一时寂静,只有院外偶尔传来蝉鸣声。 约莫半炷香后,两人几乎同时放下玉简。 柳残阳先开口:“师弟这三份功法,虽然品质算不得顶尖,但各有机巧。” “《巡海夜叉密篆》重肉身锤炼,可补炼体短板。” “《山君吞魂炼悵法》对神魂的理解独到,尤其那『悵』的炼製思路,颇有可取之处” “《血狱铸灵经》更是……”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此经倒是有些让我分不出来清浊,虽只得下中品质,但也价值连城。” “师弟肯拿出来交易,这份诚意,我记下了。” 第329章 外丹法(中) 张顺义则道:“师兄的《传音符解》与《外丹三要》,虽不成体系,但其中几个思路,恰好解了我一些疑惑。尤其是外丹篇里对外炁炼外药的论述,与我所知相互印证,收穫不小。”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缓和许多。 柳残阳主动讲解起自己对那三份功法的理解,张顺义也说了些对传音、外丹的见解。 虽都留了关键处不说,但表面上的交流倒也坦诚。 如此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柳残阳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有件事要告知师弟。”他神色认真起来。 “內门高师姐前日传下法旨,从本月起,靖海府每县需月缴精血百滴。” 张顺义眼神微凝:“精血?” “生灵精血,不拘灵气轻重,但要生机浓郁。” 柳残阳从怀中取出一块乌木腰牌,约半掌大小,放在桌上。 “这是『功牌』。每缴百滴精血,可申领一枚。” “上缴不设上限,精血越多,功牌越多。” 腰牌正面刻著“功”字,背面是禾山宗山门图案,边缘有细密的符文,也不知代表什么。 “或者如今天一般,上缴存灵期弟子,禾山三术任选其一便可。” 柳残阳继续道:“这功牌,可在府城直接兑换门內法诀。名录在此——” 他又取出一本薄册,推给张顺义。 张顺义翻开册子,第一页便列出可兑换功法:《髑髏妖法》《六道黑索》《七杀元神法》……全是禾山宗法门中前几名的,隨便一门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往后翻,还有破窍丹、养魂丹、玄阴斩鬼符。 甚至还有成品符器:五毒白骨剑、龟鳞盾、护心镜等等。 种类之全,价值之高,令人咋舌。 柳残阳看著张顺义翻看册子,缓缓道:“大饼確实香。但这饼想吃到,可不容易。” 他伸手点了点册子:“百滴精血,听起来不多。但师弟要知道,一个两脚羊,最多能提取三滴精血。” “山中猛兽,也不过十滴。一县之地,才有多少?百滴……那是要命的数。” 张顺义合上册子,抬眼看他:“高师姐要这么多精血做什么?” 柳残阳沉默片刻,压低声音:“此事本不该外传。” “但师弟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几个月前,高师姐从一处秘境內得到一件法器,考据良久,才得出以精血洗炼的方法。” “如今洗炼卓有成效,三年之內都急需大量精血完成最后一步。” 他身体前倾,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那法器……疑似天变前遗宝。” “一旦炼成,高师姐实力大进,在门內地位將无人可撼。” “届时我们这些跟隨她的人,自然也水涨船高。” 张顺义默然。 屋內静了片刻。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窗格的光影。 光膜静静荡漾,隔绝了一切声响。 柳残阳忽然笑了,打破沉默:“当然,这些与师弟关係不大。师弟只需知道,精血上缴是强制任务,但若能超额完成,功牌兑换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收起功册和腰牌,站起身:“今日就先到这儿。师弟初来府城,不妨在校场多留几日,看看比试,也与其他县的人结交一番。” “住处我已安排妥当,师弟放心住下便是。” 张顺义也起身:“多谢师兄。” 柳残阳撤去静音符,推门而出。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对了,白骨观的人最近在府城附近活动频繁,师弟若是遇见了,儘量避开。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说完,他拱拱手,转身离去。 房门缓缓合拢。 张顺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水上。 水面倒映著窗格光影,微微晃动。 像极了这府城之下,暗流涌动的局势。 …… 从校场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府城的黄昏与双云县不同——没有山间那种暮靄沉沉、倦鸟归林的静謐,反倒愈发热闹起来。 街上行人比白日更多,挑担的货郎扯著嗓子叫卖,酒楼茶馆掛起灯笼,脂粉香混杂著饭菜味在空气中飘荡。 张顺义没有心思看这些。 他將三十名弟子上缴,外加百滴精血之后,便领了六枚功牌。 待一切都妥帖了,他才独自一人离开校场,在附近寻了家客栈。 客栈名叫“悦来居”,门脸不大,但收拾得乾净。 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张顺义一身墨黑道袍、气质冷峻,不敢多问,直接引到后院的独院。 独院不大,一正两厢,中间是青砖铺就的天井,墙角种著一株老槐树。 正房三间,中间是客厅,左右是臥室与书房。 家具都是寻常榆木,但擦拭得一尘不染,窗纸也新糊过,透著些微暖黄。 张顺义付了银钱,掌柜识趣地退下,顺手带上院门。 院门一关,外头的喧囂顿时隔了一层。 张顺义在客厅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今日一天,信息量太大。 先是校场外那些隨从的明爭暗斗,再是柳残阳透露的精血任务、功牌兑换、高师姐炼化上古法器的隱秘,还有白骨观在府城的活动…… 千头万绪涌上来,饶是他心智坚韧,此刻也觉得有些疲惫。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天井里,槐树的影子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几只麻雀在枝头嘰喳,忽而又扑稜稜飞走。远处隱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慢两快,是戌时了。 张顺义站了片刻,转身走到八仙桌前坐下。 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简,並排放在桌上。 一枚青,一枚白。 青色的是《传音符解》,白色的是《外丹三要》。 都是在柳残阳那儿交换得来,此时才有时间细看。 他先拿起青色玉简,握在掌心,闭目凝神。 神识沉入玉简的瞬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这不是一门完整的功法,更像是几个痴迷於传音术的修士,耗费心血共同收集、整理、推演出的笔记。 內容杂乱无章,前后矛盾之处比比皆是,有些地方甚至看得出是酒后狂言,荒诞不经。 但张顺义看得很认真。 第330章 外丹法(下) 他前世虽与通讯专业毫不沾边,但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耳濡目染之下,也深知“通讯”二字的分量。 战爭时,它是情报生命线;和平时,它是经济大动脉。 而在这个修行世界,灵气作为新的变量加入,让通讯的可能性变得复杂而迷人。 玉简开篇便直指核心:“传音之要,在於载体。凡俗以声为载,修士以灵气为载。” “然灵气有性,分五行,別阴阳,更有异种灵气千奇百怪。” “欲传音万里而不失真,必先明载体之性。” 接下来是长达万字的灵气分类论述,將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阴阳二气、风雷冰等异种灵气的特性、波动频率、衰减规律一一剖析。 有些结论明显是错的,比如“金灵气锐利,传音最远”,后面又自己推翻。 再往后是符文部分。 传音符文的绘製,远比张顺义想像的复杂。 不是简单画个图案、注入真气就行,而是要针对不同的传音距离、不同的环境、甚至不同的接收对象,调整符文的每一笔每一画。 “短程传音(十里內),可用『震字符』为基,辅以『扩音符』『定向符』。” “中程(百里),需引入『接力符文』,借天地灵气中转。” “千里以上……老夫钻研三十年,终不得其法。” “或需以魂念为载,然魂念离体,如灯油离火,顷刻即灭。难!难!难!” 字里行间,能看出那位无名修士的痴狂与不甘。 张顺义继续往下看。 玉简中收录了十七种传音符的绘製方法,从最简易的“咫尺符”(仅能传音三丈),到复杂的“百里传音阵”(需九人结阵施法),应有尽有。 每种符籙都附有详细的效能测试记录。 在晴天、雨天、雪天各能传多远;在平原、山地、水域又有何差异;甚至记录了月圆之夜灵气潮汐对传音的影响。 这些数据虽然零散,但积累起来,竟隱隱勾勒出一个粗糙的“灵气通讯模型”。 更让张顺义在意的是最后几页。 那里记载了几个近乎异想天开的设想: 一是以地脉灵气为网。 若能將传音符文铭刻於特定法器,投入灵脉,借灵气波动传递信息,或可实现跨府传音。 但地脉之中灵气过剩,外加浊煞之气四溢。 讯息百发却仅三成可达,其中还有七成讯息不全。 再就是以飞鸟灵魄阴身为媒。 驯养灵禽,將传音符文炼入其阴魂,令其按固定路线往返传信。 此法稳妥,但耗时漫长,且易被拦截。 若是张顺义没看错,自家所用『报信鸽灵』便是这类法术。 最后一种则是仅有几种符篆记录的猜想,將传音符拆解填入阵法之中。 法阵所在则隨时可传音收信,但是法阵虽大但却对比距离更小,花费也更大,反倒得不偿失。 看到这里,张顺义睁开眼睛。 头皮发紧隱隱有些昏乱,这是灵识消耗过度的徵兆。 他放下玉简,揉了揉眉心。 《传音符解》的价值,比柳残阳说的要大得多。 虽然杂乱,虽然不成体系,但里面那些零散的数据、大胆的设想、甚至失败的记录,都是宝贵的经验。 就像前世那些先驱的手稿,可能九成都是错的,但剩下那一成,就是通往真理的阶梯。 依照通讯发展的方法来看,广建节点商业运营自然是没希望的。 但是拿灵脉配合阵旗覆盖三县,做个玄阴观区域网还是没问题的。 至於前期投入目前对张顺义来说也不算什么,如今时局越发混乱,优先掌握信息才能存续。 “先且记下。” 张顺义默念一声,让面板將所有信息录入保存下来,分出一丝心念做个分类。 盘膝静坐,默念《清静经》回復灵识。 两个时辰后,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枚白色玉简上。 玉简触手温润,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至於其中的这个『外丹三要』,本来以为是屠龙术一类的存在。 就是那种『卡拉赞来卡拉赞毕业』这种脱裤子放屁的废物功法。 毕竟按他之前的理解,外丹都是那金丹妖修的金丹作为材料炼製的偽丹。 但隨著查阅这玉简之后反倒让张顺义有些惊喜莫名。 名为『三要』並非仅是炼製的要求指南,反倒是以三颗外丹炼法拆解出来的另类教程。 总结出了三类外丹的炼法,算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玉简中,丹元子將外丹分为三类,每一类都详细阐述了原理、炼製方法、利弊得失。 第一类『假丹』,此最为常见。 取妖兽或修士金丹,拆解出来辅以灵药奇金,熬炼九九八十一日,化去原主烙印,炼成『偽丹』。 修士以自身道基法力炼化偽丹,融入丹田,便可借假丹真炁,强行拔升境界,踏入偽丹境。” 寻常道基修士苦修一辈子,都未必能结丹,此法三月可成。 优点便是至少触达丹境之力,脱胎延寿。 至於弊端,则是道途尽末。 偽丹与自身根基不合,真气驳杂,终生不得寸进。 且寿元大损,偽丹境修士,寿不过三百,远逊真丹五百之数。” 丹元子在此处加了一段批註: “老夫游歷时,见过数位假丹修士。” “初时风光无限,开宗立派,称尊做祖。” “然待其百年后,同辈真丹修士修为精进,他们却原地踏步,最终或被仇家所杀,或寿尽坐化,无一善终。” “此路,饮鴆止渴耳。” 第二类则是『器丹』。 此法源於本命法宝炼製之法,与那剑修『剑丸』一脉作为基础。 修士在道基期,便择一天材地宝,以心血祭炼,炼成『本命器胚』。 提前在道基境界炼製出一个类似的本命法器。 此后一身修为,皆寄託於此器。 器胚隨修为成长,最终凝煞炼罡,与修士神魂相合,终为一体。 以此跨过丹境瓶颈,化为『器丹』。 此类外丹,优点便是战力强横。 器丹修士,本命法器威力远超同阶,有几分法宝之力,更可隨心意变化,如臂使指。 但缺点自然就是道途狭隘。 第331章 劫丹(上) 一身修为繫於一器,器成则道成,器损则道消。 且法器成长有上限,一旦达到材质极限,修为便再难寸进。 下面列出十几个器丹修士名號,又一一列举出这些人的下场。 丹元子又批註: “此法看似稳妥,实则將性命交於外物。修行本是逆天改命,岂能將命运託付一器?愚哉。” 看到这里,张顺义已经隱约猜到第三类是什么了。 他心跳微微加快。 最后一类,丹元子起名为『劫丹』。 还未细看,却让张顺义终於发现了体外奇窍的记录。 大体介绍为,是依託体外奇窍所炼的功法。 却並没有详细介绍这法窍的特殊之处与来源。 连忙將其暂且略过,而是直接跳转到后面。 最后一段附带一篇自述,开篇第一句便让他心头一震: “外丹者,非金丹妖修之假丹,亦非本命法宝之器丹。此三要,乃老夫毕生心血所凝,愿后来者鉴之。” 署名是“丹元子”。 接下来是长篇的自述,语气苍凉而骄傲: “老夫丹元子,生於南疆瘴癘之地。” “少时家贫,隨父入山採药,误食『朱果』,昏睡七日方醒。” “醒后身轻体健,耳聪目明,更觉腹中有暖流涌动,竟是在无知无觉间,体壮如虎,精力不绝。” 他因这份“奇遇”,被路过的兽灵宗前辈看中,收为弟子,踏入修行路。 存灵炼窍之后,更是直接开闢出一颗『体外奇窍』。 具体位置则是於膻中穴外三寸处,开闢出一处『体外奇窍』。 体外奇窍! 张顺义精神一振。 在这一阶段,藉此法窍丹元子修行一日千里,少有瓶颈之处。 丹元子详细描述了那处奇窍的形態: 不在体內正经三百六十五穴中,也不在奇经八脉上,而是悬於膻中穴外,如一颗微小的星辰,与肉身若即若离。 窍內自生一股温和真气,不与体內其他真气衝突,反倒能滋养肉身、提升资质。 兽灵宗在南疆算是不小的门派,主修驭兽、炼体之术。 门內传承的《百兽真形诀》,最高可开闢三百二十四枚法窍,在寻常修士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功法。 可惜兽灵宗底蕴不足,门內传承功法不得圆满,无法將一身真气打磨浑如一体,法力自生。 但丹元子心高气傲。 从宗门典籍游记之中,推演出人身窍穴应有三百六十五窍。 “老夫既有体外奇窍,便想走一条前人未走之路。” “欲以《百兽真形诀》为基底,推演整合,补全窍穴数目,以期真气圆满,铸就无上道基。” 为此,他耗费二十年光阴。 二十年里,他翻阅宗门藏书,游歷四方,拜访散修,甚至潜入敌对门派盗取功法。 他融合了十七种中上品质的法诀,试验了九十三种辅修功法,服用了不知多少丹药。 “然,终究是镜花水月。” “二十年后,老夫心灰意冷。” “虽已修出三百四十窍真气,却还是以三百二十四窍真气配合宗门道基图录,勉强筑基。” “虽也算同辈翘楚,位数上品道基,但心中那根刺,始终未拔。” 筑基之后,丹元子的修行反倒恢復之前那般,顺利起来。 或许是前二十年的积累太过雄厚,他一路突破,三十年凝煞,七十年炼罡,最终罡煞合一。 在二百七十三岁那年,虚丹凝聚,踏入丹境。 在兽灵宗,这已是长老级的存在,附近万里之內少有敌手。 而后实丹按部就班,金丹瓜熟蒂落。 却在此时,丹元子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寸进。 无论吞服多少灵丹妙药,无论闭关苦修多少岁月,金丹始终停留在凝结的那一刻,纹丝不动。 他这才恍然——当年的缺憾,不是补上了,只是被更高的境界暂时掩盖。 如今到了金丹期,根基不稳的问题彻底爆发。 “老夫余生五百年,皆耗於此。” 自知大道无望,丹元子將全部心力投入到“外丹”研究上。 他要为自己,也为后来可能遇到同样困境的修士,找一条出路。 於是有了《外丹三要》。 …… 客栈之中,张顺义盘膝而坐,双目微闔。 在他神识海深处,灰白面板静静悬浮,上面流淌著关於“道基”境界的详细解析。 这些知识部分来自禾山宗藏书阁的残卷,部分来自老蛟破碎的记忆,还有丹元子自身总结出来的诸多特徵。 更多的,是这几年来『统子哥』对《三篆凝丹混元气》推演过程中,逐渐揭示的修行本质。 道基,道基。 这两个字看似简单,却是横亘在炼窍与金丹之间的天堑。 面板上浮现出清晰的对比图示: 左侧是炼窍期修士的真气运转模型。 三百六十五处光点代表周身窍穴,每处光点都延伸出细密的光丝,彼此勾连,形成复杂网络。 真气在网中流淌,如溪流匯川,虽有一定规模,但终究是“量”的积累。 右侧则是道基期的模型。 所有的光丝向內收缩、坍塌、最终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核。 光核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散发著远比左侧整个网络更磅礴的威压。 那不是简单的真气叠加,而是质变——真气被压缩、提纯、重构,化为更高层级的“法力”。 张顺义凝视著这个图解,心中震撼。 百窍筑基,一窍法力等於百窍真气。 那么三百六十五窍圆满筑基呢? 便是三百六十五倍的真气压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加法,而是指数级的跃升。 难怪老蛟记忆中,那些真正的名门正宗,对根基如此看重——多开一窍,筑基后的实力便是天壤之別。 看到这里,张顺义想起了丹元子。 那位在南疆瘴癘之地误食朱果、开闢体外奇窍的修士,耗尽二十年光阴试图融合奇窍真气而不得,最终以三百二十四窍勉强筑基。 看似只差四十一窍,但这缺失,在炼窍期或许只是真气量少一些,到了道基期便是法力质量差一截,再到凝煞炼罡、罡煞合一…… 第332章 劫丹(中) “金丹之后,不得寸进。” 丹元子玉简中那苍凉的语气,此刻有了具象的理解。 那不是简单的遗憾,而是道途断绝的绝望。 一个本该有机会衝击更高境界的天才,因为根基有瑕,被困在金丹初期三百年,眼睁睁看著寿元耗尽。 张顺义缓缓睁开眼。 静室內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他摊开手掌,掌心真气流转,凝聚成一团灰白光点。 光点表面有细密符文明灭,那是《三篆凝丹混元气》特有的混元真气,兼具五行之性。 “我现在开了八窍。”他低声自语,“距离三百六十五窍圆满,还差三百五十七窍。” 按照目前的修炼速度,即便有蜃珠幻境加速、有充足资源供应,要开满三百六十五窍,至少也需要二十年。 这还不算推演后续功法、解决五行灵真融合等难题的时间。 二十年,在修行界不算长。 但张顺义等不起。 靖海府的局势暗流涌动,白骨观在暗中活动,高师姐炼化上古法器需要海量精血,柳残阳的態度曖昧不明…… 这些都是变数。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来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劫丹……”他念出这两个字。 神识重新沉入玉简,这一次,他重点关注丹元子晚年创出的法门。 “劫丹”二字,取得是“劫夺造化”之意。 寻常修士炼化妖兽內丹,要么如第一类假丹,直接吞服融合,走捷径踏入偽丹境。 要么如第二类器丹,炼成本命法器,人器同修。 这两种都有极大弊端,要么道途尽末,要么性命繫於外物。 丹元子另闢蹊径。 他的思路极其大胆,乾脆另起炉灶再炼一套功法。 劫丹之法分为三步: 第一步,吞魂炼血。 选取合適妖兽,將其精血与魂魄分离。 精血用於改造肉身——不是简单的淬体,而是以秘法解析妖兽血脉,將其解析编译。 魂魄则被吞噬、分解,从中提炼出妖兽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结合妖兽精血,改造成成適合人族修炼的炼体法门。 每一步都凶险万分。 妖兽精血暴烈,稍有不慎就会血脉衝突,肉身崩溃。 妖兽魂魄凶戾,吞噬时极易反噬,轻则神智受损,重则魂魄被污染,变成半人半妖的怪物。 度过这些,才算是初步拥有了炼製外丹的基础。 准备一个妖兽全身精华所凝聚出来的特殊部位,比如內丹、兽颅、鳞爪尖角等等蕴含庞大妖力的部件。 劫丹之法不是直接借用这股妖力,而是以其为引,结合自身真气反向炼化出一种与妖力同源、却又受修士控制的“异种真气”。 这种真气介於真气与法力之间,带有部分“真炁”特性——真炁是丹境修士才有的更高层级能量。 换言之,劫丹能让修士在炼窍期,就提前掌握一丝金丹级的力量。 但代价也非常明显,异种真气会与自身真气衝突,互相湮灭。 若在体內共存,无异於在丹田埋下火药桶,隨时可能引爆。 此时才来到劫丹之法的精髓。 丹元子藉助自身“体外奇窍”的特性——即与周身诸窍经脉皆有感应,能与其並行运转隨时抽调所有真气的特性。 將炼製出的异种真气全部封存入奇窍之中。 奇窍悬於体外,与肉身若即若离,既能隨时抽调其中力量,又能避免与体內真气直接接触。 “一人炼二法。” 玉简中,丹元子用这五个字概括劫丹的终极形態。 修士体內运转本命功法,修炼正宗真气。 体外奇窍储存劫丹异种真气,二者並行不悖。 不论是二法极端强化单一属性,还是相生强化,乃至阴阳对立都可极大强化自身。 在其设想之中,二法將会相互弥补窍穴数量。 以此法遍开周身三百六十五法窍,打磨真气混如一体。 如此贴合己身,此时无须道基图录编制真气,便可自髮结成法力种子。 张顺义看到这里,心跳微微加速。 这不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吗? 此法虽然是丹元子以外丹法门取巧炼窍,力求诸窍全开。 他有统子哥推演功法,迟早能走通三百六十五窍圆满之路,无须像丹元子那样。 但劫丹提供的“第二套力量体系”,却能让他提前获得远超当前境界的战力。 而且,劫丹最大的优势在於它虽是脱胎於“外丹”。 但有別於前两类外丹地方在於,借用体外奇窍便可在需要时启用劫力。 不需要时可以將所有劫力统统封存进外丹之中。 將来境界高了,可以將其彻底炼化吸收,补益自身。 甚至遇到危险时,还能將劫丹作为特殊法器对敌。 基本不影响自身道途。 白骨法珠辅助灰白面板快速推演,半日之后便给出答案 “可行。” 张顺义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 心思既定,便不再犹豫。 张顺义从怀中取出白骨法珠,珠身幽蓝光芒在静室中流转。 他心念一动,法珠表面泛起涟漪,第一件物品被取出。 那是十七株通体暗红、形如扭曲小蛇的草药。 鱼龙草。 此草並非天生地长,而是张顺义以“人丹法-草还丹”秘术,將狗头人尸身精炼而成。 那些狗头人在秘境中被老蛟气血精魄浸染数百年,多代繁衍之下,其血脉中蕴含的那一丝稀薄龙血,早被老蛟彻底替代。 草药入手温热,表面有细密鳞纹,轻轻一捏,便有暗红色汁液渗出,散发出一股混杂著血腥与药香的怪异气味。 汁液中隱约可见极细微的金色光点游动,应是能发挥精血作用。 张顺义將鱼龙草整齐摆放在身前桌面上,又从法珠中取出第二物。 蛟龙龙珠。 鸽蛋大小,通体灰白,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隨时会碎裂的陶瓷球。 珠身黯淡无光,全无传说中龙珠该有的光华璀璨。 这也正常,老蛟油尽灯枯,最后一点精华都用於传授《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这颗龙珠已是空壳。 但空壳,恰是最好。 张顺义將龙珠托在掌心,神识探入。 第333章 劫丹(下) 珠內空空荡荡,只有最深处残留著一丝极淡的龙威,像是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珠壁却异常坚固,他以五阴黑煞试探,竟不能在其表面留下任何痕跡。 “刀枪不入,正適合作为劫力存储的核心。” 劫丹需要载体,寻常玉石金银承受不住异种真气的侵蚀,数月便会崩碎。 蛟龙龙珠虽已空乏,但材质本质未损,作为“外丹”容器,再合適不过。 至於吞噬魂魄、提炼天赋符文这一步,反倒可以简化。 老蛟的魂魄已主动融入蜃珠,化为这道虚影,予取予求。 张顺义只需从中剥离出关於“肉身强悍”的那部分记忆烙印,炼入劫丹即可,无须像丹元子那样凶险地生吞活剥。 张顺义心念沉入蜃珠。 幻境之中,灰白雾气翻涌,凝聚成老蛟的虚影。 这虚影已无灵智,只剩下破碎的记忆碎片和本能残留。 张顺义的意识虚影出现在对面,抬手虚按。 老蛟虚影骤然崩散,化作无数光点。 每个光点都是一门天赋神通。 腾云、驾雾、呼风、唤雨、行洪…… 张顺义的目光在“龙精虎猛”与“真龙法躯”之间徘徊。 老蛟生前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那一身歷经天雷淬炼的蛟龙之躯。 记忆中,它曾以肉身硬抗丹境修士飞剑斩击,鳞片上只留下浅浅白痕。 曾潜入万丈海渊,承受恐怖水压而行动自如。 更曾在与“双子”魔头交战时,被魔气侵蚀五臟六腑,仍能苦战五百年不倒。 “就是它了。” 张顺义选定“龙精虎猛”这项天赋。 不是具体的炼体法门,而是蛟龙血脉中关於“如何让肉身更强”的根本。 这比任何现成的功法都珍贵——有了这份『天赋神通』,他可以根据自身条件,推演出最適合人族的炼体之术。 “材料齐备,思路清晰。” 张顺义退出幻境,深吸一口气。 次日清晨,张顺义出了客栈。 府城的清晨比白日清净些,街上行人稀疏,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支起摊位,卖早点的铺子冒出腾腾热气。 他穿过两条街,来到城西一片相对僻静的街区。 这里房屋明显比別处规整,多是独门独院,墙高门厚,偶尔有穿著体面的修士进出。 街口立著一块石碑,上书“清修坊”三字,是府城专门划给修士暂居的区域。 柳残阳安排的洞府就在坊內深处。 那是一座占地半亩的小院,白墙黑瓦,门口蹲著两尊石兽,不是寻常的狮子麒麟,而是禾山宗特有的“噬魂兽”,獠牙外露,目露凶光。 院门紧闭,门楣上掛著一面铜镜,镜面澄澈,映出街景。 张顺义上前叩门。 三长两短,特定节奏。 门无声开启,一个穿著灰布短褂的老僕躬身站在门內,也不说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顺义迈步而入,老僕隨即关门落栓。 院內別有洞天。 迎面是一堵照壁,壁上绘著山水图,墨色淋漓,竟隱隱有灵气流转——这不是普通壁画,而是嵌入了聚灵阵法。 绕过照壁,天井宽敞,地面铺著青玉砖,砖缝间有细密符文连接成网,中央是一口古井,井口氤氳著白色雾气,那是浓缩的灵气。 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 老僕引著张顺义走向正房左侧的一间,推开房门。 里面不是寻常居室,而是一间专门打造的闭关静室。 静室呈圆形,直径三十丈,无窗,只在穹顶镶嵌著七颗夜明珠,按北斗方位排列,散发柔和白光。 地面刻著复杂的阵法纹路,中心处是一个蒲团,蒲团以“清心草”编织,有寧神静气之效。 四壁皆是黑曜石砌成,石面光滑如镜,能反射灵气波动,防止外泄。 “仙师请自便。”老僕躬身退出,顺手带上门。 张顺义在静室內走了一圈,仔细检查。 地面阵法是『五行聚灵阵』,能自动抽取地脉灵气,匯聚於此。 虽然比不上玄阴观后山的火山灵脉,但在府城这种地方已算难得。 墙壁的黑曜石掺了“吞神砂”,能隔绝神识探查。 其上暗刻『迷踪定咫阵』,算是入阶法阵,专门用於隔绝入侵。 穹顶的夜明珠也不是凡品,內蕴“定光咒”,光线稳定不晃眼,適合长期闭关。 “柳残阳倒是捨得。”张顺义自语。 这等规格的洞府,在府城日租至少十枚符钱,柳残阳说借就借,除了那份灵玉的人情,恐怕也有示好之意。 他不再多想,走到静室中央的蒲团前坐下。 闭关炼法,容不得半点打扰。 张顺义先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籙,皆是黄纸硃砂绘製,符面灵气隱现。 第一张是“静音符”,他双指夹符,真气灌注,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圈淡金色光晕扩散开来,笼罩整个静室。 外界声响顿时断绝,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第二张是“禁魂符”,专防神识探查。 符纸燃烧后,在门前形成一层透明屏障,看似无形,实则坚韧如牛皮,炼窍期修士全力一击也难以破开。 第三张是“净尘符”,净化室內污秽,確保炼法环境纯粹。 三符齐出,静室已初步封闭。 做完这些,张顺义仍不放心。 他又从怀中取出五面小旗,旗面皆以黑色兽皮製成,绘著狰狞鬼面。 这是“三阴封界旗”,以阴鬼煞魂为基础炼製而成,是路上在府城『宝器轩』內买的。 他將五面小旗按五行方位插在静室四角和中心,真气催动。 小旗无风自动,旗面上的鬼面仿佛活了过来,眼眶中燃起幽蓝魂火。 三十道阴森气息从旗中涌出,彼此勾连,在静室边缘形成第二层结界。 这层结界专防阴魂鬼物、神识探察、以及各种诡异的诅咒秘术。 但张顺义觉得还不够。 他取出白骨法珠,托在掌心。 珠身幽蓝光芒大盛,一股灰白色的雾气从珠中涌出,初时如缕,转瞬瀰漫,充斥整个静室。 雾气翻滚间,静室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墙壁似乎在融化,地面泛起波纹,连穹顶的夜明珠都变得朦朧不清。 第334章 融骨化血炼灵丹(上) 以这雾气作为载体,接引法珠的三重法域展开。 以张顺义为中心,十丈范围內,形成了一片独立的空间。 这蜃境与现实重叠,却又自成规则。 外界的一切探查、干扰、甚至攻击,都会被孽境扭曲、吸收、化解。 除非来者的神识强度远超张顺义,或者有专门克制幻术的法宝,否则根本无法窥破此域。 至此,三重封禁完成。 別说寻常修士,便是柳残阳这个执事亲至。 想要在不惊动张顺义的情况下窥探室內情况,也绝无可能。 张顺义终於鬆了口气。 他重新坐回蒲团,將鱼龙草、蛟龙龙珠摆在身前,又將白骨法珠悬於头顶三尺处。 珠身缓缓旋转,垂下一道灰白光幕,將他笼罩其中。 静室之內,蜃气氤氳。 张顺义在蒲团上静坐调息半刻,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 此刻睁开眼时,眸中神光內敛,气息绵长如渊,再无半分焦躁。 他缓缓起身,袖袍无风自动,周遭蜃气隨之流转,在身周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白光晕。 他抬手虚按身前地面,白骨法珠自空中垂落,悬停在身前三尺处。 法器之中幽蓝光华大盛,两层窍壳与中心的蜃珠对向旋转,灵气波动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出。” 一字轻吐,法珠光芒骤敛。 下一瞬,静室內景象突变。 一节节森白骨骼自虚空浮现,由虚化实,缓缓坠落地面。 起初只是零星几节尾椎脊骨,落地时发出清脆的玉石碰撞声。 紧接著是更粗大的肋条,每节都有成人手臂粗细,骨身布满细密纹理,像是天然生成的符文。 骨骼越落越多,越落越大。 白骨堆积如山,最高的地方几乎触到穹顶夜明珠。 骨山在珠光映照下泛著冷硬的惨白色,每一根骨骼都保持著完整的形態,关节处甚至还能看到细微的咬合结构。 这是那蛟龙的骸骨,从头至尾,足有百余米长。 静室內自然不能一次性取出,只能先堆出这一节先行处理。 即便死去多年,骨骼中仍残留著淡淡的威压,那是生命层次差距带来的天然震慑。 张顺义站在骨山前,渺小如蚁,但他眼神平静,仿佛眼前不是传说中的蛟龙遗骸,而只是一堆待处理的材料。 他绕著骨山走了一圈,伸手抚摸一节尾椎骨。 触手冰凉,质地坚硬胜铁,指尖叩击时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骨身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纹路,那是蛟龙生前力量流动的轨跡。 在关键节点,比如脊椎尖爪等处,纹路格外密集。 隱隱有黯淡的金色光点在其中流转,那是尚未完全散尽的蛟龙精元。 “幸好有至少五百年不断磨损,精华十不存一。”. 张顺义收回手,心中估算。 “否则以我现在的修为,想炼化完整蛟骨,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残存的这些,已经足够。 他退回蒲团前,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印成瞬间,静室內气温骤降。 张顺义周身灰白光晕剧烈波动,化作无数细密符文飞出,落在前方骨骼之上。 符文触及骨骼,立刻如水银泻地般渗入骨內。 “百骸法炼,起。” 低沉咒文在静室中迴荡。 骨堆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轻微抖动,骨节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很快,震颤加剧,整座骨山像是活了过来,每一根骨骼都在剧烈扭动、挣扎,想要摆脱符文的束缚。 蛟魂早已散尽,但残留的元炁依旧如同活著一般开始牴触法术炼化。 但反抗是徒劳的。 张顺义面无表情,双手印诀变换,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更多符文自他袖中涌出,如锁链般缠绕上骨山。 符文锁链收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开始浮现细密裂纹。 “炼!” 一声断喝。 骨山轰然坍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倒塌,而是从內部开始崩解。 所有骨骼在同一瞬间软化、融化,化作灰白色的光点缓缓升起。 如同云雾一般聚在半空之中。 其中精华则沉淀下来,顏色从灰白转为乳白,质地从尘雾变得粘稠。 隨著时间推移。 光点越发壮大,逐渐碰撞融合。 直至聚成一粒粒黄豆大小的骨珠。 骨珠圆润无瑕,表面光滑如镜。 此时灵气再也托举不住,隨著『叮铃』一声。 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张顺义身前,是洞府內备好一只青铜承露盘。 表面金黄无锈,盘径三尺,盘身刻满收纳符文。 盘底更嵌著一小块“灵石”,能自发吸引灵气匯聚。 若非被明確提示此物若有一丝灵气损耗,便要全价赔偿。 怕是早就要被歷代租客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此刻骨粒如受指引,化作一道乳白色洪流,源源不断跌落盘中。 承露盘很快便被骨珠堆满,逐渐累积出细细尖顶。 半空中的光点却还在匯聚,刺鼻灰雾作为杂质被仪式剥离。 化作黑色烟雾升腾,在静室顶部凝聚成一团乌云。 又被早已游弋的五阴黑煞快速吞噬,连同气味一齐净化。 张顺义看了一眼身前,伸手从白骨法珠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尊人高的青铜丹鼎。 鼎身古朴厚重,三足两耳,鼎腹浑圆,表面刻著简单的云雷纹。 这鼎並非什么法宝。 张顺义初来双云县时,曾计划空閒时间继续学习『小诸天摄气丹法』。 便让陈远从流民新建的铁匠铺里定製了几个,作为练习用具。 后来一事压过一事,正经炼丹的机会少之又少,此鼎便一直閒置在几件储物符器中吃灰。 没想到今日,倒让它回归了“本行”。 “虽是凡铜所铸,但胜在材质均匀,无属性偏向。” 张顺义自语著,將丹鼎放在身旁。 他单手按在鼎身,真气灌注。 五鬼搬运之力缓缓运转,向那骨雾散发出阵阵吸力。 上方不断形成的骨液立刻改变方向,如流水般注入鼎中。 铜製內胆迅速被填满,骨珠在鼎內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竟有几分悦耳。 一个时辰后。 身前的骨骼越发粗大,但半空中的尘雾却並未继续扩张。 第335章 融骨化血炼灵丹(中) 当最后的头骨——那硕大如房屋的蛟龙头颅也在震颤中化作骨粒落下。 百余米的蛟龙骸骨,尽数化作骨粒,注满了整尊铜鼎。 鼎內表面一层细密的骨珠轻轻震颤,如同流水般,隨著搬运法力微微荡漾。 珠光与鼎壁的铜色交相辉映,竟有几分宝光流转的意味。 张顺义收功调息。 连续施展“百骸法炼”这等法术,即便有白骨法珠辅助、有静室阵法支撑,对他的消耗也是不小。 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吸略显急促,体內真气已去了三成。 但他没有休息太久。 半炷香后,他重新睁眼,左手抬起,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响指声落,静室內阴风骤起。 五道虚影自张顺义袖中飘出,落地凝实,正是阿大至阿五。 五鬼经过经年滋养,形体已比初时凝实数倍。 不再是高瘦乾枯的样子,而是更显壮硕,有了几分鬼王模样。 白骨擬化的肌肉分外賁张,肩宽背厚,却在落地时依旧悄无声息。 得到指令,阿大率先行动。 它走向铜鼎,在鼎前三尺处站定,身形忽然坍缩、凝聚。 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髑髏,被惨白色鬼火包裹。 鬼火无声燃烧,焰心幽深,外焰惨白,散发出的不是热量,而是刺骨的阴寒。 火焰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隱隱有哀嚎声从虚空中传来。 这是“幽骸鬼火”,以阴煞为燃料,专炼骨、魂类材料。 鬼火飘至鼎下,悬空燃烧。 鼎身迅速结出一层白霜,鼎內骨粒迅速被幽焰包裹,从微微荡漾变得近乎凝固。 阿二紧接著上前。 它站在铜鼎旁,双臂前伸,十指箕张。 尖锐细长的鬼爪一反狰狞坚固的印象,挥出阵阵残影,结出复杂印诀。 印成瞬间,骨粒隨之引动。 復又化作浓稠液滴,隨著鬼火闪烁。 这是阿二施展的“百骸法炼”。 它的法术来自张顺义被白骨法珠复製出来的蜃气。 正常来说自然不如张顺义精通,但作为幽骸鬼妖,对骨骼类材料有天生的亲和,施展此法反倒有奇效。 鬼火舔舐鼎底,鼎內骨液开始剧烈反应。 白骨精萃化作的液体翻滚沸腾,大量粗炼时未过滤出来的灰色杂质被提炼出来。 化作粘稠的油状物浮上液面,又被鬼火散发的阴寒冻结、剥离,坠入鼎底,堆积成一层黑色残渣。 精华部分则继续浓缩,骨珠一颗颗融化,重新融入液体,使得液体的顏色从乳白转为玉白,质地也从粘稠变得清澈透明。 阿三也没閒著。 它飘至鼎侧,骨质双目幽光大盛,死死盯著铜鼎。 鬼火稍有波动,如那焰苗跳动不规则、温度忽高忽低。 阿三便会立刻出手,十指连弹,一道道灰白真气打入火中。 这是『小诸天摄气丹法』的“控火法”,专门用於稳定火焰,確保炼化过程平稳。 鬼火轰然暴涨,从拳头大小膨胀开来,彻底笼罩丹鼎。 焰色也从惨白转为幽蓝,温度进一步降低,却多了一股“养炼”的韵味。 有了阿三的调控,鬼火始终保持著稳定的燃烧状態,温度误差不超过三度。 阿四则绕著铜鼎缓缓飘行。 它双目微闔,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感知波动,如同水波般扫过鼎身每一个角落。 这是“观气法”,能实时监控鼎內材料的状態、能量流动、反应进度。 一旦出现某处精华匯聚过快的异常,或者杂质剥离不完全。 阿四会立刻运使五鬼搬运之力將其挑出。 至於阿五,它盘膝坐在静室角落。 面前摆著一小堆灵砂,这是张顺义从玄阴观带来的精品。 精挑细选之下,份数太阴,每颗灵砂都有米粒大小,通体晶莹,蕴含精纯灵气。 阿五双手各握一把灵砂,闭目凝神,砂中灵气被它缓缓抽取,化作两道淡白色气流注入体內。 它在恢復,也在准备。 幽骸鬼妖的天赋“连山”,能让它与阿大建立真气连接,必要时可以暂时接管鬼火的操控。 此刻它一边吸收灵气恢復自身,一边分出一缕心神与阿大保持连接,隨时准备接手。 五鬼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如一人。 张顺义此时才出手。 他双手虚按鼎身,双手弹动如抚琴弦,一道道无形真气打入鼎中。 这是“摄药法”,专门用於操控、提纯药材的辅助法门。 作为自己辛苦入门熟练的法门,心隨意指分外乖觉。 真气如丝如缕,探入骨液深处,精准地捕捉每一缕蛟骨精粹,將其牵引、匯聚。 在张顺义和五鬼的配合下,提炼速度暴增数倍。 静室內一时间只剩下几种声音。 鬼火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骨液翻滚时的咕嘟声,灵砂释放出灵气的嗡鸣声,以及张顺义双手弹动时带起的破风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韵律感。 时间在静室中缓缓流逝。 蜃珠悬於头顶,灰白光幕笼罩下,外界的时间流速无法感知。 似是静室內过去三日,或许才过了一日。 但这种真气耗尽又被阿五补满的周期之中,对五鬼和张顺义都是巨大的消耗。 阿大所化鬼火已经又一次缩小了一圈,焰色从幽蓝白转为惨白,显然魂力消耗严重。 阿二白骨擬化的皮肉再次消失,仅剩几条肌肉仍旧掛在上面。 几乎要维持不住“百骸法炼”的运转。 阿三双目幽火暗淡,操控火焰的精度开始下降。 阿四的感知波动也变得断断续续。 只有阿五状態尚可——它每隔六个时辰就会与阿大轮换一次,倒算是有空閒休整。 张顺义同样疲惫。 他面色苍白,嘴唇乾裂,眼中布满血丝。 连续三日高精度操控“摄药法”,对灵识的负担极大。 有好几次,他都感觉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全靠咬破舌尖以痛楚刺激才维持清醒。 但成果也是显著的。 铜鼎內的骨液,已经从最初的一满鼎,浓缩到只剩鼎底薄薄一层。 液体清澈如水,几近透明,只在核心处悬浮著一团拳头大小的胶状物。 第336章 融骨化血炼灵丹(下) 那胶状物呈玉白色,表面光滑如镜。 內部有无数金色丝线交织成网,像是某种生物的经脉图谱。 胶状物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不是花香,也不是药香,而是一种更接近“生命本源”的纯净气息。 这是蛟龙骨精粹的终极形態。 所有杂质——骨骼中的戾气,深渊浸染所留下的衰败气息都已被剔除。 剩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骨质精华。 “成了。” 张顺义缓缓收功,声音沙哑。 五鬼如蒙大赦,阿大重新化为人形,身形踉蹌,几乎站立不稳。 阿二直接瘫坐在地,幽火暗淡得像是隨时会熄灭。 阿三阿四勉强维持形体,但也是摇摇欲坠。 只有阿五还算好,连忙上前扶住阿大。 张顺义从怀中取出五个玉瓶,每个瓶中装有三十六滴暗红色液体——那是他提前准备的“精血”。 每滴都是从食人魔身上抽取凝练而成,对鬼物是大补。 又取出五枚符钱,符钱灵气充盈,在昏暗静室中泛著微光。 “吞了,恢復。” 五鬼接过精血和符钱,毫不犹豫地吞服、吸收。 精血入体,它们白骨擬化的身形开始重新凝实。 符钱灵气被抽取,魂火重新旺盛起来。 张顺义自己也取出一枚“养魂丹”服下,盘膝调息。 静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那团玉白色胶状物在鼎底缓缓旋转,散发清香,像是沉睡的活物。 一夜静坐。 当张顺义再次睁眼时,眼中疲惫已散去大半,虽未完全恢復,但已不影响后续操作。 五鬼也恢復了七八成状態,重新列队站在一旁,等待指令。 第二日,炼製继续。 张顺义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 盒子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盒身刻满封禁符文,盒盖与盒身接缝处还贴著三张黄纸符籙,符籙硃砂鲜红如血,显然是为了封印盒中之物。 他小心翼翼揭开符籙,打开盒盖。 盒內铺著一层冰蓝色的“寒玉沙”,沙粒晶莹,散发著刺骨寒气。 寒玉沙上,整齐排列著十七株奇异的草药。 正是百年鱼龙草。 草药通体暗红,形態扭曲如挣扎的鳞鱼,每株都有三寸长短。 草叶表面布满细密鳞纹,乍看之下真像是某种微型蛟龙。 它们被封在玉盒中有段时日,此刻重见天日,竟像是活了过来,在寒玉沙上疯狂扭动、挣扎,想要逃出玉盒。 草叶拍打盒壁,发出细微的啪啪声,如同鱼尾拍水。 张顺义面无表情,伸手虚抓。 一股无形力量笼罩玉盒,十七株鱼龙草被强行摄出,悬浮在他身前空中。 它们挣扎得更厉害了,草叶疯狂摆动,甚至发出细微的嘶鸣声——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精神波动,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倒是有了几分灵性。”张顺义评价一句,不再耽搁。 他取出一只白玉药杵和一方青玉药臼。 药杵药臼都是凡物,但胜在质地纯净,不会污染药性。 他將鱼龙草一株株放入药臼,药杵落下。 “噗。” 第一株被捣碎。 草叶碎裂的瞬间,暗红色汁液迸溅,竟在空中凝成一条微型血蛇的形態,张牙舞爪扑向张顺义。 但尚未近身,就被他周身护体真气震散,重新化作血雾。 药臼中,碎草与汁液混合,顏色暗红如血,散发出浓烈的腥甜气息——像是血液,却又掺杂著一股奇异的药香。 张顺义不为所动,继续碾压 全部捣碎后,药臼中已积满暗红色粘稠药泥,腥甜气息浓烈到几乎化不开,静室內温度都因此上升了几度。 但这还不够。 张顺义放下药杵,双手结印,再次施展“摄药法”。 这一次,他的手法更加精细。 十指如抽丝剥茧,探入药泥深处,捕捉那些最精华的部分。 不是简单的汁液,而是汁液中蕴含的“龙血精粹”。 那是狗头人被老蛟气血浸染数百年后,在尸身中沉淀出的最本质的生命精华。 药泥开始分离。 暗红色的杂质被剥离出来,化作粘稠的渣滓沉淀在药臼底部。 精华部分则被提炼、匯聚,从药泥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滴。 一滴猩红如血、却又晶莹如宝石的液体。 液滴只有米粒大小,却重得惊人,悬浮在空中时,竟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 液滴內部,隱约可见无数细微的金色光点游走,如同星辰运转。 更神奇的是,液滴周围有淡淡的龙吟声迴荡。 不是真正的声响,而是生命层次达到某种高度后,自然散发的精神共鸣。 张顺义取出一个特製的玉瓶。 瓶身以“封灵玉”炼製,瓶口刻著锁灵符文。 他小心翼翼操控那滴精粹,將其引入瓶中。 “吼——” 精粹入瓶的瞬间,瓶中传来清晰的龙蛇嘶吼声,玉瓶都因此震颤了一下。 瓶身符文亮起,强行镇压住这滴桀驁不驯的精华。 张顺义继续提炼。 药臼中的药泥,在“摄药法”的持续作用下,不断析出精华。 每捣碎一株,都有一条血蛇虚影出现,又被他震散。 每析出一滴,就被引入玉瓶。 每引入一滴,瓶中嘶吼声就响亮一分,玉瓶震颤也更加剧烈。 十七株鱼龙草的全部精华,最终只提炼出—— 一滴。 是的,十七株百年灵草,耗费大量狗头人培育,最终凝聚成的精华,却只有米粒大小的一滴。 但这一滴,足够了。 张顺义封好玉瓶,將其放在一旁。 药臼中剩下的残渣已经变成灰白色,再无半分灵气。 被他隨手引动鬼火焚尽,五阴黑煞隨之將一切残留吞噬。 备料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的步骤,张顺义已演练过无数次。 在蜃珠幻境中,他模擬了三百七十九次炼丹过程,失败三百五十八次,成功二十一次。 成功率低得可怜,但至少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 他从法珠的储物空间中取出其他辅药。 雪凝花、地黄参、玉髓芝、百年黄精…… 都是常见的炼丹材料,品质也只算中上,但用在这次炼製中,恰好能调和龙血精粹的暴烈,促进骨骼精华的吸收。 所有药材投入铜鼎。 第337章 融骨化血炼灵丹(完) 五鬼再次各就各位。 阿大化鬼火,阿二施法催动蛟骨精萃,阿三控火,阿四观气,阿五吞灵纳气。 一切如同前三日的重演,只是这次炼化的不是骨骼,而是药材。 药材在鬼火熬炼下迅速融化,药性被提炼、融合。 张顺义以“摄药法”精细操控,確保每一种药性都在最合適的时机加入反应。 两个时辰后,所有药材化作一团青白色的药液,悬浮在铜鼎中央。 此时,张顺义取出那滴龙血精粹。 玉瓶开启的瞬间,龙蛇嘶吼声再次响彻静室,甚至盖过了鬼火燃烧的声音。 猩红液滴飞出玉瓶,在空中拉出一道血色轨跡,直射鼎中药液。 “融!” 张顺义低喝,双手印诀如莲花绽放。 龙血精粹精准注入药液核心。 轰—— 青白色药液瞬间沸腾,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暗红,像是被鲜血浸染。 药液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炽热的气息,静室温度急剧上升。 但这还不是关键。 张顺义屏息凝神,將全部灵识探入药液深处。 在那里,龙血精粹正与药液激烈反应,无数细微的能量在碰撞、融合、重组。 他的灵识如最精密的手术刀,在这些能量中穿梭,寻找著最合適的“节点”。 找到了! 灵识凝聚,化作无形的刻刀,在能量流动的关键处,刻画下第一笔。 那是天赋“龙精虎猛”拆解出来的符籙起笔。 此符並非攻击或防御符籙,而是专门用於激发生命潜力、强化肉身本源的辅助符文。 张顺义从老蛟幻像中学得,又经统子哥优化,此刻用在丹药炼製中,恰能引导龙血精粹的药性。 刻画符文需要消耗大量灵识和灵气。 张顺义手边的符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一枚、两枚、三枚…… 当第十枚符钱灵气耗尽,化作普通铜片时,符文终於完成了最后一笔。 “嗡——” 药液核心处,一枚复杂的血色符篆亮起。 符文形如盘龙,首尾相连,每一个转折都暗合某种天地韵律。 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吸收一部分药液能量,自身光芒就更盛一分。 药液开始收缩、凝聚。 在符籙引导下,粘稠的药液自动分散,化作三十六团大小均匀的液体球。 每团液体球都包裹著一小块符籙,在鼎中规律吞吐灵气。 时机到了。 张顺义手掐法诀,口诵经文。 不是寻常的咒文,而是一段极为拗口的古语,音节古怪,抑扬顿挫间有种奇异的韵律。 这是“凝丹法”的配套念咒,能辅助施法者调整心境,进入一种“空明专注”的状態。 隨著经文诵念,张顺义眼中的疲惫、焦虑、期待等所有情绪,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他双手虚按铜鼎,缓缓吐出三个字: “凝!丹!” 鼎內三十六团液体球骤然加速旋转。 旋转產生向心力,液体被不断压缩、凝实。 表面逐渐光滑,从液態转为半固態,又从半固態转为固態。 顏色也从暗红转为赤金,最后定格为暗金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纹路。 浓郁丹香自鼎中飘出。 那香气醇厚绵长,初闻似檀香,细品又有药香,最深处还隱隱藏著一丝血腥气。 五鬼嗅到这香气,纷纷露出迷醉神情。 即便它们是鬼物,对这等能强化生命本源的丹药,也有本能的渴望。 张顺义维持“观气法”,清晰“看到”鼎內丹药的状態。 三十六颗丹丸,每一颗都浑圆饱满,丹身龙纹完整,內部能量稳定,药性已达巔峰。 “丹成。” 他心中默念,右手猛然抬起。 体內仅存的一窍真气疯狂运转,尽数匯聚於右手掌心。 掌心血光隱现,筋肉賁张,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掌拍向铜鼎侧面。 不是破坏,而是激发。 鼎身提前刻好的引导刻痕,在掌力激发下,被隱藏在刻痕中的“探灵粉”触发,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光芒如蛛网般在鼎身蔓延,最终匯聚於鼎盖。 鼎盖自动升起三寸。 就在这瞬间,张顺义左手连掐三十六道法诀,快得只剩残影。 每道法诀打出,就有一道无形符印落入鼎中,精准印在一颗丹丸上。 “封灵咒!” 最后一字吐出,三十六道符印同时生效。 鼎內充盈的灵气、逸散的丹香、乃至丹药本身散发的能量波动。 全被强行封锁、压缩,重新压回丹丸內部。 丹丸表面的龙鳞纹路骤然明亮,像是活了过来凝成祥龙模样。 在丹身上缓缓游走一圈,最终定格,化作烙印。 香气消失了。 能量波动消失了。 连丹丸本身的光泽都內敛了,从暗金色转为暗沉的赤铜色,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三十六颗普通的金属弹丸。 只有仔细观瞧,才能看到丹身表面那些细密的龙纹,以及龙纹中偶尔闪过的一丝金芒。 张顺义长舒一口气,缓缓收功。 他走到鼎边,伸手取出一颗丹丸。 入手沉甸甸,触感温润如玉,但细看之下,丹丸表面確实布满了细微的龙鳞纹路,纹路深处隱约有血色光华流转。 轻轻一嗅,无香似铁,但舌尖抵住丹丸时,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在口腔瀰漫——那是龙血的味道。 “鱼龙化蛟淬骨丹。” 他念出这丹药的名字。 这是统子哥以白骨观秘传“葆精淬骨丹”为基础,结合蛟龙骨特性、鱼龙草药性、以及张顺义自身需求,推演出的定製丹方。 服用此丹,能大幅强化骨骼强度、提升肉身潜力。 更重要的是,它能作为“劫丹”炼製的辅助。 比直接吞服鱼龙草,消化其中龙血改造肉身更加温和强效。 三十六颗,分成五份。 张顺义取出玉瓶,分別装入一、三、五、九、十八粒,装进五个玉瓶之中。 玉瓶封好,刻上標记,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蹌后退两步,跌坐在蒲团上。 额角冷汗如雨,面色苍白如纸,体內真气已近枯竭,灵识更是疲惫到几乎要撕裂。 但他眼中,却有著难以掩饰的喜悦。 劫丹的准备工作,成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劫丹炼製。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此刻,他需要休息。 张顺义闭上眼,任由疲惫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静室重归寂静。 只有铜鼎中残留的余温,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血腥与药香混杂的气息,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第338章 准备完毕 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如古井无波。 將所有关於劫丹的推演、所有对成败的担忧、所有对未来的谋划,都暂且放下。 五鬼早已在旁静候。 阿大至阿五列成一排,虽是鬼物之身,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滋养,形体已凝实到与真人相差无几的程度。 若是披上常服遮挡那身白皮鬼脸,便是张顺义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仅有平日里,面色苍白无血,眼中幽火跳跃,周身阴气縈绕,才显出它们非人的本质。 只是经过两轮消耗之后,五鬼又重新回归白骨骷髏的形態。 幸好隨著时常血肉焚尽,再噬血生发,五鬼也已经渐渐习惯了。 他又从白骨法珠中取出五个玉瓶,正是提前分装好的精血。 將其分发下去。 五鬼一一领下,见张顺义点头,连忙將玉瓶打开。 阿大吐出一团白磷鬼火,將精血连带玉瓶一併焚成一团精气,深吸一口將其吞下。 阿二阿三倒是斯文许多,竟如同宴饮一般,互敬一番才饮尽。 精血入体,五鬼身形骤然一震。 白骨精气带著些许暗红色的血光从它们体內迸发出来,如蛛网般在白骨表面蔓延。 原本苍白如纸的骨骼,此刻泛起一丝诡异的血色,虽然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活物”的气息。 眼眶中的幽火也转为暗红,焰心深处隱约可见细小的血丝交织。 很快便將鬼躯重新凝聚出来,若是仔细观瞧,大多又壮硕了不少。 接下来的劫丹炼製,需要五鬼保持最巔峰的状態,容不得半点差错。 五鬼吸收完精血,齐齐躬身行礼。 眼中白色幽火跳动,传递出感激与忠诚的意念。 …… 修行之道,一张一弛。 准备工作告一段落后,张顺义便在闭关室中静坐了一整夜。 整个夜晚,张顺义都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行修炼或者推演功法。 而是选择了一种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式——闭目养神。 他闭上双眼,放鬆身心,感受著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享受这份难得的寧静与安逸。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微光透过静室顶部的通风口洒落时,张顺义睁开眼。 张顺义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然后起身去洗漱沐浴。 洗完澡后,他换上一身乾净整洁的道袍,点燃一支檀香。 久违的早课在此时捡起。 这一年来,由於各种原因,张顺义已经很久没有早起过了,更別提做早课了。 然而今天,他却特意重新拾起这个习惯,並把它做得比以前更加认真细致。 诵经、唱赞、凝神、观想…… 每一个步骤都是那么虔诚庄重,专注投入。 当所有的仪式结束时,张顺义感觉自己仿佛又活过来了一般。 眼中已无半分疲惫,也无半分焦躁,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 新换的道袍仍是玄黑色,但材质更为轻薄柔软,是以“墨蚕丝”织成,表面有暗纹流动,透气却不透风。 整理好衣冠之后,张顺义轻轻挥了挥手,迈著稳健的步伐走向静室的正中央。 那里已备好三捆手臂粗细的“养魂香”。 香呈暗金色,以养魂木粉混合十七种安神药材压制而成,每根都有三尺长,拇指粗细。 这种香在市面上一根就要一枚符钱,三捆三十六根,便是三十六枚——几乎是他这次带来府城的一半身家。 但他没有犹豫。 指尖凝起一点真气,在香头一触。 “嗤——” 香头燃起暗红色的火星,却没有烟气升腾,而是迅速向下蔓延。 整根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但灰烬並不散落,而是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 不是寻常的檀香、药香,而是一种更为奇异的味道。 初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再闻有百花绽放的芬芳,细品之下,又隱隱藏著一丝血肉的甜腥。 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味交织在一起,竟不衝突,反倒形成一种让人心神安寧的和谐韵律。 张顺义將三捆香全部点燃。 三十六根养魂香同时燃烧,灰烬在空中匯聚成一片暗金色的云雾。 云雾翻滚涌动,香气浓度急剧攀升,很快充斥了整个静室。 那香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张顺义站在其中,只觉得口鼻之间全是这种味道,甚至连眼睛都被熏得微微发涩。 视野开始模糊。 不是烟雾遮挡,而是香气中蕴含的药力直接作用於感官。 养魂香本就是辅助修炼、稳固神魂的宝物。 此刻三十六根齐燃,药力叠加之下,已產生某种类似“致幻”的效果。 寻常修士在此环境中,恐怕不出一炷香就会心神失守,陷入迷离幻境。 但张顺义早有准备。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结“清心印”,口中低声诵念《清静经》。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经文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在浓郁香气中硬生生辟出一方清净之地。 隨著经文诵念,他心神逐渐沉淀,外界香气带来的干扰被一点点排除。 与此同时,他心念沟通白骨法珠。 珠身在怀中微微震动,內部那方“孽境”缓缓开启。 將那孽境中储存的纯净灵气释放出来。 这些灵气是最近观里眾多弟子净化后提炼的精华,品质极高,几乎不含杂质。 灵气如泉水般涌出,与养魂香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静室內的能量浓度开始疯狂攀升。 如果说之前只是香气浓郁,那么现在,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灵气与药力交织,形成一种淡金色的氤氳光雾,光雾中隱约可见细密的符文流转——那是养魂香中蕴含的安神符文的具现化。 张顺义身处光雾中心,如坐云端。 时机已至。 张顺义停下诵经,睁眼看向五鬼。 无需言语,五鬼已明其意。 阿大率先行动。 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白烟气,在张顺义身前一丈处重新凝聚。 但它没有完全显形,而是保持著半虚半实的状態,如一道朦朧的影子。 影子双臂张开,將他所统御的鬼妖统统召唤出来。 开始以一种低沉、缓慢、充满韵律的语调,诵念咒文。 第339章 时辰已至 这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鬼物特有的“阴文”。 音节古怪拗口,每个音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隨著咒文诵念,阿大身周浮现出七十二道淡金色的符文——正是“定魂符”的符文结构。 这些符文在空中缓缓旋转,彼此勾连,最终组成一个直径丈许的符阵。 符阵中心,一道拇指粗细的金色光柱垂落,精准照在张顺义头顶百会穴。 温暖。 不是身体感受到的温暖,而是直接作用於魂魄的暖意。 张顺义只觉得神魂一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所有杂念、所有疲惫、所有潜藏的焦虑,都在金光照射下如冰雪消融。 定魂符,本就是稳固神魂、抵御外邪的顶级符籙。 此刻以鬼物集眾催动,再辅以养魂香药力,效果更是倍增。 阿大之后,阿二至阿五依次行动。 它们没有化烟,而是保持著实体形態,分散到张顺义四周。 每个鬼物之间相隔三尺,形成一个严密的保护圈。 站定后,它们同时结印。 十指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指尖渗出惨白色的灵光。 印成瞬间,五鬼身形同时虚化。 麾下鬼妖在其阴影中现身,隨著它们缩成细小的灰白光点。 光点如萤火虫般飞舞,在阿大身后环绕。 最终鬼妖们排列成五个同心圆环,將张顺义包裹在中心。 每个圆环都由光点组成,光点之间以细密的灰白光丝连接,形成一套法阵。 这法阵並非是张顺义推演出来的,反而是诸多鬼妖日常集体诵念之后,调整出来能將法咒最大化的手段。 五环成阵,五鬼並未停歇。 它们所化的光点开始同步震动,发出一种奇异的嗡鸣声。 嗡鸣起初低微,渐渐升高,最终化作清晰的诵念声——“定魂大咒”。 “定——魂——镇——魄——” 咒文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张顺义身处声浪中心,只觉得自己的魂魄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每一寸都被咒文声洗涤、浸润。 定魂符垂下的金光、养魂香散发的药力、五鬼的集体诵念——三重加持下,他的神魂稳固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时机成熟了。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混合了灵气与药力的氤氳光雾。 光雾入体,如清泉流淌,洗涤著经脉中最后一丝杂质。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內。 面板辅助之下,身体如一幅立体的经络图。 三百六十五处正穴被纷纷標註出来,如星辰闪烁。 其中八处最为明亮,那是他已经开闢的窍穴。 吐纳进经脉之中的灵气贯穿八窍之间,灰白色的“三篆凝丹混元气”在其中缓缓流淌,如江河奔涌,生生不息。 这股真气是他苦修的根基,是他一切法术的源泉。 但现在,他需要暂时捨弃它。 张顺义心念一动,灵识沉入鼻前三寸处——那里,有一个芝麻大的“点”。 那就是“体外奇窍”。 它不在经络系统中,不连通任何经脉,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態。 它更像是一个依附於肉身存在的“能量节点”,如孤星般独自悬浮,与经脉窍穴若即若离,却暗自勾连。 丹元子称其为“天赐之福”,也是“终身之憾”。 但对张顺义来说,它是炼製劫丹的关键。 灵识触及奇窍的瞬间,那个“点”骤然亮起,散发出灰白色的光晕。 光晕缓缓旋转,產生一股柔和的吸力。 吸力初始微弱,但隨著张顺义主动催动,迅速增强。 经脉中的混元真气开始躁动。 像是江河找到了新的出口,原本稳定流淌的真气,此刻纷纷转向,朝著口鼻方向涌去。 但口鼻並非终点——真气穿过的瞬间,被那股吸力牵引,隨著吐纳注入体外奇窍之中。 第一缕真气入窍。 奇窍微微震颤,灰白光晕明亮了一分。 紧接著是第二缕、第三缕…… 真气如百川归海,从全身各处涌来,在舌尖匯聚,再被奇窍吞噬。 这个过程並不痛苦,反倒有种奇异的“空虚感”——像是身体被一点点抽空,力量在流失,但又清楚地知道,这些力量並未消失,只是换了个地方储存。 张顺义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操控这个过程。 他必须確保,没有一丝一缕真气残留在经脉中。 按照丹元子对劫丹与“劫气”的描述,必定与混元真气性质衝突。 若二者在体內相遇,会发生剧烈湮灭。 轻则经脉尽毁,重则爆体而亡。 时间缓缓流逝。 一炷香后,经脉中的真气已被抽空大半。 两炷香后,只剩下最细微的几缕还在流动。 三炷香时,最后一丝真气离开指尖,匯入洪流,注入奇窍。 张顺义的身体,此刻前所未有的“空”。 经脉空荡,窍穴暗淡,丹田虚浮。 以往张顺义虽然在修行之时,也是以此窍熔炼真气,却並不会彻底抽空经脉之中的真气。 而是以循环的方式,將路过的灵气气血调和。 若不是体外奇窍中储存著真气,他此刻的状態与凡人无异,甚至比凡人更虚弱。 因为经脉长期浸润真气,突然抽空,会產生类似“戒断”的不適感。 但他没有时间適应。 提前开好的空洞中投射进一缕天光,点射在张顺义颅顶。 正午时分,阳气最盛。 张顺义猛然睁开眼。 眼中已无半分真气光华,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但在黑暗最深处,有一点金芒亮起——那是天光入体,与他的神魂產生共鸣。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两物。 左手是蛟龙龙珠,灰白暗淡,有若顽石。 右手是玉瓶,瓶中一颗“鱼龙化蛟淬骨丹”,暗金色丹丸在瓶中微微滚动,龙纹隱现。 没有犹豫,张顺义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丹丸。 丹丸入手温热,表面龙纹在正午天光照耀下,竟似活了过来,缓缓游动。 他凝视丹丸片刻,抬手將其送入口中。 没有用水送服,而是以自身“玉液”——也就是唾液,包裹丹丸,缓缓咽下。 丹丸入喉的瞬间,异变陡生。 第340章 融丹入腹炼劫力 那不是简单的吞咽,而是像吞下了一颗太阳。 灼热。 难以形容的灼热从咽喉开始蔓延,如岩浆倒灌,顺著食道一路烧灼而下。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高温,而是药力爆发產生的“虚火”,直接作用於肉身与神魂的双重燃烧。 张顺义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剧痛如海啸般席捲而来,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准备。 在蜃珠幻境中模擬过无数次,但模擬终究是模擬,真正的痛苦远超想像。 那感觉就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燃了火药桶,五臟六腑都在爆炸、燃烧、融化。 意识开始模糊。 剧痛带来的耳鸣如万千蜂鸣,淹没了五鬼的诵念声,淹没了定魂符的金光,淹没了养魂香的香气。 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只剩下一片赤红——那是疼痛本身的顏色。 要失控了。 就在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间,头顶定魂符垂下的金光骤然增强。 金光如铁索,狠狠刺入他的识海,將即將涣散的意识强行捆绑、拖拽,拉回崩溃的边缘。 那感觉就像溺水之人被猛地提出水面,剧烈的痛苦依旧,但至少恢復了最基本的理智。 紧接著,五鬼的诵念声重新涌入耳中。 “定——魂——镇——魄——” 声音如洪钟大吕,一声声敲击在神魂之上。 起初只是勉强能听见,渐渐清晰,最终盖过了耳鸣,成为意识中唯一的旋律。 张顺义咬紧牙关,牙齦渗出鲜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识沉入体內。 內视之下,可以看到那颗丹丸已进入胃部。 胃部已化为一片赤红的熔炉,那颗丹药正在其中翻滚、融化。 那些氤氳灵雾、那些养魂香药力、甚至正午天光的纯阳之气,都被药液牵引、吞噬。 药液体积迅速膨胀,顏色从暗金转为赤金,最后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 火焰核心,一条龙纹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起初只有髮丝粗细,但隨著药液吸收灵气,它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壮大。 三个呼吸后,虚影已有小指粗细,形態清晰可见——头角崢嶸,鳞爪分明,正是蛟龙之形。 丹身的龙纹脱离丹体,化作一条暗金色的虚影蛟龙,在药液中游弋、膨胀,很快便壮大到填满整个胃囊。 蛟龙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头颅扭转,望向下方——那是丹田的位置。 儘管此刻丹田空无一物,但作为修行根基所在,那里天然散发著吸引能量的波动。 蛟龙虚影兴奋地嘶鸣一声,身躯一扭,化作一道暗金光流,穿透胃壁、臟腑隔膜,一头扎入丹田。 丹田本已空寂,此刻被这股狂暴能量闯入,顿时如气球般疯狂膨胀。 “噗——” 张顺义喷出一口鲜血。 血不是红色,而是暗金色,落地时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將青玉砖都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丹田继续膨胀。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体內吹气球,而气球是自己的丹田。 皮膜被撑到极限,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更可怕的是,隨著丹田膨胀,其中的药力能量开始质变。 多种能量在狭小的空间內激烈碰撞、融合,最终孕育出一种全新的、张顺义从未接触过的能量形態。 劫气。 它呈现出暗紫色,质地如烟似雾,却又沉重如汞。 每一缕劫气都蕴含著狂暴的破坏力,像是浓缩的炸药,稍有不慎就会引爆。 但同时,它又散发著某种更高层级的威压——那是属於“真炁”的特性,是金丹期修士才有的力量雏形。 劫气在丹田中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暗紫色的漩涡。 漩涡每转一圈,就吸收更多能量,壮大一分。 丹田的膨胀已经达到极限,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疼痛与危机感如潮水般衝击著张顺义的意识,他几乎要再次崩溃。 就在此时—— 他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从口腔传来,短暂压过了丹田的痛苦。借著这瞬间的清醒,张顺义將残存的所有意识,尽数灌注进白骨法珠。 “嗡——” 法珠光芒大盛。 张顺义的意识彻底脱离肉身,进入法珠內部的蜃境空间。 视角切换。 前一秒还是肉身內部的撕裂痛苦,下一秒已是白骨法珠內部的寧静空间。 法珠內,灰白色的蜃气缓缓流淌,白骨巨人依旧身缠锁链束缚著虚无空洞,层层白骨幻像跪拜颂念。 张顺义的意识虚影在雾气中凝聚。 他低头“看”向下方——在蜃境中,他能以第三人称视角观察自己的肉身。 那具身体正盘坐在静室蒲团上,浑身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紫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 “还好……赶上了……” 意识虚影长舒一口气。 若非及时將意识转移进法珠,此刻他恐怕已被疼痛折磨得神智错乱,哪里还能继续操控劫气炼体? 这是他从《外丹三要》中学到的技巧——以法器承载意识,间接操控肉身,能大幅降低痛苦对心智的影响。 当然,这也需要极高的灵识强度和精密的操控力。 若非有统子哥辅助、有定魂大咒稳固、有孽境提供算力支持,寻常修士根本做不到。 张顺义意识深处,灰白面板完全展开。 面板覆盖了整个“视野”,上面显示的不再是文字信息,而是一幅极其复杂的人体经络图。 图像以半透明的方式叠加在现实视角上,可以清晰看到肉身內部的每一处细节。 经络图中,一条赤红色的虚线正在快速延伸。 起点是丹田,终点是……全身骨骼。 这就是张顺义为劫气规划的“行功路线”。 面板旁边,浮现出这篇功法的名称:《蛟魔大力真身密籙》。 这份功法是张顺义拆解天赋神通“龙精虎猛”推演而出。 基础框架取自《白骨大力法身》的炼骨部分,核心思路借鑑了“龙精虎猛”天赋中对肉身强化的理解。 炼血养身的法门来自《血狱铸灵经》,以及从老蛟记忆中剥离出的十余种妖族炼体技巧。 第341章 劫气炼体髓生血(上) 与正统炼体功法截然不同。 寻常炼体,讲究循序渐进: 先练皮膜,刀枪不入;再练筋肉,力能扛鼎。 接著锻骨,坚如精金;然后凝血,厚重如汞。 最后练脏,生生不息。 是为『水火仙衣,金肌玉络,汞血银髓,周天吐纳』。 但《蛟魔大力真身密籙》反其道而行之。 它以劫气为锤,以药力为火,以骨骼为胚。 先借用『鱼龙化蛟淬骨丹』药力,催生『劫力』。 而后以此炼化脊椎大龙,直至全身骨骼。 再以『血狱铸灵经』之法,快速凝血。 宝血抢先蕴养內臟之后,再反向蕴养血肉筋脉,皮膜的顺序將炼体四关完成。 这是典型的“妖族炼体法”,抢先孕育妖类优势,再拉升其他部位。 但对人族来说风险极大——骨骼是支撑,骨髓是造血之源,一旦炼骨出错,轻则瘫痪,重则当场毙命。 但张顺义没有选择。 劫气性质暴烈,唯有骨骼这种最坚韧的结构才能承受其衝击。 而一旦炼骨成功,骨髓升华,凝聚出的“宝血”將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足以修復炼体过程中受损的內臟经脉。 …… “现在,开始。” “第一步,引劫气入骨。” 张顺义心念一动,沟通白骨法珠。 意识虚影双手结印。 现实中,张顺义的肉身隨之动作——儘管意识已转移,但通过蜃珠作为中转,他依然能操控肉身。 珠身震动,一缕灰白色的蜃气飘出法珠,探入丹田。 丹田內,劫气仍在疯狂膨胀,即將撑破界限。 劫气“嗅”到了蜃气的气息——那是与它同源、却又不同质的能量。 星星点点蜃气洒落丹田,蜃气与劫气接触的瞬间,就像火星落入油桶。 出於本能,劫气放弃继续膨胀,转而追逐这缕蜃气。 蜃气立刻撤退,沿著一条特定的路径逃窜。 劫气紧追不捨。 蜃气每到一处便如饵料般在劫气边缘一晃。 暗紫色的劫气被激怒,化作凶兽般扑向那缕蜃气。 蜃气如游鱼般灵巧躲闪,却不远离,始终在劫气前方三寸处游弋,像是在故意引诱。 劫气追出丹田。 它沿著蜃气留下的轨跡,冲入经脉。 所过之处,经脉寸寸碎裂——劫气太过暴烈,寻常经脉根本承受不住。 但张顺义早有准备,意识操控下,被蜃气裹挟的三颗“护脉丹”从胃中化开。 药力紧隨劫气之后,勉强维持著经脉“將碎未碎”的状態。 但他没有停。 劫气在蜃气引诱下,沿著脊椎大龙一路向上。 尾椎、骶椎、腰椎、胸椎……每过一节椎骨,劫气就分出一缕,侵入骨骼內部。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但很快又被紧隨其后的丹药药力修復、强化。 《蛟魔大力真身密籙》全力运转。 药力在功法引导下,化作温润的暖流,尾隨在劫气之后,修復被破坏的组织,並將骨骼改造得更加粗壮、密实。 原本灰白色的骨骼,逐渐染上一丝淡金色,那是龙血精华的渗透。 劫气继续向上。 到胸椎时,它一分为二十五缕。 其中二十四缕沿著肋骨蔓延,隨后侵入四肢骨骼。 最后一缕则继续沿著颈椎上行,目標直指颅骨。 全身骨骼都在被劫气肆虐、又被药力修復改造。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铁锤將全身骨头敲碎,再用熔化的金汁浇铸重塑。 痛苦已无法用语言形容,若非意识在法珠內,张顺义早已疼死过去。 但此时仅对他產生些许幻痛麻痒。 面板上,功法继续运转。 劫气在骨骼中横衝直撞,疯狂吞噬著“鱼龙化蛟淬骨丹”的药力。 丹丸中蕴含的龙血精粹、骨质精华、强化符籙,在劫气催动下,与骨骼深度融合。 变化肉眼可见。 內视视角中,原本灰白色的骨骼,此刻正缓缓转为玉白色。 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略带暗紫色泽,与劫气的顏色一致。 骨骼密度急剧增加,重量在攀升,但强度提升得更快——如果此刻有人敲击张顺义的骨头,发出的会是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而更关键的变化,发生在骨髓中。 骨骼內部,红色的骨髓在劫气与药力的双重刺激下,开始剧烈反应。 骨髓是造血的工厂。 此刻,工厂的生產线被彻底改造。 每一滴骨髓都在沸腾、浓缩,最终凝聚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液滴。 液滴晶莹剔透,內部有无数微小的金色符文流转,散发著神圣而古老的气息。 渐渐地,骨髓顏色从红色转为暗金,质地从粘稠变得清澈,最后凝聚出一滴—— 金色液滴。 只有米粒大小,却重如铅丸。 它在骨髓腔中缓缓滚动,所过之处,残余的凡俗骨髓被它吞噬、同化,转化为更多金色液滴。 第一滴宝血,诞生了。 诞生的瞬间,张顺义意识一动。 面板上,功法运转进入第二阶段。 那滴金色宝血在骨髓腔中滚动片刻,似有灵性般找到一处骨缝,钻出骨骼,进入血管。 血管內,鲜红的血液正在流淌。 宝血进入血管后,如饿虎入羊群,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凡血。 它顺著血液流向来到心臟,却没有继续流动,而是盘踞在心房之中,如君王般镇守中央。 心臟每泵动一次,流经心房的血液就被金色液滴吞噬一空。 原本鲜红的血液消失,血管变得乾瘪,全身器官因为缺血而开始衰竭。 张顺义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枯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眼眶凹陷,整个人像是被抽乾水分的木乃伊。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四肢发冷,眼前发黑——这是失血过多的典型症状。 照这个速度,不出一炷香,他就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甚至死亡。 但静室中,五鬼早已做好准备。 阿大率先行动,它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仰头將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那是“映雪红”,作为『培元养身汤』的主材,仅需鱼虾便能提取。 玄阴观坐落在双云县境內,本就临海,外加沧江以此入海,本地鱼获丰盛。 第342章 劫气炼体髓生血(下) 张顺义来了之后,自然是加入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队伍。 派出门下弟子持著符器便能收拢一大堆杂鱼劣虾,產量丰盛。 虽然不能平替『精血』,仅是能大幅补充气血的灵材。 但用在此时正是对症之时。 酒液入体,阿大惨白的身躯骤然膨胀,气血如火山般喷发。 它伸出右手,按在张顺义背后。 汹涌的气血顺著掌心注入张顺义体內,顺著经脉直奔心臟。 剩余四鬼紧隨其后,各吞一瓶映雪红,將转化出的气血源源不断输入。 外围的鬼妖们也纷纷效仿,虽然它们转化的气血经过几层周转损耗不少,但数量庞大,足以支撑。 心臟中的金色液滴来者不拒。 所有气血涌入,都被它吞噬、转化。 每吞噬一股气血,液滴就壮大一分,顏色也从淡金转为暗金,最后定格为暗红色中透著金芒的奇异色泽。 当液滴壮大到蚕豆大小时,它终於停止了吞噬。 然后,开始反哺。 “噗通——” 沉寂许久的心臟,重新跳动。 这一次的跳动,强劲如战鼓。 暗红带金的血液从心臟泵出,涌入乾涸的血管。 这血液不再是凡血,而是“宝血”,每一滴都沉重如汞,蕴含著磅礴的生命力与龙血精萃。 宝血所过之处,乾瘪的血管重新充盈,萎缩的肌肉快速饱满,衰竭的器官焕发生机。 这是《蛟魔大力真身密籙》的第三阶段——宝血蕴身。 张顺义在蜃境中“看”著这一切,心中终於鬆了口气。 面板上,赤红虚线开始反向延伸——从骨骼,到內臟,到经脉,最后到皮肉。 现实中,宝血在血管中流淌,开始被动地“浸染”周围组织。 首先是內臟。 心臟、肝臟、脾臟、肺臟、肾臟……五臟六腑在宝血滋养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顏色从暗红转为淡金,质地变得更加坚韧,功能效率大幅提升。 尤其是心臟,每一次搏动都更加有力,泵出的宝血能快速抵达身体最末梢的毛细血管。 然后是经脉。 之前被劫气冲得支离破碎的经脉,在宝血的滋养下,开始快速修復。 破裂处生长出新的经脉组织,比原先更粗、更韧、更能承受能量衝击。 修復完成后,经脉顏色也转为淡金,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纹路。 最后是筋肉皮膜。 肌肉纤维在宝血浸润下变得更加粗壮,密度增加,力量自然提升。 皮肤表面,原本的毛孔开始收缩,角质层增厚,最终形成一层极薄却异常坚韧的“膜”。 虽不及真正的龙皮,但寻常刀剑已难伤分毫。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宝血完成第一轮全身循环时,劫气的运转也到了尾声。 三十六处关键窍穴已被劫气充盈,形成一个完整周天运行的循环网络。 每处窍穴都有一滴宝血镇守,劫气在其中缓缓旋转,如星云盘绕。 这些窍穴是被劫气强行开闢的,虽然不能直接用来承接混元气。 但日后仅需积蓄真气,改变搬运灵炁的路径,反覆冲刷几十次便能拿来存储真气了。 虽然经脉在劫气衝击下破碎不堪,但宝血的修復能力远超想像,此刻已恢復得七七八八。 张顺义甚至能感觉到,新生的经脉比原先宽阔了三成,坚韧了五倍不止。 第一颗“鱼龙化蛟淬骨丹”的药力,至此耗尽。 意识虚影在蜃境中抬手,准备进行下一步——將蛟珠炼入体內,作为劫气的永久容器。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异常。 视角……不对劲。 在蜃境中观察肉身,是第三人称的“透视”视角。 皮膜、血肉、內臟、经络、骨骼层层叠加。 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扭曲,像是透过某种弧面透镜在看世界,边缘有轻微的变形。 更奇怪的是,当他尝试操控肉身抬手去拿蛟珠时,伸出的“手”…… 那不是手。 那是一只覆盖著暗紫色圆鳞、指节粗大、指甲尖锐如鉤的……爪子。 张顺义心中一沉,意识瞬间返回肉身。 疼痛感如潮水般涌来,但此刻他已顾不上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不,是双爪。 暗紫色的鳞片紧密排列,从手背一直蔓延到肩膀,在正午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五指已变形,关节突出,指甲变成三寸长的利刃,轻轻一握,就將身前的承露盘扯碎。 不止是手。 他看向身体的其他部分。 双腿同样被鳞片覆盖,脚掌变成类似狗头人那样的反足,脚趾同样生著利爪。 一条粗壮的尾巴从尾椎处延伸出来,足有六尺长,表面布满鳞片,尾尖尖锐如矛,此刻正无意识地在地面上拍打,留下道道深痕。 胸前、背后、脖颈、脸颊……所有裸露的皮肤,都被暗紫色鳞片覆盖,连头颅都有所变形。 眼眶拉长,瞳孔变成竖直的狭缝,嘴唇变薄,嘴角微微咧开时,能看到里面尖利的牙齿。 他变成了怪物。 与当初火山溶洞中,阿大被蛟珠异化成的“人蛇”不同,张顺义大体还保持著人形,没有彻底扭曲。 但这种半人半龙的形態,反而更加诡异骇人。 三米高的身躯,肌肉賁张,鳞甲狰狞,爪牙锋利,尾巴游动——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某种凶残的妖魔。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喉咙中溢出。 那不是张顺义的本意,而是这具异化肉身本能的反应。 伴隨著嘶吼,一股狂暴、嗜血、想要摧毁一切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瞬间充斥他的脑海。 杀! 撕碎! 吞噬! 五鬼附身法修炼时偶尔也会引发类似的暴虐情绪,但远没有此刻这般强烈。 就像洪水与溪流的差別,这股念头几乎要衝垮他的理智,让他彻底沦为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 但定魂大咒还在运转。 头顶的金色符籙光芒大盛,垂下的光雨如锁链般缠绕住他的魂魄,將那些暴虐念头强行镇压。 五鬼与鬼妖的诵念声也骤然高亢,如洪钟大吕,一遍遍敲击著他的心神。 “定魂固魄……万邪不侵……” 第343章 蛟魔真身(上) 猛地摇头,將那些念头甩开。 他还有意识,还能控制。 异化的原因,张顺义瞬间明了。 劫气源於蛟龙精血,炼体功法模仿蛟龙天赋,宝血更是蕴含龙性。 三者叠加,肉身在短时间內被强行改造成“適应龙血”的形態。 若他修炼的是完整版《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此刻恐怕已经彻底化蠋了。 “变……回去……” 沙哑、暗沉、几乎不似人声的嗓音从喉咙中挤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默念咒诀。 那是解除“五鬼附身法”时用的收功法诀。 被五鬼附身本就是一种肉身转化成鬼物的过程,与这劫力临身的状態类似。 此刻用在自身异化上,自然也有几分效果。 隨著咒文念诵,体內狂暴的劫气开始收敛,宝血的流动变得平缓。 异化的肉身开始回缩。 三米高的身躯缓缓缩小,变回原本的一米八左右。 体表的暗紫色鳞片一片片隱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双爪恢復成人类的手掌,指甲缩回正常长度。 尾巴从根部开始虚化、消散,最终彻底消失。 面部特徵也恢復正常:竖直的瞳孔变回圆形,拉长的眼眶恢復原状,尖锐的牙齿变得平整,嘴角的裂口癒合。 十息之后,当最后一处异化特徵消失时,张顺义重新变回了“人形”。 他低头看向双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只是隱约能看到皮肤下淡金色的脉络——那是宝血流动的痕跡。 握拳时,能感觉到远超从前的力量在肌肉中涌动,但外形並无异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道袍已经破烂不堪,勉强蔽体。 隨手扯下,点点鬼火將其焚尽。 张顺义从法珠中取出一件备用的道袍换上,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 成功了。 不仅成功炼出了劫气、凝练了宝血、强化了骨骼,还在异化后成功恢復人形。 这意味著他对劫丹之力的掌控,达到了初步的“收放自如”。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几次濒临崩溃,但终究…… “撑过来了。” 张顺义喃喃自语,声音依然沙哑。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身前矮几上的蛟珠。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劫丹”炼製。 但他没有立刻继续。 而是闭上眼睛,就这样赤身坐在蒲团上,任由冷汗滴落,任由疲惫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需要休息。 哪怕只是片刻。 …… 静室中,紫烟依旧繚绕,灵气依旧浓郁,定魂金光依旧垂落,五鬼与鬼妖的诵念声依旧迴响。 而盘坐其中的那具身体,已与半个时辰前,有了本质的不同。 静室內的紫烟已淡去大半。 养魂香燃烧了三日三夜,此刻仅剩最后半截,火星在香头明灭,青烟细若游丝。 灵气凝聚的乳白液雾也消退不少,从最初的淹没膝盖,退至仅在地面铺满薄薄一层,像是初冬的晨霜。 张顺义盘坐在蒲团上,周身皮肤泛著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他闭目调息,胸膛隨呼吸缓慢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引著室內残存的灵气匯入鼻息。 每一次呼气,都吐出淡淡的灰色浊气——那是肉身在排异过程中產生的废质。 表面平静,內里却如绷紧的弓弦。 他在积蓄力量,也在等待时机。 半个时辰后,张顺义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那抹尚未散尽的暗紫色悄然浮现,如深渊中潜伏的兽影。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拳。 指节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筋肉在皮肤下如流水般起伏,蕴含著远超常人的力量。 操控孽境將静室內的灵气补满。 “是时候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比之前清晰许多。 下一刻,他做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的决定—— 放鬆。 不是放鬆警惕,也不是放鬆戒备,而是放鬆对肉身的“掌控”。 自从服下鱼龙化蛟淬骨丹、经歷异化与恢復后,张顺义就时刻紧绷著神经,以强大意志压制著体內那股新生的、狂暴的力量。 就像驯兽师死死勒住猛兽的韁绳,一刻不敢鬆懈。 但现在,他要鬆开韁绳。 呼吸节奏首先改变。 从悠长平稳,转为短促粗重。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全力,胸腔高高鼓起. 每一次呼气都带著滚烫的热流,在静室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这是肉身本能的反抗,是那些被压制的力量在寻求释放。 紧接著是心跳。 “咚、咚、咚——” 心臟搏动声在寂静的室內清晰可闻,起初还维持著正常频率,但很快就加速、加重,像是战鼓擂响,每一次跳动都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发出江河奔流般的哗哗声。 最后是皮肤。 光滑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微的凸起。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是被蚊虫叮咬后起的红疹。 但很快,这些凸起迅速蔓延、连接,形成片片鳞状的纹路。 纹路由淡转深,从肉色转为暗紫,质地也从柔软变得坚硬。 “嗤啦——” 细微的撕裂声响起。 张顺义低头看去,只见手背皮肤裂开一道细缝,暗紫色的鳞片从裂缝中钻出,边缘锋利如刀,在珠光下泛著冷硬光泽。 鳞片一片接一片涌现,覆盖手背、手腕、小臂……所过之处,皮肤被彻底取代。 异化,再次开始。 但这一次,张顺义没有抵抗。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內肆虐。 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那是身形在拔高、变形。 肌肉賁张膨胀,將原本匀称的体型撑成倒三角的魁梧姿態。 脊椎延伸,尾椎处长出一条粗壮的尾巴,表面同样覆盖暗紫鳞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拍打。 头颅也在变化。 颧骨突出,下頜拉长,牙齿变得尖利,嘴唇变薄如刀锋。 眼眶拉长,瞳孔收缩成竖直的狭缝,眼底深处那抹暗紫色彻底扩散,將整个眼球染成妖异的紫金。 十息之后,异化完成。 张顺义——或者说,此刻的“紫鳞龙人”缓缓站起。 第344章 蛟魔真身(中) 三米高的身躯几乎触到静室穹顶,粗壮的尾巴在身后蜿蜒游动。 全身覆盖著紧密排列的暗紫鳞片,每一片都有铜钱大小,边缘锋利,表面有细微的螺旋纹路。 双手已成利爪,指甲弯曲如鉤,轻轻一握,就在掌心留下深深的血痕。 他低头,看著这具非人的躯体。 视野与之前截然不同。 色彩更加鲜明,细节更加清晰,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听力也敏锐了数倍,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心臟搏动的节奏。 甚至是阵法阻隔下,远处街道上隱约的车马声。 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体內涌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他感觉,自己一拳就能打碎这面黑曜石墙壁,一爪就能撕裂钢铁。 尾巴隨意一扫,就能將千斤重的铜鼎抽飞。 这种力量膨胀带来的快感,如烈酒般衝上头顶,让他忍不住想要嘶吼、想要破坏、想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吼——” 低沉的龙吟从喉咙中溢出。 这不是他本意,而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伴隨著嘶吼,那股暴虐的念头再次涌现,比上一次更加汹涌,几乎要淹没理智。 杀! 撕碎! 吞噬! 定魂法咒的金光在头顶闪烁,竭力镇压著这些念头。 五鬼与鬼妖的诵念声也再次高亢,如一道道清凉的泉水,试图浇灭心头的暴火。 但这一次,异化更加彻底,劫气更加浓郁,暴虐的念头也更强。 张顺义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船,在惊涛骇浪中起伏飘摇,隨时可能倾覆。 他咬紧牙关——或者说,咬紧那排尖利的牙齿。 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沉沦。 一旦彻底沉溺进这股力量,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清静经……” 他心中默念起那篇熟悉的经文。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击在暴虐的念头上。 经文的力量与定魂法咒的金光相互呼应,在他意识深处构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防线摇摇欲坠,但终究没有崩塌。 张顺义喘著粗气,紫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抹清明。 他成功了。 在彻底异化的状態下,他依然保住了理智。 虽然如履薄冰,虽然隨时可能失控,但至少,他还能进行下一步。 张顺义抬起利爪,探向矮几上那枚灰白色的蛟珠。 珠身依旧暗淡无光,布满裂纹,像是一颗隨时会碎裂的劣质玉石。 但只有亲手触碰,才能感受到它的不凡——触手冰凉,质地坚硬胜铁,即便以龙人形態的巨力捏握,也无法在表面留下丝毫痕跡。 这是老蛟一生精华所凝。 即便精华早已散尽,即便只剩下空壳,其材质本质也远非凡物可比。 作为劫丹的容器,再合適不过。 张顺义將蛟珠托在爪心,犹豫了一瞬。 不是犹豫该不该吞,而是犹豫怎么吞。 拳头大小的珠子,对常人来说已是难以吞咽的巨物,对龙人形態的他来说倒不算太大——异化的喉部结构比人类更宽阔,更柔韧,能吞下更大的东西。 但问题在於,这不是简单的吞咽。 蛟珠要停留在喉部与食道交界处的一处特殊“空隙”中。 那处空隙並非天生,而是《蛟魔大力真身密籙》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在体內自然形成的。 它不在正经三百六十五穴之內,也不在奇经八脉之上,更像是一个临时的“储物空间”,算是专为容纳外丹而设。 找到它,固定它,是炼成劫丹的关键。 “呼——”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仰头,张口。 异化的口腔比人类大了近一倍,咽喉也更宽阔。 他將蛟珠送入口中,没有咀嚼,没有迟疑,直接吞咽。 “咕咚。” 珠子滑过喉咙,带来强烈的异物感。 不是疼痛,而是那种“不该在这里”的彆扭感觉。 就像吞下了一颗鸡蛋,能清晰感觉到它在食道中缓缓下滑,挤压著周围的组织。 张顺义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內。 內视之中,他能“看到”那颗灰白色的珠子正在食道中下沉。 他调动劫气,在喉部附近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像是柔软的网兜,拦住珠子的去路。 珠子撞上屏障,停顿了一下。 就是此刻! 张顺义手掐法诀——儘管爪子已经变形,但指节依然灵活,能完成复杂的结印动作。 隨著法诀完成,喉部那处空隙被激活,散发出微弱的吸力。 珠子被吸力牵引,缓缓移向左侧。 那里,食道壁微微凹陷,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空腔。 空腔周围有细密的符文闪烁,那是功诀刻意刻下的定位法阵。 珠子精准落入空腔,严丝合缝,像是量身定做的容器。 “嗡——” 珠子落定的瞬间,张顺义浑身一颤。 他感觉到,那颗死气沉沉的蛟珠,与自己的身体產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繫。 不是融合,更像是“寄生”——它依附在他的体內,从他这里获取养分,同时也反哺某种力量。 但此刻,这联繫还很微弱。 需要强化。 张顺义重新盘膝坐下——儘管龙人形態的坐姿与人类不同,尾巴需要蜷缩在身下,但他很快適应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神识海。 灰白面板在意识中展开,上面浮现出一篇详细的丹方步骤拆解图。 这不是寻常的炼丹流程,而是张顺义以“统子哥”辅助,將“蕴血培灵丹”的炼製步骤,转化为適合体內运转的“功诀”。 蕴血培灵丹,本是用来培育灵兽、激发妖兽血脉的低阶丹药。 丹方简单,材料易得,效果也平平。 但张顺义以“人丹法”的理念对其进行改造,取其“匯聚气血、温养血脉”的核心,再结合自身情况,创造出了一套独特的“內炼丹法”。 此刻,这套功诀清晰浮现。 第一步:引劫气,行周天。 张顺义调动体內那三十六处已充盈劫气的窍穴,以蜃气为引,驱动劫气沿著特定路线运行。 这路线不是任督二脉,也不是寻常周天,而是一条极其复杂、遍布全身的网状路径。 劫气在经脉中奔流。 第345章 蛟魔真身(下) 所过之处,如同烧红的铁水淌过冰面。 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这一次,张顺义没有修復——他要的,就是这种“破坏”。 因为破坏之后,是重生。 劫气运行一周天后,开始引动气血。 第二步:聚气血,凝龙形。 张顺义手掐法诀,十指如莲花绽放。 隨著法诀完成,周身气血如受召唤,从四肢百骸匯聚而来,在胸腹之间凝聚、压缩。 起初只是暗红色的血雾,很快凝成粘稠的血浆,最后化作一条尺许长的血色小蛟。 小蛟活灵活现,在胸腹间游弋,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与生命精华。 但这还不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顺义睁开眼,紫金竖瞳中精光闪烁。 他抬起右爪,凌空虚划。 指尖划过空气,留下淡金色的光痕。 光痕交织、勾连,形成一枚枚复杂的符文。 符文悬浮空中,彼此吸引、缠绕,最终组成一条完整的“符籙之龙”。 这正是《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的核心真籙。 张顺义没有修炼这门功法,但其符文结构、真意精髓,早已被统子哥解析透彻。 此刻借用来,不是用来化龙,而是作为“钥匙”——用来撬开蛟珠的防御,与其內部结构建立连接。 “去!” 他低喝一声,爪指向胸腹间的血色小蛟。 符籙之龙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小蛟体內。 小蛟浑身一震,体表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气息陡然提升,从凡血凝聚的虚影,变成了蕴含一丝“龙性”的灵物。 接下来是关键。 张顺义操控血色小蛟,游向喉部。 小蛟穿透皮肉,进入那处空隙,一头撞在灰白色的蛟珠上。 “鐺——” 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在体內迴荡。 蛟珠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骤然亮起,散发出暗紫色的光芒。 光芒如触手般探出,缠绕住血色小蛟,將其一点点“拖”入珠內。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每一寸拖拽,都伴隨著剧烈的疼痛。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鉤子,从喉咙深处往外拉扯內臟。 张顺义浑身颤抖,鳞片缝隙中渗出细密的血珠,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坚持。 一炷香后,血色小蛟完全没入蛟珠。 蛟珠的顏色,从灰白转为暗红,表面裂纹中流动著血色的光。 珠子微微震颤,像是活了过来,与张顺义的肉身联繫骤然加强。 但此刻的联繫,还是基於《化龙诀》的真籙。 张顺义要的,不是化龙,而是“劫丹”。 他再次结印,这一次的法诀截然不同。 是《蛟魔大力真身密籙》的两重核心真籙,经过统子哥修改、优化,专门用於祭炼外丹。 新的符文在爪尖凝聚。 不再是金色,而是暗紫色,带著劫气的狂暴与毁灭气息。 符文打入蛟珠,如墨水浸入宣纸,迅速渗透、扩散,覆盖、替代原先的金色纹路。 珠內的血色小蛟发出无声的嘶鸣,形態开始改变。 从蛟形,转向一种更狰狞、更凶戾的形態——头生独角,背生骨刺,爪牙更加锋利,眼神更加暴虐。 这是『蛟魔真身』,日后炼形大成则这就是张顺义的肉身形象。 两炷香后,祭炼完成。 张顺义喘著粗气,紫金竖瞳中闪过一抹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感觉到了。 那颗蛟珠,此刻已不再是死物,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多了一个器官,虽然陌生,但確確实实存在著,与他心意相连。 联繫建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炼丹”。 张顺义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功诀的第三步。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劫气运行,而是“劫气、宝血、灵识”三者的协同运转。 劫气从三十六窍穴涌出,沿著特定路线奔向喉部蛟珠。 宝血从心臟泵出,匯入同一路线,与劫气並行。 灵识则如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二者之上,进行精细的调控。 三者如同三条顏色各异的河流,在经脉中奔流、追逐。 劫气暗紫狂暴,如怒龙翻腾。 宝血暗金沉重,如汞流奔涌。 灵识灰白縹緲,如雾靄瀰漫。 三者性质截然不同,甚至互相衝突,但在张顺义的强行操控下,勉强维持著脆弱的平衡。 它们涌向喉部,注入蛟珠。 蛟珠如同炼丹炉鼎,將三者纳入其中。 珠內,劫气、宝血、灵识开始激烈反应。 这不是温和的融合,而是暴力的“媾和”。 像是有三头凶兽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互相撕咬、吞噬、融合。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透过蛟珠传递到张顺义体內,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颤抖。 但他不能停。 炼丹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 否则前功尽弃,轻则蛟珠损毁,重则三者反噬,肉身崩溃。 张顺义咬紧牙关,以莫大毅力维持著操控。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静室內,紫烟早已散尽,养魂香燃成灰烬。 灵气雾也消退殆尽,只剩下夜明珠恆定苍白的光芒,照亮著中央那具狰狞的龙人躯体。 张顺义保持著盘坐的姿势,但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 鳞片缝隙中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珠,那是毛细血管在巨大压力下破裂的跡象。 嘴角溢出血沫,是內臟受损的表现。 就连那双紫金竖瞳,此刻也布满血丝,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暴虐,显然在与失控的念头激烈搏斗。 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定魂法咒的金光始终笼罩著他,五鬼与鬼妖的诵念声始终迴响在耳边。 清静经的经文在心间反覆流淌,如清凉的泉水,浇灭著一波又一波暴虐的火焰。 一日过去。 两日过去。 第三日,静室內发生了变化。 那颗嵌入喉部的蛟珠,散发光芒。 起初只是微弱的暗紫色,如萤火般明灭不定。 但隨著时间推移,光芒越来越盛,顏色也越来越纯,最终定格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將光线都吸进去的暗紫。 珠子表面的裂纹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光芒填满,看起来像是完整的球体。 珠內,三者的“反应”已接近尾声。 第346章 劫丹炼成 劫气、宝血、灵识,在经歷了无数次的碰撞、撕扯、融合后,终於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它们不再涇渭分明,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暗紫色的能量流。 这能量流兼具劫气的破坏、宝血的生命、灵识的灵动,却又超脱三者之上,自成体系。 劫丹,初具雏形。 张顺义感觉到,喉部那颗珠子,此刻已不再是“外物”,而是他力量的延伸。 只要心念一动,就能从中抽调出磅礴的劫力,加持己身。 但他没有立刻尝试。 因为炼丹的最后一步,还没完成。 第三日深夜。 静室內,夜明珠的光芒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原本应该五心朝天地盘坐在那里的他,不知何时竟然改变了坐姿。 侧身躺在地上蜷缩起来,双臂紧紧地环抱住自己,粗大的尾巴也层层缠绕著 这姿势,不像人类打坐,倒像是…… 蛇蟒盘踞。 张顺义自己並未察觉。 他的意识,早已在连续三日的痛苦与煎熬中,变得模糊、混沌。 就像长途跋涉的旅人,身心俱疲,只凭本能维持著最后的坚持。 至於身体摆成什么姿势,他无暇顾及,也无意识去调整。 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喉部那颗蛟珠上。 珠內,暗紫色的能量流正在经歷最后的蜕变。 它开始“结晶”。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而是能量层面的“固化”。 流动的能量逐渐变得粘稠、沉重,最终凝聚成一枚鸽蛋大小的“丹核”。 丹核通体暗紫,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內部隱约可见三条丝线交织——那是劫气、宝血、灵识残留的印记。 丹核成型的瞬间,蛟珠光芒大盛。 刺目的紫光穿透皮肉,从张顺义喉部透出,將整个静室染成一片诡异的紫色。 光芒中,他的龙人形態开始消退。 不是主动解除,而是耗尽了劫力才促使劫丹成形。 鳞片一片片隱入皮肤之下,身形缓缓缩小,尾巴从末端开始虚化消散,爪牙恢復原状,竖瞳变回圆形…… 当紫光散尽时,张顺义已恢復人形。 他赤身裸体,保持著那个蛇蟒盘踞的姿势,倒在地上。 不,不是“倒”,更像是“瘫软”。 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连维持坐姿的余力都没有,只能以最本能的姿態蜷缩起来。 静室陷入死寂。 五鬼与鬼妖早已停止了诵念——连续三日不间断地输出魂力,它们也已到了极限,此刻化作虚影,缩回白骨法珠中休养。 定魂法咒的金光散去,符籙虚影崩解成点点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那颗蛟珠,依旧嵌在喉部,散发著微弱的暗紫色光晕。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一整夜。 当天光再次透过通风孔隙射入时,张顺义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醒了。 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浮起。 像是溺水之人终於浮出水面,张顺义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静室的穹顶、夜明珠的光芒、青玉砖的地面……还有,自己蜷缩在地上的身体。 他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连忙翻身坐起。 动作出乎意料的顺畅。 虽然昏迷了不知多久,但身体没有半分僵硬酸麻,反而轻盈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光滑,指节分明,没有任何鳞片或异化的痕跡。 又摸了摸脸颊、胸膛、双腿…… 一切正常。 就连喉部那种异物感也消失了。 成功了? 张顺义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但隨即被理智压下。 他沉心静气,意识沉入体內,开始检查。 经脉完好,甚至比之前更宽阔、更坚韧。 窍穴完好,那三十六处充盈劫气的窍穴此刻也空空如也,像是从未被填满过。 但仔细感应,能发现窍穴內壁残留著淡淡的暗紫色痕跡,像是被某种力量“浸染”过。 气血充盈,心臟有力地搏动,宝血在血管中奔流,带来澎湃的生命力。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服用丹药之前。 除了…… 张顺义皱起眉头,感觉到喉部深处传来一种奇异的“饱胀感”。 不是疼痛,也不是不適,而是一种“满了”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想要出来。 他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突然爆发,完全不受控制。 他弯下腰,单手撑地,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內臟都咳出来。 “噗!” 一颗圆润的珠子从口中飞出,落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滚到墙角。 珠子只有弹丸大小,通体暗紫,表面光滑如镜,在珠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它静静躺在那里,没有任何气息散发,看起来就像一颗普通的玻璃珠。 但张顺义知道,它不是。 他止住咳嗽,清了几下嗓子,將喉部的不適感压下。 然后起身,走到墙角,弯腰捡起那颗珠子。 入手冰凉,质地坚硬,重量却轻得反常。 托在掌心时,能感觉到珠子內部隱隱传来的“脉动”,像是微缩的心臟在跳动。 更关键的是,一种清晰的联繫在掌心与珠子之间建立。 就像手指与身体的关係,无需言语,心念一动,就能感知到它的状態,也能操控它的行动。 “外丹……” 张顺义喃喃自语,眼中终於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成功了。 歷经数日煎熬,数次濒临崩溃,他终於炼成了这颗“劫丹”。 灰白面板在意识中悄然浮现: 『蛟血外丹(劫丹),品质:中上,禁制1/36,吞服后可承接劫力,加持己身。』 虽然只是初步炼製,虽然禁制只完成了一道,虽然距离完全体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但这第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 张顺义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索性不再压制,任由那抹笑容在脸上扩散。 他小心翼翼地將劫丹收进特製的玉盒中,贴上封灵符,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是善后工作。 他重新盘膝坐下,心念一动,开放体外奇窍的限制。 第347章 白骨观异常 被抽空、储存了三日的“三篆凝丹混元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出,重新注入乾涸的经脉、窍穴、臟腑。 真气奔流的声音在静室內迴响,像是久旱逢甘霖,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 张顺义闭上眼睛,引导真气运行周天。 一圈、两圈、三圈…… 当真气完成第三圈运转时,体內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壁垒被打破了。 他內视己身,只见在原本的八窍之外,四颗被劫力强行撑开的窍穴悄然开闢。 它们如新生的星辰,在黑暗中亮起,虽然微弱,但確確实实存在著。 四窍。 一次闭关,连开四窍。 这速度,远超平日苦修。 张顺义知道,这不全是闭关的功劳,更有炼成劫丹后,肉身被强化带来的红利。 就像开垦荒地时顺带修好了水渠,下次灌溉自然事半功倍。 他深吸一口气,將静室內残存的稀薄灵气尽数吸入体內。 灵气在经脉中化为真气,注入新开的窍穴,將其稳固、充盈。 当一切平静下来时,张顺义缓缓睁眼。 眼中神光內敛,气息绵长如渊。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骨骼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握紧拳头,能感觉到比闭关前强了一倍不止的力量。 这不是劫丹加持,而是纯粹的肉身强化。 “该出关了。” 张顺义轻声自语,走到静室门前。 他伸手推开那扇封闭了七日七夜的门。 静室门开启的瞬间,清晨的阳光如瀑般倾泻而入。 张顺义站在门內,微微眯起眼睛。 在暗无天日的静室中闭关七日,此刻骤然接触外界光线,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也不免感到些许刺目。 他抬手遮在额前,待眼睛適应后,才缓缓放下。 门外是清修坊的小院。 青砖铺地,墙角生著几丛翠竹,晨露在竹叶上凝结成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 院中那口灵井依旧氤氳著白色雾气,井边石桌上摆著一壶凉透的茶,两只茶杯——其中一只杯沿有唇印,显然是有人不久前在此独酌。 张顺义目光落在石桌旁。 那里站著一人。 穿著禾山宗杂役弟子的灰布短褂,身形佝僂,面容普通,属於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垂手而立,见张顺义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张观主出关了?柳执事吩咐,若观主出关,请往驻守府一敘。” 声音沙哑乾涩,像是砂纸摩擦。 张顺义心中微动。 柳残阳派人在这里等,说明自己闭关时的动静,已经被他察觉。 这倒不意外——炼製劫丹最后时刻,蛟珠紫光透室,即便有蜃境和多重封禁隔绝,但能量波动终究难以完全掩盖。 以柳残阳內门执事的修为,又是在他安排的洞府,若说毫无感知,反倒奇怪。 “柳师兄有心了。”张顺义面色平静,“不知师兄此刻可在府中?” “在的。”杂役弟子低头道。 “执事今晨特意交代,今日哪都不去,专等观主。” 特意交代,专等。 这两个词用得微妙。 张顺义点点头:“带路吧。” 他没有换衣服——身上这件月白道袍虽在炼丹时沾染了些许药渍,但整体还算整洁。 也没有洗漱休整,就这样跟著杂役弟子出了小院,穿过清修坊的巷道,朝城北禾山宗驻守府走去。 清晨的府城已甦醒大半。 街上行人渐多,早点摊冒著热气,挑担的货郎扯著嗓子叫卖,巡街的兵丁挎著刀列队走过。 见到张顺义这一身道袍、气质冷峻的修士,行人纷纷侧目让路,眼神敬畏中带著好奇。 张顺义目不斜视,心中却暗自警惕。 闭关七日,府城看似一切如常,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某种紧绷的氛围。 街边茶肆里,几个商贾模样的人低声交谈,不时抬眼警惕四周。 巡街兵丁的队形比往日更紧凑,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甚至有几个明显是修士打扮的人,行色匆匆,眉头紧锁。 看来柳残阳那句“府外近来不甚太平”,並非虚言。 半柱香后,驻守府到了。 那是座占地三进的宅院,门楣上掛著“禾山宗靖海驻守”的黑底金字牌匾。 门口守著四名佩刀甲士,见杂役弟子引著张顺义来,齐齐行礼,侧身让开道路。 穿过影壁、前院,来到正厅。 柳残阳果然在等。 他今日穿了身墨绿锦袍,腰间繫著玉带,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品茶。 见张顺义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张师弟出关了?看来此番闭关,收穫不小啊。” 说话间,目光在张顺义身上扫过。 那目光看似隨意,实则锐利如刀,像是要將张顺义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张顺义坦然受之,走到厅中拱手:“托师兄的福,略有所得。” “略有所得?”柳残阳挑眉,笑意更深。 “三日前,清修坊那边传来一阵奇异的灵气波动,虽然微弱,但性质特殊,既有蛟龙之威,又含劫煞之气。” “我还在想是哪位道友在炼製什么了不得的法宝,原来竟是师弟。”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看来师弟在秘境中所得,比我想像的还要丰厚。” 这话半是试探,半是敲打。 张顺义面色不变:“机缘巧合罢了。倒是师兄消息灵通,闭关这点动静都瞒不过师兄耳目。” “职责所在,不得不察。”柳残阳摆摆手,换了话题。 “既然师弟出关,正好有件事要说——靖海府境內,最近不太平。”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传言说是白骨观的人,在城外活动频繁。” “虽然还没敢进城闹事,但在周边村镇已製造了几起血案。” “府衙那边压著消息,怕引起恐慌,但我们心里得有数。” 张顺义心头一凛:“白骨观?” 柳残阳冷笑,“別忘了,双云坊市本就是借他人头而立。” “白骨观那帮疯子,最是睚眥必报。” “骨十七虽然只是外围弟子,但毕竟掛著白骨观的名头。” “他们若不找回场子,面子往哪搁?” 第348章 钓鱼(上)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所以师弟近日若要出城,务必小心。最好……暂时別出去。” 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里的提醒之意,却很明显。 张顺义沉默片刻,点头:“多谢师兄提醒。” 两人又寒暄几句,柳残阳似是无意地说起玄阴观眾弟子在校场的情况,张顺义露出一丝笑容。 柳残阳也並不意外,毕竟又不是只有玄阴观在糊弄。 约莫一盏茶后,张顺义起身告辞。 柳残阳也不挽留,只是在他走到厅门时,忽然开口: “对了,师弟若真遇到麻烦……记得,保命要紧。有些事,不必强求。” 张顺义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道:“明白。” 走出驻守府时,日头已升高。 阳光洒在青石街道上,將昨夜残留的湿气蒸腾起来,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水腥味。 张顺义站在府门前,抬头望了望天,又看向城门方向。 心中已有计较。 他迈步,朝东城门走去。 从驻守府到东城门,约莫两里路。 张顺义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寻常修士出城办事,神情平静,目光隨意扫过街景。 但暗地里,他的灵觉已提升到极致。 目前他並没有刻意寻找什么灵识精神的功法修行。 但五感在劫力洗炼后,还是有了显著提升。 毕竟天妖外道的炼法最精通的便是体魄感官。 此刻,他能清晰听到三十丈外茶肆里茶客的低声交谈,能分辨出空气中混杂的十七种不同气味,能捕捉到视线边缘最细微的动静变化。 更关键的是,那种对“恶意”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就像野兽对危险的直觉。 起初,一切正常。 街上的行人、商贩、兵丁,都只是普通人,偶尔有几个低阶修士,也都是匆匆赶路,无暇他顾。 但当他走到距离城门还有百丈时,那种被“標记”的感觉,出现了。 很轻微。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细丝,悄然缠在了他的衣角上。 细丝另一端延伸向远处,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轨跡。 这標记手法很隱蔽,若非张顺义灵觉大幅提升,又时刻保持警惕,根本发现不了。 他脚步不停,神色如常。 心中却在快速分析。 標记是在什么时候种下的?出驻守府时?还是更早? 標记的目的是什么?追踪位置?还是某种触髮式陷阱? 以及最重要的——谁做的? 柳残阳的提醒在耳边迴响:“白骨观的人,在城外活动频繁。” 可能性很大。 但张顺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思索间,已到城门。 靖海府內城与外城之间,隔著一道肉眼不可见、但真实存在的“防护法阵”。 此阵以城墙为基础,以地脉为能源,常年开启,虽不能完全阻挡高阶修士,但足以预警、迟滯,並为城內守军爭取反应时间。 城门洞就是阵法的“门户”。 穿过这里,才算真正离开內城的庇护。 张顺义在门前停了一步。 守门兵丁认得他——几日前那场入城,给这些凡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见他过来,连忙行礼让路,连查验都免了。 张顺义点点头,迈步踏入城门洞。 洞內幽深昏暗,只有从洞口两端透进来的天光,在青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墙壁上的符文在阴影中若隱若现,散发出微弱的灵气波动。 就在他走到洞中央时——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阵法被触动的能量涟漪。 与此同时,衣角上那根“標记细丝”骤然明亮,像被点燃的导火索,沿著来的方向,向城外疾速延伸。 来了。 张顺义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加快脚步,穿过剩下的半段门洞,踏出城门。 眼前豁然开朗。 外城的景象与內城截然不同——街道狭窄骯脏,房屋低矮破败,行人衣衫襤褸,空气中瀰漫著垃圾腐烂的酸臭味。 这里是凡人与底层修士的聚居地,混乱、贫穷,但也充满生机。 张顺义没有停留。 他按照原计划,朝城东三里外的“老鸦坡”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片废弃的义庄,周围是荒林乱坟,平日罕有人至,正是处理“麻烦”的好地方。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衣角上的標记细丝,在出城后变得更加活跃,像是指引方向的箭头,不断向某个位置传递他的实时位置。 张顺义装作毫无察觉,甚至故意在某些岔路口犹豫片刻,做出“寻找路径”的样子,给追踪者製造“他对此地不熟”的错觉。 实则心中已有全盘算计。 老鸦坡,义庄。 那里地势开阔,视野良好,周围林木茂密,適合埋伏,也適合……反杀。 一炷香后,城区的喧囂彻底远去。 前方出现一片黑压压的槐树林。 时值深秋,槐叶枯黄凋零,枝干虬结如鬼爪,在秋风中摇曳,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林间有条荒废的小道,路面长满杂草,几乎被落叶掩埋。 张顺义踏上小道,朝林中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槐树茂密的枝椏交织成网,將天空割裂成碎片。 偶尔有几缕阳光穿透缝隙,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反而更添阴森。 空气中瀰漫著腐朽的草木味,以及……淡淡的尸臭。 那是从义庄方向飘来的。 张顺义脚步不停,灵觉却已如蛛网般散开,覆盖周围五十丈范围。 左前方十五丈,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槐后,有轻微的心跳声。 右后方二十丈,一座荒坟的墓碑后,呼吸节奏与常人不同。 正前方三十丈,义庄残破的屋顶上,趴著一道几乎与瓦片融为一体的黑影。 三个。 实力……不高。 最多炼窍初期,甚至可能只是存灵圆满。 就凭这些货色,也想伏击他? 张顺义心中疑竇更深。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依旧保持著“毫无察觉”的状態,继续向前。 又走十丈。 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就是那座废弃的义庄。 第349章 钓鱼(下) 三间瓦房,墙皮剥落,门窗破损,房顶塌了半边。 门前歪歪斜斜立著一块木牌,上面“义庄”二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院子里散落著几口破棺材,棺盖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虫蚁爬进爬出。 张顺义在空地边缘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来路,做出一副“迷路了”的表情,左右张望。 就是现在。 “嗖!” 破空声从左侧传来。 不是一道,是三道。 从左、右、后三个方向,同时袭向张顺义要害。 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显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合击。 张顺义早有准备。 他没有躲。 而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身前虚画一道圆弧。 指尖过处,暗色的真力凝聚成一面尺许大小的圆盾,盾面有细密的骨纹流转。 三枚偷袭的暗器撞在盾上,发出“叮叮叮”三声脆响,隨即被弹飞,钉在周围的树干上。 是骨钉。 长约三寸,通体惨白,以人骨磨製而成,钉尖泛著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毒。 “出来吧。” 张顺义收回手,气盾散去。 他看向左侧那株古槐,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槐树后,三道黑影缓缓走出。 皆是一身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三人身材相仿,动作协调,显然是长期配合的同伴。 他们呈三角阵型站位,隱隱將张顺义围在中间。 “反应不慢。”中间那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刻意偽装过。 “不愧是能杀骨十七的人。” 张顺义挑眉:“白骨观的?” “为骨十七报仇!”左侧那人厉声道,语气中充满恨意,“今日就用你的头颅,祭他在天之灵!” 骨十七? 张顺义心中一动。 那日拍卖行里基本都知道是谁杀的是骨十七,怎么会把黑锅戴到他的头上。 要么是对方故意说错,要么……这些人根本就不是白骨观的,但他没有戳破。 “报仇?”张顺义环视三人,语气淡然,“就凭你们?” “狂妄!”右侧那人怒喝. “区区一个乡下道观的观主,真以为杀了骨三十七那个废物,就天下无敌了?” “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白骨秘法!”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动手。 中间那人抬手一拋,一截惨白色的指骨飞出。 指骨在空中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小的骨剑,如暴雨般射向张顺义全身——这是“指骨分型剑”,白骨观低阶符器,专破护体真气。 左侧那人双手结印,脊椎骨从背后抽出,迎风便长,化作一柄飞叉。 这是“脊椎夜明飞叉”,可近战可远攻,灵活多变。 虽然不如禾山五毒白骨剑一类更有剑型。 但是这符器是带有一整套御使法门的,但反倒这『飞叉』更像是飞剑。 右侧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骨质圆环,圆环表面刻满扭曲符文。 他將圆环往空中一拋,口中念念有词。 圆环中喷涌出一团黑气翻涌,三具半腐烂的尸骸破雾而出,摇摇晃晃扑向张顺义——这是“臂骨御尸环”,能操控尸体作战。 三人配合默契。 骨剑封锁,飞叉主攻,尸骸纠缠。 若是寻常炼窍初期修士,面对这等围攻,即便能抵挡,也要手忙脚乱。 但张顺义只是静静看著,直到指骨短剑临身,才有所动作。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前一抓。 “嗤——” 五阴黑煞如触手般从掌心涌出,瞬间缠住那数十道骨剑。 却被神出鬼没的飞叉快速洞穿了三四个窟窿,散成一团杂气。 张顺义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口中喃喃自语。 “不可能!我……” 慌乱中从衣袖里取出十几张符籙,胡乱的激发出去。 也不管效果如何便转头逃窜。 其中几个明显不入阶的清洁符在这林地里颳起两股旋风,倒是清出一片空地。 果然,黑衣人见有机可乘,对视一眼,又攻杀上来。 指骨剑再生,腐尸狂舞。 张顺义勉强抵挡,且战且退,很快被逼到空地角落,背靠一堵残破的土墙。 “他不行了!加把劲!”中间那人狞笑,攻势更急。 张顺义狼狈地格挡,身上道袍被骨剑划破数道口子,渗出血跡。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看起来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两人以为胜券在握时—— 张顺义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演得差不多了。” 他轻声说道:“该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顺义借著煞气掩护。 悄然取出一颗弹丸大小的暗紫色珠子,表面光滑如镜,內部隱约有三条丝线交织流转。 珠子悬在面前,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然后张口,將珠子吞入腹中。 “咕咚。” 吞咽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下一瞬—— “轰!” 狂暴的能量如火山喷发般从张顺义体內爆发。 暗紫色的气焰透体而出,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身体开始急剧变化。 衣衫首先承受不住,寸寸碎裂,化作布蝶飘散。 皮肤表面,细密的黑紫色鳞片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一片片覆盖全身。 鳞片边缘锋利,表面有螺旋纹路,在光线下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骨骼发出噼啪爆响,身形开始拔高。 一米八、两米、两米五、三米! 原本匀称的身躯,膨胀成倒三角的魁梧体型,肌肉賁张如铁块,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游走。 脊椎延伸,尾椎处长出一条粗壮的尾巴,表面同样覆盖鳞片,尾尖锐利如矛。 三息之后,变化完成。 灰雾散去,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已不是张顺义。 而是一尊三米高、全身覆盖黑紫龙鳞、关节生骨刺、头生独角、眼呈竖瞳、手化利爪、尾如钢鞭的——半人半蛟的怪物。 “吼——!!!” 低沉的龙吟从喉咙中迸发,震盪林间。 枯叶纷飞,树干摇晃,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那声音中蕴含的暴虐、凶戾、纯粹的破坏欲,让黑衣人心胆俱裂。 他们终於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怪、怪物……”中间那人颤抖著后退,连忙取出两张符籙激发。 其中一道化作灵光將自身包裹,另一道快速窜出去。 但已经晚了。 第350章 劫力初战 龙人形態的张顺义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术,没有任何技巧,只是最简单、最粗暴的—— 衝锋。 三米高的身躯如炮弹般射出,地面被踏出深深的脚印。 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目標,是左侧那人。 那人惊恐地想要躲闪,但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錮,动作慢了半拍。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覆盖鳞片的利爪,在眼前急速放大。 “不——!” 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利爪如捏碎鸡蛋般,轻鬆捏碎了他的头颅。 红白之物从指缝间迸溅,无头尸身软软倒地。 一击毙命。 眼见同伴头颅如熟瓜般爆开,剩余两名黑衣蒙面人肝胆俱裂,哪还有半分战意。 居中那人嘶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惨白骨哨,不顾一切地塞进口中奋力吹响。 另一人则扬手向天空打出一道碧绿磷火,先一步將张顺义逼退,在昏暗林间炸开刺目光团。 哨音悽厉,磷火妖异,既是阻敌,更是警报。 张顺义所化的三米龙人巍然佇立,紫金竖瞳冰冷地扫过二人,並未立刻追击。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非人的嗬嗬声,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等待。 援兵来得极快。 “噗!噗!” 两声闷响,空地边缘两处看似寻常的落叶堆骤然炸开,泥土混著腐叶飞扬,两道同样装束的黑影如地鼠般窜出。 几乎同时,义庄残破的屋顶与侧旁一株老槐树冠中,也各跃下一道身影。 六人。 新现身的四人气息明显比先前三人强上一截,动作更为矫健,落地时悄无声息。 他们迅速与倖存二人匯合,形成一个鬆散的半圆阵型,將背靠土墙的张顺义牢牢围住。 没有人废话,六只手同时扬起,祭出更多、也更狰狞的白骨符器。 滴著黑血的颅骨锤、由无数细小骨环拼接而成的锁链,刻画著痛苦人脸的骨盾。 乃至十几具能够自行活动、爪牙泛著幽光的白骨力士。 破空声、骨器摩擦声、低沉的咒文吟唱声混杂在一起。 浓烈的阴邪死气瀰漫开来,令本就昏暗的林间空地温度骤降。 龙人形態的张顺义似乎被这阵势所慑,发出一声夹杂愤怒与忌惮的低吼,开始向侧面移动,试图脱离包围。 他步伐沉重,落地有声,偶尔挥爪格开射来的骨钉或抽来的骨链,显得左支右絀,身上那黑紫龙鳞被几道攻击擦过,迸溅出零星火星。 围攻者精神大振,攻势更密。 骨锤轰然砸落,在地面留下深坑。 骨链如毒蛇缠向龙人双腿,骷髏悍不畏死地扑上撕咬。 骨盾则精准格挡住龙人奋力聚起的巨爪挥击。 然而,他们並未察觉,在龙人那双妖异的竖瞳深处,並无慌乱,只有一片冰寒的算计。 他且战且退,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方位。 周身逸散的暗紫色劫力並非单纯护体,更化作无数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丝缕,悄然融入周遭环境——渗入泥土,攀附树根,甚至与空中飘散的枯叶尘埃结合。 更隱秘的是,他胸前悬掛的白骨法珠,正散发出常人难以感知的微弱波动。 珠內禁制被悄然引动,如同水银泻地,与那些被劫力標记过的点位悄然勾连,一张无形的、阴寒的大网正在这片废弃义庄的空地上无声铺开。 当张顺义“被迫”退至空地中央,那株早已枯死的老槐树下时,他猛然顿住脚步。 就是此刻。 他抬起覆盖鳞片的右爪,虚空向地面一按。 “阵,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源自九幽般的深寒骤然爆发! 以枯槐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瞬间蒙上一层惨白冰霜。 无数灰黑色的鬼气如同地泉喷涌,自泥土、树根、甚至空气中凭空冒出,翻滚升腾,眨眼间便將整片空地化作灰濛濛的鬼域。 六名围攻者猝不及防,被浓稠如胶水的鬼气包裹,顿觉身形滯涩,举步维艰,仿佛陷入冰冷泥潭。 更可怕的是,那鬼气无孔不入,疯狂侵蚀著他们护体的真气与手中白骨符器的灵光,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 惊骇的呼声被鬼气吞没,蜃气藉助著惊骇情绪,快速影响他们的判断,扭曲著视野,连同伴的身影都变得模糊扭曲。 而在阵眼处,龙人张顺义仰头髮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暗紫色劫力如山洪暴发,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只足有三丈大小的恐怖龙爪,五指如柱,鳞甲分明,缠绕著毁灭性的紫电。 “擒龙手!” 巨爪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探入鬼气之中! 首当其衝的是那持颅骨锤的壮汉。 他只看到一片紫影压下,想要举锤格挡,动作却慢了十倍不止。 “砰!” 骨锤连同上半身被龙爪捏住,恐怖的力量瞬间將其揉成一团模糊血肉。 龙爪毫不停留,横扫而出。 持骨链者被拦腰扫中,脊柱断折,如破布般飞出。 骨盾试图防御,却在巨爪一捏之下四分五裂,其后之人胸膛塌陷。 鬼气极大限制了敌人的行动与感知,却对张顺义毫无影响。 他本体紧隨巨爪之后,如一道紫色闪电在阵中穿梭。 利爪轻易撕开仓促凝聚的骨甲,尾巴如钢鞭抽碎袭来的骷髏,纯粹的蛮力碾压下,任何技巧与配合都成了笑话。 惨叫与骨裂声在鬼气中此起彼伏,又迅速归於沉寂。 当最后一具残破躯体被龙爪扔在地上时,灰黑鬼气如潮水般退去。 顺路將尸骸一併腐蚀吞噬,缩回白骨法珠之中,仅留下一地破碎衣物证明著黑衣人存在过。 空地重归昏暗,只余满地狼藉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三米龙人站在原地,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著火星的白气。 他体表的黑紫龙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缩,关节骨刺缩回体內,身形缓缓佝僂、缩小。 几息之后,张顺义恢復人形,踉蹌一步,单手撑住枯槐树干才勉强站稳。 “咳……” 他咳出一口暗紫色的淤血,连带著劫珠一併带出,脸色苍白如纸。 第351章 蜃气寻秘 赤裸的上身布满细密血痕,那是毛细血管破裂的跡象。 经脉之中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仿佛刚刚流淌的不是真气,而是熔岩。 视野边缘依旧残留著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色,脑海中嗜血暴虐的余念仍在蠢蠢欲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指尖,尚有一丝未能完全收敛的紫意。 见劫气已尽数收敛,连忙將真气灌注全身,渐渐蕴养修復。 强忍著不適,张顺义开始善后。 他走到第一具尸体旁——就是那个被他捏碎头颅的。 蹲下身,在遗物上摸索。 很快,从怀中摸出几样东西:几枚符钱、半袋灵珠、一瓶不知名的丹药,一块黑色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入手沉重。 正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骷髏头,背面是“三十六”两个数字。 样式与当初骨十七的令牌相似,但细节处有细微差別——骷髏眼眶的弧度、牙齿的数量、符文的走向…… “仿製品。” 张顺义得出结论。 而且仿製得很粗糙,显然是仓促赶工,只求形似,不求神似。 他又检查了另外两具尸体。 结果相似:都有仿製的白骨观令牌,都只有最低级的符器,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甚至连修炼的功法,都只是最粗浅的邪道法门,与正宗的白骨观传承相去甚远。 “果然不是白骨观的人。”张顺义喃喃自语。 那他们是谁派来的? 为什么要冒充白骨观? 目的是什么? 一个个疑问在脑中盘旋,但此刻不是细想的时候。 他將六件黑衣拖到一起,从怀中取出一张“取炎符”。 用真气激发,符纸无风自燃,化作橘黄色的火焰。 火焰温度极高,但范围控制得极好。 黑衣本就是凡物,在火焰中迅速碳化、崩解,最终化作灰烬。 真气激盪,激起凉风一阵,灰烬飘散,不留痕跡。 做完这些,张顺义又检查了周围。 確认没有留下任何血跡、痕跡、或者可能暴露身份的线索后,他才鬆了口气。 老鸦坡不能待了。 这里刚发生过战斗,虽然处理乾净,但难保没有后续的探查。 回城? 也不行。 这副虚弱的模样,若被柳残阳看到,难免引起怀疑。 而且城中耳目眾多,不適合静养。 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张顺义抬起头,看向东方。 那里是沧江的方向,江边有一片芦苇盪,人跡罕至。 更重要的是,那里靠近水域,灵气充沛,能一定程度上压制劫力的暴戾。 决定后,他不再耽搁。 强提一口气,身形闪动,朝芦苇盪方向掠去。 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但依旧远超常人。 他钻进茂密的芦苇丛中,找了个乾燥的土坡,盘膝坐下。 先吞下几枚疗伤丹药,又取出劫丹,托在掌心。 暗紫色的珠子静静旋转,散发著微弱的劫力波动。 张顺义凝视著它,眼神复杂。 威力,確实惊人。 但代价,也远超预期。 今日只是小试牛刀,若將来真正陷入苦战,需要长时间维持龙人形態…… 他不敢想像后果。 “还需要调整。”他低声自语。 “劫丹的炼製,还不够完美。”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需要疗伤,需要恢復,需要思考—— 今天这场伏击,到底是谁在背后主导? 柳残阳的提醒,是善意,还是……別有用意? 以及最重要的—— 下一次袭击,会在什么时候来? 张顺义闭上眼,开始调息。 芦苇盪中,秋风萧瑟,芦花如雪。 芦苇盪深处的土坡上,张顺义盘膝而坐,双目微闔。 体表的细密血痕已经结痂,苍白脸色在服下数枚丹药后略微恢復。 但经脉中那股灼烧般的刺痛与隱隱的淤塞感,却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外丹之力初次全力施展的代价,比他预想中更顽固。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份答案。 不管是將他人护至身前还是锐意进取都要儘早决断。 关於那些袭击者,关於他们背后的指使者,关於这场看似针对他、却又处处透著蹊蹺的伏击。 答案,自然就在那些收入白骨法珠的魂魄里。 张顺义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悬在胸前的白骨法珠幽光一闪,七道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灰影从珠內飘出,如风中残烛般在他掌心上空摇曳。 残魂浑浑噩噩,面目模糊,只残留著生前最强烈的情感碎片——恐惧、不甘、惊骇。 它们本能地想要逃离,却被法珠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錮在这方寸之间。 “既已身死,魂灵无用,便借尔等记忆一观。” 张顺义低声自语,右手五指虚握。 白骨法珠內的巨人身影略有变动,一缕细碎锁链悄然缠了上去。 光芒闪动间,十几缕『念头』引动周遭灵气匯聚。 “嗡——” 七道残魂齐齐震颤。 下一刻,在张顺义掌心上空,七团模糊的光影逐渐凝聚、成形。 以残魂为基、以念头为引、经由白骨法珠禁制转化成『幻像』。 七个缩小的人形虚影浮现,依稀能辨出生前样貌。 他们茫然站立,眼中无神,如同提线木偶。 搜魂之术,在修行界並非罕有,但多有伤天和,且易受魂魄本能抵抗或记忆扭曲的影响。 白骨法珠结合蜃气特性所成的法门,却更为精妙霸道。 它是將残魂补全,在其灵识深处重演记忆片段,如同让死人开口说话,虽仍有缺漏,却更接近原貌。 张顺义灵识如潮水般涌入七个幻像。 起初涌入的是大量破碎、混乱的画面与情绪:伏击前的紧张期待,看到目標时的杀意,龙人现身时的无边恐惧,临死前的剧痛与绝望……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交织混杂,意义不大。 张顺义心念微动,灌注更多的念头与蜃气,搭成一片梦境,將其记忆梳理、引导。 “你们是谁?”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七个幻像的意识中同时响起,这是张顺义以神念直接发问。 七个幻像身形微颤,嘴唇翕动,发出模糊断续的音节: “海……海潮帮……” “外堂……巡海队……” “不是白骨观……偽装……” 第352章 劫力侵魂(上) 零碎的回答,印证了张顺义之前的猜测。 他们果然不是白骨观的人。 “为何袭杀我?谁的命令?” 神念追问,带著不容抗拒的压力。 幻像们的反应出现了些许迟滯和挣扎,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制或经过特殊训练的防御机制。 其中三个幻像甚至开始语无伦次地重复一些无意义的密语短句,或是呈现出明显矛盾的记忆画面——比如將伏击地点错记为城南而非城东,或是將上级的相貌扭曲成完全不相关的形象。 “对抗搜魂的训练痕跡……”张顺义心中冷笑。 海潮帮显然对此有所防备,这些底层弟子接受过简单的反搜魂训练,在魂魄中预设了误导性的记忆碎片与精神陷阱。 可惜,在七个幻像同时呈现、相互参照的情况下,这些粗糙的陷阱漏洞百出。 张顺义不再直接追问具体指令,而是改变策略。 他引导幻像们回溯接到任务前后的完整经歷,关注那些看似平常的细节,让七个幻像的记忆相互补充、印证。 如同拼凑一幅破碎的画卷,杂乱的碎片被逐一剔除,真实的轮廓渐渐清晰。 通过七个幻像记忆的交叉比对与去偽存真,一段相对完整的脉络浮现出来。 大约半月前,这七人所属的海潮帮“外堂第三巡海队”接到一道加密的“潮信”密令。 密令並非纸质或玉简,而是通过海潮帮內部某种特殊的水脉传讯方式下达,內容直接烙印在领队小头目的脑海中。 密令核心要求可归纳为三点: 其一,近期于靖海府城外,包括老鸦坡、乱葬岗等僻静处活动,偽装成白骨观弟子。 其二,主动袭杀过往落单或小股修士,尤其需留意与禾山宗有渊源、或可能途经禾山宗势力范围的修士。3 袭杀时,需“张扬白骨观功法特徵”——即儘可能使用或模仿白骨观的標誌性法术、符器,哪怕威力不济,也要留下明显痕跡。 其三,行动代號:“浊流”。 最终目標是激化白骨观与禾山宗在靖海府本就紧张的关係,製造更多衝突与猜忌。 而在其中一名幻像,正是那个发讯息的小头目。 他的记忆深处,张顺义捕捉到了关於“浊流”行动更深一层的隱秘目的。 那是一段更为模糊、似乎被刻意隱藏的记忆碎片,在幻像中呈现为断续的耳语和几幅闪烁的画面。 海潮帮高层真正关注的,並非简单的挑拨离间。 他们似乎正在靖海府外海某处,秘密寻找一处古代的“修士”遗蹟。 记忆中对此遗蹟的称谓模糊不清,但绝非寻常洞府。 而“浊流”行动製造的混乱与视线转移,正是为了掩护这支秘密勘探队伍的活动,避免引起禾山宗乃至白骨观的过早注意。 密令的来源被尊称为“弄潮使”,乃是海潮帮最高首领“潮主”座下的实权人物,地位崇高,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 若是对比禾山宗职司,大体与柳残阳这般驻守弟子地位相当。 此次直接对下层巡海队下令,足见对此事的重视。 记忆的末尾,定格在两句关键信息上: 一个地点:“沉船礁,望潮洞”。 一个时间:“下月初七,大潮之夜”。 这两个信息像是被特別强调过,即便在重重掩护之下,依旧残留在这小头目的记忆深处。 此外,在梳理另一名幻像的记忆时,张顺义意外瞥见了一段有些突兀的画面。 那似乎是更早之前,此人在靖海府城內某家喧闹酒楼的二楼雅间,与一个穿著靖海府城卫军制式皮甲、看不清面容的军官对坐饮酒。 画面短暂且模糊,两人交谈內容无法听清,但从举止看,並非偶遇,而是有目的的会面。 “城卫军里也有他们的人?还是单纯的利益勾结?”张顺义心中一沉。 若海潮帮的触角已伸入靖海府城的守备力量,那情况就更复杂了。 毕竟之前按照柳残阳所说,內门高师姐是与那“潮主”有过盟誓一类的约定。 如今仅仅几年便要生出事端。 更何况如今各类秘境不断冒出,真是…… “多事之秋啊。” 灵识从梦境中缓缓退出。 掌心上空的幻像隨之崩解,重新化为七道淡薄灰影,隨即被白骨法珠收回。 化作七道身影融入禁制之中,日后便可將化作编织梦境的素材与显卡存在。 若非这法珠之內,哥布林与地精更多,且神志不高,记忆的环境不符,刚刚那梦境是不需要他来搭建的。 张顺义睁开眼睛,眸中光芒闪烁,消化著刚刚获得的大量信息。 海潮帮,“浊流”行动,古代修士遗蹟,沉船礁,弄潮使,城卫军官…… 碎片拼凑,虽未得全貌,但一条隱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已清晰可见。 海潮帮所图非小,自己今日被袭,看似是偶然撞上了他们无差別製造事端的计划,纯属倒霉。 但灭杀了对方一支小队,这个梁子已经结下。 海潮帮行事向来睚眥必报,手段狠辣,此事绝难善了。 更迫在眉睫的是自身的状態。 他內视己身,在刚才的战斗中,劫力爆发过於猛烈。 此刻虽尽数回归蛟魔外丹,但对经脉与穴窍造成的伤害却是留了下来。 正在缓缓灼烧侵蚀著经脉,此时真气运转,带来持续的刺痛与滯涩感。 这就埋下了许多隱患,虽不致命,却难受至极。 更麻烦的是心神方面。 强行驾驭那种充满暴虐与毁灭欲望的劫力,並非毫无代价。 此刻静下心来,他仍能感觉到心底时不时翻涌起的燥意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戮衝动。 视野边缘那抹淡红虽已几乎不可察,但並未完全消失。 《蛟魔大力真身密籙》乃至其源头的“天妖外道”法门,对心志的影响比他预想的更为潜移默化,也更加危险。 长此以往,恐有沉沦兽性、迷失本心之患。 “劫丹之力,如刀似火,可用,却不可恃。”张顺义暗自警醒。 提升实力固然重要,但若代价是逐渐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那便是本末倒置。 眼下局面,错综复杂,危机与机遇並存。 第353章 劫力侵魂(下) 他沉思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首先,关於海潮帮的阴谋,暂时不宜公开揭露。 一来自己缺乏確凿证据,能够搜魂本就会引人忌惮,所得情报更是难以取信於人。 二来贸然揭破,很可能打草惊蛇,让海潮帮提前发动或改变计划,反而让自己更加被动。 隱藏在暗处的毒蛇被实时监控,总比清扫后,不知何时又会窜出来的要好防备些。 其次,这份情报本身,就是极有价值的筹码。 尤其是“沉船礁,望潮洞”与“下月初七”这两个关键信息。 海潮帮费尽心机想要掩藏的东西,必然非同小可。 自己或许可以藉此,与某些“合適”的人进行交换,换取急需的资源或庇护。 那么,与谁交换? 柳残阳的面孔浮现在脑海中。 这位禾山宗驻守执事,看似热情相助,实则心思难测。 他对高深功法的渴求几乎写在脸上,上次交易时,对那几门功法玉简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若能以关於海潮帮重大图谋,尤其是可能涉及古代遗蹟的情报为引,或许能从他那里换来更实质的东西。 比如,有助於解决劫力隱患的功法或资源? 禾山宗传承久远,或许有类似情况的记载或解决之道。 即便柳残阳本人无法提供直接帮助,凭藉这份情报,也能在禾山宗內换取一定的重视与支持。 增加自身分量,对冲因灭杀海潮帮弟子可能带来的报復风险。 当然,与柳残阳打交道需格外谨慎。 此人立场曖昧,与海潮帮是否有私下牵连亦未可知。 情报的透露需掌握分寸,既要显示价值,又不能尽数托出,需留有后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必须儘快解决自身劫力的隱患。 劫力伤害需要有快速恢復的手段,对心神的侵蚀需找到克制或安抚之法。 这可能需要专门的功法、丹药,或是某些特殊的天材地宝。 接下来在府城的行动,除了应对可能的风波,寻找解决自身隱患的方法,也应列为重中之重。 芦苇隨风起伏,发出沙沙声响,如潮水往復。 张顺义站起身,望向靖海府城的方向。 城楼在暮色中显出巍峨轮廓,万家灯火渐次亮起,一片繁华安寧景象。 但这安寧之下,暗流汹涌。 海潮帮的“浊流”在暗中搅动,白骨观或许正在某处虎视眈眈,禾山宗內部也未必铁板一块。 而他自己身怀隱秘,体內还埋著不稳定的隱患。 返回玄阴观自然能躲过一时,可这十年越发接近,日后大战临身又该如何。 前路艰险,却也只能步步为营。 他整理了一下破碎的道袍,虽然狼狈,但腰背挺直,眼中疲惫深处,是沉淀下来的冷静与决断。 该回城了。 有些交易,需要儘早开始。 有些隱患,不能再拖延。 他迈步走出芦苇盪,身影融入苍茫暮色之中,向著那片灯火通明却又暗藏危机的城池行去。 夜风微凉,吹动衣角,也吹动著水面下愈发湍急的暗流。 …… 靖海府內城,禾山宗驻守府。 夜色已深,府內多数房间灯火已熄,唯有正厅依旧亮著。 烛火在琉璃罩中跳跃,將厅內陈设投下摇曳的影子。 柳残阳没有坐在主位,而是斜靠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青玉茶杯。 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欞,望向庭院中那株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老松。 厅门无声开启。 一道身影悄然步入,带进一股微凉的夜风。 也带来一丝难以完全掩去的血腥气与某种灼热躁动的能量余韵。 柳残阳没有回头,依旧望著窗外,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张师弟,深夜来访,可是有急事?” 张顺义站在厅中,身上已换了一身乾净的墨青道袍。 长发重新束起,脸上疲惫之色经过简单调理已掩饰大半。 但若细看,仍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抹未散的暗红。 以及周身隱隱散发出的、与寻常禾山宗修士截然不同的晦涩波动。 “打扰师兄清静。”张顺义拱手,声音平稳。 “今日出城办事,遇到些麻烦。” “哦?” 柳残阳这才转过身,將茶杯轻轻放在手边小几上,目光落在张顺义身上,仔细打量片刻。 “看师弟气息略有浮动,衣衫虽新,却难掩煞气……可是与人动手了?” “是。”张顺义坦然承认。 “在城东老鸦坡附近,遭人伏击。” 他略去返回途中在芦苇盪调息的细节,只將从遇袭到反杀的过程简略敘述一遍。 重点描述了对方使用白骨符器、口称“为骨十七报仇”等特徵。 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灰布包裹,放在柳残阳面前的小几上。 包裹解开,里面是几件残破的百骨符器。 断裂的指骨小剑、布满裂纹的脊椎飞叉、失去光泽的御尸环,还有几枚淬毒的骨钉。 这些都是从那七名伏击者身上搜罗来的,虽已破损,但形制与气息仍在。 柳残阳没有立刻去碰那些骨器,而是先抬眼看向张顺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七人伏击,师弟能全身而退,还將他们尽数反杀……这份实力,可是比传言中更胜一筹。”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讚赏还是试探。 张顺义面色不变:“侥倖而已。” “对方看似配合熟练,实则功法粗浅,符器威力有限,远非正宗白骨观弟子可比。” “与那被师兄轻易解决的骨十七更是差的多。” 柳残阳这才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截脊椎飞叉,举到烛光下细看。 飞叉惨白,表面刻著扭曲的符文,但多处符文衔接生硬,灵力流转滯涩。 他又拿起一枚骨钉,指尖微微用力,骨钉便“咔嚓”一声碎裂,断面粗糙,杂质颇多。 “確实粗劣。” 柳残阳將碎骨丟回包裹,拍了拍手,像是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 “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捡起那枚御尸环。 圆环以数节臂骨拼接而成,接口处並非单纯镶嵌,而是以一种淡蓝色的胶状物粘合。 柳残阳指尖凝聚一缕真气,轻轻拂过那蓝色胶质。 “嗤——” 第354章 潮帮侵扰 细微的、仿佛水汽蒸腾的声音响起。 蓝色胶质在真气刺激下,竟散发出淡淡的海腥味。 “这粘合之物,並非白骨观常用的『阴髓胶』。”柳残阳缓缓道。 “倒像是东海一带水族妖修善用的『海葵髓』。” “此物性阴寒,兼具粘合与导灵之效,但气味特殊,难以完全祛除。” 他又指向飞叉上几处符文转折:“再看这些笔触,白骨观的『泣血符』讲究一气呵成,锋芒毕露。” “而这几处,却多了些圆转迴环的冗余笔法,更像是……摹仿某种水纹波动。” 柳残阳將骨器放回,靠回椅背,双手交叠置於腹前,目光变得深邃。 “炼製手法杂糅,形似而神非,偏偏又留下了水族妖修的痕跡……有趣。” 他似是无意般,抬眼看著张顺义,轻声道。 “张师弟可知道,海潮帮这些年,对古代水府传承可是热衷得很。” “他们盘踞沿海,搜罗各种与水相关的古修遗蹟线索,为此没少跟各方势力起衝突。” 屋內烛火忽然“噼啪”爆了个灯花。 光影晃动间,柳残阳的表情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静静等著张顺义的反应。 张顺义心中凛然。 柳残阳果然老辣,仅从几件粗劣符器上,就窥见了海潮帮的影子,甚至主动將话题引向“古修水府”。 这究竟是单纯的见识广博、就事论事,还是……某种隱晦的提示,乃至试探? “海潮帮?” 张顺义適当地露出几分疑惑与凝重。 “师兄的意思是,伏击我的人,可能与海潮帮有关?” “可他们为何要偽装成白骨观?” “这就难说了。” 柳残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重新变得隨意。 “或许是栽赃嫁祸,或许是另有所图。” “靖海府这潭水,近来是越来越浑了。” 他放下茶杯,忽然笑道:“不过师弟也不必过於担忧。” “你既已將他们解决,便是死无对证。” “此事你知我知,暂且压下便是。至於海潮帮……” “他们手伸得再长,在这靖海府城內,终究还是要讲些规矩的。” 话虽如此,但张顺义听出了弦外之音。 柳残阳不打算深究,也不打算將此事公开,而是选择了冷处理。 这態度本身,就值得玩味。 “多谢师兄提点。”张顺义拱手,“那这些证物……” “留下吧。”柳残阳摆摆手。 “我稍后让人处理掉,免得留下手尾。” 说著,又像是想起什么,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块玉简,递了过去。 “师弟此次遇险倒是替我背锅了,这份法术虽然不全,但也算是难得的法门,且先拿去。” 张顺义点点头,双手接过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当他走到厅门时,柳残阳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比之前轻了许多,却字字清晰: “张师弟,修行之路漫长,机缘固然重要,但有些力量……” “驾驭不住,反噬己身。你好自为之。” 张顺义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低声道:“谨记师兄教诲。” 走出驻守府,夜风拂面,带著深秋的凉意。 张顺义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正厅,眼中神色复杂。 柳残阳今日这番话,看似关切,实则处处机锋。 他既点出了海潮帮的可能,又暗示了对劫力的察觉,最后那句提醒更是意味深长。 这位柳执事,知道的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但无论如何,今日会面的目的已部分达成。 將“遭遇伏击”之事过了明路,且让柳残阳注意到了“海潮帮”这个方向。 至於更深的秘密,还需慢慢图之。 当务之急,是解决自身的隱患,以及查清海潮帮的真正图谋。 张顺义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方向,是城西坊市。 …… 靖海府城的坊市位於城西永安巷,占了大半条街巷。 虽已入夜,但坊市却更加热闹。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旗幡招展,各家门前悬掛的灯笼將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 更有许多修士直接在地上铺块毡布,摆开地摊,吆喝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熟人寒暄声混杂在一起,喧囂鼎沸。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气味。 药材的苦香、矿石的土腥、符纸的硃砂味、丹炉的烟火气,还有汗味、食物味. 甚至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刚从城外猎杀妖兽归来的修士身上带来的。 张顺义收敛气息,缓步走在人群中。 他先逛了几家规模较大的杂货铺与材料行,以採购炼丹辅材的名义,与掌柜、伙计閒聊. 旁敲侧击地打听关於“海眼”、“沉船礁”、“水下遗蹟”之类的信息。 然而收穫寥寥。 这些店铺的掌柜大多圆滑世故,一听话题涉及海域秘闻,要么摇头表示不知,要么含糊其辞,將话题引回买卖上。 有两家掌柜倒是透露,最近確实有不少人在打听类似的消息. 甚至有人高价收购与靖海府外海相关的古籍、海图、航海笔记. 导致这类物品价格飞涨,货源紧俏。 “客官若是想找些老海图,怕是来晚嘍。” 一家名为“万货集”的店铺老掌柜捋著山羊鬍,摇头嘆息. “半个月前,就有一拨人把市面上能搜罗到的相关图志、笔记全包圆了,出价还高得离谱。” “如今店里只剩些零碎的沿岸渔村分布图,怕是入不了您的眼。” 张顺义心中暗凛。 海潮帮的动作果然迅速且隱秘。 他不露声色,又逛了几处地摊,依旧一无所获。 摊贩们贩卖的多是常见材料、低阶符籙、残破法器。 偶尔有几本功法抄本,也多是江湖把式,与水府毫不相干。 甚至还有不少九成新『上周』新作符器,拿来冒充。 就在他准备暂时放弃,改日再探时,目光落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店铺上。 店铺门脸窄小,招牌老旧,上书“听潮阁”三字,字跡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门帘是深蓝色的粗布,上面用白线绣著简单的浪花纹。 店內灯火昏暗,隱隱有股陈旧的纸墨味与海腥味混杂的气息飘出。 第355章 潮生令 这家店,白日路过时似乎並未开门。 张顺义心中一动,掀帘而入。 店內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但陈列杂乱。 靠墙是顶到天花板的木架,堆满了泛黄的书籍、捲轴、贝壳、风乾的珊瑚、奇形怪状的石头,甚至还有几具小型海兽的骨骼標本。 柜檯后坐著个乾瘦的老者,戴著一副水晶磨成的厚片眼镜,正就著油灯翻阅一本皮质册子,对进门的客人恍若未觉。 张顺义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在店內慢慢踱步,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杂物。 这里的东西大多陈旧,甚至布满灰尘,显然生意冷清。 但他注意到,在靠近柜檯的一个木架上,整齐码放著数十卷海图,图边標註著不同海域的名称,其中一卷的標籤上,正写著“沉船礁附近水文概略”。 “掌柜的,这卷海图怎么卖?”张顺义伸手取下那捲图。 老者这才抬起头,透过厚厚的水晶镜片打量了张顺义一眼,慢吞吞道:“那捲啊……不卖。” “不卖?”张顺义挑眉,“摆在这里,不就是卖的?” “摆著是给人看的,不是卖的。” 老者合上册子,揉了揉昏花的眼睛。 “沉船礁那片的图,如今是稀罕物。小店就剩这一卷完整的,卖了,以后真正需要的人来了,看什么?” 这话里有话。 张顺义走近柜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檯面上。 袋口鬆开,露出里面十颗龙眼大小、圆润晶莹的淡蓝色珠子,正是“灵珠”。 “我不买图。”张顺义將布袋往前推了推。 “看你这铺面摆设,想必应该是专门经营各种海兽部件的吧。” 张顺义一边打量著店內的布置,一边轻声说道。 “我想要那种既价格实惠、体积又够大的胃囊。” “最好能有多种选择让我挑选一下,如果合適的话,我会多买一些回去备用。” 听到这里,店主微微点头。 老者目光在那袋水灵珠上停顿片刻,又抬起眼看向张顺义,昏黄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伸手,枯瘦的手指拈起一颗水灵珠,对著灯光看了看,又放回袋中。 隨后,店主又不紧不慢地从柜檯后面取出十几只精致的锦盒,这些盒子上面雕刻著神秘而繁复的灵纹,此刻正闪耀著微弱的灵光。 店主逐一打开这些锦盒,向张顺义详细地介绍里面所装之物。 “这个是空明鱼的鱼鰾,其內空间仅有这方箱大小,但却便宜量大,算是附近散修常用之物。” 指著身边尺长木箱正要推销,却看到张顺义摇了摇头。 店主连忙举起下一个锦盒,从中取出了一个人高的皮囊。 “还有这个,是星痕鰩的胃囊,质地坚韧厚实,虽然大了些,但內部空间也大得多……” 看著逐渐热情起来的店主,张顺义暗自嘆了口气,点选了三百件空明鱼鱼鰾,外加十来个星痕鰩的胃囊。 “只想向掌柜的打听些消息。关於沉船礁,关於……望潮洞。” 此时再提果然顺利获得了信息。 “道友,有些地方,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老者声音沙哑。 “望潮洞……那可不是善地。” “还请掌柜指点。”张顺义语气诚恳,“我急需相关线索,这些灵珠,权当茶资。” 老者沉默片刻,终於將布袋收进柜檯下。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將布帘放下,又回到柜檯后,压低声音道: “望潮洞,確实在沉船礁附近。” “但確切说,它不在礁上,而是在入海口外约三十里的一座孤岛水下。” “那岛没有名字,寻常海图也不会標註,因为大部分时候,它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 张顺义疑惑。 “或者说,看不见。”老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地方被一种诡异的天然潮汐与幻阵笼罩,常年云雾瀰漫,水汽障目。” “除非持有『潮生令』,或者自身精擅水系术法、能感应水脉微妙变化之人,才有可能在特定的潮汐周期,窥见岛屿真容,找到水下洞府的入口。” “潮生令?”张顺义追问。 “是何物?从何得来?” 老者摇头:“这就非老朽所知了。只听闻那是某种古老信物,或许与曾经掌控那片海域的势力有关。” “至於如今谁手中有,那就得看各自的机缘和手段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张顺义一眼,搓了搓手。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那『潮生令』的图样,若是……。” 轻笑一声,张顺义又取出三枚灵珠,推了过去。 老者取出一本厚厚的皮册,翻翻捡捡后將其中一页面向他,递了过来。 张顺义连忙查看起来,见那皮册图文俱全,倒是有几分生动,乾脆將面板调出来,直接描绘记录。 “近来打听望潮洞的人可不少,客官若真有意,动作可得快些。” “下月初七,是大潮之夜,也是那幻阵力量周期性波动最剧烈的时候,或许是进入的最佳时机……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 话已至此,老者不再多言,重新坐回椅中,捧起那本皮质册子,恢復到之前不理外事的模样。 张顺义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听潮阁,坊市的喧囂重新涌入耳中。 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潮生令,特定潮汐,下月初七…… 这些信息与搜魂所得相互印证,拼图更加完整。 海潮帮的目標,果然是望潮洞无疑。 他们大规模收购海图笔记,恐怕就是为了寻找更多关於洞府禁制、潮生令的线索。 而自己,如今也算窥得了门径。 只是这“潮生令”……该如何入手? 正思索间,前方人群中,一道身影忽然拦住了去路。 拦住张顺义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身穿禾山宗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 面容普通,肤色略显黝黑,像是常在外奔波。 他对著张顺义拱了拱手,笑容客气: “这位可是双云县玄阴观的张观主?在下李墨,禾山宗外门执役弟子,奉內门高师姐之命,在坊市巡查。” 第356章 异界奇珍 “方才听闻张观主似乎在打听海域相关的消息,可是与今日城外之事有关?” 张顺义眼神微凝。 高师姐?那位在幕后收取精血、炼化法器的內门真传? 她的人怎么会这么快注意到自己? 还精准地在坊市找到自己? 心中警惕骤升,面上却不动声色。 张顺义还礼道:“原来是李师兄。不错,今日在城外確实遇到了些麻烦,正想寻些线索。” “不知张观主可否详述?”李墨语气关切。 “高师姐对近来白骨观在城外活动之事十分重视,严令我等留意相关情报。” “观主遭遇伏击,此事可大可小。” 张顺义略作沉吟,便將与柳残阳说过的那套说辞又简略复述了一遍。 重点描述伏击者使用白骨符器、口称报仇等特徵,隱去了关於符器疑点及海潮帮的任何信息。 李墨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待张顺义说完,他皱眉道: “果然是白骨观那些阴魂不散的傢伙!张观主能以一敌七,將其反杀,实在令人钦佩。” “只是不知……那些贼人可曾留下什么特別之物?” “比如功法残篇、特殊信物、或是记载了某些地点的图卷之类?” 他问得自然,像是例行公事。 但张顺义敏锐地捕捉到,当问到“特殊信物”、“图卷”时,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急切。 “特別之物?”张顺义摇头。 “多是粗劣符器,已被柳执事收走查验。”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仔细观察李墨。 此人穿著禾山宗外门服饰,举止语气也似模似样,但有几个细节引起了张顺义的怀疑。 首先是他的装备,寻常禾山宗弟子,即便是外门,也会根据任务需要配备多种符器——攻击、防御、遁逃、探查,各有专精。 而李墨就只有一面黑色长幡,有些阴森。 那长幡幡面陈旧,隱隱有黑气繚绕,与禾山宗主流法术气息类同。 其次,是他的气息。 靠近细察,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混合了妖气与海腥味的特殊气息。 这气息与今日伏击者所用符器上残留的“海葵髓”味道有几分相似,绝非禾山宗弟子应有。 最重要的是他的“专注点”,他对战斗过程本身兴趣寥寥,却对“战利品”尤其是可能指向地点的物品异常关心。 这不像是在调查白骨观袭扰,反倒像是在……寻找某样特定的东西。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张顺义心中浮现,这李墨,恐怕根本不是什么禾山宗弟子,而是海潮帮的人! 他们或许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老鸦坡伏击失败的消息,又探听到自己这个倖存者在坊市活动。 便假借高师姐之名前来试探,想確认那支小队是否留下了关於“望潮洞”的线索! 若真如此,那海潮帮在靖海府的渗透,恐怕比想像中更深。 心念电转间,张顺义已有了计较。 他故意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压低声音道:“不过……李师兄这么一问,我倒想起来。” “从那个领头之人的尸身上,除了那些破烂白骨符器之外,似乎还搜到一枚非骨非玉的古怪令符,以及半张浸湿的皮质残图。” “只是那令符符文诡异,残图也模糊不清,我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 李墨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哦?令符与残图?张观主可否让在下一观?” 说完像是察觉自己有些过於急切,连忙找补道: “咳……高师姐麾下能人异士眾多,或许有人能辨识。” 鱼儿上鉤了。 张顺义却面露难色:“这……东西不在身上。且那令符与残图颇为蹊蹺,我也不敢確定是否真与白骨观有关。” “万一是什么邪物,贸然拿出,恐生事端。” “张观主多虑了。”李墨连忙道。 “既是从贼人身上所得,查验一番也是应当。” “这样,三日后,城西『聚贤茶楼』,在下引荐一位精研古物符文的师兄,帮观主鑑定一番,如何?” “若真是重要线索,高师姐必有重赏。” 他语气热切,仿佛真心为张顺义著想。 张顺义故作迟疑,片刻后才点头:“也罢,那便三日后,有劳李师兄了。” 两人又客气几句,李墨这才告辞,转身没入人群。 张顺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眼中冷意渐浓。 此时倒是不能直接回到客栈,总要先绕一绕再说。 张顺义压下心头种种思虑,不再纠结於一时难解的困局。 反倒真正放鬆下来,信步在喧囂的坊市间穿行。 灯火映照著一张张或精明、或急切、或茫然的面孔,空气里混杂的气味也仿佛变得鲜活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心怀隱秘、步步为营的玄阴观主。 只是一个寻常的逛街修士,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两侧琳琅满目的摊位。 这种心態的转变,让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匆忙间忽略的细节。 比如,前方不远处的巷口拐角,一个摊位就显得格外突兀。 它没有占据主干道的好位置,而是缩在阴影里,摊位本身也简陋得很。 地上铺著一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厚毡布,上面整齐码放著十几个通体漆黑、密封严实的陶土酒罈。 酒罈样式古朴,坛身没有任何標识,只在泥封处贴著张小小的黄符,符纸上的硃砂符文淡得几乎看不清。 最引人注目的是摊位后那根歪斜插在地上的幡杆。 杆子就是普通的青竹,挑著一面灰扑扑的布幡,布幡上以浓墨写著四个大字——“异界奇珍”。 字跡潦草狂放,与周遭那些標註著“百年灵草”、“深海寒铁”、“古修遗宝”的招牌相比,显得既直白又怪异。 摊主是个乾瘦的老头,裹著件油光发亮的破旧皮袄,蜷缩在一个小马扎上。 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对往来行人浑不在意,与坊市內那些竭力吆喝的商贩形成鲜明对比。 “异界奇珍?”张顺义心中微动,走了过去。 他没有立刻打扰摊主,而是先蹲下身,仔细打量那些酒罈。 坛身冰凉,触手有种粗糙的颗粒感。 第357章 怪异亚人 他尝试以灵识轻轻探向其中一个罈子,却在接触坛口的瞬间被一层微弱的、带著浑浊阴冷气息的屏障弹开。 那屏障不强,却性质特异,不似寻常的封灵符咒。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打盹的老头掀了掀眼皮,露出双浑浊无光的眼睛,瞥了张顺义一眼,喉咙里咕噥了一句: “自己看,坛口符纸撕掉就行。別用灵识乱戳,惊了『货』,你赔不起。” 说完,又闭上了眼。 张顺义依言,小心地揭开了离他最近那个酒罈的泥封。 撕掉黄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淡淡药腥与某种生机的怪异气味飘散出来。 他探头向坛內望去。 坛內並非酒液,而是一种浓稠的、近乎透明的淡黄色油状物,微微荡漾著。 浸泡在这油液中央的,赫然是一颗头颅! 头颅的皮肤呈灰白色,布满细密的褶皱,五官紧凑,毛髮十分茂密。 若说最显眼的,那便是被各类铜环梳理编织之后十分齐整的鬍子。 这么明显的特徵,应是典型的“灰矮人”面貌。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颗头颅並非死物。 它双目紧闭,眼瞼下的眼球却在微微转动,灰白色的嘴唇甚至无意识地翕动著。 仿佛正在沉睡,又或者沉浸在某场无法醒来的梦境中。 脖颈处的断口被油液包裹,不见丝毫血跡或腐烂,肌肉纹理清晰。 皮肤与油液交界处,隱隱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肉芽在缓缓蠕动,像是仍在尝试生长连接。 张顺义瞳孔微缩。他又接连打开旁边两个酒罈。 一个里面浸泡著皮肤翠绿、獠牙外露的哥布林头颅,绿皮在油液中显得更加暗沉。 但同样“活著”,眉头紧锁,似在忍受痛苦。 另一个则是一颗皮肤暗红、额生独角的凶恶头颅,与那地精有几分类似。 但却更显得凶悍,即便在沉睡般的状態中,那狰狞的面容依旧散发著淡淡的戾气。 三颗头颅,种族各异,顏色分明——灰白、绿、红,在这诡异的油液中保持著一种悖逆生死的“活性”。 “稀奇吧?” 摊主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声音沙哑乾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都是从北边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秘境』里捞出来的。” “別处的亚人,虽然有些微灵智,但大多凶残无知,没什么稀奇。” “但我这些可是稀罕货,七八个亚种竟然凑在一起,没直接乱斗起来,反而列阵对敌。” “若非老道我还有几分手段,还真就要栽到他们手里。” 他伸出藤条,点了点那个地精头颅:“看见没,眼珠子还转呢。” “老夫跑过不少地方,收过不少怪东西,这么『冷静』的,也是头一回见。” “估摸著,跟那些『碎片』本身有关,里头怕是有些咱们这界没有的『道理』。” “脑袋在这『养魂脂』里泡著,还能活上好一阵子,不吵不闹,安分得很。” 张顺义轻轻盖回坛盖,隔绝了那怪异的气味。 他看向摊主:“这些头颅,除了『稀奇』,还有什么用?” “用处?”老头扯了扯嘴角,露出几颗黄牙。 “那得看买家有什么本事了,炼尸的、修魂的、弄傀儡的,或许能琢磨出点门道。” “老夫只管卖『稀罕』,不管用处,三枚灵珠一个,童叟无欺。” 这个价格在坊市里算得上高昂,一枚灵珠足以买到不少实用的低阶材料。 但张顺义想到的却是更多。 “太贵。”张顺义摇头,开始討价还价,“三个,五枚灵珠。” 老头闭目养神,不为所动:“就这个价。嫌贵,你去別处找找,看还有没有能眨眼的断头卖你。” 几番来回,最终以七枚灵珠成交,张顺义带走了那灰白、绿、红三颗头颅。 摊主从皮袄里掏出三个略小些的漆黑皮袋,小心翼翼地將酒罈分別装入,递给张顺义时,难得又多说了一句: “这裘鼠袋便算是赠品了,后生,里头这点『养魂脂』省著点用,还能顶个把月。” “到时候头颅彻底僵了,可就真没用了。” 张顺义接过皮袋,入手沉甸甸,冰凉。 灵识探入,这竟然还是个储物符器,不由得有些意外,连忙发问。 “道友,这搭头有些昂贵了吧?” 摊主嗤笑一声,伸手比划了个数字。 张顺义又掏出两枚灵珠塞了过去。 摊主磋磨了两下灵珠,將一本游记递了过来。 “道友可以看看这本杂书,第三章第七节就是你想要的。” 而后便再不搭理张顺义了。 將皮袋收入储物法器,离开了这个诡异的摊位。 坊市的喧囂重新包裹上来,但他心中却多了几分沉静的思量。 这三个来自“秘境”的亚人头颅,或许不仅仅是“稀罕”,可能会成为意想不到的作用。 又逛了几个摊位,在一处角落將发散出去的五鬼收回。 发现没有盯梢的存在,放下心来。 乾脆直接回到清修坊的独院,张顺义紧闭房门,开启简易禁制。 他盘坐榻上,却没有立刻调息,而是细细復盘今日种种。 柳残阳的暗示,听潮阁掌柜的线索,假李墨的试探……种种跡象表明,海潮帮对望潮洞势在必得,且行动已进入关键阶段。 他们不但派出小队在外製造混乱、转移视线,更在城內多方打探、甚至安插眼线,行事周密而高效。 自己因偶然捲入,如今已站在了这股暗流的边缘。 是抽身而退,还是顺势而为? 抽身,或许能暂保平安,但海潮帮未必会放过他这个“变数”。 且望潮洞中可能存在的水府传承,对他解决劫力隱患、提升实力,或许也是难得的机缘。 顺势,则凶险万分。 不仅要面对海潮帮的明枪暗箭,还要在各方势力夹缝中周旋,更要应对自身劫力隨时可能反噬的风险。 但修行之路,本就逆水行舟。 一味避让,绝非长久之计。 “饵已放下,就看鱼儿怎么咬了。”张顺义轻声道。 第358章 太阴玄械清算图解 他决定將计就计。 假李墨想要“令符”与“残图”,那便给他。 当然,不能是真货——真的潮生令与遗蹟图,他自己还没有呢。 张顺义取出白骨法珠,又从储物空间中拿出几块白骨精萃与品质上乘的蛟骨珠粒。 这些都是炼製劫丹时剩余的边角料,质地坚硬,內蕴一丝龙血精华与妖气余韵,正好拿来仿製。 他回忆著听潮阁掌柜描述中“潮生令”可能的特点——与水相关、古老信物、或许能引动潮汐。 又结合海潮帮功法可能具备的水、妖特性,开始动手。 以真气为刻刀,在蛟骨片上精心雕琢,其中缺损就那白骨精萃填补拉伸。 符文並非胡编乱造,而是参考了《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中关於水行变化的部分基础纹路。 再糅合一些常见的避水、引潮符籙结构,最后在核心处,悄悄嵌入了一缕极细微的蜃气化作一道图纹,充当追踪禁制。 两刻钟后,一枚巴掌大小、呈水滴状、通体泛著淡蓝光泽的骨制令符出现在掌心。 令符表面符文流转,隱约有水汽氤氳,握在手中能感到淡淡的潮汐波动感,卖相十足。 至於“残图”,则更容易。 他找来一块鞣製过的鱼皮,以特殊药水为墨,然后凭著记忆与推测,绘製了一幅粗糙的海域示意图。 重点標註了沉船礁大致方位,並在边缘画了个模糊的岛屿轮廓与问號,留下足够的想像空间。 真气、鬼气轮番揉搓做旧,算是有了几分样子。 做完这些,张顺义將令符与残图收起。 接下来,他需要做两手准备。 其一,通过柳残阳的渠道,秘密调查“李墨”的真实身份。 此事需谨慎,既要借柳残阳之力,又不能暴露自己的全部意图。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必须在这三日內,儘可能提升实力,缓解劫力隱患。 与海潮帮周旋,无异於与虎谋皮,没有足够的实力与清醒的头脑,一切算计都是空谈。 他內视己身,经脉中的胀痛已经被真气压下。 心神中那丝燥意,在经歷今日一连串变故后,似乎又隱隱活跃了几分。 时间紧迫,常规修炼缓不济急。 或许……可以冒险尝试一种方法。 张顺义目光落在悬浮於身前的白骨法珠上。 珠內,三颗亚人头颅仍旧保持著活性。 但面板却將它们皮下的隱秘细细描绘出来,形成一个有著丰富逻辑的符文阵列。 將几个狗头人巫师的幻像调取出来,结合它们的记忆,很快便解析出来。 “机械化心智……” 张顺义又掏出一份玉简,这是从坊市中淘来的秘籍。 面板隨之浮现。 『技能:《太阴吞月炼体法》(拜月炼僵实录)』 『七日僵皮,廿一冰血,四十九日成僵』 解析之后仍旧显式是一份直鉤鱼饵,但其中仍有不少价值。 其中能拆解出两种控尸符籙,七种麻痹致幻的秘药。 但最重要的,则是『拜月法』,主引月华炼形,壮魂净魄。 投进白骨法珠之中演练拆解,三个时辰之后,一份功诀浮现。 『技能:《阴浊染体太阴炼形术》』 『拜月兮,轻精魄,壮魂兮,蜕凡窍』 虽然品质下中,但是竟然能作为阴魂修行法门,转修鬼仙一道,算是有几分价值。 “嗯,日后扔进传法阁,说不定还能有几分惊喜。” 张顺义拿出空白玉简,刻录进去。 良久之后,甩出七张符籙將静室包裹,缓缓接引『孽境』交错。 將那三颗头颅连带《阴浊染体太阴炼形术》一併投入进去,真气慢慢激发符篆。 蜃衍万化神禁开始运转,很快一日过去。 消耗了不少灵气与念头的成果完成。 『技能:《太阴玄械清算图解》』 『观想太阴月华,化作明月高悬识海,吞噬念头以月盘霞光净魂封心长持机械心智,壮魂净魄。』 …… 清修坊独院,夜深人静。 张顺义盘膝坐於院中天井中央的青玉砖上,头顶无遮无拦,一轮清冷的满月高悬中天,银辉如霜,洒落周身。 在他身前,整齐摆放著几样物事。 一只贴有封灵符的玉瓶,內盛三颗暗金色的“鱼龙化蛟淬骨丹”; 一枚静静悬浮、散发著微弱暗紫光晕的蛟血外丹; 《太阴玄械清算图解》此法原本的路子极其凶险邪门。 其核心在於引动修炼者自身杂念为饵,主动吸引、吞噬外界污浊晦气与太阴之力。 以此达到壮大杂念,之后再將其吞噬,来达成壮魂的效果。 然而,污杂念头与晦暗灵气本身便是神魂之毒。 稍有不慎,轻则神魂污染、性情大变,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重则…… 杂念反噬、魂飞魄散。 自然是污魂的不二法门,一流的找死术法。 就算侥倖躲过污魂之祸,过程中大量杂念被强行泯灭,修炼者也极易变得情感淡漠,成为丧失喜怒哀乐的“忘情”之人,与行尸走肉无异。 但是倒是能將整个吞噬过程强行安插工序。 但“统子哥”的推演,得承『机械化心智』,结合了张顺义前世对於“编程”、“机械化”的思维概念,对此法进行了重构。 关键便在於“机械化心智”的作用,將心神强行塑造为机械思维,隔绝杂念影响。 將整个吞噬、转化过程强行拆解成一道道固定的“工序”,如同精密的器械运转,减少不可控的心神参与。 而张顺义手中,恰好有一件能完美承接此理念、並充当关键缓衝的宝物。 蜃珠,及其內部演化出的“孽境”。 以《太阴玄械清算图解》为框架,主动引动因使用蛟魔外丹而滋生的暴虐恶念。 但並非直接以自身神魂吞噬消化,而是將这些恶念作为“饵料”,导入“孽境”之中。 孽境本身禁制便是针对“灵毒”与负面念头的净化。 且经过哥布林秘境的积累与玄阴观弟子长期的“刷副本”净化,其內部已形成一套相对稳定的反馈循环体系。 第359章 恶意化妖吞真灵(上) 除此之外,依託蜃珠而炼製的白骨法珠,仍旧保留了复製阴魂记忆,炼製『幻像』的能力。 过去数月,所有玄阴观弟子。 甚至乔山、刘猛,其部分记忆与神魂印记都已被悄无声息地复製了一份,存储於“蜃衍万化神禁”深处。 此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言明,既是为了研究功法、推演战斗,也是为了应对某些极端情况——比如今夜。 “以孽境为炉,以恶念为薪,以念头为柴……炼化劫浊,反哺己身。” 张顺义心中默念,眼神坚定,再无迟疑。 张顺义闭目凝神,开始运转《三篆凝丹混元气》。 混元真气如潮汐般在经脉中流转,吞吐著周遭的灵气。 半个时辰后,周身灵气充盈,状態调整至最佳。 月正当空,清辉最盛。 就是此刻! 张顺义猛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毫不犹豫地运转功法,位於膻中穴外的“体外奇窍”骤然產生强大吸力。 如同开启了闸门,周身经脉、窍穴、乃至丹田之中流淌的“三篆凝丹混元气”被尽数抽离,浩浩荡荡地涌入那处奇窍之內。 不过数息,体內已是空荡荡一片,再无半分真气留存。 这种“空”的状態带来强烈的不適与虚弱感,但张顺义强行压下。 紧接著,他右手伸出,凌空一抓。 摆在身前的那只玉瓶应声飞入掌中,五指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玉瓶连同其上的封灵符尽数化为齏粉。 三颗龙眼大小、暗金色泽、表面浮现细密龙纹的“鱼龙化蛟淬骨丹”失去了束缚,滴溜溜悬浮在他掌心之上,散发出浓郁的药香与隱晦的龙威。 没有犹豫,张顺义张口一吸。 三颗丹丸化作三道金光,径直投入他口中,顺喉而下。 与第一次吞服单颗丹药时那熔岩爆裂般的痛苦相比,这一次的衝击更为磅礴,却似乎……“有序”了一些。 丹药入腹即化,磅礴的药力混合著蛟龙精血精华,如同三座小型的火山在体內轰然爆发。 炽热、鼓胀、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但与第一次那种纯粹的、几乎要烧毁理智的剧痛不同,张顺义能清晰地“感知”到药力爆发的轨跡、劫气生成的节点。 这得益於他肉身经过第一次淬炼后的强化,也得益於《蛟魔大力真身密籙》对龙血精粹的適应性,更得益於他此刻空前集中、冰冷如机械的心神状態。 “引!” 他心念一动,悬於胸前的蛟血外丹光芒大放。 丹內那一道初步祭炼完成的暗紫色劫力被引动,如一条甦醒的凶蟒,自外丹中游出,主动迎向那三股新生的、狂暴的劫力气流。 新老劫力在胸腹间交匯、碰撞、融合。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更剧烈的反应爆发。 但这一次,张顺义没有试图去压制、去控制那股急於改造肉身、化身蛟魔的本能衝动。 “吼——!” 压抑的、非人的痛哼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咆哮,从他被灼烧得通红的喉咙中挤出。 暗紫色的劫力光华透体而出,將他整个人淹没。 熟悉的异化再次上演,衣衫碎裂,黑紫鳞片破皮而出,骨刺探关节,身形拔高,利爪成型,龙尾延伸…… 几个呼吸间,三米高的紫鳞龙人重现於月华之下。 狰狞的骨刺在月光中泛著惨白冷光,竖瞳妖异,周身散发著暴虐、凶戾、仿佛要撕裂一切的恐怖气息。 杀意!暴怒!毁灭!吞噬! 种种最黑暗、最原始的恶念,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伴隨著蛟魔形態的降临。 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衝击著张顺义的神魂识海。 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淡红,耳中似乎有无数疯狂的声音在嘶吼吶喊。 催促著他去破坏、去杀戮、去碾碎视线中的一切活物。 若是往常,他需全力运转定魂法咒、默诵清静经,才能勉强保持一线清明。 但今夜,他早有准备。 就在恶念即將淹没理智的临界点,低沉而古怪的音节从龙人狰狞的口中吐出。 每一个音节都艰涩拗口,仿佛不是人类喉咙所能发出,带著某种古老的、非人的韵律。 这是《太阴玄械清算图解》中沟通太阴、凝练观想图的特殊法诀。 隨著法诀诵念,张顺义以心神为引,强行勾动周身因异化而异常活跃的气血与那澎湃的恶念。 以此术法勾连灵气凝结,在他紫金色的竖瞳深处,一轮微小的、清冷的光点骤然亮起。 隨即迅速扩大、投射而出,並非映照在外界,而是直接显化於他自身的识海之中。 识海本是一片混沌,被恶念染上污浊的暗红。 此刻,一轮皎洁的、硕大无朋的“月盘”凭空凝聚,高悬於识海中央,散发出清冷纯净的银色光辉。 月盘並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月华灵气、被撕裂之后仅剩的神魂之力组成。 混合《太阴玄械清算图解》的观想真意共同构成。 月盘出现的瞬间,识海中汹涌的恶念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 但那清冷的月辉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吸引力,並非驱散,而是……“照耀”並“赋予”。 在月华笼罩之下,那些原本无形无质、只是纯粹情绪衝动的恶念,竟被强行赋予了一丝诡异的“灵性”。 它们开始自发地蠕动、匯聚,並疯狂吞噬起识海中因丹药和劫力转化而充斥的驳杂灵气。 吞噬了足够灵气的恶念,形態开始剧变! 杀意凝成猩红的尖牙,暴怒化作燃烧的赤瞳,毁灭欲形成漆黑的鳞甲,贪婪长出蠕动的触鬚…… 无数扭曲的、介於实质与虚幻之间的“妖蛟”形態在识海中诞生。 它们大小不一,形態各异,但都散发著与张顺义所化龙人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疯狂的恶念气息。 这些恶念妖蛟甫一成形,便將充斥著贪婪与毁灭欲望的“目光”投向了识海中央那轮皎洁的月盘。 在它们简单的“意识”里,这轮散发著令它们厌恶又渴望的纯净光辉的月盘。 正是阻碍它们彻底释放、完全主宰这具强大肉身的最后枷锁,是“理智”可笑的屏障。 “嘶——!” 第360章 恶意化妖吞真灵(中) 无声的嘶鸣在识海迴荡,成百上千条恶念妖蛟,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群。 从识海的各个角落、从心神的阴暗面蜂拥而出,裹挟著滔天的污浊与恶意,悍然冲向中央的月盘。 它们要將这光辉吞噬,將那最后的“人性”撕碎,让这具身躯彻底沦为只知毁灭的蛟魔。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恶念狂潮,张顺义那维持著月盘的神魂核心,却依旧保持著“机械化心智”般的绝对冷静。 他並未调动力量去阻拦、去防御,甚至没有加固月盘。 反而继续默默诵念法诀,维持著月盘的稳定存在。 仿佛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静待著这些“饵料”自己冲向预设的陷阱。 就在最先扑到的十几条恶念妖蛟,那由暴虐凝成的利爪即將触及月盘光洁表面的剎那—— 异变陡生! 月盘周围的识海虚空,毫无徵兆地荡漾开一层灰白色的光雾。 光雾迅速瀰漫、扩散,瞬间將月盘以及冲在最前面的恶念妖蛟笼罩其中。 这並非识海本身的变化,而是“孽境”的力量被主动接引了进来。 光雾之中,景象骤变。 恶念妖蛟们,感觉自己仿佛撞破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却又莫名“熟悉”的梦境世界。 它们“看”到的第一个场景,是一个寂静得可怕的深宅大院。 夜色浓重,一个身材高大、面目隱在阴影中的“大人”,正用低沉而威严、充满恐嚇意味的话语,对著墙角一个蜷缩的、看不清面容的孩童说著什么。 话语的內容模糊不清,但那股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情绪,却如实质般瀰漫在空气中。 几条由“恐惧”恶念生成的妖蛟,顿时兴奋地扑向那阴影中的大人与孩童身形,大口撕咬吞噬。 紧接著,场景切换。 那是乡间河边,几个孩童正在嬉闹。 其中一个稍大的孩子做出了极其危险的动作,险些失足落水,引得同伴阵阵惊呼,空气中充满了“后怕”与“冒险”交织的紧张感。 几条由“鲁莽”、“惊悸”衍生的妖蛟被吸引,冲入孩童虚影之中。 画面再变。 狭窄破旧的土屋里,昏暗的油灯下,一个瘦弱的少年对著空荡荡的米缸发呆。 屋外传来债主粗鲁的拍门声和叫骂,屋內瀰漫著浓浓的“焦虑”与“无助”。 几条灰暗的妖蛟蠕动过去。 又有场景浮现:荒郊野道,暮色四合,一个赶路的书生模样的青年,被几个面目模糊、手持棍棒的彪形大汉拦住去路,勒索財物,空气中是赤裸裸的“威胁”与“惊惶”…… 宅院恐嚇、孩童遇险、生活困苦、拦路惊魂……这些支离破碎、却情感鲜明的场景,並非凭空生成。 它们源自玄阴观弟子深埋心底、连自己都几乎遗忘的童年与少年时代的记忆片段。 此刻,在“孽境”的力量与《太阴玄械清算图解》的引导下。 这些记忆中被岁月沉淀下来的强烈负面情绪,被提取、放大、演化成了一个个鲜活的“梦境”。 而这些梦境,正是为恶念妖蛟们准备的、充满“食物”的猎场,也是……屠宰场。 恶念妖蛟们闯入这些梦境,疯狂地吞噬著其中由负面情绪凝聚成的“人影”。 每吞噬一个虚影,『灵毒』所净化出来的纯粹念头,便会进一步壮大妖蛟,顏色变得更加暗沉,形態更加狰狞真实。 但同时,作为施法的主体,张顺义的神魂也承受著相应的“伤害”。 那是一种源自神魂被进一步撕扯、玷污的痛楚。 识海中央,那轮皎洁的月盘开始剧烈震动。 光洁的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外围的边框甚至崩裂出碎屑,仿佛隨时会彻底瓦解。 这是神魂受创的直接体现。 然而,就在月盘即將崩溃的瞬间,“机械化心智”的编排生效了。 一层绝对理性、冰冷、如同透明琉璃般的屏障,在月盘核心与那些受创的“感受”之间升起,將绝大部分痛苦与情绪衝击强行隔绝、延迟。 月盘的震动虽然未停,但崩解的趋势被强行稳住。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顺义向早已待命的五鬼下达了指令。 静室角落,白骨法珠幽光大盛。 阿大至阿五的身影自珠中飘出,它们身后,更跟隨著数十具形態各异的“鬼妖”。 五鬼率领鬼妖,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流光,径直投入了那层笼罩月盘的灰白光雾之中,闯入了一个个正在被恶念妖蛟肆虐的“梦境”。 原本绝望的梦境,顷刻间逆转。 在那个被“恐惧”笼罩的宅院梦境里,当恶念妖蛟撕咬一切生人恐嚇孩童之时。 院门轰然洞开,一队身披黄巾、手持残破刀盾、面目模糊却散发著肃杀之气的“甲士”列队闯入。 他们沉默地举起刀盾,结阵向前,將大人与孩童护在身后。 刀光闪动间,將扑来的恐惧妖蛟斩成数截! 在孩童险遭溺水的河边,当“鲁莽”妖蛟扑向孩童时,一位穿著简朴道袍、面容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道长”凭空出现。 他手中拂尘轻挥,身旁泥土涌动,站起两具高达丈许身披黄巾的简陋“力士”。 力士迈著沉重的步伐,踏入河中,一把將即將被暗流捲走的孩童捞起。 同时巨掌拍下,將河中的惊悸妖蛟碾入淤泥。 在为生计焦虑的破屋中,灰暗的妖蛟刚刚缠绕紧锁著少年,窗外便传来暴喝。 几名同样身穿黄巾、体型魁梧的“壮士”破窗而入,手中木棍、铁尺挥动,乾脆利落地將债主身影打散,也將那些灰暗妖蛟擒拿。 在遭遇拦路惊魂的荒道上,书生即將被劫掠的瞬间,道路两旁草丛中伏兵四起,又是那些沉默的黄巾身影。 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迅速制服了匪徒虚影,护著书生快速离去…… 五鬼带领著鬼妖,在这些由记忆演化成的梦境中,扮演著突入的角色。 將梦境本身的“剧情”扭转,从绝望恐怖走向有惊无险甚至化险为夷。 第361章 恶意化妖吞真灵(下) 这种整体氛围的转变,对散发负面情绪的恶念妖蛟造成了根本性的打击。 梦境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破碎、瓦解。 那些失去了“特性”、又被梦境逆转氛围削弱的恶念妖蛟,暴露在了光雾之中。 它们茫然四顾,身形未减,却凶性全无。 就在这时,五鬼率领的鬼妖们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它们本就是孽境中处理“杂质”的行家,对付这些无根之萍般的恶念聚合体,正是专业对口。 鬼影幢幢,阴风呼啸。 鬼妖们一拥而上,拯救、降服、阻止、驱逐。 恶念妖蛟发出无声的哀嚎,纷纷溃散。 它们所蕴含的恶念,並未直接消失。 而是在鬼妖们的“处理”下,通过禁制被剥离了狂暴的外壳,显露出內部纯净凝练念头。 这些能量在孽境规则下,迅速凝结成一团团拳头大小、散发著柔和月白色光芒的“光球”。 光球静静悬浮,再无半分凶戾,反而透著一种奇异的“洁净”感,如同被反覆淘洗、煅烧后留下的精华。 五鬼指挥鬼妖,將一枚枚月白光球收集起来,押送至光雾区域的中心。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口深邃幽暗、仿佛通往无底深处的“枯井”。 井口粗糙,由无数苍白骸骨垒砌而成,散发著森寒与古老的气息,正是孽境核心的象徵之一。 就在这时,张顺义识海中那轮几近破碎的月盘,其核心处一点极致凝聚的月光骤然炽亮。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月华光束,如同穿越了无尽虚空,自极高处投射而下,无视了光雾与梦境的阻隔,精准地照射在那口枯井井口。 “投!” 阿大的意念传出。 五鬼与鬼妖们合力,將那些净化得来的月白光球,一枚接一枚,顺著那道垂落的银色月华,投入枯井之中。 井口幽深,光球坠入,无声无息。 而在识海的“下方”,那轮悬浮的月盘,其位置悄然与那口“枯井”的底部重叠。 月盘,便是井底之月。 坠入枯井的光球,沿著月华通道,仿佛穿越了某种界限,直接出现在了张顺义识海月盘的核心处。 “嗡——!” 月盘发出清越的鸣响,光华大放。 那些月白光球触及月盘的瞬间,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迅速被月盘吸收、分解、融合。 每一枚光球被吸收,月盘的光辉便凝实一分,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崩碎的边框重新凝聚,甚至整体变得更加皎洁、更加圆满、更加强大。 那些光球本质上是张顺义自身恶念被剥离、净化后的精神本源精华。 此刻“完璧归赵”,回归最纯净的状態,反哺神魂核心。 带来的不仅是神魂之力的恢復与增长,更是一种深层次的“净化”与“孕育”。 那如影隨形的暴虐燥意、视野边缘的淡红、心底蠢蠢欲动的杀戮欲望,如同被清凉的泉水洗涤,迅速褪去、平息。 一种久违的、源自神魂深处的“轻鬆”与“明澈”感,逐渐瀰漫开来。 月华持续垂落,光球不断投入。 张顺义所化的紫鳞龙人,依旧静立於院中月下,狰狞的外表未变。 但那双紫金竖瞳深处,疯狂与暴虐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也少了几分失控的混乱,多了几分凝练的威严。 不知过了多久。 枯井不再有光球投入,垂落的月华也逐渐收敛。 识海中,那轮月盘光华內敛,圆满无瑕,静静悬浮,比之前更加稳固、更加明亮。 它不再是脆弱的需要保护的屏障,而似乎成了某种……核心与源泉。 院中,龙人形態的张顺义,缓缓抬起了覆盖鳞片的利爪,低头凝视。 他心念微动,內视己身。 原本狂暴难驯、色泽暗紫的劫力,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温顺状態。 它们不再是横衝直撞的凶兽,而是如臂指使的流水,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 那脱胎於《太上真鰍七转七变化龙诀》的蛟龙经脉图缓缓运行,悄然充盈著一条条隱秘的脉络与窍穴。 一、二、三……十五、十六……三十、三十一…… 劫力流淌过处,一个个原本处於闭合或半开状態的窍穴被轻柔地冲开、浸润。 这些窍穴並非人体正统的三百六十五正穴。 而是偏向於筋骨皮膜、甚至血肉间隙的“偽窍”、“异窍”,是蛟魔之身力量运行的节点。 最终,劫力稳定地充盈了整整七十二个窍穴。 七十二窍劫力! 这並非简单的数量叠加。 劫力本就质高於寻常真气,此刻七十二窍劫力浑然一体,循环往復,在体內形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循环。 它们温顺、绵密,如汞似浆,却又蕴含著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仿佛沉睡的火山,平静之下是毁灭性的潜能。 他能感觉到,体內新生的劫力已然平復,与蛟血外丹的联繫更加紧密如臂使指。 心神澄澈,杂念不起,对蛟魔之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虽然外丹的隱患並未根除,“天妖外道”对心性的潜在影响依旧会隨著服食的进度捲土重来。 但至少,最迫在眉睫的反噬危机。 已被他凭藉《太阴玄械清算图解》与孽境的巧妙结合,成功化解。 甚至因祸得福,令神魂与对劫力的掌控力都更上一层楼。 他心念一动,周身黑紫鳞片如水纹般波动、收缩,骨刺缩回,身形缓缓恢復常人大小。 张顺义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抹暗紫色流光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仅仅心念引动。 “嗡——” 低沉的能量嗡鸣在院中响起。 他身前尺许处,空气骤然扭曲,暗紫色的劫力汹涌而出。 顷刻间凝聚成一只半人高、鳞爪分明、缠绕著细微紫电的龙爪。 虽然体积远不及全力施展时那般庞大,但凝练程度、操控精度却远超以往。 龙爪虚影隨著他的心意缓缓开合、翻转,灵动如真,再无半分滯涩与暴走跡象。 能精细的抓摄起室內装饰而不会如之前一般被动损坏,有若肉掌。 第362章 以身为饵 散去龙爪,他心念再转。 “鳞甲身!” 体表肌肤之下,隱隱有暗紫色的微光流转,一层极淡、几乎肉眼难辨的细密鳞纹虚影在皮肤表面一闪而过。 虽然没有真正化出龙鳞,但肉身的防御力、力量感已在瞬间提升了数成,筋骨齐鸣,血气奔涌如江河。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喉间有低沉的雷音滚动。 “雷炎吐息……凝而不散。” 一丝炽热中带著麻痹感的紫红色雷炎火花在他嘴角闪现,隨即被他强行压回。 仅仅这一丝外泄的气息,就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陡然升高,瀰漫开淡淡的焦灼气味。 全力调动、测试了数种劫力法术,七十二窍劫力运转自如。 消耗与补充达成微妙平衡,始终保持著那种温顺绵密的状態,没有丝毫反噬或失控的徵兆。 张顺义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胸中块垒尽去。 困扰多日的外丹反噬之危,终於暂告缓解。 这“天妖外道”之法虽然后患未绝,但至少眼前,他已初步驯服了这股力量,获得了將其全力施为而无需担心神智沦丧的底气。 这对於即將到来的、与海潮帮的正面周旋,至关重要。 ……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张顺义结束一夜的巩固调息,推开院门,准备前往约定的“聚贤茶楼”。 他今日换了一身半旧的藏青色道袍,收敛了大部分气息,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低阶修士,毫不起眼。 刚踏出清修坊的巷口,一道淡青色的流光便破空而至,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他面前。 是一枚寸许长短、形似柳叶的传讯灵符。 符身晶莹,內里封印著一缕熟悉的神识波动——正是柳残阳。 张顺义伸手接过,灵符触及指尖便自行激发。 柳残阳那带著几分懒散却又隱含锐利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张师弟,起得挺早。『鱼儿』那边,动静不小,今早陆续有七八个生面孔进了聚贤茶楼后院。” “气息驳杂,最高那个……有点意思。” “按之前说好的,你先行一步,探探虚实。” “我会在外围盯著,见机行事。” “记住,若有变故,以自保为上,信號为引。”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灵符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张顺义目光微凝。 柳残阳果然一直在暗中关注,甚至可能比他更早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有点意思……” 看来海潮帮这次派来的人,並非全是杂鱼。 他定了定神,將柳残阳的提醒记在心里,迈步朝城西方向行去。 聚贤茶楼位於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区,虽以“茶楼”为名,实则是一座三层高的木石结构建筑。 兼营酒水饭食,后堂还设有几间雅致的厢房,颇受一些喜欢清净的修士商贾青睞。 时值清晨,茶楼刚开门营业,大堂里客人寥寥。 伙计见张顺义进门,上前招呼。 张顺义报出“李墨”约定的名號,伙计心领神会,引著他穿过大堂,径直上了三楼,来到最里侧一间名为“听潮”的雅间门前。 “客官请,李爷他们已在里面等候。”伙计躬身退下。 张顺义站在门前,灵觉无声散开。 门后气息纷杂,足有八九道之多,其中一道沉稳厚重,隱而不发,给人以不小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一层混合著期待、討好与些许紧张的笑容,整了整衣襟,这才抬手叩门。 “篤、篤、篤。” “进来。” 门內传来假李墨的声音,比那日在坊市相遇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 张顺义推门而入。 雅间宽敞,陈设雅致,临窗可望见远处街景。 一张硕大的红木圆桌旁,围坐著七八个人。 假李墨坐在靠门一侧,见他进来,只是微微点头,不復之前的客气。 其余几人年龄不一,装束各异,有的作商贾打扮,有的像江湖客。 也有两个穿著靖海府本地常见的劲装,但无一例外,眼神都带著审视与打量。 气息多在炼窍期十七八窍上下浮动。 而真正让张顺义心中一凛的,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那是个约莫四十许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肤色偏黑,留著整齐的短须。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锦缎长袍,腰间束著玉带,手指上戴著枚不起眼的黑铁指环。 正自顾自地拈著杯盖,轻轻拨弄著杯中茶叶,对张顺义的到来似乎毫不在意。 然而,在张顺义经过《太阴玄械清算图解》涤盪、愈发敏锐的灵觉感知中。 此人周身气息圆融內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如深海潜流,暗藏汹涌。 其体內真气流转间,隱约有潮汐涨落般的韵律,窍穴开闢的数量…… 张顺义一边维持著諂媚的笑容,拱手向眾人问好。 一边借著走近的机会,以劫力特有的隱秘感知力悄悄探查。 一、二……三十、四十……六十七! 六十七窍。 这中年人竟是开了六十七窍的炼窍修士。 虽然尚未达到七十二窍的小圆满之境,但已远超在场其余人,甚至比张顺义明面上的八窍修为高出不知凡几。 放在靖海府,这已是不容小覷的高手,绝非寻常海潮帮外围弟子可比。 张顺义心头微沉,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添了几分卑微: “晚辈张顺义,见过诸位前辈。” “李师兄,您说的那位精研古物的师兄,莫非就是这位先生?” 他目光看向主位的中年人。 假李墨这才开口,语气平淡:“这位是陈师兄。张观主,东西带来了吗?” 张顺义连忙从怀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那只灰布小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那枚仿製的“潮生令”与鱼皮残图。 “带来了,带来了。” “就是这两样,晚辈眼拙,实在看不出门道,还请陈先生慧眼鑑识。” 那陈先生终於放下杯盖,抬眼瞥了一下桌上的令符与残图。 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只在触及那“潮生令”上刻意仿製的水纹符文时,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第363章 城內恶斗 他並未伸手去拿,只是对假李墨微微頷首。 假李墨会意,对张顺义道:“东西先放这儿。陈先生需要些时间细看。” “张观主,关於你得到此物的经过,尤其是那些『白骨观余孽』的详细情况,还请再仔细说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 开始了。 既是核实情报,也是进一步试探。 张顺义心中冷笑,面上却作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將那套编造的说辞又添油加醋地详细敘述了一遍。 重点描绘“白骨观妖人”的凶残与自己的“侥倖”,並时不时偷偷观察那陈先生的表情。 陈先生始终面无表情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黑铁指环上摩挲。 直到张顺义说到“从领头之人怀中摸出此令与残图”时,他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张顺义一直紧绷的心弦猛地一颤。 並非因为陈先生的反应,而是他佩戴的那枚传讯符,透过衣衫传来了极其微弱的讯息。 与此同时,楼下大堂,传来了一阵並非寻常喧譁的、带著轻微灵力碰撞与桌椅翻倒的骚动! 柳残阳动手了? 还是触发了什么预警? 时间比预想的稍早! 但时机稍纵即逝。 见眾人都被这响动吸引了注意力。 张顺义眼中諂媚之色骤然褪去,化作一片冰寒。 他毫不犹豫,心念与白骨法珠瞬间贯通!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浓郁粘稠的灰白色雾气,毫无徵兆地从张顺义胸前喷涌而出。 初时只是一团,眨眼间便如爆炸般扩散开来,席捲整个雅间。 这雾气並非寻常水汽,而是蕴含著蜃幻之力的“蜃气”。 不仅能遮蔽视线,更能混淆灵觉感知,扰乱方向感。 “不好!” “有诈!” 雅间內顿时响起数声惊怒交加的喝骂。 海潮帮眾人反应不可谓不快,距离张顺义最近的两人已经大喝一声扑了上来。 拳掌带风,直取他周身要害。 其余人也纷纷起身,法器灵光乍现,各色光华在浓雾中明灭不定。 然而,在蜃气的笼罩下,他们的动作在张顺义感知中变得迟缓而扭曲,攻击轨跡也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张顺义不闪不避,就在那两人拳掌即將及体的剎那,他张口一吸。 一直含在舌下的那枚“蛟血外丹”化作一道紫光没入喉中。 “轰!” 七十二窍劫力自外丹之中奔涌而出,贯通四肢百骸。 衣衫寸寸碎裂,黑紫色鳞片破体蔓延,骨刺狰出,身形暴涨。 紫鳞龙人形態在蜃气迷雾中显露出狰狞轮廓,竖瞳紫金,杀意凛然,却又带著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理智。 “死!” 面对扑至身前的两人,龙人形態的张顺义只是简单直接地左右各挥出一爪。 暗紫色劫力缠绕的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 “咔嚓!”“噗!” 左边那人挥出的拳头连同小臂被利爪直接拍碎,骨骼尽折,整个人惨叫著倒飞出去,撞塌了半边屏风。 右边那人一掌印在张顺义肋下,却只觉如同击中坚韧无比的钢铁,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 还未及变招,一只覆盖鳞片的巨爪已扼住了他的喉咙,轻轻一捏,喉骨碎裂声清晰可闻,尸体软软滑落。 电光石火间,两名炼窍十七颗往上的海潮帮眾毙命! 但张顺义的目標並非他们。 一击得手,他毫不停留,三米高的龙人身躯带著狂暴的气势。 如同离弦之箭,撕裂浓稠的蜃气,直扑向主位那个刚刚站起身、脸色阴沉如水的陈先生。 擒贼先擒王! “小辈放肆!” 陈先生眼中厉色一闪,面对那足以拍碎钢铁的狰狞龙爪,竟不闪不避,右手抬起,五指成爪,同样带著一股深沉如海潮般的蓝色真气,迎了上去。 他竟然想硬接! “嘭!!!” 双爪交击,发出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爆响。 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將周围瀰漫的蜃气都衝散了一圈,桌椅板凳更是被震得四散飞溅。 张顺义浑身一震,前冲之势被硬生生止住。 龙爪上传来一股雄浑浩大、后劲绵绵不绝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鳞片缝隙间渗出丝丝血珠。 这陈先生六十七窍的真气修为,果然深厚! 陈先生同样不好受,他脚下红木地板“咔嚓”一声碎裂下陷。 整条右臂衣袖炸裂,露出筋肉賁张的手臂,皮肤上隱现细密裂纹。 一丝暗紫色的劫力如同附骨之疽,正试图沿著手臂经脉侵蚀而上。 被他以精纯的水系真气死死拦住,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什么东西?!天妖外道?” 陈先生眼中首次露出惊疑之色,显然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来歷,但更多的是被挑衅的暴怒。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今天都得留下!” 话音未落,他左手在黑铁指环上一抹,一道幽蓝色的水光激射而出。 在空中化作三枚高速旋转、边缘锋利如刀的“水轮锯”。 带著刺耳的尖啸切割向张顺义的头颅、胸膛和下腹。 同时,他右手虚握,空气中水汽急剧凝聚,化作数条碗口粗的湛蓝“水蟒”,从不同角度缠向张顺义的四肢与龙尾。 水系术法,操控精妙,攻势凌厉! 张顺义龙尾如钢鞭横扫,抽碎两条水蟒,利爪挥动,劫力迸发,將袭来的水轮锯拍偏。 但陈先生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水箭、水刃、水牢层出不穷,配合他精妙的身法步法,一时竟將张顺义压制在数尺之地,难以近身。 其余海潮帮眾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虽然视野被蜃气所扰。 但听著打斗声,纷纷祭出法器符籙。 一道道灵光、毒水、冰锥从四面八方射向战团中央的张顺义,进行无差別的覆盖攻击。 张顺义顿时压力大增,龙人形態虽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何况还有一个修为高出他一线、术法精熟的陈先生主攻。 鳞甲被几道攻击擦过,留下浅浅白痕,更有阴毒的水系腐蚀性能量试图渗透。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动用“雷炎吐息”强行打开局面时——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