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世界的狼》 第1章 灰狼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章 灰狼 格沃夫的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慢慢浮起,最先捕捉到的是粗糙又温热的触感——几条湿漉漉的大舌头正一下下舔著他的额头,带著森林里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他猛地绷紧了身体,后颈的绒毛根根倒竖,像被按了开关的弹簧。 “噌”地睁开眼时,视线里挤满了灰扑扑的毛团。 那些脑袋比他大上一圈,耳朵尖尖地竖著,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他小小的影子。 是狼,货真价实的狼。 可还没等恐惧攀上喉咙,一种更诡异的感觉攥住了他——他的视线离地面太近了,前肢撑在地上时,能清晰地感受到泥土里草根的纹路,毛茸茸的尾巴甚至在无意识地扫著地面。 “我……”他想开口喊,喉咙里却只滚出一声细弱的“嗷呜”,奶气未脱,带著幼崽特有的怯懦。 这一声叫惊得他自己浑身一哆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分明是只灰扑扑的狼爪,肉垫粉嫩嫩的,还带著没长硬的软甲。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像被打翻的玻璃珠,哗啦啦滚进他的脑海:三个月大,灰狼,家族次子,上面有个早出生一会儿的哥哥,下面还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 格沃夫傻了。 他,今天居然穿越成了一只狼?还是只刚断奶、连牙都没长齐的幼崽? 他试著咧了咧嘴,想做出人类那种生无可恋的表情,却只牵动了嘴角的绒毛,露出几颗米粒大的乳牙,看起来傻气又可怜。 “哦?我亲爱的弟弟,你也变聪明了吗?” 一道声音突然钻进耳朵,低沉里裹著点没褪尽的奶音,像砂纸轻轻蹭过木头。 格沃夫猛地转头,看见一只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灰狼挤了过来,把狼母亲挤得往旁边挪了挪。 这只狼的毛色更深些,此刻正歪著头看他,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不属於野兽的光。 格沃夫彻底懵了。 狼会说人话?还是这种带著点老派腔调的“人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团毛,半天发不出声音。 “嘿。” 那只狼——按记忆里的信息,应该是他的大哥——抬起前爪,在他眼前晃了晃。 狼爪比他的大一圈,指甲已经泛出淡淡的白,透著点锋利的意思。 “你才刚开始变聪明么?” “我亲爱的弟弟。” 听到这里,格沃夫也是终於反应了过来。 也许他穿越的是一个修仙世界? “大……哥?” 格沃夫小心翼翼的喊他 狼大哥的眼睛“唰”地亮了,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焰。 他猛地放下爪子,嘴角竟夸张地往两边咧了咧,做出一个极像人类“笑”的表情,连带著脸颊的肌肉都在动。 “我终於有一个同类了,还是我的弟弟。” 而在他们谈话的时候 狼母亲叼著幼崽的后颈把他拖远些,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寻常母兽对幼崽的亲昵,反倒带著点小心翼翼的疏离,像是在看什么需要供奉的神物。 狼父亲蹲坐在稍远的石头上,耳朵半耷拉著,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呼嚕声,那是狼族表达不安的方式。 格沃夫也没有管这些,他只是听到狼大哥的话,想要迫切的了解这个世界了。 他说,“大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狼大哥还是微笑,透著亲切,兴奋。 “当然是因为我们是特殊的,我们很聪明。” “他们不懂我们的话,也看不懂我们想做什么。就像你以前,只会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抢奶喝,傻得很。” 他忽然凑近,用鼻尖碰了碰格沃夫的耳朵,“但今天不一样了,你看我的眼神变了,像……像山巔上的鹰,有光。” 格沃夫道。 “我是说,为什么会聪明?是吃了什么东西吗?” 狼大哥的耳朵抖了抖,兴奋的表情淡了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了不少 “我生下来就这样。” 他抬起头,望著洞穴外漏进来的光斑,“从出生开始,我就是这么聪明,我可以思考,而且……” 於是,格沃夫看到了他震惊的一幕。 狼同胞们也是嚇得后退了几步。 退的慢的五弟更是摔了一个狗啃泥,然后被狼母亲叼住,往后退。 只见,狼大哥竟然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两只狼腿矗立在地上,蓬鬆的狼尾巴也垂在地面。 他赫然成了一只直立的狼。 他用自己的狼爪子挠了挠自的脑袋 “以前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知道我终究要一个狼离去。” “而现在,我亲爱的弟弟,你可以陪我一起走了。” “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受到任何的欺负。”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前爪,对著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樺树狠狠抓了下去! “嗤啦——” 三道深褐色的爪痕立刻出现在树干上,木屑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鲜嫩的白芯。 要知道,他们才刚断奶三个月,寻常幼狼的爪子別说抓树,连兔子皮都撕不开。 格沃夫看得目瞪口呆,心臟“咚咚”地撞著胸腔。 这哪里是普通的狼?这简直是披著狼皮的猛兽! 所以我是穿越到了狼人的世界吗? 格沃夫心想。 於是他也试著直立起来,却赫然发现自己无法像狼大哥那样一直站著。 自己好像就是一头普通的狼,只不过拥有了人类的智商。 狼大哥在一旁安慰 “没事的,弟弟。我们都很聪明,不是吗?” 第2章 黑狼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2章 黑狼 好吧,格沃夫承认了自己也成为了一头灰毛畜牲,至少自己不用上班了,不是吗? 而且自己还有一个疑似变种的大哥保鏢。 这不妥妥的天胡开局吗? 事实上就是,作为狼生,他確实是天胡开局。 有一个这样的狼大哥,格沃夫又能说什么呢? 他们这个灰狼家族根本不需要为食物忧虑 是的,儘管森林中也有其他的猛兽,譬如熊,老虎。其他的狼家族。 也许狼父母会捕猎不到食物 但是,狼大哥的捕猎是不会失手的。 幼年期的狼大哥,就已经可以单独捕捉野猪了。 硬碰硬,当然还是做不到。 但是狼大哥会挖陷阱。 而且有一次,狼大哥还从森林外面偷来了一把猎枪,以及一个体面的衣服。 他穿著长长的衣服,衣服都拖在地上。 他还戴著一个大大的帽子,把整个脑袋都罩住了。 而当他直立行走时,下摆总能触碰到地面,每次跑起来时,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狼真的需要衣服吗? 肯定是不需要的,毕竟他们有皮毛。 但是狼大哥特別喜欢穿。 而作为被狼大哥特別喜欢的二弟——格沃夫,他自然也是不缺吃的。 狼大哥捕捉到的食物,往往会优先给他。 这当然违背了狼群中的优胜劣汰,可谁让他们是特殊的呢? 而食物? 就算是森林的冬天,食物躲起来了又怎么样? 狼大哥自然会去森林之外,把人类的食物偷出来。 当然,也是到现在。 格沃夫才明白了狼大哥最开始对他说的话。 “以前的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终究要一个人离去。” 格沃夫一开始还以为仅仅只是狼大哥比较特殊,自命不凡,所以离去。 但是到了现在才知道,狼大哥太特殊了 特殊到其他的狼同胞,觉得他是怪物。 包括他们的狼父母 儘管狼大哥能带来更多的食物 而格沃夫,也因为和狼大哥走的特別近,也被孤立了。 例如,整个灰狼家族,在晚上洞穴睡觉的时候,狼父母会很自然的將四只狼幼崽围住,也会很自然的將他们两个排除在外。 他们终究是要远离这群凡夫俗子的。 ——可是並不是以这种方式离去,他们应该是等到青年期离去才对的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晚上。 不平常的是一个火堆,火堆上有一只烤乳猪,火堆旁,是两只狼。 一只穿著衣服坐著的狼,正用手不停的扒拉著树枝,让乳猪更好的被烘烤。 一只趴在地上的狼,在火光的映照下,灰色的毛髮异常油亮。 香料被撒在烤乳猪上,让整个烤乳猪散发出特殊的香味。 也让两只狼垂涎欲滴 “哦,我亲爱的弟弟,你果然很聪明,会想到烤乳猪这种食物的製作方法。” 狼大哥一边说,口水一边顺著嘴流下,滴在地上。 格沃夫的嘴里也含著口水,眸子里印著火光 “再等一会儿。”狼大哥用爪子捏著根分叉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弄著乳猪肚子里塞的野茴香,粗布长服的袖子滑下来,露出毛茸茸的小臂 “上次偷的那瓶酱油快用完了,明天得去镇上杂货铺再弄点。” 他说话时,帽檐下的耳朵动了动,显然对格沃夫提供的“人类食谱”颇为喜欢。 然后也就在这突然之间,狼大哥突然正襟危坐起来,他开始呲牙,环顾四周。 格沃夫也是一瞬间闻到了一种陌生的气味。 他后颈的毛猛地炸开,像被冰水浇了一身。 “咔噠。” 一声轻响,像是树枝被踩断。 气味的主人出现了。 是一头成年的黑狼。 纯黑的毛髮光滑得像浸过油,每一根都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他直立著,双腿肌肉线条流畅如铸钢 最嚇人的是他的脸,鼻樑高挺,眉骨突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斜斜上挑,瞳仁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被火光映出的、细碎的残忍。 他盯著这两只灰狼,说话了。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嘿,是两只聪明的灰狼呀。” 他张嘴,露出满嘴尖锐的牙齿。 “你们是要被我咬死呢?还是自己离开,离开我的地盘。” 第3章 逃跑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3章 逃跑 黑狼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他自己也没说。 只是露著尖锐的牙齿,展现著自己矫健的身体。 狼大哥整个人,就如同前世格沃夫看的动物视频,像猫炸毛一样。 向著黑狼低声嘶吼。 …… “滚出我的地盘” 黑狼说道,他的眼睛散发著绿油油的光芒。 “否则我就要撕碎你们。” 狼大哥,“你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但黑狼不回答他。 只是自顾自的再说出了一句话 “要么现在滚开,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 “你总得说个理由吧” 格沃夫说道。 有著狼大哥在,他现在並不慌张,儘管黑狼看起来更强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狼仗著他的强壮又不说话。 於是狼大哥抽出了猎枪,对准了黑狼 当冰冷的枪口照在黑狼的眸子上。 他的眸子也在一瞬间露出了凝重。 黑狼於是低沉的开口了。 “我是来自外面的狼” “要做此地的狼王” “至於赶你们走,是因为你们威胁太大了。” “聪明的狼,只需要我一个就够了。” 很典型的一山不容二虎。 不过,要选择离开吗? 狼大哥的眸子透出决绝,狼爪子死死的扣住扳机。 格沃夫也是四只爪子紧紧的扣住地面,隨时准备逃跑。 没办法,毕竟狼大哥是变异狼,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就是有一头成年狼那么好,甚至可能会更好。 可是格沃夫只是一头刚刚脱离哺乳期的幼崽狼而已 但是黑狼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打算,他只是缓缓的低声吼了几声。 黑狼低低的吼声,既不响亮,也不凶狠,更像是某种信號。 下一秒,黑暗就像被捅破的麻袋,哗啦啦滚出数不清的影子。 瘸了腿的兔子,瞎了眼的狼, 没毛的狐狸,还有一头伤痕累累但高大的棕熊 数不清的动物包围了他们。 火堆突然“噼啪”一声爆响,溅起的火星落在那只瘸腿兔子的背上。 乾燥的皮毛瞬间燃了起来,火苗顺著脊椎往上窜,烧得滋滋作响。 可兔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保持著蹦躂的姿势,只是被火燎到的地方捲成了焦黑的硬块,露出底下灰败的肌肉。 这些动物,赫然都是没有感情的尸体。 独属於黑狼的尸傀。 等这些动物都出来之后。 黑狼也是重新开始呲牙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上!” 无声,但是动物们都快速冲了上去。 “砰!” 猎枪的轰鸣声在夜里炸响,震得格沃夫耳朵发麻。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瞎眼狼应声倒地,脑袋开了个血洞,灰浆似的东西溅了一地。 可它挣扎了两下,竟然又用三条腿撑著站了起来,黑洞洞的眼窟窿依旧对著狼大哥的方向。 “砰砰砰!” 狼大哥连著扣动扳机,枪膛里的火光映得他脸忽明忽暗。 瘸腿的兔子被打烂了半边身子,没毛的狐狸胸口多了个血洞,棕熊的前掌被打穿了个窟窿…… 可它们没有丝毫退缩,断了腿的用爬的,开了膛的拖著內臟,依旧疯了似的往前涌。 格沃夫看见一只断了脖子的乌鸦扑棱著翅膀衝过来,脑袋歪在一边,尖喙却直对著他的眼睛。 他嚇得往后一缩,狼大哥的爪子突然扫过来,“咔嚓”一声捏碎了乌鸦的脑袋。 但是这些被製作成尸傀的动物,仿佛无穷无尽。 於是,狼大哥扭头看了看洞穴。 洞穴是一片死寂。 他嘆了口气,然后一把抱起旁边紧张的格沃夫,猛然朝著旁边跃去。 狼大哥像颗灰色的炮弹,朝著尸傀最稀疏的方向衝去。 他把枪丟了,只是抡起空著的那只爪子,对著扑上来的尸傀狠狠砸下去。 “嘭!”一只尸傀狐狸被他拍得飞出去,撞在树上变成了一摊模糊的烂肉。 “咔嚓!”他一脚踩碎了尸傀兔子的脑袋,焦黑的皮毛粘在他的爪子上。 “撕拉——”拦路的尸傀狼被他生生撕成了两半,青黑色的內臟溅了他一身。 这些拦路的尸傀们,只要挨著点狼大哥,顷刻间就会撕成碎片。 黑狼的嘶吼声越来越远,尸傀们的动静像被风吹散的雾,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狼大哥的速度慢了下来,脚步开始踉蹌,最后“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格沃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摔在厚厚的落叶上,打了好几个滚才稳住。 他甩了甩头上的草屑,抬头望去。 四周是陌生的树木,树干粗壮得要两只狼才能合抱,枝叶交错著遮天蔽日,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多少。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腐叶味,和原来的地盘截然不同。 这里应该是在原来的森林,但已经不知道是在哪个具体位置了。 耳边,是狼大哥带著喘息的声音。 “我亲爱的弟弟啊,是我连累了你,你本不用跑的。” 灰色的小狼四肢著地,脸上露出好像不满的神情 “什么话?我难道不聪明吗?” 第4章 生存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4章 生存 “我还以为其他聪明的狼会挺友好的” 狼大哥缓缓的靠在树上,眼中闪过复杂。 格沃夫道,“没事,我们之间很友好,就是了。” 听了这话,狼大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他伸手放在头上,似乎是想要把帽子往下压,然后又突然之间发现帽子並没有带在身上。 他於是尷尬一笑。 “我亲爱的弟弟,你说的很对,我们才是兄弟。” “被赶出来也没什么,有我在,我们很快就会安稳下来了。” 格沃夫也是阴惻惻的笑出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狼大哥听到这话,似乎有点惊讶。不过又恢復正常,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弟弟就是狼先知一般的角色。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这话说的,其实很对呀。 很符合狼的胃口 他们缓了好一会儿——狼大哥瘫坐在树旁,格沃夫则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见著太阳开始缓缓升起了。 狼大哥站了起来,“可以走吗?我们要早点找一个新的家。” 格沃夫抖了抖毛,“早就可以了。” 他並不需要休息这么久,毕竟一路上他也没出什么力。 在等待太阳升起的过程中,基本上是狼大哥在休息,格沃夫甚至睡了一觉 於是,一只直立行走的狼——衣服因为沾染了血液就被丟了,一只在地上前行的狼,在罕无人烟的森林中,一边说话,一边观察,走走停停。 “这边。”狼大哥突然停住脚步,朝著左侧的密林努了努嘴,“有野猪的味儿,还挺浓。” 格沃夫凑近闻了闻,果然,那股混杂著腐叶和粪便的臭气直衝鼻腔,比狼窝的味道冲十倍 既然找到现成的洞穴了,他们也不准备再寻找了。 狼大哥在附近挖了深坑。 这还是最开始格沃夫想要吃更多的肉,长身体,然后教给他的。 现在狼大哥已经非常熟练了 格沃夫就一直在旁边看著,看著狼大哥像一个挖掘机一样,拼命的刨土。 他的爪子比昨天在黑狼那里时更锋利了,刨土的速度快得惊人,泥土飞溅起来,在晨光里像撒了把金粉。 黑狼的特殊能力是,控制尸体? 格沃夫怀疑狼大哥的能力,应该是强化身体。 只是可惜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世界。 在黑狼来到之前,他总是听狼大哥讲这个世界,也是他让狼大哥去人类世界看看。 之后,只是听狼大哥描述,这很可能是西方中世纪世界,没有蒸汽机,但是又有猎枪这种东西。 是真的那种可以单发的猎枪,后装子弹的那种——这只可能在近代才会出现 同样,他除了狼大哥这个超凡生物之外,现在也只见过黑狼。 可是他们都不是靠修炼而来的。 他一直想不明白,但是他也知道,既然这个世界有超凡生物,那么他肯定也要成为超凡生物。 与其跟著灰狼家族,还是跟著狼大哥更好。 可惜的是,狼大哥听不懂人类说的话。 如果能听懂,能更好的了解这个世界了。 可惜……明明一开始就会说话的。 也就在格沃夫沉迷思考中,狼大哥的陷阱挖好了。 他挖了两个,预防洞穴里的野猪一公一母。 然后用尖锐的牙齿,锋利的爪子,將周边的一些大树撕开,修理成陷阱刺——密密麻麻的,像片倒插的獠牙。 格沃夫也是熟练的爬上树,躲在密密麻麻的树叶中,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 看著格沃夫躲好,狼大哥於是朝著洞穴走去。 走到差不多的距离,狼大哥开始高声嘶吼。 “嗷——呜——!” 独特的狼吼声,惊的一些鸟儿都飞走了 而也就在狼大哥嘶吼几声过后,一道黑影夹杂著臭气,缓缓出现在洞口。 第5章 流浪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5章 流浪 没错,洞穴里的正是一头野猪。 一头有著粗壮獠牙,非常强壮的野猪。 它的黑鬃像钢针炸开,肩背厚实如老橡树。 他刚从洞穴中出来,看上去非常的生气。 “嗬——嗬——”它喷著响鼻,鼻孔里涌出的白气在晨光里凝成小雾。 他的目標也非常清晰,直接锁定了洞穴外嚎叫的狼大哥。 他跺了跺脚,发出了强大的嘶鸣声,低下头,將它的两个獠牙对准狼大哥,然后像一个坦克一样衝去——碾压得沿途的灌木噼啪作响,枯枝断茎飞得四处都是。 然后…… 只听“扑通”一声,他掉进了陷阱。 变成了一只刺蝟。 一只鲜血淋漓的刺蝟。 “嗷——!嗷——!” 悽厉的哀嚎从陷阱里传出来,带著濒死的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野猪在陷阱里哀嚎著,发出將要死亡的悲鸣。 两只狼在陷阱外,则爆发出愉快的声音。 他们並没有管陷阱里的野猪,打算让他自己一个人留在陷阱里,慢慢的流血而死亡。 他们首先进入了他们新的家。 一个还算庞大的洞穴。 两只狼都瞪著他们绿色和发光的眼睛 地上铺著厚厚的不知什么的植物,踩上去软得像棉花 角落里堆著啃剩的橡子壳,有的被踩扁了,露出里面光溜溜的果仁渣。 最里面有块凹进去的石壁,大概是野猪常臥的地方,草叶都被压得平平展展。 唯一有点不好的就是,这个洞穴野猪的味道太浓烈了。 “阿嚏。” 狼大哥直接打了一个喷嚏。 格沃夫的反应也差不多。 看上去萎靡不振。 於是他们又退出去了。 “这野猪的洞穴也太臭了吧?” 狼大哥说道。 “简直就不是给狼住的。” 格沃夫也没好到哪去,接连打了三个喷嚏,打得脑袋发懵,鼻子里像塞了团辣椒,又痒又疼。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股臭味甩掉,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反而觉得连皮毛里都染上了那股酸餿味。 他晃了晃脑袋。 “还是我们乾脆直接建个房子吧。” 如果是要把野猪的洞穴重新清理一遍,格沃夫觉得还是建个房子来的轻鬆一点。 真的太臭了,尤其是他们还是狼。 嗅觉更灵敏。 狼大哥也是二话不说同意了,看起来他也不想清理这个野猪洞穴。 不过到盖房子的时候,他们两个又面面相覷了。 他们都不会建房子。 狼大哥是真的不会。 格沃夫前世多少看过一点,但是呢,需要钉子什么的。纯手工打造的,他可能看过,但是不记得了。 毕竟他真的没想过自己会穿越。 於是他也只好拉著耳朵。 “我们还是流浪好了。並不一定要建房子。” 狼大哥也无奈的点了点头。 当然了,在决定继续前进的时候。 陷阱里的野猪当然不会放过。 狼大哥赶过去的时候,这头大野猪已经因失血过多死掉了。 他慢慢的把大野猪分割,然后捞上来。 那么这次吃的就是烤猪肉。 狼大哥很快就把火升起来了。 一块块肉被放在火上面烤著。 冒著青烟,也冒著香味。 可惜没有调料。 格沃夫也是饿的不行了,趴在火堆旁,直勾勾的盯著食物。 狼大哥是个经验造就的烧烤大师——这当然是因为格沃夫喜欢吃烧烤的食物造成的。虽然说之后的他也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他烤的很细致,很均匀,很快。 他还象徵性的撒了一些花瓣。 “好了。”狼大哥说道。 格沃夫在一旁张大了嘴巴。 第6章 小矮人?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6章 小矮人? 格沃夫他们很快就吃完了 一头很大的野猪,因为他们打算流浪,所以也没有储存。 格沃夫吃完了整整一条大腿,其他的狼大哥全部吃完了。 不过,狼大哥的肚子虽然撑的很大,但依旧不影响他的日常行动。 他的肚皮鼓得像揣了个南瓜,走路时都得挺著腰,却依旧健步如飞,爪子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带起一阵风。 吃完之后休息了一会,他们也是开始流浪。 流浪——说是流浪,其实也不过是隨便转转,看情况,抢夺別人的家而已。 …… 森林的东边某处,有一个精致的大房子。 房子有七张小床,七套餐具,还有七个小矮人。 他们长得都非常丑陋。 並不是西幻世界里那种的矮人,只是身材矮小而已。 他们更像是电影里出现的侏儒那样。 脑袋大得跟身子不成比例,额头鼓鼓的,眼睛小得像绿豆,挤在皱巴巴的脸上,鼻子塌塌的,嘴唇厚厚的,下巴往后缩著,看著有点怪。 不过,他们穿的都非常整齐和乾净。 而他们为何在森林深处盖房? 也是说得通的——人类世界並不適合他们。 孩子们追著骂他们“丑八怪”,大人们见了就躲,连亲戚都懒得搭理。 於是索性钻进这深山,自己盖了房,种点菜,打打猎,倒也清静。 他们在这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计时的工具都用坏了200多个。 所以他们也过了200多年了。 只不过他们不曾衰老,好像被时间遗忘了。 就像被曾经的亲戚邻居遗忘一样。 这一天,他们像往常一样,每个人老老实实的坐在餐桌,老老实实吃完自己的麵包,然后老老实实的外出打猎耕作生存。 出门前,最后的那个还按照以往的习惯回头看了眼桌子,確认碗都收好了,才踮著脚把门带上。 可是,也就在他们不在房子的时候。 他们的房子来了两个不速之客——格沃夫和狼大哥 他们当然不是带著目的来到的,只不过是隨便转转,然后发现了这个房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躲在森林深处的房子。 “真漂亮的房子。”狼大哥低低地说道,眼睛亮得像两颗绿宝石,“这房子比我偷猎枪那户人家的还精致。” 格沃夫听了这话,继续还在观察,还没有开口说话。 狼大哥却已经先行一步,像道灰色的影子,窜进了房子旁边。 他鬼鬼祟祟的靠在房子的墙边,小心翼翼的向窗户探出半边脑袋。 发现没有什么。 於是又佝僂著,缓缓的绕著房子。 格沃夫看著他那副模样——佝僂著背,爪子扒著墙缝,只露出半颗脑袋往窗户里瞟,活脱脱就是偷鸡摸狗的惯犯,忍不住想笑。 狼大哥在人类村庄偷东西確实有经验。 上次为了偷那瓶酱油,他愣是蹲在杂货铺窗台下等了三个时辰,等老板睡熟了才翻进去,回来时爪子上还沾著老板家猫的爪痕。 观察了一会儿,狼大哥又飞速跑到了格沃夫旁边。 他满脸兴奋,“我亲爱的弟弟,你瞧瞧我们发现了什么?一个天然的房子。” 格沃夫无语道,“这房子看著这么新,一看就是有人住的呀。怎么可能是天然的房子?” 狼大哥露出残忍的目光——让格沃夫头一次意识到它是一只凶残的变种狼 “哦,我亲爱的弟弟。” “你没有去过人类世界,你不懂。” “这个房子,他没有狗,你知道吗?” “我观察了,没有狗窝,也没有狗的那种气味。” “如果是猎人的房子,那么一定会有狗。” “既然不是猎人,那我就不怕他。” “柔弱的人类,我一爪子就能拍死。” “所以,这不就是现成的房子吗?” “我还没有住过这种人类的房子呢。” “嘿嘿。” 说著,狼大哥搓了搓爪子,眼睛里闪著贪婪的光,“这房子,比山洞强十倍。” 谁说猎人就一定要拥有狗的? 格沃夫心想。 不过真正令格沃夫震惊的是,狼大哥居然会想抢人类的房子。 毕竟对于格沃夫来说,人类还是与眾不同的。 跟之前的野猪一点都不一样。 不过,他到目前见过的超凡生物,都是狼。 也许,这是个妖兽世界?人类地位很低? 他看著狼大哥的兴奋,主观上还是不想杀人的——尤其是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的时候。 而且……这房子太规整了。 门廊上摆著的木凳擦得发亮,窗户上还掛著粗布窗帘,院子里的蔬菜被打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心过日子的人家。 抢这样的家,总觉得有点彆扭。 於是他缓缓开口道,“我们还是先观察一下吧。如果屋主人是坏人的话……” 狼大哥也是有点震惊于格沃夫,盗亦有道? 对於他来说,还是弱肉强食的好。 不过既然弟弟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好了。 狼大哥同意了。 然后狼大哥將他观察到的东西告诉了格沃夫。 “里面有七张床,小得很,跟你。我……好像差不多高;桌子上摆著七套餐具,碗边还画著小花,一看就是些矮个子用的。” 七张床?七套餐具? 矮个子?七个小矮人? 听著狼大哥的描述,格沃夫的瞳孔陡然睁大。 你確定这不是白雪公主里面的七个小矮人吗? 第7章 童话世界?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7章 童话世界? 格沃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不是嚇的,是激动加懵圈。 他爪子扒著草叶,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如果真是童话世界,那狼大哥和黑狼的事儿就说得通了! 难怪不用修炼就能说话、能站著走路,合著是掺了童话的元素? 再瞅狼大哥,走路时挺著腰板,还总惦记穿衣服戴帽子,跟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里那些擬人化的狼真有点像! 还有那没逻辑的地方——没蒸汽机却有后装子弹的枪,搁童话里这不就正常了?童话哪讲什么逻辑啊,说有啥就有啥。 那……那……童话世界的狼。 格沃夫越想心里越发毛,后颈的毛都竖起来了。 他看过的童话里面,狼好像都是反派角色呀 小红帽里偽装成外婆的狼。 三只小猪里爬烟囱的狼。 七只小山羊里坠井的狼。 …… 一旁的狼大哥看著格沃夫震惊的样子,连忙问道。 “我亲爱的弟弟,你知道了什么?” 格沃夫苦涩著脸,他眼瞅著狼大哥,这傢伙正歪著头看他,一脸纳闷。 狼大哥身上结实的肌肉,漂亮的毛髮…… 狼大哥是哪个童话的? 小红帽里的? 三只小猪里的? 七只小山羊里的? 还是……呃,他也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这三篇童话里的狼。 不过他估计的话,狼大哥应该是三只小猪里的吧。 毕竟狼大哥的身体真的很强。 那黑狼是小红帽的? 又有点不对。 ……算了算了,可能是別的什么没看过的童话吧。 面对狼大哥的疑惑,格沃夫终於说道。 “大哥,也许我们找到了一个好人家。我们可以借宿在这里。” 白雪公主的小矮人確实是好人家。 如果是正常版本的,是好人家。 如果是暗黑版本的,对於他们来说也是好人家。 听了格沃夫的话,狼大哥也是用爪子挠挠脑袋。 “这样吗?那我们有一个好房子了。” …… 虽说白雪公主当年是直接闯进小矮人家里的,但格沃夫还是拉著狼大哥蹲在房子旁边的灌木丛里,静静等待房子主人的归来。 叶子挡在眼前,刚好能看清门口的动静。 风从树缝里钻进来,带著点草木的清气,吹在毛上痒痒的,舒服得让人犯困。 格沃夫本来还强撑著盯著木门,可太阳慢慢往西沉,暖烘烘的光透过叶子洒在身上,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往狼大哥身边靠了靠,脑袋一歪,靠著他毛茸茸的肚皮睡著了。 “醒醒醒醒,来了!” 狼大哥的爪子轻轻推了他两下,格沃夫一个激灵睁开眼,顺著狼大哥示意的方向一看——七个小矮人正从林子深处走出来呢。 乖乖,是真矮! 最高的那个也就到寻常人腰窝那儿,最矮的那个跟个小板凳似的,走在后面差点被前面的挡住。 一个个脑袋都挺大,额头鼓鼓的像扣了个小馒头,小眼睛挤在皱巴巴的脸上,黑黢黢的,鼻子塌塌的快贴到脸上,嘴唇又厚又宽,確实算不上好看。 但他们走得挺齐整,你一言我一语的,听著挺乐呵。 打头的那个扛著把小斧头,斧刃闪著光,估计是去劈柴了; 后面几个背著藤筐,筐口露出红的绿的,像是采的野果子和草药,沉甸甸的压得藤条咯吱响。 走到屋门口,最矮的那个踮著脚够门栓,胳膊伸得老长,脚尖都快离地了也够不著。 旁边一个赶紧凑过去,抬手搭了把力,“咔噠”一声拉开门栓。 七个小矮人鱼贯而入,屋里很快传来挪动东西的声响,还有人笑著喊“今天的果子够酿两罐酒了”。 格沃夫扒著草叶,看著那扇关上的木门,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这绝对是童话世界!而且是正常版本的! 第8章 小矮人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8章 小矮人 既然屋主人已经回来了,狼大哥和格沃夫也不再等待。 灌木丛的叶子“哗啦”一阵响,狼大哥率先窜了出去,格沃夫紧隨其后。 晚风卷著屋里的油灯味飘过来,窗纸上透出昏黄的光,把屋子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敲门。”格沃夫用爪子碰了碰狼大哥的后腿。 狼大哥歪了歪头,学著人类的样子抬起前爪,“咚咚咚”敲在木门上。 节奏不快,却敲得挺重,门板都跟著颤了颤。 他心里嘀咕:这玩意儿比用爪子扒门麻烦多了,不过亲爱的弟弟说这叫礼貌,那就记著吧。 门里瞬间没了动静,紧接著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有谁慌慌张张地往门口跑。 “哗啦——” 木门被猛地拽开,合页发出“吱呀”的惨叫,像是要被这股力道扯下来。 一个小矮人探出头,鼻尖刚好撞到门框上,他正揉著鼻子想骂两句,抬眼就对上了狼大哥那双绿莹莹的眼睛。 “啊呀——!” 小矮人嚇得浑身一哆嗦,腿肚子当场转了筋,整个人像棵被砍断的小树,“噗通”一声往后仰倒。 屁股先著地,发出“噗”的闷响,震得地上的木屑都跳起来,他疼得齜牙咧嘴,却顾不上揉,指著门口直哆嗦:“狼!狼!是大灰狼!”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矮人刚要往前凑,一听这话,嚇得齐刷刷往后缩。 最前面那个被后面的人一撞,脚下拌了个趔趄,“哎哟”一声也摔了,像串被推倒的糖葫芦,顺著门口的台阶滚下去半米远,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在收拾果子的两个小矮人,手里的篓子“哐当”掉在地上,果子撒了一地,他们俩连滚带爬地往墙角缩,一个抱著桌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另一个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只露出两只发抖的脚。 “咚!咚!咚!” 里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拎著斧头的小矮人冲了出来。 他们把斧头举得高高的,斧刃被油灯照得发亮,可举斧头的胳膊抖得厉害,斧刃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差点劈到自己人的脑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打头的小矮人留著乱糟糟的鬍子,脸白得像刚剥壳的笋,额头的汗珠子顺著鼻尖往下掉,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死死盯著门口的狼大哥,嘴唇哆嗦著,却半天没敢出声——那狼直立著,比他们高出一个头还多,胸膛宽得像块门板,爪子尖泛著白,光是站在那儿,就像座压过来的山。 “別……別过来!” 终於,鬍子小矮人憋出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们有斧头!” 可他的斧头晃得更厉害了,斧柄上的汗渍滑溜溜的,眼看就要抓不住。 旁边的小矮人也好不到哪去,把斧头挡在脸前,不敢看门口。 狼大哥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屋里缩成一团的小矮人,挠了挠头——格沃夫不是说敲门是礼貌吗?怎么这群小个子反应这么大? 躲在狼大哥身后的格沃夫赶紧往前挪了挪,心里直犯嘀咕:看来童话里的狼確实名声太差,这还没干啥呢,就把人嚇成这样了。 “你们没事吧?” 突然,一道平和的声音响起,带著点沙哑。 拎斧头的小矮人们猛地转头,却发现说话的不是自己人——是门口那头幼崽狼! 格沃夫往前迈了两步,爪子轻轻搭在门槛上,眼神儘量放得温和:“我们没有恶意。” 刚才摔懵的小矮人们这才注意到,直立的大狼旁边还蹲著只小狼,灰扑扑的,看著没那么嚇人。 可一想到会说话的狼,他们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是什么东西?”鬍子小矮人壮著胆子开口,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格沃夫早想好了说辞,朗声道:“我们是森林里的德鲁伊。” “德鲁伊?”小矮人们愣了愣,脸上的惊恐消下去不少。 他们在森林里住了两百年,听过不少关於德鲁伊的传说——那些能和动植物沟通、守护森林的神秘存在。 摔在地上的小矮人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睛在狼大哥和格沃夫之间来回瞟。 狼大哥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像块从山里凿出来的灰石头。 他的前爪比小矮人们手里的斧头还粗上一圈,爪子尖泛著青白色的光,指节上还沾著没擦净的泥土,一看就知道是能轻易撕开树干的力道。 肩膀宽得快堵住整个门框,灰色的皮毛在油灯下泛著油亮的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著低沉的呼嚕声,像远处闷雷滚过。 他歪著头打量屋里的小矮人,绿莹莹的眼睛里没什么恶意,却自带一股猛兽的压迫感,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腿肚子发软。 格沃夫蹲在他脚边,比狼大哥矮了一大截,像团毛茸茸的灰球。 他的眼睛亮得很,绿色的瞳孔里映著屋里的灯光,透著股机灵劲儿。 刚才开口说话时,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准,一点不像野兽的嘶吼,倒像个懂事的孩子在讲道理。 他看著那些举著斧头的小矮人,尾巴轻轻搭在地上,没有一点要扑上去的意思,反而带著点耐心,仿佛在等他们平復下来。 小矮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举著斧头的手慢慢往下放了放。 这两只狼確实跟传说里不一样——大狼虽壮,却没露出獠牙;小狼虽小,却镇定得奇怪。 尤其是那小狼说话的样子,条理清楚,眼神里还带著点温和,倒真有几分传说中德鲁伊的神秘劲儿,能跟万物对话,带著善意走进森林。 “他……他们真的是德鲁伊?”一个躲在桌子底下的小矮人悄悄探出头,小声问。 留鬍子的小矮人没说话,只是盯著狼大哥那身结实的肌肉,又看了看格沃夫清亮的眼睛。 “德鲁伊大人,”鬍子小矮人咽了口唾沫,“你们……来找我们做什么?” “我们下山歷练,没地方落脚。”格沃夫儘量让语气诚恳 “想问问你们能不能让我们借住,我们会付报酬的。” 小矮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借住?让两头狼住进来?可对方说是德鲁伊…… 格沃夫看出了他们的犹豫,赶紧补充道:“我们是德鲁伊,能保护你们。这森林里有多危险,你们住了这么久,肯定比我们清楚吧?” 格沃夫那句“能保护你们”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潭,小矮人们的议论声“嗡嗡”地冒了出来,像一群被惊动的蜜蜂。 “他说能保护咱们……”最矮的那个小矮人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地板缝,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心动。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抱著膝盖的小矮人接话,声音里带著后怕,“上个月那头黑熊,一巴掌就拍碎了篱笆角,还把咱们晒的肉乾全叼走了,咱们拿著斧头追,连它影子都没追上。” “这大狼看著是真壮啊,”举著斧头的鬍子小矮人偷偷瞥了眼门口,喉结动了动 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意思很明显——真打起来,这狼说不定真能顶事。 议论声越来越密,有的说“住进来也好,省得夜里被狼嚎嚇醒”,有的担心“万一他们反悔了怎么办”,还有的盘算著“要是真能帮忙守著,咱们就能多采点山货了”。 他们凑在一起,脑袋挨著脑袋,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只有彼此能听清。 格沃夫和狼大哥就站在门口等,看著这群小矮人嘰嘰喳喳地商量,像一群围著麦粒打转的麻雀。 过了好一阵子,议论声渐渐停了。 鬍子小矮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他先是飞快地瞟了眼狼大哥——那魁梧的身板像堵墙似的杵在门口,胳膊比他的腰还粗,爪子往地上一放,能盖住半块地砖。 他看著狼大哥那魁梧的身板,眼里先闪过一丝害怕还有点点安全感:“那……尊敬的德鲁伊大人,不嫌弃的话,就住下吧。屋里地方小,委屈你们了。” 听著他们的回答。 格沃夫鬆了口气,刚要迈步进门,狼大哥突然开口了,声音里满是纳闷:“我亲爱的弟弟,你们在说什么?你会说人话?” 狼大哥说到这里,格沃夫才想起了一点。 狼大哥,他说听不懂人话。 那……他格沃夫为什么可以和小矮人对话?。 所以这是独属於他的童话魔法吗?或许是穿越而来的外掛。 格沃夫也想不清到底是什么,不过看著房子里的小矮人,他也是连忙向狼大哥解释。 “这也许是我的特殊能力,就像大哥,你的身体很强大。” “我刚刚对这群小矮人的解释是,我们住在这里,保护他们,给他们提供一些食物。” “我亲爱的大哥,你可以把他们当做我们的家人” 听著这些话。 狼大哥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视线落在屋里的油灯上,又被桌子上的麵包吸引了,也就没再多问。 鬍子小矮人见状,连忙打圆场:“德鲁伊大人的能力真是神奇……快请进,快请进。” 第9章 晚饭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9章 晚饭 小矮人们把狼大哥和格沃夫往屋里让时,手都在抖,指尖碰著门框,“咔嗒咔嗒”轻响。 有个矮个子急著引路,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手里的木盘“哐当”撞在墙上,盘里的野果“骨碌碌”滚了一地,红的紫的撒了半屋子,像掉了一地小灯笼。 “哎哟!”他蹲下去捡,后脑勺的捲毛蹭著墙灰,引得旁边几个小矮人赶紧围过来帮忙,有的捡果子,有的扶他,屋里顿时乱成一团,倒把刚才的紧张冲淡了些。 推开门往里走,格沃夫和狼大哥都愣了愣——屋里比看著敞亮多了。 壁炉里的火正旺,火苗“噼啪”舔著木柴,把石砌的炉膛映得通红,热气裹著松木的香味漫开来,刚进门就觉得浑身暖和,旅途的疲惫好像被这热气烘得散了一半。 好不容易安生下来,鬍子小矮人搬来两把最厚实的橡木凳,凳面被磨得光溜溜的,还带著点木纹里的麦香。 他先用粗布擦了三遍,又觉得不够,乾脆把袖子擼起来,用胳膊肘蹭了又蹭,才咧著嘴招呼:“德鲁伊大人,坐这里,坐这里!这凳子结实!” 狼大哥先坐下,屁股刚沾凳面,就听“吱呀——”一声长响,凳腿硬生生陷进木地板半寸,把旁边递毛巾的小矮人嚇得手一抖,毛巾掉在地上。 狼大哥脸上难得露出点尷尬,耳朵往旁边撇了撇,好像怕人笑他沉。 格沃夫倒没有觉得什么,只是想著狼大哥果然,身体够强大。 “德鲁伊大人,你们先歇著,我去端喝的!” 穿蓝褂子的小矮人手脚麻利,转身就往灶房跑,没多久端来两碗紫红色的果汁,碗沿还沾著点果肉渣。 “这是山里的桑葚榨的,自己家滤的,没放糖,你们试试?” 格沃夫接过来抿了一口,酸溜溜的劲儿直衝天灵盖,跟著又涌上股清甜,带著股草木的清爽,忍不住咂咂嘴:“真好喝!比镇上酒馆里卖的果酒还对味!” 至于格沃夫为什么喝过镇上的果酒? 那肯定是狼大哥偷来的呀。 而听著格沃夫的话 穿蓝褂子的小矮人顿时笑开了花,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那是!这桑葚都是我们爬到最高的老桑树上摘的,专挑红得发紫、一碰就掉的那种,甜得能粘住牙!” 正说著,又一个小矮人瞅著狼大哥的眼睛直往灶台上瞟,那里正摆著刚出炉的麵包,赶紧端来一筐黑麦麵包。 麵包表皮烤得焦脆,还沾著几粒芝麻,他拿起一个递到狼大哥面前:“尝尝这个,刚出炉的,还热乎呢!面里掺了点南瓜籽,非常香的!” 狼大哥早等不及了,接过来“咔嚓”掰成两半,热气混著面香冒出来,他赶紧塞了一块进嘴,芝麻的焦香混著南瓜籽的脆劲,越嚼越香,忍不住对著小矮人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满意声。 “我亲爱的弟弟,你说的对,他们是好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狼大哥用狼语跟格沃夫嘀咕,眼睛还盯著筐里的麵包,尾巴在身后轻轻扫著地板。 格沃夫也是轻轻的笑起来。 这时候,最矮的那个小矮人瞅著狼大哥油亮的皮毛,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 他慢慢往前凑了凑,手试探著抬起来,指尖离狼大哥的耳朵还有半寸远,嘴里还念叨:“这毛看著跟缎子似的,摸著手感肯定好……” 没等他碰到,狼大哥猛地抬头,喉咙里炸出“呜呜——”的低吼,绿眼睛瞪得溜圆,尖牙露出半颗。 最矮的小矮人嚇得“妈呀”一声往后跳,脚脖子崴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脸白得像刚剥的笋。 格沃夫也是没想到,明明就在之前不久,这些小矮人还怕他们怕的要死。 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想要摸他们的毛。 只能说,不愧是童话里的生物。 很是神经大条。 他也是赶紧解释,一边向矮人解释,一边向狼大哥解释,解释只是应激行为,解释,这些小矮人就是想摸摸他们。 而在他的解释下 最矮的小矮人这才缓过神,扶著墙直喘气,连连鞠躬:“对不住对不住!德鲁伊大人!是我莽撞了!我这就赔罪……” 狼大哥盯著他看了几秒,见他嚇得那样,又听格沃夫解释了,喉咙里“哼”了一声,把头扭向壁炉,算是不跟他计较了。 之后,吃的就摆上了桌。 陶碗里盛著野菜肉汤,油花浮在表面,飘著股野葱的香味; 黑麦麵包堆在木盘里,还冒著热气; 旁边是一碟醃浆果,红的紫的挤在一起,看著酸甜; 最中间摆著个粗瓷罐子,里面是蜂蜜,金黄金黄的,黏得能拉出丝。 是常见的食物,並不是什么非常稀有的,贵族间的食物。 不过,也是非常的丰盛了。 “都是山里的东西,不嫌弃的话就多吃点。” 鬍子小矮人搓著手,有点不好意思 “肉是昨天打的野兔子,嫩得很;菜是后院种的,没打药;浆果是今早刚摘的,酸甜口解腻。” 格沃夫刚叼起一块麵包,就见狼大哥已经抓起半块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眼睛却直勾勾盯著那罐蜂蜜,尾巴在身后拍得更欢了。 ——很难想像,狼大哥这种狼竟然在摇尾巴 看著狼大哥的样子,一个小矮人赶紧递过木勺:“德鲁伊大人,蘸著蜂蜜吃,甜!这蜜是今年新采的,稠得很!” 狼大哥也不客气,挖了一大勺蜂蜜抹在麵包上,塞进嘴里,甜香混著面香,吃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喉咙里的呼嚕声像远处的闷雷,把小矮人们都逗笑了。 而看著狼大哥的大胃口,小矮人们也顾不上客气了,各自拿起麵包,有的蘸蜂蜜,有的泡进肉汤,有的就著醃浆果吃。 最胖的那个小矮人专挑肉吃,一口一个,吃得脸颊鼓鼓的,像只囤粮的仓鼠; 年纪最小的那个总往狼大哥碗里添肉,自己却只喝汤,被鬍子小矮人瞪了一眼才乖乖拿起麵包啃; 戴尖顶帽的边吃边念叨:“这兔肉得燉够时辰才嫩,套著那只时,它还在啃我种的萝卜,逮著了正好,省得祸害庄稼……” 狼大哥听不懂,却看得明白——小矮人们吃饭时的样子,跟自己以前和狼父母生活的时候截然不同,没那么多规矩,热热闹闹的。十分和谐。 他看戴尖顶帽的啃麵包时掉了渣,伸手捡起来塞自己嘴里,引得小矮人们一阵笑; 而格沃夫也是看著狼大哥,一直摇著它的尾巴。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把屋里照得暖融融的,满屋子的笑声混著咀嚼声,倒像一家人在过日子似的。 第10章 交谈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0章 交谈 桌上的陶碗见了底,黑麦麵包筐也空了大半,狼大哥靠在椅背上,肚子鼓得像揣了个南瓜,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舒服声,眼睛半眯著,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地板。 大概是之前一直绷著劲护著格沃夫,这会儿总算鬆了弦,整头狼都透著股懒洋洋的劲儿,连小矮人摸他后背都只是抖了抖耳朵,懒得动弹了。 格沃夫舔了舔爪子上的蜂蜜,心里的好奇像发了芽的种子,蹭蹭往上冒。 虽然现在已经知道是在童话世界,但还是要想问问格局,或者知道哪里有宝贝也好。 他瞅著小矮人们收拾碗筷的空档,清了清嗓子开口:“各位,我有个事儿想问你们。” 正擦桌子的鬍子小矮人回过头,笑著摆手:“儘管问!只要我们知道的,保准不藏著掖著!” “你们在这森林里住了多久啦?”格沃夫往前凑了凑,绿眼睛里闪著光。 这话刚出口,几个小矮人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鬍子小矮人答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计时的工具用坏了200多个。所以大概我们在这儿住了两百多年啦。” “两百多年?”格沃夫惊得耳朵都竖了起来,不过一想到他们是童话生物,又觉得合情合理。 不过一想到这,格沃夫心里也是好奇,在白雪公主里,作者也没交代这些矮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么现在他就问问吧。 “你们是从哪来的?”格沃夫道。 穿蓝褂子的小矮人蹲在壁炉边添柴,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他脸红红的 “以前在镇上住,可镇上的人总瞅我们不顺眼,说我们长得怪,孩子们还追著扔石头。后来实在待不下去,就躲进这深山里,自己盖了这房子,一住就是两百年。” 最矮的小矮人也凑过来,手里还攥著块没吃完的蜂蜜饼,他似乎听这个也是有感而发:“刚来时可难了!没吃的,就挖野菜、摘野果; 房子漏雨,就踩著梯子往上糊泥巴; 冬天冷得受不了,就挤在一块儿烤火。” 他指了指墙角堆著的木牌,“那些都是记日子的,磨坏了两百多块,才算熬到现在。” 格沃夫看著那些木牌,有的被虫蛀了洞,有的边缘磨得发亮,心里突然有点发酸。 童话从来只描写美好的一面,殊不知,在美好的文字下,也是异常残酷的。 他又想起森林里的危险,追问:“你们在森林里遇到什么危险,碰到什么野兽?” 梳小辫的小矮人听了这话,接过话头,脸上露出点后怕,“前阵子还有头黑熊,一巴掌拍烂了后院的篱笆,把我们晒的肉乾全叼走了!我们拿著斧头追了半座山,连它影子都没追上,最后只能自认倒霉。” 他看了眼狼大哥,嘿嘿笑了,“不过现在好了,有你们在,黑熊再来,保管让它吃不了兜著走!” 狼大哥听不懂,只是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喉咙里“嗷”了一声,像是在应和。 格沃夫心里的痒劲儿更甚,感觉铺垫也说完了,於是终於忍不住问起最关心的事:“那……你们听说过魔法吗?就是那种能凭空变东西、能飞的本事。” 小矮人们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鬍子小矮人摇了摇头:“魔法?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你们就是我们见过的魔法师了。” 这……好吧。 格沃夫压抑住自己的失望。 “那你们知道这世界叫什么名字吗?有多少国家?”格沃夫又问,眼睛里满是期待。 穿蓝褂子的小矮人挠了挠头:“世界?不就是这片森林,还有森林外头的镇子吗?国家……?我们只知道镇上的人说自己是『欧罗巴人』,说我们脚下的地叫欧罗巴大陆。” “其他大陆呢?” “不知道。”最矮的小矮人乾脆地摇头,“我们这辈子就去过三次镇上,还是趁著天黑去的,买了点盐和铁钉子就赶紧回来,哪敢打听那么多。” 格沃夫有点失望,又有点好笑。 这七个小矮人,住了两百年,居然连自己国家的名字都不知道,每天就琢磨著种萝卜、采野果、防野兽,外面的世界什么样,他们压根不关心。 鬍子小矮人见他没再问,以为他累了,笑著说:“別想那么多啦!外面的事再热闹,也不如屋里暖和。今晚你们就住这儿,床虽然小了点,垫上乾草保准舒服!” 格沃夫点点头,心里却转开了別的念头。 欧罗巴大陆……听起来倒是跟童话里的设定对上了。 虽然小矮人们啥也不知道,但这至少证明自己猜得没错——这里確实是个光怪陆离的童话世界。 只是可惜了,什么魔法,什么宝贝。看来得等过几个月,自己变成少年狼,才好出去寻找。 想到这里,格沃夫也是不急,毕竟,至少出现了七个小矮人,那么白雪公主会有的,白雪王后也会有的。 而白雪王后出现了,魔镜也就存在了。 既然魔镜存在了,那么魔法还会远吗? 第11章 日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1章 日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木屋的烟囱天天冒白烟,混著烤肉的香味飘出老远,林子里的松鼠闻著味儿,都敢蹲在篱笆上瞅。 格沃夫如今是半大的少年狼了,体型跟成年狼差不多,灰扑扑的毛亮得像缎子,顺顺溜溜贴在身上。 四肢结实得很,跑起来带风,扑出去的时候“嗖”一下,连最滑的松鼠都能被他一爪子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狼大哥看著跟以前没大两样,还是那副壮实的身板,就是肩膀更宽了,站在那儿跟堵墙似的。 爪子踩在泥地上,能留下深深的印子,跟小矮人穿的木鞋印子差不多大。 前阵子后山的黑熊又来捣乱,扒拉篱笆想偷晒的肉乾,狼大哥没拿傢伙,空著爪子就衝上去了。 也就几下子,把那黑熊拍得嗷嗷叫,进了锅。 小矮人们躲在门后瞅著,这才知道,这头大狼的力气,比看著嚇人多了。 ——事情是一天早上。 那天早上雾还没散,格沃夫也没醒。 小矮人们刚把晒好的野猪肉乾收进竹筐,就听见后院传来“哗啦”一声响——是篱笆被撞的动静。 “不好!” 鬍子小矮人丟下手里的木勺就往门后跑,扒著门缝往外瞅。 这一眼差点把他魂嚇飞:一头黑熊正站在篱笆外,前爪跟蒲扇似的,正一下下扒拉著篱笆桩,竹条编的篱笆被它扒得“咯吱”响,眼看就要散架。 晒肉乾的木架就在篱笆里头,黑红色的肉乾掛在绳上,油光鋥亮,引得黑熊直咽口水,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气。 “是那头熊!”穿蓝褂子的小矮人也凑过来,声音发颤,“上个月偷咱们蜂蜜的就是它!” 几个小矮人嚇得往门后缩,有个手忙脚乱去摸斧头,可手抖得厉害,半天没摸到。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嗷”一声低吼,是狼大哥。 黑熊正扒得兴起,听见声音扭头看,见是头狼,先是愣了愣,隨即咧开嘴露出黄牙——它比狼大哥还高出半个头,一身黑毛油亮,看著就更壮实,压根没把这头“小狼”放在眼里,反而用爪子拍了拍篱笆,像是在示威。 狼大哥没动,就站在篱笆內侧,绿眼睛盯著黑熊,尾巴在身后慢慢扫著。 黑熊被瞅得不耐烦,猛地抬起前爪,“哐当”一声拍在篱笆上,竹条应声断了好几根,露出个豁口。 它脑袋往前探,鼻子都快碰到肉乾了。 狼大哥动了。 他没跳,就往前冲了两步,前爪抓住篱笆桩,猛地一发力——那碗口粗的木桩竟被他生生拔了出来! 黑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狼大哥握著木桩,像挥棍子似的横扫过去,“砰”一声正打在黑熊的侧脸上。 “嗷——!” 黑熊疼得直蹦,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鼻血顺著鼻子往下淌。 它恼羞成怒,张开大嘴就往狼大哥身上扑,想把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狼撕成碎片。 可狼大哥比它快多了。 他侧身躲开熊爪,手里的木桩“啪”地砸在黑熊的前腿上,只听“咔嚓”一声,像是骨头裂了的动静。 黑熊又是一声惨叫,前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时候它才知道怕了,转身就想跑。 狼大哥哪能让它走?追上两步,一爪子拍在黑熊的天灵盖上,当场就让它七窍流血。 之后他们还吃了好几天的熊肉。 格沃夫也琢磨不透狼大哥到底多厉害。 要是狼大哥真是《三只小猪》里的,能一口气吹翻木屋 ……嘶,狼大哥现在有这本事了? 他瞅著木屋的木头墙,又瞅瞅狼大哥喝水时鼓鼓的腮帮子,觉得有点悬,又有点信。 在矮人这儿住了几个月,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和谐。 小矮人们还是老样子,天一亮就扛著筐出门,日头落山前准回来,筐里装著采的野果、砍的柴火,偶尔还有几只肥野兔——不过跟狼大哥带回来的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格沃夫和狼大哥也不是白吃白住。 自打他们来了,矮人的饭桌上就没断过肉。 狼大哥出去捕猎,十回有九回不空著手,要么是肥得流油的野兔,要么是壮实的野猪,偶尔还能拎回只火鸡,羽毛红得跟团火似的。 他有时空著手就出去,有时揣著小矮人的斧头,方便劈柴。 也就十几天的功夫,狼大哥还摸到了之前偷酱油的镇子,又顺了几件人类的衣服。 现在他偶尔穿上,站在那儿跟个高大的汉子似的,就是爪子藏不住,总把袖口撑破。 小矮人们都胖了点,脸蛋子圆嘟嘟的,以前总皱著的眉头,现在舒展多了。 肉多了,饭桌上就热闹起来:早上烤野猪肉乾,嚼著“咯吱咯吱”响;中午燉肉羹,稠乎乎的,能泡麵包吃; 晚上用剩下的肉汤煮土豆,土豆吸饱了肉香,面面的;连黑麦麵包都敢抹厚厚的蜂蜜了,甜得能粘住嘴。 有个心灵手巧的小矮人,还学了新花样:把狼大哥带回的野鸡肉剁成馅,裹在麵皮里烤,烤得外皮焦脆,咬一口直冒油,外焦里嫩的。 格沃夫一次能吃三个,吃完还吧唧嘴,缠著再要。 格沃夫的日子过得跟养尊处优的猫似的。 要是搁在弱肉强食的野林子里,他这性子就是个蛀虫,可狼大哥乐意惯著他,有啥好肉都先给他留著。 当然,这也是没到真正的少年时期,真长硬了翅膀,哪能老老实实在家待著。 他每天除了吃肉就是锻炼身体。 早上睡到太阳晒屁股,起来就著小矮人熬的肉粥啃麵包,粥里有肉丁,十分香。 吃完就溜达到屋后的空地上锻炼——其实就是磨爪子,对著树干咔咔挠;磨牙,叼著块硬木头使劲啃; 要么就扑蝴蝶,追松鼠。 有一回运气好,还真逮著只肥野兔。 事情是这样的——下午,格沃夫蹲在篱笆根下晒太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草叶。 狼大哥出去捕猎了,小矮人们扛著筐去采野果,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灶膛里的余烬偶尔“噼啪”响一声。 他打了个哈欠,正琢磨著要不要回屋再睡会儿,忽然听见篱笆外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耳朵一竖,眼睛瞬间亮了——是兔子! 那野兔肥得像个毛球,灰棕色的皮毛在晨光里泛著光,正低著头啃篱笆边的嫩草,耳朵耷拉著,压根没察觉旁边藏著个“猎手”。 格沃夫心里“怦怦”跳,爪子下意识地蜷起来,指甲尖轻轻抠著泥土。 也是时候抓一只兔子,验证自己的身体强度了。他想著。 他的肚皮贴著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草叶划过鼻尖,痒痒的,他却不敢动,眼睛死死盯著野兔。 离著还有三步远时,野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而耳朵竖起来的同时,只见一阵灰风,整只野兔就被格沃夫抓住了。 …… 日子依旧热热闹闹的。 狼大哥早上出去捕猎,格沃夫有时跟著,也全当锻炼; 有时懒得动,就留在家里,跟小矮人们瞎侃。 中午围著桌子吃饭,狼大哥埋头苦吃,腮帮子鼓鼓的; 格沃夫就听小矮人们嘮嗑,说的都是林子里的新鲜事:哪片坡有兔子窝,哪棵树住著狼,翻来覆去就这些,从没听过啥魔法的事儿。 晚上坐在壁炉边,格沃夫閒得慌,就给他们讲《西游记》。 “讲故事?”鬍子小矮人停下手里的活,眼睛一亮,“是讲森林里的事吗?” “不是,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个和尚要去西天取经。”格沃夫清了清嗓子,爪子在空中比划著名 他说有个猴子会七十二变,能上天入地;有个大胖子挺著肚子,扛著耙子;还有个和尚骑著白马,一路往西去。 小矮人们手里的活全停了,一个个往前凑了凑。 穿蓝褂子的把毛线针往腿上一放,忘了织围巾; 最矮的那个乾脆爬到桌子底下,只露出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最胖的那个还悄悄往狼大哥身后缩了缩——大概是被妖怪嚇著了。 而狼大哥听著格沃夫说得,也跟著高兴,时不时用爪子拍地板,“咚咚”响,震得木凳“吱呀吱呀”叫,跟快散架似的。 第12章 偽装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2章 偽装 天刚蒙蒙亮,林子里的鸟叫还带著初醒的慵懒,格沃夫就已经按捺不住,用爪子轻轻拍著狼大哥的脸颊。 “大哥,醒醒!今儿咱们去镇上!” 他尾巴甩得欢实,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满是期待。 如今的格沃夫,已是半大的少年狼,身量差不多成年狼了。 以前总觉得自己身子弱,怕外面怪多眼杂惹麻烦,可现在,他浑身是劲,心里早把外面的新鲜事惦记了八百遍 他想去镇上瞅瞅,顺便收集一点信息——魔法和宝贝……公主什么的。 狼大哥被他拍得没法再睡,打了个能把嗓子眼都亮出来的哈欠,绿眼睛半眯著,眼角还掛著点没擦净的睡意,显然没睡醒。 可瞅著格沃夫那急不可耐的样子,他还是“噌”地站起身,抖了抖一身油亮的灰毛,沾在毛上的乾草屑簌簌往下掉。 屋里的小矮人们早就起了,正围著灶台忙得团团转。 锅里的肉粥“咕嘟咕嘟”冒著泡,浓稠的米香混著肉香往鼻子里钻; 烤架上的黑麦麵包滋滋作响,表皮烤得焦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见格沃夫和狼大哥这就准备出门,小矮人们都愣了一下。 “德鲁伊大人,这才刚亮天呢,怎么这么急著走?”穿蓝褂子的小矮人举著木勺,脸上还沾著点粥沫子,笑著问道。 “去镇上逛逛。” 格沃夫蹲在桌边,尾巴尖在地板上扫来扫去,难掩兴奋 “总待在林子里,都快成木头人了,去看看镇上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顺便打听点外面的事。” 小矮人们一听,赶紧往布包里塞吃的。 “带上这个,刚烤好的黑麦麵包,揣怀里能捂热乎!” “还有野果乾,路上饿了嚼著解闷,还顶饱。” 狼大哥在热情下胡乱扒拉了几口粥,嘴里塞著麵包,就被格沃夫催著赶紧偽装。 “我们晚上就回来,放心吧!”格沃夫回头冲小矮人们摆摆手,麵包渣隨著动作掉了一地。 去镇上,自然得好好偽装一番。 狼大哥从床底下拖出件宽大的粗布衣裳,还有顶边缘磨得发毛的灰布帽子,都是前阵子从镇上顺来的。 衣裳灰扑扑的,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一大截,正好能把格沃夫藏得严严实实; 帽子檐压得很低,足够遮住大半张脸。 他先把衣裳往身上套,粗布蹭著皮毛有点痒,他却没动,扣子扣到一半时 格沃夫瞅准机会,灵巧地一躥,盘在了他背上——前爪紧紧勾著狼大哥的脖子,后爪蜷起来缩在大衣里,连尾巴都小心翼翼地收著,生怕露出一丁点儿毛边,被人看出破绽。 狼大哥接著把剩下的扣子扣好,厚实的衣料把格沃夫裹得密不透风,只在领口那儿露出一小撮灰毛,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再把帽子往头上一戴,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有被帽檐阴影遮得灰濛濛的脸。 远远一看,活像个魁梧的汉子 就是肩膀宽得有点离谱,走路时衣摆底下偶尔会晃出一小截灰溜溜的尾巴尖,像根没藏好的草绳,在地上轻轻扫过。 “怎么样?像不像?”狼大哥低头,用狼语问背上的格沃夫,声音闷闷的,像从瓮里传出来。 格沃夫从领口探出头,眯眼瞅著两人合二为一的影子——帽子压得太低,连眼睛都快遮住了,走路时肩膀硬邦邦的,活像块会移动的石头,尾巴尖还时不时往外冒。 他撇了撇嘴,心想。 这偽装也太糊弄了吧?尾巴尖都快露出来了,走路姿势也僵得像根木头。 可旁边的小矮人们早就看直了眼,鬍子小矮人往后退了两步,眯著眼打量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像!太像了!以前镇上的铁匠就这模样,壮实得能扛起半扇猪肉,没人能看出破绽!” 其他小矮人也跟著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就是,狼大哥本来就魁梧,再套上这衣裳、戴上帽子,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的强……壮汉!” “帽檐压低点好,镇上人多眼杂,少让人瞅见脸才安全。” 格沃夫心里偷笑,也就这些小矮人眼神不好使。 但七个小矮人都拍著胸脯说“像极了”,他转念一想,这毕竟是童话世界,说不定这里的人真不怎么较真? 再说狼大哥以前就这么去的镇上,也没出什么岔子,真被发现了,凭他俩现在的身手,撒腿就跑,谁也追不上。 临走前,格沃夫突发奇想,拉著狼大哥演了一出,想试试这偽装到底管不管用。 “大哥,你別动,我来说几句话,你配合著点点头就行。” 他在狼大哥耳边小声嘀咕,爪子轻轻拍了拍狼大哥的脖子。 狼大哥虽不懂他要干啥,但还是乖乖站定,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算是应了。 只见那个“魁梧汉子”慢慢抬起手,像是在整理衣襟。 他对著小矮人们微微弯腰,领口那儿的灰毛隨著动作晃了晃,同时响起格沃夫清亮的声音 “多谢各位好意,我们这就出发,晚上见!” 话音刚落,狼大哥配合著点了点头,帽檐跟著动了动。 小矮人们看得直拍手:“哎哟,连说话的语气都像镇上人了!太像了!” 格沃夫趴在狼大哥宽厚的背上,闻著他皮毛里混著的阳光味,心里美滋滋的。 管他偽装像不像,总算能去镇上瞧瞧了,这可比窝在屋里有意思多了。 狼大哥迈开大步,往镇上去。 晨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粗布衣裳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个装著秘密的口袋,一路朝著热闹的地方去了。 第13章 小镇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3章 小镇 快到镇子附近时,路边的树上突然“扑稜稜”飞起几只灰鸟,翅膀扇得树叶哗哗响,像是谁打翻了装叶子的筐。 它们在半空盘旋著,尖声叫著:“狼来了!狼来了!” 声音又急又尖,刺得人耳朵有点痒,活像一群捏著嗓子报信的小喇叭。 格沃夫从领口探出头,鼻尖差点撞上狼大哥的下巴。 他瞅著那几只灰扑扑的鸟,鼻子里“哼”了一声,呼出的气把自己额前的毛吹得翘了起来。 “聪明的鸟?”他心里嘀咕,眼珠子跟著鸟飞的轨跡转 果然,越靠近人多的地方,这种机灵过头的傢伙越多。 跟林子里那群傻乎乎的山雀不一样,这些鸟精得跟偷了油的耗子似的。 可听著它们一口一个“狼来了”,叫得跟真见了吃人的猛兽似的,他又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明明自己和狼大哥只是想去镇上逛逛,连路边的草都没踩坏一根,这些鸟倒像见了洪水猛兽,恨不得把全镇的人都喊出来。 “真是不知死活的鸟。” 格沃夫暗暗磨牙,爪子在狼大哥的皮毛上轻轻抠了抠 “童话世界的狼又不全是坏的,真是的!一点礼貌没有,也没教养。 等哪天落到我手里,非把你们拔了毛烤了吃不可,看你们还哇哇叫!” 狼大哥像是听见了他的心思,脚步没停,只是喉咙里低低“呜”了一声,像块石头扔进深潭,闷闷的,带著点劝他別跟鸟计较的意思。 也是,跟几只鸟置气,確实犯不著。 那几只鸟叫了半天,见“魁梧汉子”压根没理它们,翅膀扇得都有点累了,也觉得没趣。 领头的那只“啾”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散了吧”,一群鸟便扑稜稜飞远了,嘰嘰喳喳的声音渐渐没了影,只剩下树叶还在晃悠,像是刚才那场闹剧的余波。 俩人接著往前走,没多大一会儿,就瞧见了镇子的影子。 矮矮的石房子挤在一起,像一群挨挨挤挤晒太阳的胖蘑菇,屋顶盖著红瓦,在阳光下亮得有点晃眼。 烟囱里冒出的烟慢悠悠地飘,在蓝天下散开,像给镇子罩了层薄薄的纱,看著就暖和。 刚进镇口,格沃夫就被眼前的光景惊得睁大了眼,差点从狼大哥背上滑下去——这镇子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路是用青石板铺的,被踩得光溜溜的,连点泥灰都没有,像是每天都有人用布擦过似的。 路边的木房子刷著白漆,白得像刚下的雪,窗户上摆著五顏六色的鲜花,红的玫瑰、黄的向日葵、紫的喇叭花,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地上也没人踩,反倒有戴草帽的老头弯腰捡起来,小心翼翼插进怀里的布兜里,像是捡了块宝贝。 人来人往的,却一点不乱。 穿粗布衣裳的庄稼汉扛著锄头,走得稳稳噹噹,路过熟人就停下说两句话,声音洪亮得像敲钟; 戴头巾的妇人提著篮子,里面装著刚买的胡萝卜、捲心菜,绿的绿、红的红,看著就新鲜,她们边走边跟邻居笑著打招呼,头巾上的碎花隨著动作晃,像会跑的小蝴蝶; 还有穿背带裤的小孩,举著彩色的风车跑过,风车转得“哗啦啦”响,看见“魁梧汉子”时,突然停下脚步,好奇地歪著头看,眼睛瞪得像颗圆葡萄,直到被母亲拉著胳膊往前走,还一步三回头地瞅。 “这地方……挺乾净啊。” 格沃夫心想,尾巴尖在狼大哥的衣裳里悄悄晃了晃。 他原以为镇上会和中欧镇子那样,又脏又乱,满是牲口粪便的味儿,走一步能沾一脚泥。 没想到这儿的空气里飘著的都是麵包香、花香,还有点淡淡的肥皂味,闻著就让人心里舒坦。 狼大哥没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像是怕走快了惊著谁。 格沃夫扒著衣领往外瞅,看见路边的铺子都收拾得整整齐齐:麵包铺的玻璃窗擦得鋥亮,能照出人的影子,里面的麵包摆得像小山,长的、圆的、撒芝麻的、抹蜂蜜的,个个油光鋥亮; 布庄门口掛著五顏六色的布料,红的像晚霞,蓝的像湖水,被风吹得轻轻晃,像一片会动的彩虹; 还有个卖陶罐的摊子,罐子上画著花草、小鸟,个个都乾乾净净,没一点磕碰 摊主正拿著抹布,蹲在地上慢悠悠地擦,连罐底的灰都擦得一乾二净。 “真热闹啊……”格沃夫心里美滋滋的,刚才被鸟气的那点不快早没了,像被风吹散的烟。 宝贝,魔法……公主,我来了! 第14章 消息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4章 消息 魁梧的男人刚踩进镇口的青石板路,那“咚咚”的脚步声就像小鼓似的,引得路边摆摊的、聊天的人都转头来看。 他肩膀宽得离谱,把粗布衣裳撑得鼓鼓囊囊,活像揣了两捆柴火; 帽子压得低低的,帽檐下只露出个灰濛濛的下巴,胡茬子看著有点扎人; 走路时衣摆底下偶尔晃出点灰扑扑的毛,风一吹还轻轻飘,怎么看都透著股说不出的怪诞。 “妈妈!你看他!” 一个扎著红头绳的小孩正举著糖人舔,突然指著他喊,声音脆生生的,像颗刚剥壳的豆子,“他简直就像一只狼!” 旁边的夫妇脸“唰”地就白了。 母亲手快,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手指头都掐进了肉里; 父亲赶紧往前凑了两步,腰弯得像张弓,连连鞠躬:“对不住对不住!这娃子没见过世面,瞎说话,您千万別往心里去!回头我准揍他!” 说著还故意瞪了孩子一眼,手却在背后偷偷摆了摆,示意別作声。 魁梧男人没动,就那么杵在原地,像块扎在路中间的大石头。 周围的人都停了脚,买卖也不做了,聊天也不说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这边瞅,眼神里有好奇,有紧张,还有点想笑又不敢笑的尷尬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魁梧的男人抬起手——那手也大得离谱,袖口被撑得鼓鼓的,露出点毛茸茸的手腕——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 阳光正好照在那东西上,“唰”地一下,蓝幽幽的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是块鸽子蛋大的宝石,晶莹剔透的,里面像裹著片深海,看得人直咽口水。 ——这是狼大哥前阵子在森林深处的石缝里捡的,有很多。 “我是外来的旅人。” 帽子底下传出个声音,低沉又沙哑,像砂纸磨过老木头,可奇异地让人觉得不討厌,反倒有点亲切 “想问问这里是哪里。” 小孩的父母眼睛“噌”地就亮了,刚才的慌张早就跑没影了,母亲甚至悄悄鬆开了捂孩子嘴的手。 周围的人也“嚯”地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把魁梧男人圈在中间。 有个卖菜的大婶踮著脚瞅,篮子里的胡萝卜掉了都没察觉 “我的天!这么大的宝石!” 有人扯著嗓子喊,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这得值多少粮食啊!可真有钱!” 小孩的父亲挤开人群,抢著把宝石接了过来,手指头在上面摸来摸去,跟摸刚出生的娃似的,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堆得像朵菊花,语气諂媚得能滴出蜜来 “这位先生,您可算问对人了!我们这儿啊,是艾德兰王国!您別看镇子不大,我们这可是个实打实的强大国度!” “艾德兰王国?” 魁梧男人追问,声音还是那股沙哑劲儿,听不出喜恶,“那士兵有多少?国土面积有多大?” 男人想都没想,胸脯拍得“砰砰”响,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宝石上:“士兵?那得数都数不过来!黑压压的一片,能从镇东头排到镇西头!至於面积嘛……”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周围人都盯著他,才得意地说,“像我们这样的小镇,王国里一共有九个!您说大不大?” “噗嗤——” 衣裳里的格沃夫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用爪子死死捂住嘴,肩膀却忍不住抖了起来。 连带著魁梧男人都跟著颤抖了一下。 小孩的父亲眼尖,瞅见魁梧男人抖了抖,疑惑地皱了皱眉,试探著问:“先生,您这是……冷?” “哦,是的,没错……这样。” 魁梧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又问,“那你们在哪个大陆?” “欧罗巴大陆啊!” 男人生怕宝石飞了,赶紧收回心思,手紧紧攥著宝石,指节都发白了 “老人们说,东边有阿拉伯大陆,那边的人都戴白头巾,骑骆驼,卖的地毯上绣满了星星月亮; 再往东还有个东方大陆,听说那儿就一个国家,老大老大了,住著上万万人呢!比我们这九个小镇加起来还多!” “东方大陆?” 格沃夫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以前听过的童话。 童话里提到东方的,好像就只有那只会唱歌的夜鶯,说它能唱得让国王都忘了忧愁。 但再怎么说,那也是东方呀。 要是能学到赶路的魔法,不,是一定要学习这种魔法,他要回那边看一看。 魁梧男人又开口,问了周边有啥王国,有没有稀奇的物件。 小孩的父亲答得眉飞色舞,一会儿说南边的火山里住著会喷火的巨龙,鳞片比盾牌还硬; 一会儿说北边的沼泽里有会算命的巫婆,头髮里都缠著蛇; 说的王国名字倒是有模有样,什么“金玫瑰国”“铁砧国”,可仔细一听,除了名字沾点边,其他的估计都是瞎编的,听得格沃夫在里面直撇嘴。 可周围的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嘖嘖”的惊嘆声。 卖菜的大婶还凑过来搭话:“先生,您是要去探险?那可得小心点,听说铁砧国的人最爱抢外来人的东西!” 一个路人也点头:“是啊是啊,还是我们艾德兰王国太平,九个小镇呢,多安全!” 等问得差不多了,魁梧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镇里走。 小孩的父亲还捏著宝石傻乐,手指在上面蹭来蹭去,突然反应过来,拔腿就追,一边追一边喊:“先生!先生您等等!您还想知道什么?天上地下的事,我什么都告诉您!只要您……” 话没说完,估计是想起手里的宝石,嘿嘿笑了起来。 听到这句话,魁梧的男人脚步顿住了,像被钉在了地上,像是在思考。 一小会儿,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沙哑:“那你们这里有什么奇怪神奇的事情吗?” 小孩的父亲一听,眼睛亮得比手里的宝石还厉害,脸上的褶子都飞起来了,兴奋地搓著手 “有!有啊先生!您来得可真巧!就在昨天,镇子里突然来了一只会唱歌的漂亮鸟儿! 那嗓子,嘖嘖,比镇上最好听的百灵鸟还强十倍! 好多人都去看了,说是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鸟,羽毛像彩虹似的,唱的歌能让人忘了饿!就在镇子西头的杜松子树下,先生您要是去了,准能著见!” 魁梧男人“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继续往镇里走。 俩人走远了,还能听见身后传来那男人的大笑声,估计正举著宝石跟围观的人炫耀呢,声音大得能传到半条街外:“看见没?看见没?这可是真宝石!那先生说了,我知道的事多,以后还来找我!” 第15章 灰鼠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5章 灰鼠 魁梧男人往镇子西边走的时候,太阳正毒,青石板路被晒得滚烫,脚踩上去都觉得暖烘烘的,像是踩在刚烙好的饼上。 格沃夫在粗布衣裳里动了动,热得有点蔫,跟旁边的狼大哥小声嘀咕:“大哥,你听说过那杜松子树上会唱歌的漂亮鸟吗?” 狼大哥耳朵抖了抖,声音低沉沉的,像风吹过草丛时的沙沙声:“没听过。以前来镇上都是偷偷摸摸的,就在外围转,没往深处走,哪见过什么杜松子树上的鸟。” 俩人一边走一边聊,狼大哥突然用下巴朝远处点了点——那儿有栋带烟囱的木房子,院墙上晾著几件花衬衫,红的绿的,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酱油就是从那儿偷的,” 狼大哥说这话时带著点得意,嘴角微微翘著,“当时那窗台摆著个陶罐,闻著咸滋滋的,想著燉肉肯定香,就偷偷带了点回来。” 格沃夫一听,咽了口唾沫——他想起上次用那酱油燉的肉,確实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狼大哥又往旁边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另一栋石头房子。 那房子门口趴著只大黄狗,正耷拉著舌头打盹,舌头伸得老长,像块掉在地上的红布。 “以前那屋里没狗” 狼大哥语气里的得意更甚了 “我从那儿偷过一把猎枪。他们发现了追我,追了半条街,连根尾巴毛都没摸著,蠢得很。” 格沃夫正想笑他得意的样子 突然听见个尖尖细细的声音,跟针扎似的钻进耳朵 “哦,天吶!这人怎么一会儿学狼叫,一会儿说人话啊?太奇怪了!” 那声音又尖又亮,格沃夫和狼大哥瞬间跟被冻住似的,猛地绷紧了身子。 魁梧男人停下脚步,慢慢转动脑袋,帽檐压得低,可眼睛却跟扫描仪似的,把周围扫了个遍——路边的花丛、墙角的阴影、屋顶的瓦片,连窗台上摆的花盆都没放过,可就是没找著说话的人。 “哦,天吶!他听见我说的话了!”那声音又响起来,带著点慌张,可那股子好奇劲儿藏都藏不住,“不会要过来抓我吧?” 狼大哥鼻子动了动,闻到点淡淡的霉味,像是从墙角那边飘过来的。 他刚要迈步过去,那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尖得能刺破耳膜:“不!不要!那么大的脚!要踩著我了!” 这话一出,格沃夫赶紧低头往脚边瞅。 只见墙根的裂缝里,缩著个灰扑扑的东西,圆滚滚的,肚子快贴到地上了,正抱著爪子瑟瑟发抖——是只大老鼠。 原来声音是这小东西发出来的。 老鼠见魁梧的男人低头盯上了自己,浑身的毛“唰”地炸了起来,跟个灰色的蒲公英似的。 豆大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冷汗顺著背往下淌,把本来就灰的毛浸得更深了。 “哦,上帝保佑我!”它一边哆嗦一边喊,“我就是出来散散心,路过这儿而已,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它一边说一边往后缩,爪子在地上刨出几道浅沟,恨不得钻进更深的裂缝里,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可哪来得及?狼大哥的手快得很,跟闪电似的伸过去,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就抓住了老鼠的尾巴,把它拎了起来。 魁梧男人把老鼠拎在半空,那灰色的小东西四肢乱蹬,尖声喊著:“救命!救命啊!有人要吃老鼠啦!快来人啊!” 声音喊得挺大,跟捏破了的气球似的,可周围路过的人要么低头赶路,要么瞥一眼就挪开视线——谁会管一只老鼠的死活? 喊了好一会儿,老鼠嗓子都有点哑了,也没见有人来搭救。 它似乎也死心了,耷拉著脑袋,不再挣扎,四肢垂下来,像团没气的灰毛线。 格沃夫在衣裳里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来:“喂,你能说话?” 听见这声音,灰色老鼠猛地抬起头,小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像是突然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连忙开口:“能说!能说!我会说话!千万別吃掉我!” 它急得都快哭了,声音带著哭腔,“我肉少,还酸,不好吃!真的不好吃!” 格沃夫忍不住在心里撇撇嘴——確实不好吃,上次小矮人误打了只老鼠,烤出来一股子怪味,嚼著跟木头渣似的。 他嘴上却说:“当然,我们不是坏人,不会吃掉你。” 老鼠刚鬆了口气,那颗悬著的心还没落到肚子里,就又听见魁梧男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像磨盘碾过石子:“可是你……看见了。” 灰色老鼠嚇得魂都飞了,在空中剧烈挣扎起来,用两只细小的前肢死死蒙住自己的眼睛,尖声喊:“我什么也没看到!我瞎了!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看著老鼠这副慌不择路的样子,格沃夫忍不住轻轻笑了,然后跟狼大哥说:“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它是只老鼠,说不定能听懂你说话呢。” 狼大哥“嗯”了一声,於是魁梧男人换了一种声线,对著老鼠问道:“我放你下来,你会跑吗?” 灰色老鼠想都没想,立刻道:“不跑!绝对不跑!我对天发誓,一定老实待著!” 心里却在打小算盘——只要一沾地,就钻进旁边的阴沟里,管你是什么人,有本事追进粪水里去! 可惜这心思刚冒头,就听见格沃夫的声音从衣裳里钻出来:“我觉得他不怎么老实,还是先问话吧,別放下来。” 狼大哥应了声:“好。” 灰色老鼠听得欲哭无泪,小爪子紧紧攥著,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刚才瞎起什么誓!这下好了,想跑都没机会了。 魁梧男人腾出另一只手,轻轻一捏,就把老鼠从尾巴拎著改成了捧在手心,另一只手的拇指死死按住老鼠的后背,让它动弹不得。 老鼠只觉得男人的手心毛茸茸的,那些硬毛戳得它有点痒,可这会儿哪敢动? 只能乖乖趴著,小眼珠偷偷往上瞟,瞅著帽檐下那片黑漆漆的阴影,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啃豆子多好! 格沃夫觉得跟一只老鼠没必要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如你所见,我们是两头狼,偽装成这样来镇上,就是想打听点事。” 灰色老鼠的身子猛地一僵,小眼珠瞪得溜圆——完了!这是不打算掩饰了?连身份都亮出来了,看来是真没打算让自己活了! 它闭紧眼睛,等著被一口吞掉,浑身的毛都嚇得竖了起来,像只炸毛的灰刺蝟。 空气静了几秒,预想中的疼痛却没传来。老鼠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魁梧男人还捧著它,没什么动作。 第16章 猫.鼠.油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6章 猫.鼠.油 格沃夫见老鼠老实了些,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道:“你在这镇上待了多久了?” 老鼠趴在狼大哥的手心,小眼珠转了转,声音还有点发颤:“待了……好几年了吧。从记事起就在这儿晃悠,粮仓里的麦子都啃过三轮了。” “有名字吗?”格沃夫又问。 老鼠摇摇头,耳朵耷拉下来:“没……没人给我起名字,大家都叫我『餵』或者『那只老鼠』。” 格沃夫正琢磨著,突然听见老鼠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些 “不过我有个同伴,是只猫!那猫可厉害了!浑身黑毛,爪子尖得能刮开铁皮,上次有只野狗欺负我,被它一爪子就拍得嗷嗷叫!” 它一边说一边比划,小爪子在空中挥来挥去,像是在模仿猫打架的样子:“它跑起来比风还快,镇上的鸡见了它都不敢出声!你们要是敢欺负我,等它来了,准把你们的毛都薅光!” 格沃夫听著听著,起初心里不屑,再厉害又怎么样?打得过狼大哥吗? 之后,他却心里“咯噔”一下。 这场景、这对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他猛地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故事——《猫和老鼠做朋友》。 故事里,猫和老鼠偷了罐油藏在教堂,准备过冬,结果猫三番五次撒谎偷吃,最后连老鼠也一起吞了。 他盯著老鼠,试探著问:“你们是不是偷了一罐油?藏在教堂的祭坛下面?” 老鼠顿时目瞪口呆,小身子僵得像块冻住的麵团,半晌才哆哆嗦嗦地开口:“你……你怎么知道?” 格沃夫心里有了数,看来这就是故事里那只傻乎乎的老鼠。 而这篇童话的老鼠,它和猫的关係真的那么好吗? 想到这,格沃夫又是说道。 “还不老实说吗?” 听见格洛夫的声音,狼大哥也是適时地露出残忍的目光。 灰色老鼠於是被嚇得一激灵。 於是他抽泣的说道。 “別吃我,我不好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我没有骗你们,我確实有一只猫同伴,不过他也没有多厉害。” “今天出来散步,其实也是因为他。因为我发现,他好像在对我撒谎,我迷茫了,所以出来散步散散心” “之前喊救命也是喊他来救我,只不过他没有来。” 格沃夫把声音放得缓:“撒谎?撒谎他亲戚生孩子了吗?” 这话一出,老鼠跟被雷劈了似的,小眼珠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颗麦粒:“哦,我的上帝,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狼大哥,其实也有点震惊。不过又觉得是格沃夫,那又没问题。 听了灰色老鼠的话,格沃夫於是冷笑。 他扯著嘴角:“你当他真去喝喜酒?去给孩子做洗礼?我跟你说,他是奔著教堂祭坛底下那罐油去的!头一回说『亲戚生崽』,是舔了层油底;第二回『做洗礼』,直接喝掉半罐;等他说去『当教父』,估摸著油罐都空了,连油渣子都没给你剩!” 听了格沃夫的话,灰色老鼠的小身子还僵著,可眼眶慢慢红了。 它低下头,爪子抠著狼大哥掌心的纹路,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其实早就有点怀疑了。”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他每次回来,鬍子上都沾著油星子,嘴上却说是喜酒里的肉汤。还有那油罐,我偷偷去看过两回,一次比一次浅……可我不敢问,我怕真是我想多了,怕他生气,怕失去这唯一的同伴。” 看著灰色老鼠,又想了想这篇童话。 在这篇童话中,灰色老鼠其实还算得上一个挺好的朋友。而且猫也很好对付,这样的话。 格沃夫於是开口,“这样,我们帮你报仇,把那罐油抢回来——不,抢回来也没用了,早被他喝光了。不如这样,你跟我们走,以后不跟那猫混了。 灰色老鼠震惊地看向魁梧男人。 听到跟我们走这几个字,灰色老鼠瞳孔有点湿润,声音也在颤抖 “可以吗?我只是一只没用的老鼠而已。” “当然可以了。” 格沃夫道。 要知道,这里可是童话世界呀。 童话世界,力量財富权力,都不是十分重要的。 就算是神明,人类只要找到弱点,也可以轻鬆杀死。 但是,正义,朋友,这在童话世界就很重要了。 当然了,也不是一定要做善事。对于格沃夫来说,他可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从心一点就可以了。 他相信这样,在童话世界的规则下,他也是受保护的那个。 第17章 歌唱的鸟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7章 歌唱的鸟 狼大哥迈著步子往前走,青石板被踩得“篤篤”响,外套口袋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悠。 灰鼠在口袋里舒舒服服地蜷著,鼻尖蹭到布料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麦香——是阳光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比粮仓的霉味好闻多了。 它把小脑袋往口袋边缘又探了探,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看著路边的矮墙爬满了绿藤,墙头上还开著几朵粉白的小野花,心里头甜滋滋的——嘿嘿,他有两个朋友了。 “走吧,去看那只唱歌的鸟。”格沃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点期待。 灰鼠赶紧应了一声,小爪子扒著口袋边。 魁梧的男人接著往前走,青石板路渐渐变窄了,两旁的房子也稀稀拉拉的,不像刚才那么挤。 风一吹,带著路边草丛的清香,混著泥土的味道,比刚才镇上麵包房飘来的甜香更清爽,吸进肺里都觉得舒坦。 格沃夫突然笑著问:“镇子西边那只会唱歌的鸟,灰鼠你知道吗?刚才听镇上的人说,长得特別漂亮,唱得还好听。” 灰鼠正盯著路边一朵紫色的小花发呆,那花瓣薄得像纸,沾著点露水,亮晶晶的。 听见问话,它赶紧把脑袋缩回来,声音闷闷地从口袋里传出来 “知道知道!镇上都传遍了!那鸟昨天傍晚就落在杜松子树上了,好多人都跑去看呢,排著队往那边凑。” 它顿了顿,小嗓子突然沉了些,带著点说不出的涩味,“不过那鸟儿……其实挺可怜的。” “可怜?”格沃夫来了兴致,脚步放慢了些,“怎么个可怜法?难不成是受伤了?”他心里暗暗琢磨,该不会又是童话里常见的套路吧,比如被继母欺负的孩子变的? 狼大哥也放慢了脚步,耳朵微微竖著,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显然也在认真听。 灰鼠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身子,小眼珠警惕地扫了眼四周——路边有个挑著担子的货郎走过,还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没人注意它们。 它这才压低声音,小爪子紧紧扒著口袋边:“那不是普通的鸟,是个可怜的男孩变的。” “男孩变的?”格沃夫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猜中了,“这里面有什么故事?你仔细说说。” 灰鼠舔了舔爪子,像是在整理思路,慢慢讲起来 “那男孩生下来的时候,他亲生母亲就没了,听说是病死了。” “他父亲是个跑买卖的商人,一年到头在外头跑,家里就剩他一个小孩。 后来他父亲娶了个新妻子,也就是他继母。 谁知道那女人心黑得很,根本不把他当回事,饭总给得少少的,让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天天让他乾重活,劈柴、挑水,啥累活都往他身上推。” 它嘆了口气,小嗓子有点发紧,像是替那男孩委屈 “后来那继母生了个女儿,叫玛莲,倒是个心善的小姑娘,看哥哥可怜,总偷偷给他塞吃的,有时候是半块麦饼,有时候是几颗野果子,俩孩子偷偷要好。 可这好日子没几天,那继母就更嫌男孩碍眼了,趁他父亲又出门做买卖,没人护著,就把他给……给害死了。” 狼大哥听著,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段再平常不过的事——大概是在森林里见多了弱肉强食,早就习惯了。 格沃夫却忍不住嘆了口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敢肯定没听过这个童话,也没想过要为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孩报仇,可毕竟是条活生生的性命,被这么欺负,总让人心里堵得慌。 灰鼠的声音更低了,带著点怕人听见的慌张:“听说啊,那继母把男孩埋在了屋后的杜松子树下,还骗他父亲说孩子自己跑丟了,找了好几天都没找著,他父亲后来也就信了。” 正说著,前面的路忽然开阔了些,一眼就能看见那棵杜松子树。 树干不算粗,一个人张开胳膊都能抱过来,可枝叶长得特別茂盛,墨绿的叶子层层叠叠,把阳光遮得斑斑驳驳,叶子中间还缀著几颗青紫色的小果子,看著硬邦邦的,估计还没熟。 最惹眼的是树杈上站著的那只鸟,羽毛是金红相间的,红得像燃得正旺的炭火,金得像熔了的金子,阳光一照,浑身像裹著一团小火苗,晃得人眼睛都有点花,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它正仰著头唱歌,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 “我的父亲啊,你吃了我 我的母亲啊,你宰了我, 我的妹妹小玛莲啊, 她捡起我所有的骨头, 包在一条绸手巾里头, 埋在那棵杜松子树下。 克威,克威,看我多快活!” 树下围著好几个人,都仰著脖子瞅树上的鸟,脸上笑开了花,眼睛里全是新鲜劲儿。 一个老头子,穿件洗得发白的灰褂子,手里拄著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看见旁边刚来的格沃夫他们,大著嗓门打招呼 “远道而来的陌生人,你也是来看这鸟的吧?这鸟唱的可真动听!” 第18章 暴露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8章 暴露 魁梧的男人跟座铁塔似的杵在树旁边,影子拉得老长,把脚边的草都压得蔫蔫的。 他外套口袋里鼓囊囊的,灰鼠正悄悄把圆脑袋探出来,小眼珠滴溜溜转,一会儿瞅树上的鸟,一会儿瞟树下嘻嘻哈哈的人,尾巴尖还在口袋沿上轻轻扫来扫去。 树上那只漂亮鸟儿最神奇的地方,是身上带著三样物件: 一个漂亮的金项炼。 一个硕大的磨盘。 还有一双红色的鞋子 格沃夫扒著狼大哥的衣领,一边听著树下的人笑闹——“这鸟叫得真透亮,真清脆。” 一边听著树上的鸟儿唱到尾音的“克威,克威,看我多快活”,后颈的汗毛直往外躥。 “这感觉跟前世看恐怖片似的。”格沃夫在心里嘀咕 “可这儿是童话世界啊,怎么这么瘮人?” 他清楚,童话里能说人话还让人类听懂的动物没几个,眼前这鸟儿很明显就不是那种动物——儘管灰鼠说,这只漂亮的鸟儿是一个可怜的小男孩变的。 所以树下这些人也听不出鸟儿说的话,只当是普通鸟叫,顶多夸句“声音脆”。 老实说,要不是还惦记著结局——说不定会蹦出个仙女,或者冒出什么宝贝——格沃夫早拉著狼大哥溜了。 这诡异劲儿,多待一秒都觉得浑身不得劲。 “走,买点东西去。” 格沃夫扯了扯狼大哥的胳膊,“找个能听见鸟叫的铺子,给小矮人们弄点调味品和工具。” 转移下注意力,总比在这儿硬扛著强。 狼大哥点点头,迈开大步。 口袋里的灰鼠立马精神了,小爪子扒著口袋边指路 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木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迎面撞上一个金髮男人。 那男人看著二十多岁,瘦得像根晒蔫的豆角,脸上还有几颗浅浅的麻点,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见人进来,规规矩矩地鞠了半个躬:“客人需要买什么东西?” “来点调味品,斧头,镰刀。”魁梧男人的声音从帽檐底下钻出来,有点沙哑,像砂纸蹭过木头。 格沃夫在心里补充:最好再弄头驴,几头猪羊,鸡鸭也得要几只。 小矮人们天天扛木头、劈柴火,有头驴能省老劲了; 猪羊宰了能燉肉,鸡鸭下蛋能煎著吃,想想都流口水。 男人点点头,转身在货架上忙活。 酱油、醋、盐巴用陶罐装著,码得整整齐齐; 斧头和镰刀掛在墙上,刃口磨得鋥亮,能照见人影。 他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东西归置到柜檯上,又拿出个小秤,准备称重算钱。 就在这时候,树上的鸟叫突然停了。 跟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戛然而止。 紧接著,“轰隆——”一声巨响,震得铺子的窗户纸都簌簌发抖,外面瞬间炸开一片尖叫,跟被踩了的马蜂窝似的,乱糟糟的全是惊惶。 “出事了!”格沃夫心里一紧,赶紧催狼大哥,“快点!” 狼大哥也不含糊,伸手往口袋里一摸,掏出个东西——是颗指甲盖大小的宝石,在昏暗的铺子里闪著幽幽的光,跟块凝固的星星似的。 他立刻把宝石往男人手里一塞,准备结帐 男人捏著宝石,眼睛都直了。 这玩意儿他只在镇长家的玻璃柜里见过,听说能换半条街的房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客人,你真大方。” 可话刚到嘴边就卡住了——狼大哥被催得急,胳膊一抬,袖子往上撩了点,露出的胳膊上覆著层灰扑扑的毛,又密又硬,根根都跟针似的。 儘管只有一点点。 但是,这就好像破坏了童话世界的的偽装规则 男人的脸“唰”地就白了。 手里的宝石“啪嗒”掉在柜檯上,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瞳孔一点点往中间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是狼!这高大的“人”,是狼变的! 男人僵在那儿,跟被钉在了柜檯后似的,连尖叫都忘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那截毛茸茸的胳膊,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混著害怕和懵圈,嘴唇哆嗦得跟秋风里的叶子似的。 魁梧的男人见他没动静,也跟著一僵。 帽檐下的视线顺著男人的目光往下瞅——坏了!露馅了! 第19章 贪婪?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9章 贪婪? 狼大哥的手还僵在半空,那一小截毛茸茸的胳膊明晃晃地露在男人眼前,灰色的毛髮根根分明,像刚从森林里沾了露水似的。 铺子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似的,外面远处的尖叫还在断断续续飘进来,可这儿静得能听见男人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混著胡椒麵在地上滚动的细碎响动。 男人盯著那截胳膊,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后退一步 后背“咚”地撞在货架上,罐子里的胡椒麵“哗啦”撒了一地,白花花的粉末呛得他直咳嗽,脸都憋红了。 他指著狼大哥,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你是狼!是森林里的狼!” 魁梧男人没说话,也没动,只是从口袋里又摸出颗宝石——比刚才那颗大了一圈,蓝盈盈的像块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冰,通透得能看见对面的货架。 他把宝石往柜檯上一放,“咚”的一声,压得木头柜檯都颤了颤,旁边的盐罐都跟著晃了晃。 帽檐下传来闷闷的声音:“闭嘴,这是你的。” 男人的眼睛瞬间黏在那颗大宝石上,瞳孔先是猛地一缩,像是被那蓝光刺到了,跟著就一点点放大,里面冒出的贪婪像野草似的疯长,刚才的害怕像是被这光烧得一乾二净。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动得格外明显,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这狼不仅没害我,还想用宝石堵我的嘴? 它在镇子里藏著肯定有事儿,不过跟我没关係。 倒是这宝石……一颗就够换隔壁那间带后院的铺子了,要是多讹几颗…… 胆子一下子壮了起来——大概是见狼没立刻扑上来 先前那种规矩,懦弱的样子全都不见了 他突然冷笑一声,手往怀里一摸,掏出把锈跡斑斑的匕首,刀身都弯了,却还是抖抖索索地举著,刀尖对著魁梧男人 “你们是狼吧?假扮成人混进镇子!被发现了,得被人打死吧?” 他往前凑了两步,眼睛在魁梧男人身上扫来扫去,除了刚才露了点毛的胳膊,其余地方都被粗布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破绽。 “要么,再给五颗,不,十颗这样的宝石,要么,我现在就喊人!让全镇的人都来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格沃夫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人真是给脸不要脸!本来以为给一颗宝石,他见好就收,没想到还学会拿匕首威胁人了。 他心里嘀咕:还十颗宝石,你这辈子花得完吗? 虽说这些宝石是路上捡的,不值当什么,可这种被人掐著脖子要东西的感觉,实在让人不爽。 魁梧男人犹豫了一下,只是从口袋里又摸出几颗稍小的宝石。 他把这些宝石往柜檯上一放,与第一颗並排摆著 十颗宝石凑在一起,蓝光在铺子里漫开来,打得男人眼睛生疼,却捨不得移开视线。 “现在呢?”帽檐下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男人盯著这十颗宝石,突然“嗤”地笑了,嘴角咧到耳根,眼里的贪婪都快溢出来了——一颗换一间铺子,三颗就能买下半条街,十颗能买下整个小镇,那要是更多,我岂不是能做国王? 他把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刀背刮著掌心,却一点都不觉得疼:“你身上肯定还有更多!我要你所有的宝石,不然——” 他故意拖长语调,往门外瞟了瞟,声音拔高了些 “外面巡逻的卫兵可就在街角呢,你说他们要是知道这儿有只狼…… 格沃夫一瞬间无语——这人是把得寸进尺刻进骨子里了。 偏偏,还是在没有討价还价的基础上,得寸进尺。 他拽了拽狼大哥的衣襟,压低声音,冷得像冰:“杀了他,大哥” 这种拿別人的秘密当筹码,还得寸进尺的东西,留著就是祸害。 狼大哥显然也没料到会这样,眉头拧成个疙瘩,帽檐下的视线沉了沉。 他本不想惹事,可这男人举著匕首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嚷嚷:“快点!不然我喊了!狼杀人啦——” “砰!” 狼大哥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道风,谁都没看清怎么出手的,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树枝被掰断了似的,男人手里的匕首“噹啷”掉在地上,在石板地上滑出老远。 狼大哥的大手像铁钳似的掐住男人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得离了地,脚尖都够不著地面。 男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跟刚才被胡椒麵呛到的红完全不同,是憋出来的紫涨。 腿在半空胡乱蹬著,踢得旁边的酱油罐“砰砰”响,手拼命去掰狼大哥的胳膊,可那胳膊硬得跟石头似的,纹丝不动,连上面的毛髮都没乱几根。 他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的贪婪早就变成了惊恐,嘴巴张得老大,像条离了水的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舌头伸出来,一颤一颤的,像条濒死的狗。 魁梧男人的帽檐下传来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本来可以活下去的,带著几颗宝石活下去。” 格沃夫最恨这种趁火打劫的人,尤其拿別人的秘密要挟。 不过想想,童话世界里这种人好像真不少,总以为攥著点芝麻大的秘密,就能对超凡生物指手画脚。 可他格沃夫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角色。 狼大哥喉咙里发出声低吼,像闷雷滚过,震得铺子里的油灯都晃了晃。 他手上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了下去,蹬腿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睛还圆睁著,只是里面的光彻底灭了,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 魁梧男人把尸体往柜檯后面一推,“咚”地撞在墙角,被成排的酱油罐子挡住了,只露出两只耷拉著的脚。 他弯腰捡起柜檯上的十颗宝石,揣回口袋里,又看了眼地上的匕首,抬脚“啪”地踩碎了,锈铁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灰鼠从口袋里探出头,小鼻子动了动,大概是闻到了血腥味,嚇得小身子直哆嗦,声音都变了调:“我……我们杀人了?” “不是人,是杂碎。”格沃夫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他还真以为凭这点秘密能拿捏我们?真把我们当成童话里那种脑残反派了” 狼大哥点点头,弯腰把地上的斧头、镰刀往麻袋里一塞,又拎起那罐酱油,转身往门外走。 经过柜檯时,他顺手扯下块擦桌子的布,擦了擦刚才掐人时沾了点唾沫的手,动作利落地像在处理件无关紧要的事,仿佛刚才捏碎的不是脖子,只是块硬麵包。 格沃夫扒著他的衣领往后看,杂货铺的门还敞著,里面静悄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柜檯后面藏著具尸体,地上撒著胡椒麵,空气里除了酱油的咸香,还飘著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说不出的诡异。 “刚才不该杀他的。” 灰鼠小声说,小爪子紧紧扒著布面,连尾巴尖都绷得直直的,“万一被人发现了……” “发现了又怎样?来森林里捉我们吗?” 格沃夫打断它,“这种人留著才是祸害。你以为给了宝石他就会闭嘴?他只会像蚂蟥似的缠上来,今天要十颗,明天就要一百颗,最后还是会把我们卖了换赏钱。” 狼大哥走出杂货铺,停下脚步,回头往铺子里瞥了一眼。 阳光从门口斜斜照进去,落在散落的胡椒麵和地上的匕首碎片上,白的白,亮的亮,刺得人眼睛有点疼。 灰鼠缩在口袋里,没再说话,大概是被刚才的事嚇著了,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第20章 男孩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20章 男孩 街道上早乱成了一锅粥。 镇民们抱著孩子、拎著包袱往镇外跑,鞋跟敲得青石板“噔噔”响,像有无数只马蹄在狂奔。 嘴里的呼喊更是炸开了锅,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声音混在一起,像被踩翻的蜂箱 “鸟儿杀人了!那漂亮的鸟是怪物!” “磨盘砸下来跟山塌了似的” 狼大哥逆著人流往前走,魁梧的身子像艘铁打的破冰船。 有人慌不择路撞上来,要么被他肩膀轻轻一扛就踉蹌著让开,要么被他蒲扇似的大手不动声色地拨开,连脚步都没乱一下。 没走多远,就闻到股血腥味混著尘土的气息,还有点麦麩的腥气,像是什么东西在血里泡过。 案发现场被圈在杜松子树下,几个穿铁甲的士兵举著长矛站成圈,铁甲被日头晒得发烫,反射的光晃得人眼晕。 矛尖上的寒光更是森森的,谁往前凑一步,矛尖就跟著递进一步,把好奇和惊恐的目光都挡在外面。 圈里的地上躺著个中年妇女,红布裙被磨盘压得皱成一团,露出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著,手还保持著抓东西的姿势,指甲缝里嵌著泥土。 那磨盘正是鸟儿脖子上掛著的那个,此刻摔得裂了道缝,边缘沾著几缕褐色的头髮,盘面上的麦麩混著暗红的血,糊成了黑红色的泥,看著让人胃里发紧。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跪在旁边,灰扑扑的布褂子沾满尘土,膝盖下的青石板都被跪出了浅痕。 他双手死死扒著磨盘边缘,指节白得像没了血,手背的青筋暴起,跟老树根似的。 脸上没有泪,只是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被堵住了嗓子的老牛。 眼神空得像口枯井,直勾勾地盯著磨盘下的人,仿佛还没从“好好的人被一只鸟用磨盘砸死”的荒诞里回过神,连周围的吵嚷都像是隔著层棉花。 旁边站著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梳著两条麻花辫,金髮在日头下闪著光,小脸蛋白白净净的,挺好看。 她手里攥著块啃了一半的麦饼,饼渣掉在衣襟上也没拍。 一会儿瞅瞅地上的妇女,小眉头皱了皱,又很快鬆开;一会儿抬头望树上的鸟,眼睛亮晶晶的,没什么害怕,反倒有点兴奋和喜悦。 那只行凶的漂亮鸟儿还立在枝头,只是歌声早停了。 黑眼珠滴溜溜转,直勾勾地盯著磨盘下的尸体,像在確认什么,又像在等什么,尾巴尖偶尔抖一下,扫落几片枯叶。 就在这时,周围几个没跑的老人突然静了静,嘴里的祈祷声停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树梢。 只见树上的鸟儿翅膀猛地一振,金红羽毛簌簌往下掉,像下了场碎金雨。 羽毛在半空化作点点金光,像撒了把星星。 光芒里,鸟儿的身形渐渐拉长、变宽,羽毛褪去的地方露出白皙的皮肤——不过眨眼的功夫,枝头的鸟儿竟变成了个穿著华丽丝绸的男孩。 男孩轻轻一跃,落在地上时,淡紫色的丝绸裙摆扫过尘土,露出的脚踝细得像根芦苇,却站得稳稳的。 他长得极好看,眉毛细得像画上去的,眼尾微微上挑,像描了淡红的眼线; 嘴唇红得像刚摘的樱桃,水润润的;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血管,透著点粉,偏柔美,半点没有镇上少年晒出来的黝黑和粗獷。 “父亲,妹妹,不要哭,不要伤心。” 男孩开口时,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却带著股说不出的冷意,像冰珠子掉在玉盘上。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像被针扎了似的。 手指著男孩,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句囫圇话:“你!你……怎么会变成鸟?还杀了……杀了你母亲……” “母亲?”男孩笑了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把小刀子,又尖又冷,“她配吗?” 旁边的小女孩却突然丟下麦饼,饼“啪”地掉在地上,沾了层灰。 她扑过去抓住男孩的裙摆,仰著小脸喊:“哥哥!是你吗?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我看到你变成鸟儿了!” 男孩低头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划过她辫梢,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玻璃:“小玛莲,我回来了。” “抓住他!” 一个络腮鬍士兵突然大喝一声,手里的长矛“唰”地指过来,矛尖离男孩的胸口只有寸许,“巫师!竟敢在镇上杀人!” 童话世界的士兵就是有这么勇,大概是见多了会说话的动物、会走路的南瓜,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见得多了,胆子也练出来了。 其他士兵立刻围上来,长矛的寒光把男孩圈在中间,像围了个铁笼子。 男孩却没动,既没躲也没反抗,只是缓缓抬起头,清亮的眼睛扫过那些还来不及跑的人,从白髮苍苍的老人到缩在母亲怀里的小孩,一个都没漏。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唱起了那首鸟儿的歌,只是这次字字清晰,像冰锥扎进人耳朵,每个字都带著寒气: “我的父亲啊,你吃了我, 我的母亲啊,你宰了我, 我的妹妹小玛莲啊, 她捡起我所有的骨头, 包在一条绸手巾里头, 埋在那棵杜松子树下。” 歌声落时,他突然攥紧拳头举过头顶,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得高高的,明明白白地显示自己没有威胁。 同时,他对著士兵们大喊,声音里带著哭腔,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却又透著股决绝,像拉满的弓:“我没有罪!” “我只是在报仇!”他的目光猛地转向瘫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眼泪终於掉了下来,顺著脸颊滑进衣领 “父亲!她把我剁碎了煮成汤,餵给你吃!你捧著碗喝汤的时候,嚼著我骨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有没有罪?” 中年男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咚”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里露出的眼睛瞪得老大。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压抑的哭声,像被堵住了喉咙的野兽,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混著唾沫滴在尘土里,洇出一小片湿痕。 “我吃了你的肉?我……我怎么会……”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几个没有逃跑的平民彻底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什么?我的上帝!竟有这么残忍的母亲!” “怪不得前阵子总闻著他家飘肉香,原来是……” “我可怜的小迈克!怪不得找不著了!”有个老婆婆抹著眼泪,捶著胸口直嘆气。 士兵们举著长矛的手也顿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犹豫。 络腮鬍士兵皱著眉,矛尖往下压了压,却没真的刺过去 男孩还举著拳头,眼泪不停地掉,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再哭出声。 小玛莲拉著他的裙摆,仰著头对士兵喊:“我哥哥没罪!是那个女人坏!她还打我呢” 风从杜松子树的枝叶间穿过去,带著点血腥味,还有点麦饼的香气。 格沃夫扒著狼大哥的衣领,看著圈里的一切,突然觉得这童话世界,好像还是有点残酷。 第21章 离去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21章 离去 “把人带回教堂,找神父评理。” 络腮鬍士兵的声音里带著点不情愿,却没再喊“巫师”之类的词——任谁听见那首血债血偿的歌,都得掂量掂量这“杀人”背后藏著多少冤屈。 男孩被两个士兵“请”著往教堂走,胳膊被鬆鬆地牵著,步子迈得很稳。 小玛莲像只小尾巴,紧紧攥著他的衣角,生怕一鬆手哥哥就不见了,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响,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中年男人——也就是他们的父亲,踉蹌著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沾著土,眼神复杂地望著男孩的背影,有震惊,有愧疚,还有点说不清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终还是低著头,一步一挪地跟了上去。 狼大哥和格沃夫混在围观的人群里,远远跟著。 格沃夫扒著狼大哥的胳膊,看著前面的队伍,心里想著:这齣戏还没唱完,不过按童话的路数,该是个好结局。 路上那些刚才慌著逃跑的镇民,见士兵们抓著一个小男孩,反倒往教堂带,也忘了危险,一个个凑了过来。 他们问清缘由后,顿时炸了锅,气愤填膺地跟著往前走 “迈克他母亲走的时候,拉著我的手托我照看孩子,那女人竟下这种狠手!” “杀得好!换作是我,抡斧头劈了她都算轻的!” 在人们的簇拥下,没一会儿就到了教堂。 教堂是石砌的,尖顶直戳天空,彩色玻璃窗在日头下闪著光,说宏伟吧,也就比镇上的铁匠铺大两圈,却透著股肃穆劲儿。 神父和两个修女早候在门口,黑袍子被风吹得鼓鼓的,显然是提前得了信。 按说杀人案该送法庭,可这事儿透著点神奇元素,找神父评理反倒更合情理。 男孩——迈克,被士兵领到教堂中央的简陋木栏里。 那木栏看著就是临时钉的,粗糲的木头茬子支棱著,颳得人胳膊生疼 可他站在里面,脊背挺得像教堂尖顶的立柱,眼神扫过全场时平静得嚇人,仿佛不是站在审判的柵栏后,而是在自家院子里晒著太阳。 父亲跪在第一排的木椅旁,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咚”的一声,双手交握得指节发白,抵在额前抖个不停,脖子上的十字项炼甩得像条活鱼,嘴里的祷词说得顛三倒四,谁也听不清是在求上帝还是在骂自己。 小玛莲被邻座的胖妇人死死搂著,可她的小手像铁钳似的攥著木椅边缘,指节白得快透明了,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著木栏里的哥哥,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神父抬手往下压了压,黑袍袖子扫过祭坛上的烛台,苍老的声音在穹顶下撞出回声:“迈克,你承认杀害了你的继母吗?” “我承认。”男孩的声音像砸在石板上的铁锤,脆生生的,半分躲闪都没有 “但她先杀了我!她拽著我的胳膊往臥室拖,说箱子里藏著蜜渍苹果,等我伸手去够,那女人就掀翻了箱子——那么重的木箱子,『咔嚓』一声轧断了我的头!她还拿著菜刀把我剁成块,扔进锅里燉成肉汤,端给我父亲吃!” 底下的镇民听了这种话,像被扔进了火药桶,瞬间炸了锅! “畜生!这是畜生干的事!”卖肉的大汉抡著剔骨刀往地上剁,刀光闪得人眼晕。 “我就说那女人燉肉时总关著门!原来藏著这种脏事!” 洗衣妇扯著嗓子喊,围裙都被攥出了褶子。 “磨盘砸死都便宜她了!” 父亲猛地抬起头,脸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嘴唇哆嗦得说不出整话,眼泪“唰”地淌下来,砸在石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怎么会……怎么会……” 后排拄拐杖的老婆婆哭得直打颤,拐杖往地上捣得“砰砰”响:“可怜的小迈克啊!去年还踮著脚跟我要薄荷糖,说要给妹妹留著……那女人怎么下得去手啊!” 神父闭著眼,胸口剧烈起伏,拿著十字架,嘴里的文字念得又急又快。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像两束火把扫过群情激愤的镇民,又落在木栏里的迈克身上,突然提高了声音 “上帝的眼睛看著呢!这孩子是无辜的!” “好——!”镇民们的欢呼差点掀了教堂的顶! 壮汉们把帽子往天上扔,姑娘们扯著嗓子尖叫,连最稳重的麵包师都拍红了巴掌。 有人抱起筐里的干浆果往木栏里扔,红的紫的砸了迈克一身; 有人抓起刚割的麦穗往他身上拋,金色的麦芒沾了他满衣襟,像给他披了件荣耀的袍子。 小玛莲“哇”地哭出来,不是害怕,是高兴! 她从胖妇人怀里挣出来,踩著椅子蹦下去,连滚带爬地衝到木栏边,扒著木头缝喊:“哥哥!哥哥没事啦!” 迈克伸手穿过木栏,摸了摸妹妹的头,嘴角终於咧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像初春的第一缕阳光,把满教堂的戾气都融了些。 父亲站在旁边,想上前又不敢,手伸了几次,最终还是垂在身侧,眼泪掉得更凶了。 角落里,狼大哥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帽檐压得更低。 格沃夫本来还想问迈克,从鸟儿变回人形时,是不是会什么魔法,也想邀他去森林住——可此刻看著这家人的模样,看著神父判他无罪,於是心里也清楚,男孩不会跟他们走。 算了,童话世界的魔法何其多,也没必要一直缠著这可怜的男孩。 这一次,有了灰鼠加入,也算好吧 狼大哥转身往外走,步伐很稳,麻袋里的斧头和镰刀偶尔撞在一起,发出“叮叮”的轻响 魁梧的男人走出教堂,回头望了一眼,见父亲终於鼓起勇气,伸手穿过木栏,轻轻抱住了迈克和小玛莲,三个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 镇上的这段故事,该落幕了。 至於杂货铺柜檯后的那具尸体,就留给明天的太阳去发现吧。 今晚,至少这家人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22章 平静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22章 平静 格沃夫他们於是也就回森林了。 当然了,回来之前,他们还买了些牲畜。 他们挑了两只驴子,毛色油光水滑,看著就有力气; 两只绵羊咩咩叫著,绒毛厚得能织两床毯子; 两只白猪哼哼唧唧的,圆滚滚的像两头小肥膘; 还有二十只鸡,咯咯嗒嗒地在笼子里扑腾,红冠子在日头下闪著光。 狼大哥付帐时,店主见他出手就是蓝宝石,眼睛都直了,额外送了个装鸡的竹笼,还一个劲地说“下次再来”。 他们赶著这些牲畜慢慢出了小镇,刚出小镇不远,他们也就卸下了偽装。 狼大哥在前面牵著驴绳,驴子“得得”地迈著步子,蹄子踏在土路上扬起细尘。 格沃夫在旁边照看著,时不时把跑偏的鸡笼往队伍里拢一拢,免得哪只鸡扑腾著跑丟。 灰鼠蹲在最前面那头驴的脑袋上,小爪子紧紧扒著驴耳朵,一会儿扭头望著越来越远的小镇,眼神复杂——唉,猫终究没来,刚开始没救他,现在走了,也没跟他告別。 只是……算了,也拥有了两个朋友,听格沃夫说,森林里还会有七个朋友。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是好多的朋友。 头顶上,几只羽毛花花绿绿的鸟儿还在盘旋,正是刚来小镇时喊“狼来了”的那群。 它们看见狼大哥露出真身,又开始扯著嗓子叫:“狼来了!狼来了!” 声音聒噪得很,可这次没人理它们——反正它们也就只会干嚎,没什么真本事。 灰鼠舔了舔爪子,有点拘束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格沃夫,那七个朋友……真的会接受我吗?我长得这么……”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皮毛,没再说下去。 “肯定会的!”格沃夫赶忙接话,语气斩钉截铁 一直没说话的狼大哥也点了点头,虽然没出声,可那肯定的样子比说什么都管用。 灰鼠心里踏实了点,小爪子挠了挠驴耳朵,驴子“昂”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安慰它。 太阳慢慢往西沉,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就在日头快要挨到树梢时,前面林子里露出了小矮人的木屋屋顶,烟囱里还冒著裊裊炊烟。 许是听到了牲畜的动静,木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个戴著尖顶帽的小矮人探出头来,东张西望的。 是格沃夫他们!”一个矮个子小矮人眼尖,指著他们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欢喜。 “哦,德鲁伊大人,你们回来了!” 另一个留著卷鬍子的小矮人欢快地蹦了两步,率先冲了过来。 其余几个也跟在后面,有的搓著手,有的往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全是期待。 等走到近前,小矮人们二话不说就上手帮忙: 一个拽著猪尾巴把白猪往猪圈里赶,猪哼哼著反抗,他就挠挠猪肚子,逗得猪温顺下来; 两个抬著鸡笼往鸡舍走,嘴里还跟鸡说“別扑腾,以后有穀子吃”; 还有的接过狼大哥手里的驴绳和羊绳,牵著往牲口棚去,一边走一边念叨“这羊毛真厚实,冬天能织毛衣了”。 狼大哥很自然地把这些活儿丟给他们,自己往木屋门口挪,大概是累了。 小矮人们也不介意,反而干得更起劲,嘴里还不停讚嘆:“德鲁伊大人真是大方!一下子带这么多回来!” “有了这些,冬天就不用总出去找吃的了,能省好多麻烦事!” 正忙著,鬍子小矮人快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两个木杯子,里面盛著冒著热气的东西。 他看见院子里的牲畜,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脸上又是欢喜又是受宠若惊。 “德鲁伊大人,格沃夫,喝口水歇歇!” 他走上前,把一杯水递给狼大哥,另一杯递向格沃夫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这些牲口够我们过好几个冬天了!” 狼大哥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得飞快——赶了一路,他確实渴坏了。 格沃夫没接水,而是转身拉住躲在驴后面的灰鼠,把它拽到小矮人们面前。 “哈哈,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们新交的朋友,灰鼠。”格沃夫拍了拍灰鼠的背,鼓励它往前站站。 小矮人们其实早就注意到这只灰色的大老鼠了,只是刚才忙著接牲口,没好意思问,而且灰鼠总躲躲闪闪的,也不敢搭话。 此刻听格沃夫一说,一个个都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其中一个戴红帽子的小矮人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五顏六色的果乾。 他捏起一块黄色的,递到灰鼠面前,温和地说:“灰鼠?来,给你!尝尝,这是晒乾的杏子,可甜了。” 灰鼠看著递到眼前的果乾,又看了看小矮人们真诚的笑脸,心里一下子暖烘烘的。 它迟疑地伸出小爪子,接过果乾,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甜甜的,带著阳光的味道,心里也跟著甜了起来。 格沃夫看著灰鼠被接纳了,笑得更开心了。 狼大哥在旁边看了一眼,似乎也放下心来,他对著眾人摆了摆手,没说话,转身推门进了木屋——大概是去睡觉了,毕竟赶了一天路,还处理了杂货铺那档子事,確实累得够呛。 院子里,小矮人们还在围著灰鼠问东问西(灰鼠能听懂人的语言,可能是在城里待久了),有的说要给它编个草窝,有的说明天去采蘑菇给它吃。 灰鼠缩著身子,却没再躲,小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尖轻轻摇著,像是在说“谢谢”。 第23章 森林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23章 森林 他们於是很平静的过了这一天。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矮人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做了一套丰盛的早餐,没有叫醒这些贪睡的傢伙,七个矮人早早出门 狼大哥也是之后很快醒了,对著早餐大吃特吃,然后出门捕猎。 灰鼠是第三个醒的。 它迷迷糊糊地从矮人搭的小草窝里探出头,小鼻子嗅了嗅,没闻到狼大哥的气息,也没听见小矮人的动静,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格沃夫均匀的呼吸声。 它心里“咯噔”一下,爪子扒著被子边缘往外瞅,看见空荡荡的餐桌和紧闭的门,顿时慌了神:难道他们出事了?还是把我忘了? “格沃夫!格沃夫快醒醒!” 灰鼠急得用爪子拍格沃夫的脸,小声音带著哭腔,“他们都不见了!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格沃夫正梦见自己站在堆满魔法宝贝的王宫里,左手拎著会发光的法杖,右手搂著穿水晶鞋的公主,正美得冒泡,冷不丁被拍醒,一肚子起床气。 他揉著眼睛坐起来,看见灰鼠急得直转圈,才慢悠悠地说:“慌什么?小矮人们肯定是去采山货了,狼大哥八成是打猎去了,这不是常事吗?” “真的?”灰鼠眨巴著小眼睛,还是有点不放心。 “骗你干嘛?”格沃夫摇摇头,“別著急,昨天忘了跟你说,他们每天早上都这样。” 灰鼠这才鬆了口气,小爪子拍著胸口:“嚇死我了,还以为就剩我们俩了。” 安抚好灰鼠,格沃夫也没了睡意。 他看了看桌上剩下的早餐,拉著灰鼠坐下:“吃吧,再不吃该凉了。” 盘子里的鸡蛋羹滑嫩得很,上面撒著葱花,还有小矮人特意留的蜂蜜麵包,甜丝丝的。 灰鼠捧著一小块麵包,小口小口地啃著,时不时发出“吱吱”的愉快叫声,昨天的紧张早就拋到九霄云外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快,他们也就吃完了。 如果是在以前,格沃夫会带著灰鼠在家里 不过现在格沃夫可不愿意呆在家里了。 他可是一只强大的狼,虽然比狼大哥要弱很多就是了。 他打算去森林玩,顺便找一找森林里潜藏的巫师。 想到巫师,格沃夫又想起镇子里的那只变成鸟的男孩。唉,错过了一次问魔法的机会,也许我还可以,变成人 灰鼠听到“森林”两个字,小身子缩了缩。 它以前在镇上的下水道里听过不少关於森林的传说,说里面有吃老鼠的大蛇,还有会抓小动物的鹰。 可看著格沃夫期待的眼神,它又硬著头皮点了点头:“去……去吧,有你在呢。” 出门前,格沃夫从架子上拿了一大包肉乾——是小矮人醃的鹿肉,咸香耐嚼,够吃三天的。 他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確认都锁好了,才和灰鼠往外走。 灰鼠一只老鼠也赶不上他的速度,於是乾脆顺著格沃夫的胳膊爬到他头上,蹲在狼耳旁边,小爪子紧紧扒著他的毛髮。 小矮人们平时活动的范围离木屋不远,也就采采山货、捡捡柴火; 狼大哥打猎或去小镇,活动轨跡也就在那里。 格沃夫想了想,往狼大哥相反的方向去——那里还没有探索过,说不定有新发现。 刚走进林子没多远,灰鼠就发出了惊嘆:“哦,我的上帝!森林深处的空气果然比镇子里的甜!” 清新的草木气息混著泥土的腥香,比小镇下水道里的餿味好闻一百倍,它忍不住深吸了几口,小鼻子动个不停。 格沃夫心里偷笑:那当然,下水道的空气能跟这儿比?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加快了脚步。 头顶的树枝上落著几只麻雀,见他们走过,扑腾著翅膀飞起来,嘰嘰喳喳的,却没什么话——跟镇上那些会喊“狼来了”的鸟儿没法比,傻愣愣的。 一路上也没碰见別的动物,偶尔窜出只灰兔子,远远瞅见格沃夫的影子,嚇得耳朵一耷拉,转身就钻进草丛里,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 每次看见这场景,灰鼠就会探出小脑袋,对著兔子逃跑的方向“嗤”一声:“哦,我的上帝,瞧瞧我看见了什么?哈哈,一只无能的兔子!跑那么快干嘛?又没人吃你!” 那囂张的样子,全然忘了昨天在小镇上,自己被狼嚇得差点钻进墙缝里。 格沃夫听著它的嘲笑,觉得挺有意思,也就不觉得无聊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见灰鼠说得口乾舌燥,便停下来靠在一棵橡树下休息,顺便跟它搭话:“嘿,灰鼠,你知道吗?在老鼠界,有一只特別厉害的老鼠哦。” 灰鼠顿时来了精神,小耳朵支棱起来:“有吗?什么样的?那可真想跟他做朋友!” “当然了。”格沃夫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地说,“它是一只棕色的老鼠” 其实他也记不清是不是老鼠了,毕竟,鼠类的品种多著呢,但这不重要。 他接著说:“他叫杰瑞,那傢伙可厉害了,会弹钢琴,拉小提琴,拉出来的曲子比世界上的乐师还好听。不光会这个,它还是个英勇的剑客,拿著小剑跟猫决斗,从来没输过。” 当然好像也没贏过,杰瑞和汤姆从来都是平手。 灰鼠听得眼睛都直了,呼吸都快停了,小爪子紧紧攥著格沃夫的毛髮,满眼都是崇拜:“哇……还能跟猫决斗?太厉害了!” “当然。”格沃夫看著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是说,这是他的传说。不过我觉得,你也能做到。说不定哪天,你也能像他一样厉害。” 灰鼠愣了愣,心里嘀咕:我真的可以吗?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走路都得靠爬……可是,格沃夫这么相信我。 它偷偷抬眼看了看格沃夫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显得很温和。 第24章 棕熊一家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24章 棕熊一家 格沃夫和灰鼠还在聊著杰瑞的传说,脚底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 灰鼠蹲在格沃夫头上,小爪子扒著他的耳朵,眼睛亮晶晶的:“你说杰瑞真的能躲开猫的爪子?我上次在镇子的粮仓里,被一只猫追得绕著麻袋跑了十圈,差点没喘过气来。” “那是你没找对法子。”格沃夫拨开挡路的树枝,漫不经心地说,“杰瑞会钻老鼠洞,还会把猫引到捕鼠夹上。下次再遇著猫,你就往狼大哥身边跑,保准它嚇得掉头就躥。” 灰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指著前方喊:“快看!那是什么?” 格沃夫顺著它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密林深处露出一角木屋顶,烟囱里还冒著淡淡的白烟,看著比小矮人的木屋大了足足两倍,木板墙上爬满了常春藤,门口堆著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到屋顶那么高。 “是座大房子。” 格沃夫的眼睛亮了,心里“怦怦”直跳——这荒郊野岭的,谁会盖这么大的屋子?难道是巫师的住处? 前世听著童话故事里,巫师都喜欢住在偏僻的地方。 难道我格沃夫的机缘就要来了吗? “咱们去看看吧!”格沃夫按捺住兴奋,脚步都快了些。 灰鼠虽然有点怕,但想到格沃夫说的“杰瑞的勇气”,还是硬著头皮没吭声,只是把小脑袋往格沃夫的毛髮里埋了埋。 越走近屋子,越能闻到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像是蜂蜜混著烤麵包的香气。 屋门没关严,留著道缝,里面传来“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捶打什么东西。 格沃夫放慢脚步,躡手躡脚地凑到门缝边往里瞅—— 屋里的地板是打磨光滑的橡木,中间摆著张巨大的木桌,桌上堆著十几个蜂巢,金黄的蜂蜜顺著木桌边缘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桌旁站著个毛茸茸的大傢伙,足有三个狼大哥那么高,浑身覆盖著棕色的毛髮,正背对著门口,用厚实的熊掌捶打蜂巢,动作笨乎乎的,蜂蜜溅得它背上到处都是。 “是熊!”灰鼠嚇得差点咬到舌头,小爪子死死抓住格沃夫的耳朵,“咱们快跑吧!我听说熊会吃老鼠的!” 恐怕他看不上这点老鼠肉,格沃夫下意识地想。 但他很快也愣了愣——不是巫师?是熊? 他定了定神,又仔细看了看:那熊穿著粗布围裙,上面沾著蜂蜜和麦麩,围裙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背后,看著倒不像会吃人的样子,又是一只像狼大哥那样聪明的熊吗? 正看著,里屋突然传来个温柔的女声:“轻点捶,別把蜂巢里的幼虫砸坏了,留著能酿新蜜呢。” 捶打蜂巢的熊停下动作,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这蜂巢太硬,不使劲敲不开。” 他转过身,格沃夫这才看清他的脸——圆滚滚的脑袋,黑亮的眼睛像两颗黑曜石,鼻子上沾著片蜂巢,看著憨憨的,没什么凶相。 紧接著,里屋走出另一只熊,体型比大熊小些,毛髮是浅棕色的,围裙上绣著朵向日葵,手里端著个陶盆,里面装著搅好的麵团。 “孩子呢?刚才还在这儿围著要蜂蜜吃。”她走到大熊身边,伸手替他擦掉鼻子上的蜂巢,动作亲昵得很。 “在柴房里玩呢。”大熊指了指后门,“刚才看见你发麵,就吵著要学揉麵团,被我赶去柴房玩木柴了。” 话音刚落,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毛茸茸的小傢伙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走路还摇摇晃晃,嘴里喊著“妈妈,我要吃蜂蜜麵包”。 它的毛髮是浅棕色的,跟母熊一个样,小爪子上还沾著木屑,跑到桌旁就往母熊腿上爬。 “慢点跑,別摔著。”母熊笑著把熊宝宝抱起来,用围裙擦了擦它爪子上的木屑,“等烤好麵包就给你们吃,现在先尝尝这个。” 她从桌上拿起块蜂巢,掰了一小块塞进熊宝宝嘴里,小傢伙立刻“吧唧吧唧”吃起来,蜂蜜沾得满脸都是。 格沃夫看得入了神,灰鼠在他头上小声问:“咱们还走吗?它们好像……不凶。” “再看看。”格沃夫正说著,屋里的大熊突然抬起头,鼻子嗅了嗅,“好像有客人来了。” 格沃夫心里一紧,刚想躲,大熊已经大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 四目相对,格沃夫尷尬地笑了笑,但也没有特別紧张。毕竟他想跑的话,他觉得他还是跑得过熊的,再说,这熊看上去也不凶。 但灰鼠直接嚇得钻进他的毛髮里,只露出个小尾巴尖,然后似乎又想起杰瑞的事情,又努力地探出头,装作自己很强大的样子,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是只狼啊。”大熊的声音像闷雷,透著一股疑惑和戒备,他低头打量著格沃夫,粗重的呼吸吹得格沃夫耳朵发痒,“你们有什么事?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迷路了?” 格沃夫犹豫了一下,看著大熊那双黑亮的眼睛,尝试解释:“我们没有恶意,就是路过这儿,看见大房子,就过来看看。我叫格沃夫,这是我的朋友灰鼠。” 然后灰鼠看著大熊疑惑的眼神,小爪子攥得紧紧的,颤颤巍巍地回答:“是……是的,我们没有恶意。” 听了灰鼠的回答,大熊的戒备一下子消失了。 他努力挤出一副友好的表情,嘴角往两边扯了扯,儘管在他那张毛茸茸的熊脸上,这表情看著还是有点凶。 “好吧,我相信你们。”大熊瓮声瓮气地说,“一只能和老鼠交朋友的狼,看上去也不是恶狼。” 当然,这也是他作为熊的信心,毕竟他这体型,真动起手来也不怕什么,於是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门口的位置,“进来坐坐吧,屋里暖和。” 进了屋,格沃夫才发现这屋子比外面看著还宽敞,角落里堆著过冬的乾草,像座小山;墙上掛著风乾的野果和兽皮,有张狐狸皮特別显眼,毛光水滑的;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上面烤著个巨大的麵包,足有小矮人那么高,麦香混著蜂蜜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母熊把熊宝宝放在椅子上,小傢伙立刻抓住椅腿晃悠,她没说话,只是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瞟格沃夫和灰鼠,眼神里还带著点戒备,围裙上的向日葵被炉火照得金灿灿的。 “我们住在东边的小木屋,跟几个小矮人一起。”格沃夫坐在大熊递过来的木凳上,这凳子对他来说有点大,坐上去晃晃悠悠的,爪子得紧紧扒著边缘才不会滑下去。 听了他的话,大熊和母熊恍然大悟,对视了一眼。 大熊甚至哈哈大笑起来,熊掌拍得桌子“砰砰”响,震得桌上的蜂巢都滚了滚:“是那几个胆小的小矮人吗?上次我去那边找野莓,远远看见我就抱著篮子躥了,跟被风吹的蒲公英似的。” 那能不跑吗?你可是熊啊。 灰鼠和格沃夫心里同时冒出这句话,对视了一眼,都没敢说出口。 母熊这才放下戒备,起身往桌边的陶罐走去,倒了两杯水,是甜甜的蜂蜜水,只不过杯子是粗陶做的,特別大。 对格沃夫来说还能勉强端著,对灰鼠来说,那杯子简直就像个澡盆。 她把水杯往格沃夫面前推了推,略带歉意地说:“很抱歉,刚才把你们当成恶狼了。” 恶狼?听著这两个字,格沃夫皱了皱眉,感觉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呢?难道这森林里还有专门干坏事的狼?” 灰鼠也竖起耳朵,小脑袋歪著,显然也很好奇。 一旁的大熊嘆了口气,往壁炉边凑了凑,烤著爪子说:“是一群可恶的傢伙,当然也不局限於狼,比如还有恶狐狸。”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片森林的动物,有的没开智,就知道吃喝捕猎;有的开了智,像我们这样,能说人话,懂点道理,通常是不会互相对付的。但狼和狐狸除外,总有些傢伙不按规矩来,抢別的动物的食物,甚至会吃掉它们,欺负弱小,所以也就有了『恶狼』『坏狐狸』的说法。” 难怪在童话世界里,狼都是反派。 格沃夫无奈地想,看来这刻板印象不是没道理的。 “当然也总有不信这个的,我就不信。”大熊拍了拍胸脯,蜂蜜在他毛茸茸的爪子上蹭出亮闪闪的印子,“毕竟我也是食肉动物,凭什么对狼抱偏见?直到……” 他突然停住了,眉头皱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不愉快的事。 母熊在旁边补充道:“我们在森林里开了家动物酒馆,也不是为了赚钱,就是觉得大家聚在一起热闹,谁路过都能进来喝口蜜水,吃块浆果。” “对,就之前,”大熊接过话头,语气有点愤愤不平,“我碰见一只黑狼,瘦得皮包骨头,失魂落魄的,看著怪可怜的,就把他领回酒馆,给了他半只烤野兔(当然是没开智的)。结果转头就听见酒馆里吵吵嚷嚷,跑去一看,那黑狼竟然在堂而皇之地追一只猪!那猪还是酒馆的老顾客,嚇得直哆嗦!” 讲到这里的时候,大熊下意识地开口:“真是一个没有素质的恶狼!” 说完又连忙摆了摆爪子,看了格沃夫一眼,补充道,“当然,我就知道,狼还是有好的,比如你,还带著老鼠朋友,一看就心善。” (中秋快乐,吃月饼了吗) 第25章 动物酒馆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25章 动物酒馆 在棕熊家坐了没多久,母熊又端来一盘蜂蜜饼乾,还有些浆果乾,说是临时凑的零食。 灰鼠抱著一小块饼乾啃得欢,小鬍子上沾了不少饼乾渣,模样格外可爱。 正吃著,大熊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站起来,挠了挠头笑著说:“我得去酒馆看看了,你们要是不嫌弃,跟我一起去转转?咱这酒馆不图赚钱,想啥时候开门全看心情,今天正好赶上我开店,挺巧的。” 此时太阳都快爬到头顶了,换作正经铺子早该营业,可这全凭兴致的酒馆自有它的隨性。 格沃夫本就好奇动物开的酒馆是什么样,立刻点头:“好啊,正好去长长见识。” 大熊跟母熊和熊宝宝告了別,三个傢伙便往酒馆走去。 路上,格沃夫忍不住问:“对了,你说的那只黑狼,能再讲讲他吗?” 他总觉得那黑狼跟之前把他们从领地赶出去的那只隱隱有些像,可记忆里的黑狼壮得像座小山,和大熊说的“瘦得皮包骨头”完全对不上。 大熊隨口答道:“就是只没规矩的恶狼,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看著像到处流浪的。” “他没什么特別的本事吗?”格沃夫追问,爪子下意识攥紧了,“比如……能弄些奇怪的东西?” 大熊愣了愣,隨即笑了:“能有什么本事?除了抢东西快、跑起来溜,没別的了。难不成你觉得他会变魔法?” 格沃夫没说话,心里却打了个结——那时候的黑狼明明能操控尸体。是后来才觉醒的力量?真是乱来的童话世界。 正琢磨著,前面树林里露出个木牌子,上面有一道熊的爪痕,还画著个咧嘴笑的熊头。 再走几步,酒馆就出现在眼前:一座结实的木屋,门口掛著串风乾的野葡萄,窗户糊著油纸,看著和镇上的小酒馆差不多,只是门口的台阶特別宽,显然是按熊的体型做的。 “到了。”大熊推开酒馆门,门上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 格沃夫跟著进去,只见里面摆著几张粗木桌,椅子也是笨笨的大块头,墙角堆著酒桶,空气中飘著浆果酒的酸甜味,还混著点烤坚果的香气。 最里头有个吧檯,后面摆著十几个陶罐,估计装著不同的饮料。 他们三个在酒馆里慢慢等著,格沃夫用一条肉乾点了两杯果酒和一些浆果——动物酒馆不全用金幣支付,大多是以物换物。 他一杯,灰鼠一杯,杯子都挺大。 灰鼠抱著浆果啃得欢,小爪子扒著杯沿,小心翼翼舔了口果酒,眼睛瞬间亮了:“酸酸甜甜的,还有点气泡的麻酥感,比镇上的井水好喝多了!” 格沃夫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著野莓的清香,確实不错。 没过多久,酒馆里渐渐热闹起来。 格沃夫看著新鲜:两只兔子抱著胡萝卜汁坐在角落,耳朵警惕地竖著;两只松鼠蹲在吧檯上,用松果换了杯松子酒,嘰嘰喳喳聊个不停;还有只老刺蝟,背著布包坐在最远的桌子旁,点了杯淡酒小口啜著。 可热闹是他们的,格沃夫和灰鼠这边像划了个无形的圈。 有几只山羊刚进门,看见格沃夫的狼毛,蹄子往后缩了缩,互相碰了碰角,转头就出了门;一只红狐狸犹豫半天,选了离他们三张桌子远的位置,时不时偷瞄过来,眼神里满是戒备。 “嘖,狼味儿就是冲。”旁边桌子的野兔小声嘀咕,声音却刚好飘过来,“上次我表哥就是被狼追得摔断了腿……” 格沃夫捏著杯子的爪子紧了紧,没吭声。 这童话世界里,狼的名声可真差。 不过这动物酒馆確实有趣,没想到森林里聪明的动物还有这么多。 …… 酒馆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似的,越来越沉。 穿马甲的红狐狸捏著酒杯,喝酒的动作慢得像在数酒液里的气泡,眼睛却像黏在了格沃夫身上,隔一会儿就瞟过来一次,尾巴尖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把木屑都扫出了一道小沟。 终於,他“咚”地把酒杯往吧檯上一磕,酒沫溅出来不少。 他踮著脚凑到大熊身边,爪子挡在嘴边,压低声音嘀咕:“你看这……”话没说完,眼珠子往格沃夫那边狠狠一挑,那点心思明晃晃的,像挑在刀尖上的肉。 大熊正抱著块蜂蜜麵包啃得香,麵包渣掉了一围裙,含混不清地问:“看啥?麵包渣掉地上了?” “看那只狼啊!”狐狸急得声音都劈了,不自觉地拔高了调门,“你是忘了上次黑狼把酒馆搅得鸡飞狗跳的事?现在客人都嚇得直哆嗦,再这么耗著,以后谁还敢踏进来?要不……你让他们先迴避迴避?” 这话像根火柴,“噌”地点燃了角落里的兔子窝。 最胆小的那只母兔立刻抱紧怀里的胡萝卜汁,声音发颤:“就是啊,我们看著心里发毛……” 旁边的公兔赶紧接话:“上次我家孩子见了狼的影子,嚇得三天没敢沾胡萝卜……”更远处的兔子跟著起鬨:“要么让他走,要么我们走!” 起鬨声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有几只松鼠扒著桌沿,开始往布包里塞没吃完的坚果,小包袱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要溜的架势。 大熊把啃剩的麵包往桌上一摔,眉头拧成了疙瘩:“瞎吵吵啥?格沃夫是我请进来的客人,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可他是狼啊!”红狐狸脖子一梗,声音比刚才更高了,“狼窝里能挑出好东西?” “我认识的狼就有好的!”大熊“腾”地站起来,熊掌往吧檯上一拍,“哐当”一声,吧檯后面的陶罐都跟著晃悠,有个没盖严的罐子还滚出两颗野莓。 “別拿老眼光看人!格沃夫进酒馆到现在,没招谁没惹谁,凭什么赶他?” 狐狸被他吼得往后缩了缩,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可嘴里还硬著:“反正有他在,我就不来了!” 说著转身就往门口走,爪子在地上划得“沙沙”响,还不忘回头招呼:“走不走?留著看狼掀桌子啊?” 几只胆小的动物立马跟了上去。 兔子一家拎著半杯胡萝卜汁,母兔把小兔护在怀里,脚步踉蹌地往门口挤; 背布包的刺蝟蜷成个刺球; 连那只平时挪一步要喘三口气的老乌龟,都伸长了脖子,四肢使劲扒著地,一点点往门口蹭。 转眼的功夫,酒馆里就空了一小半。 剩下的动物也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眼睛在格沃夫和门口之间来回打转,像在掂量著要不要跟著走。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倒显得这屋里更冷清了。 格沃夫看著空荡荡的桌椅,爪子无意识地抠著桌腿。 他知道大熊是好意,可这么一来,倒像是自己搅黄了人家的生意。 灰鼠蹲在他头上,小爪子紧紧攥著他的耳朵,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偷偷用眼角瞅那些还没走的动物——它们看过来的眼神,依旧带著怯生生的戒备。 第26章 白雪公主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26章 白雪公主 格沃夫看著酒馆里那些依旧带著戒备的眼神,心里刚来时的那点暖意一点点凉了下去。 出来转悠大半天,太阳都斜斜地掛在西边了,再待下去,怕是要让大熊更为难。 他站起身,爪子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平静:“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大熊正抱著块新烤的坚果麵包啃得香,闻言愣了愣,嘴里的麵包还没咽乾净,含糊不清地说:“这就走?不再坐会儿?我刚烤的麵包还没给你装呢,拿回去给小矮人们尝尝。” “不了,出来太久,怕他们惦记。”格沃夫笑了笑,摆了摆爪子,“今天多谢你,酒馆真挺好的。” 大熊把麵包往桌上一放,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红,抓了抓后脑勺:“对不住啊,那帮傢伙……就是心眼小。” “没事。”格沃夫摇摇头,扭头冲灰鼠抬了抬下巴,示意它爬到自己头上,“他们就是没见过好狼。” 灰鼠赶紧扒著他的耳朵躥上去,小爪子里还攥著半颗没吃完的浆果,红彤彤的,沾了点绒毛。 格沃夫跟大熊挥了挥手,转身往门口走。 刚推开酒馆门,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细碎的欢呼,隱约能听见兔子的“终於走了”,还有松鼠尖细的“这下能安心喝酒了”。 格沃夫的脚步顿了顿,隨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心里嘀咕:凡夫俗子,果然不能与之为伍。 灰鼠却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额头,语气特认真:“他们是没福气!格沃夫是最好的狼!” 格沃夫听著这孩子气的话,心里那点彆扭瞬间烟消云散,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放慢脚步,跟灰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你说,熊宝宝长大之后,会不会也像大熊一样会烤麵包?”灰鼠趴在他头顶,晃著毛茸茸的尾巴问,声音里满是期待。 “说不定会更厉害,能烤出带松果的麵包。”格沃夫扒开挡路的树枝,故意逗它,“下次来,让大熊教你揉麵团?” 灰鼠立刻蔫了,小脑袋耷拉下来:“我爪子太小了,揉不动……” “那就让他给你烤迷你麵包,跟你一样大的那种,一口一个。” “好呀好呀!”灰鼠立刻又精神了,小爪子拍得格沃夫的耳朵“啪啪”响。 走著走著,格沃夫从包里摸出剩下的肉乾,撕了一小块递到头顶,灰鼠赶紧凑过来叼住,自己则叼著另一大块慢慢嚼。 肉乾咸香耐嚼,混著森林里草木的清新气息,倒也挺愜意。 他们没再走快,就这么慢悠悠地晃著,看夕阳把树影拉得老长,像一道道黑色的帘子;听归鸟在枝头嘰嘰喳喳地告別,扑稜稜地往巢穴飞去。 等走到小矮人木屋附近时,天已经擦黑了,远处的山峦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像块巨大的琥珀。 烟囱里裊裊升起的炊烟,却带著点草药的苦味,跟平时不一样。 格沃夫皱了皱眉——平时这时候,屋里该飘著烤肉或者烤土豆的香味才对,今天怎么是草药味? 他加快脚步走到门口,刚推开木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叮叮噹噹的碰撞声。 狼大哥正坐在火堆旁磨爪子,铁屑簌簌往下掉,见他们回来,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温和:“回来了?” “嗯。”格沃夫应了一声,眼睛却被屋里的景象吸引了——七个小矮人正围著灶台忙得团团转,三个踮著脚往陶罐里添草药,叶子、根茎扔进去,咕嘟咕嘟冒泡泡; 两个蹲在地上劈柴,斧头起落间,木屑飞得到处都是;剩下的两个则蹲在石臼旁,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捣著什么,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宝贝。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草药味,呛得人鼻子发痒。 “你们这是……”格沃夫放下灰鼠,好奇地凑过去,“谁生病了?” 正在添柴的矮人头也没抬,手里的树枝“啪”地扔进灶膛:“德鲁伊大人,不是我们,是个客人。” “客人?”格沃夫更纳闷了。 他往屋里扫了一眼,目光突然定在墙角——平时分开摆著的两张矮人床,今天被拼到了一起,上面铺著厚厚的乾草和柔软的兽皮,被子鼓鼓囊囊的,显然躺著个人。 他走过去,刚想再问旁边的矮人,目光无意间扫过被子,却看见被子边缘露出的一小片肌肤,白得像刚落的雪,细腻得仿佛碰一下就会化。 紧接著,被子又往下滑了滑,露出了一张脸。 那是张极美的脸,长长的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轻轻搭在眼瞼上;鼻樑小巧挺翘,鼻尖带著点自然的粉;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就算在昏睡中,嘴角也微微翘著,带著点纯真的娇憨。 最后一缕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刚好落在她脸颊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撒了层金粉。 格沃夫像被施了定身法,爪子僵在半空,脑子里“嗡”的一声——这……这不是童话里的白雪公主吗?她怎么会在这儿?不对,白雪公主竟然来了?! 灰鼠也跟著凑过来,扒著床边的木柱仰起头,小嘴巴张成了圆形,好半天才惊嘆出声:“哦!一个漂亮的女孩!比镇上麵包店老板的女儿还好看!” 正在石臼边捣药的矮人赶紧回头,冲灰鼠“嘘”了一声,压低声音:“小声点,她刚睡著,別吵醒了。” 灰鼠立刻闭上了嘴,可眼睛还瞪得溜圆,满脸都是好奇,小爪子紧紧扒著木柱,生怕错过了什么。 格沃夫也放轻了声音,凑到那矮人身旁问:“她……怎么来的?” 他的心里其实藏著点兴奋,倒不是因为白雪公主本人,而是因为她——只要白雪公主在这儿,那恶毒皇后迟早会找来。 他记得童话里说,皇后有面魔镜,还会变魔法,只要能让她变成老太婆亲自来,说不定就有机会从她手里弄到点魔法…… 那矮人嘆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石杵:“我们傍晚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躺在门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干得起皮了,又飢又渴的,早就昏死过去了,我们就把她抬进来了。” 格沃夫听著,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童话故事中,她不应该是躲进屋里的吗? 难道剧情改变了? 不过他又猛然间想起,自己和灰鼠出门前,特意把门窗都锁死了——小矮人们总忘事,他怕没人在家时进了野兽。 这么说来,白雪公主会晕倒在门外,他还有一份责任? 如果不是自己锁了门,她或许能早点进屋,也不至於饿晕过去,看样子好像还发烧了…… 第27章 早上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27章 早上 格沃夫知道了白雪公主,很兴奋。 但是很快就克制下去,毕竟白雪公主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普通人,重要的是王后 於是他们也就休息了一晚上,白雪公主一晚上都没有醒 小矮人们说,刚开始的时候醒了一段时间,那个女孩说自己是这个王国的公主,但是被王后嫉妒美貌,然后僱佣猎人杀自己,不过最后猎人放了她,她也逃到了这里。 她没说多久就昏迷了,可能是飢饿劳累导致的。 矮人们心善,就救了她。 然后他们就这样过了一晚上。 格沃夫因为兴奋,早早的就醒了。 他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绿色的眸子在篝火余烬的微光里亮得像两颗星。 斜对面的床上,白雪公主的呼吸轻得像羽毛,髮丝散在草叶间,偶尔隨著她细微的颤动飘起一缕,又轻轻落下。 突然 “呼哧——呼哧——” 细微的响动从角落传来,像有谁在磨牙。 格沃夫竖起耳朵,借著微光看过去,顿时愣住了。 灰鼠正趴在块磨平的石板上,圆滚滚的身子一顛一顛,小短腿交替著往石板上蹬,肚子几乎贴到石面,活像只被翻过来的西瓜。 他爪子抓得石板“咯吱”响,嘴里还念叨著:“一百零三……一百零四……杰瑞可不会在一百零五停下……” “你这是在干嘛?”格沃夫的声音带著狼族特有的沙哑,在空荡的房子里盪开回音。 灰鼠嚇得“嗷”一声弹起来,四脚朝天摔在乾草堆里,半天没翻过身。 等他终於支棱著爪子坐起来,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格、格沃夫!你怎么醒了?” “被你吵的。”格沃夫往角落挪了挪,尾巴尖扫过灰鼠的后背,“你在做什么” “我在变强!”灰鼠拍著胸脯,“我在练本事!昨天你说的杰瑞!你说我也可以像他那样!” 他忽然压低声音,爪子拽住格沃夫的尾巴毛,“等我变强了,就不用总躲在你们后面了……。” 格沃夫的尾巴僵了僵。 昨天隨口讲的《猫和老鼠》,不过是觉得灰鼠胆小,想逗逗他,没想到这小傢伙竟当了真。 这时,木屋外传来“吱呀”声——鬍子小矮人推开了房门。 他扛著捆松枝走进来,刚把柴火堆在灶边,就被灰鼠拽住了裤腿:“大鬍子先生!你会做捕鼠夹吗?我想练练怎么跳过去!” 鬍子小矮人挠了挠头,看看灰鼠,又看看角落里的格沃夫,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是想帮德鲁伊大人抓野兔?” 灰鼠急得直跺脚:“不是抓兔子!是锻炼是变强!” …… 房里渐渐热闹起来。 戴帽子的小矮人蹲在石头灶前,用木勺搅著陶罐里的草药;鬍子小矮人拖到地上的那个坐在草堆旁,手指飞快地编著柳条筐,筐沿已经初见雏形;总爱眯眼笑的那个往火堆里添了把松脂,火苗“噼啪”躥高半尺,把岩壁上眾人的影子晃得活了起来。 “唔……” 床那边传来声轻吟,像春雪落在初融的溪水里。 格沃夫下意识地抬头。 白雪公主的睫毛颤了颤,沾著的草屑簌簌落下,隨后那双蓝眼睛缓缓睁开——乾净得像黑森林深处的冰湖,可当视线撞进格沃夫的眸子时,湖面骤然掀起惊涛。 “狼……”她的声音细得像蛛丝,下一秒突然往后缩去,双手在身侧胡乱摸索被子,指节攥得发白。 “別怕別怕!”鬍子小矮人扔下柳条筐就衝过去,他跑得太急,灰白的鬍子缠成一团,活像条打结的麻绳,“他不是野狼!是德鲁伊大人!” 戴帽子的小矮人也端著个陶碗走过去,碗里盛著浅褐色的药汁,冒著温热的白气:“公主殿下,这是用草药熬的,您喝点暖暖身子。” “公主……”白雪公主重复著这个词,眼圈倏地红了。 大颗泪珠砸在苔蘚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我已经不是公主了……王后她……她要杀我……” 她哽咽著,把昨夜对小矮人们说过的话又讲了一遍:猎人举著刀的手在发抖,森林里的荆棘划破了丝绒裙,还有王后在镜子前那声阴冷的笑——“把她的心肝挖来给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我……我能不能住在这里?我会扫地,会揉面,缝补衣裳也能做得很好……我什么都愿意做,绝不会添麻烦的……” “当然能!”七个小矮人几乎同时开口。 就在这时,房子里突然传来声粗重的呼嚕,紧接著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谁从草堆上滚了下来。 格沃夫猛地转头。 才发现是狼大哥 他显然刚被吵醒,绿色的眼睛半眯著,打了个带著草屑的喷嚏 第28章 卡莉斯塔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28章 卡莉斯塔 房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火堆“噼啪”的声响都弱了几分。 小矮人们瞅著狼大哥慢悠悠地直起身,七个圆滚滚的身子齐刷刷往下矮了半截,连平时最爱眯眼笑的那个都把脸憋得通红,紧张地抿著嘴。 鬍子小矮人结结巴巴地先开了口,声音发颤:“对、对不起狼大哥!我们真不是故意吵您的……” “就是就是!”戴帽子的赶紧跟著点头,手里的木勺被他攥得发白,“公主殿下刚醒,我们一高兴,就把您在休息的事儿给忘乾净了……” 狼大哥打了个能把下巴頦都要甩掉的哈欠,尖尖的獠牙闪著微光,可眼神里半分凶气都没有。 他晃了晃脑袋,蓬鬆的灰毛里抖落几片乾草,身后的大尾巴在地上不紧不慢地扫了扫——这是表示“不碍事”的法子。 他在这洞穴里住了快半年,小矮人们嘰嘰喳喳的动静早就听顺了耳。 那双绿色的眼睛扫过缩成一团的小矮人们,喉咙里“呜嚕”响了一声,像是在说“多大点事”。 小矮人们这才鬆了口气,你看我我看你,偷偷抹了把额头的汗,房子里的气氛总算活泛了点。 白雪公主坐在床上,刚才被突然冒出来的大狼嚇得煞白的脸,这会儿慢慢缓过些血色。 她偷偷抬眼打量狼大哥——这傢伙比格沃夫壮实快一倍,肩胛上的肌肉鼓囊囊的,线条硬得像岩壁上凿出来的石块。 “这狼……是?”她终於按捺不住好奇,声音还有点发颤,可比刚才初见格沃夫时镇定多了,至少没往石缝里缩。 “他也是德鲁伊大人!”鬍子小矮人赶紧往前凑了两步,为了显得有气势,还特意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嗓门都拔高了些 “狼大哥可厉害了!之前熊瞎子闯进来抢吃的,他上去『啪』一巴掌,直接把那熊拍得七窍流血,死的不能再死了” 白雪公主惊讶地睁大了蓝眼睛,下意识地瞟向狼大哥的爪子——那爪子確实比格沃夫的更宽厚,肉垫上结著层厚厚的茧子,黑黢黢的,看著就像能轻易捏碎石头。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更柔了:“多谢……多谢狼大哥也愿意收留我。” 狼大哥只是斜斜地瞥了她一眼,没应声,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大尾巴甩了甩,像是要去透透气。 这时,戴帽子的小矮人端著那碗草药回来了,陶碗沿还冒著白花花的热气:“公主殿下,快趁热喝了吧,喝个两三天,保管有力气。” 白雪公主接过陶碗,秀气的眉头“唰”地就皱紧了。 草药那股子苦涩味直往鼻子里钻,比王宫里太医熬的药汤难闻十倍都不止。 可她没吭气,屏住呼吸,仰著脖子“咕咚咕咚”往下灌,喝到最后一口时实在顶不住,“咳咳咳”地呛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慢点喝慢点喝!”鬍子小矮人手忙脚乱地递过块野莓干,“含著含著,这玩意儿甜,压得住苦味!” 白雪公主把野莓干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顺著喉咙流下去,才算缓过劲来。 她撑著床想站起来:“我来帮你们烧火吧?或者……我扫地也行。” 她说著就往前走去,可刚直起腰,眼前“嗡”的一下发黑,双腿软得像没骨头的麵条,身子“哐当”一声就往前栽去。 “小心!” “吱——!” 两道声音同时炸响。 格沃夫下意识地就想抬尾巴去扶,眼角余光却瞥见灰鼠正趴在她脚边的石板上练仰臥起坐,这会儿嚇得四脚朝天往旁边滚,小短腿在空中胡乱蹬著,差点就被白雪公主压在身下,半天没翻过身来,小鬍子都嚇得翘了起来。 白雪公主被旁边的小矮人一把扶住,她看著灰鼠那副狼狈样,满脸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屋里的主人也只能安慰公主,然后让公主休息几天,等好了再干活也不是不行。 其实公主不干活也不是不可以,小矮人们心善。 但是公主虽然落难了,但到底也是心高气傲的人,骨子里並不允许她白吃白喝。 她摇了摇头,儘管穿著打补丁的裙子,头髮也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眼神里却透著股倔劲:“我不能白占大家便宜。等我好了,扫地、缝补、揉面……什么活我都能干,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她说这话时,腰杆挺得笔直,哪怕虚弱得连坐稳都费劲,那股子不愿依附旁人的硬气却看得清清楚楚。 格沃夫窝在乾草堆里看著,眼中闪过满意神色。 白雪公主在童话世界中,確实也算得上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公主了。 就在这时,蹲在石头灶边守著陶锅的小矮人突然欢呼一声:“好啦!早饭做好咯!” 陶锅里飘出的香气“呼”地一下就灌满了整个房子。 除了咕嘟冒泡的野果粥和烤得金黄酥脆的坚果饼,最惹眼的是灶边那个陶罐——里面燉著鸡汤,油花在汤麵上轻轻晃悠,肉香混著野葱的清香味,馋得灰鼠直咂嘴,连他宝贝的“杰瑞训练计划”都忘了,鼻子一抽一抽地往灶边凑。 “这可是特意给公主殿下燉的!”一个小矮人揭开陶罐盖子,白花花的蒸汽“腾”地冒起来,差点烫到他的鼻尖,“正好给您补补身子!” …… 房子里的桌上摆满了吃食,野果粥的甜香、坚果饼的焦香混著鸡汤的醇厚香气,在松脂燃烧的暖雾里缠成一团。 小矮人们搬来几个凳子,狼大哥坐在凳子上,格沃夫趴在桌边的乾草堆上,灰鼠则乾脆蹲在桌角,小爪子已经攥紧了半块坚果饼。 白雪公主被扶到最中间的位置,面前摆著一小碗清亮的鸡汤,油花被撇得乾乾净净,里面还臥著几颗圆润的野莓,显然是小矮人们特意准备的。 她刚拿起木勺,就听见格沃夫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些:“公主殿下,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公主握著木勺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这只绿色眼睛的狼。 他比第一次见的样子更……可爱 说话时耳朵微微前倾,不像森林里那些只会齜牙咧嘴的野兽,倒有种奇异的稳重。 她轻轻放下勺子,声音温温软软的:“我叫卡莉斯塔。” 说著,她的目光扫过桌边的小矮人、趴在对面的狼大哥,还有桌角探头探脑的灰鼠:“以后不用再叫我公主了,我已经不是了。你们叫我卡莉斯塔就好。” “那可不行!”戴帽子的小矮人立刻摆手,急得脸都红了 “您就算出来了,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啊!” 旁边几个小矮人也跟著点头,显然觉得“公主”这两个字才能配得上她。 格沃夫没接话,狼大哥只是往嘴里塞了块野果乾,嚼得“咔嚓”响。 动物们似乎对这些头衔没什么执念,灰鼠更是直接凑到卡莉斯塔手边,小爪子扒著桌沿:“好的,卡莉斯塔。那你算我的朋友了吗?” “朋友?” 卡莉斯塔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蓝眼睛猛地睁大了些,隨即涌上惊喜的光。 她在王宫里住了十六年,朋友是没有一个的。 身边的侍女要么毕恭毕敬,要么揣著小心思,贵族小姐们见了她不是嫉妒就是討好,从没谁像这样直白地问“算不算朋友”。 她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像黑森林里突然盛放的白铃兰,眼尾的红还没褪尽,鼻尖微微翘著,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我当然愿意!” 格沃夫趴在乾草堆里,看著她这副模样,想到以前刷的短视频——那些滤镜磨到发光的笑脸,那种白月光的笑脸。 “幸好刷多了短视频,免疫力强。”他暗自嘀咕,尾巴尖在乾草里扫了扫。 可旁边的傢伙们显然没这“免疫力”。 狼大哥嚼野果乾的动作慢了半拍,绿色的眼睛里少了些警惕,多了点像看幼崽似的柔和; 灰鼠更是乐得原地蹦了两下,小鬍子都翘到了天上,露出两颗白白的门牙。 最夸张的是小矮人们。 七个小傢伙齐刷刷红了脸,有的把脸埋进粥碗里,有的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塞饼,连最爱说话的鬍子小矮人都只顾著嘿嘿笑,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卡莉斯塔看著小矮人们这副模样,似乎愣了愣,也不知道该笑还是不笑。 “好啦,卡莉斯塔,我的朋友!” 灰鼠终於按捺不住,小爪子拍了拍桌面,“以后我练本事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看著!杰瑞知道吧?那可是一只十分伟大的老鼠!格沃夫说过,我也能像他那样! 等我练成杰瑞那样厉害,就帮你打跑所有坏人!” “好啊。”卡莉斯塔笑著点头,拿起木勺舀了口鸡汤,像是在哄小孩子。 第29章 留下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29章 留下 早饭的热气渐渐散了,桌上的陶碗空了大半,只剩下几块啃得乾乾净净的鸡骨头。 小矮人们开始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得很——他们向来是吃完早饭就出门干活的,要么去林子里采野果,要么去山涧边淘金砂,这是长久以来习惯的规矩,哪怕现在储藏的食物够吃半个月,也改不了这习惯。 狼大哥抖了抖后颈的皮毛,几缕沾著乾草的灰毛簌簌落下,往门口走去。 前几日捕猎时,他敏锐地嗅到过鹿群的气息——那股带著晨露的青草味混著蹄子踏过泥土的腥气,错不了。 算算日子,这会儿正是鹿群下山饮水的时辰,逮上一两只,既能给他们添些新鲜肉乾,也能让卡莉斯塔补补身子。 格沃夫和灰鼠要出去探索,或者说玩。而卡莉斯塔,自然是老老实实地躲床上睡觉。 但是公主並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任谁被追杀都会恐惧的。 看著正要出门的眾人,王后阴冷的笑声、猎人举起的尖刀、死寂的孤独就仿佛像藤蔓似的缠上来 “你们……都要出去吗?” 小矮人们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戴尖顶帽的挠了挠头:“是啊,公主殿下,我们得去采点新的野莓,您昨天喝的那种草药也快用完了。” 卡莉斯塔的眼圈慢慢红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只受伤的蝶翼。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像耳语:“可是……我一个人在这里,有点怕……我还是一个病人……” 最后那句话说得软乎乎的,带著点示弱的委屈,眼神湿漉漉的,望著眾人时,活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请原谅公主,她並不是想阻碍眾人的行为,只是害怕只和影子为伴。 狼大哥刚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停了停,回头瞥了一眼。 (狼大哥和小矮人待了很久了,他已经能听懂大部分语言。) 但他很快就转过身,大尾巴甩了甩,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森林——他向来信格沃夫的本事,这点小事用不著他操心。 再说,他对人类公主可没兴趣,柔软的丝绸裙撑不如母狼油亮的皮毛顺眼,娇滴滴的语调哪有同类嗷呜的呼唤动听。 前阵子见过的一头银灰色的母狼,敏锐的目光,矫健的身姿——那才是值得他多绕两圈地盘、多留几处气味標记的存在。 小矮人们却扛不住了。 鬍子小矮人看著卡莉斯塔泛红的眼角,心都快化了,声音放得比棉花还软:“公主殿下,这……我们也没办法呀,总得出去干活挣口吃的……” 话虽这么说,脚却像钉在地上似的,没一个动弹的。 其实他们现在真不缺这点活计。 如果是原来童话故事的他们,確实可能需要这样。 但是格沃夫前阵子出主意帮他们在山壁上开了个储藏洞,里面的坚果和野果堆得像小山,淘金砂换来的铜子也够买半年的麵包了。 他们其实已经不需要天天出去劳作,可这习惯下来的“日出而作”刻在骨子里,让他们閒著比干活还难受。 七个小矮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鼻尖都快皱成了核桃。 戴尖顶帽的用胳膊肘碰了碰络腮鬍,络腮鬍又偷偷拽了拽长鬍子的衣角,谁都想开口,又都怕扫了公主的兴。 忽然,最矮的那个小傢伙眼珠子一转,先朝格沃夫那边飞快瞟了一眼。 就像点燃了引线似的,剩下六个脑袋“唰”地全转了过去,七双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钉在乾草堆上——连卡莉斯塔也跟著抬起头,蓝眼睛里盛著点怯生生的期盼,睫毛像蝶翼似的轻轻扇著,那模样,活像只等著被收留的小奶猫。 格沃夫和灰鼠正缩在乾草堆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去。 格沃夫把耳朵贴在地上,假装研究蚂蚁搬家;灰鼠则抱著块没吃完的坚果饼,小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尾巴都夹了起来。 他们俩刚才还偷偷合计著,等小矮人们一走,就溜去森林探险,谁成想躲了半天,还是被盯上了。 灰鼠咽了口唾沫,乾巴巴地笑了两声:“看、看我们干什么呀……我们今天好像……好像不太方便出去?” 格沃夫抬起头,对上那一双双写满“拜託”的眼睛,尤其是卡莉斯塔,正抿著唇望著他,蓝眼睛里的水光像盛著星星,看得他心里直嘆气。 按理说,跟这么个漂亮姑娘待在一起,是多少人类小伙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但是……格沃夫的目光是星辰大海。好吧,说的有点大。 说现实一点就是,当他看见公主,他就联想到了这个世界无穷无尽的公主。 可是,公主是人,而他格沃夫,却是一头狼。 所以他对魔法的追求已经迫不及待了,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灰鼠倒是没那么多想法,他就想跟著格沃夫,看能不能学两招厉害的本事,听一些好听的故事。早日成为“杰瑞第二”。 可看著小矮人们耷拉著的脑袋,还有卡莉斯塔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爪子也默默放下了坚果饼。 “行吧。”格沃夫终於开口,尾巴在乾草堆里扫了扫,“你们去吧,这里有我们呢。” 卡莉斯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还湿漉漉的睫毛上,像是瞬间落满了阳光:“真的吗?太谢谢你们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连说话的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小矮人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扛起工具,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德鲁伊大人,灰鼠兄弟,麻烦你们多多照看下公主殿下!”“要是渴了,水缸里有水!”“角落里有烤好的坚果,饿了可以吃!” …… 房门被轻轻放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堆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格沃夫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余光瞥见卡莉斯塔的被子动了动,露出半只眼睛,正偷偷往这边瞟。 那睫毛颤巍巍的,像怕被发现似的,见他望过去,又飞快缩了回去,只留下被子上一小片凸起。 第30章 日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30章 日常。 要留在家里面,不能外出找魔法。那么不能就不能吧,休息几天而已,格沃夫还不至於因为这个怪罪於公主。 看著公主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甚至还有点想笑。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乾草堆,前爪一伸,下巴往爪子上一搁,摆出副要补觉的架势。 反正也不能出去找魔法,不睡觉还能干嘛?总不能跟个病號大眼瞪小眼。 “格沃夫,你是要睡觉吗?”灰鼠“噌”地蹦到他面前,小爪子扒著乾草堆边缘,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然呢?”格沃夫眼皮都没抬,声音里带著点刚睡醒的慵懒。 没错,他可是一只西格玛狼,绝对不是因为像公主这样的人,他之前只从短视频上见过,嗯。还有学校的白月光。 作为一只威风凛凛的狼,他怎么可能是个內向的人,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灰鼠却没听出他话里的敷衍,小身子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股央求的黏糊劲儿:“格……格沃夫,能不能不睡觉呀?” 格沃夫掀起一只眼皮看他:“嗯?” “我是说,”灰鼠的小爪子绞在一起,说话都带著点磕巴,“今天不能出去的话,你能讲故事吗?你讲的故事可真好听……” 格沃夫愣了愣,看著灰鼠那副星星眼的期待模样。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爪子往旁边扒拉了两下乾草:“行了行了,你可是只公鼠,卖什么萌?”说著还特意翻了个大白眼,眼白在毛茸茸的脸上占了大半,看著倒有点滑稽。 “嘿嘿?>?o? .?.?”灰鼠被他逗得笑出了声,白白的门牙露出来,像颗刚剥壳的瓜子仁,“你讲的故事就是好听嘛!而且又不能出去玩,你要是睡著了,我可太无聊了。” 他忽然扭头看向床边的偷摸著看的卡莉斯塔,声音拔高了点,“再说了,卡莉斯塔也会很无聊的!” 灰鼠的话刚落音,床上的公主心里“咯噔”一下,像有颗野果砸进了空桶。 她承认,刚才……確实支著耳朵偷听,被这么一戳破,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白净的皮肤霎时间浮起层粉霞,连耳根都红透了。 “哎呀……”她慌忙抓起身上的被子,“唰”地一下拉到头顶,把整张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活像只受惊的兔子往窝里钻。 为了装得像点,她还故意清了清嗓子,“咳咳……” 公主心里想,我是一个病人,我是一个病人…… 可这咳嗽声刚落,房子里就静得可怕,连火堆“噼啪”的声响都像是被掐断了。 公主不咳嗽还好,她一咳嗽,格沃夫就知道她也在偷听了。 真是愚蠢。格沃夫心里想,连偽装都不会。 灰鼠却是露出了一个大笑脸,小鬍子翘得老高,两颗门牙白得晃眼,尾巴在身后摇成小旗子,毛都炸开了花。 公主就在被窝里等呀等,可是就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时而心想,是不是被发现了。 有时候又心想,或者是被拋弃了,就像母亲拋弃她一样。 是亲生母亲 当年母亲走时那样,没留下一句话,连件像样的遗物都没有。 父亲总对著奏摺发呆,继母的眼神越来越不善,王宫里的侍女见了她就虚偽的请安——她早就习惯了被丟下,可真当这寂静漫过来时,心口还是像被荆棘扎了似的疼。 想著想著,公主的眼眶悄悄的红了,可恶的老鼠,明明说好做朋友的。可恶的德鲁伊,说好陪我的,又骗人。 大骗子,混蛋…… 可就在公主这么想时,旁边突然传来格沃夫的声音,不高,却像块小石子砸破了水面:“要听故事吗?” 公主於是猛地掀开被子,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格沃夫就趴在离床不远的乾草堆上,尾巴尖搭在地上;灰鼠蹲在他旁边,手里又攥著半块没吃完的坚果饼。 她望著他们,红著眼眶,嘴巴忍不住往下撇。 “要听。(吸鼻涕)” 格沃夫看著卡莉斯塔掀开被子的模样,顿时有点发懵。 那双蓝眼睛红得像浸了水的野莓,泪珠还掛在睫毛上,顺著白净的脸颊往下滚。 格沃夫那是摸不著头脑,“你怎么了?哭了?我可没欺负你。” 这女孩子怎么回事呀?说哭就哭。 灰鼠也僵在原地,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挠了挠头,满脑子都是问號——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哭了? 他在城里见过的哭,要么是小孩被妈妈打了屁股,要么是小贩被抢了摊子,可现在没人动卡莉斯塔一根手指头啊。 难道是……幽灵? 这念头刚冒出来,灰鼠就打了个冷颤,背上的毛“唰”地竖了起来。 他“嗖”地一下躥到格沃夫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卡、卡莉斯塔,你……你说吧,幽灵在哪里?是不是藏在石缝里了?” 听见他们的话,公主反而愣住了。 脆弱的一面像被剥开的坚果壳,就这么赤裸裸地露在人前。 於是公主真的哭了 她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里混著断断续续的笑:“哪有……哪有幽灵啊……还……还有……我……我没哭。” 躲在格沃夫身侧的灰鼠把小脑袋探出来,前爪还紧紧扒著狼的皮毛,声音里带著点被戳穿心思的倔强:“你明明就哭了!眼泪都掉被子上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自己念叨的幽灵,立刻鼓起勇气,小嗓门拔得老高 “还有幽灵!你把他叫出来!我们三个——我、你、格沃夫,一起教训他!保证打得他再也不敢来捣乱!” 卡莉斯塔看著灰鼠那副梗著脖子、明明害怕却偏要装勇敢的样子,眼泪突然就憋回去了,只剩下鼻尖的酸意。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发哑:“没有幽灵的。” 房子里静了静,只有松脂火偶尔爆出点火星。 卡莉斯塔低下头,手指绞著被角,把心里藏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只是……只是怕你们也走了。” 她没说王宫的冷,没提继母的狠,只说自己逃进森林后,每天都像踩著棉花走路,生怕下一秒就掉进更深的黑暗里。 直到遇见小矮人和他们,才敢稍微喘口气,可只要周围一静,就忍不住想:他们会不会也觉得我麻烦?会不会明天就把我丟在这里? “就像……就像手里攥著颗好不容易捡到的野果,怕一鬆手就摔碎了。” 而听著她的话,格沃夫也看著情绪慢慢稳定的公主,耳边还有灰鼠“永远是朋友”的声音。 他陷入了沉思。 公主这时候哭,也不难理解。绝望之际看到了希望,情绪波动大很正常。 而这样的公主,来到了小矮人的家里。也就是小矮人虽然丑,但是真善良。不然…… 而小矮人虽然善,但是宅在深林,孤陋寡闻,而且在童话故事中,每天也是早出晚归,估计也给不了公主陪伴。 所以公主依然还是那个孤独的公主。 她也许会在打扫完卫生后,一个人在屋子里发呆? 坐在床上,看阳光从藤蔓缝里移过,听外面的风声从“呜呜”变成“沙沙”。 一个人对著空落落的房子发呆? 格沃夫忽然就懂了,为什么童话里的她会轻易相信继母的偽装。 那种可笑的小伎俩。 除了童话可能有点降智 她还也许看出了那善意中的恶意 只是……她真的不想只和影子做朋友。 第31章 故事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31章 故事 格沃夫清了清嗓子,房子里的松脂火“噼啪”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明忽暗的,倒添了几分讲故事的氛围。 灰鼠赶紧把手里的小果乾往嘴里塞了两颗,又用两只前爪捧著剩下的半捧,小身子坐得笔直,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格沃夫,生怕漏听一个字。 卡莉斯塔也往床边挪了挪,蓝眼睛里还带著点未散的红,却听得格外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垂到胸前的髮丝。 格沃夫看著他们这副模样,想起童话里那个捧著毒苹果的傻姑娘,心里打定了主意。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山涧里淌过的凉泉:“你们知道吃人熊的故事吗?” “吃人熊?!” 灰鼠和卡莉斯塔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灰鼠手里的果乾差点掉在地上,慌忙用爪子按住;卡莉斯塔也微微张大了嘴,眼里闪过一丝怯意,却没移开视线。 格沃夫点点头,尾巴尖在乾草堆上轻轻敲著:“对,吃人熊。” 这是他上辈子听过的民间故事了,老一辈的人总喜欢讲这个故事,告诫小孩子要对陌生人保持警惕,不要乱开门。 也许吃人熊这个名字还不太了解,但是熊嘎婆肯定知道吧。 灰鼠的小鬍子抖了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你、你是要讲恐怖故事吗?” 卡莉斯塔也跟著缩了缩肩膀,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子,脸上露出一副被嚇到的样子,却还是小声说:“有点怕……但没关係,不是有你们在吗?” 格沃夫看了看她,又瞅瞅灰鼠,故意板起脸:“不然呢?要是怕了,现在不听还来得及。” “听!当然听!” 灰鼠立刻换上一副愁眉苦脸,小爪子摆得飞快 “我才不怕呢!卡莉斯塔都不怕,我怎么会怕!” 说完还偷偷往卡莉斯塔那边瞟了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卡莉斯塔也轻轻点了点头,把身子又往格沃夫的方向挪近了些,像是这样能多几分安全感。 “那好。”格沃夫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带著股说不出的阴森,“故事开始了——” 房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松脂火偶尔爆出的火星声,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灰鼠和卡莉斯塔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能听见。 “从前,在一片黑沉沉的森林里,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 木屋里住著一家四口,一对老实巴交的父母,还有两个孩子,姐姐十二岁,弟弟才七岁。” 格沃夫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砸在石板上,带著点沉甸甸的分量: “有一天,父母要去山外的小镇赶集,得两天才能回来。临走前,他们蹲在门槛上,拉著姐弟俩的手,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记住了,不管谁来敲门,都千万別开,尤其是不认识的人。』” “姐弟俩使劲点头,说:『爸妈放心,我们记住了。』” “然后他们就看著父母挑著担子走进了森林,直到那身影变成个小黑点,才恋恋不捨地关上门,插好门閂,又把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白天还好,姐弟俩在屋里玩石子,翻小人书,太阳照在窗台上,暖烘烘的,倒也不觉得害怕。可玩著玩著,天就慢慢黑了,森林里开始颳起风,『呜呜』地叫,像有谁在窗外哭。” 格沃夫讲到这里,故意停了停。 灰鼠的爪子已经攥成了拳头,卡莉斯塔也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往格沃夫身边又靠了靠。 突然,格沃夫的语气猛地加快,像有什么东西正扑过来:“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咚!” 他用爪子在石头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房子里顿时迴荡起沉闷的敲门声。 紧接著,他捏著嗓子,模仿出一个苍老沙哑的女声,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孩子,快开门呀——你爸妈不放心你们,叫我过来陪你们过夜呢——” 灰鼠嚇得“吱”地叫了一声,小身子往格沃夫腿边缩了缩,脑子里全是格沃夫说的“吃人熊”,想像著门外站著个浑身黑毛、獠牙外露的怪物,正假装老婆婆说话。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带了哭腔:“他们、他们不会开门吧?然后……然后就把门锁得更紧了?” 卡莉斯塔也抿紧了唇,蓝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也揪著心。 格沃夫却摇了摇头,声音恢復了平静,却透著股寒意:“不是。” 他继续往下讲:“姐弟俩听见声音,嚇得往床底下钻。弟弟胆子小,带著哭腔问:『你是谁呀?我爸妈说了,不给陌生人开门!』” “门外的老婆婆笑了,那笑声『呵呵呵』的,像破风箱在响:『傻孩子,我是你们父母的老朋友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说著,她就挪到了窗户边。姐弟俩躲在床底下,透过窗户缝往外看——月光正好照在窗台上,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见,窗外站著个白髮苍苍的老婆婆,脸上满是皱纹,手里还拄著根拐杖,看著慈眉善目的。” 格沃夫讲到这里,又停了下来,目光扫过灰鼠和卡莉斯塔紧绷的脸,慢悠悠地问:“你们说,这时候,姐弟俩会开门吗?” 灰鼠的小爪子紧紧攥著果乾,指节都发白了,嘴里喃喃道:“不能开……肯定不能开……” “对的,他们並没有开门。”格沃夫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木头 “姐弟俩扒著窗户缝看了半天,见那老婆婆头髮白得像雪,脸上的皱纹能夹住蚊子,可心里那根弦还绷著——爸妈说过,再和善的陌生人,也不能隨便开门。” 姐姐把弟弟往身后拽了拽,壮著胆子对著窗户喊:“婆婆,你快走吧!爸妈说了,谁来都不能开门!” 她的声音有点抖,却透著股倔劲儿,像寒冬里没被冻蔫的野草。 窗外的老婆婆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唰”地就没了,嘴里嘀咕著咒骂:“真是两个傻孩子……” 可她没走。 灰鼠和卡莉斯塔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格沃夫故意放慢动作,爪子在空中虚虚一抓,像是在模仿老婆婆掏东西的样子。 “只见那老婆婆从背后的大布袋里,摸出一把梳子——”格沃夫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那梳子齿儿亮晶晶的,像撒了金粉,木柄上还刻著小花儿,一看就不是普通玩意儿。” 他又捏起那苍老的嗓音,带著点诱惑的甜:“快开门吧,好孩子——开门了,这把梳子就送你。想想啊,用它梳头髮,髮丝能滑得像流水,比宫里公主用的都好呢……” 灰鼠的小爪子攥得更紧了,眼睛瞪得溜圆——他见过人类姑娘用梳子,那玩意儿能把乱糟糟的头髮捋得顺顺的,看著就神奇。 卡莉斯塔也微微睁大了眼,她宫里的梳子確实精致,可听这描述,倒像是比她的还好。 “姐姐看著那梳子,喉结动了动,显然是心动了。”格沃夫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可她扭头看见弟弟怯生生的眼神,又想起爸妈临走时严肃的脸,还是咬了咬牙,对著窗户喊:『不要!我们不要梳子!你快走吧!』” 灰鼠“呼”地鬆了口气,小身子往格沃夫身上靠了靠:“好样的!” 卡莉斯塔也悄悄舒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幸好没开门。 可故事还没完。 格沃夫的爪子又在空中一扬:“老婆婆见梳子没用,眼珠转了转,又从布袋里掏出条围巾。那围巾红得像枫叶,毛茸茸的,看著就暖和,边缘还坠著小铃鐺,一晃就『叮铃』响。” “『好孩子,开门吧。』老婆婆的声音更甜了,像抹了蜜,『这围巾送你们,冬天围在脖子上,比揣著暖炉还热乎,跑遍整个森林都找不到第二件……』” 灰鼠这次没吭声,只是紧张地盯著格沃夫,尾巴尖都快竖起来了。 卡莉斯塔也抿紧了唇,她知道冬天有多冷,这样的围巾,確实让人动心。 “姐弟俩还是没开门。”格沃夫的声音终於轻快了些,“姐姐拉著弟弟往后退了退,对著窗户大声说:『我们不要围巾!你再不走,我们就喊人了!』” “太棒了!”灰鼠一下子蹦了起来,小爪子拍得“啪啪”响,“这姐弟俩不傻!比上次我见的那个偷麵包的小孩聪明多了!” 卡莉斯塔也笑了,眼角的红还没褪尽,却亮得像落了光:“他们做得对。” 格沃夫看著他们鬆快的样子,嘴角也微微勾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房子里跳动的火光,突然压低了声音,像有冷风从牙缝里钻出来: “可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灰鼠刚放鬆的身子“唰”地又绷紧了,卡莉斯塔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两人齐刷刷地看向格沃夫,眼里满是紧张——这故事,显然还没到结尾。 格沃夫的声音像浸了冬夜的寒气,慢悠悠地往下讲:“老婆婆见姐弟俩还是没动静,突然嘆了口气,那嘆气声又长又颤,像风颳过枯树枝。 她转身往远处挪了两步,背对著窗户,一边走一边嘟囔:『唉,婆婆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冻死在这林子里了……』” 房子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的。 “姐弟俩在屋里听见这话,心一下子揪紧了。 弟弟往外看,见那老婆婆佝僂著背,单薄的衣衫在风里飘,像片隨时会被吹走的枯叶,忍不住拉了拉姐姐的衣角:『姐姐,她好像真的很冷……』” “婆婆,你怎么回事啊?”姐姐也忍不住对著窗外喊,声音里少了刚才的警惕,多了点慌张。 老婆婆转过身,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像牙齿在打颤:“外面黑灯瞎火的,连个能避寒的山洞都没有……我一个老婆子,走不动了,再冻下去,怕是熬不过今晚嘍……” 格沃夫说到这里,故意停了停。 灰鼠的小爪子紧紧攥著衣角,卡莉斯塔也抿著唇,显然都跟著揪起了心。 “姐弟俩对视一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著。他们想起爸妈常说『要善待老人』,又看著窗外那单薄的身影,心一点点软了。” “这时候,老婆婆突然往窗户跟前凑了凑,慢慢掀起衣角,露出胳膊上乾瘦的皮肤,皱巴巴的像老树皮。 她又把布袋里的梳子、围巾、还有个红彤彤的苹果都掏出来,摆在窗台上,声音带著点委屈:『你们还不相信我吗?我都这么老了,还能骗你们不成?』” “她顿了顿,突然准確地喊出了姐弟俩的名字:『小花,小石头,我真是你爸妈托来照顾你们的。 你们不开门,这大晚上的,天又这么冷……唉,看来婆婆今天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格沃夫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弟弟听她叫出自己的名字,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知道我的名字!肯定是爸妈认识的人!他拉著姐姐的手使劲晃:『姐姐,开门吧,她要是冻死了,爸妈会怪我们的!』” “姐姐看著窗台上的苹果,又想起爸妈说过『要做善良的孩子』,心里的防线终於垮了。她咬了咬唇,走过去拉开了门閂。” “吱呀——”格沃夫模仿著门轴转动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哎呀!”灰鼠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得直跺脚,小鬍子都气歪了,“怎么还是开门了!刚才都撑住了的呀!” 卡莉斯塔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带著点无奈:“可是……不开门的话,她真的会被冻死的呀。” 她望著跳动的火光,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要是眼睁睁看著老人冻死在门外,心里也会不安的吧?” 格沃夫没接话,只是用爪子拨了拨火堆,火星子“噼啪”溅起来,照亮了他眼底的深沉。 他看著卡莉斯塔那副共情的模样,哼,果然愚蠢。 “门开了之后,”格沃夫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里爬出来,“那老婆婆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走进了屋里……” 灰鼠和卡莉斯塔同时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被这寂静放大了十倍。 “完了完了!”灰鼠急得在原地打转转,小爪子乱挥,“他们肯定要被吃掉了!我就知道不能开门!” “没完。”格沃夫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扔了块石头进深潭 “老婆婆走进屋,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她就坐在火堆边烤火,说自己走了一天路累得慌,让姐弟俩赶紧去睡觉,还说晚上她守著,保准安全。” 灰鼠和卡莉斯塔都愣住了,紧张地盯著格沃夫,等著他往下说。 “姐弟俩本来还有点怕,可看老婆婆確实只是烤火,没別的动作,就挨著睡在了里屋的小床上。” 格沃夫的声音渐渐压低,带著股深夜的寒意 “可到了半夜,万籟俱寂的时候,姐姐突然醒了——她听见外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谁在使劲啃著什么硬东西,嚼得脆生生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啊!”卡莉斯塔忍不住低呼一声,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被子,指节都泛白了。 灰鼠的小身子也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声音都带著哭腔:“是、是在啃骨头吗?” 格沃夫没应声,继续讲: “姐姐心里发毛,推了推身边的弟弟,却发现弟弟不见了。她只好自己壮著胆子,对著外屋喊:『婆婆,你在啃什么呀?』” “外屋的声音停了停,隨即传来老婆婆慢悠悠的回答,带著点含糊的笑意:『没什么,啃骨头呢——山里捡的野兔子骨头,脆脆的,香得很。』” “嘎吱、嘎吱——”格沃夫故意模仿著啃骨头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房子里仿佛真的迴荡著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响动。 “姐姐听著这声音,怎么也睡不著。她越想越不对劲,又对著外屋喊:『婆婆,你白天带的那把梳子,真好看,你带了干什么呀?』” “『不是我的。』老婆婆的声音隔著门缝传过来,有点闷闷的,『是从別人家顺手拿的,看著精致,想著说不定能哄小孩开门呢。』” 卡莉斯塔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原来那梳子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灰鼠也瞪大了眼睛,小爪子死死攥著格沃夫的皮毛:“那、那围巾呢?” “姐姐也问了。”格沃夫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又喊:『婆婆,你带的围巾那么暖和,也是捡的吗?』” “『哪用捡。』老婆婆笑了,那笑声『呵呵』的,像破风箱在拉,『冬天的人都爱带围巾,看著好看就顺手牵了——带在身上,既能挡挡风寒,又能让人看著像个正经老太太,不是吗?』” 说到这里,格沃夫突然停了。 房子里静得可怕,只有松脂火偶尔爆出的火星声。 “然后呢?”卡莉斯塔的声音带著颤,追问著。 看来公主也沉沦在这故事中了。 “然后,”格沃夫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像爪子划过石头 “姐姐突然发现,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影子变了——刚才还是个佝僂的小老太太影子,现在却变得又高又大,像座黑沉沉的山!” “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听见外屋传来老婆婆的声音,那声音哪还有半分苍老,粗哑得像磨过的砂纸:『我带这大布袋,也是用来装吃的呀……』” “『装一个小女孩绰绰有余,』”格沃夫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著嗜血的寒意,“『把你装进袋子里带回家,和白天那红苹果一起燉,肯定比野兔子香多了!』” “啊——!”灰鼠嚇得尖叫一声,直接钻进了格沃夫的怀里,用爪子捂住眼睛,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卡莉斯塔也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往后缩了缩,后背抵著冰冷的墙壁,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第32章 日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32章 日常, 故事讲到最后,房子里静得能听见松脂火燃烧的噼啪声。 卡莉斯塔的脸在余烬的微光里泛著白,手指紧紧绞著衣角——她没想到那对姐弟最后还是没能逃掉,被吃人熊活生生吞进了肚子,连骨头都被啃得嘎吱响。 灰鼠更是缩在草堆里,小爪子捂著嘴,眼圈红红的,像是再听下去就要哭出来。 “所以,要警惕陌生人,知道吗?”格沃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著点刻意的严肃,“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无害,甚至让你忍不住心软的。” 灰鼠连忙点头,小脑袋跟捣蒜似的,耳朵还耷拉著:“知、知道了……再也不给老婆婆开门了。” 卡莉斯塔也轻轻“嗯”了一声,蓝眼睛里还残留著后怕 氛围突兀的安静了。 …… 光坐著发呆也不是办法。 格沃夫瞅了眼卡莉斯塔,见她偶尔会望著房间门口出神,眼神空落落的,便知道她又在想王宫的事了。 再说,这公主从小在宫里长大,知道的秘闻肯定比森林里的小矮人和镇上的居民多得多,尤其是关於那个继母王后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卡莉斯塔,你能说说你知道的事情吗?” 卡莉斯塔愣了愣,抬眼看他:“什么事情?” “讲讲你的继母。”格沃夫直视著她的眼睛,“她平时都做些什么?宫里的人都怕她吗?” 提到继母,卡莉斯塔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恐惧,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似的。 她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她长得很漂亮,尤其是嘴唇,红得像刚凝固的血……在宫里,没有人敢忤逆她。” 她顿了顿,指尖开始微微发颤:“有一次我在花园里发呆,远远看见她站在廊下,手里拿著根银马鞭。一个女僕不小心打碎了她的香水瓶,她连眼睛都没眨,一鞭子抽在女僕脸上,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女僕倒在地上不动了……” “后来呢?”灰鼠忍不住追问,小爪子攥得发白。 “后来?”卡莉斯塔苦笑了一下,“后来就有人来把尸体拖走了,像拖一袋垃圾。宫里的人见了她都绕著走,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別说议论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她还有间密室,在寢宫最里面,门总是锁著的,钥匙就掛在她脖子上。宫里的老人说,那房间里藏著她的秘密,谁要是敢靠近,第二天就会凭空消失。” 格沃夫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有密室,十有八九就是藏魔镜的地方。 他瞥了眼旁边的灰鼠,见小傢伙听得眼睛发直,突然来了兴致,故意逗它:“灰鼠,你敢不敢潜入那房间看看?” 灰鼠嚇得猛地摇头,小鬍子都抖成了一团:“这、这怎么敢啊!” 它脑子里瞬间闪过公主说的银马鞭,还有凭空消失的人 “那王后那么凶,我进去还不是送命?说不定会被她当成老鼠夹的粮食!” “哈哈,”格沃夫低笑一声,故意拉长了语调 “我可听说,王后的房间里有个魔镜。那镜子可神奇了,能知天下所有的事情,还能教人魔法。你要是能找到它,说不定就能变得更强,到时候別说打猫了,当个鼠剑客都没问题。你不是想成为杰瑞吗?” 灰鼠的耳朵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鼠剑客?那可是它做梦都想成为的样子——像镇上酒馆里说的骑士那样,挥著小剑,保护所有被猫欺负的同类。 还有杰瑞,那只超级厉害的老鼠。 可一想到王后那血红色的嘴唇和抽人的马鞭,它又泄了气,小爪子挠了挠头:“可、可她那么厉害……” “怕了?”格沃夫挑眉,用尾巴尖轻轻扫了扫灰鼠的背,“刚才是谁说要跟我一起教训幽灵的?” 灰鼠像是被戳到痛处,涨红了脸,梗著脖子道:“谁、谁怕了!老鼠的事情,怎么能叫怕呢?” 听著老鼠的回答,空气里的欢快因子瞬间炸开,连松脂火都像笑得更旺了些。 格沃夫笑得前爪拍地,卡莉斯塔帮灰鼠顺了顺炸起来的毛,轻声哄著:“是是是,我们灰鼠最勇敢了。” 於是就这么过去了 为了防止气氛太过沉默,格沃夫时而讲点笑话,时而说点游戏,斗地主的话,现在没条件,没有卡牌。 所以他说的游戏,你说我猜。 …… 卡莉斯塔的笑声像山涧里的银铃,一阵一阵的,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缠得满房都是。 刚才玩“你说我猜”,灰鼠把“月亮”说成“天上的圆饼乾”,逗得她直不起腰,连格沃夫都忍不住勾著嘴角,尾巴在身后轻轻打著拍子。 “咕嚕嚕——” 格沃夫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在这清脆的笑声里格外响亮。 他摸了摸肚子,也没有不好意思:“玩饿了,我们吃点东西吧?” “好啊好啊!” 灰鼠第一个响应,早就惦记著矮人储存的肉乾了。 …… 格沃夫拿起一块肉乾,塞进嘴里慢慢嚼著。 松木熏过的香气混著淡淡的盐味,越嚼越有滋味。 灰鼠则抱著颗野莓,吃得汁水顺著嘴角往下淌,小鬍子上沾了好几颗紫红的果肉,活像只偷嘴的小松鼠。 卡莉斯塔也拿起一块肉乾,小口小口地咬著。 她看著格沃夫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瞅瞅灰鼠那副馋相,忽然放下肉乾,轻声说:“等我病好了,给你们做饭吧。” 格沃夫抬眼看她,嘴里的肉乾还没咽下去:“你会做饭?” 正说著,他又想起童话 白雪公主似乎確实会做饭的,童话是这么讲的。 好像童话的描写,矮人们回家了,公主已经把卫生打扫好了,而且晚饭也做好了。 於是他追问,“好吃吗?” 卡莉斯塔被他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指尖轻轻卷著衣角:“应该……还可以吧。” “那可得尝尝!”灰鼠立刻凑过来,小爪子拍得啪啪响,“我要喝肉汤!要放好多好多野莓的那种!” “哪有肉汤里放野莓的?”格沃夫敲了下他的脑袋,却转头对卡莉斯塔说,“多燉点,我还要长身体。” 卡莉斯塔看著他们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细纹里都盛著暖意:“好啊,等我再养两天精神,就给你们燉肉汤。” 第33章 什么?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33章 什么? 天刚蒙蒙亮,晨露还像碎钻似的掛在窗欞上,卡莉斯塔已经悄悄起身了。 松脂火盆里的余烬透著点暗红,她捏起几根细柴轻轻架在上面,用树枝拨了拨,火星子“噼啪”窜起来,像一群调皮的萤火虫,渐渐舔舐著乾燥的柴薪,暖黄的光映在她脸上——前两天气色里的苍白全消了,脸颊透著健康的粉,像是被晨露洗过的苹果,透著股鲜活气。 她踮脚够到架子顶层的布口袋,哗啦啦倒出小米,黄澄澄的米粒滚进陶碗,颗颗饱满得像小元宝。 旁边藤筐里的野莓红得发紫,她捡了几颗最圆的,用溪边打来的清水一衝,水珠在果皮上打了个转,亮晶晶的。 石灶上的陶罐早就擦得鋥亮,她舀了三瓢山泉水倒进去,等著水“咕嘟咕嘟”冒起小泡。 水开的瞬间,抓起一把小米,手腕轻轻一抖,米粒像金雨似的落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要搅一搅才不会粘锅底。” 她小声念叨著,木勺在罐里慢慢画圈,小米的清香混著水汽飘出来,淡得像刚抽芽的青草在风里晃。 这时,三个小矮人揉著眼睛坐起来,看见灶台边的身影都愣住了。 鬍子小矮人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声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公主……你这是?” 他们昨天还在猜拳决定谁早上做饭,怎么一早起来就变了样? “我做点小米粥。” 卡莉斯塔回头笑了笑,木勺没停 “再烤几块肉乾,配著野莓吃。” 她边说边把醃好的鹿肉乾铺在火边的石板上,肉乾一碰到热石板就“滋滋”冒油,油脂滴在炭粒上,瞬间腾起股焦香,混著松木熏过的醇厚,比生啃干肉香得不知多少倍。 另一个戴帽子的矮人凑过来,盯著陶罐里翻滚的小米直咂嘴:“天哪,这米怎么煮得这么匀?我上次煮直接成糊糊了,颳了半天才弄乾净罐底!” “要先等水开,米不能放太多。”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卡莉斯塔耐心解释著,手里的木勺轻轻一扬,把野莓倒进粥里。 紫红色的果肉在金黄的米粥里慢慢散开,像落了片晚霞,甜丝丝的气息立刻混进米香里。 香味像长了腿似的,先钻进草堆里灰鼠的鼻子。 小傢伙咂咂嘴,迷迷糊糊嘟囔:“好香啊……是烤坚果吗?” 翻了个身,又被更浓的肉香勾得猛地睁开眼,赫然看见做饭的公主。 於是一骨碌爬起来,爪子扒著灶台边喊:“卡莉斯塔!你在做什么好吃的?香得我舌头都要化了!” 隔壁草堆里的格沃夫也醒了。 他本来睡得沉,鼻尖却被一股又甜又香的味道缠得死死的——小米的清润、肉乾的焦脆、野莓的酸甜,混在一起,比矮人做的饭诱人十倍。 他坐起身,正看见卡莉斯塔把烤得油亮的肉乾盛进石盘,阳光从窗缝钻进来,给她的发梢镀了层金边,像撒了把碎金。 “醒啦?”卡莉斯塔回头,眼里的笑意比晨光还亮,“说好给你们做饭的,现在粥好了,快来吃。” 话音刚落,“嗷呜”一声,狼大哥不知什么时候也醒过来了,一边闭著眼睛伸懒腰,一边鼻尖使劲嗅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馋声,尾巴在地上扫得“啪嗒”响。 …… 七个小矮人早就围到桌子边,看著碗里金黄的米粥缀著紫红的野莓,旁边摆著焦香的肉乾,眼睛瞪得溜圆。 最年轻的那个咽了口唾沫,拿起木勺舀了一勺粥,刚进嘴就眯起了眼:“公主,你这手艺……比镇上酒馆的厨子还好啊!” 小米煮得软糯,野莓的酸甜刚好中和了米的平实,暖乎乎地滑进胃里,舒服得直嘆气。 烤得微焦的肉乾嚼起来满口生津,油脂的香混著粥的甜,像在嘴里开了场派对。 灰鼠一边吃一边尾巴摇得像小旗子:“比矮人做的好吃一百倍!” 狼大哥更直接,只是一个劲把叼起肉乾,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满足声。 格沃夫喝著粥 这味道太绝了——米香、果香、肉香缠在一起,暖得他心里发涨,忍不住咂咂嘴:“这哪是粥啊,比我吃过的所有点心都带劲!” 包括前世的。 如果硬要形容这个味道,那么只能参考前世看过的食戟之灵了。 这童话世界就该这样呀。 於是他们这么愉快地吃著早饭。 不过桌上的陶碗很快见了底,最后一勺粥被灰鼠抢著刮进嘴里,小傢伙咂著嘴,眼巴巴盯著空陶罐,尾巴尖还在不甘心地晃。 卡莉斯塔看著这情景,脸颊微红,起身要去添柴:“对不起,我没算好大家的饭量,我再煮点吧。” “不用不用!”大鬍子矮人赶紧摆手,“公主你休息休息,我们再吃点肉乾和果子就好了。” 其他矮人也纷纷附议。 “这饭確实好吃,但是怎么能让公主这么累。病才刚好呢” 灰鼠也是留恋的,但也一样说道,“对,我们再吃点果乾就好了,你不用太累了” 格沃夫没说话。他確实还想再喝碗粥,那野莓混著米香的味道在舌尖绕著不肯走,但看见她捋袖子时露出的细白手腕上沾著的柴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狼大哥也是这样表示的。 卡莉斯塔也只能表示歉意:“那……真不好意思了。” 但是,就在眾人这样商量好后。 狼大哥突然挤出一抹平时都没有的表情——訕笑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带著点试探,“格沃夫,你要嫂子不要?” “噗——”灰鼠刚塞进嘴里的坚果仁直接喷了出去,溅在对面矮人的鬍子上。 它慌忙用小爪子捂住嘴,圆溜溜的黑眼睛瞪得比洞口的铜铃还大,鬍鬚都因为震惊而根根竖起,半晌才憋出一句:“狼、狼大哥你说啥?” 格沃夫也是猛地转头,耳朵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那双总带著点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不可置信,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 不是,我们就几天没有在一起,你就找到女朋友了?对得起我们之间兄弟的感情吗? 狼大哥被格沃夫瞪得尷尬,又訕訕地咧开嘴,露出尖牙 “不是……是她追的我,我是说,我找到个伴儿,她让我问问……” 说著,他还露出了一抹笑容, “她长得可好看了,一身银灰色的毛,在太阳底下能泛光,关键是——她会跟我说话!不像以前那些母狼,除了呜嗷叫就是抢肉吃,跟她聊天比啃新鲜鹿腿还舒坦!” …… 格沃夫????﹏???????:我怎么就没有人追呢? 第34章 金玫瑰王国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34章 金玫瑰王国 格沃夫见矮人们和卡莉斯塔都瞪著眼睛发愣,便清了清嗓子,把狼大哥的话拆解开来 “他说自己找著伴儿了,是头银灰色的母狼,会说话,聪明的——按你们的说法,就是娶妻了。” 听了这话,鬍子小矮人一拳头砸在桌子上,粗陶碗“哐当”跳了两跳 “哟!这可是大喜事!” “德鲁伊大人要娶妻了,那今天我们还干什么活?工具全撂下!办场宴会!大人,快把新嫂子带回来让咱瞧瞧!” 卡莉斯塔也眼睛一亮,转身就往灶台边凑:“办宴会吗?我来烤麦饼,用野蜂蜜和面,保准香甜。再燉锅蘑菇肉汤,野莓酱还剩小半罐,配著饼吃正好。” “我去抱柴火!”戴帽子的矮人扛起斧头就往外冲,“后山那片松木柴最耐烧!” “我去地窖搬蜜酒!”另一个矮人手忙脚乱地摸出地窖钥匙,“去年封的野枣酒该开封了,就等这种时候喝!” 最年轻的矮人揣著藤筐往门口跑,边跑边喊:“我去摘野葡萄!后山崖壁上的最甜,酿壶新酒给新嫂子接风!” 狼大哥站在原地,看著满洞穴瞬间忙活起来的身影,耳朵尖红得像淬了火的烙铁,连脖子上的毛都透著点粉。 他本来就是隨口提了句“找著伴儿了”,提前告诉他们一下。 哪想到这群傢伙比他还激动——矮人们扛著工具往外冲的架势,活像要去抢婚似的 “这、这也太急了吧……” 他挠挠头,尾巴在身后扫得更快了。 刚才格沃夫说“娶妻”那刻,他还紧张得爪子都在抖呢,现在被这阵仗一闹,倒像是揣了只扑腾的小兔子,又慌又欢喜。 他又转头看向格沃夫,眼神里带著点不好意思,又藏不住欢喜。 格沃夫斜睨他一眼,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会怪你? 他无奈的摇摇头,嘴角勾著笑:“看我做什么?还不快去把狼接来?” 啊,现在就要带回来吗? 但是犹豫了一小会,狼大哥也是转身出去了——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尾巴摇得像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小旗子,跑出去老远还听见他在喊:“我去了!马上就回来!” 灰鼠最是兴奋,他看著狼大哥的背影逐渐消失。 一会儿叼著块麻布擦石凳,把凳面擦得鋥亮;一会儿又跑到门口,小爪子扒著门框踮脚张望,嘴里念念有词: “银灰色的母狼哎,皮毛会不会像月光洒在雪地上那么亮?眼睛是不是像森林里的黑曜石?会不会比卡莉斯塔还好看?” 没人搭理它的碎碎念,洞穴里很快飘起麦饼的甜香,肉汤在陶罐里“咕嘟”冒泡,矮人们哼著不成调的山歌,连松脂火都烧得比平时旺。 …… 没等多久,灰鼠突然蹦得老高,尖声喊:“来了来了!狼大哥的影子在树后头呢!” 房子里瞬间静了。 添柴的矮人停了手,卡莉斯塔刚揉好的麵团还在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全投向门口。 晨光从门框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长长的光带,浮尘在光里慢悠悠地转。 “挺快啊。”一个矮人摸著鬍子小声嘀咕,眼睛却没离开门口。 “本来就在森林那头,没多远。”另一个接话,手里还攥著刚擦乾净的陶碗。 然后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先是狼大哥探进半个脑袋。 今天他戴著顶灰布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倒真有几分绅士模样。 他紧张地朝里瞅了瞅,见所有人都望著他,耳朵抖了抖——要不是狼毛遮著,脸指定红得像野莓。 他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在示意身边的人进来。 隨后,一道银灰色的身影缓缓走进来。 那母狼身姿挺拔,银灰色的皮毛在晨光里泛著细腻的光泽,像是揉了把碎银进去,每根毛都打理得顺滑光亮。 最让人惊奇的是,她竟像人一样直立行走,头上戴著顶小巧的浅灰软帽,帽檐垂著层薄纱,刚好遮住鼻尖以上的半张脸,反而衬得下頜线条柔和秀气。 身上穿著件靛蓝色的粗布短衫,针脚虽然简单,却洗得乾乾净净,袖口还仔细卷了两圈,露出截纤细的手腕,爪子修剪得圆润整齐。 她轻轻挽著狼大哥的胳膊,步子迈得轻缓,带著点初来乍到的羞怯,却並不躲闪,嘴角还噙著丝浅淡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温柔的涟漪。 若是以狼的眼光来看,这绝对是条挑不出错的母狼——身姿矫健,皮毛光亮,眼神清亮,浑身上下透著股健康鲜活的气息。 隨后,狼大哥拉著母狼的爪子,挨个儿往眾人面前引,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雀跃,一个个介绍 说格沃夫,他弟弟,狼先知,狈。 说灰鼠,弟弟的跟班。 说公主和矮人,好朋友。 母狼的目光落在卡莉斯塔身上时,明显顿了顿——她来之前就听狼大哥说过,这里有人类,可亲眼瞧见还是觉得新奇。 尤其是这位公主,穿著朴素的布裙,手上沾著麵粉,却半点没有传说中人类贵族的架子,正笑眯眯地望著她。 虽说不是第一次见人类了,但看著如此友善的一幕。 母狼的心里还是暗暗称奇——这个格沃夫不愧是狈。 没错,在母狼的心中,整个局面就是格沃夫用智商造成的,毕竟狼和人类做朋友,谁想过呢? 饭还在陶罐里咕嘟咕嘟煮著,香气慢慢在洞穴里散开。 因为饭还没有做好,所以他们也就坐下来休息。 格沃夫看著那只银灰色的母狼,忍不住开口问:“你从哪来的?之前从没在这一带见过你啊。” 之前被黑狼赶出来,他和狼大哥可从来没见过她。 狼大哥也支棱起耳朵,尾巴轻轻搭在地上,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格沃夫瞅了他一眼,心里直嘀咕:大哥啊,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这时候倒挺专注,之前都没有问。 也就是在这童话似的地方,换了別处,就你这性子,怕是要被骗得连毛都不剩。 母狼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坐的眾人,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来自金玫瑰王国附近的森林。” 这话一出,围著的动物们安静下来 大家都屏住呼吸,等著她往下说。 母狼顿了顿,继续道:“金玫瑰王国没了。” “什么?”格沃夫皱起眉,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金玫瑰王国,之前在小镇的时候听过。一个大约五六个镇子组成的王国。 但是没想到,他还没有过去,这王国就没了。 母狼的眼神飘向窗户外,像是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大概一年前,一个女巫突然出现,她挥动魔杖,整个王国瞬间被石化——城堡、街道、奔跑的孩子……全变成了冰冷的石头。 更可怕的是,她把王国的子民都变成了五顏六色的鱼,扔进了附近的湖里,让他们永远困在水里,连呼救都做不到。” 她的声音低了些:“森林里的动物也没能倖免,好多动物,无论是没开智还是开智的。 都被她施了魔法,要么变成了不会动的雕塑,要么被驱逐出家园。 我拼了命才逃出来,一开始漫无目的地跑,绕了好多弯路,兜兜转转,直到最近才找到这里。” (所以大家是要单女主,还是要多女主的?) 第35章 狼王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35章 狼王 格沃夫他们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开了一次宴会。 人太多屋子装不下,乾脆把桌子全搬到屋外空地上,架起篝火办了场露天宴会。 火苗“噼啪”跳得正欢,橙红色的光裹著每个人,脸颊都被烤得红扑扑的,连眼角的笑纹里都淌著暖意。 几张木桌拼在一起,摆满了吃的: 卡莉斯塔烤的麦饼堆得像小山,金黄的外皮泛著油光,隨手拿起一块咬下去,酥脆得掉渣,还能拉出细细的蜂蜜丝,甜津津缠在舌尖; 陶罐蹲在火边,里面的蘑菇肉汤“咕嘟”冒泡,野葱的鲜混著肉块的香顺著罐口往外钻,勾得人直咽口水; 矮人们酿的野枣酒装在粗陶碗里,泛著琥珀色的光,抿一口,酸甜先漫开,后味带著点微辣,像团小火苗从喉咙暖到肚子里,浑身都鬆快了。 大家围著篝火坐成圈,有的直接蹲在地上,有的搬了木凳,说话声、笑闹声混著柴火声,比火苗还热闹。 有人举著陶碗碰在一起,“哐当”响,酒液溅出来都不在意,抹把嘴继续聊,热乎气儿裹著食物的香,在空中飘出老远。 母狼捧著块麦饼,眼睛微微眯起,银灰色的皮毛在火光下泛著柔光。 她沉浸在食物中,小口小口地嚼著,声音里满是讚嘆:“多么美味的食物啊,比我在森林里找到的蜂巢还好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在这欢快的气氛中。 灰鼠也是格外兴奋,他竟然跳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因为格外的兴奋,他甚至忘记自己不能站起来的。 他已经不像格沃夫最开始看的那样胖——它瘦了不少,原本圆滚滚的身子练出了清晰的肌肉线条 当他跳在桌上,眾人也是愣了愣。 不过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灰鼠就先开口了。 “先生们,女士们!” “宴会怎么能少得了舞蹈?” “鄙人不才,在城里待过几年,看了点舞蹈。就由我向你们献舞一曲。” 於是,在眾人目瞪口呆中,尤其是格沃夫,他震惊於灰鼠站了起来 灰鼠跳舞了。 它踮起脚尖,爪子在空中划出轻巧的弧线。 起初是慢步踏点,像踩著月光走过石板路,接著忽然加快节奏,旋转、跳跃,爪子拍打著桌面打出明快的节拍,连尾巴都跟著甩得有模有样。 那舞步轻盈又灵动,带著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而伴隨著灰鼠的舞蹈。 一个矮人惊呼道,“是艾德兰之舞!” 艾德兰之舞是艾德兰王国最常见的舞蹈,也是刻在艾德兰人骨子里的韵律。 无论是穿著粗布麻衣的平民,在市集的石板路上跺脚转圈; 还是身著丝绸华服的贵族,在城堡的宴会厅里提裙旋身,都能跳出这舞蹈的魂。 它的舞步不复杂,踏点如敲木鐸,摆臂似拂春风,连刚会走路的孩童都能跟著大人的节奏晃悠。 田间劳作歇脚时,篝火晚会喧闹时,甚至婚礼上的祝祷、节日里的欢腾,都少不了这舞蹈的影子。 看著灰鼠跳的舞蹈,几个矮人潸然泪下。 就算过去了200多年,他们也忘不了,他们是艾德兰王国的人。 一个矮人率先开口,唱起了艾德兰的民族之歌。 紧接著,眾人也跟著唱了起来。 歌声混著篝火的噼啪声,在空中飘荡 “当风雪漫过艾德兰的山岗, 我们以脊樑作墙,以信念为光” “艾德兰的风啊,吹过千万张脸庞, 每双眼睛都亮著不屈的光。” 在这歌声中,在这欢乐中。 狼大哥也早就没了带著母狼刚来时的拘谨,他一手抓著肉乾,一手举著酒罐,跟矮人们碰得“哐当”响。 大鬍子矮人喝高了,搂著狼大哥的脖子唱跑调的歌,狼大哥也跟著“嗷呜”和两声,逗得眾人笑成一团。 酒过三巡,狼大哥忽然放下酒罐,抹了把嘴,眼神变得格外亮。 他环视一圈,最后定定地看向格沃夫,篝火的光在他眼底跳动。 格沃夫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回眸看上了狼大哥。 在这嘈杂的声音中,看著格沃夫,狼大哥咧嘴一笑。 他攥著酒碗的手青筋暴起,两排尖牙在火光下闪著冷光。 他狠狠灌了口酒,酒液顺著下巴淌进衣襟,声音沙哑却像淬了火:“我们去报仇吧!” “回到我们出生的故土!” “去亲手宰了那匹黑狼!” “我会成为狼王,而你,我的弟弟,將是我最为珍贵的大脑,做狼群中无可替代的狈!” 狼大哥盯著格沃夫的眼睛,目光热得像篝火里的炭。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当年被赶走的时候,是格沃夫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时他不过是一个幼崽狼,心里的野心却格外的巨大。 其实他原打算再等几个月,等格沃夫彻底成年,再回到那片故土。 那时他们会更稳妥,更有胜算。 可现在不一样了,身边多了个母狼,毛茸茸的爪子总在他烦躁时轻轻拍他手背,让他突然怕了。 他曾想过,若只有自己被黑狼赶出来,大不了认了。 森林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找个山洞,和妻子生一窝小狼,日出寻食,日落相拥,仇恨算什么? 但是现在不行了,在成长的岁月中,他听过格沃夫说的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知道自己的特殊,没有一匹狼能够打过他,甚至是熊一巴掌也能拍死,那么凭什么不能当王? 他成不了什么天下共主,可狼王之位,他要爭。 不是为了踩在谁头上,是想让群狼都知道,格沃夫是他的弟弟,谁也不能动; 是想让妻子和以后的孩子也不用为食物发愁; 更是怕啊,怕成了家分了窝,他和格沃夫见面的次数会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逢年过节叼块肉乾的客套。 “你会来的,对吗?”狼大哥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著地面,声音里藏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格沃夫看著他,看著狼大哥的神色中,那显而易见的一丝慌乱,他淡淡的笑著。 “当然,我的哥哥” (ok呀,大家,那就写单女主,现在女主还没有写出来呢) 第36章 故土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36章 故土 篝火余烬冒著丝丝青烟,桌子上的陶碗东倒西歪,麦饼碎屑混著野莓的甜渍牢牢粘在土地上,连空气里都还飘著野枣酒的微醺气。 狼大哥却已拍掉膝盖上的草屑,铁灰色的爪子在地上碾了碾,仿佛在丈量踏上故土的每一步距离。 “不等了,现在就走。” 他甩了甩尾巴,鬃毛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泽。 报仇的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哪还按捺得住? 更何况,他有足够的底气——整片森林里,能接他一掌的野兽屈指可数,一头可以控制尸体的黑狼而已,以前也许非常强大,但现在——呵,根本不值当瞻前顾后。 收拾行囊的动静很快惊动了眾人。 最年轻的矮人正蹲在溪边涮洗陶碗,见狼大哥往背上捆风乾肉,瓷白的碗沿在手里磕出轻响:“德鲁伊大人,这是要往哪去?” 格沃夫回答:“復仇。去去就回。” “復仇?” 矮人们手里的活计都停了,面面相覷间,大鬍子矮人刚要开口追问,却见卡莉斯塔站在门口,素白的手指攥著半块麦饼,指节捏得发白,眉头蹙成了疙瘩。 担忧像晨雾似的漫过她的眼眸——他们要去找谁復仇?会不会遇上危险? 但是她也没有挽留,只是忧伤的看著。 格沃夫也看在眼里,忽然想起那个残忍的王后。 谁也说不准那女人什么时候会像毒蛇似的缠上来,若是他们前脚离开,后脚王后就带著毒苹果或毒梳子找上门,白雪公主恐怕也会惨遭毒手。 故事里的反派,不都爱干偷家的勾当么? 他於是转身叫住正蹦蹦跳跳想跟上来的灰鼠,小傢伙爪子上还沾著宴会时的蜂蜜:“你留下。” 灰鼠猛地顿住,圆溜溜的眼珠里满是迷茫:“为什么啊?我能打架的!” 它最近练出了点肌肉,总觉得能帮上忙,再说了,为朋友应当两肋插刀,哪怕是死在復仇中,他也愿意啊。 “这里更需要你。” 格沃夫蹲下身,声音压得低了些,“还记得公主说过的王后吗?那个因为嫉妒就要杀掉公主的女人。她说不定——不,是一定会重新来杀公主的,你脑子活,比他们都懂怎么拆穿偽装。” 他朝卡莉斯塔和矮人们的方向偏了偏头,又说道,“復仇没什么危险,但是这里却很有可能有危险的。这里需要你——然后你跟他们说,出去劳动时,最少留两个人陪著公主。” 灰鼠眨巴著眼睛,想起公主描述的王后模样——用鞭子活生生抽死女僕的女人 它浑身打了个寒颤,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它看看卡莉斯塔担忧的脸,又瞅瞅一脸茫然的矮人们,终於耷拉著尾巴点了点头:“行吧……那你们可得快点回来!” “放心。”格沃夫拍了拍它的脑袋,绒毛蹭得掌心发痒。 格沃夫心里有数——灰鼠虽在《猫鼠油》里看著憨傻,较真起来,智力可比单纯的公主和直来直去的矮人高得多,足够应付王后那些装老太婆送苹果的伎俩; 再留两个矮人当保鏢,按《白雪公主》的路数,王后根本近不了公主的身。 而如果都这样了,白雪公主还是死去。那也没事,对应的解决方法,故事中都写到了。 无非是把喉咙里的苹果给弄出来。 正想著,卡莉斯塔走上前,將一个麻布包塞进狼大哥手里,布角绣著朵歪歪扭扭的野蔷薇:“里面是止血草,万一受伤了能用。还有几块刚烤的麦饼,路上垫垫肚子。”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尾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一定小心。” “走了。”狼大哥將布包甩到肩上,粗声说道。 格沃夫点点头,转身跟上。 母狼当然也是跟著前去。 不过她还是疑惑的问道:“你们要去復仇?跟谁?” 狼大哥闻言,绿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野火,连声音都粗糲了几分:“杀一头黑狼。” 他顿了顿,爪子在胸前攥成拳,指节泛白,“但復仇只是其一——我要回故土,做那里的狼王。” 格沃夫最后看了眼门口的眾人:卡莉斯塔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那半块麦饼;灰鼠蹲在她脚边,小爪子不安地扒著地面,尾巴尖轻轻扫著她的鞋边;矮人们站成一排,丑陋的脸上满是不舍。 “走了。”他低声说,转身跟上狼大哥的脚步。 狼大哥走在最前面,步伐又快又稳,尾巴高高竖起,像面在风里招展的旗子。 母狼紧隨其后,耳朵警惕地竖著,时不时往四周张望,银灰色的皮毛在树影里忽明忽暗。 格沃夫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木屋的轮廓在晨雾里越来越模糊,眾人的身影缩成了个小小的黑点,最终被密林吞没。 林间的风捲起落叶,打著旋儿掠过他们的脚边,仿佛在催促,又像在低语。 他们的脚步踏碎了林间的晨露,落叶在爪下发出“沙沙”的脆响,速度快得像三道窜动的影子。 森林上空的飞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扑稜稜飞起,黑压压一片掠过树梢,连枝头的松鼠都抱著松果缩成了团。 母狼紧隨在狼大哥身侧,银灰色的皮毛被风掀起,她侧头看向狼大哥,声音里带著好奇:“你们要復仇的是一头黑狼?他和你们之间,到底结了什么怨?” 狼大哥的爪子在地上重重一踏,溅起的泥点落在草叶上:“他把我们从出生的领地赶了出来,还……”他顿了顿,喉间滚过一声低哑的呜咽,终究没有说出黑狼想要杀死他们的事情,只是甩了甩尾巴,语气陡然变得狠厉,“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狼王之位。” 他的绿眼睛在树影里闪著光,像两簇跳动的鬼火,“至於那头黑狼,不过是路上顺手碾死的石子。” 说话间,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狂跳,“咚咚”声像战鼓在耳边擂响,胸腔里的野望烧得比篝火还旺——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森林最高的岩石上,群狼在脚下俯首称臣,银灰色的鬃毛在风里猎猎作响。 格沃夫跟在后面,看著前方越来越熟悉的景象,眉头微微蹙起。 路边那棵歪脖子橡树,树干上还留著小时候磨爪子的痕跡;淌过脚边的小溪,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 “嗷呜——!” 狼大哥突然仰头咆哮,声音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带著压抑了多年的愤怒和即將得偿所愿的狂喜,在林间盪开层层回音。 母狼愣了愣,隨即也扬起头,发出一声清亮的狼嚎,银灰色的身影在阳光下舒展,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加入。 格沃夫没有犹豫,喉间涌起熟悉的灼热,紧接著,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衝破喉咙,与前两声匯成一股洪流,在森林里炸开 三声狼嚎交织在一起,惊得远处的鹿群四散奔逃,连盘旋的鹰隼都拉高了高度。 狼大哥停下脚步,望著前方那片越来越熟悉的林子,绿眼睛里的野望几乎要溢出来。 “快到了。”他舔了舔尖牙,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第37章 黑狼。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37章 黑狼。 故土的空气像淬了冰,每片叶子都在发抖。 先前那阵狼嚎的回音还在树梢间撞得砰砰响,四周的阴影里已炸开成片绿光——那是狼的眼,一双叠著一双,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將三个身影困在中央。 格沃夫站在稍后方。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扫过缩成一团的狼群,最后定在狼大哥紧绷的背影上。 没有咆哮,没有震颤,只有信任。 狼大哥立在最前,灰色的鬃毛被刚才的狂风掀起,此刻根根倒竖如钢针,每一根都透著不容侵犯的锋芒。 绿眼睛里的野火越烧越旺,映得周围的阴影都在发烫。 母狼往狼大哥身侧贴得更紧了些,银灰色的皮毛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蓄著待发的力量。 阴影里的狼终於走出来了。 瘦得能数清每根肋骨,皮毛结著黑褐色血痂,眼里哪有半分同类的温驯? 全是见了肉的贪婪,淬了毒的狡诈。 有头缺耳狼叼著半截鹿骨,涎水顺著嘴角往下滴,“嗒嗒”砸在落叶上,像在给即將到来的廝杀打拍子。 包围圈收得更紧,狼鼻里喷出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突然,狼群像被无形的巨手劈开,让出条仅容一狼通过的窄道。 一头黑狼从道尽头走来——他像人一样直著身子!肩宽得能挡住半片阳光,黑毛油亮如浸过血,爪子比寻常狼大出一圈,指甲泛著青黑,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发颤。 群狼“唰”地低下头,耳朵贴紧脊背,连喘气都带著小心翼翼的臣服。 这不是敬畏,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你们还敢回来?” 黑狼开口,声音像两块烧红的铁在互磨,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 他扫过狼大哥的眼神里裹著冰碴子,残忍的笑从嘴角溢出来,沾著涎水的尖牙闪著冷光 他当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 毕竟,他可是一头能控制尸体的狼啊。 在他看来,聪明的狼也分三六九等,而眼前这三个,顶多算“有点脑子的幼崽”。 他甚至觉得,当年这俩兄弟能从这里逃出去,全是靠他“放水”。 那时他没想著杀死他们,才故意留了个破绽。 毕竟森林里聪明的狼不多,留著或许还有点用——没想到现在竟成了回来送死的蠢货。 狼大哥往前踏了半步,脚掌碾过泥土,划出三道深沟,碎石子飞溅起来:“这里是我的故土,凭什么我不能回来?” “凭什么?” 黑狼仰头狂笑,震得头顶松针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噼啪响 “就凭现在我是王!这片林子的一草一木,都得听我的!” 他猛地抬爪,青黑指甲在阳光下划出弧光,“跟你们废话都是浪费力气,蠢货,不配听我说话——小的们,撕碎他们!” “嗷呜——!” 群狼瞬间炸了锅!瘦影如箭,带著腥风扑过来,涎水在半空拉出银丝,眼里的凶光几乎要把人洞穿。 母狼的银灰色皮毛瞬间绷紧,前爪稳稳地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儘管尾尖在微微发颤,却半步没退。 格沃夫亦是如此。 他没有像狼大哥那样炸起鬃毛,也没有发出震慑的低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狼大哥站在中央,看著身侧两道不退的身影,看著蜂拥而上的狼群,再看看黑狼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胸腔里的怒火“轰”地炸开!像埋了十年的炸药被点燃,烧得他骨头缝都在发烫。 他猛地吸气! “呼——!” 风突然倒卷,往他肺里灌! 狼大哥的身子竟像被吹胀的皮囊,“咔咔”作响著拔高、膨胀!不过片刻,竟比原来高大了四五倍! 灰色的皮毛根根炸开,像披了层蓬鬆的钢甲,每根毛髮都在风中震颤,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 吸气捲起的狂风呼啸而过,冲在最前的几头狼被掀得四脚朝天,慌忙用利爪抠进泥土,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哪还有刚才的囂张? 黑狼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直立的身子猛地一晃,绿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有如此力量?!我难道不是最强大的聪明狼吗? 就在他愣神的剎那,狼大哥猛地吐气! “呼——!” 颶风! 平地掀起的狂风像只无形的巨手,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开来! 脚边的野草连带著泥土被连根拔起,成团成簇地往天上卷,像条咆哮的黄龙。 路边的野花被撕成碎片,粉的白的花瓣漫天飞舞,倒像是给这场廝杀撒的祭奠。 更惊人的是旁边那棵两狼合抱的老松树,“咔嚓”一声脆响震彻山林,碗口粗的树干竟被拦腰吹断!树冠轰然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连大地都跟著抖了三抖! 衝上来的狼群惨了! 离得近的直接像被拋射的石子,“嗷嗷”惨叫著划过半空,飞出四五米远,重重砸在树干上,有的脑浆迸裂,有的骨断筋折,蜷缩在地上哼哼。 先前眼里的残忍早被恐惧冲得一乾二净,看向狼大哥的眼神里,竟浮出几分野兽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黑狼再也撑不住直立的姿態,“咚”地匍匐在地,爪子死死抠进泥土里,黑毛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底下虬结的肌肉,却再没半分囂张。 他拼尽全力才没被风捲走,爪子深深陷进地里,指节泛白,绿眼睛里只剩下惊骇 风渐渐平息,狼大哥的身躯慢慢缩回原样,只是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灰色的皮毛上沾著草屑和泥土,却像披了层荣耀的勋章。 他喘著粗气,绿眼睛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四脚著地的黑狼身上,声音因刚才的爆发而沙哑,却像重锤砸在每个狼的心上: “还有谁想上?” 地上的狼群缩成一团,连最凶的缺耳狼都夹著尾巴,没谁敢应声,连呜咽都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眼前这位突然觉醒的王者。 第38章 狼王。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38章 狼王。 黑狼趴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挺,脖颈夸张地向后弯折,喉咙里爆发出的咆哮不像狼嚎,倒像生锈的铁门被巨力扯开 “嗷呜——”的声浪裹著尸腐的腥气撞向四周,连百年老松树都被震得簌簌发抖,松针落了满地。 隨著这声咆哮,四周的阴影里突然响起“咯吱咯吱”的怪响,像是有人用枯骨在互相摩擦,又像朽木在风中转动关节。 原本缩在地上的活狼瞬间炸了锅,惊恐的呜咽声此起彼伏——它们太熟悉这声音了,那是黑狼召唤“亡灵”的信號。 有几头狼嚇得瘫在地上,四爪乱蹬著想要后退,却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眼里的凶光早被恐惧冲得一乾二净。 最先从阴影里钻出来的是几十只兔子。 可没有谁会觉得它们可爱:灰败发僵的皮毛紧紧贴在骨头上,暴露出森白的爪尖,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白得像涂了层石灰,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却直勾勾地盯著狼大哥三人,像在打量三块待啃的骨头。 它们的后腿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外撇著,每走一步,关节就发出“咔噠”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成一堆碎骨。 紧接著,两三头鹿尸跟了出来。 脖颈以诡异的九十度角歪向一侧,鹿角上缠著乾枯的藤蔓和腐叶,腹腔处破开个巨大的窟窿,发黑的內臟混著泥土从洞里耷拉出来,拖在地上划出黏腻的痕跡。 它们不会低头啃草,只是机械地迈著步子,蹄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咚咚”闷响,像有人在远处敲著丧钟,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那是……猎人?”母狼的声音发颤,银灰色的皮毛瞬间绷紧。 只见几个穿著破烂皮靴的人类尸体从树后转了出来。 有个瘦高个举著锈跡斑斑的猎枪,枪管里堵著鸟粪和泥土,黑洞洞的枪口却莫名对准了前方; 个矮的扛著锄头,朽烂的木柄上长满霉斑,一碰就往下掉渣; 还有个胖傢伙攥著粪叉,叉尖上沾著暗褐色的粘液,不知是粪还是別的什么。 他们的脸大多烂得只剩半边,露出森白的颅骨,只有一个留络腮鬍的男人,左半边脸还算完整,眼珠子却从眼眶里吊出来,隨著步伐晃悠,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一头黑熊尸体撞断矮树丛闯了出来,庞大的身躯上布满弹孔,黑色皮毛黏成一綹綹的,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右前掌不翼而飞,只剩参差不齐的白骨,每走一步都往地上滴著浑浊的液体,在落叶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紧隨其后的是老虎尸体,斑斕皮毛早已褪成灰败的土色,一条后腿以诡异的姿势向后撇著,却丝毫不妨碍它迈著僵硬的步子前进,血盆大嘴里露出森白獠牙,牙缝里还卡著乾枯的肉丝,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 而数量最多的,是狼的尸体。 有年迈的老狼,牙齿掉得只剩两颗,瞎了只眼,拖著条变形的断腿,每走一步都“咯吱”作响,仿佛全身骨头都在摩擦; 有瘦弱的幼狼,尸体小得像只兔子,皮毛上留著被撕咬的齿痕,脖子歪得像根麻花,却依旧迈著小碎步往前挪; 还有几头壮狼,生前想必是反抗过黑狼,死后却成了最忠实的傀儡,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对黑狼的绝对服从。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在活狼之外又形成一层包围圈,尸臭混著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你的底牌?” 狼大哥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著股不服输的狠劲,绿眼睛里的怒火越烧越旺,“靠一群死尸撑腰,也配当狼王?” 黑狼缓缓站直身子,先前的狼狈还在,却笑得越发残忍:“底牌?这不过是开胃小菜。” 他癲狂地笑起来,笑声里带著炫耀 “有天我在领地散步,听见海那边传来巨响——是两个巨人在打架。后来一个死了,另一个走了,猜猜我捡到了什么?” 话音刚落,前方密林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巨响,像是有座小山在移动。 几棵碗口粗的松树被生生撞断,枝叶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连那些尸体都像是被这股气势震慑,动作明显慢了半拍,活狼们更是嚇得连连后退,挤成一团。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那是独眼巨人。 他得有三层楼那么高,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疙瘩和伤疤,胸膛上的毛髮像枯黄的野草,纠结在一起。 最嚇人的是他的脸——左边眼眶是空的,只剩个黑洞洞的窟窿,右边的眼睛却大得像灯笼,白得嚇人,没有瞳孔,死死盯著狼大哥三人,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在看三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母狼下意识地紧紧贴住狼大哥,银灰色皮毛像块紧绷的绸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狼大哥肌肉的震颤——那不是愤怒的賁张,而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周围的尸体像圈移动的墓碑,草食动物的白骨泛著冷光,人类尸体的猎枪黑洞洞地对著他们,独眼巨人的阴影更是像乌云般罩下来,压得整片空地都暗了几分。 狼大哥的目光死死锁著巨人惨白的眸子,绿眼睛里第一次浮出恐惧的裂痕。 怎么打? 这东西没有痛觉,没有弱点,拳头比老松树还硬,自己刚才那记颶风都只能让它晃两晃。 先前膨胀的王者气势,此刻像被戳破的皮囊,慢慢瘪了下去,连鬃毛都耷拉了几分。 但他也没有退缩,只是目光中透著决然。 又连累弟弟了吗……还有她。 “哈哈哈——”黑狼笑得更欢了,笑声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耳朵疼 “我承认低估了你,但是我才是最强的聪明狼!” 就在这时,一道平稳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像块石头投进沸腾的油锅 “最强?我承认了吗?” 是格沃夫。 他站在狼大哥侧后方,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尸臭和狂笑,清晰地落在每个狼耳里。 瞬间,所有尸体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兔子的白眼球、人类的吊眼、狼尸的空洞眼眶,密密麻麻,全盯上了格沃夫。 独眼巨人更是往前倾了倾身,庞大的阴影压得格沃夫的影子都变了形,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踩成肉泥。 “小心!” 狼大哥想也没想,猛地转身挡在格沃夫身前,灰色身躯绷得像张满弓。 就在这一剎那,他心里突然窜起簇火苗——是弟弟!是那个聪明的弟弟! 他这么镇定,一定是想到了办法! 这念头像剂强心针,刚才瘪下去的气势又慢慢鼓了起来,连绿眼睛里的恐惧都淡了几分。 格沃夫的手掌轻轻落在狼大哥后腿上,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 狼大哥愣了愣,下意识地往侧后方退了半步,让出一条通路。 格沃夫往前踏了半步,目光越过那些恐怖丑陋的尸体,直直落在黑狼身上。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林间的溪流,听不出半分惊慌:“黑狼,你真觉得靠这些尸体能当王?” 黑狼的笑声像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隨即被嗤笑取代:“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瞥了眼独眼巨人,那庞大的身躯正缓缓站直。 巨人何其强大,就算狼大哥能吐颶风又如何? 不过是给巨人扇风降温而已。 “呵呵。”格沃夫低笑一声 如果说,刚来的时候,黑狼弄出这巨人尸体,他会感到害怕和恐惧。 但是,当狼大哥吐了一口狂风之后,这恐惧就不復存在了。 他在眾人面前,小声的与狼大哥耳语。 狼大哥的耳朵动了动,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猛地挺直脊樑,银灰色鬃毛再次炸开,气势像被吹燃的野火,蹭蹭往上涨。 刚才被巨人压下去的王者之气,此刻全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盛。 黑狼看著格沃夫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瞅著狼大哥越来越盛的气势,心里莫名地发慌。 明明巨人还在,尸体还在,可这股心慌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心……真的好慌。 在眨眼之间,黑狼突然发现狼大哥不见了。 “他去哪了?” 他心里一紧,慌忙转动脖子,视线扫过周围的狼群。 那些狼尸依旧低著头,可活狼们的眼神不对劲——它们满脸惊恐,却不是看巨人,而是盯著自己身后!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黑狼猛地低头,赫然看见一颗鲜活的心臟在自己面前跳动,上面还沾著温热的血! 剧烈的疼痛像火山爆发,瞬间席捲全身。 “那是……我的心臟?”黑狼的脑子像被重锤砸中,空白了一瞬。 他缓缓低下头,胸口处赫然一个血洞,鲜血正汩汩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狼大哥站在他身后,尖牙上滴著血,绿眼睛里燃著復仇的火焰。 隨著黑狼的倒下,那些尸体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木偶,一个个“噗通”“噗通”倒在地上,关节散架的声音此起彼伏。 独眼巨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沙尘,震得周围的松树都在发抖。 黑狼的意识像风中的残烛,越来越暗。 弥留之际,他仿佛听见格沃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是那么平稳,却带著种洞穿一切的冷静:“先杀掉你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他到死才明白,自己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止狼大哥一个,还有这个看似不起眼,却把一切都算透的狈。 狼大哥抬起头,望著那些嚇破胆的活狼,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尸体,最后將目光投向格沃夫。 他咧开嘴,露出带血的尖牙,笑了。 “嗷呜——!” 一声响亮的狼嚎划破这片的天空,带著復仇的快意,也带著王者的威严。 远处的活狼们看著杀掉黑狼的狼大哥,犹豫了片刻,终於齐齐低下头,喉咙里发出臣服的呜咽。 新的狼王,诞生了。 第39章 平淡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39章 平淡 打贏黑狼,说起来確实没费太多劲。 毕竟那傢伙除了摆弄些尸体,实在没別的像样本事。 论身体强度,或许比普通狼壮实几分,但跟狼大哥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狼大哥能一口吹起掀翻鬆树的狂风,这身板自然也撑得起瞬移般的速度,刚才绕到黑狼身后掏心那一下,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就是明证。 至於为什么那么多狼想不出这招,非要傻乎乎地硬碰硬? 格沃夫瞥了眼周围还在瑟瑟发抖的活狼,大概是这童话世界的通病,不少角色总带著点“降智光环”,遇到事儿只会闷头蛮干。 也正因如此,才有那么多主角靠著点小聪明就能捡著宝贝,闯出一片天。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黑狼寄望於那些冰冷的尸体,终究抵不过狼大哥实打实的强悍。 不过黑狼死了,却也歪打正著留了个“好东西”——他那套暴虐的统治规矩。 这傢伙从不让狼群吃饱,总说“饿著才有捕猎的狠劲,眼里才能冒凶光”,搞得群狼个个瘦骨嶙峋。 狼大哥一接手就废了这规矩,头天就带著最强壮的几头狼闯进野兔窝,拖回三十多只肥兔,让所有狼敞开了吃。 看著同伴们狼吞虎咽、眼里重新燃起光的样子,格沃夫知道,这招比任何威慑都管用,狼群的拥戴几乎是水到渠成。 但这只是开始。 格沃夫看著领地內日渐稀少的猎物,皱起了眉。 光靠捕猎不是长久之计,他琢磨著得搞点“储备”。 於是拉著几头机灵的狼,在山坳里圈了片空地,把活捉的野鸡、野鸭赶进去,又在溪边围了块草地,养起了几头温顺的小鹿和山羊。 “这叫储备粮。”格沃夫指著围栏里扑腾的鸡鸭,对满脸困惑的狼们解释,“冬天猎物少的时候,就靠它们活命。” 狼们似懂非懂,却学著他的样子往围栏里叼草料,眼里多了几分新奇。 而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格沃夫收穫最大的一步,发生在黑狼刚死的时候。 …… 狼大哥从黑狼的尸身旁捡起那颗还在微微颤动的心臟,绿眼睛里闪著异样的光:“这东西……有股奇怪的力量。” 他凑近闻了闻,看了眼母狼,又看了一眼四肢著地的格沃夫,於是转身凑近格沃夫旁边,“吃掉它,你可能会进化,可能站起来。” 格沃夫看著那颗血淋淋的心臟,胃里一阵翻腾。 他天生对这种生猛的东西犯怵,可“进化”两个字像鉤子似的勾著他——现在没学魔法,但是进化也不错呀,没准还能学会黑狼的控尸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吃吧。”狼大哥把心臟递到他面前,语气不容置疑,“对我们都好。” 格沃夫闭了闭眼,咬咬牙,接过心臟塞进嘴里。 血腥味瞬间灌满口腔,带著股难以言喻的腥臊,难吃至极。 他强忍著噁心往下咽,喉咙被噎得生疼,好不容易才把整颗心臟吞了下去。 刚咽下没多久,一股暖流突然从胃里涌出来,顺著血管流遍全身。 没有疼痛,只有种酥麻的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骨子里生根发芽。 他下意识地低头,却发现自己的爪子正在变长、变粗,身体也在缓缓拔高—— “咔噠。” 骨头轻响中,格沃夫竟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低头看著自己直立的双腿,爪子已经变成了类似手的形状,能灵活地弯曲、握拳。 “成了……”狼大哥的声音里带著惊喜。 格沃夫试著活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感受直立行走的新奇,突然发现眼前的景象有点不对劲——他低头能看见自己的爪子,却看不见自己的身体。 “我……”他抬手摸了摸脸,指尖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可视线里,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几秒钟后,他彻底消失了。 狼大哥猛地后退一步,绿眼睛瞪得滚圆:“你在哪?” “我在这。”格沃夫的声音从原地传来,带著难以置信的兴奋。 他试著往前走了两步,能感觉到脚下的落叶被踩碎,可狼大哥的目光明显落在了空处。 他能隱身! 这能力和黑狼的控尸术截然不同,却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异术了。 格沃夫心念一动,身体又慢慢显现出来,直立的姿態让他比之前高出半个头,眼神里亮得惊人。 “看来,黑狼的心臟没白吃。”狼大哥咧嘴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格沃夫点点头,握紧了拳头。 一旁的母狼,静静的看著,脸上也露出欢喜。 第40章 古鲁特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40章 古鲁特 於是这边的情况就这样了。 说起来也就两三天的时间。 然后格沃夫也是巡视了一下领地。 巡视前,他找到了那头断耳狼。 这狼在狼群里待了最久,见证过黑狼上位前的日子。 他问了断耳狼一个问题,也许这个问题他们也应该知道的,只不过以前幼崽狼的时候就离去了,所以现在不知道。 格沃夫的问题是,为什么他们不想著占领其他的地方。 断耳狼是这么回答的,当然,他並不是聪明狼,所以这一切也都是那种简单的语言表达的。 不过表达的还是很准確。 那就是,森林西边是他们的。 森林东边有大熊。 再加上森林西边的食物也够了,於是也没想著扩充地盘。 原来如此。格沃夫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看来这片森林的势力划分早有定数,黑狼的残暴加速了狼群的衰败,却没改变过扩张的惰性。 他於是开始巡视。 毕竟这说到底,也是一块好大的领地。谁能忍住不俯瞰江山的。 巡视的话,自然是直立行走的。 十几只精壮的狼作为护卫,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边,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倒像是在为他开路。 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空气里飘著松脂的清香,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格沃夫深吸一口气,这才是黑松林该有的味道,不是以前那种尸腐和恐惧混合的腥气。 走出松林,最先到的是山坳里的“养殖场”。 十几头狼正围著羊群打转,像牧羊犬似的驱赶著乱跑的山羊。 这些狼前几天还瘦得肋骨外翻,这两天敞开了吃,毛色都亮了不少,驱赶起山羊来也有了力气,见格沃夫直立著走来,纷纷低下头,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呜咽,连脚步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他。 再往前走段路,就是鸡鸭的围栏。 五六只狼正懒洋洋地趴在木柵栏边晒太阳,见格沃夫来了,连忙爬起来低下头。 围栏里的鸡鸭扑腾得欢,它们的飞羽早就被剪掉了,飞不高也跑不远,管理起来確实省心。 有只小鸡想从柵栏缝里钻出来,被旁边的狼轻轻一扒拉,又缩了回去,倒也没下狠手。 那么也挺好的。 当然,森林西部很大,名义上是他们的地盘,但实际控制也只有那么大。 总之,实际控制区也没有女巫什么的。所以这个就算巡视完了。 然后就是他之前的家人。 他和狼大哥面对黑狼的时候,家人根本没有出现。 而现在,他们还是找了一下的。 就发现都死掉了。 是饿死的,尸体找到了。成了黑狼的傀儡。 谁让黑狼异常残暴,武力值又比较高呢。 自从黑狼掌权后,把最好的猎场占了,老弱病残根本抢不到食物,想跑又被他的尸体傀儡堵著,只能在这洞穴里活活饿死。然后又成为黑狼的尸体傀儡 以前这里的狼有200多只,现在只有80多只了。 回去的路上,格沃夫没怎么说话。 直立行走的步伐在落叶上踩出“沙沙”声。 傍晚时分,狼大哥让狼传信,说要办个庆典。 “什么庆典?”格沃夫回到巨石旁,看见狼大哥,忍不住问。 “狼王庆典。”狼大哥咧著嘴笑,绿眼睛里闪著光,“现在大家也都安顿好了,所以……” 格沃夫明白了,这是要立威,也是要凝聚人心。 夜幕降临,八十多头狼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大圈。 它们不再是几天前那副瘦骨嶙峋、眼神躲闪的样子,这两天吃得饱,心里的恐惧也散了些,个个昂首挺胸,皮毛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狼大哥站在巨石顶端,母狼站在他身边,格沃夫则立在另一侧。 底下的狼群安静下来,一双双绿色的眼睛望著巨石上的身影,里面没有了以前的恐惧,只剩下尊敬和期待。 格沃夫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兴奋。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 狼大哥也是非常兴奋,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仰头,对著天上的残月发出一声悠长的咆哮:“嗷呜——!” 这声咆哮里没有愤怒,没有戾气,只有王者的威严和对未来的期许,像一道惊雷划破夜空,在黑松林里久久迴荡。 紧接著,底下的狼群齐齐仰头,八十多道狼嚎匯成一股洪流,直衝云霄:“嗷呜——!嗷呜——!” 声浪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连远处的溪水都像是被惊动了,泛起圈圈涟漪。 这不是臣服於暴力的嘶吼,而是发自內心的吶喊,像是在宣告:黑松林的狼群,回来了;属於它们的新生,开始了。 狼大哥站在黑石上,听著底下的狼嚎,绿眼睛里闪著野望。 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格沃夫和银月,咧开嘴笑了,露出带血的尖牙,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格沃夫也笑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听惯了王的狼大哥,怎么可能甘心止步在这里? 不过,扩张什么的还很远,总是要休养生息的。 而他自己,也有新的任务——把整个森林西部彻底探索一遍。 为了魔法,必须摸清楚领地內的每一寸土地,哪怕是犄角旮旯里的秘密。 有了权力加持,办事果然事半功倍。 格沃夫一声令下,二十多只熟悉地形的狼分成五组,立刻四散探索。 不过两天功夫,森林西部的全貌就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哪里有溪流,哪里有悬崖,哪里是猎场的边界,甚至连哪片灌木丛里藏著最多的野蜂巢,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然后根据狼群,格沃夫得知了这边的信息。 往森林最深处走,有座用糖果做的屋子,墙是薑饼砌的,屋顶盖著糖霜,烟囱里飘出来的烟都带著焦糖味。屋里住著个老婆婆,总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神怪怪的。 靠海的地方有间小木屋,木头缝里塞著贝壳,屋里住著个小男孩。天天坐在门口刻木头,一边刻木头,一边唱歌。 歌声挺动听。 其他的就没有了。 而得知这些信息,格沃夫也是猜到了童话故事。 老巫婆大概就是糖果屋的故事,一个关於饥荒、遗弃与陷阱的童话。 他记得故事里,两个孩子被父母丟进森林,误闯了巫婆的糖果屋,差点被熬成肉汤 这里一定是存在魔法的。 而那个小男孩,格沃夫並不確定,不过,雕刻唱歌。还是有点像前世看过的那个悲惨的童话故事,古鲁特与普西凯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男孩古鲁特孤苦无依,唯一的陪伴是蝴蝶精灵普西凯,两人相依为命,直到普西凯为了进化钻进湖底,古鲁特思念成狂,把木头雕像当成精灵,最后被归来的普西凯误杀,精灵也隨他一同自尽。 那是个从头到尾都浸著悲伤的故事,连结局都带著化不开的绝望。 那么知道这些,格沃夫会选择去哪里? 他选择先去小男孩那里。 毕竟,糖果屋不会跑的,童话世界也不缺魔法,但是小男孩,嗯,就算是为童年时期的意难平吧。 …… 海边的风裹著咸腥的潮气,像带了鉤子,一下下刮在小男孩的脸颊上。 细沙被捲起来,打在木屋的木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暗处偷偷磨牙。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烧红的橘,最后一缕光懒洋洋地搭在木屋前那个瘦小的身影上,却暖不透他身上那层化不开的凉。 小男孩坐在礁石上,礁石被海水泡得发乌,边缘磨得圆润,却硌得他屁股生疼。 他手里攥著把锈跡斑斑的刻刀,正一点点给马木雕的翅膀(或许是他记错了,马本没有翅膀,可他总爱给它们刻上一对)刻纹路。 金髮被海风搅得乱糟糟的,沾著细小的沙粒,像撒了把碎金子,却掩不住那双眼湛蓝的眼睛——那里面哪有什么海的辽阔?只有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潭底沉著化不开的忧伤,黑沉沉的,能把人的心都吸进去。 “一个木雕,该值十个铜幣的。”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怕惊动了礁石下打盹的螃蟹,指尖的刻刀却稳得很,仿佛刻的不是木头,是自己的骨头 “士兵说『这马不像马,倒像只病鸟』,扔下五个就走;流氓抢了三个,说『小崽子,算你交了保护费』,我兜里……就剩两个了。”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木雕,马的鬃毛被刻得根根分明,翅膀上的纹路弯弯曲曲,像哭过的泪痕。 海风掀起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露出细瘦的胳膊,手腕细得像根晒乾的芦苇,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昨天来了几头狼,” 他继续对著木雕说话,刻刀在木头上游走,留下浅浅的刻痕,“眼睛绿得嚇人,不知道是不是来吃我的。我得攒钱买把猎枪,哪怕是把锈的……” 刻刀最后在马的眼睛上点了一下,那点木屑掉下来时,他睫毛颤了颤,像有只蝴蝶停在上面。 木雕算完成了,他举起来对著刚升起的月亮照了照,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颧骨的影子拉得老长。 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快得像深海里偶尔游过的鱼,刚冒个头就沉了下去。 “该回家了,古鲁特。”他轻声说,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爸爸妈妈……该等急了。” 木屋小得像个火柴盒,墙是用捡来的旧木板钉的,缝隙里塞著贝壳和乾草,风一吹就“咯吱咯吱”响,像个喘不上气的老人。 小男孩推开门,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空气里飘著木屑和松节油的味道,混著点霉味,这是他唯一能闻到的“家”的味道。 屋子中央立著两个半人高的木雕,是一对男女。 男人穿著工装,袖口卷著,手里像握著把锤子;女人繫著围裙,嘴角翘著,眼角的皱纹里都透著笑,雕得栩栩如生。 这是他的父母——至少,是他拼命记在脑子里的样子。 他们曾对他很好的。 这些年国家乱了,到处都是抢东西的士兵和流氓,爸妈说“咱们去海边住,离他们远些”。 他们牵著他的手,走了三天三夜,脚都磨出了血泡,可妈妈总把最后一块麵包塞给他,爸爸会把他扛在肩上,说“咱们古鲁特以后要当木匠,雕出全世界最好看的木头”。 直到那天,他们去镇上换盐,就再也没回来。 后来他偷偷跑到镇上,看见士兵把两颗人头掛在木桿上,那颗繫著妈妈围裙带子的……那颗握著爸爸旧锤子的…… “爸,妈,我回来了。” 小男孩把马木雕放在桌上,蹦蹦跳跳地跑到两个大木雕面前,像只快活的小鸟,声音亮得像镀了金 “今天赚了十个铜幣呢!买了好大一块麵包,还剩好多钱,我过得可好了哦!” 他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两颗星星,可嘴角的笑容没撑过三秒就垮了下来。 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木屑,那些碎末沾在他磨破的鞋上,像层洗不掉的灰。 “又撒谎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今天……就赚了两个。” 桌上摆著十几个木雕,有的是鸟,翅膀断了一根;有的是虫,缺了条腿;还有个雕了一半的小人,脸被刻得模糊不清——都是没卖出去的。 角落里放著半块干硬的黑麵包,边缘都发了霉,那是他今天的晚饭。 就在这时,“篤、篤、篤。” 敲门声突然响起,在这连海风都屏住呼吸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三颗石子砸在冰面上。 小男孩嚇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向门口,手里的木雕“啪”地掉在地上,翅膀摔断了一块。海边的木屋藏在礁石后面,除了他,谁会来?那些士兵?抢钱的流氓?还是……昨天的狼? “篤、篤、篤。” 敲门声又响了,不急不慢,节奏均匀得有些诡异。 既不像人的手指在敲,也不像石块砸门。 小男孩慢慢后退,后背撞到了父母的木雕,冰凉的木头贴著他的脊樑,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湛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盯著门板上那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弯弯曲曲的,不像人。 “谁……谁啊?” 他的声音发颤,像被冻住的溪流,手悄悄摸向桌底,那里藏著一把更锋利的刻刀,是爸爸留给他的,刀刃上还沾著点陈年的木屑。 小男孩紧紧攥著刻刀,指节白得像雪。 他不知道门外是什么,是要抢走他最后两个铜幣的流氓?是想吃掉他的狼?还是……是他不敢想的、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第41章 平淡。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41章 平淡。 敲门的自然是格沃夫。 为了童年的意难平,他当然要来確认一下,如果是古鲁特的话,那就和这个孤独的男孩做朋友。 只是没想到,指节叩在木板上的“篤篤”声落了空,屋里静得像没人,只有海风卷著沙粒打在门板上的轻响。 格沃夫皱起眉,难道真出了什么事?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隱身闯入的准备,鼻尖却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木屑味,混著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人在里面,只是在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格沃夫疑惑 正想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突然开了道缝,像只警惕的眼睛。 一道柔软的金髮先从缝里探出来,接著是颗小小的脑袋。 男孩长得矮矮的,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领口磨出了毛边,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像株没长开的蒲公英,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门缝,落在格沃夫身上时,那点怯懦瞬间被惊恐碾碎了。 “啊!狼!” 尖锐的惊叫声像被捏住的鸟,猛地刺破了海边的寧静。 声波撞在礁石上,又弹回来,带著海水的咸腥,震得格沃夫耳朵发麻。 男孩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猛地往后一仰,屁股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双手在身后胡乱撑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 他湛蓝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两汪受惊的湖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苍白的脸颊往下滚,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男孩显然哭了。 那哭声不是嚎啕,而是压抑的哽咽,像被堵住的溪流,在喉咙里“呜呜”作响。 这反应比森林里那些小矮人激烈多了。 之前撞见七个小矮人时,一个小矮人虽然跌倒了,但是到底没有哭。 可能七个人聚在一起,总有股抱团的胆气吧 而这男孩孤身一人,恐惧像涨潮的海水,瞬间就把他淹没了。 他嘴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看著格沃夫的眼神里,除了纯粹的害怕,再没有別的情绪,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头狼,而是会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在地上,伸手在空气中胡乱舞动,嘴中嘟囔著別过来,像在威胁。 可他手里的刻刀早就在摔倒时飞了出去,“噹啷”一声落在地上,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光,接著又弹了两下,才停在格沃夫脚边。 格沃夫看著眼前崩溃大哭的小傢伙,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知道自己这副模样確实嚇人——直立行走的狼身,灰色的皮毛在夜里泛著冷光,嘴角就算抿著,也能看出几分锋利的尖牙。 可他真没想过会把人嚇成这样,毕竟,也没见白雪公主害怕呀,还有小矮人……嘶,好吧,他们好像確实害怕过。可能是忘记了。 他没穿衣服偽装,也是故意的。 既然打算和古鲁特做朋友,迟早要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与其藏著掖著,不如一开始就坦诚。 只是现在看来,这坦诚未免太莽撞了。 “喂,你別哭啊……” 格沃夫看著男孩哭得发颤的肩膀,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脚掌踩在沙地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声音放得比耳语还柔,像怕惊扰了停在草叶上的蝴蝶翅膀,连尾音都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甚至想伸出爪子去扶——这念头刚冒出来,就看见自己悬在半空的爪子。 灰黑色的爪尖在月光下闪著寒光,锋利得能轻易划开木头,这要是碰上去,怕是会把小傢伙嚇得晕过去。 格沃夫猛地顿住动作,爪子僵在半空,进退不是。 可就是这半步,这悬在半空的爪子,像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男孩紧绷的情绪。 坐在地上的古鲁特突然“啊呀呀”地怪叫一声,声音里带著哭腔,却透著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小小的身子像颗被点燃的炮仗,竟然直直地朝著格沃夫冲了过来。 格沃夫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下,愣了愣神的功夫,男孩已经撞了上来。 “砰。” 一声闷响,像颗小石子砸在了棉花上。 格沃夫纹丝不动,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毕竟是吞下过黑狼心臟、完成了进化的狼,身板早就不是普通野兽能比的,这点衝击力,跟挠痒似的。 然后……他就看著男孩, 扑在他的怀里,用软绵无力的拳头,呃,捶他的肚子? 呃…… “古鲁特。”他突然喊道。 声音不高,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像颗石子投入男孩哭哭啼啼的声浪里。 ——这一声,是確认,也是试探。 如果他不是,自己就该悄悄离开,不打扰这脆弱的平静; 可如果他是…… 哭声突然顿了顿,像被掐断的琴弦。 落在格沃夫肚子上的拳头也停了,软软地垂在身侧,指节还带著刚才捶打时的微红。 古鲁特往后退了两步,小小的身子还在发颤,却努力挺直了腰板。 他抬起头,一双被泪水泡得湿润的蓝眼睛死死盯著格沃夫。 格沃夫能同时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三种情绪。 震惊让他瞳孔微缩,恐惧使睫毛髮颤,好奇又让那点颤抖里藏著丝试探 “你是谁?”古鲁特的声音还有点哑,却比刚才稳了不少,每个字都带著试探,“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格沃夫心里轻轻舒了口气——好吧,这下彻底確认了,眼前这小傢伙,真的是那个古鲁特。 他试著挤出一抹微笑,努力让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温和些,可狼的嘴角天生带著点上翘的尖利,配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怎么看都像童话里欺骗小红帽的大灰狼,透著股说不出的古怪。 “我是一个聪明的狼。”格沃夫开口,声音放得又缓又轻,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是你的好朋友啊。” 他故意顿了顿,看著古鲁特那双瞬间睁大的蓝眼睛,又补了句,带著点促狭的试探:“你忘记了吗?” 古鲁特果然被问住了。 他皱著小小的眉头,努力在乱糟糟的记忆里搜寻。 可他的记忆里,只有爸爸妈妈温暖的怀抱,有镇上士兵的呵斥,有流氓抢钱时的狞笑,还有……无尽的孤独。 从来没有一头狼,更別说什么“好朋友”。 这头狼在撒谎。他心里想。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撒谎,是想要欺骗我的灵魂吗? 这时,海边的风又吹了起来,捲起地上的刻刀,轻轻碰了碰古鲁特的脚。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刀,又抬头看了看格沃夫,忽然小声问:“真的吗?你是我的朋友?” 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一点微光,既不敢靠近,又捨不得移开视线。 第42章 日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42章 日常,。 果然童话世界的人就是好骗。 格沃夫看著古鲁特眼里那点渐渐亮起的期待,心里暗笑——这种隨口编的谎话,竟然真的能让他信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篤定得像在陈述真理:“当然了,我们是好朋友。” 金髮男孩的脸颊泛起一点红,靦腆地笑了笑,嘴角弯出个小小的弧度,像被月光吻过的贝壳。 “这样吗?可……可是你为什么长这样呀。”他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像是怕问得唐突。 格沃夫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故意把眉头皱起来,耷拉著耳朵,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你这是在嫌弃我的长相吗?” “不!” 古鲁特立刻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连忙摆手 “我没有!我……我只是好奇,你长得好像一头狼。”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是狼,那灰扑扑的皮毛、尖尖的耳朵,还有月光下闪著光的牙齿,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 可他心里存著点小小的侥倖——要是格沃夫撒谎呢?说自己只是个长了很多毛的怪人,那他就能安心地把他当成朋友了,就像接受那些缺了角的木雕一样。 格沃夫却没给他这个台阶。 “我就是一头狼。”他说得平铺直敘,没有丝毫隱瞒,绿色的眼睛里映著古鲁特的影子,坦诚得让人心慌。 “啊?”男孩愣住了,脸上的靦腆和期待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 他沉默了。 小小的身子站在月光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心里乱糟糟的——你为什么不撒谎呢?狼是很危险的,妈妈以前说过,狼会吃小孩的。 你这么说,我怎么跟你做朋友?你怎么能这么直白,连骗骗我都不肯? 仿佛连他心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都被这坦诚戳破了。 格沃夫看出了他的沉默,也猜透了他的心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很轻:“我说过的,我们是好朋友。既然是朋友,当然不能对你隱瞒。” 毕竟古鲁特和那些矮人不一样。小矮人一共有七个,生活习惯也註定他们只会宅在森林。 而古鲁特,他只有一个人。 如果成了朋友,那就是跟隨他的伙伴。 而一直跟隨在一起,谎言终究会被戳破。 所以与其等日后被戳破时伤了信任,不如从一开始就摊开来说,至少这份坦诚是真的。 好朋友吗? 古鲁特抬起头,小小的下巴微微扬起,视线撞进格沃夫那双绿色的眼睛里。 那双眼瞳在月光下亮得像浸了露水的翡翠,没有他想像中狼该有的凶光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明明理智在尖叫“那是狼,会吃人的”,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轻轻说“他好像没有恶意”。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第一次摸到温热的木雕时,明明知道那是死物,却觉得它在呼吸。 格沃夫的绿眼睛里,映著他的影子,映著月光,也映著一片乾乾净净的善意,没有半分算计,看得古鲁特心里那点紧绷的弦,悄悄鬆了半分。 “那……朋友是要一起捡贝壳的吗?” 他犹豫了半天,终於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带著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格沃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了之前的刻意,多了几分真心的暖意:“对,还要一起看日出,一起听海浪唱歌。” 古鲁特的嘴角,悄悄往上弯了弯,像被风吹起的小船帆。 於是邪恶的大灰狼成功欺骗到了一个单纯的小男孩。 而在他们不远处,一只美丽的蝴蝶,在上空不断的飞翔,眼睁睁的看著小男孩带著大灰狼进了小木屋。 …… 小男孩的兴奋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脸颊泛著红,脚步都带著点蹦跳的雀跃。 大概是太久没跟人说过话,又或许是终於不用再一个人守著空荡荡的木屋,他拉著格沃夫的爪子往屋里走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进来呀,快进来。”他回头催促,声音里裹著海风的潮气,还有藏不住的欢喜。 格沃夫跟著他迈过门槛,刚站稳,就听见男孩“呀”了一声,看著屋里的景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地上散落著木屑和没刻完的木头,墙角堆著几个歪歪扭扭的木雕,桌腿边还卡著半块干硬的麵包屑。 “抱歉啊,没来得及收拾。”他红著脸解释,话音刚落就像阵风似的窜进里屋,“我去给你拿吃的!很快就来!” 格沃夫的目光在屋里打了个转。 木屋確实小,墙壁是拼接的旧木板,四处漏风,夜里的寒气顺著缝隙往里钻。 空气里飘著松节油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说不出的压抑。 最显眼的是屋子中央那对半人高的木雕——穿著工装的男人,繫著围裙的女人,眉眼间刻著温和的笑意,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像是有了生命。 格沃夫盯著木雕的眼睛看了两秒,忽然觉得那对眼珠似乎动了动,像是极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皱了皱眉,再定睛去看,木雕还是老样子,木头的纹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只是好像……笑容更加温暖了。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怎么可能,这可是童话世界,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眼花。可是这篇童话故事也没有写这个木雕的故事呀。 “给!” 男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古鲁特跑了过来,手里攥著个黑麵包,麵包皮硬得发裂,边缘还沾著点灰。 他有点侷促地把麵包往前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捧著什么珍贵的宝贝。 “给你吃。” 格沃夫没接,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肚子上——那粗布衣松松垮垮的,能清晰地看出底下嶙峋的肋骨。 他开口问:“你吃过了吗?” 男孩愣了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 他飞快地抬眼瞥了格沃夫一下,那眼神里藏著点慌乱,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隨即又低下头,故作镇定地挺了挺小胸脯。 “我吃过了。”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点,却透著股心虚,“整整一个麵包呢,吃得饱饱的,现在一点都不饿。” “真的吗?”格沃夫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绿眼睛里闪著点促狭的光。 “真的!”男孩把脖子梗得像只倔强的小鹅,只是那不断滚动的喉结,暴露了他的底气不足。 “那好吧。” 格沃夫笑了笑,伸手接过麵包。 他故意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獠牙,那“血盆大口”一张,几乎能把男孩的脑袋整个吞进去。 下一秒,他“咔嚓”一口,就把那半块硬麵包嚼得粉碎,喉咙动了动,竟真的一口咽了下去。 呃,这味道……格沃夫暗自皱眉。 又干又硬,还带著点霉味,这人类的食物也不行啊。 要不是小男孩在面前,他真想直接吐掉。 古鲁特看著他一口吞掉麵包,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那可是他省下来的三天粮食,原本打算每天掰一小块,混著海水慢慢啃。 现在被一口吃掉,心里像被掏空了块地方,可看著格沃夫满足的样子,又悄悄安慰自己:没事,大不了再饿三天,朋友比麵包重要。 他咽口水的动作又轻又急,却怎么瞒得过狼的耳朵?格沃夫听得一清二楚。 他笑了笑,从身后的袋子里一掏,竟拿出一大包东西——肉乾,散发著烤肉的香气;还有几十个红彤彤的野果,圆润饱满,一看就汁水充足。 这些都是他特意准备的,知道这孩子日子过得苦,特意拿过来的。 当然,如果他不是古鲁特,那就不关他事了。 “我吃了你的麵包,这些就当回礼。” 格沃夫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油纸袋发出“哗啦”的轻响,肉香瞬间瀰漫开来,盖过了屋里的霉味。 古鲁特的眼睛“唰”地亮了,像被点燃的星星。 他盯著桌上的肉乾和野果,嘴巴微微张开,下意识地开口:“真的吗?” 格沃夫的笑容更深了,绿眼睛里映著男孩的惊喜。 “真的。” 男孩的目光在食物和格沃夫之间来迴转了好几圈,小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 他长这么大,除了爸妈还在的时候,从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更別说是一头狼送给他的。 “可……可这太多了。” 他小声说,眼睛却捨不得离开那包肉乾,鼻尖已经闻到了那股诱人的香味,肚子不爭气地又“咕嚕”叫了一声。 他的脸不由自主的红了。 不过格沃夫没管 “不多。”他拿起一个野果,塞到他手里,“朋友之间,就该分享好吃的。” 野果的果皮带著点凉意,沉甸甸的,压得男孩的小手微微下坠。 他低头看著掌心里的红果,又抬头看著格沃夫,似乎要笑,又似乎要哭。 总之,面部表情有点错乱。 而最后,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了 “这……这要多少钱?我给你钱。” 他的眼睛里还沾著野果的汁水,亮晶晶的,却藏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格沃夫沉默了。他看著男孩细瘦的脖颈,看著他洗得发白的衣襟上那片淡淡的泪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和古鲁特的视线齐平,灰色的皮毛在油灯下泛著柔和的光:“不要钱。” 古鲁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没听清。 “这是朋友之间的礼物。”格沃夫又说,声音放得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朋友送的东西,不用付钱。” “朋友……”古鲁特喃喃地重复著这两个字,眼睛里的紧张像被阳光晒化的雪,一点点消融了。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肉乾,又抬头看了看格沃夫,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嘴角还沾著野果的红汁。 这次,他再没犹豫,举起肉乾咬了一大口。 咸香的肉味在嘴里散开,带著点菸火气,是他好久没尝过的味道。 果汁顺著嘴角往下流,滴在衣襟上,他也顾不上擦,只顾著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吃到蜂蜜的小蜜蜂。 那副满足的样子,连眼睛里都盛著光,像把整个星空都装了进去。 然后在小男孩狼吞虎咽中,格沃夫也是问了一些常见的问题。 比如他来自哪里,为什么要在海边生活? 古鲁特正狼吞虎咽地嚼著肉乾,听见格沃夫的问题,嘴里的动作顿了顿,含糊不清地应著,又赶紧咽下去,生怕浪费了嘴里的美味。 他拿起桌上的野果啃了一口,才慢慢开口:“我来自铁砧国。” “铁砧国?”格沃夫挑眉,好像在小镇里听过,说是强盗比较多。 “嗯。”古鲁特点点头,咬著野果的动作慢了些,眼神飘向窗外的海面,像是透过夜色看到了遥远的故国 “以前……我听父母说,其实是个好地方。” 他的声音里带著点怀念,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画著圈:“老国王很温和,从不隨便打仗,还减免了好多赋税。还有大王子,他又聪明又善良,会给街上的乞丐分麵包,还教孩子们认字。”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画面:“国都的人都很喜欢他,攒了好久的钱,给他修了座好大的雕像,就立在广场中央,手中还有一把威武的剑,笑得可温柔了。” 可这份光亮没持续多久,就暗了下去。 古鲁特低下头,指尖用力掐著野果的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天早上,宫里突然说老国王病逝了。没过三天,大王子也……也没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哽咽:“大家都说他们是被害死的,可没人敢说。然后,蓝鬍子国王就上任了。” “蓝鬍子国王?”格沃夫捕捉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童话里那个娶了好多妻子,最后被妻子发现秘密的残暴国王,难道也在这个世界? “就是老国王的第二个儿子。” 古鲁特的声音发颤,像是提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脸上有好多疤,下巴上的鬍子是蓝的,特別嚇人。他一上台就加了好多税,还抓了好多人去打仗,不愿意去的就被砍头……” 他顿了顿,小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街上每天都有士兵巡逻,谁要是说句他不好,就会被拖走。我爸妈说,再待下去迟早出事,就带著我往海边逃,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说到父母,他的声音又低了些:“我们走了好久,才找到这片海边。爸妈说这里安静,不会有人来。可他们去镇上换盐的那天,就……就再也没回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飞快地抹了把眼睛,又拿起肉乾塞进嘴里,像是想用食物堵住翻涌的情绪。 格沃夫静静地听著,没插话。 月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屋里只剩下古鲁特咀嚼的声音,和远处隱约的海浪声。 原来这孩子的背后,藏著这么多沉重的故事。 铁砧国的混乱,蓝鬍子的残暴,父母的离去……这些加在一个孩子身上,未免太残忍了。 第43章 普西凯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43章 普西凯 於是接下来几天,格沃夫陪著这可怜的孩子,好好的玩了一下。 赏日出,看月落,听风吹,观潮落。 甚至晚上的时候,古鲁特还会和他一起睡觉。 他总爱抱著格沃夫的胳膊睡觉 小傢伙身子骨弱得像根芦苇,夜里总发颤,有时会迷迷糊糊地囈语,喊著“爸爸”“妈妈”,温热的眼泪悄悄浸湿格沃夫的皮毛,带著海水般的咸涩。 格沃夫从不多话,只是用尾巴轻轻盖住他的后背,像给这株风雨飘摇的蒲公英搭了个挡风的棚,直到天亮时,小傢伙的呼吸变得均匀,他才敢悄悄鬆口气。 要说最让格沃夫记掛的,还是古鲁特的歌声。 那孩子的嗓子像被海水洗过,乾净得发亮,唱的歌词也简单,无非是“星星跟著月亮走”“浪花拍著石头睡”,平平淡淡的,却带著种熨帖人心的魔力。 有时格沃夫趴在地上假寐,听著他坐在木凳上哼唱,连背上的鬃毛都会跟著放鬆下来,像灵魂被泡在了温汤里,舒坦得直想嘆气。 可这样的日子,终究有尽头。 格沃夫要离开了。 离开的那天,海面上飘著雾,像给海面蒙了层纱。 古鲁特正坐在椅子上啃苹果,果皮削得歪歪扭扭,果肉上还留著牙印。 格沃夫走过去:“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这次走的话,倒不是去矮人的家里住了。 一头狼已经告诉了他,狼大哥已经修好了房子。 两座很大的木屋。 一座狼大哥的,一座他的。 所以,他是邀请古鲁特和他一起去。 毕竟,他还要追寻魔法。 而在那里,至少有群狼和狼大哥的保护。 古鲁特也更安全一点,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更久一点。 也许古鲁特也能学魔法呢。 而听了这句话,古鲁特啃苹果的动作停了,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小手依旧把果核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眼睛盯著屋中央那两座父母的木雕——爸爸木雕袖口的褶皱是他照著记忆刻了又改的,妈妈围裙上的碎花是他数著花瓣一片一片凿出来的。 多少个夜晚,他就坐在木雕旁边,说今天的风把窗户吹得哐哐响,说吃了一个大麵包,说真的很想他们。 这些木雕,是他在这世上最实在的念想,丟了它们,像把心挖走一块。 可转头看格沃夫时,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盛著的真诚,又让他心里的天平猛地倾斜。 跟格沃夫走,就能天天有人说话,不用再对著空荡荡的屋子发呆,不用抱著木雕自言自语。 纠结像团湿淋淋的麻绳,缠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著疼。 就在这时,“呼”的一声,屋里突然捲起一阵怪风。 门窗关得严严实实,那风却像从墙缝里钻出来的野兽,带著股说不出的寒意,直衝冲扑向屋中央的木雕! “不!” 古鲁特尖叫著扑过去,小短腿在地上绊了一下,膝盖磕在桌角也顾不上揉,满脑子就一个念头:不能让爸妈摔碎! 可风太快了,带著股蛮劲,他眼看著两座木雕在风里打晃,底座擦著桌面,“哐当”一声朝地上倒下去。 心臟“咚”地撞在嗓子眼,古鲁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可下一秒,一道灰影“嗖”地窜过来——是格沃夫。 他长臂一伸,左手稳稳托住男人木雕的腰,右手牢牢架住女人木雕的肩,硬生生把两座往下坠的木雕悬在了半空,纹丝不动,像座稳稳的桥。 古鲁特刚要鬆口气,喉咙里的哽咽还没咽下去,就听见“咔嚓、咔嚓”两声脆响。 那两座木雕,竟然在格沃夫的胳膊上自己裂开了! 先是爸爸木雕的肩膀,一道缝突然冒出来,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似的;紧接著,妈妈木雕的脸颊也“嘣”地崩开道裂纹。 那些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蛛网似的爬满整个雕像,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木屑“簌簌”往下掉,像下了场小雪花,落在格沃夫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带著胡桃木特有的清香。 “怎么会……”古鲁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著那两座刻满他心血的木雕,就在眼前一点点碎成小块。 他想伸手去接,可那些碎片像有自己的主意,从格沃夫的指缝里漏下去,“哗啦”一声堆在地上。 奇怪的是,那些碎木片落在地上,竟然自动拼出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形状,边缘的木刺张牙舞爪,却透著股说不出的温柔。 格沃夫也愣在那儿,手还保持著托举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他明明托得稳稳的,没碰没晃,可那些裂纹就像从木头芯里长出来的,拦都拦不住,仿佛是木雕自己选择了碎裂。 风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古鲁特压抑的呜咽声,一声接著一声,裹著木头的清香和灰尘的味道,在空气里打转转。 格沃夫看著蹲在地上哭的古鲁特,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下的小身子还在一抽一抽的。 …… 古鲁特终究还是点了头,决定跟格沃夫走。 他没什么可收拾的行李,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捲成个小包袱,揣在怀里,稜角硌著肋骨,倒也踏实。 最珍贵的父母木雕已经碎了,剩下的那些蝴蝶、小马木雕,他看了一眼,终究没带走——好像心里某个沉甸甸的东西碎了,连带著这些念想也轻了,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 “走之前,我想再看一眼海。” 他仰头对格沃夫说,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纠结,倒多了点平静,像雨后的海面。 格沃夫点头应了。 虽说又不是永远不回来,可这离別前的回望,总归是该有的,像给过去的日子画个句號。 两人並肩站在那块被海水磨圆的礁石上,海风卷著薄雾扑过来,把古鲁特的金髮吹得贴在脸颊上,像层柔软的金纱。 海上的雾很浓,像化不开的牛奶,连远处的浪尖都隱在白蒙蒙里,没什么好看的风景,可古鲁特却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像要把这片海刻进心里。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哼起了歌。 调子是离別时的调子,咿咿呀呀的,带著点海水的咸涩,却不悲伤,像在跟老朋友道別。 哼完了,他忽然笑起来,露出两排小小的牙齿,牙齦还有点粉红:“我们走吧。” 格沃夫愣了一下,有些震惊。这孩子刚才还为碎木雕哭得喘不过气,怎么转眼就这么开朗了? 那笑容亮得像雾里透进来的光,乾净得让人心头髮软,可他又隱隱觉得,那笑容里藏著点什么,像被雾遮住的礁石,看不真切,却实实在在地存在著。 “到了那边,你要是想雕木雕,我给你找最好的木头。” 格沃夫忍不住安慰道,怕他是强撑著,心里的伤口还在淌血。 古鲁特却摇了摇头,笑得更欢了:“不,不用了。”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 “爸妈告诉我的,我会有一个新家的。” 格沃夫挑了挑眉。 他爸妈?难道是指那两座碎掉的木雕?难道他爸妈化成幽灵偷偷和古鲁特说悄悄话? 嘶,那確实也有可能。 这童话世界的逻辑还真是让人摸不著头脑。 他想不通,只能归结为这地方本就处处透著不合理,不过反正也没害处,便没再多问,只是抬手揉了揉古鲁特的头髮,毛茸茸的,像揉一团晒乾的蒲公英:“走吧,新家不远。” 两人转身往森林的方向走,小包袱在古鲁特怀里轻轻晃著,像揣了只安静的小鸟。 他们没注意到,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天空中一只淡蓝色的蝴蝶突然急促地扇动翅膀,翅尖几乎要叠在一起,像被什么追赶似的,“嗖”地一下扎进浓雾里,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蓝光,像颗流星。 走了一小会,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那些带刺的枝条颳得裤腿沙沙响。 格沃夫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他捕捉到了一丝极轻的呼吸声,就在旁边那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细得像根蛛丝。 他猛地停下脚步,绿眼睛警惕地眯起,盯著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像蓄势待发的猎手。 古鲁特也跟著停下,下意识地往格沃夫身后缩了缩,然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死死盯著那块石头,心臟“怦怦”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会是镇上的士兵追来了吧?还是蓝鬍子国王的人? 石头后面静悄悄的,连风吹过草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带著点草木的腥气。 就在这时,那块石头后面探出个脑袋。 是个小女孩,看年纪跟古鲁特差不多,也有著一头柔软的金髮,像瀑布似的散落在身后,眼睛像浸在水里的蓝宝石,大而明亮,正怯生生地看著他们,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著。 不过格沃夫眼尖,在女孩在看到他们的瞬间,他就看到了女孩的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竟藏著点……生气? 像是在说“你怎么把他带走了”,可那点情绪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再看时,女孩的眼里只剩下了怯懦和好奇,像只受惊的小鹿。 格沃夫也是看过这篇童话的,所以也是一瞬间就认出来了——是普西凯,那个在童话里和古鲁特有著悲剧结局的蝴蝶精灵。 格沃夫心里顿时明了。 这小姑娘是在气他把古鲁特抢走了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神里露出几分愜意,像做了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反正你们之间也是註定的悲剧,我这也算帮你们改改命,有什么好生气的? 然而很快,他的眼神又变成了笑意。 他早该想到了,普西凯可是蝴蝶精灵,怎么可能不会魔法?他可以找她学呀。 至於不教……那也没事。 第44章 平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44章 平常 正如格沃夫所料,从石头后面钻出来的小萝莉,正是那只蝴蝶精灵普西凯。 每天晚上偷听古鲁特唱歌,然后爱上他的蝴蝶精灵。 此刻,普西凯从石头后面完全走了出来。 她穿的淡蓝色纱裙本该像揉碎的星空,裙摆绣著的银线在光线下流转,可如今裙角沾著草屑和泥土,好几处还勾出了毛边。 那头瀑布似的金髮乱糟糟地缠在一起,沾著几片枯叶,脸上掛著两道清晰的泪痕,顺著苍白的脸颊往下淌,看著確实像个被风雨打蔫的花苞,无家可归的模样十足十。 “我……我……被爸妈丟进森林,不要我了。” 她走到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声音里裹著浓重的哭腔,每说一个字都带著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寒风里抖个不停的小树枝。 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胸前的纱裙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看著让人心头髮揪。 “你们……你们可以收留我吗?” 说完,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蓝宝石似的大眼睛里盛著满满的委屈,那楚楚可怜的劲儿,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风吹化,任谁看了都得心软。 格沃夫在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 装,接著装。 先別说他早就认出了她是普西凯,单说这“可怜”的样子,也太刻意了点——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连嘴角的弧度都像是对著镜子练过的。 再说了,他这副狼身摆在这儿,毛茸茸的爪子还带著尖,谁家正常人会向一头狼哭诉无家可归?这戏演得,简直把“刻意”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谁都看得穿好吧。 可他正腹誹著,胳膊突然被轻轻拉了一下。 那力道轻得像片羽毛落在皮肤上,若有似无,却带著股不容拒绝的执拗,像小猫用尾巴尖勾著人的裤腿撒娇。 格沃夫回头一看,拉他的果然是古鲁特。 小傢伙从他身后探出头,半边脸埋在他蓬鬆的皮毛里,只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普西凯。 他没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可那眼神里的情绪明明白白——你看她多可怜啊,跟我以前一样。 嘶……格沃夫暗自咂舌。 童话世界的人都这么善良吗?不对,也不全是,蓝鬍子国王那伙人就心狠手辣得很。大概是一些人都自带这种柔软心肠吧。 而古鲁特……他大概是因为对方和自己一样年纪小,一样无家可归,一样无依无靠,所以才格外共情。 就像……淋过雨的人,总想著给別人撑把伞。 格沃夫心里嘆了口气。 其实他也没真打算把普西凯赶走,毕竟这蝴蝶精灵懂魔法,以后说不定还得求著她教自己;再说了,能和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精灵交朋友,听起来也挺酷的。 於是,在古鲁特那双写满恳求的眼睛注视下,格沃夫伸出了自己毛茸茸的手掌。 灰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掌心的肉垫软乎乎的,他儘量让动作看起来温和些:“跟我走吧。” 普西凯明显愣了一下,那双蓝宝石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似乎没料到这头狼会这么轻易答应。 不过她反应很快,立刻露出感激的神情,连忙伸出自己的小手。 那手掌纤细白皙,指尖还沾著点草汁,轻轻搭在格沃夫的爪子上,细声细气地说:“谢谢你,狼先生。” 话音刚落,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转头看向古鲁特,眼睛亮晶晶的,顺势就牵住了他的手。 古鲁特的手被她拉住,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靦腆的笑,也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像是在说“別害怕”。 第45章 狼王国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45章 狼王国 三人结伴往森林深处走,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 和之前不同,路上再没了沉默,普西凯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似的,时不时在林间炸开,惊得几只麻雀扑稜稜飞起来。 她总缠著古鲁特,一会儿问他海边的潮水什么时候最急,一会儿又给他讲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古鲁特被她逗得连连发笑,原本因离別生出的悵然,不知不觉就淡了。 格沃夫走在最前面,耳朵却悄悄竖著,把身后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倒不是好奇,真的不是好奇。 “嘿嘿,古鲁特,你知道吗?” 普西凯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古鲁特耳边,“海边曾经来了两个巨人。” 古鲁特的眼睛亮了亮:“巨人?像故事里那样高到能摸到云彩的吗?” “不对不对,没那么高大。” 普西凯摇头,故意把声音放得又粗又沉,模仿巨人的语气,“是又大又高又丑的巨人,最喜欢吃小孩子的!” 说著,她还齜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勾勾盯著古鲁特,等著看他嚇白脸的样子。 可古鲁特只是眨了眨眼,非但没害怕,反而挠了挠头:“他们真的吃小孩吗?” 普西凯的鬼脸僵在脸上,心里有点失望。 嘖,这小傢伙胆子怎么这么大?本来还想藉机会让他往自己身边躲躲呢,看来是失算了。 她悻悻地收起鬼脸,又笑嘻嘻地往下说:“是两个特別丑陋的巨人啦,皮肤像树皮,牙齿黄兮兮的。” “他们一个朝著东边去,一个朝著西边去,走了整整三天三夜,结果绕了个圈,又在海边碰在一起了!” 普西凯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当时正好是晚上,他们就坐在礁石上赏星星,你一颗我一颗地数,数著数著就吵架了。” 古鲁特听得入了迷,追问:“吵架了?为什么呀?” “你听我说嘛。” 普西凯清了清嗓子,学著巨人的粗嗓门, “好一会儿,一个巨人指著天说,『喂,为什么星星少了一颗?』另一个巨人抬头看了看,说『没有少一颗,还是那么多』。” “於是原来的巨人就不乐意了,嚷嚷著『怎么没有?我明明数著少了!你那边的星星那么亮,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另一个巨人也急了,说『那不是星星,是月亮!傻子!』” 说到这儿,普西凯自己先咯咯笑起来,古鲁特也跟著笑,觉得这两个巨人傻乎乎的。 “然后原来的巨人更生气了,拍著大腿喊『你才是傻子!为什么每次都挑我的理?』 另一个巨人也拍著肚子吼『我没有挑你的理!是你自己笨!』”普西凯越说越起劲,手还在胸前比划著名打架的样子, “说著说著,两个巨人就打起来了!拳头抡得像大风车,脚跺得地都在抖,打得天昏地暗,离海边居民的房子越来越近,让那个小傢伙都以为打雷了” 古鲁特的眉头皱了起来:“打雷確实很嚇人。” “是呀是呀!”普西凯点头,语气忽然变得神秘,“就在这时候,天上飞下来一只美丽的仙女,就是特別特別漂亮的那种——长的和我差不多。 她穿著——嗯,就和我差不多的衣服,为了不让巨人伤害居民,就偷偷施展了魔法——你猜怎么著?” 古鲁特屏住呼吸,完全没有理什么差不多,只是问道:“怎么著?” “她让其中一个巨人突然发狂,眼睛变得通红,抓起石头就朝另一个巨人砸过去,最后把那个巨人打死啦!” 普西凯说得斩钉截铁,好像亲眼见过似的,“剩下的那个巨人害怕仙女,於是也逃走了。居民得救了。” 格沃夫心里翻了个白眼——好呀,黑狼的巨人尸体,原来是你弄出来的。 下手还真是隨意,管他哪个是好是坏,一刀切下去倒省事。 他瞅著古鲁特刚才听故事时,眼里那点对“仙女”的崇拜,心里暗道不好。 这可不行,不能让这蝴蝶精灵把孩子教歪了。 童话世界里总有些傢伙,空有一身能耐,行事却没个道理,全凭自己的心意来,哪管什么是非曲直。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咳”的一声,不大不小,正好打断了普西凯准备接下去的话头。 古鲁特的目光立刻从普西凯脸上移开,转向格沃夫,眼睛里带著点好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普西凯也转头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嘴角微微抿著,那眼神明摆著在说:你干嘛打断我们?没看见我正和古鲁特说悄悄话吗? 格沃夫没理会她那点小情绪,只是看著古鲁特,语气平淡地开口:“刚才那故事里的仙女,做得不对。” 古鲁特眨了眨眼:“不对吗?” “嗯。”格沃夫点点头,“如果那两个巨人真是十恶不赦的坏蛋,以杀人为乐,那怎么处置都没话说。可听故事里说,他们就是蠢了点,吵架打架,也没真伤到谁,算不上坏。” 他顿了顿,看著古鲁特认真的眼睛,继续说:“对付这样的,不一定非要杀掉。或许上前解释几句,他们说不定就不吵了。就算讲道理不听,真要危害到別人,那时候再动手也不迟。上来就用魔法让他们自相残杀,太草率了。” 古鲁特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是赞同,只是单纯的觉得格沃夫对。 而普西凯在旁边听著,眼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高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 她瞥了格沃夫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懂什么?当时情况那么急,离海边的房子就差几万步,万一他们打疯了伤到古鲁特怎么办?我管什么对与错,只要可能威胁到他的,就得除掉。 不过她没说话,只是往古鲁特身边靠了靠,拉起他的手晃了晃,声音又变得甜软:“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古鲁特,你还没告诉我,你刻的最大的木雕是什么样子呢?” 古鲁特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立刻兴奋地说:“是一头很大很大的鯨鱼!我刻了整整一个月呢,就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被海浪打坏了。” “没关係呀,”普西凯立刻说,“到了新家,我们一起再刻一个更大的,好不好?” “好!”古鲁特又笑了起来,刚才那点关於故事的纠结早就拋到了脑后。 格沃夫看著普西凯那副“只要对古鲁特好,其他都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实则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没走一会儿,林间的阴影里突然窜出几团影子,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嚇得古鲁特往格沃夫身后缩了缩。 格沃夫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绿眼睛警惕地眯起——是四五头狼,毛色杂驳,看起来有些面生,不像是狼大哥领地的原住民。 可他还没做出防御姿態,那几头狼就“噗通”一声匍匐在地,前爪贴地,脑袋埋得低低的,喉咙里发出呜咽似的声音,竟是臣服的姿態。 古鲁特和普西凯都看呆了,尤其是古鲁特,他还是头一次见狼对同类行这么大的礼。 这时,最前面那头毛色偏黑的狼缓缓站起来,动作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討好,对著格沃夫低下头:“殿下,我们奉狼王的命令,过来迎接您。” “殿下?”格沃夫愣了一下,这称呼听得他一愣一愣的。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古鲁特和普西凯,见两人脸上满是疑惑,赶紧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安抚:“別怕,是自己人。” 然后他才转向那头黑狼,眉头皱起 黑狼连忙解释,他的尾巴一边摇得像朵花,一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狼王採纳了您之前提的建议,说要广纳狼才,不问出身。这段时间招了不少流浪的野狼,还有被人类拋弃的狗呢!就像我,殿下叫我小黑就行,我以前是头猎犬,跟著猎人打猎时伤了腿,被他扔在林子里,是狼王收留了我。” 它指了指身后几头狼:“它们有的是从別的狼群逃出来的,有的是被人类拋弃、后来跑回森林的,现在都在狼王国里做事呢!” “狼王国?”格沃夫更懵了,“什么狼王国?” “就是学著人类国家的样子,建立了狼王国啊!” 小黑的眼睛亮晶晶的,“狼王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乱糟糟的,得有规矩,有分工。比如有的负责巡逻,有的负责捕猎,有的还跟著以前当过牧羊犬的同伴学怎么看管羊群——哦对了,我们还在森林里圈了块地,试著种人类的土豆呢!” 这话听得格沃夫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巴半张著,绿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又抬头瞅了瞅眼前摇著尾巴的小黑,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就这么几天的功夫?狼大哥这傢伙,居然真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晚上,自己坐在篝火边,跟狼大哥胡吹。 说什么人类的帝王有多厉害,能让瘸腿的谋士当宰相,能让曾经的敌人当將军,还拿出捡来的破书,胡乱说些什么不拘一格降人才,拍著胸脯说这才是成大事的样子。 当时狼大哥只是闷头喝酒,偶尔“嗯”一声,他还以为这傢伙没听进去,合著全记心里了? “广纳狼才……”格沃夫喃喃重复著这四个字,视线落在小黑那条明显受过伤、走路有点跛的腿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不就是他当初瞎掰的“求贤令”吗?连细节都对上了——连被猎人拋弃的猎犬都能招进来,狼大哥这执行力,比他吹嘘的那些帝王还靠谱。 他甚至能想像出狼大哥是怎么干的:大概是召集了所有狼,用它那低沉的嗓门宣布“以后不管是野狼还是家狗,只要有本事,就给肉吃,给窝住”,说不定还学著人类的样子,在森林里掛了块木头牌子,上面用爪子划出歪歪扭扭的字。 也是难为他了,毕竟不是所有的狼都开智的。 …… 穿过最后一片浓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开阔地中央,立著两座用粗壮松木搭成的堡垒,不算高大,却透著股结实的敦实劲儿。 堡垒四周挖了浅浅的壕沟,沟边插著削尖的木刺,几十个影子在上面来回走动——是巡逻的狼,有的站著,有的没站。 开阔地上热闹得很。 左边一片空地支著十几个窝棚,有的用树枝搭成,有的乾脆是掏空的大树洞,门口堆著整齐的乾草,想必是“民宅”。 几头母狼正蹲在石头垒的灶台边,用爪子翻动著陶锅里的东西,一股混杂著肉香和野菜味的气息飘过来,竟和人类村落的烟火气有几分相似。 更让人惊讶的是右边——一片被木柵栏围起来的土地,里面分了好几块,有的种著绿油油的野菜,有的埋著刚发芽的土豆,几头体型壮硕的狼正用爪子刨土,旁边还有只红棕色的狐狸蹲在木牌前,用尾巴尖指著上面的刻痕,嘴里“吱吱”叫著,像是在清点数目。 “那是狐先生,以前在人类国家里偷学过记帐。”小黑注意到格沃夫的目光,连忙解释,“狼王让它管粮食,比谁都精明。” 古鲁特刚看到这么多狼时,下意识地往格沃夫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角,指节泛白。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狼聚在一起,它们有的獠牙外露,有的皮毛油亮,光是那眼神扫过来,就让他心跳加速。 尤其是看到一头灰狼叼著根粗木桿,“哐当”一声搭在堡垒墙上,那股子力气嚇得他往格沃夫怀里又钻了钻。 “別怕。”格沃夫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它们不会伤你。” 正说著,一头瘸腿的老狼端著个陶罐从窝棚里出来,看到他们,先是警惕地竖起耳朵,待看清小黑在前面领路,立刻放缓了脚步,对著格沃夫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算是行礼,然后慢悠悠地往灶台那边走,路过古鲁特身边时,还特意绕了绕,生怕撞到他。 古鲁特愣了愣,偷偷从格沃夫身后探出头。 他发现这些狼虽然看起来凶,却没谁盯著他看,反而各忙各的——有的在修补柵栏,有的在搬运猎物,还有几头半大的小狼崽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发出稚嫩的嗷呜声,和他以前在海边见过的野狗崽子没什么两样。 有头负责搬运柴火的狼路过,嘴里叼著的树枝掉了一根,滚到古鲁特脚边。 他下意识地往后躲,可那头狼只是停下脚步,用鼻子轻轻把树枝拱回自己面前,叼起来就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你看,它们不凶的。”格沃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古鲁特慢慢鬆开了攥著衣角的手,视线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那头种土豆的狼刨土累了,正趴在地上伸懒腰; 狐先生数完帐目,跳到一块石头上,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连灶台边的母狼都时不时抬头,对著远处的小狼崽笑骂两句,那语气里的温柔,和妈妈以前喊他吃饭时一模一样。 他心里的害怕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的平静。 原来狼的“王国”是这样的,它们和镇上那些欺负人的士兵不一样,也和故事里吃人的恶狼不一样,它们只是……像人类一样,在好好过日子而已。 “格沃夫,你看!”他忽然拉了拉格沃夫,指著堡垒门口,“那是不是你说的狼大哥?” 格沃夫抬头望去,只见堡垒门口站著一头灰狼,身形比周围的狼都要高大,皮毛油亮得像缎子,正是狼大哥。 它显然早就看到了他们,正迈步往这边走,步伐沉稳,眼神里带著笑意。 第46章 晚上。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46章 晚上。 “我亲爱的弟弟,欢迎回来。” 狼大哥的声音裹著笑意,粗糲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却透著难得的温和。 他就那么站在那,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半边斜斜照来的阳光,投下片浓黑的影子。 他没有像人类那样张开双臂要拥抱——实在是太了解格沃夫了。 这小傢伙看著是头威风凛凛的灰狼,骨子里却藏著点彆扭的害羞,真要凑上去搂搂抱抱,保准会耳根发红,嘴上还得嘟囔两句“別腻歪”。 狼大哥的目光先落在格沃夫身上,绿眼睛里盛著真切的暖意,像晒过太阳的皮毛那样熨帖。 隨即,视线掠到他身后的两个孩子身上。 古鲁特被这头比格沃夫还壮硕半圈的灰狼盯著,下意识地往格沃夫身后缩了缩,小手紧张地攥著衣角,指节都泛白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喘粗气的声音惹对方不高兴。 狼大哥只是温和地眨了眨眼,目光便轻轻掠了过去,没再多看——格沃夫护著的孩子,自然是自己人。 轮到普西凯时,狼大哥的视线顿了顿。 这小女孩站得笔直,金髮像融化的阳光垂在肩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蓝宝石似的眼睛里却藏著点不易察觉的高傲,像只羽毛蓬鬆的小孔雀,明明是做客的,偏摆出了几分主人的姿態。 狼大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恢復了平静,只是多看了她两秒,像是在掂量什么。 格沃夫也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古鲁特的头髮,把小傢伙的呆毛揉得更乱,才开口介绍:“这是古鲁特,家人。” 他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的普西凯,语气稍微迟疑了下,“这个小女孩叫普西凯,嗯……也算家人吧。” 狼大哥点点头,没多问,只是从口袋拿出几块亮晶晶的蜂蜜糖,琥珀色的糖块上沾著点晶莹的糖霜,一看就甜得发腻,光是看著就让人舌根发潮。 他拿起两块,分別递给古鲁特和普西凯,绿色的眼睛里闪著坦荡的友善。 古鲁特愣了愣,先看了看格沃夫,见他微微点头,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接过来。 指尖刚碰到糖块,就感受到那股黏黏的甜意,连带著心里都暖烘烘的,脸颊忍不住泛起红,小声说了句“谢谢狼大哥”。 普西凯也接了过来,方才那点高傲瞬间被惊喜取代,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飞快地把糖块丟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谢谢。” 狼大哥於是收回手拍了拍:“走吧,带你们参观一下家。” 几人跟著他走进堡垒。 很朴素的房子,墙壁是裸露的木樑,还带著树皮的纹路,坑坑洼洼的,却透著股踏实的木香味。 地上铺著厚厚的乾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像垫了层绒毯。 但空间著实不小,感觉有小矮人房子的三四倍大。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桌上——竟摆著个粗陶花盆,里面栽著株开得正艷的小雏菊,嫩黄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明亮的光线下格外显眼,给这满是木头气息的空间添了几分鲜活的温馨。 “简陋了点,”狼大哥挠了挠头,语气里带著点不好意思,“比不上人类的房子精致,凑活著住。” 已经很不错了。格沃夫在心里默默想。 安置下来的事很简单。 堡垒里隔出了好几个小隔间,格沃夫让两个小傢伙自己选房间。 古鲁特选了个靠窗的,说能看到外面的土豆地,普西凯却眼珠一转,指著古鲁特旁边的隔间说:“我想和古鲁特住隔壁……不对,我想和他住一个房间!我们都是小孩子,住一起有个照应呀。” 而格沃夫怎么可能允许。 他呸了一声,心里暗骂:多大岁数的蝴蝶精灵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孩子?想跟古鲁特住一个房间?打得什么主意当我看不出来?羞死人吧你! “不行。”格沃夫直接开口否决,语气斩钉截铁,“房间够多,各住各的。” 普西凯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转向古鲁特,拉著他的袖子晃了晃:“古鲁特,你跟我说嘛,我们住一起好不好?我给你讲更多故事呀。” 古鲁特被她晃得有点懵,刚想点头,就被格沃夫一把拉到身后。 “我说不行就不行。”格沃夫瞪了普西凯一眼,那眼神明摆著“別耍花样”。 可普西凯还是想和古鲁特一起住一个房间。 她甚至为了一起住,还装可怜,装可爱,撒娇喊狼哥哥。 不过,格沃夫还是不答应。 於是蝴蝶精灵没法子,只能气鼓鼓地鼓著腮帮子,转身衝进了自己的房间。 那“砰”的一声关门声,几乎要把木板震裂。 不光如此,她还特意在屋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像只被惹恼的小兽在喷气,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生气。 古鲁特挠了挠头,小声问格沃夫:“她是不是真生气了?其实……我可以和她一起住的,我不介意。” 格沃夫义正言辞:“不行,你和她不能住一个房间。” “为什么呀?”古鲁特一脸困惑,“她也是小孩子呀。” 旁边的狼大哥一边喝水一边也悄悄也竖著耳朵 格沃夫被问得一噎,总不能说这丫头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精灵,对你图谋不轨吧?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我呸,她是想和你一起住吗?她是馋你身子,她下贱!” 狼大哥的耳朵“唰”地抖了抖,绿眼睛里满是震惊,显然没料到还有这层道道。 古鲁特更是大惊失色,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调了:“她、她是吃人的魔鬼吗?想要吃掉我?” 在他的认知里,“馋身子”可不就是想吃掉对方? “呃……那倒不是。”格沃夫赶紧摆手,生怕嚇著他,“总之,你还小,成年以前,別和她单独相处太久。听我的准没错。” 单纯的小男孩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见格沃夫说得严肃,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 晚上的时候,自然是有了一场宴会。 篝火晚会。 这场宴会算不上盛大,却足够热闹。 狐先生带著几只小狐狸蹲在火堆旁,用树枝串著土豆在火边烤,时不时用尾巴扇扇烟,嘴里念叨著“快熟了快熟了”,土豆皮烤得焦黑,裂开的缝里冒出金灿灿的热气。 另一边,几头壮实的狼正用削尖的木棍串著肉块,在火上翻来翻去,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一声炸开小火星,肉香混著烟火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狐狸们大概是天生的舞者,吃饱了就围著篝火跳起了舞。 它们踮著脚尖转圈,红棕色的皮毛在火光下闪著光,尾巴甩得像小旗子,动作灵活又滑稽,惹得周围的狼崽们跟著嗷嗷叫。 轮到狼唱歌时,画风就变了——几头公狼仰著脖子“嗷呜——嗷呜——”地吼,调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有的跑调跑到天边,有的乾脆破了音,听得古鲁特悄悄拽了拽格沃夫的衣角:“它们唱的是……歌吗?” 格沃夫憋著笑点头:“嗯,这是我们狼族的战歌,气势够就行。” 普西凯坐在火堆旁,面前摆著一小堆蜂蜜糖,正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 她对眼前这热闹的场面倒没什么新鲜感。 古鲁特刚开始还有点拘谨,坐在格沃夫身边,手里攥著半块烤肉,看著周围欢腾的动物们,眼睛亮晶晶的。 可隨著篝火越烧越旺,狐狸的笑声、狼的嗷呜声混在一起,他心里的紧张渐渐散了,跟著节奏晃起了脑袋。 当一头老狼又一次跑调跑到离谱时,古鲁特大概是被感染了,突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也跟著“嗷呜——嗷呜——”地吼了两声。 就那么简简单单两句,却像有魔力似的,让整个宴会瞬间安静了下来。 狐狸们停下了转圈,举著烤肉的狼忘了翻串,连篝火“噼啪”的声音都仿佛清晰了几分。 格沃夫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古鲁特的歌声確实动人,那蝴蝶精灵都被吸引住了,你们又怎么可能忍住呢? 普西凯也停下了吃糖,抬起头看著古鲁特,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自豪,像是在说“看,我看中的人就是不一样”。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头瘸腿的老狼,它晃了晃耳朵,突然“嗷呜”一声回应,调子竟比刚才准了不少。 紧接著,周围的动物们爆发出一阵欢呼,狐狸们蹦得更高了,狼崽们围著古鲁特转圈,连最稳重的狐先生都摇著尾巴叫好:“好嗓子!好嗓子!” 古鲁特被这阵仗嚇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想躲到格沃夫身后,却被一只小狼崽拽住了衣角。 它仰著小脸,圆溜溜的绿眼睛里满是星星,鼻子凑得离古鲁特的衣角极近,呼哧呼哧地喘著气,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像是小猫在蹭人的手心。 “再唱一个嘛~” 它身后立刻围上来好几头小狼崽,小狗崽,小狐崽,个个都学著模样仰起脸。 有几个实在等不及,乾脆围著古鲁特转圈,一边转一边哼著不成调的“嗷呜”,像是在给他伴舞,小短腿跑得飞快,肚子上的赘肉一晃一晃的,憨得让人忍不住想笑。 格沃夫推了推他的后背:“唱吧,他们喜欢你的声音。” 古鲁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又开口唱了起来。 这次他没学狼叫,而是唱起了海边的歌谣,调子简单,歌词里全是星星、浪花和贝壳,清亮的声音像泉水流过石头,混著篝火的暖意,淌进每个动物的心里。 狐狸们立刻隨著歌声跳起了新的舞蹈,这次不再滑稽,动作轻柔得像海风拂过; 几头狼找来了空心的木头,用爪子敲出“咚咚”的节奏,充当伴奏; 连狼大哥都坐在火堆旁,用尾巴轻轻打著拍子,绿眼睛里满是笑意。 普西凯托著下巴,看著被动物们围在中间的古鲁特,目光都有点痴了。 不行,邪恶的大灰狼休想阻止我和古鲁特。 …… 晚会的余温还没散尽,篝火渐渐燃成一堆暗红的炭火,动物们打著哈欠,三三两两地往窝棚或堡垒里走。 有的狼叼著醉倒的同伴,有的狐狸抱著没吃完的土豆,个个脸上都带著满足的倦意,连脚步都透著慵懒。 古鲁特回房间时,身上像掛了串小灯笼——四五只半大的狼崽,小狗崽和狐崽赖在他身上,有的扒著他的肩膀,有的抱著他的腰,还有一只乾脆蜷在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著他的脖颈,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要睡觉啦。” 古鲁特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幼崽,声音软得像棉花,“明天再一起玩,好不好?” 小傢伙们不情不愿地鬆开爪子,耷拉著耳朵,一步三回头地跟著长辈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用鼻子蹭蹭他的手心,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记。 古鲁特站在门口,看著它们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暖烘烘的。 刚来这儿时的那点恐惧,还有参加宴会前的紧张,都被这场热热闹闹的篝火晚会烘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噹噹的开心。 他躺到铺著乾草的小床上,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木头香。 窗外的月光透过木缝钻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先闪过爸爸妈妈的样子,隨即又浮现出小狼崽们亮晶晶的眼睛、狐先生摇尾巴的模样,还有格沃夫的身影。 “我有朋友了。”他在心里悄悄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以后会有很多很多朋友。” 生活好像真的在变好,像海边那些被潮水送来的漂亮贝壳,藏著意想不到的温柔。 就在这时,“篤、篤、篤”,窗欞突然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古鲁特的心猛地一沉,瞬间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窗户。 这里是狼王国,夜里会有谁来? 借著皎洁的月光,他看清了窗外的影子——是普西凯。 她趴在窗台上,金髮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那双蓝宝石似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盛著两捧碎星星,好看得让人忘了紧张。 古鲁特鬆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窗:“你来干什么?不睡觉吗?” 晚风带著草木的清香涌进来,普西凯仰起脸,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两个小梨涡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我想和你一起睡觉呀。”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裹了层蜂蜜,尾音还带著点撒娇的调子,和白天气鼓鼓的样子判若两人。 古鲁特愣了愣,下意识地想起格沃夫白天说的话,挠了挠头:“可是……格沃夫说,我们不能一起住。” “就一晚嘛。” 普西凯眨了眨眼,往窗里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我一个人睡不著,总觉得窗外有声音。你陪陪我,好不好?”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神里带著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古鲁特的心有点动摇了。 他想起自己以前一个人住在海边木屋时,也总在夜里害怕,总希望能有人说说话。 “可是……” 他还在犹豫,普西凯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凉凉的,带著点夜露的湿气。 “就聊聊天,不睡觉也行。” 她拉著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我给你讲精灵的故事呀,是你从没听过的那种。”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却满是动心。 古鲁特看著她拉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的挣扎像被风吹动的树叶,摇摇晃晃。 要让她进来吗? 第47章 蝴蝶精灵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47章 蝴蝶精灵 古鲁特还在心里打著鼓,普西凯却像片羽毛似的,轻轻一跃就从窗户跳了进来。 木窗“吱呀”晃了两下,带起的风拂动了她散落在肩头的金髮,像月光下流淌的溪流。 看著突然站在面前的女孩,古鲁特瞬间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怕惊动外面巡逻的狼,只能把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点颤抖:“你……你干嘛?” 普西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月光从窗缝钻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那双蓝宝石似的眼睛里乾乾净净的,没有半分恶意。 古鲁特急得眼眶都红了,再这么耗下去,万一被格沃夫发现,肯定要挨说的。 他攥著衣角,声音更小了,几乎是气音:“你……你快走吧,不然我要叫人了。” 这话刚出口,他却突然看见普西凯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痛苦,像被针扎了似的,连嘴角的弧度都垮了下去。 她试探著伸出手,想牵住他的手腕,可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古鲁特就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床沿上。 普西凯的手僵在半空,沉默了。 她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突然闯入,会让这个白天还和她说说笑笑的男孩这么慌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像被风吹乾的树叶:“我……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古鲁特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涩味,像嚼了口没熟的野果,又苦又麻。 他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点不解——明明才见了一面,她为什么非要黏著自己? 可他太熟悉这种痛苦的滋味了。 爸爸妈妈刚走的那些夜晚,他抱著木雕坐在空荡荡的屋里,听著窗外的海浪声,心臟像被一只手攥著,连呼吸都带著疼。 那种苦涩,他再也不想尝第二遍。 女孩应该不是食人魔吧?他偷偷打量著普西凯,她看起来比自己还瘦小,眼睛亮得像星星,怎么看都不像会害人的样子。 再说了,格沃夫要是觉得她危险,肯定不会带她回狼王国的。 格沃夫说过,成年以前儘量別和她独处……可是,她现在看起来好难过啊。 古鲁特咬了咬下唇,心里的天平摇摇晃晃,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他低著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那就只睡一夜。” 普西凯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 她眯起眼睛笑起来,左边脸颊露出个甜甜的酒窝,在月光下浅浅的,像盛著半杯蜜糖。 古鲁特看著她的笑,不知怎么的,脸颊突然发烫,像被篝火烤过似的。 大概是因为违背了格沃夫的话,心里有点发虚,又或许是……她笑起来实在太好看了。 “好。”普西凯的声音里裹著笑意,像浸了蜜的泉水。 他们当然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 古鲁特往床里挪了挪,给她腾出半边位置,两人就那么背靠著背躺下。 乾草铺的床垫软软的,带著阳光晒过的味道,可空气里还是瀰漫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普西凯刚躺下时,心里还揣著点小心思——她原本想悄悄挪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胳膊,就像以前停在窗台上听他唱歌时,想像过无数次的那样。 可真当后背贴上他的后背,感受到那点隔著粗布衣的温度时,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手像被施了定身咒,怎么都抬不起来。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快呀,伸手去牵他的手呀!可指尖麻麻的,像灌了铅,一动不动。 她的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粉。 不行,她可是活了上百年的蝴蝶精灵,怎么能被这点小事难住?伟大的仙女做事,从来不会因为害羞就止步的! 內心的小人儿激烈地打著架,左边说“快去呀”,右边说“我也想去呀” 直到背后传来古鲁特平稳的呼吸声——他今天实在太累了,从离別到赶路,再到晚上的宴会,神经一直紧绷著,此刻一放鬆,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普西凯瞬间停住了所有挣扎。 她没有转身去看他的睡顏,只是保持著背靠背的姿势,脸埋在乾草里,偷偷笑了起来,嘴角的酒窝陷得更深了。 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闪过好多以前的画面。 那时候她还是只淡蓝色的蝴蝶,扇著翅膀在世界各处游荡,从雪山飞到花海,从沙漠掠过湖泊,自由得没有半分牵掛。 直到某天,她飞过一片蔚蓝的海,听见一阵清亮的歌声,像掺了蜜糖的风,甜得让她翅膀都发颤。 循声望去,海边的小木屋里,一家三口正围著石桌吃饭。 男孩的妈妈繫著碎花围裙,把烤好的鱼夹到他碗里;爸爸手里拿著刻刀,正给一块木头刻出蝴蝶的形状;而那个小小的男孩,就坐在木凳上,晃著两条腿,唱著不成调的歌。 他的歌声像有魔力,让屋前的野花一夜之间全绽开了,连吹过的海风都带著甜味。 她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动心,只知道那一刻,她不想走了,想一直一直听下去。 后来,男孩的父母不见了。 木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歌声也变了,不再有以前的快乐,只剩下空荡荡的孤独,像被雨水打湿的蛛网,沉甸甸的。 她还是每天停在窗欞上,看著他抱著父母的木雕发呆,看著他在海边捡贝壳时偷偷抹眼泪。 她想过化成人形陪他说话,可又怕自己突然出现会嚇到他——毕竟她以前只是只蝴蝶,从来没有接触过人类。 於是她就等啊等,陪著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海边的浪来了又退,森林的叶子绿了又黄,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默默守著,直到那只灰狼出现。 她本来都想好要偷偷用魔法了——让灰狼觉得这里的鱼不好吃,让他夜里总做噩梦,总之,要把他赶走,让男孩重新回到只有她能守护的世界里。 可她没料到,当男孩对著那只灰狼笑起来时,眼睛亮得像从未黯淡过。 那是他父母走后,她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真切,像乌云里透出的阳光,瞬间把她所有的算计都照得无处遁形。 普西凯往背后靠了靠,感受著那点微弱的温度,脸颊还是烫的。 真的对不起啊,古鲁特。 她在心里悄悄说。 我原本以为,你会害怕突然出现的我,害怕那只毛茸茸的灰狼,可我错了。 你最不怕的是陌生,最怕的,是孤独本身啊。 我应该早点出现的。 第48章 平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48章 平常。 总之,又是一天平安夜。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格沃夫则准备前往小矮人那里。 去那里,则不知道要待多久。 毕竟王后不知什么时候来。 其实他也可以选择先不去,毕竟他已经发现糖果屋的女巫,去哪里不能得到魔法? 而白雪公主那还要等待。 但是怎么说呢,谁让在那边有他的朋友。 只是今早的气氛有点怪。 吃饭时,古鲁特扒拉著碗里的土豆泥,脸颊红扑扑的,像抹了层晚霞,头埋得快碰到碗沿,好几次格沃夫看过去,他都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视线,连耳根都透著粉。 “我今天要去小矮人那里。” 格沃夫放下啃剩的骨头,开口说道。 狼大哥正用爪子给陶罐繫绳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把他们接过来吧。” 它用下巴指了指堡垒后面的空地,“这样也不用来回奔波。而且有动物们的照料,矮人们也会过得更好的” 顿了顿,它又补充道:“遇到搞不定的事,別硬撑,回来告诉我。” 格沃夫笑著点头:“知道了,大哥。” 这话一出,桌边的两个小傢伙神色却都变了。 古鲁特手里的木勺“噹啷”一声掉在碗里,他抬起头,眼睛里蒙著层水汽,小声开口:“能不能……不要去?” 声音软得像棉花,带著点没说出口的不舍。 格沃夫揉了揉他的头髮,毛茸茸的手感很舒服:“我得去接朋友呀,他们来了,你又能多几个陪你玩的人。” 古鲁特抿著嘴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扒拉土豆泥,肩膀微微耸著,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连咀嚼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普西凯坐在对面,嘴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快得像蝴蝶振翅。 但那点欢喜很快被別的什么莫名情绪取代,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晃就散了。 我怎么会担心他?蝴蝶精灵想。大概是因为古鲁特吧。 唉,真是该死,到这没多久就乱跑了。 这样想著,她却抬起头,蓝宝石似的眼睛盯著格沃夫:“你会遇到危险吗?” 危险?按白雪公主的剧情,王后的猎人、毒苹果……说起来好像没有。 但是格沃夫还是点头:“可能会。” 话音刚落,古鲁特的抽泣声就响了起来,细细的,像被风吹动的树叶。 他攥著衣角,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捨不得格沃夫——是这头灰狼把他从空荡荡的木屋里拉出来,让他知道有朋友的日子是什么滋味,一想到可能见不到了,心口就像被堵住似的发闷。 格沃夫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刚想说点安慰的话,普西凯突然“喏”了一声,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样东西。 是把匕首。 匕首柄是用珍珠母贝做的,在阳光下泛著虹彩,雕刻著细密的花纹,像蝴蝶翅膀上的脉络;刀身薄而锋利,映著晨光,能清晰地照出人的影子,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巨龙也不能防御。” 普西凯把匕首递过去,语气淡淡的,“借你防身。” 格沃夫愣了一下,看著那把匕首——这不会是原著里,普西凯误杀古鲁特的那把吧? 没想到她会借给自己。 他挑了挑眉,故意逗她:“送给我了?” 普西凯立刻拉下脸,伸手就要往回夺:“想的美!回来就得还给我!” 格沃夫笑著握住匕首,入手冰凉,刀柄的花纹硌著掌心,很舒服。 看著冷著脸的普西凯,他故意晃了晃匕首:“这匕首哪来的?你一个小姑娘,带著这个干嘛?” 古鲁特也停止了抽泣,好奇地盯著匕首,眼睛里满是疑惑。 普西凯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像被扔进了颗石子,瞬间乱了。 不是吧?好心借你东西,还查起身份了? 她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仙女送给我的,说能保护自己。” “那仙女是谁呀?”格沃夫不依不饶,绿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 “你到底去不去?”普西凯猛地站起来,手伸到他面前,语气带著点恼羞成怒,“不去就还给我!” 格沃夫见好就收,把匕首別在腰间,拍了拍古鲁特的脑袋:“等我回来。” 古鲁特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 …… 小矮人的房子里,门窗紧闭。 透过蒙著层薄水汽的玻璃窗,能看见白雪公主正站在窗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给苍白的脸颊添了点暖意 她望著窗外晃动的树影,嘴角带著丝浅浅的笑意,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景致 可那笑意没抵达眼底,睫毛时不时颤一下,藏著点挥之不去的害怕,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 她肩上蹲著灰鼠,尾巴蔫蔫地搭在她的袖口,连平时最灵动的鬍鬚都耷拉著,懒得动一下。 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盯著窗外,却没什么神采,像蒙了层灰,整只鼠都透著股无精打采的蔫劲儿。 就在这时,灰鼠的耳朵突然支棱起来,像两根灵敏的小天线。 它猛地直起身子,爪子扒著窗框,使劲往外瞅,黑豆眼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煤球。 “格沃夫!” 它再也忍不住,尖声喊了出来,声音又细又亮,差点把玻璃窗震出缝来,“是格沃夫!” “小声点!” 白雪公主慌忙伸出手,指尖带著点凉意,轻轻按住灰鼠的脑袋,声音压得极低,气音都在发颤,“別这么大声……你確定……他真的是格沃夫吗?” 灰鼠的兴奋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后颈的毛都嚇得竖了起来,冷汗顺著脊背往下淌,把毛都浸湿了一小片。 它挠了挠头,声音也跟著发虚,结结巴巴的:“应、应该是吧?” 话音刚落,窗外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木屋前。 那是头直立行走的狼,穿著件洗得发白的长风衣,衣摆隨著脚步轻轻扫过地上的落叶,头上扣著顶棕色的牛仔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那灰扑扑的皮毛、挺拔的身形,还有举手投足间那股子熟悉的利落劲儿,怎么看都像格沃夫。 他抬手敲了敲木门,“篤篤篤”,节奏不快不慢,带著种让人安心的篤定。 敲了几下没动静,他又走到窗边,微微侧头,帽檐下露出双锐利的绿眼睛,看著屋里的两人,眼神里满是疑惑。 灰鼠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爪子紧紧扒著白雪公主的肩膀,声音都带了颤,结结巴巴地隔著玻璃喊:“你、你怎么证明你是格沃夫?” 格沃夫挑了挑眉,绿眼睛里闪过丝瞭然。 看来,王后来过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带著点森林里的湿冷空气:“你忘了小镇的那罐油了吗?” “啊!对!” 灰鼠猛地跳了起来,爪子“啪”地拍在玻璃上,兴奋得直转圈,“是他!没错!” 白雪公主这才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攥著窗沿的手指也慢慢鬆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著的白渐渐褪去,脸色终於恢復了点血色。 她赶紧转身跑到门边,“咔噠”一声拉开门閂,松木门板带著股潮湿的木头味,“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格沃夫摘下牛仔帽,抖了抖帽檐上沾著的几片落叶,走进屋来,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话音还没落地,一道灰影“嗖”地一下就窜了过来,快得像道小闪电。 灰鼠“啪”地扒住他的风衣领口,三下两下就爬到了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他的脸颊,尾巴摇得像面小旗子,嘴里“吱吱吱吱”叫个不停。 说什么离別几日,甚是想念。 说什么恶毒王后来了。 第49章 王后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49章 王后 格沃夫伸出爪子,轻轻抚摸著灰鼠激动得直哆嗦的背,绒毛下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好了好了,我来了,不用怕。”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林间的溪流,“慢慢讲,不急。” 或许是这沉稳的语气起了作用,灰鼠蹭著他掌心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黑豆眼里的慌乱像退潮般散去,只剩下点余悸未消的红。 白雪公主也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餐桌旁,拿起粗陶水壶,往杯子里倒了杯热水,水汽“丝丝”地往上冒,在微凉的屋里氤氳出片暖意。 三人围著木桌坐下,杯口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灰鼠蹲在格沃夫的膝头,尾巴圈成个小圆圈,先没提王后的事,反而好奇地盯著格沃夫 “你……你可以像人一样站起来了?”灰鼠忍不住问道,声音里还带著点难以置信。 “嗯。” 格沃夫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我和大哥成功復仇了。现在大哥成了狼王,建了个狼王国。” “狼王?!”灰鼠猛地拔高声音,爪子差点从他膝头滑下去,“哇,好厉害!那岂不是有好多狼听他的?” 格沃夫被它这副咋咋呼呼的样子逗笑了,绿眼睛里漾起点暖意 “差不多吧。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们,到底怎么了?看你们把屋子关得这么严实。” “哦对,我们……” 灰鼠的兴奋瞬间被拉回现实,声音低了下去,小爪子不安地挠著格沃夫的皮毛,“不久之前,王后来过。” 隨著灰鼠的讲述,白雪公主捧著热水杯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像是被杯口的热气熏得难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其实……本来不该只有我们俩的。” 灰鼠耷拉著耳朵,“你之前说过让矮人们留个人陪公主,可他们哪肯啊?” 它学著小矮人的语气,粗声粗气地说,“『在家待著多无聊,山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呢』『能有什么危险?王后还能摸到这深山里来?』” 那些矮人固执得很,觉得森林里除了野兽没什么可怕的,再说他们干起活来就忘了时间,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压根没把格沃夫的嘱咐放在心上。 就算后来灰鼠急吼吼地说“王后来过”,他们也只当是小傢伙看错了,摆摆手说“別瞎说”,第二天该出门还是出门。 於是那天,屋里就只剩白雪公主和灰鼠。 因为记著格沃夫的提醒,两人没敢出去瞎逛,就在屋里玩 正玩到兴头上,突然听见屋外传来叫卖声,细细的,顺著门缝钻进来 “卖带子咯——漂亮的带子——” 听到这里,格沃夫端著水杯的动作顿了顿,绿眼睛里闪过丝诧异。 原来是带子?他之前跟公主和灰鼠讲恐怖故事时,还以为是围巾,於是绘声绘色地说围巾,没想到竟是自己记错了…… “然后呢?”他追问,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著名圈。 “然后我们就扒著窗户缝往外看啊。”灰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看见个老婆婆,穿著灰布衣裳,头髮白花花的,脸上全是褶子,手里挎著个竹篮子,篮子里堆著好多花花绿绿的带子,红的、绿的、带花纹的,看著还真挺好看。” 那老婆婆抬头时正好瞥见窗户后面的影子,立刻露出个慈祥的笑容,皱纹都挤到了一起,热情地朝屋里招手:“漂亮的姑娘哟,要不要来看看?这带子是我亲手织的,又软又结实,你这么漂亮的模样,系上肯定更好看!” 白雪公主的眼睛当时就亮了——她的裙子上正好缺根像样的腰带,那些带子看著確实精致。 她放下扫把就想开门,嘴里还念叨著“就看一眼,不买也行”。 还好灰鼠在这里面,阻止了她。 只听灰鼠说道,“你傻呀?一个老婆婆,怎么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森林深处卖带子?” 它急得直跺脚,“你忘了王后了吗?” 白雪公主的手僵在门閂上,像被泼了盆冰水,瞬间清醒过来。 她低头看著手背上急得炸毛的灰鼠,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不、不买了。”她对著窗外摆了摆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婆婆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被拒绝,但很快又堆起笑意,提高了嗓门继续推销:“姑娘再看看嘛,便宜卖给你,就当结个缘……” 白雪公主哪还敢听,转身就衝到窗边,“哗啦”一声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把那热情的叫卖声和窗外的影子全挡在了外面。 於是渐渐的,窗外的叫卖声像退潮般渐渐低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利的咒骂,像淬了毒的冰锥,顺著门缝往屋里钻 “哦?我愚蠢的公主。你怎么突然这么聪明了?是谁在教导你吗?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吗?” “我要扒掉你的皮,我愚蠢的公主。” “你猜猜那个放走你的猎人怎么样了?” 听到猎人,白雪公主的身子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竟然敢欺骗我,欺骗我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声音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我割掉了他的舌头,因为他撒谎说你死了;我挖掉了他的眼睛,因为他竟敢说你比我好看;最后啊……”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种病態的愉悦:“我扒了他的皮,砍掉他的四肢,把他丟进了蛇窟。 现在他的灵魂就在这附近徘徊呢,你不拉开窗帘看看吗? 他在哀嚎呢,喊著『公主救我』呢……” “別说了!”白雪公主猛地捂住耳朵,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终於忍不住,拉开窗帘。 却发现外面什么都没有,不,外面赫然是她的亲生母亲。 那个她只见过几次面,就能感觉到异常爱的女人。 她的亲生母亲慈祥的看著她,温和的说。 “卡莉斯塔,快开门吧。” 她是那样温和,眼睛里那么的爱。 “我很抱歉,我的女儿。我……”母亲闭上眼睛,露出愧疚的面容。 白雪公主的心臟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把她抱在膝头,给她梳辫子,哼著摇篮曲; 想起母亲临终前,拉著她的手说“妈妈永远爱你”……那些温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衝垮了她所有的防备。 “妈妈……”她哽咽著,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是这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是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光。 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伤害我们的人……我不许你愧疚,妈妈,我好想你…… 她颤抖著手,就要打开窗子。 “吱!” 一声尖利的鼠叫划破空气,伴隨著一阵刺痛——灰鼠猛地从公主口袋里窜出来,狠狠咬了她的手背一口。 “啊!”白雪公主疼得缩回手,瞬间清醒过来。 手背上传来清晰的痛感,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母亲……母亲早就去世了啊!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刚才那恶毒的咒骂,和现在这温柔的声音,分明是同一个人! 是继母!是那个披著人皮的恶魔,偽装成了母亲的样子! 白雪公主看著自己差点拉开窗子的手,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刚才的激动和悲伤全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她死死盯著窗子,看著外面那张偽装的脸——她还是那么的慈爱。 天吶,她居然偽装成了母亲,她玷污了我的母亲。 愤怒像火焰般从心底烧起来,烧尽了恐惧,烧尽了软弱。 “混蛋!” 一声从未说过的脏话从她嘴里吼出来,儘管这种脏话也不是很脏,但是多年的贵族教育让她脸很红。 然后,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將窗帘死死拉严,“哗啦”一声,连窗帘杆都在发抖。 窗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破防:“你敢骂我?!你这个卑贱的小贱人!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第50章 王子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50章 王子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窗外那个气急败坏的王后,在撂下一堆“扒皮抽筋”的狠话之后,终於没了动静,想来是知道简单的骗术再也糊弄不了白雪公主,便悻悻地退了。 格沃夫摩挲著下巴,心里渐渐理清了头绪。 王后能变装成老婆婆,甚至能模仿公主亲生母亲的声音,显然是有变化他人模样的本事。 也难怪自己刚才来的时候,白雪公主会那般紧张——换作是谁,经歷过“卖带子”的惊魂,再看到个眼熟却又不敢完全確定的身影,都会心里打鼓。 这阵仗过后,王后倒是没再露面,像只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暂时收了獠牙。 “她这是在憋什么大招?” 格沃夫用爪子轻轻敲击著木桌,发出“篤篤”的轻响。 他想起童话故事里王后的手段:勒人的带子、有毒的梳子、还有那个最出名的毒苹果。 说起来都是些小巧的伎俩,算不上多惊天动地。 可这次她没能得手,下次会用什么?总不能变出条恶龙来吧? 他摇了摇头,不管王后憋著什么坏水,都不重要了。 当务之急是把白雪公主和灰鼠转移到狼王国——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想到狼王国,格沃夫心里就踏实了几分。 到时候群狼环伺,还有狼大哥坐镇,普西凯那蝴蝶精灵虽然心思多了点,但真遇上事,总不至於袖手旁观。 一个王后而已,就算会点魔法,难道还能在狼窝里伤了人? 其实他一开始没打算这么急著走。 原本的计划是在小矮人这里待上一阵,等摸清王后的底细,再做打算——毕竟他也说不准,这场周旋会拖到什么时候。 可听完灰鼠的敘述,尤其是王后模仿公主母亲那段,他彻底改了主意。 朋友的性命,不能赌。 童话故事里写的王后或许没那么可怕,可现实里的变数太多了。 谁能保证她不会突然掏出更厉害的魔法?谁能確定下一次骗术失败后,她不会丧心病狂地直接放火烧了木屋? 再说了,魔法这东西,也不是王后独一份。没必要为了这个魔法,把朋友置之於危险的地方。 总之,虽然改变了主意,但是格沃夫並不后悔。那么就是等到晚上跟小矮人商量了。 他们应该会同意搬家的吧? …… 艾德兰王国的王宫,鎏金的廊柱在烛火下泛著冷硬的光,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落在满地碎瓷片上,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却透著股说不出的戾气。 那个被称为王后的漂亮女人,正站在大殿中央,丝绸裙摆扫过地上的狼藉。 她隨手抓起一个描金花瓶,狠狠砸在墙上,“砰”的一声,青瓷碎裂的声音刺破了死寂。 “可恶!真是可恶!”她的声音尖利,带著未消的怒火,精致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怨毒 “那个贱种!竟然敢骂我!” 旁边的僕人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脑袋埋得贴紧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成为下一个遭殃的对象。 地毯上还留著刚才被打碎的玉盘残渣,混著几滴暗红色的血跡——那是刚才一个侍女递水慢了,被她用髮簪划破了手背。 打砸了半晌,直到手臂发酸,王后才像是泄了气,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神渐渐从疯狂归於冰冷的平静。 她瞥了眼旁边缩成一团的僕人,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隨口吩咐:“把他拉下去,砍了。” “是!”几名穿著鎧甲的士兵立刻从阴影里衝出来,架起那个不幸被点名的僕人。 可怜人嚇得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却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喊不出来,就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名士兵端著个银盘迴来,盘子里赫然放著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死者的眼睛还圆睁著,凝固著极致的恐惧。 王后看著那颗脑袋,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病態的愉悦。 她伸手抓起人头,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却笑得更欢了。 她提著人头,转身走向大殿深处那扇掛著黑天鹅绒帘子的门。 掀开帘子,里面是间漆黑的密室,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王后却像是走在自家花园里,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那里立著一面一人高的铜镜,镜框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透著股阴森的气息。 “哦,我亲爱的小甜心,你在干什么呢?”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像在对情人低语。 话音刚落,那面铜镜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驱散了密室的黑暗。 镜面像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个丑陋的绿色精灵渐渐浮现——他尖嘴猴腮,耳朵像两片枯树叶,眼睛却大得不成比例,里面翻涌著残忍、温柔,还有一丝见到王后的惊喜。 “哦,我的王后,我在想你呢。”精灵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你又给我带小零食来了?” “是啊,小甜心。” 王后笑著把手里的人头凑到镜面旁。 铜镜立刻泛起涟漪,像有生命般张开个小口,將整颗人头吞了下去,连一丝血跡都没留下。 “哈哈!酸酸涩涩的,带著点恐惧的味道,可真美味!”精灵咂咂嘴,大眼睛里满是满足。 王后也跟著笑起来,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镜沿:“你喜欢就好,以后每天都给你带一个。” “不用不用,”精灵摆摆手,尖细的手指在镜面上来回划著名,“吃多了会腻的。说吧,我的王后,今天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提到这事,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愤怒 “我亲爱的小甜心,你是不知道!那个白雪公主,那个愚蠢又丑陋的贱种,她竟然敢骂我!而且还有人在帮她,坏了我的好事!你说,我该怎么弄死他们?” 精灵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什么?她敢骂你?活得不耐烦了!” 他在镜子里转了个圈,尖声道,“让我看看,是谁在多管閒事!” 镜面的光芒突然变得强烈,开始浮现出一幅幅画面:七个小矮人在干活,灰鼠蹲在格沃夫肩上啃坚果,狼大哥在狼王国的堡垒前巡视,普西凯坐在篝火旁给古鲁特讲故事…… 可当画面要聚焦在普西凯脸上时,镜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白光“滋啦”一声熄灭了,画面像被打碎的玻璃,瞬间消失无踪。 “是另一个精灵!”精灵的声音变得尖利,带著难以置信的愤怒,“她在干扰我的视线!她是在针对你,我可怜的王后!” “精灵?” 王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著镜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带了颤,“怎么会有精灵帮她?那个贱种有什么好?我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的王后。”精灵的声音缓和下来,带著点得意,“那个精灵比我弱多了,顶多只会点小把戏。只要有我在,她伤不了你一根头髮。” 王后这才鬆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甚至带著点娇憨:“嘿嘿,我的小甜心,你可真厉害。” 她说著,俯下身,在冰冷的镜面上轻轻吻了一下。 镜子里的绿色精灵瞬间像被煮熟的虾子,浑身都变成了红色,连尖耳朵都透著粉。 他慌乱地转了个圈,尖声嚷嚷:“谁、谁要你亲我了?可恶!別以为这样我就会帮你对付那个精灵!” 王后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她知道,有魔镜在,就算是精灵又如何?白雪公主和那些多管閒事的傢伙,迟早会死在她手里。 “好了,我的小甜心,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把那个公主抓回来。” 她凑近镜面,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我要让她知道,敢惹我,下场会有多惨。” 镜面的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白光,而是泛著股阴冷的绿,映照出的画面让王后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伙盘踞在森林边缘的强盗,个个面目狰狞,手里拎著滴血的弯刀,正围著篝火分赃,笑声粗嘎得像破锣。 “我的王后,你需要人手。” 镜中的绿精灵尖声说道,大眼睛里闪著算计的光 “那个公主现在有群狼护著,又被你嚇过一次,再想用花言巧语骗她出来,难如登天。” “所以只需要强攻。” “至於背叛……” “这些强盗不一样。” 精灵的声音带著兴奋 “他们本就该死,贪婪又怕死。你把他们带到我面前,我给他们施上最恶毒的咒术——只要敢背叛,就会浑身溃烂,五臟六腑变成毒虫的巢穴,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镜面里的画面突然拉近,聚焦在一个独眼强盗身上。 那傢伙正啃著块带血的肉,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独眼。 “有了咒术牵制,他们就是你的爪牙。” 精灵继续说道,“群狼抵不过强盗。” “然后我们就可以得到公主……到时候你隨意处置” 他舔了舔尖嘴,“你就能永远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没有人能够再拋弃你,所有人都会爱上你。” “谢谢你,我的小甜心。”王后於是再次俯身在镜面上吻了一下,这次没等精灵炸毛,就转身快步走出了密室。 密室的门被重新关上,黑暗再次笼罩下来,只剩下镜面还亮著微光。 绿精灵看著王后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红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伸出尖细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刚才被王后吻过的地方,嘴里嘟囔著:“谁、谁稀罕你的谢……真是个笨王后……” …… 远方的一个国家。 一个强大的国度,有100个镇子。 可今天,这份安稳被彻底搅碎了。 王宫的钟声敲到第三遍时,本该响起的婚礼號角迟迟未动。 红地毯从教堂铺到城堡大门,尽头却空无一人——二王子,那个总爱揣著诗集、对著月亮发呆的艾瑞克,带著娶亲用的二十人礼仪队,骑著白马,在宾客举杯的瞬间,顺著后门的小路溜了。 马蹄铁敲打著鹅卵石路,发出急促的“嘚嘚”声,像在追赶什么。 他们不敢停,从晨光熹微跑到月上中天,又从星子密布跑到朝阳初升,整整三天三夜,韁绳勒得手心发疼,马嘴里淌著白沫,直到越过王国的边境线,看到陌生的森林,才敢在溪边停下喘口气。 “殿下,真、真跑出来了?” 一个骑士摘下头盔,汗珠子顺著下巴往下掉,声音里还带著难以置信。 艾瑞克勒住马,扯掉领结,任由风灌进敞开的衣襟,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当然。” 他从怀里掏出张揉皱的信纸,上面写著给国王的留言,字跡龙飞凤舞,“把这个托人送回去,就说……我去寻我的命中注定了。” 消息传回王宫时,国王正在宴会厅里接受大臣的道贺。 当侍卫结结巴巴地说出“二王子逃婚了”,他手里的金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酒液溅了满靴。 “反了!反了!”国王气得鬍子直翘,一把推开扶他的侍从,转身就往酒窖冲。 结果就是,当天下午,宫女在酒窖里发现了抱著酒桶打呼嚕的国王,旁边倒著五十个空酒瓶,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麦芽香。 大王子阿尔文是在二王子的寢宫里找到那封“遗书”的。 房间收拾得乾乾净净,书桌上摆著本翻开的《十四行诗》,旁边压著张信纸。 “我要去追寻我的爱情,我的命中注定。” 字跡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窗外的远方。 阿尔文捏著信纸,眉头紧锁,隨即又轻轻嘆了口气——这弟弟,从小就活在梦里。 三王子奥纳尼在酒馆里听到消息时,正和一群骑士掰手腕。 “嘿!这才是我哥!”他猛地一拍桌子,酒壶都震翻了,哈哈大笑起来,“什么大臣的女儿?不爱就跑,这才叫爷们!” 旁边的骑士们跟著起鬨,把他的话当成了新的“人生信条”。 四王子伊亚在图书馆待了一天。 当僕人踮著脚把消息告诉他时,他正对著本古老的星图出神。 “逃婚了?”伊亚愣了愣,推了推鼻樑上的银框眼镜,隨即摇了摇头,继续在星图上標註符號 “给父王送瓶醒酒药去,告诉他,气伤了身子划不来。” 而那位本该成为王妃的大臣女儿,此刻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 她穿著绣满蔷薇的婚纱,裙摆铺在地上像朵盛开的花,手里却捏著一本书籍 听到侍女说“二王子跑了”,她非但没哭,反而轻轻笑了,指尖划过书上的字 风穿过窗欞,卷著几片梧桐叶的影子,轻轻吹动她鬢角的碎发。 桌上的一封信纸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压著的另一张纸——那是艾瑞克三天前托人送来的,字跡比给国王的那封工整了许多,却透著同样的执拗。 “婚礼当天,我会逃。” “如果你觉得荒唐,就去告诉父王,我会留下。” “如果你不阻止……” 信纸在这里顿了顿,墨跡浓了些,像是犹豫了很久,才继续写下去: “那我就会带著礼仪队离开,去远方。 他们说那里有会唱歌的精灵,有藏著秘密的古堡,或许……能找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最后,祝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命中注定,不是作为大臣的女儿,不是作为王子的王妃,只是你自己。” 王国的天空依旧晴朗,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波澜。 有人骂二王子荒唐,有人赞他勇敢,有人等著看他落魄归来,也有人……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悄悄期待著一场不期而遇的爱情。 而此刻的艾瑞克,正牵著白马,站在森林的入口。 他的心告诉他,他的命中注定就在这里。 第51章 日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51章 日常。。 (感谢kkka的大神认证,小作者何德何能。) (诸位义父在上,受作者一拜) 夜色像块浸了浓墨的绒布,慢悠悠地铺满了森林,小矮人的木屋却透著暖黄的光,像颗嵌在黑夜里的琥珀。 格沃夫正帮白雪公主把最后一块麦饼塞进包袱,屋外突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踩得地上的枯枝乱响,还夹杂著七嘴八舌的笑骂,粗嘎又热闹——不用问,准是小矮人们回来了。 “今天运气不赖,在溪边套著只肥兔子,够燉一锅了!” “那算啥?我在矿洞深处挖到块蓝汪汪的宝石,比国王王冠上的还亮!” “你们俩少吹牛,我瞅见老三在橡树底下偷偷睡了俩时辰,口水都把鬍子打湿了!” “胡说!我那是在琢磨矿脉走向” 伴隨著嬉笑声,那扇松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七个小矮人挤挤搡搡地钻了进来。 他们个个裹著一身泥土,有的扛著矿镐,有的拎著兔子,还有的手里攥著块亮晶晶的石头,脸上的褶子都堆著笑。 可当看到屋里坐著的格沃夫时,所有人的笑声都像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七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七颗被擦亮的黑纽扣,先是写满了惊讶,隨即涌上浓浓的欢喜。 “格、格沃夫?” 最前头那个矮个子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铁刃砸在石板上,震得火星子跳了起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伸手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疼得“嘶”了一声,这才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开心地喊道:“你们回来了?狼大哥也来了吗?” “没有,就我一个。” 格沃夫笑著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去 “我和大哥建立了个狼王国,这次来,是接你们和公主去那住。” “接我们?”鬍子小矮人挠了挠头,指缝里还嵌著矿灰,“走哪去?我们在这住得好好的,矿洞里有挖不完的石头,林子里有吃不完的野果,犯不著挪窝。” “去狼王国。”格沃夫侧身指了指坐在火堆旁的白雪公主,她手里正紧紧攥著包袱,指尖泛白 “王后找过公主了,就来这屋里,想杀她,没成。这里不安全了。” 小矮人们这才注意到白雪公主,还有她腿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鬍子小矮人皱起眉,浓密的鬍子都拧成了团:“王后?她疯了不成?这森林深处鸟都不拉屎,她也能找著?” 其他矮人也跟著点头,眼睛里全是疑惑——他们在这住了两百年,除了偶尔路过的猎人,连个人影都少见,王后怎么会摸到这来? 格沃夫没接话,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乾柴,火苗“噼啪”一声窜得老高,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头蓄势待发的苍狼,眼神里透著不容置疑的严肃。 “她不仅来了,还变装成老婆婆,拿著有毒的带子,想勒死公主。” 他顿了顿,看著小矮人们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惊愕,才继续说道 “狼王国里,有狼兄弟种土豆,有狐狸先生管粮仓,还有会看伤的老狼爷爷。 他们不嫌弃你们矮,更不会笑你们脸上的褶子,到了那,你们能有热饭吃,有暖窝睡,还能认识好多同伴——真的同伴,不是躲在这里互相取暖的那种。” 这话像颗石子,在小矮人们心里激起了浪。 他们两百年前逃到森林,就是因为被人类嘲笑“矮冬瓜”“丑八怪”,除了彼此,谁都没给过他们好脸色。 至於动物会干活?他们以前听格沃夫说过这些事,倒也不算稀奇,可“不嫌弃”这三个字,像温水似的,慢慢熨帖了他们早就冻硬的心。 鬍子小矮人喉结动了动,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发颤:“真、真有这样的地方?” “骗你们有什么好处?” 格沃夫瞥了他一眼,话锋突然转硬,像把淬了冰的刀 “但你们要是非留在这,那我也不拦著——后果自己担著。” 他又往火堆里塞了根柴,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烫出小坑。 “王后这次没得手,你们觉得她会善罢甘休?她那人,最记仇,心眼比针尖还小。” 小矮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王后真的来过?刚才格沃夫说的“有毒的带子”,是真的? “她下一步,保准会派强盗来。” 格沃夫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寒风 “就是那种专干伤天害理的货色,把人眼珠子挖出来当弹珠玩,把骨头敲碎了餵野狗,连三岁小孩都不放过。 你们七个是能打,可强盗有刀有箭,说不定还有王后给的邪门魔法——到时候,你们手里的矿镐再硬,挡得住吗?”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小矮人的脸,看著他们的脸色一点点从惊愕变成惨白,嘴唇哆嗦著,像被冻坏了似的。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尸体扔在这屋里,被老鼠啃,被虫子蛀,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別说了!” 最年轻的那个矮人猛地打断他,声音发颤,手里的石头“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挖眼珠子”“敲骨头”这些字眼,像毒蛇似的钻进耳朵,缠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浑身发冷。 其他矮人也慌了神,一个拽著另一个的衣角,声音里带著哭腔:“哥,他、他说得是不是真的?王后真会派强盗来?” “我们、我们打不过带魔法的强盗啊……” 鬍子小矮人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像是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 他猛地抬头看向格沃夫,声音嘶哑却坚定:“……去!我们去狼王国!” 决定好之后,小矮人们也鬆了口气,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东西。 最年轻的矮人一边往包袱里塞矿镐,一边小声嘀咕:“强盗可別真追来……” 格沃夫拍了拍他的背,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森林。 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强盗来不来,他不知道,这只是他为了目的撒个谎而已。 但他知道,越早离开越好。 第52章 搬家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52章 搬家 小矮人们於是准备搬家了。 两个矮人憋著力气拽出两头驴子,那驴毛油光水滑得像打了蜡,脊背宽得能並排搁俩木箱,背上早铺好了厚帆布垫,边角用麻绳勒得紧实。 “上货咯!” 其中一个喊著,招呼同伴把捆好的布匹、陶罐往上摞 驴子温顺地甩甩尾巴,蹄子在地上踩出沉稳的“噠噠”声,一看就知是能扛重活的好手。 留络腮鬍的矮人卷著袖子,把圈里的绵羊往外赶。 那两只绵羊肥得像团白棉花,“咩咩”叫著不肯挪窝,蹄子在泥地上刨出好几个小坑,脑门上的捲毛沾著草屑,倒像是对老窝恋恋不捨。 络腮鬍没好气地往羊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谁知绵羊猛地回头,精准啃住他的裤腿,把粗布裤子咬出个小窟窿。 “反了你了!”络腮鬍跳著脚骂,“到了狼王国就把你剁了熬汤!” 绵羊却像听懂了似的,乖乖跟著走了,只是尾巴还气鼓鼓地翘著。 戴尖顶帽的矮人怀里揣著两只芦花鸡,鸡翅膀被草绳捆著,扑腾得厉害,金红相间的鸡毛飞得他满身都是,连鬍子上都沾了两根。 他腾出一只手护著鸡笼,另一只手还得扶著怀里的包袱,里面裹著他宝贝的铜菸斗。 鸡却不领情,“咯咯嗒嗒”叫得欢,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迁徙。 最费劲儿的是那两头白猪。 它们蜷在猪圈角,圆滚滚的身子活像俩倒扣的粗陶罐,任凭四五个矮人又拉又推,就是不肯动窝,嘴里“哼哼”著,鼻子一个劲儿往泥里拱,溅得人满身泥点。 “这膘,怕得有两百斤!” 一个矮人气喘吁吁抹著汗 “搭板车!没別的招了!” 眾人赶紧拆了墙角的旧木板,用青藤缠成个简易平板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猪抬上去——前头俩矮人拽著麻绳当縴夫,后头仨人推著车把使劲,猪却在车里舒坦地打了个滚,引得大家又气又笑。 屋里屋外顿时成了个热闹集市:驴子的嘶鸣、绵羊的软咩、猪的哼唧、鸡的扑腾,混著矮人们的吆喝、木板的吱呀声,把林子都搅得活泛起来。 络腮鬍刚把绵羊拴好,转头就见戴尖顶帽的正跟另外俩矮人蹲在地上数宝石。 他们从床底拖出三个麻布口袋,一兜底倒出来,红的玛瑙、蓝的托帕石、绿的翡翠滚了一地,在透进窗的月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宝贝是两百年攒下的家当,平时谁碰一下都得瞪眼睛,这会儿却被他们用粗布一包,贴身捆在腰上——虽说带这么多对他们其实也没什么用,可哪样都捨不得丟。 唯独戴宽檐帽的老矮人没动弹。 他背著手在屋里转来转去,眼神扫过墙角的石灶、架上的陶罐,最后停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老木床上。 床板被睡得发亮,四角的木柱刻著歪歪扭扭的花纹,是他以前亲手凿的。 老矮人突然“扑通”一声趴在床上,脸埋进带著霉味的被褥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著满脸皱纹往下淌,滴在床板上,晕出一小片深色的水跡。 “哭啥!”络腮鬍走过去拽他胳膊,“一张破床而已,到了狼王国,让狐狸编个草垫床,软和得能陷进去,比这强十倍!” 老矮人没抬头,声音闷得像堵著棉花:“这床陪了我好多年了……我第一回挖到的粉水晶,就藏在床腿缝里,你忘啦?” 裹毡帽的矮人也蹲过来,挠著后脑勺劝:“叔,咱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收拾了王后,咱再回这儿看看,床还在呢。” 这话像根细针,戳破了满屋子的热闹。 是啊,谁知道能不能再回来?这漏风的木屋,吱呀的木床,哪怕破得掉渣,也是他们住了两百年的家。 格沃夫靠在门框上没催,只是看著老矮人。 过了好一会儿,老矮人终於慢慢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蹭得鬍子上全是泪渍。 “走!”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还有点发哑,“宝石都装牢了?猪车绑紧了?鸡笼別让黄鼠狼扒了!” “妥了!”络腮鬍赶紧应著。 老矮人最后看了眼灶膛,里面的火苗快灭了,只剩几点火星在灰烬里明灭。 他走过去,从柴堆里抽了根粗柴塞进去,火星“噼啪”跳了两下,算是跟这屋子道了別。 一行人出了门,格沃夫举著松明火把走在前头,火光在黑夜里劈出条亮带,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白雪公主挨著格沃夫走,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差点被石头绊倒的小矮人,蹲在格沃夫肩上的灰鼠瞪著圆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树影。 七个矮人跟在后面,有的牵著驴,有的扶著猪车,有的护著鸡笼,脚步虽踉蹌,却没一人抱怨。 老矮人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望了又望,直到那间木屋彻底融进浓稠的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 林子里迴荡著绵羊的软咩、猪的哼唧,还有宝石袋偶尔碰撞的“叮噹”声,倒也不显得孤单。 …… 日头爬到头顶时,林子里的燥热渐渐漫上来,格沃夫一行人终於走到了狼王国的地界。 远远就看见木柵栏围成的圈子,里面错落著不少茅草屋木屋,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蓝天下散开,混著隱约的犬吠和说笑,透著股踏实的烟火气。 “是格沃夫殿下!” 柵栏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几个灰影“噌”地窜了出来——是巡逻的狼哨兵,个个耳朵竖起,尾巴夹在身后,恭敬地朝著格沃夫低了低头,隨即转身往堡里跑 “狼王!格沃夫殿下带客人回来了!” 没等眾人挪到木柵栏门口,狼堡那扇厚重的木门就“嘎吱——”一声被推开了,带著股木头摩擦的钝响。 狼大哥从门后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先落在格沃夫身上,绿眼睛里漾起笑意,隨即扫过后面的人——白雪公主提著裙摆站在那里,小矮人们扛著矿镐、护著鸡笼,还有格沃夫肩上那只探头探脑的灰鼠。 “哟,都到了?” 狼大哥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声音洪亮得像敲锣,“路上辛苦了!” 格沃夫还没来得及答话,狼大哥已经转身扬声喊:“都別愣著!搭把手!” 话音刚落,柵栏后不仅窜出七八只狼,还跟著几只火红的狐狸,个个皮毛油亮,尾巴蓬鬆得像朵大菊花,显然是闻著动静来帮忙的。 狼们各司其职,两只壮实的公狼叼起地上的麻绳,动作麻利地往装白猪的板车轴上一套。 “嘿呦”一声低喝,绷紧的绳索深深勒进它们厚实的肩颈,肌肉在皮毛下賁张,板车“咕嚕嚕”地在石子路上转起来,车辙印歪歪扭扭地伸向堡內。 车里的白猪被晃得哼唧了两声,肥硕的身子翻了个身,四脚朝天继续睡,那副憨態引得公狼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像闷雷滚过草地。 另几只狼围向驴子,它们用尖利的牙齿轻轻咬著驴背上的绳结,动作轻柔得像在拆易碎的琉璃盏,生怕太用力扯碎了包裹陶罐的麻布。 最热闹的要数鸡笼那边。 几只狐狸凑了过去,眼珠子盯著笼里的鸡,滴溜溜地转,嘴角亮晶晶的,显然是馋了 有只红狐狸最积极,跑到裹毡帽的矮人身边,用蓬鬆的大尾巴轻轻扫著他的手背,又歪著头,用湿润的鼻子拱了拱鸡笼底,像是在说“让我来,让我来”。 笼里的鸡哪见过这阵仗,被狐狸那副“垂涎三尺”的模样嚇得扑腾著翅膀“咯咯”乱喊,红冠子撞得笼子“砰砰”响,鸡毛飞得狐狸一脑袋。 那红狐狸却不恼,用爪子扒了扒头上的鸡毛,继续眼巴巴地望著矮人,尾巴摇得更欢了。 “你这小馋货。” 裹毡帽的矮人被逗笑了,把鸡笼往它面前递了递,“小心点,別把鸡惊著了。” 红狐狸立刻用嘴轻轻叼住笼提手,脚步轻快地往堡里走,路过狼大哥身边时,还不忘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腿,邀功。 其他狐狸跟在后面,时不时探头往笼里瞅,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馋声,惹得狼大哥回头瞪了一眼 “都给我规矩点!谁要是敢动歪心思,今晚就別想喝肉汤!” 狐狸们立刻收敛了馋相,乖乖跟在后面,只是那眼神依旧黏在鸡笼上。 白雪公主站在原地,看著狼们有条不紊地搬卸东西,看著小矮人们跟在狼和狐狸后面问东问西——络腮鬍的矮人正拉著红狐狸,比划著名问鸡笼该掛在哪,尖顶帽的则凑到狼身边,好奇地摸它们厚实的皮毛。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心里那点紧张渐渐散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眼里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灰鼠蹲在格沃夫肩上,看著这热闹的场面,黑豆眼里也闪著兴奋的光,尾巴欢快地扫著格沃夫的脖颈,还时不时冲路过的狐狸“吱吱”叫两声,像是在打招呼。 正忙得热火朝天,两个小小的身影从木屋后头跑了出来。 “格沃夫!” 古鲁特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看见格沃夫,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像颗小炮弹似的撞过来,一把抱住格沃夫的腰,脑袋在他毛茸茸的肚子上使劲蹭 “你可算回来了!我雕了个你的木头像,就放在窗台上,天天擦得鋥亮!” 格沃夫笑著抬手,用爪子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髮:“好啊,回头一定去瞧瞧。” 旁边的普西凯却没那么热络。 她穿著条淡蓝色的棉布裙,金色的捲髮上別著朵黄灿灿的小雏菊,看见古鲁特黏著格沃夫,小嘴撅得能掛个油瓶儿。 她偷偷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子,瞄准格沃夫的脚跟扔过去,石子“啪”地砸在地上,她却飞快缩回手,仰头看著天上的云,假装什么都没做。 就在这时,古鲁特突然“咦”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定在格沃夫的肩膀上。 那里蹲著只灰鼠,毛色油亮得像打了蜡,黑豆似的眼睛正滴溜溜地盯著他,嘴角微微往上翘,竟露出个像模像样的笑容,透著点狡黠的机灵。 “老鼠?!”古鲁特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鬆开格沃夫,往后跳了半步,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靠木雕过活,最烦的就是老鼠——上次雕了只展翅的雄鹰,半夜被老鼠啃掉了鹰喙;藏在瓦罐里的榛子,也总被老鼠偷得只剩空壳,提起这小东西就一肚子气。 灰鼠似乎看出了他眼里的嫌弃,刚才还翘著的尾巴耷拉下来,耳朵也蔫蔫地贴在脑袋上,小模样透著点沮丧。 格沃夫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把灰鼠捧起来,轻轻往古鲁特肩上一放 “这是灰鼠,是个好伙伴。你们俩试试相处相处,说不定能成好朋友呢。” 灰鼠在古鲁特肩上站稳,小爪子轻轻搭在他的衣领上,还试探著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耳朵。 “痒!”古鲁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手想把它抖下去,可指尖刚碰到灰鼠毛茸茸的背,就看见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著自己,像含著点委屈,手又硬生生停住了。 普西凯在旁边看得直乐,抱著胳膊歪著头笑:“胆小鬼,连只老鼠都怕。” “谁、谁怕了!”古鲁特的脸“腾”地红了,梗著脖子辩解,“我就是……就是觉得它爪子有点尖,怕刮坏了我的褂子!” 狼大哥看著这热闹的一幕,朗声笑了起来,震得旁边的树叶都沙沙响 隨后他拍了拍格沃夫的背:“先进屋歇著,我让狼把肉汤再热热点,加了野蘑菇,鲜得很。” 第53章 夜晚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53章 夜晚 小矮人们总算在狼王国扎下了根。 因为房子不是很多,所以就先挤在几个房子里。 房子的地上铺著新晒的乾草,软乎乎像层厚垫子,墙角堆著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烧起来暖烘烘的,倒也不算难熬。 至於之后可以慢慢建,应该会很快就好。 白雪公主的住处要细心得多。 因为王后可能来,所以就让白雪公主住在狼大哥的那个房子里。 这里不仅有狼哨兵,还有异常强大的狼大哥。安全方面应该没什么了。 灰鼠的安身之处最是简单。 格沃夫的木屋角落里有个旧木箱,它叼来几块旧棉絮铺在里头,钻进去打了两个滚,就算是新家了。 夜里天冷,它就蜷在格沃夫毛茸茸的尾巴上睡觉,暖得直打呼,偶尔还会蹬蹬腿,像是在梦里追兔子。 安顿下来的当晚,狼王国自然也燃起了盛大的篝火。 院子中央的火堆“噼啪”躥得老高,火星子隨著烟往上飘,映得周围的脸都红扑扑的。 狼们扛来几桶麦酒,木桶“咚”地放在地上,掀开盖子就飘出醇厚的酒香; 狐狸们端著陶盘穿梭来去,盘里是烤得油光发亮的野兔、燉得软烂的蘑菇,还有撒了野蜂蜜的浆果; 小矮人们也没閒著,络腮鬍的矮人蹲在火边烤鸡,油星滴在火里“滋滋”响,金黄的鸡皮卷著边,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引得小狼崽们围著他直转圈。 小矮人们个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两百年了,他们在森林深处守著那间破木屋,多久没有见到过这种规模的热闹了。 看著狼们举著木碗“砰砰”碰在一起,酒液洒得满脸都是也不在乎; 听著狐狸们扯著嗓子唱跑调的山歌,歌词顛三倒四却透著股欢喜; 他们也跟著端起酒碗,学著狼的样子“咕咚咕咚”往嘴里灌,没一会儿就醉得东倒西歪。 裹毡帽的矮人拽著只老花狼,跳起了以前会的踏脚舞,脚步“咚咚”跺著地面,老花狼配合地甩著尾巴,逗得眾人笑得前仰后合。 白雪公主坐在篝火旁的木凳上,手里捧著碗热汤,汤里飘著野葱和嫩笋,鲜得能鲜掉眉毛。 有只刚满月的小狼崽摇摇晃晃跑到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往她手心里蹭,她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摸著小傢伙软乎乎的耳朵,眼里的笑意像化了的蜜糖,傻呵呵的,却比任何时候都来得轻鬆自在。 最叫人挪不开眼的,还得是古鲁特唱歌。 那孩子不知又从哪学了支新的森林小调,站在篝火正中央,仰著脖子扯著嗓子唱起来。 调子算不上准,忽高忽低像林间的风,却透著股透亮的欢喜,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刚唱两句,就有几只成年狼仰起脖子,跟著“嗷呜——嗷呜——”地应和,声音有高有低,错落得竟像支像样的伴奏; 十几个小狼崽围著他转圈圈,尾巴摇得像面小旗子,时不时还撞到一起,摔得四脚朝天也不恼; 连醉醺醺的小矮人也挣扎著爬起来,手拉著手围成个圈,跟著节奏使劲跺著脚,嘴里“嘿嘿”地喊,震得篝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天上飞,像撒了把星星。 唱到兴头上,古鲁特突然“噔噔噔”跑回自己的木屋,抱著个木头雕像跑回来,献宝似的往格沃夫面前一递:“你看!我雕的你!” 格沃夫低头一瞅,忍不住愣了神。 那雕像约莫一个巴掌高,刻的確实是只狼,可从头到脚找不出半点威武——圆滚滚的身子像揣了个南瓜,短腿岔开站著,一只前爪伸得笔直,爪子里还捏著朵歪歪扭扭的小野花; 脖子上围著条皱巴巴的围巾,边角还特意刻出绒毛的样子; 一只耳朵耷拉著,眼睛雕得圆溜溜的,黑黢黢像两颗刚摘的野葡萄,活像只偷吃完蜂蜜、正揣著手傻笑的小熊,可爱得让人想笑。 是真的半点都不威武啊。 格沃夫心里嘀咕著,可看著古鲁特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他能说什么呢? 他赶紧把雕像捧起来,举得高高的,故意粗著嗓子喊:“太棒了!这雕的不就是我吗?” 周围的鬨笑声像滚过草地的雷,连篝火都被震得“噼啪”乱响。 狼大哥站在一旁,看著那只举著花的木雕小狼,忍不住也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確实像,尤其是这股可爱,跟弟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古鲁特被夸得脸蛋红扑扑的,像抹了层晚霞,却故意挺了挺胸脯,小大人似的拍了拍雕像的脑袋:“那是!我特意选了最软的桃木,刻花的时候手都没抖,围巾的绒毛也刻得细细的,冬天戴肯定暖和。” 他凑近格沃夫,小声说,“等天凉了,我再给你雕个更大的,摆在院子里当守护神。” “好啊,”格沃夫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到时候给你当模特,保证一动不动。” 晚会渐渐散了。 狼们打著哈欠往屋走,尾巴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狐狸们扛著空酒桶,脚步虚浮地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小矮人们互相搀扶著,嘴里还嘟囔著“再喝一碗”,被狼哨兵半拖半架地送回仓库。 篝火慢慢缩成一堆红炭,只余下几点火星在灰烬里明灭,把周围的影子拉得老长。 白雪公主站在房子窗边,看著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伸手推开一条缝,夜风带著草木的清香涌进来,吹得她鬢角的碎发轻轻晃。 楼下的狼哨兵换了岗,脚步声轻得像猫,她笑著拉上窗,转身往床边走——今天的梦里,大概不会再有王后的影子了。 格沃夫抱著那只木雕小狼,和灰鼠一起回了木屋。 他把雕像摆在床头,借著月光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顺眼,忍不住用爪子轻轻碰了碰那朵木雕的小花,嘴角弯得像月牙。 灰鼠蜷在木箱里,看他这副模样,“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嘲笑,却往棉絮里缩了缩,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整个狼王国都沉进了梦乡,只有虫鸣在草叶间低低地唱。 就在这时,天上的月亮悄悄拨开云层,清辉像流水似的淌下来,照亮了狼王国周围的密林。 月光掠过摇曳的树梢,掠过藏在草里的野兔,却在一片矮树丛后顿住了——那里赫然藏著四十把刀,刀身在月光下闪著冷森森的光,像四十条蛰伏的毒蛇。 刀柄被粗糲的手紧紧攥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刀的主人缩在树影里,呼吸压得极低,只有眼睛在黑暗中亮著,死死盯著狼王国。 他们的靴子上沾著泥,裤腿被树枝划破。 四十把刀依旧藏在树影里,刀刃上的寒光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月亮看得真切,四十把刀带著杀意。 守夜的狼哨兵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尾巴,丝毫没察觉百米外那四十道冰冷的目光。 房子里的矮人还在打鼾,红宝石的光被阴影盖住,像颗睡著了的血珠。 月亮悄悄嘆了口气,又躲回云里。 密林里的刀依旧亮著,只是攥得更紧了。 “那个女巫说的没错,今天就是最容易动手的时候。” 第54章 战爭?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54章 战爭? 夜深得像被墨汁泡透了,连最聒噪的虫豸都敛了声息,只有风贴著地面打旋,卷著几片干得发脆的枯叶,在狼王国的木柵栏外撞出细碎的声响,旋即又被浓黑吞没。 四十个黑影猫著腰,脊樑弯得像拉满的弓,脚底板贴著草皮挪,活像四十条刚从泥里钻出来的泥鰍,悄无声息地朝著那间木屋摸去。 那是白雪公主的住处,也是狼大哥的居所,木屋顶上的茅草在月光下泛著层冷白,像盖著层薄霜。 他们身上的衣服浸过王后特製的药水,不仅把汗味、血腥味都压得死死的,连走路带起的风声都淡了三分,远听过去,竟像四十个没有重量的影子在飘。 这模样可半点不像强盗——这群人平日里抢东西,隔著三里地就能听见他们喊打喊杀,刀还没出鞘先把嗓子喊哑,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来了。 可此刻,个个抿著嘴,连喘气都用鼻子细细地匀,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只因后颈的皮肤还隱隱作痛。 王后的咒术像条毒蛇,稍不听话就往骨头缝里钻,那滋味比死还难受,他们不敢赌,更不敢出声。 领头的独眼强盗在木屋前两丈远的地方停下,独眼里的光比刀还冷。 他抬手往后招了招,三十九个脑袋立刻像蘑菇似的凑过来,四十把刀“噌”地同时举起,月光在刀刃上滑过,映出三十九双狠戾又恐惧的眼睛,像被逼到绝路的野狗。 “速度要快,”独眼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气若游丝,“別惊动其他狼,不然我们会很麻烦。” 两个强盗忙不迭点头,猫著腰摸到门前,手指搭上木栓,指尖的汗把木栓洇出两个湿印。 他们轻轻一拧——门轴“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那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嚇得两人手一抖,差点把刀扔在地上,心臟“咚咚”地撞著肋骨,仿佛要跳出来。 门刚推开半尺宽,屋里突然亮起两点绿光,悬在半空,像两盏浸了油的灯笼,亮得人眼晕。 “谁?”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著狼族特有的粗糲,像石头磨过干木头,在屋里盪开,撞得门板嗡嗡响。 强盗们猛地抬头,只见屋里的阴影里,坐著一只狼。 他比普通狼高出一个头,肩背宽得像座小山,毛髮是灰色,油亮得能照见人影。 最古怪的是,他竟穿著套人类的绅士服装,衬衫领口敞著,没打领带,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毛茸茸的小臂,看著不伦不类,却透著股说不出的威严。 赫然是狼大哥! 他正坐在火堆旁的石凳上,绿眼睛漠然地盯著门口,仿佛早就等了他们半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 独眼强盗的瞳孔猛地收缩,独眼里的光瞬间散了,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屋里竟然还守著狼,但他脑子转得快,知道绝不能让这头狼发出声音,否则惊动了周围的狼,他们四十个人哪怕能杀出去,但至少也要死一半。 他来不及细想,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动手!宰了他!” 四十把刀瞬间出鞘,寒光像暴雨似的朝著狼大哥泼过去,刀风“呼呼”地响,带著股腥气,眼看就要把他劈成肉酱。 可他们的刀还没沾到狼大哥的皮毛,眼前突然一花。 只看见一道黑影在刀光里穿梭,快得像道闪电,带起的风颳得人脸生疼,像是被冰碴子扫过。 紧接著,“噗、噗、噗”的轻响接连响起,像是有人在拧乾浸透了水的抹布,又轻又脆。 下一秒,最先衝进去的几个强盗突然软了,手里的刀“噹啷”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人却直挺挺地往旁边倒,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著,像被拧断的树枝,眼睛还圆睁著,里面满是惊恐,像是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后面的强盗嚇得腿肚子转筋,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举著刀的手哆哆嗦嗦,再也不敢上前。 可没等他们后退,那道黑影又动了,这次更快,快得只剩下残影,像道灰黑色的闪电在人群里窜。 不过眨眼的功夫,屋里就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几十把刀掉在地上的脆响,叮叮噹噹,像串断了线的铃鐺,在空屋里荡来荡去。 四十个强盗,全软在了地上。 没有血,没有惨叫,只有脖子被拧断的轻响,乾净得像场没做完的梦。 狼大哥站在尸体中间,胸口微微起伏,鼻尖翕动著,绿眼睛里的漠然早已褪去,只剩下铁青,像淬了冰的铁。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尸体,那具尸体的手还保持著握刀的姿势,指节泛白。 狼大哥的爪子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如果不是他身体强大,如果不是念头通达让他身体更强大。 说不定还要让这些该死的人类强盗摸到自己的房间才被惊醒。 那以后呢?是不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偷偷潜入,趁他不注意,把他那可怜的病秧子弟弟杀了? 这个念头像把火,“轰”地一下点燃了他的怒火,像岩浆似的往头顶冲,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守夜的狼哨兵是废物!这些潜入的人类也是废物! 格沃夫说的王后,还真敢派人来? 不过是个统治著九个镇子的村妇,谁给她的勇气? 听惯了格沃夫说的万人战爭,狼大哥是不屑於这里的小国家的。 更何况作为狼,一头聪明的狼,他一直以来,认为自己是食物链顶端。 所以这也是挑衅。 赤果果的挑衅,是往他脸上啐唾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低吼,朝著门外低喝一声:“小黑。” 阴影里立刻窜出一头狼,毛色偏暗,像蒙著层灰,一条后腿不太利索,走路微微发跛,每走一步都往旁边歪一下。 他低著头,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绿眼睛里全是耻辱,连尾巴都夹得紧紧的,像条被主人揍了的狗。 “王……”他的声音发颤,喉咙里甚至挤出几声“汪汪”的犬吠,那是猎犬的本能,也是恐惧 “小黑失职了,没能提前察觉危险,请王降罪,砍了我的腿都行!” 狼大哥瞥了他一眼。 小黑就是之前去接格沃夫的那条猎犬,当初跟著猎人时断了腿,然后被拋弃,是他捡回来的,看他聪明机警,就让他做了影卫,负责暗中警戒。 此刻这头猎犬的肩膀都在抖,显然是恨自己没能护住领地,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不。”狼大哥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的职责是……什么来著?哦对,侍卫王室、监察缉捕。今天的错,在守夜的哨兵,跟你没关係。” 小黑却把头埋得更低了,鼻尖几乎碰到地面,地上的草屑沾了满脸。 他不在乎是谁的错,他只知道自己是影卫,没能拦住敌人,就是奇耻大辱——他这条废腿的猎犬,本就该用命来报答狼王的收留,可现在…… “好了。” 狼大哥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自责 “把这些尸体拖去外面埋了,挖深点,盖上土。动静小点,別吵醒其他人。” “是!”小黑咬著牙应道,声音里裹著哭腔,像被雨水泡过的布条,又涩又哑。 他转身对著阴影里低低吠了两声,立刻窜出三头狼影——都是跟他一样的影卫,毛色暗沉,脚步轻得像猫。 它们低著头围过来,尾巴夹得紧紧的,谁也没敢吭声,只是用嘴叼住尸体的衣襟,跟著小黑往门外拖。 小黑那条跛腿在地上磕磕绊绊,每走一步都往旁边歪一下,在泥地上留下串歪歪扭扭的足印,像条被风吹歪的线。 狼大哥却没动,他依旧站在尸体散落的空地上,绿眼睛像两团烧得正旺的鬼火。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白森森的,像块被人咬过一口的麦饼,清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绿眼睛里翻涌著暴虐的光,像要把那半轮月亮都揪下来撕碎吞下。 他是狼王,是狼王国的支柱,不是森林里隨便找食的狼,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念头通达才能突破界限,若是连这点挑衅都忍了,他这辈子都只能困在这狼堡里,成不了气候。 “你想要战爭?” 他对著月亮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我就给你。” 第55章 平淡,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55章 平淡, 狼大哥心里跟明镜似的——真要论实打实的国力,狼王国確实没法跟艾德兰王国比。 他嘴上总掛著“不过九个镇子”,那股子不屑劲儿装得挺像,可心里门儿清:整个狼王国加起来,也就勉强抵得上人家一个镇子的规模。 论铁匠铺的铁器,人家锻打的长矛闪著冷森森的光,枪尖能戳穿三层铁甲; 狼王国的铁器还局限於锅。 就连屋舍,艾德兰的房子是青砖砌的,墙缝里抹著白灰,下雨都渗不进; 狼王国多为木屋茅草屋,风一大就能听见“哗哗”响,像谁在上面撒豆子。 可要是只比这些,那还叫什么战爭? 直接搬著帐本坐下来算,粮仓存粮、铁匠数量、房屋间数,一项项列出来,输了认输便是,犯得著提刀动枪、把命豁出去吗? 狼大哥舔了舔爪子上的石屑,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真要打起来,他有十足的把握。 凭他这身体,一人就能踏平艾德兰:国王的金王冠能拧成铁圈,士兵的鎧甲能撕成破布,来一个拧断一个脖子,来一群就掀翻一座城,简单得像碾死几只蚂蚁。 不过这股狠劲和傲气,並没焐到第二天上午。 天刚蒙蒙亮,狼王国的烟囱里就升起了炊烟,青灰色的烟柱混著柴火的焦味和烤麦饼的甜香,在晨雾里慢慢散开。 狼大哥站在院子中央的石碾子上,前爪按在碾盘上,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是艾德兰的王后派来的强盗,揣著刀想对白雪公主下手,还好被他撞见了。 小矮人们听得直咋舌,络腮鬍的矮人一手按著胸口,“砰砰”的心跳声隔著粗布衣裳都能听见,他张著嘴半天没合上:“我的天,强盗真的来了?就、就藏在林子后头?” 另几个矮人也跟著点头,脸上的褶子都拧成了疙瘩,显然还没从惊嚇里缓过来。 白雪公主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尖把布都捏出了深深的褶子,眉头蹙得紧紧的,眼里蒙著层水汽,像是隨时会掉下来。 她没说话,可肩膀微微发颤,显然是想起了王后的狠辣。 古鲁特听到强盗,小脸发白,却还是伸出手,紧紧拉住普西凯的手腕,声音发颤:“別、別怕,狼大哥很厉害的。” 普西凯没那么怕,只是默默的笑起来。 狼大哥看著眾人这副模样,胸腔里的火气“噌”地又躥了上来,爪子往石碾子上狠狠一跺,“咚”的一声,碾盘都震了震,沉声道:“我决定了,今天晚上就带狼群踏平艾德兰!让那王后知道,我们狼王国不是好惹的!” “不可。”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像块冰投入滚水,瞬间浇灭了院子里的躁动。 狼大哥猛地转头看去,却发现是格沃夫,灰鼠蹲在他肩上。 狼大哥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绿眼睛瞪得溜圆:“你拦我?” 他的声音像磨过的石头,又粗又硬,“你是在担心我的实力吗?” 心里头更是憋得慌——弟弟为什么要阻止?我这不是为了你吗?为了公主,为了这一大家子!难不成他觉得我打不过那个王后? 格沃夫嘆了口气,伸手按住他激动得发颤的肩膀——狼大哥的肌肉硬得像块烧红的铁,隔著皮毛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紧绷的力道,显然是憋了满肚子火没处撒。 如果这不是童话,那么他会答应。可是这里是童话。 乱杀人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说不定哪天就路过一个勇者。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无辜的脸上:“第一,艾德兰的百姓招谁惹谁了?王后坏,可不代表满城的人都该掉脑袋。铁匠铺的师傅可能正给孩子打长命锁,麵包房的大婶可能在揉给乞丐的麵团,他们凭什么为王后的错送命?君王一怒浮尸百万?那也太把人命当草芥了。” 狼大哥的气势弱了些,嘴巴却还硬:“可王后……” “第二,”格沃夫打断他,“还记得咱们上次在艾德兰镇子上遇见的那个男孩吗,他可以变成一只鸟。” 狼大哥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世界藏著多少怪事,你数得清吗?” 格沃夫继续说,“艾德兰的士兵里,说不定有能变成熊的壮汉;王宫里的侍女,可能是会用魔法的女巫;甚至路边的乞丐,都可能揣著能召唤雷电的神灯。他们不一定都是普通人,你真有把握贏过所有『不普通』?” 狼大哥张了张嘴,想反驳“我能打十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的强大,想起那个变成鸟的男孩,再看看格沃夫那双平静却仿佛啥都知道的眼睛,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风卷著落叶打过柵栏,“沙沙”的响,像谁在低声嘆气。 狼大哥的爪子慢慢鬆开,指甲从石碾子上挪开,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石屑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爪子上。 “那……就这么算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听著委屈得很,活像只被抢了肉骨头的大狼,连尾巴都耷拉到了地上。 格沃夫看著他这副憋屈的样子,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不算。但得换个法子。” 他往前凑了些,压低声音,“我们不打王国,直接去王宫找王后——冤有头债有主,她惹的事,就冲她一个人去。” 狼大哥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绿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亮光,像两颗被点燃的火星:“你的意思是……” “对,”格沃夫点头,眼里闪著狡黠的光,“直接去找她。” 不管这法子会不会被王后的魔镜感知到,就算王宫里布下了千军万马,可只要他们的目標不是整个王国,只是一个作恶多端的王后,事情就简单多了。 到时候,那些士兵说不定还会偷偷放行——谁会真心帮一个恶毒的王后呢? 狼大哥盯著格沃夫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好!就这么办!” 第56章 魔镜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56章 魔镜 既然定下了直取王后的主意,狼大哥的性子就按捺不住了,拍著石碾子宣布:“今晚就动手!直接拧了那王后的脑袋,省得她再耍花样!” 他琢磨著格沃夫说的话,突然一拍脑门,“对了,这叫什么来著?哦——朝闻道夕死可矣!我们这就叫『朝定计夕报仇』!” 格沃夫站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本打算以静制动,等王后来时,直接抓住她,谁曾想那王后贼得很,上次送毒带子没成,转头就换了招,派来四十个强盗,这一下正好戳中了狼大哥的爆点。 要不是自己拦得快,此刻恐怕整个狼王国的狼群都已经衝出去了,到时候人狼大战一打响,不知要枉死多少无辜,更別说还可能惊动那些藏在童话世界里的“变数”。 …… 王宫里的水晶灯折射出万点金光,映得满室生辉,却照不进王后眼底那片浓稠的阴翳。 她斜倚在铺著雪白天鹅绒的软榻上,丝绸睡袍的开襟大敞著,露出颈间镶嵌著红宝石的项炼。 手里把玩著一只镶金嵌宝的酒杯,笑声尖利得像碎玻璃刮过冰面,每一声都淬著毒:“四十个强盗,对付一群狼和几个矮子,足够了……足够了……” 她闭著眼,脑海里全是白雪公主被拖回来的模样——是剥了皮钉在城门上做地毯,还是砍了四肢扔进养满毒蛇的地窖? 王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涂著猩红蔻丹的指尖微微颤抖:“不,都不够。”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里闪烁著疯狂的光,“先得把她那张脸划烂!一刀一刀,划成蜘蛛网!凭什么?凭什么她能比我好看?这世上最美的只能是我!” 侍女刚斟满的红酒还冒著热气,酒液在杯中晃出妖冶的红。 王后仰头灌了半杯,酒液顺著下巴流进领口,浸湿了精致的蕾丝花边,她却毫不在意,只频频看向窗外。 按说这时候该有信號了——她特意让强盗得手后放一支穿云箭,红焰能衝上百尺高空,怎么连点火星子都没瞧见? “废物!一群废物!” 王后把酒杯狠狠砸在描金的矮几上,水晶杯“哐当”一声碎成八瓣,酒液溅在地毯上,晕开一朵丑陋的红。 她踩著十寸高的红底高跟鞋,鞋跟在地面上敲出“篤篤”的响,像催命的鼓点,径直走向寢宫深处那扇不起眼的暗门。 王后刚站定,镜面就“嗡”地一声亮起光,光芒中浮起一个绿色精灵 “小甜心,”王后捏著嗓子,语气里的焦躁却藏不住,她伸手戳了戳镜面,“我的人怎么还没回来?难不成被那群蠢狼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绿色精灵的声音甜得发腻:“我的王后別急呀,让我看看。” 他抬手在镜面上轻轻一抹,镜面泛起水波似的涟漪,隨即浮现出森林深处的景象——四十个强盗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脖子都以诡异的角度拧著,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王后脸上的笑容“唰”地僵住了,像被冻住的蜡像。 没等她发问,镜面突然暗了下去,只剩一片浓黑,像被墨汁泼过的绸缎,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小甜心?怎么回事?”王后的声音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个血印子,“你搞什么鬼?!” 绿色精灵的额头上突然冒出细密的汗珠,顺著半透明的脸颊往下滑。 他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大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慌乱——就在刚才,他清晰地“看”到了死亡,冰冷的、带著狼爪腥气的死亡。 他没回答王后,只是双手按在镜面上,镜面的光疯狂闪烁,画面飞速转换:狼王国的石碾子、白雪公主蹙著的眉、格沃夫平静的脸……最后定格在一双燃烧著怒火的绿眼睛上。 谁也看不清那里面到底藏著多少凶狠,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镜面往外冒。 半晌,绿色精灵才缓缓开口,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擦过朽木:“弱小的强盗……失败了。” “什么?!”王后尖叫起来,高跟鞋在地上狠狠一跺,鞋跟都差点断了,火星子仿佛从她脚边溅出来,“一群废物!连几只狼都对付不了?” “那群狼里有狼王,”绿色精灵的语气异常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很强,强到……不可战胜。” 王后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还在嘴硬:“强又怎么样?我是王后!我有魔法!我有你!他敢来,我就让他变成烤狼肉!” “当月亮升起的时候,他会带著士兵来復仇。” 绿色精灵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王后,那眼神里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不过別担心,我的王后,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事。” 他在撒谎。 就在预见强盗尸体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两条路:要么跟著王后一起被撕碎,要么跪地臣服於狼王。 可这世上,他除了眼前这个恶毒却又无比依赖他的女人,谁都不会臣服。 更让他心惊的是,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排斥他们——狼王的復仇被標上了“正义”的標籤,连风都在为他们指路,连草叶都在给他们標记方向。 勇者向反派的復仇吗? 为什么狼王没选择掀起战爭? 那样至少会有无辜者的鲜血污染他的“正义”,可他偏要精准地衝著王后而来…… 绿色精灵不敢深想,猛地抬手一挥,镜面晃了晃,一杯泛著紫蓝光晕的酒凭空出现,悬浮在王后面前。 酒液里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游,发出“嗡嗡”的轻响。 “这是隱匿身形的酒,”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鬆,“喝了它,狼王就找不到你,等他气消了自然会走。” 酒液里的光诡异得很,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腥甜。 可王后此刻已经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分辨好坏? 一把抓过酒杯,仰头就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著股铁锈味,像吞了一把碎刀子。 可她却咂咂嘴,突然又开始狂笑:“哈哈!狼王?来了也找不到我!等他走了,我再派一百个强盗去!不,一千个!把狼窝掀了!把那个小贱人的皮扒下来做灯笼!掛在王宫门口!” 她的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嘴角却渐渐渗出黑血,顺著下巴滴在宝蓝色的天鹅绒裙摆上,像绽开了一朵朵妖异的毒花。 可她仿佛没看见,依旧大笑著,嘴里胡乱喊著要怎么折磨白雪公主,直到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软软倒下去,眼睛还圆睁著,里面满是未散尽的怨毒和疯狂。 绿色精灵静静地看著王后死去。 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大眼睛里,心疼一点点褪去,像退潮的海水,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当然知道酒里有毒——这本来就是“虚妄之酒”,能让人在幻觉里笑著死去。 与其让她落在狼王手里,被拧断脖子,被撕碎皮毛,受尽折磨,不如让她在“胜利”的虚妄里死去,至少带著她最在意的“优越感”。 他有时候也恨,恨自己这双能看透未来的眼睛,恨这份无所不知的情报,更恨自己並不能真正的一眼万年。 如果早些知道狼王会那么厉害,该多好。 明明预见的那天是最容易动手的一天。 可就是因为不屑,让他们都忽略了狼王。 如果没有预见,他也至少不用亲手杀死自己唯一的“主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世界已经明明白白地標记了他的死亡,像在书页上画了个红叉。 如果是自身的实力,世界影响不了 但是作为器灵,实力就和世界有关。 如果臣服,实力也许会恢復。但是,……做不到。 空气里的压制力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就像沙漏里的沙,簌簌地往下掉,停都停不住。 也许等狼王来了,他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来,就会被轻易撕碎。 也许到最后,他就像一面普通的镜子那样,被狼爪一碰就碎成齏粉。 可那又怎样? 绿色精灵抬手抚过镜面,铜镜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动了我的王后,”他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却带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总得留下点东西来换。” …… 窗外,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银辉像流水似的淌进王宫,照亮了密室门口的阴影。 復仇的人正在月光下赶路,踩著落叶发出轻响;守护的人正在镜中蓄力,绿光里藏著同归於尽的疯狂。 这场由美貌和嫉妒点燃的火焰,终於要烧到最旺的时候了。 第57章 诅咒?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57章 诅咒? 月光像被顽童撒了把碎银子,簌簌落在王宫的琉璃瓦上,又顺著雕花栏杆的缝隙溜进花园,在青石板路上淌出条银光闪闪的河。 狼大哥领著三个影卫贴墙根走,皮毛在夜色里融成片深灰,爪子踩在石缝里,轻得连廊下的夜蛾都没惊动。 格沃夫垫在后头,鼻尖縈绕著薄荷麻布的清凉,掩住了他们身上那点属於山林的腥气。 按白雪公主画的地图拐过最后一道迴廊,空气里突然飘来股怪味——像生锈的铁砧泡在烂花瓣里,格沃夫皱了皱鼻尖,狼大哥已经停住脚,绿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吱呀”一声,虚掩的密室门被推开条缝,浓烈的血腥味混著脂粉气扑面而来,呛得影卫们下意识咧开嘴换气。 狼大哥率先窜进去,格沃夫紧隨其后,借著从门缝钻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屋里的景象:王后倒在铜镜前,丝绸睡袍浸成了深紫,裙摆拖在地上,像条凝固的血河。 她嘴角歪著,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滑稽事,圆睁的眼睛里还沾著点未乾的血丝。 “怎么回事?”格沃夫的声音压得极低,尾巴尖却控制不住地绷紧了。 他们揣著一肚子復仇的火气来,没想竟撞上这场景,倒像是赶来看了场早已散场的戏。 话音刚落,那面一人高的铜镜突然“嗡”地亮起绿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镜面上浮起个绿莹莹的影子,身子扭得像条被踩住的蛇,正是绿色精灵。 “好啊,你们果然来了!” 精灵的声音尖得能划破耳膜,绿光里的脸拧成团,“是你们逼死了王后!我要你们陪著她一起烂在这里!” 狼大哥喉咙里低低吼了声,正要扑上去,精灵突然抬手直指他面门,绿光顺著指尖淌成道细线,像根淬了冰的针 “我诅咒你——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化成灰,独留你在这世上,连忘都忘不掉!” “我咒你眼睁睁看著自己信的、爱的全被年月磨成渣,只剩副年轻模样,装著颗朽木似的魂!” “我咒你就算被碾成粉、埋进十八层地狱,脑子也得清醒著,疼到天荒地老也別想闭眼!” 诅咒像条冰冷的锁链,“唰”地缠上狼大哥的四肢。 他猛地弓起背,爪子在地上抓出四道深痕,喉咙里滚出声闷哼,绿眼睛瞬间红了大半——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根冰针钻进血管,顺著血流往骨头缝里扎。 “大哥!”格沃夫衝上去想拽他,却被道无形的墙弹开,后腰撞在石桌上,疼得他齜牙。 三个影卫嗷呜著扑向铜镜,爪子还没碰到镜面,就听“咔嚓”一声脆响,铜镜从正中间裂出道缝,绿光“啵”地灭了,裂纹像疯长的藤蔓爬满镜面,跟著“哗啦”碎了满地,镜片溅起的光比星星还密。 精灵的尖叫卡在裂缝里,最后成了阵细碎的呜咽,散在扬起的镜灰里。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狼大哥捂著心口蹲在地上,肩膀微微抖著。 他抬头时,格沃夫看见他眼里的狠劲全散了,只剩片空落落的白,像被掏走了块肉。 “我被诅咒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 影卫们缩在角落,耳朵耷拉到地上——那诅咒太邪门了,听著就叫人脊背发凉。 格沃夫也没办法,他也没想到魔镜竟然会诅咒,只能赶紧想著到底是什么诅咒。好想到解决办法。 只是,精灵最后那几句怨毒的话在脑子里打著转,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你確定这是诅咒? “等等,”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这……好像不是诅咒啊。” 狼大哥猛地抬头,绿眼睛里满是错愕:“你说什么?” 格沃夫笑起来,“第一句,『看著身边的人化成灰,连忘都忘不掉』——这不就是说你能活得比谁都久?这不就是长生不老?” 影卫们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第二句,『眼睁睁看著信的爱的被磨成渣,只剩副年轻模样』——重点是『年轻模样』啊!这不就是说你永远不会老?青春永驻啊!” 格沃夫的声音亮了些,“第三句更厉害,『碾成粉埋进地狱都得清醒著』——这不就是……不死不灭吗?” “大哥,这个魔镜是让你永生啊!” 狼大哥听著这些话,却重重嘆了口气,爪子在地上碾出几道浅痕,绿眼睛里蒙著层灰败:“让我眼睁睁看著你们一个个老死、病死,最后就剩我一个守著空荡荡的房子?这不是诅咒,是什么?我亲爱的弟弟,你不用安慰我。” 格沃夫摇头,他心里想著魔镜最后的话。甚至,可爱了些。 魔镜大吼道,我要让你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不死不灭! 这…… 他开口,我也是要追寻永生的,大哥。 狼大哥瞪大了眼睛。 …… 二王子艾瑞克骑著匹纯白的骏马走在最前面,银灰色的披风在风里扬起个利落的弧度,腰间的佩剑掛著宝石穗子,每走一步都晃出细碎的光。 身后跟著二十人的礼仪队,骑士们穿著鋥亮的鎧甲 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殿下,前面好像有炊烟的痕跡。” 领头的骑士勒住马,指著前方被晨雾笼罩的林间空地。 艾瑞克微微前倾身体,金棕色的捲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的家族徽章,嘴角勾起抹篤定的笑:“不用急。” 他的声音清朗得像林间的泉水,“我能感觉到,离我的命中注定越来越近了。” 这话他从进入森林就开始说,礼仪队的人早已习惯——二王子自小就有这种奇妙的直觉,据说三岁时曾指著宫廷画师的女儿说“她会成为我的绣娘”,后来那姑娘果然成了王室御用绣师。 队伍继续往前走,穿过片掛满藤蔓的灌木丛,一座小巧的木屋突然出现在眼前。 屋顶盖著整齐的茅草,烟囱里没冒烟,木柵栏上爬著几朵蔫了的牵牛花,正是七个小矮人的房子。 只是柵栏门虚掩著,院子里的石磨蒙著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奇怪” 骑士长皱著眉翻身下马,推开柵栏门时,门轴发出“吱呀”的旧响。 艾瑞克也下了马,牵著韁绳走到木屋前 木门是用松木板拼的,上面还刻著七个歪歪扭扭的小矮人头像,只是顏料早已褪色。 他伸手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混著松木香飘了出来。 屋里的景象让他愣了愣——靠墙摆著七张小木床,每张床上都铺著粗布褥子,只是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隨时会有人回来躺上去; 墙角的矮桌上摆著七个陶碗,碗边还沾著点干了的粥渍; 灶台上的铁锅擦得鋥亮,掛在墙上的铁铲却生了点锈。 “你竟然不在这里?” 艾瑞克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疑惑。 他的心口刚才还跳得厉害,那种“近在咫尺”的感觉强烈得像要冒出来,可此刻屋里空荡荡的,连只老鼠都没有,只有阳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最小的陶碗。 碗沿还留著点牙印,显然是某个小矮人吃饭时咬的。 他又掀开床底,发现里面藏著个布偶,缝得歪歪扭扭,却洗得很乾净,像是被人宝贝了很久。 “殿下,这屋里的人好像是搬走了,” 骑士长检查完后院回来,手里拿著根掉落的髮带 “后院的菜窖是空的,棚子里连乾草都没剩。” 艾瑞克放下陶碗,指尖划过桌面的木纹。 那股“命中注定”的感觉还在,只是变得模糊了,像隔著层雾。 他走到窗边,望向森林深处,金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丝困惑——难道直觉错了?还是说,他要找的人,已经离开了这里? 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其中一片正好落在他的靴边。 艾瑞克弯腰捡起那片叶子 “继续往前走。” 他突然开口,把叶子揣进怀里,眼神又恢復了之前的篤定,“她没走远。” 礼仪队的人对视一眼,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骑士长看著二王子的背影,心里暗暗嘀咕:这森林大得很,连个人影都没见著,殿下到底在找什么人? 只有艾瑞克自己知道,心口那股悸动又清晰起来,比刚才更甚,像在告诉他:再往前点,再快点,就能追上了。 第58章 变形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58章 变形 狼大哥听著格沃夫的话,按在胸口的爪子缓缓鬆开,指缝间还沾著点镜灰。 心里那股“看著你们一个个走”的钝痛还在,像块没化透的冰碴硌著,但弟弟眼里的光太亮了,亮得像冬夜里烧得正旺的篝火,把他心头的寒气烘得软了大半。 他甩了甩尾巴,绿眼睛扫过地上王后的尸体——那身睡袍被血浸得发暗,嘴角的笑还僵著,看著有点滑稽。 又瞥了眼满地碎镜,镜片反射的月光碎得像星星,他闷声道:“虽说没亲手拧断她的脖子,但她终究是怕了我才自寻死路……这仇,也算报了。” 格沃夫点头,指尖在片最大的碎镜边缘蹭了蹭,冰凉的触感让他眉头微蹙。 他原本打得算盘精细:活捉王后,或是想法子控制魔镜,从它们嘴里一点点撬出童话世界的魔法规律——那些能让人变成鸟、能召唤雷电的本事,到底是怎么来的? 可现在倒好,一个死透了,一个碎成了渣,满盘计划落得个空。 “不能就这么走了。” 格沃夫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密室的石柜和木箱,“搜!把这地方翻个底朝天,纸片、瓶罐、哪怕是墙缝里的灰,都別放过。说不定能找到魔法秘籍之类的东西。” 狼大哥率先动了,爪子在石柜里扒拉,铁盒撞著陶罐,发出“哐当哐当”的响。 三个影卫也分头行动,一个去翻墙角的木箱,爪子刨得木屑乱飞; 一个用鼻尖顶著王后的首饰盒,把里面的宝石珠子倒了满地,红的绿的滚得哪儿都是; 还有一个乾脆用爪子敲墙壁,听著有没有空响。 可折腾了半天,別说秘籍了,连张画著符咒的废纸都没找到。 最后还是狼大哥在墙角的暗格里扒拉出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躺著三样东西: 一条银线绣著蔷薇花的绸带,摸著滑溜溜的; 一把桃木梳子,齿间嵌著小颗珍珠,梳背还刻著缠枝纹; 还有个苹果,红得发紫,表皮光溜溜的,像打了层蜡。 看著这些东西,格沃夫当然知道是什么。 带子掛在脖子上,就可以让人死亡。 梳子梳在头髮上,也可以让人死亡 苹果吃下去可以让人死亡,只不过一半生一半死,格沃夫现在还分不清哪一半可以生,哪一半可以死 当然,这些道具並不能真正的使人死亡,充其量只能算沉睡。 可惜就是没有找到魔法秘籍,但是也没办法,他们也只好先行离去。 一行狼像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密室,沿著来时的迴廊往外围走。 夜风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烛火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路过一间侧殿时,格沃夫突然停住了脚,耳朵微微动了动。 这侧殿看著平平无奇,鎏金的门环,雕花的窗欞,在奢华的王宫里並没有什么太多存在感 可不知怎的,他的目光越过半开的门槛,直直落在了屋內那张木桌上——桌上摊著本书,封面是暗沉的黑色,在烛火下仿佛蒙著层极淡的光晕,像有根无形的线,把他的视线牢牢拽住了。 “就是它了。” 格沃夫心里莫名一动,那本书给他的感觉很特別,像是藏著什么秘密,正安安静静地等著被发现。 “你们在这儿等著。” 他低声吩咐,身形一闪就钻进了侧殿。 狼大哥和影卫们立刻警觉起来,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动静,爪子按在地上,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片刻后,格沃夫抱著本书走出来,目光里满是兴奋。 因为这本书赫然是王后的魔法笔记。 他刚才在密室翻得满头大汗都没找著,没想到路过这么间不起眼的侧殿,竟撞见了正主。 就像提著灯笼在黑夜里寻路,转了半天没见著光亮,驀然回首,却发现灯火就在身后的窗台上亮著,暖融融的,正好照见要找的东西。 他们於是满载而归,如有神助。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森林里的露水还没被晒乾,狼大哥带著格沃夫和影卫们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狼王国。 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起几只棲息在枝头的麻雀,扑稜稜飞进了晨雾里。 格沃夫也没有叫醒眾人,和他们分享经歷的心思。 这种时候,狼大哥自然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本魔法笔记,连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 推开自己那扇松木房门,一股熟悉的松脂香扑面而来。 格沃夫反手带上门,先走到墙角的木箱前,“咔噠”一声打开铜锁,把裹著三样道具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又在上面压了几本旧书才锁好。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走到木桌前,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轻轻放在桌面上。 借著烛光,格沃夫盯著那书面看了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著,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都轻轻晃了晃。 “哈哈哈哈哈!成了!成了!”他拍著桌子。 “我格沃夫,也快要会魔法了!” 这句话像颗火星,点燃了他胸腔里积压多年的热望。 他终於將变成人,终於可以一念召出火焰,终於也能拥有神奇的力量。 现在好了,王后的魔法笔记就摆在眼前,神奇近在眼前。 笑著笑著,格沃夫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毛,像是有双眼睛在盯著自己。 他猛地抬头,只见房樑上的横木上,灰鼠正蹲在那里,小爪子扒著木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惊讶,尾巴尖还悬在半空,显然是被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 格沃夫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嘴角却瞬间绷紧了。 完了。 他平日里总端著副沉稳的架子,连狼大哥发脾气时都能冷静分析,可刚才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全被这只灰鼠看了去。 他清了清嗓子,赶紧收敛表情,板起脸,还故意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態:“咳咳……你怎么在这儿?不去院子里迎接狼大哥,凑我这儿干什么?” 灰鼠“嗖”地一下从房樑上跳下来,落在桌面上,小爪子抱著胳膊,歪著脑袋看他,突然“吱吱”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戏謔:“我要是去迎接狼王,哪能看到你这副样子?” 它用爪子指了指格沃夫还微微发红的脸颊,“刚才笑那么大声,隔壁小矮人都该听见了。” 格沃夫的耳根有点发烫,伸手想去捏灰鼠的尾巴,却被它灵活地躲开了。 “胡说什么,”他拿起笔记翻开,假装认真阅读,声音却有点不自然,“我刚才是在试验新的呼吸法,你不懂。” 格沃夫本想隨便翻两页笔记,装作早就冷静下来的样子,好堵住灰鼠那张爱调侃的嘴。 他的指尖捻著纸页,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后翻,心里还在琢磨灰鼠刚才那促狭的笑——这小东西,等会儿非得找个由头治治它,比如把它藏的瓜子全搜出来。 可翻著翻著,他的指尖突然顿住了。 书页上的字跡稀稀拉拉,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记录:“今日玫瑰精油多加了两滴”“侍女的胭脂顏色太俗”,偶尔提到魔法,也只是“我的小甜心”这类无关痛痒的话。 一开始那股子兴奋劲儿,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就瘪了下去。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纸页“哗哗”作响,跟颳风似的。 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没了影儿,只剩下满眼的错愕,还有点不敢相信。 “我的天……”格沃夫猛地把笔记往桌上一拍,木桌“咚”地晃了晃,声音里带著股子气急败坏,“你要不要这么耍我?” 他觉得自己就像只追著胡萝卜跑的兔子,气喘吁吁跑到跟前,却发现那胡萝卜一半埋在泥里,露在外面的一半还长著刺,根本没法下嘴。 明明魔法就在眼前晃悠,可真要伸手去抓,又像隔了层磨砂玻璃,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怎么都摸不实在。 “为什么从头到尾就一个变形术,我还只能看懂一半?” 他抓了抓头髮,狼耳因为烦躁“唰”地竖了起来,尖得像小三角 “写这么半截子玩意儿是给谁看的?存心吊人胃口是吧?” 没错,这本王后的笔记,翻来翻去全是些琐碎事,正经魔法就记了个变形术。 可偏偏这变形术,他也只能看懂一半,另一半就是一堆乱码 格沃夫盯著那堆乱码,爪子在桌上磨来磨去,心里堵得慌。 合著他费了半天劲,冒了那么大风险,就弄回来这么本破烂? …… 一个正太正在照著镜子。 他的头上还有两个狼耳朵。 他的皮肤白皙却无血色。眉眼深邃,瞳色是暗沉的墨绿。 头髮是纯黑色,柔软顺滑却略显凌乱,垂在颈侧。 正太愁眉苦脸,他自然是格沃夫。 而格沃夫身旁的地面上,一个跟老鼠差不多高的男孩正蹲在那里 灰扑扑的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脑袋上,身后一条细细的老鼠尾巴有气无力地扫著地面,脸上的愁绪半点不比格沃夫少。 这正是被格沃夫报復的灰鼠,谁让当初他笑格沃夫变形成功,结果转头就被同款残缺魔法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那两米高的壮实身子哪去了?” 格沃夫对著镜子嘟囔,小手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细胳膊细腿的,跟以前能轻鬆扑倒鹿的力道简直天差地別。 这残缺的变形术也太不靠谱了,虽说把他从灰狼变成了人样,却是个半大不小的正太,还偏偏留了对狼耳朵没收回去 还好尾巴倒是变回去了,不然更麻烦。 他摸了摸头顶的狼耳朵,指尖蹭过毛茸茸的耳尖,心里的愁绪散了些。 算了,也不算全亏。 他对著镜子扯了扯嘴角,安慰自己:虽说缩水成了正太,还有一对狼耳朵,但好歹是变成人了。 到时候找顶宽大点的帽子一戴,把耳朵遮严实,不就能大摇大摆去人类世界晃悠了? 真要是被抓住,大不了用隱身术溜掉,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 可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一丝不安悄悄爬上心头。他垂下手,眼神沉了沉: 那就是,魔法,他好像只能看懂一半。 就像上次吃了黑狼的心臟,明明该觉醒操控尸体的能力,结果却冒出个隱身术来,完全不对路子。 格沃夫皱著眉转头,瞪向蹲在地上还在唉声嘆气的灰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別嘆气了,吵死了。” 话音刚落,他指尖就捻起一丝微弱的魔法气息,对著灰鼠轻轻一点。 淡灰色的光闪过,灰鼠那小小的人形瞬间收缩、褪去,变回了原本那只巴掌大、灰毛油亮的老鼠。 刚恢復原形,灰鼠就慌忙用小爪子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身子,又扯了扯灵活的尾巴,確认每一处都完好无损后,立刻支棱起耳朵,小眼睛里闪著光。 …… 格沃夫顶著宽檐帽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帽檐下露出的狼耳朵尖刚蹭到门框,就被狼大哥撞了个正著。 “哪来的小崽子?敢闯狼王国?” 狼大哥的吼声震得树叶簌簌落,绿眼睛瞪得溜圆。 直到格沃夫把帽子往旁边一推,露出那双墨绿的眼睛,他才猛地顿住,喉咙里的低吼卡在半截,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大哥,是我。”格沃夫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的清亮,伸手扒拉了下头上的狼耳朵,“用王后笔记里的变形术变的。” 狼大哥凑近了些,鼻尖在他颈侧嗅了又嗅——是格沃夫独有的味道。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憋出句:“你这……缩水也太狠了?” 院子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其他人。 古鲁特举著木雕刀跑过来,脸上满是好奇:“格沃夫哥,你真变成人了?那我能变吗?我想试试变成老鹰!” 格沃夫於是指尖泛著微光往古鲁特身上一点 於是就见古鲁特的身子“唰”地拉长,衣服撑破成了布条,四肢变得粗壮,蹄子“哐当”踩在石板上——竟是头驴子。 可最滑稽的是,驴脖子上顶著的还是古鲁特的脸,眼睛瞪得溜圆。 “哈哈!是驴子!” 小矮人们笑得直不起腰 古鲁特也好奇,抬起前蹄蹦了两下,蹄子踏在地上“咚咚”响,他晃著自己的人头,还挺乐呵:“这身子力气好大!能驮动石碾子吗?” 人群里,蝴蝶精灵普西凯却是僵在那里。 她看著格沃夫那双墨绿的眼睛,又瞥了眼顶著人头的驴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精灵的传承里写得明明白白:动物没有灵魂,顶多靠血脉觉醒点粗浅本事,绝不可能主动学会魔法。 她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心里像被塞进了团乱麻。 “普西凯,你看我这驴身子,是不是比以前能跑?”这时,古鲁特的声音从驴嘴里冒出来,还带著点得意。 普西凯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格沃夫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正被古鲁特的“人头驴身”逗笑:“別蹦了,我再试试把你变回来。” 他指尖的微光重新亮起,落在古鲁特身上时,却突然闪了闪,像是遇到了阻碍。 “呃啊?怎么没变回去?”古鲁特的驴蹄子顿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格沃夫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心里也笑起来。 “奇怪,按理说这咒语能来回变的……” 狼大哥凑过来看热闹,爪子拍了拍驴背:“变不回来也挺好,以后拉磨就靠你了。” 第59章 王子与国王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59章 王子与国王 看著古鲁特顶著人头在地上蹦躂,驴蹄子把石板踏得“咚咚”响,急得耳朵都红了,格沃夫终於憋不住笑出了声。 他抬手对著古鲁特一点,指尖泛出的微光比刚才柔和了些:“好了好了,变回来吧。” 光芒闪过的瞬间,驴子壮实的身子“唰”地缩了回去 古鲁特踉蹌著站稳,身上还掛著几片被撑破的粗布衣料,活像刚从树杈上蹭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瞅了瞅手脚,突然叉著腰瞪向格沃夫,嗓门比刚才驴叫还亮 :“可恶的大灰狼!你故意的吧?” “谁让你自己嚷嚷著非要试?”格沃夫挑了挑眉,伸手把宽檐帽往下按了按,遮住帽檐下差点翘起来的狼耳朵尖 “再说了,好歹让你体验了把四条腿跑路的滋味,说不定以后拉磨能派上用场,不亏。” 院子里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 小矮人们笑得直拍石碾子; 狼大哥捂著肚子,绿眼睛眯成了条缝; 连一直皱著眉的普西凯,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就在眾人嬉笑时,三只狼士兵从柵栏外跑进来,嘴里嚷嚷著:“狼王!狼王!外面来了个王子,带著二十个士兵!说要拜见王!” 狼大哥的笑声戛然而止,眉头瞬间皱起:“王子?来这儿做什么?” 他挥了挥手,“带上来看看。” 王子自然就是艾瑞克。 此刻的他,在礼仪队士兵的包围下,骑著白马,在狼士兵的带领下,开始缓缓前行。 他看著这里的狼和狐狸,像人一样活著,建造房屋买卖东西。 还有,幼崽们在玩耍。 说起来,狼王国建立之后,聪明的狼和狐狸越来越多。 生下来的幼崽,聪明的也越来越多。所以也就造就了现在,王子一眼看去,全部都是直立的狼和狐狸。 有的还穿著衣服,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刚从人类镇子偷来的热包子!香喷喷的!一条鱼就能换两个!” 一只瘸腿狐狸举著个布包吆喝,尾巴在身后摇得欢快,声音里带著点得意。 艾瑞克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清朗得像林间的泉水:“这真是个奇妙的国度……” 骑士长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提醒:“殿下,这些畜生……怕是不安好心,您可得当心。” “別这么说。”艾瑞克翻身下马,拍了拍白马的脖子,让它自己去旁边吃草 “你看他们,有买卖,有笑声,比好多勾心斗角的人类城邦规矩多了。” 然后在狼士兵的带领下,他们也终於来到了狼大哥面前。 周围的士兵自然不能前进,虽然不放心王子。 但是王子笑起来,“不用担心我,我能感觉到我没有危险。” 那么也没有办法,骑士们只好停在原地,眼睁睁看著王子前去。 艾瑞克的目光扫过院子,看到了穿著麻布衣裳的小矮人,看到了普西凯,还看到了个戴著宽檐帽的正太——虽然觉得那帽子底下好像有点毛茸茸的,但总归是人类模样,心里的紧张顿时消了大半。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狼大哥身上——这只狼比周围的同类壮实一倍,身上穿著人类的衣服,绿眼睛里透著股威严,一看就是这里的首领。 艾瑞克停下脚步,对著狼大哥行了个標准的绅士礼,右手抚胸,微微弯腰 “尊敬的狼王,我是波塞冬帝国的二王子艾瑞克。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贵国太过神奇,让我忍不住想来拜访。不知可否允许我们暂留几日?” 他话音刚落,心口突然“咚”地跳了一下,像有只小鹿在撞。 这感觉和在森林里时一模一样——他猛地抬头,顺著那股悸动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黑髮姑娘揉著眼睛走了过来,睡裙的带子还松松垮垮地繫著,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吵醒了,想要来看一看。 是白雪公主。 她的黑髮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脸颊带著点刚睡醒的红晕,眼睛像含著露水的蓝玫瑰。 艾瑞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里的披风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周围的笑声、风声都消失了,眼里只剩下那个缓缓走来的黑髮姑娘。 格沃夫看著愣神的王子,也是一瞬间,意识到了,他就是所谓的白马王子。 那个连尸体都不放过的死变態。 …… 艾德兰王国的王宫大殿里,鎏金烛台被狠狠砸在地上,烛火“啪”地熄灭,滚烫的蜡油溅在地毯上,烫出个焦黑的洞。 国王穿著睡袍,花白的头髮乱糟糟地竖著,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银质酒杯被捏得变了形,酒液顺著指缝淌下来,打湿了华贵的衣袍。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旁边的木桌,桌上的水晶瓶、玉器摔了满地,碎裂声像炸雷似的在大殿里迴荡 “王后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一个个身为我的臣子,连个人都看不住吗?!” 十几个僕人跪在地上,脑袋埋得快贴到地毯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为首的老僕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陛、陛下息怒……臣、臣等已经派人去查了……” “查?查了整整一夜,查出个屁来!” 国王抓起旁边的权杖,“咚”地戳在地上,宝石镶嵌的杖头差点裂开 “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不然我要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僕人突然抖著嗓子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陛、陛下……我、我路过密室的时候,闻、闻到了……狼的气味……”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负责打扫王后寢宫的女僕也连忙接话,声音里带著哭腔 “是、是真的!王后生前总跟我念叨,说、说森林里的狼总跟她作对,还说有只狼特別凶狠,好几次想闯进王宫…” “狼?”国王猛地顿住,红血丝密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你们是说,凶手是狼?” “还、还有……”又一个僕人壮著胆子抬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前阵子听猎人们说,森林深处好像有个狼王国,那些狼……跟人一样能直立行走,还、还会盖房子……” “狼王国?” 国王冷笑一声,笑声里淬著冰,“一群低贱的畜生,竟敢建立什么王国?还敢伤我的王后?!” 他猛地举起权杖,指向殿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传我的命令!调集全国的士兵!我要踏平那个狼窝!把那些狼崽子扒皮抽筋,给王后报仇!” 老僕人连忙磕头:“陛下三思啊!狼族凶猛,森林地形复杂,贸然开战怕是……” “三思?”国王一脚踩在他的背上,狠狠碾压,“我的王后死了!你让我三思?!” 他环视著瑟瑟发抖的僕人,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召集军队!谁要是敢耽误片刻,我现在就砍了他的脑袋!”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国王粗重的喘息声和僕人们压抑的啜泣声。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进来,在满地的碎片上投下斑斕的光,却照不进国王那双被仇恨填满的眼睛。 第60章 平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60章 平常。。 艾瑞克看见白雪公主的那一刻,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原地。 阳光落在她的黑髮散开的光晕里,连空气都好像裹著蜜,他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就是他的命中注定,是他翻山越岭走进森林的意义。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影子,狼大哥的威严,骑士们的紧张,甚至自己身在何处都忘了。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眼睛里像落了星星,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直到一声清晰的咳嗽响起——“咳。” 格沃夫站在旁边,帽檐下的狼耳朵尖微微颤动,墨绿的眼睛里满是嫌恶。 这声咳嗽像盆冷水,猛地浇醒了艾瑞克。 他猛地回神,才发现院子里的笑声早就停了,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狼大哥皱著眉,绿眼睛里的不满快溢出来了,尾巴尖烦躁地扫著地面; 小矮人们交头接耳,眼神里带著点看好戏的戏謔; 最让他心头髮凉的是白雪公主——她原本懵懂的眼神里多了点警惕,甚至往后缩了缩,躲到了小矮人身后,蓝眼睛里明明白白写著“討厌”两个字。 “不……不是这样的……” 艾瑞克的脸颊“唰”地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他慌忙低下头,对著白雪公主的方向行了个仓促的礼,声音都在发颤,“我……我不是故意失態,只……只是……” 他想说“只是你太好看了”,却觉得这话更失礼,舌头像打了结,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是什么?” 格沃夫突然冷笑一声,声音里淬著冰,“只是没见过女人?还是觉得我们狼王国的人好欺负,能让你这么盯著看?” 他往前踏了一步,帽檐下的狼耳朵隱隱可见,语气毫不客气:“这位王子,快滚吧。狼王国不欢迎你这种没规矩的东西。” 艾瑞克猛地抬头,满脸愕然——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直接驱赶,脸上的红晕瞬间褪成了苍白。 狼大哥也愣了愣,他虽然不满艾瑞克的失態,但想著对方是王子,多少该留点情面。 可格沃夫都这么说了,他便顺著话头,沉下脸,低吼一声:“滚!” (经过这么多天,狼大哥已经学会人类的语言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狼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艾瑞克的胳膊。 他还想挣扎,想再看白雪公主一眼,却被士兵死死钳住,像拖麻袋似的往外拽。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艾瑞克扭头看向白雪公主,眼睛里满是渴望,哪怕能从她眼里看到一丝犹豫也好。 可白雪公主只是皱著眉,別过了头。 没有好感,只有厌恶。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在一个陌生姑娘面前,像个傻子似的直勾勾盯著,连基本的礼仪都忘了。 这哪里是示好,分明是冒犯! “我失礼了……我真的失礼了……” 艾瑞克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被狼士兵拖著往柵栏外走,靴底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当他被“扔”出狼王国的那一刻,骑士们慌忙围上来搀扶。 狼士兵叉著腰,恶狠狠地警告:“赶紧带著你们的王子滚远点,再敢靠近,就別怪我们不客气!” 艾瑞克被骑士架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他看著狼王国紧闭的柵栏门,突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骑士们齐齐大叫:“殿下!您怎么了?!” 他像是没听见,又抬手扇了自己一下,力道重得脸颊瞬间红起五指印。 骑士们慌忙按住他的手,他却挣扎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看向骑士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的命中注定討厌他了,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留。 那些在森林里幻想过的相遇、问候、並肩而行,全被自己这副失礼的样子毁了。 “我怎么这么蠢……” 艾瑞克的视线开始模糊,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呼吸越来越困难。 骑士们还在耳边焦急地呼喊,可他什么也听不清了,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而狼王国这边,把艾瑞克拖出去后,格沃夫的目光就悄悄落在白雪公主身上,帽檐下的狼耳朵微微动著。 他最担心的就是童话里那套“一见钟情”——万一公主被那王子的皮囊迷惑,那之前的提防岂不是白费? 还好,白雪公主正蹙著眉,伸手理了理松垮的睡裙带子,蓝眼睛里还带著被冒犯的不悦,嘴里低声念叨著“这人怎么这样”。 看来环境真的能改变人,在小矮人那里时她总是怯生生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有他们的陪伴,又在狼王国待久了,眼里多了点底气,再不是那个任人打量的小姑娘。 格沃夫悄悄鬆了口气,走上前问:“你没事吧?刚才那傢伙没嚇到你?” “嗯……没事没事……”白雪公主摇摇头,刚想说点什么,目光突然定在格沃夫身上,话头猛地卡住,“你……你是谁?” 她在狼王国住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个白皮肤、墨绿眼睛的正太。 这孩子帽子压得低低的,看著有点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旁边的古鲁特早就憋不住了,捂著嘴笑出声:“他是格沃夫啊!你认不出来了?” “格沃夫?”白雪公主的眼睛“唰”地瞪圆了,像受惊的小鹿,嘴巴微张,半天合不上。 她看看眼前这个眉眼清秀的少年,又想想平时那只高大的灰狼,怎么也没法把两者联繫到一起,呆萌的样子逗得小矮人们直笑。 格沃夫也是笑起来,抬手摘下宽檐帽,露出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狼耳朵——灰得发亮,尖儿还透著点粉,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抖了抖。 “我学了变形魔法,”他晃了晃脑袋,耳朵跟著晃了晃,眼里闪著点小得意,“变成人了,怎么样?像不像?” 白雪公主这才回过神,伸手想去碰那对耳朵,又猛地缩了回去,脸颊泛起红晕:“真的是你啊……这魔法好厉害!耳朵还在呢。” 第61章 糖果屋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61章 糖果屋 格沃夫心里憋著笑,脸上却装出副被伤透心的模样——眉梢耷拉得像打了蔫的草,墨绿的眼睛半眯著,眼尾还刻意往下垂,活像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吭声的猫。 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说:你真的认不出我了?连我变成什么样都瞧不出来了吗? 白雪公主被这眼神轻轻戳了下,心里莫名软了块。 她盯著格沃夫露在外面的狼耳朵,毛茸茸的,尖儿泛著点粉,像两颗刚从枝头摘下来的嫩果子,看著就忍不住想碰。 刚才被王子冒犯的那点不快早散得没影了,她突然大著胆子往前凑了凑,指尖带著点雀跃的颤,就想去摸那对耳朵。 “啪”的一声轻响,格沃夫像被火烫了似的往后跳了半步,险险躲开她的手。 他耳尖瞬间热了,连带著脖子都泛起层薄红。 “哈哈哈!”院子里的笑声炸得更响了。 只有狼大哥站在原地没笑,绿眼睛亮得惊人。 白雪公主的手僵在半空,脸颊“腾”地红了,却没收回手,反而眨著蓝眼睛,露出副看自家宠物的软和表情:“你的耳朵看著好软啊,让我摸摸怎么了?就一下。” 格沃夫没接话,抓起旁边的宽檐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正好把那对惹事的狼耳朵严严实实遮住。 眾人脸上顿时浮起失望的神色,小矮人们还“唉”了一声,像丟了块糖的孩子。 而格沃夫瞥了眼眾人的表情,突然转身,脚下像抹了油似的,“噌”地窜了出去,顺著木屋后的篱笆墙跑没了影,只留下句被风扯碎的话:“我去研究魔法了!” “这小子!”狼大哥笑著摇了摇头,爪子在石桌上敲了敲,“別管他,我们吃饭去。” 白雪公主望著格沃夫消失的方向,指尖还残留著刚才差点碰到绒毛的错觉,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变成人的格沃夫,比以前的大灰狼更可爱了。 小矮人们簇拥著她往厨房走,嘴里还在念叨:“等他练熟了魔法,非得让他变只兔子不可!白乎乎的多可爱!” “我觉得变只鸟不错,能飞,还能给咱们带野果子!” 而格沃夫哪是去研究魔法?王后笔记里那半懂不懂的变形术,他早就摸透了,一眼就学会了。 童话世界的魔法非常简单,只要你能看懂就可以学会。 现在的他,能把古鲁特变成带人头的驴子,能把灰鼠变成拖著尾巴的男孩,甚至可以把动物变成石头——虽然都带著点缺陷,却足够应付日常。 至於更厉害的,比如把人变成巨龙,笔记里连个影子都没有,他也懒得费那劲。 而格沃夫跑这么快,哪儿是什么研究魔法,纯粹是被那声“让我摸摸”闹得慌了神——他害羞了。 “哎呀呀……”他背靠著篱笆墙,双手捂著脸,指缝里露出的耳朵尖红得像火烧。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震得他耳膜发颤,连呼吸都带著点乱。 白雪公主可真漂亮啊,黑髮在阳光下飘著,蓝眼睛像盛著山涧的湖水,刚才她竟然要伸手摸自己的耳朵! 这和以前做狼时跟她说话不一样——那会儿他是毛茸茸的狼,她是怯生生的公主,隔著层“兽”与“人”的距离; 可现在他顶著张人类少年的脸,被那样的绝色美人主动亲近,浑身的汗毛都快竖成了小刺。 “不行不行,格沃夫,你可是头威风凛凛的狼。” 他对著空气挥了挥拳头,试图把那点慌乱打散,“你可是要成为……后宫王的男人!还有那么多公主等著呢,哪能被这点小事绊住脚。”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像被抹了蜜似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悄悄往上翘成个傻乎乎的弧度。 就这么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胡思乱想地往前走,等他回过神来,脚下已经踩著鬆软的河泥了。 河水清清亮亮的,像麵摊开的镜子,映出个白皮肤、黑头髮的正太——墨绿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宝石,睫毛长而密,鼻子尖尖的,嘴角一扬,还能看见两个浅浅的梨涡。 格沃夫盯著河中的倒影,眼睛越睁越大,下意识地喃喃:“我的天啊……这是谁家的漂亮男孩?”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河水里的少年也跟著摸了摸; 他皱了皱鼻子,倒影里的人也皱了皱。 “一定会有许多人喜欢吧?”这话刚出口,他突然反应过来,脸颊“腾”地又热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这……这是我呀!” 他对著河水使劲挤了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带著眉梢都染上了得意。 “王后真是个大好人!” 要不是她那本魔法笔记,自己哪能有机会瞧见这副模样? 正看得入迷,河水里的倒影突然晃了晃,像被风吹皱的绸缎。 格沃夫猛地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出了狼王国的范围,站在森林深处的一条河边。 而河对岸不远处的树林里,正裊裊升起一缕白烟,顺著风飘过来的,还有股甜得发腻的香味——是焦糖混著薄荷的味道,像极了……像极了森林里那座糖果屋的味道! 格沃夫瞬间瞪大了眼,心臟猛地一缩:“糖果屋?” 那座用薑饼搭墙、糖果做窗、巧克力做门的屋子,里面住著个专把小孩诱进去烤熟了吃的女巫。 按理说,那屋子该常年飘著勾人的甜香,女巫也该守在她的烤炉边才对。可眼前这烟雾……怎么看都像是屋顶著了火? 不好! 他脑子里“嗡”地一响——是糖果屋的故事完结了!那对聪明的兄妹把女巫推进烤炉了!自己本来还想找机会去偷学两手糖果魔法呢,这下全泡汤了! 格沃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皱著眉,脚步不由自主地往河对岸挪,踩著河里的鹅卵石,水花溅湿了裤脚也顾不上。 风又吹过来一阵,甜香味里果然夹杂著点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被烧透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乾脆撒开腿往烟雾升起的地方跑——不管怎么说,得去看看究竟烧到什么程度,希望那屋子没被烧透,说不定还能找到点没化成灰的魔法配方。 哎,真可惜。 格沃夫一边跑一边嘆气,光顾著拯救古鲁特,杀死王后,没想到竟然完全忘了糖果屋这茬。 不过……他又安慰自己,那糖果魔法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是坏女巫用的,多半是些诱拐小孩的伎俩,不学也罢。 没错,是这样的,垃圾女巫用垃圾魔法。 这魔法给他,他也看不上呢。 第62章 大卫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62章 大卫 格沃夫朝著烟雾升起的方向狂奔,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帽檐下的狼耳朵因为急切微微颤动。 越往前走,空气越烫,甜腻的焦糊味像团湿棉花堵在鼻腔里,呛得他忍不住咳嗽。 转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顿住——糖果屋正燃著熊熊大火,薑饼做的屋顶已经塌了半边,糖霜砌的墙壁被烧得融化流淌,在地上积成一滩滩黏糊糊的糖浆,火舌舔著巧克力门,把那扇曾经油光鋥亮的门烧成了焦黑的炭块。 浓烟滚滚,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黑色,连阳光都透著股诡异的橘红。 “坏了,烧得太厉害了!” 格沃夫咬了咬牙,赶紧使用变形术。 光芒闪过,他的身子“唰”地膨胀起来,骨骼“咔咔”作响,灰毛从皮肤里钻出,短短几秒就变成了一头壮实的大象——只是这大象有点特別,浑身覆盖著狼毛似的灰绒,鼻子里还时不时喷出点带著狼味的粗气。 “嚯——”他甩了甩长鼻子,感受著四肢传来的巨力,转身就往河边冲。 大象的蹄子踏在地上“咚咚”响,震得地面都在颤。 到了河边,他猛地把鼻子插进水里,“咕嘟咕嘟”吸了满满一鼻子水,转身又冲回糖果屋前。 “哗啦——”水从长鼻子里喷出来,像道人工瀑布,狠狠砸在火焰上,激起大片白雾。 他来回奔忙,撞开烧得酥脆的墙壁时用鼻子顶,扑灭屋顶残火时用蹄子踩,忙得浑身是汗,灰毛都被熏得发黑。 折腾了足足五分钟,火势总算被压了下去。 最后一点火星被他用鼻子卷著湿泥巴盖住,糖果屋只剩下断壁残垣,冒著丝丝白汽,空气中瀰漫著焦糖和湿木头混合的怪味。 格沃夫喘著粗气,变回正太模样,只是头髮被熏得乱糟糟,衣服上沾著黑灰,活像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猫。 他抹了把脸,走进残破的屋里——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烧弯的铁架和满地碎玻璃糖渣,显然那对兄妹早就跑没影了。 在曾经的厨房位置,他发现了一具蜷缩的焦黑尸体,看轮廓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按照故事应该是女巫。 格沃夫皱了皱眉,没多停留,继续往屋里走。 墙角的地板有点鬆动,他用脚踹了踹,木板“吱呀”一声翘了起来,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潮湿的气息混著点金属味飘出来——是地牢! 格沃夫於是顺著陡峭的石阶往下走。 地牢不大,却堆著不少东西:十几个沉甸甸的木箱敞开著,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金幣和鸽子蛋大的宝石,在火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角落里还堆著几捆丝绸,虽然沾了点灰,摸上去依旧顺滑。 “好傢伙,这女巫藏了不少宝贝。” 他吹了声口哨,心里盘算著——把这些金子宝石运回狼王国,到时候用这些东西,去人类国家买物资。 他往地牢深处走了走,又发现几个铁笼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根小孩的鞋带和破布娃娃,想来是以前被抓来的孩子留下的。 格沃夫心里一沉,赶紧退了出去。 回到地面,他看著这片狼藉,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糖果魔法没学到,但捡到这么多財宝,也不算亏。 他得赶紧回狼王国报信,让狼大哥派人来搬东西,免得被路过的猎人捡了便宜。 这么想著他当然还是不甘心,毕竟这可是魔法,就这么眼睁睁的消失了。 啊,好可恶。 於是他又在废墟里扒拉起来,手指被碎玻璃划了道小口子也没在意。 然后就在这里扒拉时,他的狼耳朵敏锐地听到了有人靠近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远远望见树林边缘站著个年轻男人,手里端著杆猎枪,枪管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男人正缓缓往这边走,目光越过断壁残垣,直直落在他身上,显然是早就注意到了。 格沃夫倒不慌张,静静的等待著,眯著眼睛打量男人。 男人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脸上沾著点泥灰,却掩不住俊朗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这长相……不会是什么童话里的主角吧?” 格沃夫心里嘀咕 这时,男人走到糖果屋废墟前,先弯腰捡起块没烧透的薑饼碎片,吹了吹上面的灰,直接塞进嘴里,慢慢嚼著,脸上露出点满足的神色,像是在回味甜味。 直到把碎片咽下去,他才抬眼看向格沃夫,眼神里没带什么敌意,反而透著点友善。 “嘿,小朋友。” 男人把猎枪往肩上一扛,声音挺温和,“这里怎么了?烧得这么厉害。你受伤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格沃夫沾满黑灰的衣服,还有被碎玻璃划破的指尖。 格沃夫眼珠转了转,立刻换上副怯生生的表情,声音也放软了,像只受惊的小兽:“我……我被一个老婆婆拐到这里的,她说给我糖吃,结果把我关起来了。刚才不知道怎么就著火了,那个老婆婆也不见了,我才跑出来的。” 他故意揉了揉眼睛,挤出点委屈的样子。 “哦我的天。” 男人果然露出惊讶的神色,快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语气里满是同情,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 他想伸手碰格沃夫的肩膀,又怕嚇著他,手在半空停了停,又收了回去。 “我没事……”格沃夫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就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那你记得家在哪里吗?”男人耐心地问,“我送你回去。” 格沃夫抬起头,眨了眨墨绿的眼睛:“我家在波塞冬帝国,我爸爸是那里的……木匠。”他隨口编了个身份,心里却在留意男人的反应。 果然,男人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眉头微蹙:“波塞冬帝国?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想了想,又道,“大概离这里很远吧。” 他露出抱歉的神色,“不好意思,我可能帮你送不回去。不过如果你愿意,先去我家歇歇脚?小孩子一个人在森林里太危险了。” 见格沃夫没立刻答应,男人又补充道:“我们这儿属於铁砧国,最近闹了饥荒,地里长不出庄稼,好多人都快饿疯了。” 他的声音沉了沉,“要是被那些饿极了的人撞见你这无家可归的孩子,说不定会……”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担忧很明显。 “会杀掉吃掉?”格沃夫故意接话,语气带著点孩童的天真。 男人愣了愣,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沉重:“我已经见过好几起了,都是些走投无路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猎枪,“我其实不是猎人,就是因为饥荒,才来森林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著只兔子或者野鸡,给家里人填填肚子。” “我叫大卫。”他伸出手,掌心有些粗糙,带著点老茧,“真的没恶意,就是觉得你一个小孩太危险了。” 格沃夫盯著他的手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藏著算计,只有真切的担忧。 他心里有数了,就算对方有什么坏心思,凭他现在的魔法,也未必討不到好。 而且……他也想去人类世界看看了。 至於这里的財宝,大卫可能拿一点。 剩下的,晚上变成鸟飞回来,再告诉狼大哥。 然后还要他们仔仔细细搜索一遍,希望能找到魔法 这么想著,格沃夫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大卫的指尖:“我叫……格沃夫。” “那我能去你家吗?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大卫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站起身:“当然可以。我家就在森林外的村子里,走路半个时辰就到。我先帮你找块乾净的布擦擦脸。” 第63章 爱情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63章 爱情 於是格沃夫便跟著大卫往森林外走。 走之前,大卫在糖果屋废墟里转了一圈,不知怎么就发现了地牢的入口。 他弄了一个火把下去看了看,上来时手里多了块沉甸甸的金子,又返身下去装了两块,把帆布口袋塞得鼓鼓囊囊,才拍了拍口袋说:“够了。” 格沃夫瞅著他只拿三块,忍不住问:“这么多財宝,怎么不多拿点?” 大卫把口袋往肩上一甩,笑了笑:“拿多了也带不动,反倒成了累赘。” 他蹲下身,看著格沃夫的眼睛认真道,“小傢伙,记住了,没那本事护住財宝,就別贪多。露白了,被人抢是小事,丟了性命才不值当。” 格沃夫点点头,心里却在打主意——现在少拿点没关係,等天黑了,让狼大哥带著弟兄们来,保管连颗宝石渣都不剩。 至於那具焦黑的女巫尸体,大卫没多犹豫,找了根粗木桿把尸体挑到空地中央,任由它曝尸荒野。 “这种害人的东西,就该让鸟兽啃食乾净。”他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厌恶。 做完这些,大卫又在废墟里捡了些没烧化的糖果,塞给格沃夫一把,自己也揣了很多颗,这才带著他往森林外走。 林间的风带著点凉意,吹得树叶“沙沙”响。 大卫嚼著颗薄荷糖,含糊地问:“你说的波塞冬帝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格沃夫含著颗水果糖,隨口胡诌:“就是……每个人都有麵包吃,早上起来能喝到热牛奶,冬天有炭火,夏天有树荫。” 大卫停下脚步,眼里露出嚮往的神色,嘆了口气:“我们铁砧国以前也这样。那时候地里长著金黄的麦子,河里游著肥鱼,孩子们在广场上追著鸽子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惜现在什么都没了。” 格沃夫没接话,只是嚼著糖,听著他絮絮叨叨说以前的事。 走著走著,大卫的脚步轻快起来,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看样子是离家不远了。 突然,他转头看向格沃夫,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子:“漂亮的小孩,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味道吗?” 格沃夫差点被糖噎著,抽了抽嘴角——这话题转得也太突然了,跟一个“小孩”聊爱情? 他含糊道:“不知道。” 大卫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透著温柔:“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望著远处的树冠,像是在看远方的心上人,语气忽然变得深沉 “以前啊,我总在自己最忧伤、最孤独,心里空落落的时候想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声音轻得像嘆息。 “早晨起来散步时,看到草叶上的露水,会想她会不会也在看; 系新领带时,会琢磨她会不会觉得这顏色好看; 看別人表演话剧时,看到逗乐的桥段,会想她要是在,肯定笑得直不起腰; 甚至看菜单时,看到她爱吃的燉菜,遇到走路崴了脚这种小烦恼,或是捡到块好看的石头这种小喜悦,都会突然想起她。 他转头看向格沃夫,眼里的光温柔得能化开糖:“这不是因为我有太多时间閒著想,而是因为她早就占满了我所有的时刻。 爱情啊,就是这样。” 格沃夫愣住了,嘴里的水果糖慢慢化了,甜味淡下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我也会有这么爱我的人吗?应该不会有吧。 不过格沃夫心里那点被触动的情绪还没焐热,就被大卫接下来的举动泼了盆冷水——这人压根没往镇子的方向走,反而拐进了条开满野花的小径,嘴里还哼著刚才那支甜丝丝的小调。 “我们这是……不去你家?”格沃夫皱著眉,帽檐下的狼耳朵微微竖起。 “先去见个重要的人。”大卫回头冲他笑,眼里的光比刚才聊爱情时更亮,“很快就好。” 格沃夫心里嘀咕著“准没好事”,却还是跟著往前走。 穿过一片齐腰高的野菊,眼前突然出现座爬满金银花的花亭,藤蔓缠绕著木架,细碎的白黄花朵缀了满架,风一吹,甜香就漫了过来,腻得人有点发晕。 花亭边站著个姑娘,金髮被风拂得轻轻飘,白裙子的下摆沾了点草叶,正望著他们走来的方向,眼神里带著点急切的盼。 看到大卫的身影时,她眼睛“唰”地亮了,嘴角立刻漾起笑,像朵突然绽开的铃兰。 格沃夫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回家,分明是带他来当电灯泡,还是个明晃晃的大瓦数灯泡。 他这副正太模样,往人小情侣跟前一站,不是添乱吗? “你在这儿等著,別乱跑。” 大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点抑制不住的雀跃,说完就快步朝花亭走去,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半截。 格沃夫站在原地没动,看著大卫走到那姑娘面前,两人先是说了句什么,然后姑娘就被大卫拉进了怀里。 阳光透过金银花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金髮光和白裙角缠在一起,连风里的花香都像是被搅成了蜜。 “你去哪了这么久?” 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尾音带著点撒娇的拖腔,像羽毛轻轻搔在人心尖上。 她歪著头,蓝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大卫 大卫低头看著她,眼里的笑意快溢出来了,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除了几块金子,还有几颗用玻璃纸包著的彩色糖果。 他把糖果递过去,又晃了晃金子:“你看,找到好东西了,这下你哥哥该不会再反对了吧?” 姑娘立刻笑了,眉眼弯弯的,伸手接过糖果,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掌心,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嘿嘿” 她又剥开颗橘子糖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两人靠在花亭的木柱上,肩膀紧紧挨著,大卫低头跟她说著森林里的趣事,说他怎么躲开毒蛇,怎么爬上高树摘野果,说到惊险处,姑娘就紧张地攥住他的袖子,听到好笑处,又“咯咯”地笑个不停,偶尔伸手轻轻捶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棉花。 阳光透过花亭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连地上的影子都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格沃夫站在几步开外,面无表情得像块被晒硬的泥巴。 他看著那两人旁若无人地腻歪,只觉得空气里的花香都甜得发腻,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默默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舌尖“啪”地炸开,带著点刺人的凉劲,总算压下了那股腻人的甜香。 他皱著眉,视线在花亭里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远处的树干上——上面停著只灰扑扑的麻雀,正歪头啄著树皮。 就在这时,花亭里的姑娘像是终於注意到他,蓝眼睛里带著点好奇,朝他轻轻招了招手:“小傢伙,过来呀,大卫说你很厉害呢。” 格沃夫:“……” 他看著姑娘那张带著笑意的脸,又瞥了眼旁边正冲他挤眉弄眼的大卫,嘴里的薄荷糖突然没了味道。 现在转身跑掉,还来得及吗? 脚刚动了动,就听见大卫的声音传来:“格沃夫,过来啊,莉莉又不吃人。” 喊完还衝他挤眉弄眼,那表情活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格沃夫磨了磨后槽牙,薄荷糖在嘴里嚼得咯吱响。 刚要梗著脖子说“不去”,莉莉已经跑过来。 她猛地蹲下身,裙摆扫过青草,带起阵细碎的沙沙声,视线稳稳地跟他齐平。 掌心摊开,躺著颗水果糖,糖纸印著红黄相间的小草莓,亮晶晶的晃眼。 “给你。”莉莉把糖往他手里送,指尖温温的,像晒过太阳的鹅卵石,“好吃的。” 格沃夫盯著那颗糖,糖纸边角有点皱,大概是揣了好一会儿。 他又瞥了眼不远处的大卫,那傢伙已经直起身,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一脸“我就知道你会动心”的欠揍模样。 格沃夫突然觉得嘴里的薄荷糖苦得发涩,连带著心口都堵得慌。 “拿著吧。” 莉莉见他不动,乾脆把糖往他掌心一按,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大卫说你是从波塞冬帝国来的?我们是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啦,” 她歪著头笑,梨涡更深了 “不过没关係呀,你要是愿意,就住下来嘛。我们可以一起去问镇上的商人,他走南闯北的,说不定知道呢。” 第64章 王与责任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64章 王与责任 总之,这事就这么定了。 大卫和莉莉分別后,他就拍了拍格沃夫的肩膀,领著他往镇子方向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踩著满地落叶,沙沙作响。 大卫的家在镇子最靠里的角落,是间矮矮的木房子,墙皮刷著白灰,门口摆著两盆野菊,蔫蔫的却还开著花。 推开门,屋里飘著股松木和阳光混合的味道,虽然小,却收拾得乾乾净净——桌子擦得发亮,板凳腿用布缠了圈,免得拖动时发出声响,墙角的木架上摆著几个粗陶碗,碗边都没沾著污渍。 “你待在家里,別乱跑。” 大卫把格沃夫领到靠窗的板凳上坐下,指了指门閂,“也別给陌生人开门,你知道的,最近饥荒的厉害。” 他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个小木箱,打开来,里面铺著油纸,放著几块黑褐色的肉乾,看著像是鹿肉做的,硬邦邦的却透著点咸香。 “饿了就吃这个,能顶时候。” 大卫把肉乾递给他,又从灶台上拿了个陶碗,倒了碗清水放在旁边 “我去趟粮铺,用金子换点麵粉和米,很快就回来。说不定还能请你吃一顿大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格沃夫点点头,抓著肉乾咬了一小口,韧劲十足,带著点菸熏的味道。 等大卫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他才站起身,好奇地打量起这间小房子。 靠墙的木架上摆著个旧相框,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大卫和个眉眼温和的妇人站在一起,应该是他母亲。 旁边堆著些杂物,有磨得发亮的镰刀,缠著线的纺锤,还有个缺了口的陶罐子。 最让他意外的是,木架最上层竟然摆著几本书,封皮都磨得起了毛。 格沃夫踮著脚把书抽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最厚的那本是用牛皮纸包著的,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歪歪扭扭的字,墨跡有的深有的浅,显然是写了又改——“莉莉,今天见你穿了件蓝裙子,像溪边的矢车菊……” “上次你说喜欢野莓,我在后山摘了半篮,等明天给你送去……” 原来是大卫写的情书,字里行间全是傻气的欢喜。 另外几本是小人书,封面上画著骑士屠龙、公主逃婚的故事,边角卷得厉害。 格沃夫找了个板凳坐下,借著从窗欞透进来的天光翻看起来——没想到这童话世界的小人书还挺有意思,画里的恶龙长著兔子牙,骑士的盔甲歪歪扭扭,公主拎著裙摆跑得比谁都快。 他看得入迷,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连嘴里的肉乾忘了嚼。 忽然,“篤、篤、篤”——几声轻响从窗边传来,像是有人用指甲敲玻璃。 格沃夫猛地抬头,心臟“咯噔”跳了一下。 窗户上糊著层薄纸,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昏黄的光线下,赫然映著个瘦骨嶙峋的影子。 那人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压扁成个奇怪的形状,两只眼睛像饿极了的狼,死死地盯著屋里,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见格沃夫看过来,那人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黄黑的牙,手里举著枚皱巴巴的水果糖,糖纸都快磨破了。 他用嘶哑的声音贴著玻璃喊,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孩……把门打开……我给你糖吃……甜的……” 格沃夫抽了抽嘴角,心里翻了个白眼——当他是没见过糖的蠢货? 他慢悠悠地起身,走到窗边,“唰”地把粗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瞬间把那道渗人的目光挡在了外面。 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残留的火星闪烁。 窗外的敲玻璃声也停了,静悄悄的,连风吹过巷口的声音都听得见。 过了一会儿,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格沃夫正把最后一本小人书塞回木架。 他抬头望去,就见大卫背著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脚步轻快地拐进巷子,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歌。 “我回来啦!” 大卫推开木门,把麻袋往桌上一放,“哗啦”一声,里面滚出个陶罐,还坠著块用麻绳捆著的肉,油星子把麻袋浸得发亮。 他解开麻袋,往外掏著东西:白花花的大米装在布包里,沉甸甸压得桌腿“吱呀”响; 两串油光鋥亮的肉乾掛在桌边,看著比早上给的更厚实; 还有个陶壶,晃一晃能听见“咕嘟”的水声,想来是酒。 “今天可有大餐吃了!” 大卫拍著手笑,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用金子换了三斤米,屠夫还多送了块燻肉,说是谢我上次帮他修好了杀猪刀。” 他瞥见格沃夫手里的小人书,又笑,“这书好看吧?镇上的老木匠画的,他以前在王宫待过,说里面的故事都是真的。” 格沃夫把书放下,没接话。 “对了,”大卫突然想起什么,往门口望了望,“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来敲门?” 格沃夫摇摇头,目光落在灶台上的陶罐:“没有。” 大卫这才鬆了口气,挽起袖子往灶房走:“那就好。你坐著歇著,我来做饭。” 灶房里很快升起炊烟,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混著米香飘出来。 大卫的手艺算不上多好,燜的米饭颗粒分明,燻肉切得厚薄不均,炒出来带著点焦糊味,倒和小矮人们用铁锅乱燉的味道有些像。 他还从陶罐里倒了点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粗陶碗里晃了晃,抿一口,咂咂嘴,脸上泛起层红。 “你还小,不能喝酒。”他把一碗清水推到格沃夫面前,自己又喝了一口,“等你长大了,我教你酿酒,用野莓酿的,甜丝丝的不辣喉。” 格沃夫扒著米饭,没应声。 燻肉虽然有点焦,咸香却很足,混著米饭嚼,倒也下饭。 吃完饭,大卫把碗碟摞起来泡在水盆里,从床底下拖出个稻草捆成的垫子,铺在墙角,又拿了件打补丁的厚外套当被子:“你今晚就睡这儿,地上潮,垫著稻草能暖和点。” 格沃夫点点头,看著大卫吹熄油灯,躺到床上打起了轻鼾。 屋里只剩下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的银辉,还有墙角蟋蟀的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等大卫的鼾声变得均匀,格沃夫悄悄坐起身。 他瞥了眼窗外——月亮掛在树梢,把巷子照得发白,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该回狼王国了。 格沃夫没再多想,指尖泛起微光,默念起变形咒。 月光下,他的身子“唰”地缩小,骨骼发出细碎的“咔咔”声,胳膊化作翅膀,身上覆上灰扑扑的羽毛,眨眼间就变成了只不起眼的麻雀——只是这麻雀有点特別,喙里藏著两排尖尖的小牙,在夜里泛著冷光。 他扑腾了两下翅膀,適应了空中的平衡,便开始飞翔。 不过,在飞走之前,他在这里转了转,然后找到了晚上,遇见的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这没有花多少时间,因为男人並没有睡。而且他的房子还生著火。 他落在破屋的窗台上,爪子抓住朽坏的木框,透过缝隙往里看。 那男人正蹲在土灶前,往锅里添著什么,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浮沫子顺著锅沿往下淌。 男人脸上沾著黑灰,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锅里,嘴角还掛著点诡异的笑。 大概是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男人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窗台上的格沃夫。 他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里闪过丝贪婪,死死盯著这只“送上门”的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竟慢慢站起身,伸手想把窗户推开。 格沃夫哪会给他机会? 趁著男人抬手的瞬间,他振翅飞起,在半空盘旋一圈。 月光像是被引动的水流,在男人身上打了个旋,男人的惊呼声还没出口,身子就“噌”地膨胀起来——脑袋没怎么变,脖子以下却长出灰扑扑的驴身,蹄子“咚”地踩在泥地上,把土灶都撞得晃了晃。 “呜——啊——”男人(现在该叫人头驴身的怪物了)低头看著自己的驴蹄,又摸了摸脖子上长出的鬃毛,眼睛瞪得滚圆,惊慌地原地打转,蹄子把地面刨出一个个坑,发出既像人叫又像驴嘶的怪声。 格沃夫落在旁边的柴堆上,用带牙的喙理了理羽毛,冷冷地瞥了眼那惊慌失措的怪物——这就算报了晚上被他盯著看的仇。 他没再多停留,振翅衝上夜空,朝著狼王国的方向飞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月光把森林照得像铺了层银霜。 …… 月光洒在狼王国的木屋里,窗欞透出暖黄的光,格沃夫振翅落在院子里的树上,变回正太模样时,裤脚还沾著几片夜露打湿的羽毛。 “格沃夫?”屋里立刻传来动静,狼大哥推开门走出来,绿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他的身后还跟著一眾人。 白雪公主,小矮人,古鲁特…… “你去哪了?”狼大哥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掌心带著点糙意,“我们念叨你好几回了,说你研究魔法研究到跑没影。” 格沃夫挠了挠头,略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把从糖果屋救火、遇著大卫、发现財宝的经歷告诉了他们,希望他们等会,把財宝拿走。並且也表示自己,之后还会回去的。 他本以为这话落地,顶多换几句叮嘱,没承想话音刚落,竟然有人反对了。 是古鲁特,灰鼠。 古鲁特说:“你要再去?那怎么行!” 格沃夫愣了愣:“怎么了?” “我们是朋友啊!”古鲁特皱著眉,“你不能拋下我们!” 灰鼠蹲在他肩头,顺著话头“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拍了拍格沃夫的耳朵,意思再明白不过——要去一起去。 至於其他人还好,他们在狼王国很开心。 比如矮人们已经在狼王国开始建房子,不只是建自己的,还帮別人建。白雪公主则和母狼交朋友。 而看著古鲁特和灰鼠认真的面孔,格沃夫也是愣了愣。 我忽略了朋友了吗? 好像是吧。 他於是开口,那就一起去吧。 古鲁特瞬间咧开嘴,灰鼠也蹦到他手心里转圈。普西凯也是立刻嚷嚷著也要一起去。 那就一起去好了。 格沃夫於是又施展变形术,把他们也都变成了长牙齿的鸟。 不过让格沃夫有点震惊的是,他竟然可以让普西凯也变成鸟。要知道普西凯可是一只蝴蝶精灵,也许是她没有抵抗? 格沃夫不知道,但也没有细想。 於是,四只鸟向狼大哥告別,一起飞走了。 狼大哥站在院子里,前爪在泥地上轻轻碾著,望著四只鸟的影子掠过树梢,越来越小,最后像被墨蓝的夜空吞了进去,连翅膀扇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喉咙里发出声闷响,那句“我也去”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化作胸腔里一声沉沉的嘆息。 “王的责任啊……”他抬起头,望著天边那轮残月,声音低得像被风颳散的烟。 以前听弟弟讲人类王国的故事,说君王一怒便能让百万尸身铺路,说权杖一挥就能让江河改道 那时他趴在草地上,爪子托著下巴,眼睛亮得像缀满星星的夜空——当王多威风啊,想打架就打架,想闯森林就闯森林,谁都管不著。 所以后来成为狼王之后,他还偷偷在心里乐了好几晚,觉得终於能像故事里的君王那样,活得肆意张扬。 可真坐上这个位置才知道,威风是给別人看的戏台,责任才是压在脊樑上的真傢伙。 他需要让这个国家的生灵安居乐业。 夜风穿过木柵栏的缝隙,带著森林深处的潮气,吹得他颈后的鬃毛微微颤动。 狼大哥转过身,往木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往夜空望了最后一眼——那四只鸟的影子早没了踪跡,只有几颗亮星悬在天边,像谁撒了把碎钻,安安静静地眨著眼睛。 “我亲爱的弟弟啊……”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夜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以后,怕是没办法陪你一起闯森林、斗女巫,去看那些没见过的风景了。” 现在,他是狼王了。 狼大哥甩了甩尾巴,转身走进木屋。 炉火还没熄,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座沉默的山。 他得守著这里,守著这些等著他庇护的小傢伙们,这是王的责任,也是……他现在能给弟弟的,最安稳的后盾。 窗外的风还在吹,月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片细碎的银辉,像谁悄悄铺了条路,通往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65章 日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65章 日常@ (感谢白千芷 大佬的爆更完结打赏,小作者何德何能??????? ) 四只长著尖牙的鸟掠过薄雾,翅膀划开湿漉漉的空气,悄无声息地落在大卫家的屋顶。 而此刻,大卫还在那里睡觉。没有半点察觉。 瓦片上的露水沾在羽毛上,凉丝丝的,格沃夫抖了抖翅膀,率先俯衝而下,落在窗台上。 光芒一闪,他变回正太模样。 灰鼠紧隨其后,“嗖”地缩成巴掌大的一团,顺著格沃夫的裤腿躥进他的口袋,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警惕地探了探。 但是古鲁特和普西凯都有点麻烦。毕竟总不可能突然蹦出两个小孩吧? 不过也没事,格沃夫把他们两个变成手炼,左右戴著。 之后,他躺回墙角的草铺,稻草被压得窸窣作响,混著大卫均匀的鼾声,倒也生出几分安稳。 没过多久,左手的手炼就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人在里面打呼; 口袋里也没了动静,想来灰鼠是熬不住睡著了。 应该都是等他很久了,现在安静下来,也是睡著了。 倒是普希凯没有睡著,於是手炼开始说话了。 普西凯说,“那把匕首,你什么时候给我呢?” 格沃夫尷尬一笑,“你没问我要,我还以为给我了。” 普西凯冷笑,“那可是削铁如泥的宝刀,你又不是古鲁特,我为什么给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格沃夫挑眉,故意逗她:“哦?你这么爱古鲁特吗?”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问,“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手炼猛地一顿,像被掐灭的火星。 过了好半晌,普西凯的声音才幽幽传来,带著点不服输的倔强:“我当然爱他。”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羽毛,“我愿意为他死,就算灵魂碎成星子,散在风里也无所谓。” 可下一秒,那点倔强就泄了气,声音里染上点委屈:“但是……他好像不爱我。” 古鲁特到底喜不喜欢普西凯? 格沃夫並不知道,反正故事里是说,他喜欢上了的,並且为此疯掉了。 格沃夫故作沉思,“爱一个人啊,是会无时无刻不想著她的。不是因为有空瞎琢磨,而是因为她早就占满了所有时刻,走路想,吃饭想,连打个喷嚏都能想起她。” 普西凯噗嗤一笑,“你也讲得出这种话?” 格沃夫沉默了。 总之,话题就这么结束了,普西凯也並没有再问匕首的事。 太阳把窗纸晒得发烫时,格沃夫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草铺里的稻草硌得他后背发痒,左手的手炼还在轻微震动,古鲁特怕是还没醒; 右手的手炼安安静静的,普西凯许是熬到后半夜也睡沉了; 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灰鼠的尾巴尖从布料缝隙里露出来,隨著呼吸轻轻晃。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吧”响了两声,坐起身时,才发现屋里早有动静。 大卫坐在靠窗的书桌前,背对著他,手里握著支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著窗外的鸟鸣,倒挺清静。 格沃夫躡手躡脚走过去,探头一瞅——得,又是封情书。 字跡比上次见的工整些,末尾还画了朵歪歪扭扭的金银花,旁边写著“给莉莉”。 “醒了?”大卫转过头,脸上带著点笑意,眼角的纹路里还沾著点墨渍,“今天起得真晚,太阳都快晒到后脑勺了。” 他指了指灶台上的陶盘,“吃的做好了,快去垫垫肚子。我等会儿要去趟莉莉家,你要不要一起?” 格沃夫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去?去看他们俩你儂我儂?当电灯泡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大卫被他这反应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头髮:“不去也好。在家待著別乱跑,门锁好,陌生人敲门千万別开,知道吗?” 格沃夫点点头,然后去吃饭了。 吃的是麵包,牛奶和烤肉。 格沃夫拿起麵包咬了一大口,麦香混著酵母的微酸在嘴里散开,就著牛奶咽下去,胃里瞬间暖烘烘的。 这早餐很丰盛了。 一看还以为这里不闹饥荒了。 但其实,出了这个房子,有的人什么都吃不了。 同样的,铁砧国和艾德兰王国也没有隔太远,但是一个安居乐业,麵包多得能餵猪; 可铁砧国这边,却旱得地里裂成了蛛网,饿疯了的人连树皮都啃,饥荒成这样。 吃著吃著,灰鼠他们也醒了。 对此,格沃夫才悟过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食物。 看来又要回去——算了,直接找个粮食店吃了,到时候再给他补钱。 …… “我出去了。”大卫拉开门,又回头叮嘱了句,“別乱开门,镇上最近不太平。” 格沃夫点点头,看著大卫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才踮著脚跑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瞅。 灰鼠“嗖”地躥到他肩上,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脖颈,两人一起盯著巷口——直到大卫的影子彻底消失,格沃夫才鬆开窗帘,长舒了口气。 “真是个善良的人类。” 灰鼠用小爪子扒著窗沿,望著大卫消失的方向,“换作別的人,见著你这来路不明的小孩,指不定早就把你捆起来了。” 格沃夫赞同地点头:“他还给我肉乾,做饭也不糊弄。” 手炼也表示赞同。 “走,找吃的去。” 格沃夫解下两条手炼,指尖泛起微光,“都变成蝴蝶,省得引人注目。” 光芒闪过,古鲁特化作只深褐色的大蝴蝶,翅膀上斑斑点点,看上去不怎么好看; 普西凯本就是精灵,变作蝴蝶更自在,蓝紫色的翅膀闪著磷光,像撒了把星星; 灰鼠缩成只灰扑扑的菜粉蝶,翅膀边缘有点破; 格沃夫则选了只最常见的白蝴蝶,混在花丛里根本认不出来。 四只蝴蝶振翅飞出窗户,顺著巷口的风往镇中心飘。 阳光穿过翅膀,在地上投下彩色的光斑,飞过麵包房时,灰鼠差点被刚出炉的麦香勾得栽下去,还是格沃夫用翅膀撞了他一下才稳住。 没一会儿,它们落在镇东头的餐馆屋顶。 格沃夫带头俯衝,从后厨的气窗钻了进去——里面正燉著肉汤,铁锅里飘著油花,案板上还摆著刚出炉的长麵包,黄油香混著肉香扑面而来。 “嘘。” 格沃夫用翅膀指了指正在打瞌睡的厨子,率先落在麵包篮上。 古鲁特哪还忍得住,翅膀一振就扑向肉汤锅,用吸管似的口器吸得滋滋响; 普西凯叼起块撒著芝麻的麵包碎屑,吃得翅膀都在颤; 灰鼠最机灵,抱著块火腿丁躲到麵粉袋后面,小口小口啃得欢。 格沃夫也不客气,咬了口麵包,又啜了口肉汤。 等四个傢伙吃得肚皮滚圆,厨子还在打盹,格沃夫飞到后厨的石板上,用沾了肉汤的爪子写下“赊帐”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才振翅招呼大家离开。 四只蝴蝶重新飞上天空,盘旋在小镇上空。 古鲁特的翅膀扇得最用力,看著下方的景象,忍不住道:“真是不敢相信,铁砧国怎么变成这样了。” 格沃夫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街面上的店铺大多关著门,偶尔开著的粮铺前,排著长长的队伍,人们手里攥著皱巴巴的钱幣,眼神里满是焦虑; 只有镇中心的贵族区,高高的围墙里传出丝竹声,烟囱里冒著笔直的青烟,与外面的破败格格不入。 “以前来的时候,”古鲁特的翅膀垂了垂,“这里的集市上全是水果,孩子们追著卖糖人的跑……虽然还是比较混乱,但至少也不怎么缺吃的呀。” …… 艾瑞克醒来时,天光刚漫过森林的树梢。 他是被林间的鸟鸣吵醒的,可睁开眼的瞬间,那点自然的生机就像被掐灭的火星,在他眼里熄灭得乾乾净净。 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骑士们搭的帐篷旁,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却空茫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身上的丝绸斗篷沾了草屑和泥土,华贵的刺绣被晨露打湿,蔫蔫地贴在身上,可他仿佛毫无察觉,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骑士们早早就出去狩猎,带回只肥硕的野兔。 剥皮、穿串、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炭火里“滋滋”作响,香气飘出老远。 一个年轻骑士把烤得焦黄的兔腿递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说:“殿下,趁热吃点吧,您都一天没进食了。” 艾瑞克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兔腿的油香飘到他鼻尖,他也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躲避什么刺鼻的气味。 骑士长嘆了口气,走过来把兔腿接过来,用匕首切下块最嫩的肉,递到他嘴边:“王子殿下,就算心里再难受,饭总要吃的。您是波塞冬的王子,身子骨垮了怎么行?” 艾瑞克的目光终於动了动,却不是看向递来的肉,而是越过骑士长的肩膀,望向森林深处——那是狼王国的方向。 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可他就那么望著,仿佛能穿透层层枝叶,看到某个蓝眼睛的姑娘在笑。 “她不爱我。” 突然,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轻飘飘的,像句梦话。 骑士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她不爱我。”艾瑞克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多了点什么,像碎裂的玻璃碴,扎得人耳朵疼,“我明白了,是我太无礼……” 骑士长放下匕首,蹲在他面前:“殿下,天下好看的姑娘多的是,您何必执著於那一位?等回到艾德兰,国王陛下肯定会为您寻一位门当户对的公主……” “你不懂。”艾瑞克打断他,眼神终於有了点焦点,却带著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她是不一样的。” 骑士长撇了撇嘴,心里嘀咕:是是是,我不懂,你们王室的情情爱爱都这么折腾。 但他没敢说出口,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也没想到,艾瑞克就这么呆坐了半天,直到日头爬到头顶,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他突然站起身。 拍了拍斗篷上的草屑,虽然眼神里还有红血丝,却没了之前的空茫,多了点奇怪的决绝。 “你们收拾东西,回国去吧。” 骑士们瞬间炸了锅。 “殿下?”年轻骑士手里的烤肉差点掉在地上,“您说什么?” “我们回波塞冬?那您呢?” 艾瑞克望著森林深处,语气平静得不像他自己:“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啊殿下!” “我已经遇见了我的命中注定。”艾瑞克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不喜欢我,不怪她,是我当初太冒失,嚇到她了。”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个苦涩的弧度,“可既然知道了她是谁,我这辈子,大概是再装不下別人了。” 骑士长皱紧眉头:“殿下,您是波塞冬的王子,怎么能……” “我决定住在森林里。” 艾瑞克打断他,目光扫过骑士们震惊的脸 “我知道,狼王国不会欢迎我,我大概这辈子都踏不进那里半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弹过钢琴,握过权杖,却从没摸过树皮,没摘过野果 “但我可以像野人一样生活,像野人一样在森林里游荡。这样,至少能离她近一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对自己说:“我会祝她幸福,就算她永远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我会默默守著她,就算她从没正眼看过我。我的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献给在森林里守护她的岁月……” “可是你们不一样。” 他转向骑士们,眼神里带著恳切 “你们是帝国的骑士,有自己的家人,有大好的人生,不该陪我耗在这荒林里。回去吧,回到波塞冬,继续你们的生活。” 骑士们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在你们走之前,我有一个要求。” 艾瑞克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淬了冰的剑锋,扫过每个骑士的脸。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起誓。”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起誓永远不会透露狼王国的存在,不会泄露你们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尤其是她。更不会……以任何名义去打扰她的生活。” 林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声。 骑士们面面相覷,却没人立刻开口。 年轻的骑士攥紧了手里的剑柄,指节泛白; 几个老兵对视一眼,眼神里藏著同样的决意。 下一秒,他们竟齐齐单膝跪地。 铁甲撞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是敷衍的屈身,而是如当年在王宫宣誓成为骑士时那般郑重——脊背挺直,右手按在左胸,头颅微低,眼神却坚定如铁。 骑士长的声音率先响起,粗糲却沉稳,在林间盪开:“王子殿下,您说的爱情,我或许真的不懂。” 他抬起头,目光与艾瑞克相撞,没有丝毫闪躲 “您说要將一生献给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公主,这份执念,我看不透。” “但我知道什么是忠诚。”骑士长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当年在国王面前宣誓时,我们说过『以灵魂为誓,追隨主人』。您是波塞冬的王子,是我们宣誓效忠的人。” 他顿了顿,扫过身后的骑士们,每个人眼中都燃著同样的火焰 “您要將一生献给她,我自然也会將一生献给您。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公正、灵魂——这骑士八大美德,我们刻在骨头上,不是喊给国王听的空话。” “再说了,帝国强大,二十人的骑士不算什么。” 骑士长的嘴角勾起抹微不可察的笑,带著点老兵的执拗 “但是对你来说,你一定需要我们。 而现在,您要留在森林里,我们便守在森林边缘;您要当野人,我们便做野人的护卫。” 艾瑞克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古鲁特很明显有很多话要说,他望著窗外镇上的炊烟——那烟是稀薄的,不像狼王国的烟囱里总飘著沉甸甸的柴火香,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堵得发慌。 从爸妈嘴里听来的铁砧国,是骑著马的士兵会给小孩分糖果,是集市上的鸡公车推著堆成山的苹果,是铁匠铺的叮噹声能传到十里外; 后来他自己撞见的,是抢平民粮食的流氓士兵,是把流浪狗吊在树上取乐的守卫; 可现在亲眼看见的,是饿疯了的人追著野狗跑,是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牛羊倒在路边,连禿鷲都懒得啄。 但是就连新生的狼王国,人们也是安居乐业的。 可是这里…… 最终他也什么话没说。 四个傢伙在大卫的房子里,就这么沉默著。 普西凯看著心疼,伸手牵住他的手。 灰鼠蹲在桌角,捧著本翻卷了页的小人书看得入迷,书里画著骑士给公主餵苹果。 格沃夫靠在墙上,看著古鲁特紧绷的侧脸,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男孩的心里在翻江倒海,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像灶膛里的灰,一点点积起来,直到古鲁特突然“腾”地站起来,木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 “格沃夫,”他声音有点哑,眼睛却亮得惊人,“你说,狼王国能接纳铁砧国的动物吗?” 这肯定可以接纳。 但是人就不一定了。 毕竟狼王国终究是一个动物王国。 格沃夫挑挑眉,“你的意思是?” 古鲁特开口了,眼睛越来越亮。“我想,至少拯救那些动物。” “路边快饿死的牛羊,被人追打的狗,还有快被渴死的马。”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它们没做错什么啊。” (这里指的都是有智慧的动物) 对於小孩子,更何况是童话世界的小孩子,聪明动物和人的生命是平等的。 他也知道救人的话,可能並不太行。 毕竟狼王国终究是动物王国,而且现在还在隱世,默默发展。 但是救动物的话,应该可以的。 格沃夫答应了,於是这三个小傢伙又活泼起来。 古鲁特立刻拍胸脯,“我能变巨狼,一次能驮十只羊!” 普西凯眼睛一亮:“我能引著它们往森林跑!” 灰鼠也从书里抬起头,吱吱叫著:“我能去探路,看看哪有被困的动物!” 格沃夫看著这三个瞬间活过来的傢伙,无奈地嘆了口气。 本来只想安安稳稳游玩,这下又多了桩麻烦事。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就因为这一次举动,在整个动物世界產生了巨大的影响。 直到无数年以后,只要是通人性的聪明动物,嘴里都能念叨出一段话来。 说在老远老远的地方,有片大森林,里面藏著个特別厉害的动物王国。 那地方好得很,树长得又高又密,草地上总铺著嫩草,小溪里的水清亮亮的,隨便喝都甜。 王国里有个特別了不起的狼王,身形高大,皮毛油亮,眼神特別有神,不管遇到啥麻烦事都能扛下来。 他还有个超可爱的小弟弟,毛软软的,总是蹦蹦跳跳的,见谁都特別亲。 这狼王特別负责任,每天带著身强力壮的动物出去捕猎,不管抓著鹿还是兔子,都会按大家的需要分好,老的、小的、受伤的,都能分到足够的食物。 要是有別的凶猛野兽敢来捣乱,狼王一声吼,立马带著伙伴们把敌人赶跑,绝不会让王国里的动物受欺负。 小狼弟弟也不閒著,经常帮著照顾小动物,谁生病了就守在旁边,谁不开心了就凑过去蹭蹭,特別暖心。 在他俩的守护下,王国里的日子过得別提多舒服了。 每天都有吃不完的东西,树上的野果熟了没人抢,地上的蘑菇隨便采,河里的鱼一捞就有。 白天的时候,鸟儿在树上唱歌,小鹿、小兔子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地玩耍,猴子们吊在树枝上盪鞦韆,时不时还扔个果子给底下的伙伴; 到了晚上,大家就围在空地上,狐狸们领著大家跳舞,野猪用蹄子敲著地打节拍,狼们吼唱著,怎么热闹怎么来。 这里的动物活得自由自在,什么也不用怕。 不用担心被天敌追著跑,有狼王看著呢; 也不用怕打雷下雨,高大的房子能遮风挡雨。 所以老动物们都跟小崽子们说:“要是饿肚子了,就往那个王国的方向去;要是受了委屈、遭了难,也往那个方向去。” 那地方啊,就是动物们的天堂。 第66章 平时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66章 平时 解救铁砧国动物的计划就这么定了。 格沃夫打心眼儿里嫌直接驮著走太麻烦——古鲁特变的巨狼看著威风,一次能驮十只羊,可镇上的狗鼻子灵得很,闻见狼味儿就得狂吠,牛羊一受惊保不齐就得乱撞,到时候惊动了人类,別说救动物,怕是连自己都得暴露。 “得让它们自己往森林跑。” 格沃夫蹲在大卫家的屋檐上,指尖捻著片刚掉的梧桐叶,望著远处贫民窟墙根下缩成一团的老狗——那狗瘦得骨头根根分明,见人就往垃圾堆里钻 “找些机灵的当信使,把消息传出去。” 头几天真是费了老劲。 他和古鲁特变作两只灰扑扑的野猫,蹲在巷口的破筐上跟流浪狗搭话,可那些狗早就被人打怕了,见他俩凑过来,夹著尾巴就往阴沟里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怕极了被抓去剥皮; 普西凯心疼那些快渴死的鸽子,扇著翅膀引它们往森林飞,没飞出半里地,就被路边扔石子的孩子打了回来,翅膀尖添了道血痕,身子都染成了红的。 直到第三天,灰鼠在墙角的鼠洞里撞见了本地的老鼠家族。 领头的老老鼠鬍鬚都白得发灰,却精得像成了精,小眼睛滴溜溜转,一听说狼王国里有吃不完的粮食,还有不被人追打的安稳日子,那眼睛“唰”地就亮了,比见了油缸还精神。 “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老老鼠拍著胸脯,尾巴尖得意地翘得老高 “镇上的猫狗牛羊,哪只不认识我们鼠?保管把消息传到每个角落,连猪圈里的老母猪都能听明白!” 果然,有了老鼠家族帮忙,事情顺得像淌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老鼠带著子孙们钻进牛棚,蹲在快被榨乾奶水的奶牛耳边咬悄悄话,说森林里的嫩草能没过蹄子,溪水甜得像蜂蜜; 溜进马厩,用小爪子给拉货的老马舔掉韁绳上的铁锈,嘀嘀咕咕讲狼王国多辽阔,不用再背磨盘不用再拉车; 普西凯每天傍晚都在森林边缘飞一圈,像个引路牌,明晃晃地指著生路; 古鲁特则变作巨狼守在路口,绿眼睛在夜里亮得嚇人,但凡有想抓动物去卖的猎人靠近,嗷呜一声就能把人嚇得屁滚尿流。 格沃夫最省心,每天清晨去跟老老鼠碰个头就行。 老老鼠总叼著块格沃夫给的奶酪,蹲在磨盘底下匯报:“昨儿个说服了磨坊的那匹老马,” 它啃得满嘴都是奶渍,含糊不清地说,“那老伙计驮了十年磨盘,蹄子磨破了,膝盖也肿著,一听能去狼王国啃青草,眼泪吧嗒吧嗒掉,把我都给看酸了。” 格沃夫靠在墙上,看著远处镇上飘起的稀薄炊烟——那烟轻飘飘的,不像狼王国的烟囱总冒出沉甸甸的柴火香,心里忽然觉得,这麻烦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路边那些原本倒著等死的牛羊,眼里慢慢有了点光,见了老鼠家族的信使,还会抬起头晃晃耳朵。 等到夜深人静,森林边缘突然热闹起来。 老马低著头,小心翼翼地护著身后的小马驹,蹄子踩在落叶上没半点声响; 老狗领著一窝毛茸茸的小狗,走几步就回头嗅嗅,生怕落下一个; 连猪圈里逃出来的母猪都哼哼唧唧地跟在后面,瘦成排骨的身子挤过灌木丛,把枝椏撞得沙沙响。 老鼠家族的子孙们跑前跑后地指路,有的跳上牛背当嚮导,有的钻进狗窝叼出迷路的小狗崽,古鲁特的巨狼影子在树后晃著,像座沉默的山,稳稳地护著这支奇怪的队伍。 格沃夫站在山坡上,看著它们一个个消失在森林深处。 他摸了摸口袋里灰鼠塞给他的野莓干——那小傢伙早就跑去跟老鼠家族庆祝了,说是要痛痛快快啃一整夜奶酪。 远处的镇上还亮著零星的灯火,可森林里的风掠过来,已经带上了点狼王国的味道,混著青草和泥土的香。 …… 这天的太阳刚偏西,格沃夫就听见巷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比平时晚了近一个时辰,慢得像拖著铅块。 他扒著窗缝往外看,只见大卫低著头走过来,蓝衬衫的袖口沾了块深褐色的泥渍,头髮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连平时总带著笑意的嘴角都耷拉著,像朵被暴雨打蔫的向日葵,一点精神气都没了。 大卫推开门,看见格沃夫,抬起头时,眼里的红血丝看得清清楚楚,像是熬了整宿没睡。 他勉强扯出个笑,声音乾巴巴的:“嗯,今天……回来晚了点。” 他没像往常那样问格沃夫在家有没有陌生人敲门,也没提莉莉今天穿了什么顏色的裙子,只是蹲在灶台前发呆,手里的火石“啪嗒”掉在地上,滚到脚边都没察觉,眼神空落落的,像丟了魂。 格沃夫挑了挑眉。这不对劲。 早上大卫出门时,还哼著跑调的歌往口袋里塞情书,步子轻快得像踩著弹簧,路过花摊时还买了朵金银花別在胸口,怎么才过了半天,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没急著问,转身去翻桌上的小人书,耳朵却竖著听身后的动静。 灶膛里的火星噼啪响,大卫的呼吸声又沉又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显眼。 大卫在灶台前蹲了半晌,终於慢慢站起身,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格沃夫,我过会儿要出趟远门。” 格沃夫翻书的手顿了顿,指尖停在画著恶龙的那页:“远门?” “嗯。” 大卫点点头,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能……要去挺久。” 他走到墙角的木箱前,把里面的肉乾、硬麵包一股脑往外掏,堆在桌上像座小山,“我等会儿再去趟粮铺,多买些吃的储著。你在家待著,別乱出门,门锁好。” 格沃夫看著桌上越堆越高的食物,心里那点疑惑像泡了水的棉花,越胀越大:“你要去哪?” 大卫没回答,只是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那手平时做饭时总带著点菸火气,今天却凉得很。 “你这小傢伙,倒是聪明。”他说,“在我家待了这么久,没被陌生人骗走,也没乱开门,比镇上那些野小子靠谱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像压了块石头:“要是……要是这些食物吃完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去花亭找莉莉。她心肠好,会帮你的。” 说到莉莉,他的声音突然发颤,从怀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朵鲜艷的玫瑰花。 “到那时候,”他把布包塞进格沃夫手里,指尖凉得像冰,“你就告诉她……说我死了。让她別等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格沃夫捏著那朵乾花,布包上还沾著点淡淡的花香,像莉莉身上的味道。 他看著大卫眼里的决绝,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终於忍不住抬头问,声音有点闷:“你要出去干什么?” 大卫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莉莉的哥哥,让我去遥远的地方,带一个金苹果回来。证明我对莉莉的爱。” 他说完,没再看格沃夫,转身往门外走:“我去买粮食了,很快回来。” 门“吱呀”一声关上的瞬间,格沃夫攥紧了手里的布包。 乾花的梗硌得手心发疼,他突然想起大卫做的烤肉——虽然偶尔会焦,却总撒著最香的盐;想起他写情书时歪歪扭扭的字,改了又改,纸都磨破了;想起他说“莉莉的眼睛像矢车菊”时,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口袋里的灰鼠探出脑袋,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像是在安慰。 右手的手炼闪了闪,普西凯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点心疼:“他好像……不想让莉莉担心。” 左手的手炼也震动了一下,古鲁特的声音闷闷的,像含著怒气:“那个哥哥真是个坏蛋。” 格沃夫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著大卫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口。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石板路上,却透著股说不出的孤单,像被全世界丟下了似的。 算了,我纠结什么呢? 格沃夫皱了皱眉,指尖慢慢泛起微光。 他可是一个狼魔法师,哪能看著顺眼的人被欺负? 让我不开心,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他勾了勾嘴角,眼里闪过点狡黠的光。 现在就去把那个哥哥变成驴子,让他拉磨拉到腿软,累死累活才好。 …… 大卫扛著沉甸甸的粮袋回来时,夕阳正把屋檐染成金红色。 他把粮食往桌上一放,布袋“哗啦”散开,露出白花花的米和捆得结实的麦饼。 “我该走了。”他拍了拍格沃夫的肩膀,眼里藏著点不舍,“照顾好自己。” 格沃夫突然开口:“你过一天再回来。” 大卫愣了愣:“为什么?” “一天后,什么事都好了。”格沃夫说得篤定,“相信我。” 大卫看著他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他犹豫了半晌,终究点了点头:“好,我等。” 他把粮袋往墙角挪了挪,又从怀里掏出半块芝麻饼,“这是给你的,明天我再去买新的。” 等他离去之后。 格沃夫他们又变成了蝴蝶。 一开始他们是变成鸟,但是现在发现蝴蝶更好一点,在这饥荒的国家,没人注意他们。 他们去找那个哥哥。 四只蝴蝶振翅飞出窗户,循著记忆往莉莉家的方向飞。 越过镇中心的石板路时,普西凯突然用翅膀碰了碰格沃夫——前方的街角,莉莉的哥哥正缩在铁匠铺的阴影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巷口,正是大卫离开的方向。 “他在等大卫?”灰鼠的声音细若蚊蚋。 格沃夫没说话,只是扇动翅膀跟了上去。 果然,没过多久,大卫从巷口走出来,手里攥著张地图——大概是在研究去远方的路。 而莉莉的哥哥立刻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偷腥的猫。 “他要做什么?”古鲁特的翅膀颤了颤,带著怒气。 格沃夫的白翅膀在阳光下闪了闪,心里隱约有了猜测,却没说破。 四只蝴蝶远远缀著,看著莉莉的哥哥跟在大卫身后,一路往镇子外的森林走。 进了森林,月光透过枝椏筛下斑驳的银辉,大卫果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按地图上画的路线往东方走,反而弯腰捡起散落的枯枝,在空地上堆了个小柴堆,擦著火石“噌”地引燃。 火苗“噼啪”舔著乾燥的木柴,很快躥起半人高,把周围的树影晃得活了似的。 大卫从怀里掏出块硬麵包,坐在火堆旁慢慢啃著,牙齿咬在干硬的面块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偶尔往火里添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不安烘得淡了些,看上去竟格外放鬆,像只是来森林里野餐。 躲在三丈外的松树后,莉莉的哥哥眼睛亮得嚇人。 他悄悄从树干后探出头,粗布褂子上沾著草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磨得鋥亮的尖刀——刀刃在月光下闪著冷光,映出他扭曲的脸。 他猫著腰往前挪,脚底板碾过腐叶,轻得像片被风吹动的落叶。 离大卫只有两步远时,他突然绷紧身子,像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猛地扑了上去,嘴里还低吼著:“去死吧!” 几乎在同一瞬间,盘旋在上空的白蝴蝶突然化作道金光,格沃夫的咒语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出来 莉莉的哥哥的尖刀离大卫的后背还有寸许,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在林间炸开,惊得夜鸟扑稜稜飞起。 月光下,他的身子像被吹胀的皮囊,“噌”地拉长变形,脑袋没怎么变,脖子以下却冒出灰扑扑的驴毛,双手变成了蹄子,“咚”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一头人头驴身的怪物赫然出现在火堆旁,驴蹄还踩著那把掉落的尖刀。 “啊——!”大卫嚇得猛地往后一缩,手里的硬麵包“啪”地掉在地上,滚到火堆边烤得焦黄。 他指著那头怪物,嘴唇哆嗦著,“这、这是什么东西?” 白蝴蝶在空中转了个圈,金光散去,格沃夫稳稳地站在火堆旁,指尖还残留著魔法的余温。 他踢了踢地上的驴蹄:“还能是什么?你那位『好大舅子』,不是要你去摘金苹果吗?” 话音刚落,普西凯扇著翅膀显出身形; 灰扑扑的菜粉蝶落在石头上,变回圆滚滚的灰鼠,躥到格沃夫肩上; 深褐色的大蝴蝶收起翅膀,古鲁特“嘭”地现身,拳头还捏得咯咯响。 大卫看著他们,目瞪口呆。又看看那头疯狂挣扎的人头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直到格沃夫清了清嗓子,他才猛地回神,声音都带了哭腔:“他、他为什么要杀我?” 格沃夫挑了挑眉——他还以为大卫会先问魔法的事,没想到最先关心的是这个。他摊摊手:“我哪知道?你自己问他唄。” 大卫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两步,盯著那头驴的脸:“你说!为什么?” 驴子似乎知道自己彻底败露了,突然停止挣扎,用那双属於人的眼睛死死瞪著大卫,里面全是怨毒 “我要把莉莉献给国王,你挡了我的路,不杀你杀谁?” “献给国王?献给那个残暴的国王?” 大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蹌著后退半步,眼圈瞬间红了,“你、你怎么能这么对莉莉……” 他看上去已经很崩溃了。 格沃夫皱了皱眉,没再多说。 指尖微光一闪,那头人头驴突然“嗖”地缩小,变成只指甲盖大的黑虫子,在地上蠕动著。 他抬脚“啪”地踩下去,鞋底碾了碾,连点痕跡都没留下。 “现在没事了。”他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大卫 “回去告诉莉莉吧,她哥哥大概是『误食毒草,变成虫子被鸟叼走了』。” “你们幸福了。” 第67章 公主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67章 公主 “你们……幸福了。” 格沃夫的声音在林间盪开,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大卫像是被这句话猛地拽回神,涣散的眼神一点点聚焦。 他攥著那块烤焦的麵包,指节捏得泛白,硬壳硌得手心发疼。 忽然间,莉莉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浮现在眼前,还有她踮脚把金银花別在自己发间的样子 指尖的温度,花瓣的软,混著她发间的清香,像道微光,把那片因为“献给国王”而崩塌的世界撑住了一角。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再抬头时,眼里的崩溃已经褪成了劫后余生的恍惚,像暴雨过后初晴的天空,还留著水汽,却已见得到光。 他望著格沃夫,又扫过普西凯的金髮、古鲁特关切的眼睛,还有格沃夫肩上那只灰鼠,终於憋出个问题,声音还有点哑 “你们……到底是谁?” 格沃夫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火堆,“噼啪”一声炸起串火星。 “我是个魔法师。”他指了指身边的伙伴,“他们是我的朋友,古鲁特、普西凯,还有灰鼠。” 他顿了顿,想起初遇时大卫的善良——补充道:“之前在糖果屋附近,你算是帮了我。魔法师从不欠人情,所以……我们是朋友了。” “原来如此。” 大卫喃喃道,像是在消化这个答案。 童话世界里的人,对神奇的事情总有种天然的接纳力,仿佛魔法本就该藏在树后、花间,藏在每个寻常日子的缝隙里。 他想起格沃夫说“一天后什么事都好了”时的篤定,想起那头突然变成驴子的怪物,想起眼前这些能凭空出现的孩子——可不是嘛,魔法师总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 他忽然笑了,眼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尽,笑意却比火堆的光还暖,像晒透了的棉被。 “难怪你那么有把握。原来你是无所不能的魔法师。” 接受了这个设定,大卫心里的庆幸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漫过之前的恐惧和茫然。 他往前凑了两步,语气诚恳得很:“格沃夫,还有各位朋友,要是不嫌弃,在我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那屋子虽小,却有暖烘烘的灶台,冬天烧著柴火,能烘得人浑身发烫;还有……” 他顿了顿,脸上飞起点红晕,像被炭火烤热的苹果 “等我和莉莉结婚,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普西凯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会来的!” 古鲁特咧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到时候给你们唱歌!” 灰鼠在格沃夫肩上也点了点头。 格沃夫看著大卫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像被点燃的灯芯,也跟著笑了。 没人再提莉莉的哥哥,仿佛那只被踩死的虫子从未存在过。 有些骯脏事,本就不配出现在即將到来的幸福里,就该像扫垃圾似的,远远扔开。 火堆渐渐小了下去,剩下的炭火在灰烬里明明灭灭,像撒了把碎星星。 大卫站起身,拍了拍格沃夫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很实在。 “走,我们回家。明天我就去找莉莉,告诉她……告诉她所有的好消息。” 格沃夫点头,和伙伴们跟上他的脚步。 古鲁特走在最后,顺手捡起地上那把沾了泥的尖刀,胳膊一甩,远远扔进了灌木丛——“咚”的一声,被茂密的枝叶吞没。 从此,铁砧国的巷子里,再也没人见过那个总爱刁难人的“莉莉的哥哥”,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像串被拉长的省略號。 森林里的草木香混著泥土的腥气,竟生出种安稳的味道,像躺在晒过的草堆上,听著远处的虫鸣。 大卫走著走著,忽然哼起了歌,还是那首跑调的情歌,歌词顛三倒四,调子却比早上唱得响亮多了,像要把所有的欢喜都唱给月亮听。 总之就是这样,之后他们回了镇。 大卫带著格沃夫他们回到镇上,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揣著那朵红玫瑰去找莉莉。 花亭里的金银花开得正好,一簇簇挤在枝头,黄的像蜜,白的像雪,把亭角都染香了。 他没藏著掖著,把莉莉那个恶毒的哥哥如何刁难、如何想暗害自己,又如何被格沃夫变成驴子、最后化作虫子踩死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他觉得没必要撒谎,也相信莉莉会懂。 莉莉听完,先是嚇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著大卫的胳膊,指节都掐进了肉里,半天没鬆开。 等反应过来自己再也不用被哥哥逼著做不愿意的事,再也不用提心弔胆,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但那不是伤心的泪,是鬆了口气的泪,像卸下了压了多年的石头。 她忽然拉著大卫的手,在花亭里转起圈来,银铃似的笑声撞在花瓣上,震得金花粉簌簌往下掉,连那些金银花都被这笑声催得更艷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镇子都能听见他们俩的笑声。 大卫忙著翻新房顶,搬梯子、递瓦片,嘴里哼著歌,把旧木樑换成新的,说要盖间带花园的新房,让莉莉能在窗前种满金银花; 莉莉则天天往麵包房跑,繫著小围裙,跟老板娘学做麵包,麵粉沾在鼻尖上,像颗白星星,她也不擦,只是对著大卫笑。 他们见了谁都笑眯眯的,那股子兴奋劲儿,像揣了满口袋的糖,走哪儿都甜丝丝的。 格沃夫这几天也乐得合不拢嘴。 第二天清晨,他正趴在窗台上看大卫给莉莉送新摘的金银花——用麻绳捆著,还带著露水,莉莉接过时,两人的手指碰了碰,都红了脸。 这时,灰鼠突然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小嘴里叼著个用油布包著的小本子,油布上还沾著点泥土。 “狼大哥派老鼠送来的!” 灰鼠把本子往桌上一放,小爪子拍得啪啪响,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豆子。 格沃夫拆开油布,里面是本烧焦了大半的笔记,纸页边缘卷著黑边,像被火烧过的枯叶,还带著点焦糖的糊味——正是糖果女巫的魔法笔记! 他之前跟狼大哥提过糖果屋的事,没想到狼王国的伙伴们真在废墟里翻到了这个,还特意派老鼠信使送了过来。 笔记里的字跡大多被烧得模糊不清,黑糊糊的一片,像泼了墨的乱码,只剩下最后一页还算完整,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著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糖果召唤术。 “能召唤糖果!”普西凯凑过来看,“真是个奇怪又可爱的魔法。” 格沃夫按捺住激动,清了清嗓子,照著笔记上的咒语念了一遍。 指尖泛起光,像裹了层糖霜。 “啪嗒”一声,一块草莓味的棒棒糖掉在了桌上,糖纸亮晶晶的,印著只小兔子,看著就甜。 “成了!” 古鲁特一巴掌拍在格沃夫肩上,力道大得差点把棒棒糖震掉,他自己倒先乐开了花。 格沃夫又试了试,这次召唤出一支巧克力冰淇淋,装在小纸筒里,冒著丝丝凉气,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再念一遍咒语,桌角多了堆水果硬糖,红的像樱桃,黄的像柠檬,五顏六色的像撒了把小石子。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念多少遍咒语,最多只能召唤出这些巴掌大的小糖果。 想凭空变出屋顶的薑饼、墙壁的巧克力砖,或是能当椅子的太妃糖,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连点糖渣子都没掉下来。 “大概是因为我学的魔法有缺陷。” 格沃夫捧著笔记,有点小小的遗憾,却也挺满足,“不过有这些也够了,至少能隨时吃到糖。” 他把召唤出来的糖果分给古鲁特和普西凯,自己叼著那根草莓棒棒糖,趴在窗台上。 窗外,大卫正踩著梯子给房梁刷油漆,天蓝色的漆刷得匀匀的,像把天空涂在了木头上; 莉莉站在底下给他递刷子,时不时伸手替他擦掉脸上沾的漆点,两人对视一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得像块刚从灶上拿下来的黄油,快要化了似的。 格沃夫舔了口棒棒糖,草莓味在舌尖散开,甜丝丝的,混著窗外飘来的油漆味和金银花的香,竟格外和谐。 当然,忽视掉更远的饥荒会更好。 …… 白雪公主推开窗户时,晨露还掛在窗欞的雕花上,折射著刚冒头的阳光,像撒了把碎钻。 窗外的狼王国早已不是初见时的模样——泥土夯实的小屋旁多了不少砖房,红砖墙被晨光染成暖金色,烟囱里飘出的炊烟比从前更稠密,混著远处麦田的麦香,在半空织成张温柔的网。 “让让嘞——” 楼下传来狼交警的吆喝,他穿著件浆洗得笔挺的灰布制服,尾巴竖得笔直,正用爪子指挥一辆木头车转弯。 那车是狐狸阿吉的新发明,车身雕著葡萄藤,车轮是掏空的南瓜,最奇的是车头上装著个铁皮漏斗,往里扔块苹果,车轮就“軲轆軲轆”转得欢实。 此刻车上堆满了刚摘的桃子,红扑扑的,看得人眼馋。 而狐狸阿吉还有一个更好的发明——吃水果的木头人。 木头人立在田埂上,浑身是打磨光滑的橡木,关节处用铜轴连著,转动起来“吱呀”作响,倒像位沉默的老农夫。 最妙的是它肚子上有个木槽,只要往里扔些苹果、梨子之类的水果,木头人就会“活”过来——迈著笨拙的步子走到田里,弯腰放下铁犁,隨著齿轮转动,铁犁深深扎进泥土,身后立刻翻出条油亮的土沟。 若是扔进去颗熟透的桃子,它走得就快些,铁犁也抬得高些,適合翻耕刚下过雨的软地; 换作硬邦邦的野山楂,它便走得慢腾腾,铁犁压得深,专对付板结的荒地。 累了也不用人管,水果吃完了,它就乖乖站在田埂上,像尊雕像似的等下一次“投餵”。 从前狼王国的动物们耕地全靠爪子刨、肩膀扛,累得哼哧哼哧,一天也耕不完半亩地。 自阿吉造出这木头人,田里的活计轻快了不知多少。 清晨常能看见老鼠提著果篮,往木头人嘴里塞野果,看著它“咕咚”咽下,然后迈著步子开始干活,乐得直拍手。 连一些动物老人家都捋著鬍鬚讚嘆:“这小傢伙,倒把水果的力气都榨出来了。” 此刻,东边的麦田里就立著好几个木头人,正埋头耕地。 阳光洒在它们油亮的木头上,像镀了层金。 阿吉蹲在田埂上,手里拿著凿子,正给其中一个木头人加装新的齿轮——据说这次改良后,它连酸溜溜的野葡萄都能“吃”了。 白雪公主的目光越过热闹的街道,落在广场中央——那里立著两座石头雕像,左边是狼大哥,鬃毛雕刻得根根分明,眼神威严却温和; 右边是格沃夫,嘴角微微上扬,正是他最常有的模样。 两只石雕的基座上爬满了常春藤,叶片上的露珠顺著狼爪尖滴落,像在轻轻鼓掌。 街道上往来的早已不只是狼和狐狸。 穿蓝布衫的兔子挎著菜篮,里面装著刚从菜园摘的胡萝卜; 戴草帽的熊背著半袋新麦,正往磨坊走; 最惹眼的是街角的包子铺,掌柜是头圆滚滚的花猪,繫著白围裙,手里的擀麵杖抡得呼呼响,蒸笼一掀,白茫茫的热气裹著肉香飘出老远 “刚出笼的肉包哟——”的吆喝声能传到三条街外。 那包子的做法,还是当初格沃夫教的,如今已成了狼王国最受欢迎的早点。 “给我两个肉包!” 背著小书包的狐狸幼崽踮著脚,爪子里攥著枚硬幣。 旁边的小狼崽举著片荷叶,里面包著刚买的糖糕,两人嬉笑著跑过,书包上的铃鐺叮噹作响,惊飞了檐下的燕子。 这里的日子过得像淌水,慢得能数清阳光在砖墙上移动的影子。 白雪公主看著看著,忽然笑了——她看见街角的水洼旁,一对年轻的狼情侣正光著爪子踩水玩,水花溅得满身都是,却笑得比天边的云彩还灿烂,连尾巴都摇成了花。 “幼稚。”她撇撇嘴,指尖刚碰到窗框,正想关上窗户,眼角却瞥见个白花花的东西在空中飘。 是架纸飞机。 不知是谁折的,翅膀裁得方方正正,边缘却有些毛糙,像是被风吹得卷了边。 它在晨风中打著旋儿,忽高忽低,时而被气流托得老高,时而又直直往下坠,像只找不著方向的白蝴蝶,慌慌张张地在半空盘旋。 它先是被风推著,擦过广场上格沃夫雕像的耳朵,翅膀险些撞上石雕; 又猛地拔高,掠过包子铺蒸腾的蒸笼,被白茫茫的热气掀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进刚出笼的肉包堆里; 最后晃晃悠悠地,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著,竟精准地朝著白雪公主的窗口飞来。 “啪嗒”一声,纸飞机落在了窗台上,翅膀还因为惯性轻轻颤了颤,带起的风拂动了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子。 白雪公主愣了愣,指尖悬在窗框上,忘了要关窗的事。 她俯身把纸飞机捡起来,指腹触到麦秸纸粗糙的纹理,带著点清晨的凉意,还有淡淡的草木香 再仔细看,机身上还留著不少“飞跃的痕跡”:左翼有个小小的破洞,像是被树枝勾过; 右翼沾著点褐色的泥渍,许是掠过田埂时蹭上的; 机头上甚至粘著根乾枯的草屑,一看便知这一路飞得並不平顺,怕是遭了不少磨难——或许是穿过了茂密的树林,或许是淋过晨露,又或许是被顽皮的小鸟啄过。 她捏著飞机的机身,忽然发现机翼內侧好像画著什么,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用炭笔轻轻抹上去的。 (现在就想知道女主吗?想知道的话,可以说的。) 第68章 纸飞机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68章 纸飞机 艾瑞克坐在屋顶上,脚边那半摞麦秸纸被晨露打湿了边角,泛著淡淡的潮意。 这屋子是他们二十一个人一斧一凿盖起来的,原木樑上还留著骑士们手掌的温度,茅草屋顶铺得厚厚实实,连最调皮的风都钻不进来,黄泥混著碎草糊的墙面上,爬著几株不知何时缠上来的牵牛花,紫莹莹的,给这简陋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他身上的粗麻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的毛边像朵绽开的蒲公英,却被浆洗得发亮,连衣角的褶皱里都透著乾净。 风从森林深处钻出来,掀起他的衣摆,露出依旧挺拔的肩背——就算当了这么久的“野人”,那骨子里的挺拔也没被磨灭。 只是那张俊朗的脸上,总蒙著层化不开的雾,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亮得能映出树梢的影子,却又藏著化不开的忧伤,比森林的夜还要深。 手里的麦秸纸被他折得方方正正,指尖划过机翼时,能摸到纸面上凹凸的字跡,那是用炭笔一笔一划写就的思念,带著点执拗的认真 “今天森林里的野蔷薇开了,粉白的,像你裙摆上绣的花纹” “溪边的石头被水泡得发亮,想起你弯腰洗手时,发梢垂在水面的样子” ……写满了,就对著狼王国的方向,轻轻呵口气,仿佛要把这点念想焐热了,再用指尖一推。 纸飞机晃晃悠悠地飞出去,起初借著风势飞得挺稳,翅膀舒展著,像只雀跃的小鸟。 可没多远,就被迎面扑来的麻雀啄了两下——那些小傢伙许是把纸飞机当成了能吃的虫子,机翼立刻破了个小小的洞,打著旋儿坠进灌木丛,掛在带刺的枝条上,像个泄了气的气球; 有的运气好些,刚飞过高高的树梢,却被横生的枝椏勾住,在风里晃悠,炭笔写的字跡被阳光晒得淡了,慢慢看不清; 还有的更不济,刚离手就一头栽进泥地里,沾满了黄泥巴,连“想念”两个字都糊成了一团,像被谁揉碎了的心事。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了。 从盖好屋子的那天起,采蘑菇的间隙写,守夜的篝火旁写,摘野果的空当写,围在火炉边也写,有空就飞,如今脚边那半摞纸,是他攒了许久的念想,骑士长偷偷数过,说足有九千多个了,能从屋顶铺到溪边。 “又飞啊?” 屋顶下传来骑士长的声音,他正踩著梯子往房樑上钉钉子,铁锤子敲在木头上,“咚咚”地响,“今儿个风是不往狼王国那边吹的,怕是飞不到。” 其实不用骑士长说,艾瑞克自己也明白。 这里离狼王国太远了,中间隔著两条溪流,还有望不到头的密林,纸飞机再轻,也飞不过去。 可他还是想试试,像个抱著糖果罐的孩子,总觉得下一颗说不定就是甜的。 艾瑞克没回头,只是望著狼王国的方向,那里的树梢在风中摇晃,绿浪翻涌,像藏著无数秘密,也藏著他唯一的念想。 “没关係。”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只有自己能听见,“飞出去了,就好。” 他又折好一架飞机,这次在机头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圆滚滚的,还特意点了圈光芒,算是给那远方的姑娘捎点暖意——听说狼王国的冬天来得早,不知道她会不会冷。 指尖一推,飞机借著风势,猛地窜向天空,比往常飞得都高,像要钻进云层里去。 艾瑞克盯著它,眼都不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这点动静惊了纸飞机的路。 看著它越过潺潺的溪流,飞过开满蒲公英的花丛,眼看著就要钻进狼王国边界的密林——突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纸飞机,不是他刚飞出去的那架,顏色更白些,翅膀上还沾著点亮晶晶的东西,竟朝著他这里的方向飞了过来。 不是绕著圈的徘徊,也不是被风吹回来的迷茫,是直直地、带著股说不清的劲儿,像被人从远方用指尖推著似的,翅膀舒展得稳稳的,朝著屋顶衝来。 “啪”的一声,纸飞机不偏不倚砸在艾瑞克的额头上,力道不重,像片叶子落了下来,却带著股清清爽爽的草木香,不是森林里潮湿的腐叶味,倒像是麦秸被阳光晒透了的味道,还混著点淡淡的、像金银花似的甜香。 然后它弹了一下,正好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艾瑞克愣住了,指尖下意识地抚上额头被砸的地方,那里还留著点微麻的触感,像被谁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掌心里的飞机,机翼展开著,挺括得很,机身上似乎沾著点陌生的磷光,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像撒了把碎星星,风一吹,还轻轻晃了晃。 屋顶下的锤子声停了,骑士长探出头来,正瞧见他们的王子低著头,指尖捏著那架纸飞机,眼睛亮得惊人,像蒙了许久的雾,终於透出了点光,连带著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比机头上画的小太阳还要暖。 …… 公主打开窗户看外面,突然,一架纸飞机飞了过来。 她於是好奇的打开。 却发现,这纸飞机上竟然都是爱。 三种滚烫的爱:一种是少年人对心上人的眷恋,甜得像刚摘的野蜜; 一种是瞎子对光明的渴求,带著点孤注一掷的决绝,却因“想看见你”三个字而变得柔软; 还有一种是病人对健康的期盼,朴素得像田埂上的野草,却在“为你”二字里扎了根。 白雪公主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跡,纸页仿佛还带著书写者的温度。 她探出头往窗外望了望——广场上的包子铺正冒著热气,狼交警在指挥木头车转弯,背著书包的幼崽们嘻嘻哈哈地跑过,没有一个人往她这边张望,连那只总爱停在窗台的麻雀都不见了踪影。 这纸飞机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捏著纸飞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狼王国里的人大多直白,想念了就说,喜欢了就追,从没见过这样把心事藏在纸飞机里的。 犹豫了片刻,她从抽屉里翻出支炭笔,在纸飞机的空白处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嘴角翘得高高的,还特意点了两个圆圆的酒窝。 画完,她对著笑脸轻轻呵了口气,像在给它注入点暖意,然后抬手一扬。 (我看大家都想知道女主是谁,那就说吧,女主是卖火柴的小女孩。说起来这也是小时候的意难平。) (至於白雪公主,以前没把握好。不过还好,曖昧也没怎么写。) (至於这个纸飞机怎么样,王子和公主搞网恋) 第69章 平静。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69章 平静。 格沃夫他们在小镇上待得久了,连巷口那几只见了生人就齜牙的土狗,见了他们都懒得抬眼皮——古鲁特总爱偷偷扔骨头给它们。 三个人加一只老鼠,平常就窝在大卫家的小屋里折腾。 古鲁特跟灰鼠总爱比赛谁钻桌底更快,往往是灰鼠像道灰闪电似的窜过去,古鲁特卡在半路,屁股撅得老高,惹得普西凯在一旁拍著翅膀笑,银铃似的声音能把房樑上的灰尘震下来。 格沃夫偶尔会用糖果召唤术变出堆水果糖,红的绿的黄的,撒在桌上当筹码玩掷石子,谁输了就得被灰鼠往鼻尖上蹭点灰。 大卫知道他们是魔法师,也没多加阻拦 只是临出门前总叮嘱一句:“別把屋顶掀了就行,我可没钱再请瓦匠。” 他们有时也会出去转。 格沃夫戴著顶宽檐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普西凯和古鲁特跟著 灰鼠则蹲在格沃夫肩上,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 镇上的小孩眼尖,早就盯上这几个“外乡人”了。 见他们模样精致,身上总带著股甜丝丝的味道,又从来不凶人,渐渐就敢围上来。 有个豁了颗门牙的小男孩,跑过来,结结巴巴地问:“能、能跟你们一起玩吗?” 格沃夫从不拒绝。 他们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看古鲁特用刀子刻木雕——刻出来的小兔子十分精致,总被小孩们抢著要; 听普西凯讲森林里的萤火虫秘闻,说那些亮闪闪的虫子其实是星星的碎片; 玩闹到太阳西斜,把影子拉得老长,格沃夫就会笑眯眯地掏出棒棒糖,给每个小孩发一根,草莓味的、橘子味的、葡萄味的,糖纸在夕阳下闪著光,像撒了把碎金子。 孩子们含著糖,腮帮子鼓鼓的,总会凑过来小声提醒。 扎辫子的小姑娘扒著格沃夫的袖子说:“別去镇西头的破磨坊,那里的老鼠夹子比我爸的手掌还大,上次一只狗的腿就被夹出血了。” 瘦得像根豆芽菜的男孩踮著脚说:“北边的荒宅別靠近,我奶奶说,夜里能听见里面有人哭。” 还有个黑眼圈的小男孩,偷偷往格沃夫身边靠,压低声音:“看见穿黑衣服的人要躲远点,他们总在夜里搬箱子,箱子上还沾著红乎乎的东西。” 格沃夫最爱听这些,眼睛睁的大大的,有时还会追问两句:“黑衣服的人往哪边走?”“荒宅里的哭声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天,他们在麵包房门口的大槐树下跟一群小孩聊天。 麵包房的老板娘刚出炉的蜂蜜麵包香气飘过来,引得灰鼠直咂嘴。 一个瘦高个男孩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胸脯挺得高高的,神秘兮兮地说:“我给你们讲个嚇人的事吧,保证你们听了不敢睡觉。” 格沃夫立刻停了逗灰鼠的手,古鲁特的眼睛亮晶晶的:“什么事?” 那男孩见大家都盯著他,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故意压低声音,用气音说:“你们说,咱们说不定都吃过人呢?” “啊?” 几个胆小的小孩立刻往后缩,有个扎著辫子的小姑娘,手里的棒棒糖“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白得像刚筛过的麵粉,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说!人怎么能吃人呢?” 男孩更来劲了,往旁边的石墩上一坐,掰著手指头数:“前阵子,天刚蒙蒙亮,我跟我爸去买刀子,路过后面的屋子,看见大人们从里面抬出来个东西——是头驴子,可怪得很,脖子以上是人的脑袋,还长著鬍子呢!” 他顿了顿,学著大人挥刀的样子,胳膊抡得像风车 “有几个人拿著明晃晃的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噗嗤』一声就把那驴子宰了,还说要燉肉吃,说这种『怪物肉』吃了能治病。 我嚇得躲在柴火垛后面,腿都软了。 后来我问我爸,这驴子怎么长著人头?我爸把我往家拽,骂我瞎看,说这驴子先前总咬人,被路过的巫师诅咒了,才变成这模样,留著是祸害。” 有个胖小子,啃著手里的麦饼,含糊不清地插嘴:“骗人!哪有这种事?我妈说,巫师都是长鬍子的老爷爷,才不会隨便诅咒人呢!” “没骗你们!” 男孩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毛,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有个穿黑衣服的大人,就是总在夜里搬箱子的那种!” 他使劲比划著名,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见我躲在柴火垛后面了,不但没骂我,还衝我笑呢!那笑比冬天的冰窟窿还冷,笑得我后背直冒冷汗,腿肚子都转筋!” “他跟我说,『这驴子坏得很,前阵子杀了个小孩,把那孩子剁成块,藏在灶膛后面偷偷煮著吃,连骨头都嚼碎了』。” 男孩学著那黑衣人的语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毒蛇吐信 “『可现在好了,他自己没吃上几口,倒变成这副人不人驴不驴的鬼样子,算是便宜了我们』。”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像是想起什么噁心的东西,脸都白了 “那黑衣人还说,『我们把那小孩的碎块跟驴肉一起扔进大锅里煮,汤都熬成褐色了,香得很』。” “然后他就盯著我,眼睛亮得嚇人,说『你们这些小孩得多吃点,补补身子,吃了能长力气』。” 这话一出,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孩子们瞬间没了声音。 麵包房飘来的蜂蜜香好像都变成了腥气,几个胆小的女孩直接捂住了嘴,眼圈红得像兔子。 有个男孩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槐树上,“咚”的一声,却没敢作声,只是惊恐地望著 驴子的方向。 空气像凝固了似的,连风都停了。 不过陡然间,小孩子又开口了 “你胡说!”“肯定是你编的!” “我妈说,吃人是不对的!” 几个小孩立刻反驳,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格沃夫皱著眉,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的糖果——那头长著人头的驴子,十有八九就是被自己变成那样的傢伙。 吃人者终究被吃吗? 他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像吞了颗没熟的梅子,涩得发紧。 不过很快,爭吵声也结束了,因为天快黑了。 孩子们揣著没吃完的棒棒糖,三三两两地往家走,脚步匆匆的,像是怕走慢了被黑衣服的人抓去。 那个瘦高个男孩临走前还回头喊:“是真的!不信你们去那个屋子看看,墙角还有没擦乾净的血渍呢,黑糊糊的!” 话音刚落,就被他妈揪著耳朵拽走了,远远传来骂声:“让你瞎编排!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格沃夫望著那间屋子的方向,那里隱在巷子深处,就是那个,被他变成驴子的人的屋子。 古鲁特悄悄拽了拽他的衣服,声音细若蚊蚋,却藏著点兴奋:“我们……要去看看吗?” 灰鼠从他肩上跳下来,往巷子深处跑了两步,又回头看著他,小爪子在地上刨了刨,像是在催促。 格沃夫舔了舔嘴角,刚才吃的橘子味棒棒糖的甜,好像突然变成了苦味。 他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各个房子冒出了黑烟,在暮色里缠缠绕绕,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 “去看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第70章 强盗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70章 强盗 既然打定主意要去,格沃夫他们便再没半分犹豫。 毕竟不说他这个狼魔法师,单是普西凯这蝴蝶精灵,两个会使神奇力量的傢伙在,不过是夜里去趟所谓的“凶宅”,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儿。 他们借著渐浓的暮色往那屋子走,脚步放得极轻,像几片贴著地面飞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青石板路。 没多会儿就到了地方——那房子还是老样子,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黄土,坑坑洼洼的,像张饱经风霜的老脸; 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晚风灌进去,“呜呜”地响,倒像只瞎了眼的老兽,蹲在巷尾的阴影里喘著粗气。 格沃夫正准备推门,却发现身边的动静有些不对。 灰鼠早钻进他的粗布口袋,只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豆子似的眼睛警惕地瞅著门缝,鬍鬚还在微微发抖 古鲁特和普西凯也在后面紧紧攥著他的衣服。 原先还很兴奋呢,现在都怕了? 格沃夫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又像是这屋子在抗议这深夜的拜访。 三人一鼠刚迈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皱紧眉头,忍不住捂住口鼻。 空气中混著股浓重的霉味,还夹著点淡淡的、说不清的腥气,墙角的蛛网蒙著层厚灰,被穿堂风一吹,轻轻晃悠,像掛著张破烂的网。 借著从破窗钻进来的月光,能看清地上有片深褐色的痕跡,已经干透发黑,像块凝固的血痂,蜿蜒著一直延伸到屋角。 而在那血痕尽头,赫然摆著个骷髏头,小小的,牙床还没长齐,颅骨上的骨缝都没完全闭合,一看就知道是个孩子的。 月光落在惨白的骨头上,泛著冷幽幽的光,透著股说不出的瘮人。 屋中间摆著张缺了条腿的木桌,用块石头垫著才勉强稳住,桌角还有道深深的裂痕; 旁边歪著把断了扶手的椅子,椅面都快磨穿了,露出里面的朽木; 地上散落著些碎瓷片,大小不一,像是碗碟摔碎后的残骸,在月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除此之外,再没別的东西,连点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空荡荡的屋子透著股说不出的阴冷,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 格沃夫扫了一圈,確实没什么特別的,正想招呼大家回去,那角落里的骷髏头突然“咔噠”响了一声。 紧接著,一阵阴森森的笑声滚了出来,像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又像毒蛇吐信时的“嘶嘶”声:“你们要死了!要死了!” “吱!”灰鼠嚇得整个缩回格沃夫口袋,连毛茸茸的尾巴都卷了起来,瑟瑟发抖的动静隔著布料都能感觉到,像揣了只受惊的小蚂蚱。 古鲁特和普西凯更是倒吸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细汗,顺著脸颊往下滑,攥著格沃夫衣服的手抓得更紧了,指节都在打颤。 格沃夫也被这突兀的声音嚇了一跳,猛地回头瞪著那骷髏头,却见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半点动静没有,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错觉。 他抽了抽嘴角——装神弄鬼。 “走了。”他转身往门口走,刚要迈出门槛,鼻尖却撞上片冰凉的黑影。 进来的是四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看著就透著股诡异 最瘮人的是他们的眼睛,红得像淬了血的玛瑙,直勾勾地盯著格沃夫他们,里面没有半分活气,手里还明晃晃地攥著尖刀,刀刃在月光下闪著冷光。 “哟,倒是省得我们去找,自己送上门来几个小的。” 一个胖得像水桶的男人开口,声音粗哑得像磨石头,每说一个字都带著股齉气,“小孩,我们请你们去做客。” 做客?用刀子请? 格沃夫心里冷笑,面上却故意露出几分怯意,眼神躲闪著不敢看他们。 看这架势,这群人肯定还有同伙,正好跟去看看他们的老巢在哪,也好一网打尽,省得再害人。 那四个男人见他们脸上露出“恐惧”,顿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带著股说不出的油腻,像肥肉在油锅里炸出的腻味。 “跟上。”胖男人挥了挥刀子,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嗖”的轻响,语气不容置疑。 格沃夫他们假意顺从,低著头跟著四个黑衣人出了屋子,穿小巷过窄道,脚步被催得极快。 没多会儿就走出了小镇,往黑漆漆的森林深处走。 林子里的风更凉了,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著。 路上,那四个男人閒聊起来,声音不大,却像贴在耳边说的似的,句句清晰地飘进格沃夫耳朵里。 “前阵子那驴肉是真鲜,尤其是带点筋的地方,嚼著有劲儿,越嚼越香。” 瘦高个男人咂咂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著贪婪的光。 “我倒觉得那驴子的骨头更脆,熬出来的汤最香,撒点盐巴,能鲜掉眉毛。” 矮个子接话,语气里带著股残忍的兴奋,像在谈论什么美味的猎物。 “还是血好喝,热乎乎的,甜丝丝的,顺著喉咙往下滑,舒坦。” 另一个独眼男人舔了舔嘴唇,空荡荡的眼窝里像个黑洞,看得人心里发毛。 胖男人突然压低声音,嘿嘿笑起来,笑声像破风箱似的:“你们说,神父跟小男孩的故事怎么样?” 他们边说边笑,笑声在寂静的森林里迴荡,像几条吐著信子的毒蛇,缠得人心里发紧。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於出现间藏在密林里的木屋,被层层叠叠的树枝挡著,只露出个黑黢黢的轮廓。 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在漆黑的林子里格外显眼,像只蛰伏的野兽,正睁著眼睛等待猎物。 进了屋,格沃夫他们才发现里面別有洞天 一个疯疯癲癲的老太婆坐在灶前,头髮像团乱糟糟的草,沾满了灰和不明污渍,脸上的皱纹里嵌著泥,看见他们进来,嘴里反覆念叨著:“又来新的了……又来新的了……”; 还有十几个男人围坐在桌边,个个眼睛通红,像饿极了的狼,看见格沃夫他们,齐齐转过头,目光像鉤子似的钉在他们身上 屋里甚至传来清晰的咽口水声,“咕咚”“咕咚”的,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最诡异的是屋樑上,掛著个掉了漆的鸟笼,里面的小鸟正蹦蹦跳跳地唱著歌,声音尖尖的,调子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个小孩子好可爱, 一个在院角挖断骨头, 白森森的骨节沾著苔。 一个坐在门槛断了头, 眼睛还盯著门外来。 …… 尸体哪里去?到胃里……到胃里…… (强盗是格林童话中强盗新郎里的) 第71章 婚礼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71章 婚礼 屋子里的男人们还在兴奋地搓著手,红通通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仿佛已经闻到了“佳肴”的香气。 他们摩拳擦掌,一步步朝格沃夫他们逼近,根本没把这几个“小孩”放在眼里。 可下一秒,格沃夫只是把右手举过头顶,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里,那些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看著自己的身体迅速缩小、扭曲,黑色的衣服变成了虫壳,粗壮的手臂化作了细腿——不过眨眼功夫,满屋子的强盗就都成了地上乱爬的小虫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格沃夫没花费太多时间。 他抬脚碾过,古鲁特也跟著踩下去,“咔嚓”“噗嘰”的声响此起彼伏,像在踩碎一堆腐烂的浆果。 灰鼠从口袋里窜出来,小爪子精准地按住每一只试图逃窜的虫子,得意地甩著尾巴。 不过片刻,地上就只剩下一滩滩噁心的浆液,再没一只虫子能动弹。 他转身走向灶前的老太婆,火光映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明明灭灭。 “现在可以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婆颤抖著嘴唇,终於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这些傢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人,是一群强盗,杀人如麻,抢遍了附近的村落。 更丧尽天良的是,他们还吃人,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被抓住,就会被当成“储备粮”。 “我……我也是被他们抢来的。”老太婆抹了把泪,“当时我说我会做饭,会听话,他们才没杀我,留著给他们烧火做菜……那些日子,我天天都想著死,可又怕家里人还在等我……” 而那只鸟也是一只聪明鸟,它唱著恐怖的歌谣,其实也是在为那些被害死的人哀鸣 於是格沃夫抬头看向小鸟,告诉它去寻找狼王国。 小鸟看懂了,扑稜稜飞起,在他头顶盘旋两圈,叫了两声谢谢,然后振翅朝著森林深处飞去,声音里终於没了之前的阴森,多了几分轻快。 “我也该回去了。” 老太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里有了点盼头 “不知道我那孩子们是不是还活著……” 格沃夫点点头:“路上小心。” 他们在木屋外告別。 老太婆朝著远方走去,背影佝僂却坚定,像株在石缝里挣扎著要开花的野草。 格沃夫他们则转身,古鲁特捡了些乾柴堆在木屋周围 “呼”地一声,火焰就舔上了木墙。 他们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静静地看著那座藏满罪恶的木屋被火焰吞噬。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明灭灭。 “真是邪恶的人类。”普西凯说 古鲁特攥著拳头,瓮声瓮气地说:“他们不是人,是披著人皮的恶魔。” 灰鼠:“火烧强盗,灰鼠是也!” 格沃夫看著跳跃的火焰,忽然笑了笑,伸手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的眼睛,只露出抿紧的嘴角。 火光从帽檐下钻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彻底烧成了灰烬,连最后一点火星都被晚风吹灭,只留下一堆黑漆漆的焦炭,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走吧,回去了。” 格沃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们往小镇的方向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森林里的风带著草木香,吹散了身上的烟火气。 当格沃夫他们走到巷口时,远远就看见大卫家的窗户亮著灯 昏黄的光透过糊著细麻纸的窗欞映在墙上,像块刚从灶上取下来的黄油,慢慢晕开暖融融的光斑,在漆黑的夜里裹著股烟火气,让人心里踏实。 推门进去时,大卫正坐在靠窗的书桌旁,手里捏著支炭笔,在粗糙的麻纸上写著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听见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带著点熬夜的红血丝,却亮得很,像浸在溪水里的星星,藏著藏不住的期待。 “你们去哪了?” 他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拍了拍粗布裤子上沾的炭灰,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么晚才回来。” 格沃夫往壁炉里添了根乾柴,火苗“噼啪”跳了跳,把他的脸颊映得泛红:“去森林里转了转,看看风景。” 古鲁特和普西凯也点点头,算是附和。 他们默契地闭了嘴,没提木屋里那些沾著血的罪恶。 大卫果然没多问,只是鬆了口气似的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像被春风吹化的冰纹。 他搓了搓手,掌心的薄茧蹭出轻微的声响,突然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那股子雀跃,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跟你们说个好消息——两天后,我就要跟莉莉结婚了!” “结婚?”普西凯的眼睛“唰”地亮了,像夜空里瞬间绽开的烟花,“真的吗?” “对!” 大卫重重点头,脸颊飞上两团红晕,比壁炉里的火光还艷 “我请了镇上的神父,就在那座爬满常春藤的小教堂里,他会为我们念祷词。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啊,少了谁都不行。”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那张刚折好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是张皱巴巴的麻纸,边缘被手指捻得发毛,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著“请帖”两个字,旁边还画了两朵金银花,花瓣圆滚滚的,像两颗挤在一起的小心臟。 “这是我自己弄的邀请函,字写得丑,画也不像样……”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好看!比森林里的萤火虫还好看!”普西凯抢著答应,“我一定来!” 古鲁特也咧开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像是在期待什么。 格沃夫看著大卫眼里的光,那光比壁炉里跳动的火苗还暖,比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还亮,像揉碎了的太阳,裹著蜜似的。 他想起森林里那片带著焦糊味的风,想起那些在脚下化作浆液的虫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喜事,才该是世界本来的样子——有暖灯,有笑脸,有藏不住的期待,而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骯脏。 “我们都来。” 他笑著说,指尖泛起淡粉色的光,凭空召唤出一支裹著金箔纸的棒棒糖,递到大卫手里 “提前给你的礼物,草莓味的。” 大卫接过棒棒糖,金箔纸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他咧著嘴笑,眼角的红血丝都染上了喜气,连说话都带著点颤音:“我想莉莉知道了会很开心的!” 壁炉里的火还在安安稳稳地烧著,锅里的水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古鲁特在屋里转来转去,琢磨著该给新人唱什么歌; 灰鼠则从格沃夫口袋里钻出来,叼著颗水果糖,蹲在桌角“咔嚓咔嚓”地啃,小尾巴摇得欢实。 格沃夫靠在一边,听著这乱糟糟的动静,嘴角的笑意像化不开的糖,甜到了心里。 他想,这两天的等待,大概会像含著一支永远不会化的棒棒糖,又甜又让人盼著。 第72章 婚礼时间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72章 婚礼时间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刚洇开一抹淡青色,镇上的公鸡就扯著嗓子打了第一声鸣,清亮的啼声穿破晨雾,滚过青石板路,撞在大卫家的窗欞上。 大卫几乎是应声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撞翻床头的木凳。 他摸出那件压在箱底的蓝布衬衫,领口浆洗得发白,边角却挺括,是他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衣裳。 手指在领口摸索半天,系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领结——这是昨晚对著油灯练了半宿的成果,线脚歪歪扭扭,却系得格外紧,像攥著个不肯鬆开的念想。 推开窗,晨雾还没散,带著点湿漉漉的凉意。 莉莉家的烟囱已经冒出了烟,淡青色的,像条柔软的丝带,混著院墙边金银花的甜香,在雾里慢慢散开,飘进大卫的鼻子里,挠得他心里发痒。 镇头的小教堂其实就是间石头搭的矮房,墙缝里爬满了常春藤,深绿的叶子在晨露里闪著光,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茅草,却被打扫得乾乾净净,连石阶上的青苔都被刮掉了大半。 格沃夫他们天不亮就到了: 古鲁特怀里抱著个竹筐,里面装著刚从果园摘的苹果,红扑扑的,还带著叶子; 普西凯捧著个藤编篮子,里面是她连夜编的花环,野蔷薇和蒲公英在晨光里闪著星星点点的光,像把天上的碎星子揉了进去; 灰鼠蹲在格沃夫肩上,小爪子里攥著颗最大的水果糖,透明的糖纸在光下闪闪发亮,据说是它特意留著给新娘的贺礼。 “再往左边点!对对,就那儿!” 格沃夫踮著脚,指挥古鲁特把花束往门框上掛。 那些花是镇上的女人们凑的,野蔷薇开得正艷,红的粉的挤在一起; 蒲公英的白绒球像团小棉花; 还有大把的金银花,黄白相间,串成串往墙上一掛,瞬间就把石头房的冷硬冲淡了,裹上了层喜气。 教堂里的长凳不够,大卫早就从家里搬来几张木板,用石头垫著凳腿,高低不平的,却能坐人。 木板上还铺著莉莉绣的粗布垫,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线还鬆了头,却透著股认真劲儿,看得出来是一针一线攒出来的心意。 太阳刚爬上树梢,金色的光穿过教堂的破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嘉宾们陆陆续续来了,大多是镇上相熟的街坊: 麵包房的老板娘繫著白围裙,拎著个竹篮,里面是刚出炉的麵包,黄油味飘了一路,引得灰鼠从格沃夫肩上探出头,小鼻子嗅个不停; 铁匠铺的老掌柜拄著拐杖,身后跟著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小姑娘手里攥著束野菊花,黄灿灿的,花瓣上还沾著露水,大概是从路边掐的; 还有几个大卫一起长大的伙伴,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有个小伙的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的棉絮,却笑得比谁都欢,见了大卫就往他肩上拍,力道大得能把人拍散架。 人不算多,稀稀拉拉坐了半教堂,却把屋里的空气都烘得暖融融的。 “来了来了!”站在门口望风的小伙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点激动。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往门外望。 就看见莉莉挎著她母亲留下的红布包,包角磨得发毛,却洗得乾乾净净,被两个邻家大婶挽著,慢慢往教堂走。 她穿了件新做的白裙子,布料是镇上布庄最便宜的粗麻布,却洗得发亮,裙摆上別著几朵金银花,是大卫前几天摘给她的,花瓣上还带著露水,在阳光下闪著光。 她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用根红绳繫著,垂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走到教堂门口,看见站在那里的大卫,脚步顿了顿,突然就笑了,眼角的梨涡盛著光,比头顶的太阳还亮。 大卫站在教堂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手心全是汗,攥得衣角发皱。 等莉莉走到跟前,他才猛地想起该伸手,却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左脚绊了右脚一下,引得身后的孩子们一阵笑,笑声像群小麻雀,扑稜稜飞满了教堂。 格沃夫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低声说:“傻站著干嘛,牵她的手啊。” 大卫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伸出手。 他的手掌粗糙,带著常年干活的茧子,莉莉的指尖有点凉,像刚沾过晨露,轻轻搭在他手心里,像片羽毛落了下来,轻得让他不敢用力。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笑声撞在一起,甜得像刚熬好的蜂蜜,在安静的教堂里盪开。 神父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穿著件洗得发黄的衣服,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用根绳子繫著,手里捧著本掉了页的圣经,纸页都卷了边。 他清了清嗓子,沙哑的声音在教堂里散开 “亲爱的各位,今天我们在上帝的注视下,在这些证人的面前,聚集於此,共同见证莉莉和大卫结为神圣的夫妻。 这是一个由上帝所命定的神圣契约,也是他们爱情的欢乐庆典。” 教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嘰嘰喳喳。 神父翻开圣经,目光落在大卫身上 “大卫,你愿意娶莉莉为妻吗?按照上帝的旨意,在神圣的婚姻状態中与她共同生活? 从今天起,你是否愿意爱她、尊重她、安慰她、珍惜她,摒弃其他一切人,只对她保持忠诚,直至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 大卫的声音洪亮得嚇人,震得教堂顶上的灰尘都掉下来几点,落在神父的圣经上。 他急著往下说,像是怕慢了一秒就会溜走:“我愿意天天给她摘金银花,愿意把烤焦的麵包自己吃,把最软的给她,愿意下雨时先给她送伞,愿意冬天把暖炉让给她……” “行了行了,意思到了就行。” 神父被他逗笑了,摆摆手,又转向莉莉,眼神软了下来 “莉莉,你愿意嫁给大卫吗?按照上帝的旨意,在神圣的婚姻状態中与他共同生活? 从今天起,你是否愿意爱他、尊重他、安慰他、珍惜他,摒弃其他一切人,只对他保持忠诚,直至生命的尽头?” 莉莉的声音细细的,像根轻轻的丝线,却很清楚,每个字都落在眾人耳朵里 “我愿意。我愿意给他补衣服,愿意学做他爱吃的麦饼,愿意……” 她说著,眼圈突然红了,掉下来两颗泪,砸在大卫手背上,烫得他心里一紧,赶紧用拇指去擦她的眼泪,却笨手笨脚地蹭到了她的脸颊。 交换信物的时候,大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叠叠裹了好几层,打开来,里面是枚用铜丝弯的戒指,上面嵌著颗磨圆了的鹅卵石——这是他在溪边捡了半个月才找到的最圆的一颗,石面被磨得光滑,像块温润的玉。 莉莉则从红布包里拿出根红绳,上面串著颗小小的木牌,刻著个歪歪扭扭的“安”字,是她閒时一点点刻出来的,边缘还带著毛刺。 两人笨手笨脚地给对方戴上,大卫的手抖得厉害,铜丝戒指好几次都套不进莉莉的手指; 莉莉的指尖也在颤,红绳系了半天都没打牢。 指尖碰在一起的时候,像有电流窜过。 “现在,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神父合上书,笑眯眯地说,声音里带著点促狭。 大卫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挠了挠头,半天没敢动,脚像钉在地上似的。 还是莉莉抿著嘴笑了笑,踮起脚,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像片花瓣落了下来,软得让人心颤。 大卫愣了愣,像是突然被点醒了,猛地把莉莉往怀里一拉,结结实实地亲了下去。 这下教堂里彻底炸开了锅,满屋子的人都鼓起掌来,拍得手都红了; 孩子们尖著嗓子喊:“再亲一个!再亲一个!”; 麵包房的老板娘笑著抹眼泪,嘴里念叨著“真好,真好”。 阳光从破窗钻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样子。 第73章 不速之客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73章 不速之客 教堂的仪式刚结束,阳光已经把大卫家的小院晒得暖洋洋的,连墙角的蒲公英都舒展开绒毛,像是在为这场简单的宴会喝彩。 没有华丽的结婚蛋糕,麵包房的老板娘却端来个大木盘,上面码著好多块麦香蛋糕,表层抹著薄薄一层蜂蜜,边缘撒了把野莓碎,红的紫的星星点点,看著就甜得人心头髮颤——这是她凌晨就爬起来烤的,说要让新人沾沾实实在在的喜气。 宴会没什么讲究,长桌就支在院子中央,铺著莉莉用茜草染的红布,虽然顏色不均,却透著股鲜活的热闹。 桌上摆满了大卫和莉莉特意备下的吃食:陶罐里的苹果酒冒著细密的泡,竹篮里的醃黄瓜切得整整齐齐,翠生生的泛著水光;还有一大盆燉豆子,里面掺了燻肉丁,香气混著院墙边金银花的甜,在风里飘得老远。 这便是大卫他们没买华丽衣裳的原因——钱都换成了吃的,要让镇上的人都沾沾这份喜。 大卫和莉莉挨在一起给大家分东西,动作默契得像做了千百遍。 给扎辫子的小姑娘发水果糖,纸包著的,五顏六色的糖纸在小手里攥得皱巴巴,却捨不得立刻拆开; 给拄拐杖的老奶奶递上小块麵包,烤得软软的,边缘还带著点焦香,適合没牙的嘴; 还给抱著襁褓的妇人分了点牛奶,装在粗瓷碗里,奶皮浮在上面,颤巍巍的,像块温润的玉。 “拿著拿著,都是心意。” 大卫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把糖往孩子们兜里塞 “以后常来串门,让莉莉给你们烤蜂蜜饼乾,管够!” 莉莉在一旁帮著递东西,给每个接过吃食的人都弯弯腰道声谢,脸颊红扑扑的,比蛋糕上的野莓还艷,阳光落在她发间的红绳上,闪著细碎的光。 “新婚快乐啊!”“早生贵子!”“要好好过日子!” ……所有来的人都送上最实在的祝福,话不多,却沉甸甸的,像手里的麵包一样扎实。 一阵喧闹过后,不知是谁起了头:“跳舞吧!让新人跳第一支!” 大卫红著脸拉过莉莉的手,院子里的老人们哼起了古老的调子,节奏慢悠悠的。 两人踩著拍子晃悠,脚步磕磕绊绊,莉莉的裙摆扫过大卫的鞋,大卫的胳膊肘差点撞到莉莉的肩,却笑得比谁都甜,像两个偷尝了蜂蜜的孩子。 跳了一会儿,大卫邀请古鲁特唱歌。 於是大傢伙儿立刻跟著起鬨,巴掌拍得震天响。 古鲁特本在角落里啃苹果,闻言愣了愣,金头髮在阳光下闪了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泛起红意,却没推辞。 他大步走到院子中间,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谁也没料到,这个清秀的小男孩,一开口竟惊了眾人——他的声音低沉又清亮,像山涧的溪流撞在青石上,又带著林间松涛的醇厚。 唱的是首森林里的歌谣,讲的是松鼠囤粮、熊冬眠的故事,调子简单,却透著股让人心安的温柔。 “橡果落进泥土里, 雪盖三层不怕冷, 春天来了冒个芽, 一年一年盼著他……” 他唱得很轻,每个字却像裹了蜜,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最调皮的孩子都忘了吃糖,仰著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普西凯正含著蜂蜜糖果,也忘了嚼,只是呆呆地望著唱歌的古鲁特,像被歌声勾走了魂; 格沃夫坐在角落的石凳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也柔和下来,手指轻轻敲著石面,跟著调子打节拍,嘴角噙著点笑意,显然也听醉了。 歌一唱完,满院子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接下来的跳舞就热闹了。 古鲁特本想坐回格沃夫身边,普西凯却突然过来,小手拽著他的衣角:“跳舞!跟我跳舞!” 他起初还往后缩,脸涨得通红:“我……我不会……” “去嘛去嘛!”普西凯拽得更紧了。 格沃夫在一旁笑了笑,然后推了他一把:“去吧,別扫了大家的兴。” 古鲁特这才红著脸应了。 於是在眾人的欢笑声中,他和普西凯跳起了最笨拙的舞——古鲁特的步子迈得太大,总差点踩到普西凯 可跳著跳著,古鲁特偷偷抬眼瞅了瞅普西凯,看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突然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像被阳光晒化了的蜂蜜,连手脚都变得更僵硬了。 格沃夫没去凑热闹,依旧坐在角落的石凳上,看著眼前的热闹,像看一幅流动的画。 灰鼠蹲在他旁边的石桌上,抱著块麦香蛋糕啃得正香,奶油沾了满脸,连小鬍子上都掛著白点点,像只偷嘴的小花猫,时不时还用爪子推推格沃夫,像是在分享。 他看著看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隨手召唤出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在指尖转了转,又让它凭空消失,再变出根草莓味的,乐此不疲地重复著,像个贪玩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股恶臭味突然钻进鼻子,像腐烂的树叶混著陈年的腥气,硬生生挤开院子里的甜香,呛得人格外难受。 格沃夫的动作顿住了,皱起眉,循著气味抬头往远处望——镇口的方向,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慢慢走来,逆著光,看不清脸,只觉得身形魁梧得像头熊,一步一步,沉稳得有些嚇人。 等那身影离得稍近了些,才看清是个人,穿著件宽大的棕色熊皮,皮毛纠结在一起,沾著些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泥垢又像是別的什么,下摆拖在地上,扫过青石板路,隨著他的脚步,那股臭味越来越浓,像团化不开的雾,朝著小院飘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却目標明確,直直地朝著大卫家的院子来。 风突然变得凉颼颼的,吹得桌上蛋糕上的野莓抖了抖,连院子里欢快的调子都滯了滯。 普西凯和古鲁特的舞步也顿了顿,普西凯皱著小鼻子嗅了嗅,像是被这股气味扰了兴致。 灰鼠也停下了嘴,小鼻子飞快地翕动著,突然炸毛,背上的毛竖得像根根小针,对著镇口的方向“吱吱”叫起来,声音尖利,满是警惕。 格沃夫慢慢站起身,指尖的棒棒糖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紧紧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这是什么人?穿成这样,还带著这么重的气味…… 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童话,里面有个穿熊皮的人,七年不洗澡,据说经歷坎坷却心怀善意。 可眼前这人身上的气息,实在让人舒服不起来。 院子里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大家都顺著他的目光往镇口看,脸上的喜气慢慢淡了,换成了疑惑和不安。 大卫下意识地把莉莉往身后拉了拉,手里紧紧攥著刚才分东西用的木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满是警惕。 那身影终於走到了巷口,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脸上——是张布满污垢的脸,胡茬又密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著像个流浪汉。 只是当他抬眼望向院子时,那双藏在污垢后的眼睛,竟透著股难得的温和,像浸在溪水里的石头,没什么攻击性。 可那股恶臭味,却丝毫没有减弱,依旧像条毒蛇,缠在空气里,让人心里发紧。 这人……到底是谁? 第74章 平淡,,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74章 平淡,, 穿熊皮的男人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看著院子里戒备的眾人,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 他没往前凑,只是慢慢从怀里掏东西 “哗啦”一声,十枚金幣滚落在掌心,黄澄澄的,在阳光下闪得人眼睛发花。 “新婚贺礼。”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透著股真诚,“给新郎新娘的。” 说著,他弯腰把金幣放在石阶上,推了推,像怕烫著手似的立刻收回手。 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熊皮,解释道:“我是个旅人,走了很远的路,路过这里,听见热闹,就过来看看,没別的意思。” 他说话时,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被脸上的污垢遮了大半。 院子里静了静。 大卫看了看那堆金幣,又看了看莉莉,两人眼里都有些犹豫。 但他们本就心善,加上这旅人没露出半点恶意,手里的金幣又实在晃眼——有了这些钱,能给莉莉买块好布料做新衣裳,还能再买点新家具。 “进来吧。” 大卫终是鬆了口,往旁边让了让,“都是街坊,不讲究那么多。” 眾人见主人家应了,也纷纷散开,只是看那旅人的眼神还有些提防。 至於那股恶臭味,大家都默契地忍著——毕竟十枚金幣的分量,足够压过这点不適了。 穿熊皮的男人道了声谢,脚步很轻地走进院子,自觉地往最角落的石桌挪去。 麵包房的老板娘端来块蛋糕和一碗苹果酒,他接过去,低声道了谢,就坐在那里自顾自地吃起来,吃得很慢,咀嚼声很轻,像怕打扰了谁。 格沃夫原本坐在离他不远的石凳上,那股臭味像有生命似的往鼻子里钻,混杂著腐烂物和汗餿味,呛得他胃里直翻腾,差点把刚才吃的蛋糕吐出来。 他盯著那男人——確实像童话里的熊皮人,落魄却带著股莫名的正直,可这味道实在太上头了。 他默默往后挪了挪石凳,离那男人远了些,胃里的翻腾才稍稍平息。 其实他挺想问的——经过多少个国家?见过多少森林里的秘密? 可刚往前凑了半步,那股臭味就像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他的鼻子,逼得他又退了回去。 “嘖。”格沃夫咂了咂嘴,有点遗憾。 他看了眼那旅人,对方正低头用粗糙的手指捏著蛋糕,小心翼翼地避开上面的野莓,像是在珍惜什么宝贝。 灰鼠从蛋糕上抬起头,小鼻子皱了皱,也往格沃夫这边挪了挪,显然也受不了那味道。 院子里的音乐又响了起来,古鲁特和普西凯还在跳舞,这次古鲁特的步子顺了些,两人笑得咯咯响。 大卫和莉莉正给孩子们分糖果,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穿熊皮的男人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眼神很软,像在看一幅很珍贵的画。 他吃完蛋糕,把空碗放在桌上,就那么坐著,像座沉默的山,不打扰谁,也不被谁打扰。 格沃夫又往远处挪了挪,几乎贴到院墙边了。 他看著那旅人,心里琢磨著:又错过一个童话了,谁叫自己嗅觉这么好呢。 他深吸了口带著金银花香气的空气,试图把那股恶臭味从肺里挤出去,结果刚吸到一半,就看见那旅人抬手挠了挠头,熊皮动了动,一股更浓的臭味飘了过来。 格沃夫猛地捂住鼻子,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 算了,童话里的主角,果然不是谁都能靠近的。 他放弃了搭话的念头,转头去看古鲁特和普西凯跳舞,眼不见为净,鼻不闻不臭。 …… 艾瑞克的书桌上总摊著信纸,鹅毛笔蘸著墨水,在纸上洇出一行行工整的字跡。 他一有空就往书房钻,有时写著写著,嘴角会突然勾起,傻呵呵地笑出声,手里的笔悬在半空,眼神飘向窗外,像是透过房子的尖顶,看到了什么极美的景象。 守在门外的骑士们常常偷偷往里瞟,私下里感慨:“二王子殿下以前多英明啊,处理政务时眼神都带著锐气,现在倒像个没断奶的小子,一封破信能看半天,笑起来傻愣愣的。” 嘴上抱怨著,眼里却藏著点欣慰——这位王子,遭受到打击之后,现在终於有了点年轻人的鲜活气。 但最让骑士们嘖嘖称奇的,不是王子的傻笑,而是书桌上那架纸飞机。 那飞机是用纸折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却透著股说不出的神奇:无论艾瑞克在房子的哪个角落——书房、露台、甚至马厩里,只要把写好的信捲成细筒塞进飞机,轻轻一拋,它就像长了眼睛似的,晃晃悠悠地升空,绕开大树的尖顶,穿过云层,朝著某个固定的方向飞去,从不会偏航。 “殿下,这飞机到底往哪飞啊?” 有次年轻的骑士忍不住问,眼睛瞪得溜圆。 艾瑞克正低头给飞机尾翼系红绳,闻言笑了笑,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往心上人那里去。” 骑士们面面相覷,没人知道“心上人”具体在哪,只当是王子编的浪漫说辞。 饭桌上,骑士长切著牛排,看艾瑞克又在对著空盘子发呆——最近他总这样,吃著吃著就走神,刀叉在盘里划来划去,心思早飞没了。 骑士长放下刀叉,咳了声:“殿下,跟您通过信的那位……到底是哪位贵族小姐?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去打听打听底细?” 艾瑞克握著刀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想说“是命中注定的人”,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对方是谁,在哪,长什么样,他一概不知。 只知道每次展开那架从远方飞回的纸飞机,里面的字跡总是温润娟秀,像初春的溪水漫过青石; 对方聊起星空时会说“每颗星星都在眨眼,像在说悄悄话”,谈起政务时又能一针见血地指出“苛政比猛虎更伤人”,思想与他这般契合,仿佛两人共用一颗心臟在跳动。 直到那天,艾瑞克在信里写了个故事:“从前有位王子,在宴会上遇见一位公主,只一眼,就觉得是命中注定。” 他笔尖停顿,添了句,“你说,一眼就爱上的人,难道不是命中注定吗?” 纸飞机飞走后,他等了三天。这三天里,他食不知味,总觉得信纸都带著焦味。 直到第四天清晨,那架熟悉的纸飞机落在窗台上,翅膀上沾了点露水,像哭过似的。 他急忙拆开,里面的字跡依旧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所谓的一见钟情,从来不是爱,不过是见色起意的藉口。 所谓的命中注定,也从不是靠眼神碰撞出来的,它得是两个人慢慢靠近,听对方说过的傻话,见过对方狼狈的模样,知道彼此的软肋与鎧甲,在日復一日的相处里,把新鲜感熬成默契。 “到那时候,新鲜感会褪色,就像布料洗久了会发白,但刻在骨子里的责任与教养不会; 爱不是攥紧对方的手不让走,也不是索要回报的算计,而是知道他怕黑,就每晚留盏灯; 明白她逞强,就悄悄替她扛下难处。 是和旧的人一起看新的日出,踩新的落叶,而不是换个人,把说过的情话再重复一遍。 “真正的爱,从来不止是拥抱时的体温,更是两个灵魂隔著千山万水,却能在同一句话里找到共鸣,在同一个眼神里读懂彼此——到那时候,才算得上命中注定。” 艾瑞克捏著信纸,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起狼王国的那位公主,那一次她穿著睡裙,如此的美丽。 他確实惊艷过,心跳漏了半拍,可除此之外呢? 他不知道她爱吃甜还是辣,不知道她失眠时会数羊还是看星星,甚至不知道她笑起来时,眼角有没有浅浅的梨涡。 而信对面的人,他知道她怕打雷,所以会在雨天寄去晒乾的薰衣草; 知道她喜欢收集落叶,就把房子花园里的枫叶压平寄过去; 他说“治理国家好累”,她会回“累了就歇会儿,国王也不是铁打的”; 他讲“今天骑士们又笑我傻”,她会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说“傻得可爱”。 原来如此。 艾瑞克突然笑了,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那架纸飞机上,给它镀了层金边。 他拿起笔,在新的信纸上写下第一句:“你说得对,命中注定,从来不是一眼的事。” 骑士们又看到王子对著信纸傻笑了,只是这次,他的眼神里多了点篤定,像迷雾散尽的森林,终於看清了脚下的路。 骑士长摇摇头,笑著嘆气——管他心上人是谁呢,只要殿下高兴就好。 而艾瑞克知道,他的命中注定,不是宴会上惊鸿一瞥的幻影,是那架穿越风雨的纸飞机,是信里温润的字跡,是隔著山海,却能与他灵魂共振的那个人。 上帝让他遇见纸飞机那头的人,或许就是为了告诉他:爱从来不是童话故事里王子对公主的一见钟情,是烟火人间里,慢慢熬出来的甜。 第75章 平时。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75章 平时。 大卫和莉莉的婚礼,就像小镇上空的阳光,暖融融的,带著点不疾不徐的温柔。 熊皮人出现时那阵小小的骚动,很快就被院子里的笑声冲淡了,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便归於平静。 宴席散时,太阳已经往西斜了,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街坊们揣著没吃完的糖果,手里拎著空了的牛奶罐,笑著跟新人道別,脚步都带著点轻快——谁也没忘那个穿熊皮的旅人,只是他安安静静待在角落,没打扰任何人,大家便也渐渐习惯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只当是婚礼上一段小小的插曲。 没成想,婚礼结束后,熊皮人竟没走。 他从怀里又摸出几枚金幣,走到麵包房,买了满满一袋子麦饼; 去杂货店换了好几罐水果糖; 还在乳品店拎了两桶牛奶,都是现在的镇上人平日里捨不得多吃的东西。 然后他就提著这些吃食,在镇上慢慢走。 看见蹲在墙角玩石子的小孩,就递过去块麦饼,看著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嘴角会悄悄扯动一下,像是在笑; 遇见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就放下一小罐糖,老人道谢时,他只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连抱著婴儿的妇人,都收到了他给的半桶牛奶,奶皮厚厚的,看著就新鲜。 他一路走一路送,没说太多话,动作却很轻柔,像怕碰碎了手里的东西。 熊皮下摆拖在青石板路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那股恶臭味跟著他的脚步蔓延,却奇异地没让人觉得反感——毕竟谁也没法对一个散財的好心人皱起眉头。 有小孩追在他身后,怯生生地问:“大叔,你从哪里来呀?”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孩子,声音沙哑得像蒙了层灰:“从很远的地方。” “那要去哪里呀?” 他抬头望了望镇外的森林,阳光穿过他凌乱的头髮,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说著,他又从袋子里摸出块糖,塞给孩子,转身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格外高大,像座移动的小山,驮著满袋的善意,在小镇的巷子里慢慢穿行。 最后,他走到镇尾的旅馆。 旅馆老板正趴在柜檯上打盹,被他身上的臭味熏得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抱怨,就见他掏出枚金幣放在柜上,声音低沉:“开间房。” 金幣的光芒瞬间盖过了那股臭味。 老板立刻清醒了,麻利地递过钥匙:“二楼最里面那间,安静!” 熊皮人接过钥匙,没上楼,先把剩下的吃食放在旅馆门口,对著路过的乞丐招了招手,示意他拿走。 然后才提著空荡荡的袋子,一步一步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房门“咔噠”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格沃夫他们站在巷口那棵老树下,望著那个穿熊皮的男人一步步走进旅馆。 老树的叶子被晚风一吹,“沙沙沙”响个不停,像一群人凑在耳边低声嘀咕,討论著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 普西凯小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真是个怪人啊。” 她歪著脑袋,语气里全是不解,“身上臭烘烘的,可给小孩分吃的时,眼神软得像棉花糖;走起路来又笨又沉,像座不会说话的山,他到底来这个镇上干嘛呀?” 古鲁特挠了挠那头在余暉里闪著金光的头髮,说:“管他呢,反正他给小孩糖吃,总不会是坏人。” 刚才熊皮人分牛奶时,那个抱著婴儿的妇人眼里的感激,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早没了对那股臭味的反感。 於是几人没再多说,抬脚走进了旅馆,给了老板钱,开了一间房。 …… 夜深人静,窗外的人声渐渐稀了,买卖的吆喝声远了,谁家关门的“哐当”声也没了,只剩下风颳过树叶的“呜呜”声。 第76章 变化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76章 变化 日头爬到头顶时,熊皮人走出旅馆的门。 他还是像来的时候那样孤孤单单 熊皮下摆扫过青石板路,留下道浅灰的痕跡,像条正在褪色的影子。 那股缠著的恶臭味,也隨著他的脚步一点点淡下去,被风卷著往镇外飘,最后散在森林的方向,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走了。”普西凯站在旅馆二楼的窗边,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轻轻的说道。 格沃夫靠在门框上,指尖转著房间门的钥匙,钥匙上的铁锈蹭在皮肤上,有点涩。 他点点头,没说话——不只是熊皮人要走,他们也到了该动身的时候。 在小镇的这些日子,像场温吞的梦。 大卫家灶膛的火光,莉莉绣歪的粗布垫,教堂里没掉页的圣经,还有森林里那间烧尽的木屋……桩桩件件都刻在心里,却终究留不住。 大卫和莉莉的日子刚翻开新的一页,他们这些过客,该退场了。 告別这回事,格沃夫向来觉得多余。 哭哭啼啼地说“后会有期”,不如悄悄留下点什么,让日子慢慢去回味。 他从旅馆老板那要了张乾净的信纸,放在吱呀晃的桌子上。 古鲁特抢先拿起炭笔,手指捏得太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一笔一划地写,字歪得像刚学走路的小孩:“祝大卫和莉莉天天开心,食物管够!” 写完还嫌不够,在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翘得快飞到纸外面。 普西凯在笑脸旁边画了个粉色的爱心,边缘用炭笔描了又描,像怕它化了似的,旁边写著:“要永远幸福呀,像金银花一样甜!” 字跡软软的,带著点孩子气的认真。 灰鼠蹲在格沃夫肩头,小爪子蘸了点墨水,犹豫半天,在信纸角落按了个黑糊糊的爪印,像颗没长圆的豆子。 格沃夫笑著接过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写下:“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以后有缘,再相见。” 折成方块时,纸角有点翘,格沃夫用指甲压了又压。 他周身泛起淡金色的光,转瞬间化作只灰扑扑的麻雀,翅膀扑棱两下,爪子稳稳叼住信纸,往大卫家飞去。 风从耳边掠过,带著草木的清香。 落在院墙上时,正看见莉莉在晾新洗的蓝布床单,布角被风吹得鼓鼓的,像面摇摇晃晃的小旗。 她哼著不成调的歌,手指在床单上抹过,把褶皱捋得平平整整。 格沃夫瞅准墙角的石缝,那里长著丛青苔,正好能藏住这张纸。 他鬆开爪子,看著信纸滑进缝里,被青苔轻轻盖住,才扑稜稜飞走,翅膀没碰掉一片墙皮,没惊动院里的人。 回到旅馆,他变回原样,把钥匙放在柜檯上。 老板正算著帐,抬头看了眼:“这就走?不多歇两天?” “不了。”格沃夫冲古鲁特和普西凯扬了扬下巴,“走了。” 三人一鼠没再回头。 古鲁特走在最前面,脚步把泥土路踩出浅浅的坑; 普西凯向古鲁特靠著,带起阵微凉的风; 灰鼠蹲在格沃夫肩上,小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在把小镇的样子刻进眼里。 青石板路渐渐变成泥土路,路边的蒲公英被风吹散了白绒球。 镇子的炊烟在身后越来越淡,最后缩成个模糊的小点,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晕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也许过不了多久,镇上的人就会忘了他们——忘了那个总戴著宽檐帽、会发糖果的的少年,忘了金头髮、唱歌像溪流的小男孩,忘了活泼的总爱咯咯笑的小女孩,还有那只总偷糖吃的灰老鼠。 但大卫和莉莉不会。 他们总会在某个晴天,打扫院子时发现墙角石缝里的那张纸,展开来,看著歪扭的字、粉色的爱心和那个黑糊糊的爪印,笑著想起有群奇怪的朋友,曾陪他们走过最热闹的日子,然后把纸小心地夹进圣经里,像藏起颗不会化的糖。 或许,还有那个一直没露面的玫瑰花精灵,正躲在大卫家的院墙边,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晃了晃花瓣,让片玫瑰落在那张信纸曾经藏过的石缝上——谁知道呢,缘分这东西,本就藏在风里,说不定哪天就跟著一阵花香,吹回来了。 …… 天色擦黑的时候,格沃夫他们终於走到了狼王国的地界。 晚风带著森林的潮气,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响,可等看清眼前的景象,三人一鼠都愣住了,脚步像被钉在地上似的。 这还是他们印象里那个像村落一样的狼王国吗? 原先错落的木屋茅草屋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齐整的砖头房,红瓦屋顶在月光下泛著光,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更让人吃惊的是,路边竟然立著路灯,玻璃罩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把石板铺就的道路照得清清楚楚——这路平得能映出人影,比人类小镇的青石板路还要规整。 整个地方像座热闹的城池,唯一不同的是没有圈住四周的城墙,敞开著,却透著股说不出的威严。 “这……这是狼王国?”普西凯眼睛瞪得溜圆,“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古鲁特挠了挠头,金头髮在路灯下闪著光:“看著像,又不像……变化也太快了。” 话音刚落,就听“刷刷刷”几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划破了夜空。 十几个黑影从路边的树后、房屋的阴影里窜了出来,动作快得像阵风。 等看清了,格沃夫他们更是惊讶——是十几个穿著衣服的狼士兵。 这些狼士兵个个身材魁梧,皮毛油亮,身上套著灰布军装,领口还別著铜製的徽章。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们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透著十足的警惕。 更离奇的是,每个士兵手里都端著一把枪——只不过枪是木头做的,不过看著倒有几分唬人。 “不许动!” 领头的狼士兵低喝一声,声音像磨过的石头,粗哑却有力。 十几把木头火枪齐刷刷地对准了格沃夫他们,黑洞洞的枪口看著挺嚇人,仿佛只要他们动一下,就会扣动扳机。 格沃夫看著那些木头枪,心里有点哭笑不得——这玩意儿打出去能有多大劲儿?可看士兵们紧绷的脸,又不敢真的掉以轻心。 “你们是谁?”领头的狼士兵又问,爪子扣在扳机上,“为什么这么晚闯进来?” 格沃夫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我这才离开多久啊?狼王国变得我认不出,他们也认不出我了。 他正想开口解释,其中一个站在后排的狼士兵突然往前凑了两步,借著路灯的光眯眼瞅了瞅,突然“汪汪”叫了两声,声音里满是激动:“是沃夫殿下!他是格沃夫殿下!” 这话一出,其他狼士兵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头看他。 领头的狼士兵皱了皱眉,却还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放下枪。 不过他们的手还没离开枪身,眼神依旧警惕地盯著格沃夫,显然没完全相信。 格沃夫也挺意外,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狼士兵了? 他仔仔细细打量著那个认出他的狼士兵,看了半天也没想起在哪见过——这狼的毛色是深灰的,耳朵上还有道疤,看著面生得很。 那狼士兵见格沃夫疑惑,赶紧往前几步,对著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著点哽咽:“殿下,您不记得我了?我是铁砧国来的流浪狗啊!” 格沃夫这才恍然。 他想起很久以前,確实在森林边缘遇见过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流浪狗,那狗说自己从铁砧国逃来,在人类的村子里天天挨饿,还差点被猎户打死。 当时,他们不是要把这些动物带入狼王国吗?於是他顺手也把他带进来了。 “原来是你。”格沃夫点了点头,心里有点感慨 “是啊!多亏了殿下当初!” 那狗士兵激动得尾巴在身后摇成了小旗子,粗哑的声音里带著哽咽 “我刚到这儿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狼王不仅没赶我走,还让伙房给我燉了肉粥——那是我这辈子喝过最香的粥!” 他用爪子挠了挠耳朵上的疤,眼里闪著光:“狼王说,只要不做坏事,不管是狼是狗,是狐狸还是兔子,到了狼王国都是一家人,都能踏踏实实活下去。 我寻思著不能白受这份好,就跟著大傢伙儿一起锻炼,白天练巡逻,晚上学认字,没想到真当上了士兵!” 他挺了挺胸膛,灰布军装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精神:“您瞧瞧这房子,这路灯,还有这石板路,都是我们自己盖的、修的!冬天有暖炉,夏天有树荫,饿了有吃的,冷了有衣裳……在人类那边,我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日子!” 旁边的狼士兵们听著,眼神都柔和了些。 领头的狼士兵也开口道:“这小子可是咱们营里最卖力的,上次抓偷粮食的狐狸,他第一个衝上去,腿被划了道口子都没吭声。” 狗士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梗著脖子说:“那是自然!狼王国给了我一个家,我就得护著它!別说划道口子,就是拼上这条命,也不能让坏人来捣乱!” 格沃夫看著他眼里的光,那是种对安稳日子的珍惜,对“家”的归属感,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做得好。”格沃夫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真诚的讚许。 狗士兵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奖赏。 领头的狼士兵也是彻底放下心,对著格沃夫行了个军礼:“属下不知是殿下归来,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其他士兵也跟著行礼,木头火枪被整齐地背到了身后。 格沃夫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狼王国,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才这么短时间,这里怎么会变得这么……像人类的城池? 路灯的光落在石板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周围的房屋里传来动物们的嬉笑声,一切都透著股蓬勃的生气,却又让人格外陌生。 ……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踩在石板路上“篤篤”作响,像敲在人心上。 格沃夫抬头望去,只见狼大哥正大步朝这边走来,月光勾勒出他魁梧的身影,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宽厚的肩膀,油亮的灰毛,只是走得近了才发现,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像是淬了火的钢,沉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亲爱的弟弟!” 狼大哥老远就扬起了爪子,声音里带著真切的笑意,刚才士兵们紧绷的气场仿佛被这声招呼吹散了,连空气都鬆快了些。 格沃夫看著他,突然觉得“威武”两个字都不够形容——那是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像是把整个狼王国的重量都扛在了肩上,却又走得稳稳噹噹。 狼大哥走到跟前,用爪子拍了拍格沃夫的肩膀,力道不轻,却透著股亲近:“可算回来了。” 他扫了眼旁边的古鲁特和普西凯,眼里的笑意更浓了,“都长大了不少啊。” 普西凯小声的开口:“狼大哥好!” 古鲁特也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狼大哥好!” 灰鼠也兴奋的喊道,“狼大哥好!” 狼大哥招了招手,刚才还守在周围的士兵们像接到无声的命令,瞬间就隱进了路边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像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他们几个站在路灯下。 “去外面的经歷怎么样?”狼大哥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点好奇 格沃夫想起大卫家的炊烟和莉莉的笑脸,点了点头:“还好,遇见些有意思的人。” 他话锋一转,看向周围的砖头房和路灯,“倒是大哥这里,怎么变得这么快?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狼大哥笑了笑,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扫石板路:“变化確实不少,边走边说吧,带你们看看。” 於是他们跟在狼大哥身后,在狼王国的街道上慢慢走著。 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路边的房子里传来各种声音——有幼崽的嬉闹声,有温柔的摇篮曲,还有铁匠铺里“叮叮噹噹”的敲打声,热闹得像个人类的市集。 灰鼠蹲在格沃夫肩上,一反常態地安静,小爪子紧紧扒著他的衣领,眼睛瞪得溜圆,东看看西瞅瞅。 刚才在人类小镇还敢偷蛋糕的小傢伙,这会儿显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那些整齐的房子,穿著衣服的动物居民,甚至还有推著木头小车卖浆果的狐狸,都让它觉得新鲜又陌生,连尾巴都忘了摇。 格沃夫也看得目不暇接:“大哥,那些路灯是怎么亮起来的?里面的火不会灭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投一些水果,就可以一直亮。” 狼大哥指了指路边的灯柱,“是咱们王国的一个狐狸科学家想出来的法子。” 古鲁特则盯著那些穿著军装的狼居民,忍不住问:“那些木头枪是干嘛的?看著挺厉害。” 狼大哥的脚步顿了顿,笑起来,“你们还真觉得那是木头枪吗?那个是可以开的,威力还不小。等明天可以让你们试试。” 第77章 一天(1)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77章 一天(1) 狼大哥领著他们往住处走,石板路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篤篤”声,像在数著步子。 路灯的光晕一路跟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砖墙上晃来晃去,像群调皮的小精灵。 “到了。” 狼大哥在城堡深处一间掛著木牌的房子前停下,木牌上刻著个简单的“沃”字。 他推开门,屋里黑沉沉的,只有门缝透进点外面的微光。 狼大哥伸手在门边拉了下绳子,“咔噠”一声轻响,屋子中央突然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瞬间把整个房间照得清清楚楚。 格沃夫他们都嚇了一跳,普西凯差点撞到门框上,眼睛瞪得溜圆:“这是……会自己发光的石头?” 狼大哥没等他们追问,指了指那光源——是个玻璃罐头,罐口封著块薄铁皮,里面的白光不晃眼,却亮得扎实,比油灯稳当多了,照得墙上的木纹都像活了过来。 “跟外面的路灯一个道理,都是咱们王国的狐狸科学家捣鼓出来的。” 他笑著解释,“能亮一整夜,摸上去还不烫手。” 他抬手拍了拍罐头壁,“方便吧?虽然对狼没什么用,不过总有一些动物说以前摸黑找靴子总撞墙,现在好了,半夜起来喝水都不用摸瞎。”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屋里的陈设简单却整齐:两张木床靠墙放著,铺著晒乾的乾草床垫,软乎乎的; 角落里立著张方桌,配著四把椅子,都是打磨光滑的硬木做的,没上漆,露出木头本身的浅黄纹路,透著股乾净利落的实在。 “你们先歇著,跑了一天路,累坏了吧?” 狼大哥拍了拍格沃夫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有什么想问的,明天天亮了再说,不差这一晚。” 格沃夫点点头,看著狼大哥带上门离开,目光又落回那玻璃罐头灯上。 他前世好歹是现代人,见过电灯、檯灯,虽然这玻璃罐头简陋得像孩童的发明,原理也猜不透,但心里的震惊很快就压了下去,倒还能接受——毕竟这世界本就藏著不少神奇。 可灰鼠、古鲁特和普西凯就不一样了。 灰鼠蹲在床头,小爪子扒著床垫边缘,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团白光,尾巴尖像被风吹著似的,时不时抖一下。 它在自己那张小木床上翻来覆去,爪子把乾草扒得乱七八糟,怎么也睡不著。 偷偷瞅了眼格沃夫,见他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又把到了嘴边的“吱吱”声咽了回去,只能瞪著圆溜溜的黑眼睛,打量著这屋里的一切: 会自己亮起来的罐头灯,光滑得能照见影子的木桌,还有那扇能关得严严实实、挡住所有风的木门,都让它觉得新鲜又神奇,像闯进了魔法师的小屋。 古鲁特被安排在隔壁房间,他躺在木床上,床板“嘎吱”响了两声,像在抱怨他的折腾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舒服的姿势,脑子里全是狼王国的新模样: 穿军装的狼士兵握著木头枪,石板铺的路平得能当镜子,还有这会发光的玻璃罐头。 他以前用的油灯,火苗总跳来跳去,火星子时不时溅到手上;也见过蜡烛,烧不了多久就化成一滩油。 哪见过这么方便的东西? 翻著翻著,肩膀突然“咚”一声撞到了墙,他赶紧捂住嘴,怕吵醒別人,就那么僵著身子,盯著天花板上被灯光投出的光斑发呆,像在数上面的纹路。 普西凯没上床,就那么站在窗边。 她见过金碧辉煌的王宫,水晶灯吊在穹顶上,亮得能晃花眼,照得地砖都像铺了层金子; 也见过森林里的奇景,萤火虫聚成的光河在夜里流淌,比天上的星星还璀璨。 可狼王国的变化,还是让她打心底里觉得震撼。 记得刚来的时候,这里明明都是茅草木屋,走几步就踩一脚泥,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只萤火虫都少见。 怎么才过了这么阵子,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望著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圆斑,像块被切开的月亮。 原来,动物们凑在一起,也能爆发出这么大的本事? 不用依靠人类的施捨,不用躲在森林里偷偷摸摸过日子,靠自己的爪子和脑子,也能造出像样的房子,想出方便的法子,把日子过得这么有模有样。 想著想著,眼皮越来越沉,她轻轻靠在窗台上,不知不觉就睡著了,嘴角还带著点浅浅的笑意。 ……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洇开一抹鱼肚白,狼王国的街道上就已经热闹起来。 晨雾像层薄纱,懒洋洋地裹著砖瓦房的屋顶,石板路上还沾著露水,踩上去润润的,带著点凉意。 早起的动物居民们已经忙开了。 几只健壮的雄鹿扛著沉甸甸的浆果篮子,步子稳健地往田地走,篮子里的野莓、苹果晃悠悠的,像晃著一筐子星星。 他们要去给田埂上的木头人充能——领头的雄鹿哼著小调,鹿角上还掛著片沾露的叶子,走得带劲。 狐狸们开著木头小车从巷子里钻出来,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像在跟早起的人打招呼。 车斗里堆著刚摘的苹果,红的绿的挤在一起,透著股清甜味。 有只红狐狸赶著车经过兔子家的铺子,探出头冲里面喊:“兔老板,今天的苹果格外甜,要不要先来两筐?” “不了不了,昨天的还没卖完呢!” 铺子里传来兔子清亮的声音,很快,穿著蓝布褂子的兔子就掀开门帘出来,手里还拿著桿秤,“不过你要是有剩下的,傍晚送我半筐,给孩子们当零嘴。” “得嘞!” 红狐狸笑著挥挥手,赶著车往前走,路过猪圈时,正撞见养猪场的老猪扛著饲料桶出来。 老猪胖乎乎的,哼哧哼哧地喘著气,见了迎面走来的灰狼士兵,还停下脚步拱了拱鼻子:“日安啊,狼老弟,今天轮到你巡逻?” 灰狼士兵正背著木头枪往岗亭走,闻言也停下脚步,尾巴轻轻晃了晃:“日安,猪大叔。是啊,今天轮到我守东门,您这饲料闻著真香,估摸著小猪崽们得抢著吃。” “那是自然!”老猪得意地晃了晃耳朵,“我这饲料里掺了蜂蜜,甜著呢!以后我的三个小孩子继承我的手艺,准不愁吃喝!” 几只早起的麻雀落在路灯顶上,羽毛被露水打湿了点,却不妨碍它们嘰嘰喳喳地唱。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像融化的金子,一点点淌过屋顶的红瓦,落在忙碌的身影上。 砖墙上的牵牛花悄悄绽开了瓣,田埂上的木头人在浆果的滋养下,已经“咯吱咯吱”地动了起来,挥著锄头开始翻土。 新的一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格沃夫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乾草床垫被压出个浅浅的印子。 玻璃罐头灯不知何时灭了,晨光透过油纸窗,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子。 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身边的小床上空荡荡的——灰鼠那傢伙早就没影了,估计是耐不住性子,跑去探险了。 刚推开房门,就见昨晚那个狗士兵笔挺地站在门口,灰布军装熨得平平整整,领口的铜徽章在晨光里闪著光。 见格沃夫出来,他立刻眼睛一亮,尾巴下意识地想摇,又硬生生忍住,只把胸脯挺得更高了,声音里满是兴奋:“殿下!您醒了!” “早。”格沃夫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没看见其他人的影子,“古鲁特他们呢?” “普西凯大人天不亮就出去了,说要看看王国的晨雾” 狗士兵挠了挠头,认真地匯报 “古鲁特大人被巡逻队的士兵们勾走了,说要去看他们练木头枪;灰鼠大人……” 他想了想,忍不住笑了,“刚才看见它叼著块浆果,一扭一扭地往麵包房那边跑了,估计是闻著香味去探险了。” 格沃夫摇摇头,嘴角勾起点无奈的笑。这几个傢伙,果然是被新事物勾走了魂,连睡个懒觉都不肯。 “狼王让属下带您去餐厅用早餐。” 狗士兵做了个標准的“请”的手势,步伐稳健地在前面引路,爪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餐厅就在城堡的另一侧,门口立著两根雕著狼头的木柱,狼眼瞪得圆圆的,看著挺气派。 推开门,里面人不多,只有几个值早班的士兵在安静地用餐,还有几个厨师在食物台后忙碌。 最让人惊讶的是那长长的食物台,木桌上摆满了各种吃食: 红得发亮的野莓堆成小山,颗颗饱满,像撒了层糖霜; 黄澄澄的玉米饼冒著热气,边缘微微焦脆,散著股麦香; 烤肉串在铁架上滋滋作响,油珠滴落在炭火上,腾起阵阵香气; 旁边还摆著几个陶罐,里面盛著浓稠的肉汤,表面浮著层亮亮的油花,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勾得人肚子直叫。 “殿下可以自己选食材,厨师会现做。” 狗士兵解释道,指了指旁边繫著白围裙的熊厨师。 那熊正挥著把大木铲,在铁锅里翻炒土豆块,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大块头。 格沃夫看著那熊觉得眼熟,圆圆的肚子,油亮油亮的皮毛,尤其是系围裙的样子,越看越像在哪儿见过。 他愣了愣,突然记起来了——这不就是最开始在森林里遇到的、开著间小酒馆的熊先生吗? “熊先生。”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讶。 熊先生正顛著锅炒浆果酱,听见这声称呼,手里的木铲“哐当”一声磕在锅沿上,紫红色的酱汁溅出几滴在灶台上。 他猛地抬头,眯著眼睛打量格沃夫,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成个疙瘩:“您是……?” 格沃夫没说话,只是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等光芒散去,站在原地的已是一头灰狼——灰扑扑的皮毛,正是当年的那头狼。 熊先生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哎哟”一声,厚实的爪子在自己后脑勺上使劲挠,把本就蓬鬆的皮毛蹭得乱七八糟,脸上的肉堆成一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原来是你啊!” “现在王国都有你的雕像呢。” “当初在家里见你,就觉得你这年轻人气度不一样,说话稳稳噹噹的,果然是大人物。” 他说著,还往格沃夫身后瞅了瞅,像是在確认有没有隨从跟著。 格沃夫摆了摆手,没接“大人物”的话茬,转而问道:“你怎么会来狼王国?还记得你那间酒馆,壁炉里的火总烧得旺旺的,烤土豆的香味能飘出半里地。” 提起这个,熊先生的眼睛亮了起来,嗓门也提高了些:“您知道的,我家本就住在森林,以前开酒馆时,忽然听来喝酒的动物说狼王国在变样。 起初没当回事,想著能变到哪儿去?直到有一次我家那口子说想去看看新鲜,我就陪著来了——这一看,嘿,就挪不动脚了!” 他掰著爪子数起来,语气里满是讚嘆: “您瞧瞧这房子,砖头砌的,下雨不漏风,冬天不进寒; 晚上还有士兵巡逻,拿著傢伙事儿,走夜路都不用提心弔胆; 还有那木头车,拉货省力得很,比以前靠人扛兽驮强多了! 最神的是田埂上那些木头人,往嘴里塞把浆果就能自己干活,锄头挥得比我都利索!” 熊先生越说越起劲,围裙上的麵粉都抖落了些: “正好狼王国说,只要是本分动物,愿意干活的都能加入,我就琢磨著,这地方多好啊! 当即就把老婆孩子都接来了。 我这不还有手烤麵包、燉肉的手艺吗? 狼王尝了回我做的野猪肉燉蘑菇,说味道地道,就让我进了王宫厨房,成了御厨,每天琢磨著给大傢伙儿换花样。” 格沃夫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狼王国的吸引力,远不止他看到的这些。 “留下好。”他笑著说,目光扫过食物台,“这儿確实比单打独斗强。” 熊先生连连称是,正想再说点什么,格沃夫已经走到了食物台边。 他隨手挑了些红得发亮的野莓,颗颗饱满,沾著点水汽; 又拿了两块黄澄澄的玉米饼,边缘带著点焦脆的痕跡,看著就带著麦香。 最后,他指了指旁边白瓷盘里切好的猪肉——是头大白猪的里脊肉,粉嫩得像块桃花冻,肥瘦相间,肌理分明,看著就新鲜得很,想来滋味一定错不了。 “就这些,麻烦你了。”格沃夫把选好的食材递过去,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家厨房。 熊先生立刻接过,擼了擼袖子:“殿下等著,保证给您做得香喷喷的!” 说著就转身往灶台走,木铲在铁锅里“哐当”一响,热油瞬间冒起了白烟。 他手脚麻利,接过食材,“哐当”一声倒进锅里,先扔了把葱姜蒜爆香,再把肉片倒进去,木铲“噹噹当”地翻炒,很快就盛出一盘,还细心地淋了点野莓酱,红亮的酱汁裹著肉片,看著就有食慾。 格沃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叉起一块猪肉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带著点炭火的焦香,野莓酱的酸甜刚好中和了肉的油腻,味道確实不错。 他看著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心里琢磨著:等会儿见到狼大哥,可得好好问问,这狼王国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等著他。 正吃著,就见灰鼠叼著块果酱麵包,从门口“嗖”地窜了进来,小爪子上还沾著糖霜,像戴了副白手套。 它看见格沃夫,立刻“格沃夫格沃夫”叫著跑过来,后腿一蹬跳上桌子,把麵包往他面前推了推,小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炫耀自己找到的好东西。 格沃夫笑著摇摇头,把自己盘子里的野莓递了过去。 灰鼠立刻丟下麵包,捧著野莓啃起来,小鬍子上沾了不少红汁,看著滑稽又可爱。 看来这小傢伙,已经把狼王国当成游乐场了。 第78章 一天(2)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78章 一天(2) 早饭吃得热热闹闹,木桌上的盘子几乎见了底。 灰鼠抱著最后一块果酱麵包,小爪子把麵包攥得紧紧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糖霜沾得鼻子和鬍子上都是,活像只长了白鬍子的小老头,还不忘时不时抬头冲格沃夫“嘿嘿”两声,炫耀自己抢到了最后一块。 格沃夫刚放下木勺,熊先生就拎著个陶罐走过来,罐口用布塞得严严实实。 “殿下,这是刚榨的浆果汁,酸甜解渴,路上带著喝。” 他不由分说地把陶罐往格沃夫手里塞,掌心的温度透过陶土传过来,“您可別嫌沉,这玩意儿比清水顶饿。” 格沃夫捏了捏沉甸甸的陶罐,笑著谢过。 旁边的狗士兵一直笔挺地站在旁边,灰布军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见他们终於放下餐具,立刻上前一步,腰杆挺得更直了,声音洪亮得像敲钟: “殿下,狼王在训练场等您,说让您吃完了就过去。” 灰鼠听见“训练场”三个字,眼睛一亮,叼著没吃完的麵包就往格沃夫肩上窜,小爪子把糖霜蹭了他一脖子。 格沃夫拍了拍它的头,无奈地摇摇头:“急什么,又跑不了。” 熊先生在后面喊:“路上当心!下午我做蜂蜜糕,记得来拿!” “知道了,谢熊先生!” 格沃夫扬声应著,跟著狗士兵往外走。 陶罐在手里轻轻晃,里面的浆果汁“咕嘟咕嘟”响,混著灰鼠啃麵包的“咔嚓”声,倒像支轻快的小调。 他们於是在狗士兵的带领下出了王宫,再一次进入了这狼王国的街道,只不过不是昨天那样晚上,没有几个动物。 现在呢,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路边的铺子全敞开著门,狐狸老板站在柜檯后吆喝,手里的木板打得“噼里啪啦”响; 兔子大婶挎著竹篮,篮子里的胡萝卜翠生生的,正跟买东西的刺蝟討价还价,声音脆得像咬苹果; 几只小狼崽举著糖画在街上跑,嘴里喊著“卖报咯”,手里的纸卷得像小喇叭,上面印著歪歪扭扭的字,说的是今天训练场要比枪法。 空气里飘著各种香味:麵包房的麦香混著蜂蜜甜,铁匠铺的铁锈味裹著火炭气,还有远处果园飘来的苹果香,缠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木头车“咕嚕咕嚕”地碾过石板路,车上堆著刚摘的浆果,红的紫的晃得人眼晕,开车的动物们时不时停下来,跟路边的熟人打招呼。 有穿蓝布褂子的老鼠开著小一点的木头车,车上装著刚缝好的布鞋,车把上还掛著个铜铃鐺,走一步响一声; 卖花的小鹿站在街角,鹿角上別著野蔷薇,见人就笑盈盈地递过一朵,声音软得像棉花; 甚至有几只老乌龟,背著小竹凳坐在墙根下,手里拿著木头棋子,在石桌上“啪嗒啪嗒”地对弈,时不时还为一步棋爭得脖子都伸长了。 格沃夫他们混在熙攘的动物群里,脚步踩著石板路的纹路慢慢往前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阳光从房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织出明明灭灭的光斑,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晃晃悠悠。 狗士兵走在最前面,肩膀挺得笔直,路过水果摊时,卖浆果的狐狸老板探出头笑:“今天换岗早啊?” 他抬手敬了个礼,粗声回:“护送殿下呢,忙完再找你嘮。” 旁边提著水果的老灰狼也咧开嘴:“这就是狼王弟弟?看著真精神!” 狗士兵点点头,脚步没停,声音却扬了些:“殿下刚从外面回来,正熟悉熟悉咱们王国呢。” 格沃夫跟在后面,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穿粗布褂子的老鼠开著木头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吱呀”响,却特意放慢了速度,偷偷抬眼瞅他,眼神里带著点怯生生的好奇,见格沃夫看过去,又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前走,木头车的铃鐺“叮铃”响了一路。 卖花的小鹿蹲在街角整理蔷薇,见他们过来,悄悄把最艷的一朵別在竹篮沿上,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格沃夫,却没敢说话,直到他们走远了,才听见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就是他呀,听说在外面救过好多动物呢……” 灰鼠蹲在格沃夫肩上,尾巴尖得意地翘著,时不时冲路过的小老鼠挤眼睛。 一路走下来,打招呼的、偷瞄的、小声议论的不少,却没有谁真的围上来,像是默认了某种规矩——尊敬里带著分寸,好奇中藏著体谅。 格沃夫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狼王国最特別的地方,热闹却不嘈杂,亲近又不逾矩,像这石板路上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 …… 灰鼠正追著那颗滚得飞快的野莓,小爪子“啪嗒啪嗒”踩在石板路上,眼看就要追上,冷不丁脚下一滑,“吱溜”一下钻到了兔子大婶的竹篮底下。 篮子里的胡萝卜叶子垂下来,差点把它整个盖住,只露出条毛茸茸的尾巴尖,还在不甘心地晃了晃。 “灰大人!” 一声略显苍老的呼唤突然响起,带著点小心翼翼的尊敬。 灰鼠愣了愣,停下动作,从胡萝卜叶子里探出头,小鼻子嗅了嗅。 只见不远处停著辆小巧的木头车,车轮是用坚果壳做的,上面坐著好几只老鼠。 为首的是那只老老鼠,此刻戴著顶小小的帽子,正笑眯眯地看著它。 老老鼠旁边有著三只老鼠:一只雌老鼠蒙著层薄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正踮著脚尖往这边瞧,尾巴尖紧张地卷著; 另外两只则是棕色的,身材壮实得像小土墩,耳朵上还架著副用黑曜石打磨的墨镜,爪子交叉抱在胸前,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一看就是保鏢的模样。 灰鼠眨了眨眼,把野莓忘到了脑后,抖了抖沾在身上的胡萝卜须,迈著小步子走过去,尾巴高高翘著:“是你们啊。” 它晃了晃脑袋,语气里带著点隨意,“在这儿过得不错吧?瞧这小车,挺气派。” 老老鼠连忙从车上下来,动作虽然慢,却透著股利索劲儿,对著灰鼠深深鞠了一躬:“托灰大人的福,过得非常不错!” 他指了指周围,“狼王国待我们老鼠不薄,有房住,有活干,再也不用躲在阴暗的地洞里了。” 灰鼠摆了摆爪子:“那你喊我干什么?有急事?” 它往格沃夫那边瞟了一眼,“格沃夫也在那儿呢,怎么不喊他?” 老老鼠摇摇头,笑得眼睛眯成了条缝:“狼王虽说是平易近人,但咱们也不能隨意打扰。再说了,我这事儿,是专门找您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过些天是我六十大寿,想办个小宴会,特意来请您——您可是我们老鼠家族的恩人啊,当初要不是你让我们进了狼王国,咱们老鼠哪能有今天的体面?” 灰鼠一听,小胸脯立刻挺了起来,爪子在胸前一拍:“行啊!到时候我准到!” 它想起以前在城市里偷块麵包都得提心弔胆,再看看眼前这排场,心里头忽然有点热乎,“宴会得热闹点,我还可以叫上格沃夫他们……” “那敢情好!” 老老鼠笑得鬍子都翘了起来,连忙让保鏢往灰鼠手里塞了颗亮晶晶的浆果糖 “这是请帖,到时候您拿著这个来就行。” 灰鼠把糖叼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刚才追野莓的跳脱劲儿忽然淡了不少。 它跟老老鼠又说了两句,转身往格沃夫那边跑,三躥两跳就回到他肩上,爪子扒著衣领,小脑袋转来转去地张望四周,只是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像刚才那样只顾著疯玩了。 之后他们往前走了没多远,一片开阔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四周插著一圈木桩,上面掛著些乾草扎的靶子,有的靶心已经被打穿了好几个洞。 一群士兵正在这儿训练,不止有威风凛凛的狼,还有不少黑色棕色的老鼠——狼士兵们大多光著膀子,肌肉块在晨光下闪著油亮的光,正围著木桩跑步,沉重的爪子踏在石板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每一步都透著股狠劲,像是要把地面踏出坑来; 老鼠士兵们则灵巧得像阵风,贴著墙根飞快地钻来钻去,时不时像片落叶似的悄无声息地窜到树后,只露出两只小眼睛警惕地观察,过一会儿又猛地探出头,显然是在练习潜藏和侦察的本事。 格沃夫拍了拍肩上的灰鼠,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忽然觉得这狼王国里,每个角落都藏著故事,连最不起眼的小老鼠,都活出了不一样的模样。 …… 空地中央,狼大哥举著把木头枪,站姿笔挺得像棵老松树,脊梁骨绷得笔直,连尾巴都紧紧贴在身侧,仿佛枪身和手臂早已连成一体。 阳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把灰色的皮毛照得泛出层油亮的光。 他旁边站著两个满脸兴奋的小傢伙:古鲁特凑得最近,鼻子都快贴到枪身上了,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嘴里还不停念叨著“厉害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衣角; 普西凯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紧紧盯著狼大哥手里的木头枪,显然也被这新奇玩意儿勾住了魂。 格沃夫和灰鼠没立刻上前,就站在树荫下远远看著。 只见狼大哥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握著木头枪的爪子稳得没一丝晃动。 他眯起一只眼,瞄准前方二十步外的一棵老橡树,树皮上还留著几道陈年的刮痕。 “砰!” 一声脆响炸开来,比预想中要响亮得多,在空地上盪开圈圈回声。 再看那树干,竟“噗”地溅出一片紫色的液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原本粗糙的树皮都凹进去一小块,汁水顺著凹痕慢慢往下淌,看著倒真有几分威力。 “厉害!”古鲁特忍不住使劲拍手,巴掌拍得“啪啪”响,差点蹦起来,“这一下能把蜂蜜罐打穿吧!” 这时格沃夫他们才慢悠悠走过去,刚靠近就听见古鲁特扯著嗓子喊:“格沃夫!灰鼠!你们可算来了!这木头枪威力真大!” 他一边说一边眼睛里闪著光。 狼大哥放下枪,转头看见他们,脸上露出爽朗的笑。 他顺手从旁边的木架上拿起几把木头枪,递过去:“来得正好,试试手?” 格沃夫接过一把,枪身是硬木做的,沉甸甸的压手,枪托被磨得光滑温润,凑近了闻,还带著点松木的清香。 他正琢磨著这没火药没弹丸的玩意儿怎么伤人,就见狼大哥从桌上拿起颗圆滚滚的葡萄,紫红色的皮上还掛著水珠,他把葡萄塞进枪口里,既没装火药,也没点火,就那么举起来对准刚才那棵树,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嗖!” 葡萄像颗上了弦的小炮弹,“啪”地一声砸在树干上,竟稳稳嵌进了刚才那道凹痕里,紫色的汁液顺著树皮慢慢渗出来。 “这……”格沃夫挑了挑眉,有点惊讶。没成想这木头枪如此神奇。 狼大哥笑著掂了掂手里的枪,枪身撞击掌心发出闷响:“狐狸科学家的发明,威力不算小,虽然比不上人类的猎枪能打穿皮肉,但要是打在身上,一颗『子弹』下去,保准能让对方断两根肋骨。” 格沃夫学著狼大哥的样子,往枪口里塞了颗野枣,青红色的枣子圆溜溜的。 他举起枪,沉甸甸的手感让他想起小时候玩过的塑料玩具枪,只是这木头枪更实在,枪身抵在肩膀上,带著点冰凉的触感。 扣动扳机的瞬间,手腕传来一阵轻微的后坐力,“嗖”的一声,野枣飞出去,不偏不倚打在远处的草靶中央,乾草簌簌往下掉,露出个小小的洞。 “嘿,准头不错!”狼大哥扬了扬下巴,眼里带著讚许。 灰鼠也来了兴致,从格沃夫肩上蹦到木架旁,拿起一把木头枪——那枪比它的身子还长半截。 它后腿著地站直了,小爪子费力地抱著枪身,学著格沃夫的样子瞄准,尾巴绷得像根小棍子。 结果枪身太重,刚使劲扣扳机,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枪托还磕了它的小脑袋一下。 “咯咯咯——”普西凯忍不住笑出声,连严肃训练的狼士兵都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嘴角偷偷勾起点笑意。 古鲁特早就按捺不住,一把抢过格沃夫手里的枪,往枪口里塞了颗核桃,那核桃硬得能砸开石头。 他使劲扣扳机,脸都憋红了——核桃没射出去,反倒把枪托震得往后顶,“咚”地撞在他胳膊上。 古鲁特捂著胳膊直咧嘴,却还兴奋地喊著:“再来!再来一次!这玩意儿真带劲!” 第79章 午饭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79章 午饭 他们几个玩得兴起,简直把训练场当成了自家后院的游乐场。 格沃夫越打越顺手,像是摸透了木头枪的性子,换著花样往枪口里塞“子弹”——圆滚滚的野枣、红得透亮的樱桃,甚至摸出颗晒乾的野栗子,看那样子是想试试硬傢伙的威力。 每一枪打出去,不是稳稳钉在靶心的乾草上,就是擦著靶边带起一阵草屑,惹得古鲁特在旁边拍著大腿叫好,嗓门比训练的號子还响。 普西凯起初还怯生生的,见他们玩得热闹,也鼓起勇气拿起一把最轻便的枪。 她力气小,选了把枪身刻著花纹的,往枪口里塞了颗葡萄籽当子弹,闭著一只眼瞄准半天,轻轻扣下扳机。 葡萄籽“嗖”地飞出去,居然不偏不倚打中了远处的草垛,虽然力道不大,却也让草叶簌簌落了一地。 她愣了愣,隨即“噗嗤”笑出声,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灰鼠在旁边看得眼热,不甘心总当观眾,找了把最小號的木头枪——枪身比它的尾巴还短点。 这次学乖了,顺著木架爬到高处,借著架子的力道稳住身子,小爪子搭在扳机上,鼻尖几乎贴到枪身上,瞄准半天,猛地扣动扳机。 “嗖”地一声,一颗蓝莓射了出去,却偏得离谱,直接飞到了训练场边的灌木丛里,气得它原地蹦了三下,小爪子在木架上挠出几道白痕。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把训练场晒得暖洋洋的,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松木香。 狼士兵们早就换了岗,新上岗的士兵看著他们几个玩得疯,嘴角都带著笑,却还是笔直地站著岗。 直到狼大哥扬著嗓子喊:“开饭咯!再玩下去,熊先生燉的浆果肉都要凉透了,到时候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这话一出,几个玩疯了的才如梦初醒。 格沃夫放下枪时,指节都有点发酸; 普西凯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兴奋劲儿没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灰鼠却抱著那把小枪不肯撒手,小脑袋埋在枪托上,像是跟枪认了亲,最后被格沃夫拎著后颈皮提起来,才不情不愿地鬆了爪,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回去的路上,古鲁特一手拎著一只羽毛鲜亮的小鸟,鸟爪还在半空徒劳地蹬著,他却得意洋洋地晃悠著胳膊,像是拎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两只鸟是刚才格沃夫隨手打的——当时它们在天上飞得太急,跟没头苍蝇似的,差点一头撞到训练场的木桩上,格沃夫看它们慌慌张张的,索性举起枪,往枪口里塞了颗软乎乎的桑葚当子弹,轻轻一扣扳机。 桑葚“啪”地打在鸟翅膀边,不算疼,却足够嚇人,两只鸟“扑稜稜”落了地,正好被眼疾手快的古鲁特逮了个正著。 “这两只鸟够肥的!” 古鲁特掂了掂手里的分量,嗓门比平时大了三倍,震得旁边的树叶都抖了抖 “中午就让熊先生烤了,撒点野椒麵,再刷层蜂蜜,保准香得能把隔壁的狐狸都引来!” 普西凯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烧烤確实挺不错的,我以前在森林里见过萤火虫聚在一起烤肉,那香味……” 她咂咂嘴,显然是想起了好味道。 “当然了!”古鲁特梗著脖子,下巴抬得老高,“我说的法子,能差得了吗?” 格沃夫走在旁边,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插话,只是低头看了眼那两只还在挣扎的小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灰鼠蹲在他肩上,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小爪子扒著他的衣领,“嘿嘿”笑个不停,尾巴尖还得意地扫著他的耳朵,惹得格沃夫伸手拍了拍它,它才收敛了点,却还是偷偷往古鲁特手里的鸟瞅,眼里闪著看热闹的光。 远远地,餐厅的烟囱已经升起了裊裊炊烟,熊先生那口大铁锅“哐当哐当”的声响顺著风飘过来,混著肉香和麦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古鲁特拎著鸟走得更快了,嘴里还在念叨著烧烤的步骤,仿佛下一秒就要衝进厨房大显身手。 等他们走到餐厅门口,老远就听见里面的谈笑声,推门一看,好傢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动物和人。 狼大哥坐在主位上,爪子搭在木桌边缘,姿態隨意却透著股威严。 他身边的母狼一身银色皮毛,连毛尖都泛著柔和的光泽,正低头用木勺往狼大哥的碗里添肉汤,动作轻得像羽毛落地,汤勺碰到碗沿只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狼大哥侧头看她时,眼神里的锐利都化了,嘴角还带著点不易察觉的软意。 斜对面的桌子旁,白雪公主穿著件素净的白麻布裙,领口绣著圈细小的蓝花纹,衬得她皮肤像雪堆似的,连阳光落在她脸上都显得格外温柔。 她正端著浆果碗,听七个小矮人吵吵闹闹——有个戴红帽的矮人说自己挖到的水晶最亮,穿绿衣的立刻举著块石头反驳,吵得脸红脖子粗。 看见格沃夫他们进来,小矮人们顿时停了爭执,七嘴八舌地打招呼,声音又脆又亮,像撒了把珠子在地上。 另一边的桌子旁,几只狼坐得端端正正,爪子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下。 其中那只纯黑的狼正是小黑,上次接过格沃夫,此刻见他看过来,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尖尖的白牙,还悄悄朝他举了举手里的肉串。 其他几只狼格沃夫不认识,正小口啃著烤肉。 最惹眼的还是角落里的红狐狸阿吉。 他一身红棕色皮毛油亮得能照见人影,尾巴像朵蓬鬆的云卷在身侧,尾尖还时不时轻轻扫过地面。 他独自端著个粗陶罐,喝饮料的动作慢悠悠的,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像黏在了格沃夫身上似的,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神里的好奇浓得快溢出来,仿佛格沃夫是什么刚从森林深处挖出来的稀罕宝贝。 格沃夫迎上他的目光时,阿吉非但没躲闪,反而轻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说“终於注意到我了”。 “快坐。” 狼大哥扬了扬爪子,指了指身边的空位,木桌被他拍得“咚”响,“就等你们几个馋鬼了,再不来熊先生的烤饼都要凉透了。” 格沃夫他们依次入座。 灰鼠“嗖”地蹦上椅子,小爪子扒著桌沿,鼻子使劲嗅著,眼睛瞪得溜圆——桌上的烤串还在滋滋冒油,油珠滴在木炭上腾起细小的烟; 陶罐里的燉肉泛著亮亮的油花,胡萝卜块和肉块混在一起,香得人直咽口水; 红的紫的浆果堆成小山,颗颗饱满; 竹筒里的浆果汁清清爽爽,还飘著片薄荷叶。 古鲁特把两只扑腾的小鸟往熊先生手里一塞,特意把嗓门提得老高:“熊先生,按我说的,烤得外皮焦脆,里面的肉得嫩,野椒麵多撒点,要够劲!” 熊先生掂了掂小鸟,笑著拍胸脯:“放心,保证烤得你啃完连爪子都想舔乾净!” 转身进厨房时,围裙带子还在身后甩了甩,很快里面就传来“滋啦滋啦”的声响,混著香料的味道飘出来,勾得灰鼠直打喷嚏。 古鲁特这才满意地坐下,抓起块玉米饼就往嘴里塞,嚼得“咔嚓”响,含糊不清地说:“这饼比上次的还香,肯定加了蜂蜜……” 格沃夫拿起竹筒喝了口浆果汁,酸甜的汁水混著薄荷的清凉滑过喉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阿吉还在看他。 这次狐狸的目光不只是好奇了,还掺了点別的东西——他瞟完格沃夫,又飞快地扫了眼狼大哥,眼神里闪过丝琢磨,像在解一道复杂的谜题。 狼大哥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开口对阿吉说:“阿吉,不用这么著急,等会儿让格沃夫跟你去转转,你们有的是时间聊。” 阿吉放下陶罐,声音尖尖的,像树叶摩擦过石头:“狼王恕罪,实在是觉得格沃夫殿下身上有种……特別的气质,想必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他说这话时,眼睛又往格沃夫这里瞟了瞟。 格沃夫心里一动:这狐狸说话滴水不漏,眼神又这么精明,十有八九就是狼大哥提过的那个狐狸科学家。 他刚想开口问问水果枪,木头人之类的事,就见熊先生端著个木盘大步流星地出来,盘子里的烤鸟油光鋥亮,外皮焦得发棕,香气“嗡”地一下漫了满屋子,压过了所有味道。 “烤鸟来咯!” 熊先生把盘子“啪”地放在桌上,热气腾腾的,“古鲁特,尝尝火候够不够!” 古鲁特早就等不及了,伸手就抓过一只,烫得直搓手,却还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油汁顺著嘴角往下淌,含糊地喊著:“香!真香!比上次我一个人烤的好吃十倍!” 餐桌旁的气氛顿时炸开了锅。 小矮人们抢著要尝烤鸟,筷子戳来戳去,差点把盘子掀翻; 白雪公主笑著用勺子给他们分浆果,劝他们慢点吃; 狼大哥和妻子凑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母狼时不时被逗笑,肩膀轻轻抖著; 小黑他们也放开了些,开始大口吃肉,偶尔还碰一下陶罐,像是在乾杯。 只有狐狸阿吉,依旧慢悠悠地喝著饮料,可那双眼睛,还是时不时往格沃夫身上瞟。 这次他藏得更隱蔽了,只在低头喝酒时飞快抬眼扫一下,可那目光太炽热,像带著温度似的,格沃夫总能感觉到。 第80章 建议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80章 建议 格沃夫在阿吉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里吃完了饭。 那目光不算失礼,却像根细细的丝线,缠得人心里发紧。 他没再多想,只当是狐狸科学家对“狼王弟弟”的天然好奇,草草扒完最后一口烤肉,便起身告辞。 刚走出餐厅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轻捷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正是阿吉。 他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脸上掛著副无害的笑:“格沃夫殿下,介意我陪您走走吗?王宫的草地,这个时辰最舒服。” 格沃夫挑眉,心里猜不透他的来意,嘴上却应道:“隨意。” 王宫的草地铺得像块巨大的绿绒毯,草叶上还沾著午后的阳光,踩上去软绵绵的,带著点温热的潮气。 远处的喷泉“叮咚”作响,水珠溅在石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两只白鸟从头顶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 阿吉跟在格沃夫身边,步伐轻快得像阵风,红棕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著暖光,每走一步,蓬鬆的尾巴都轻轻扫过草叶,带起细碎的声响。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著草地上的蚂蚁搬家——一群黑蚂蚁正扛著块比自己大两倍的麵包屑,沿著草根慢慢挪动,时不时还有几只蚂蚁跑前跑后地指挥。 阿吉看了半晌,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声音比在餐厅里低了些,带著点刻意压低的戏謔:“听说殿下是整个狼群中最聪明的狼?” 格沃夫正望著远处天空的飞鸟,闻言侧过头,淡淡道:“不是。” 阿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尾巴都笑得轻轻颤动:“殿下倒是谦虚。” 他也不再绕弯子,挺直身子,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 “不过我可没那么谦虚——我是整个狼王国最聪明的狐狸,或者说,全世界最聪明的狐狸。 你瞧这木头车、还有训练场的木头枪,田地里的木头人,哪一样不是我琢磨出来的?这王国能有今天,我的功劳至少占一半。”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狼王总在我面前念叨,说他弟弟是这世上最聪明的狼,脑子里装著数不清的奇思妙想。” 说著,他往训练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刚才你们玩的木头枪,就是我最新的改良款。不知道在你这位『最聪明的狼』眼里,我的发明怎么样?” 格沃夫想起刚才扣动扳机时的后坐力,还有那颗嵌进树干的葡萄,诚实道:“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工具都实用。” 阿吉的尾巴翘得更高了,像是得到了最满意的夸奖,却又追问:“那有什么建议吗?毕竟再好的发明,也总有改进的余地,不是吗?” 格沃夫挑了挑眉,没想到这狐狸既自负又肯听劝。 他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东西,隨口道:“要说建议,倒真有几个想法。” 他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天空:“你看天上的鸟,能飞得又高又远。要是能造一种不用翅膀的东西,肚子里能装下十几只动物,靠著烧煤或者別的什么燃料,也能在天上飞,比鸟快十倍,还能载著货物翻过山岭,你觉得怎么样?” 阿吉的眼睛瞬间亮了,蹲下身就用爪子在草地上画起来,嘴里喃喃:“不用翅膀……靠燃料……在天上飞……” 格沃夫没停,继续道:“还有,你有没有想过,用一块发亮的板子,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比如在这儿,就能看见人类小镇的集市,甚至能看到森林另一头的河流。” “发亮的板子……看千里之外……”阿吉的爪子在草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跡,呼吸都变快了。 “更厉害的是,” 格沃夫看著他痴迷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有个小小的盒子,能装下整个王国的知识,你想知道什么,只要对著它说,它就能告诉你。还能让两只相隔万里的动物,隨时说话,就像站在对面一样。” 他说完时,阿吉已经彻底呆住了,爪子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红棕色的皮毛因为激动微微发颤,嘴里反覆念叨著“飞上天……看千里……装下所有知识……”,半晌才猛地抓住格沃夫的胳膊,声音都带著抖:“这……这都是真的?真能做出来?”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狂热的光芒,像是找到了毕生追寻的宝藏。 格沃夫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或许把这些说出来,並不是件坏事。 他拍了拍阿吉的爪子,语气平静却带著点篤定:“只要想做,总有办法做出来的。” 阿吉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著草地上那些杂乱的划痕,像是要从里面看出成品的模样。 风拂过草地,吹得两人的毛髮都轻轻晃动,远处的钟声“当”地响了一声,惊飞了树上的几只麻雀,却没能打断阿吉的痴想。 他忽然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远方的方向跑,边跑边喊:“我得记下这个灵感!现在就去!” 红棕色的身影像道闪电,很快就消失在灌木丛后,只留下格沃夫站在原地,看著他跑远的方向,若有所思。 或许,这只最聪明的狐狸,真能给狼王国带来更大的惊喜。 第81章 午后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81章 午后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顺著窗欞淌进来,在木地板上洇出长长的光斑,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染上了暖融融的金色。 阿吉自从抱著脑袋疯跑著走了,就再没露过面,格沃夫甚至能想像出他此刻的模样——定是趴在铺满羊皮纸的木桌上,爪子捏著炭笔,眼睛瞪得溜圆,正跟那些“会飞的铁盒子”“能说话的小方块”之类的奇思妙想死磕,说不定连晚饭都不会露面。 远处的草地上传来一阵喧闹,不用看也知道,是古鲁特和普西凯带著灰鼠在疯玩。 古鲁特那咋咋呼呼的笑闹声穿透力极强,混著灰鼠特有的“嘎嘎”笑声,像撒了把豆子在铜盆里,脆生生地滚进窗来。 格沃夫听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却没起身——上午在训练场玩得太疯,此刻骨头缝里还透著股懒洋洋的倦意。 他独自待在房间里,墙面上掛著风乾的野花和狼大哥亲手刻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著“沃”。 窗台摆著那个木偶——可爱版的格沃夫。 它此刻正对著窗外的田野“笑”。 而真正的格沃夫早已恢復了正太模样,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瘦却结实的手腕,他靠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翻著本封面磨得发白的书,书页边缘都卷了毛边。 这些书大多是动物们从人类小镇换来的,偶尔也有胆子大的偷偷摸进去“借”来的,封面印著花花绿绿的图案,有的还沾著点泥土或草屑。 翻开一看,十有八九是童话故事:要么是公主被恶龙抓走,总有个傻愣愣的勇者提著剑来救; 要么是坏心肠的继母搞些小动作,最后总会被拆穿,还能莫名其妙地变好。 就算中途经歷再大的风浪——比如被扔进森林、被锁进监狱、被变成野猪——结局也必定是阳光灿烂,连反派的下场都透著点“恶有恶报”的温和,顶多是被赶走,绝不会真的流血。 格沃夫隨手翻完一本《勇者与玫瑰》,看著最后少年拔出剑斩杀恶龙,龙血溅成漫天玫瑰,然后牵著公主的手走进城堡,忍不住笑了笑——这世界的故事,真是带著点没被世事磋磨过的天真。 不过书架最里面的角落里,藏著几本不一样的。 封面上没有花哨的图画,只用黑墨写著书名,纸页泛黄髮脆,字里行间却瀰漫著股奇异的气息——是魔幻现实主义类的。 有本讲一个男人每天醒来都变成不同的动物,今天是松鼠,明天是野兔,后天是猫头鹰,家人却假装没看见,照样摆好他的碗筷,晚上给他留著门; 还有本写一座房子会自己移动,带著主人在森林里流浪,白天在溪边喝水,晚上在山顶看星星,主人老死时,房子就把他埋在自己的地基下,然后长出满墙的常春藤。 格沃夫看得入神,这些故事里的悲伤不像针,倒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却不刺人,结局虽算不上圆满,说不上谁贏谁输,却透著种让人回味的释然,像雨后泥土里钻出的新苗,带著点狼狈,又带著点倔强的生机。 最让他意外的是本牛皮纸封面的小人书,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封面上用红墨水端端正正写著三个字:西游记。 翻开一看,里面是用彩笔涂的画,第一页就画著个黄毛雷公嘴的猴子,举著根金灿灿的棍子,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標著“孙悟空”; 后面跟著个大耳朵和尚,穿著红袈裟,標著“唐僧”; 还有个长鼻子大鬍子,写著“猪八戒”,居然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格沃夫忽然想起,他曾给七个小矮人讲过这故事,当时他们听得眼睛都直了,缠著他讲了三天三夜。 没想到现在他们竟真的凭著记忆,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出来,估计是小矮人口述,再请识字的狐狸或狼写下来的。 只是口述的故事难免走样,虽然大致脉络没变,细节却错得有趣。 比如“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被写成“猴子打了三次骨头变的姑娘,师傅生气了,念紧箍咒,猴子头疼得在地上打滚”; “大闹天宫”则成了“猴子偷了玉帝的桃,玉帝派好多好多神仙来抓,都没抓住”。 字里行间满是孩子气的直白,却莫名透著股可爱的认真,像是把心里最宝贝的秘密小心翼翼地藏进了纸页里。 看著这些书,格沃夫忽然冒出个念头,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盪开圈圈涟漪。 他起身走到桌前,桌上摆著狼大哥留给他的炭笔,笔桿被磨得光滑,旁边堆著几张空白的羊皮纸,带著淡淡的草木香。 格沃夫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目光落在空白处——要是把前世看过的故事写下来呢? 写那个穿著白裙子的女孩,在夏天结束后化作萤火虫,再也没能跟朋友们说声再见; 写那个乡下的女孩和东京的男孩,跨越时空交换了身体,却在彗星划过的夜晚忘了彼此的名字,多年后在人潮中擦肩而过,回头时眼里的迷茫与心动; 写那个为了救心爱的女孩,敢把整个世界都泡在雨里的少年…… 那些笑著流泪的结局,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再见,那些藏在圆满背后的遗憾,让这些习惯了“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生灵们看看,会不会很有趣? 毕竟,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回忆里哭吧? 想到那些天真的小矮人读到“未闻花名”结局时,可能红著眼眶互相抹眼泪; 想到白雪公主捧著“你的名字”时,手指轻轻抚过纸上的字,脸上是迷茫又心疼的表情; 想到阿吉看“天气之子”时,或许会皱著眉琢磨“用祈祷改变天气的原理”,却在最后悄悄红了耳根……格沃夫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坏笑,像个藏著秘密的孩子。 他拿起炭笔,在羊皮纸上落下第一个字“面”,刚写了两笔又觉得不妥,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揉了揉头髮——还是先藏著吧,等哪天心情好,或者哪个傢伙太得意忘形了,再拿出来“嚇嚇”他们。 放下笔,他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 窗外的田野里,阿吉发明的木头人正在劳作,它们有的穿著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有的脑袋是掏空的南瓜,脸上还被画了歪歪扭扭的笑脸,嘴里塞著颗浆果,就能不知疲倦地挥舞锄头,翻土、播种、浇水,动作不算快,却透著股执拗的认真。 阳光洒在它们身上,影子在田埂上慢慢移动,竟有种奇异的生机勃勃,像是一群沉默的劳动者,在守护著这片土地。 远处的街道上更热闹了:狐狸老板站在柜檯后,用尾巴卷著桿秤给兔子大婶称浆果,秤桿翘得老高; 穿灰布军装的士兵正帮著老乌龟推轮椅,老乌龟背著个小竹篓,里面装著刚买的草药,嘴里不停地念叨“慢点慢点”; 炊烟在各家屋顶裊裊升起,像一条条柔软的白丝带,混著泥土的腥气和麦香,在空气中酿成一壶温吞的酒,醉得人心里发暖。 再往远处望,森林像块被打翻的调色板,深绿的树、浅绿的树、金黄的树、絳红的树层层叠叠,叫不出名字。 风一吹,树梢就“沙沙”作响,仿佛藏著无数秘密——或许是哪只松鼠藏了过冬的坚果,或许是哪对鸟儿在树洞里筑了巢,或许是哪株老藤缠著树,悄悄说了一夜的话。 格沃夫靠著窗框,看著这一切,心里忽然变得很平静,像被月光洗过的湖面。 或许这样也不错。 甚至感觉这里,比人类的国度更好一点。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没有那么多藏在笑里的刀,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想做什么就擼起袖子去干。 有会发明的狐狸,有疯玩的小傢伙,有读不懂悲剧的天真,也有藏在烟火气里的安稳。 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的国家?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格沃夫自己都愣了愣,隨即又笑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炭笔,笔桿还带著体温,想著那本还没动笔的故事,又看了看田埂上认真干活的木头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慢慢成了这世界的一部分,像田里的草,像树上的叶,像风中的尘,自然而然地扎下了根。 格沃夫想著,忽然觉得,那些悲伤的故事,还是晚些再讲吧。 至少现在,阳光正好,草莓很甜,这样就够了。 第82章 白月光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82章 白月光 什么是白月光? 格沃夫常常在深夜对著窗外那轮月亮发呆,月光淌过他的指尖,凉丝丝的,像极了心里那个藏了太久的影子。 他想,白月光大概就是这样吧——是藏在心底最软的那块地方,平时碰不到,可一旦想起,就会先酸了鼻尖,眼眶发热,末了却又从那酸涩里,咂摸出一点带著温度的暖,像寒冬里揣著的一块余烬,明明灭灭,却始终不会凉透。 他前世就有这样一道白月光。 她不算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往人堆里一站,甚至会被迅速淹没。 永远是简单的马尾,发尾有点毛躁,额前总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著,风一吹就跟著晃。 可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会陷下去一个浅浅的梨涡,像盛了点星光,不刺眼,却足够亮。 就是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姑娘,撞进了格沃夫这辈子最灰暗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他刚转学,爸妈的爭吵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整天“滴答滴答”地淌,溅得满屋子都是冷意。 放学回家,迎接他的永远是冷掉的饭菜,和客厅里散落的、摔碎的玻璃杯碴。 他像只被踩扁了壳的蜗牛,把自己缩成一团,在学校里整天低著头,成绩像坐滑梯似的往下掉,连班主任都只是嘆口气,再也懒得点名批评他。 是她先凑过来的。 那天他正对著一道数学题发呆,草稿纸上画满了乱糟糟的线,她“啪”地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他桌上,指尖点著其中一页 “这道题你步骤错了,我给你画了辅助线,你看这样是不是清楚点?”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他抬头时,正好看见她额前的碎发被阳光照得透亮。 后来,只要他情绪不对——比如月考排名单上他的名字又往后挪了几位,或者早上出门时又听见爸妈在屋里摔东西——她总会从书包里掏出本童话书,硬塞进他手里。 书的封面上印著歪歪扭扭的字,有的页脚还卷了边。 “你看这个,”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两颗星星,“童话里的坏人最后都会变好的,就算被巫婆变成青蛙,也会遇到公主的。难过的事啊,就像下雨,总会停的。” 她太爱笑了,笑声像掛在窗边的风铃,只要有风过,就“叮叮噹”地响,能把他心里积的那些乌云,一点点吹散。 有时候他趴在桌上,盯著窗外的树影发呆,忽然就听见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抬头,就看见她指著窗外那只卡在树杈上的肥猫,笑得肩膀都在抖:“你看它!想爬树抓鸟,结果把自己卡住了,像不像你上次被黑板擦砸到头的样子?”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像透明的,那一刻,他觉得连空气都暖烘烘的。 最让他记到现在的,是他十七岁生日那天。 他自己都忘了。 从小到大,家里从没为他过过生日,连一句“生日快乐”都像是奢侈品。 那天放学,他背著书包刚走到校门口,她突然从后面追上来,把一个用彩纸包著的小盒子往他手里一塞。 彩纸是她自己裁的,边缘有点歪歪扭扭,上面还画了个丑丑的笑脸。“生日快乐呀,格沃夫。” 她踮著脚,声音里带著点藏不住的雀跃,说完就转身跑了,马尾辫在身后甩了甩,像只受惊的小鹿。 他愣在原地,手里的盒子有点沉,带著她手心的温度。 拆开一看,是个攒了很久的玻璃罐,里面是满满的星星纸。 那天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他忽然觉得,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他的生日记在心上,会为他攒下这些细碎的、亮晶晶的温柔。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他们会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一起在晚自习后绕著操场散步,会有好多好多的时间,去说那些没说完的话,去看那些没看完的晚霞。 可没想到,下学期刚开学,他习惯性地往她的座位看时,那里空了。 椅子被推到桌子底下,桌面擦得乾乾净净,连她平时总忘带走的橡皮都不见了。 班主任在班会上说,她转学了,跟著爸妈去了南方的大城市,据说那边的学校更好。 没有地址,没有电话,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他趁午休的时候,偷偷跑到她的座位,手指拂过冰冷的桌面,忽然摸到桌肚里有个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半块用了一半的橡皮,上面还留著她的牙印——她有个习惯,想题的时候总爱咬橡皮。 橡皮下面压著张纸条,字跡有点潦草,像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上面只有一句话:“格沃夫,我喜欢你。” 纸条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显然在那里放了很久。 那天下午,他把那半块橡皮和纸条揣在兜里,在操场的角落里坐了一下午。 风很大,吹得他耳朵疼,可他一点都没觉得冷,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剜掉了一块。 那就是他前世的白月光啊,像一阵春天的风,来得轻轻巧巧,吹绿了他心里的荒草,可不等他来得及说声谢谢,就又悄悄地走了,只在他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一辈子都褪不去。 而这一世,他总觉得,白雪公主也许是他的白月光。 她美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得像刚落的雪,连阳光落在她脸上,都像是怕把她晒化了,变得格外温柔。 她的眼睛像浸在泉水里的蓝宝石,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弯成好看的弧度,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甜了几分。 更难得的是她的性子。 温柔,却不是那种软弱的柔,看见小老鼠被欺负,她会站出来护著; 善良里带著点天真,给七个小矮人分浆果时,总会把最大的那颗留给最矮的那个。 格沃夫有时会看著她出神。 看她坐在草地上,给小矮人们讲森林里的故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发梢; 看她帮其他动物择菜,指尖捏著翠绿的叶子,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花瓣。 他觉得这样的画面,安稳得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让他想起前世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童话书。 或许是上一世太缺温暖了吧,他总下意识地把这份触手可及的美好,当成了新的寄託,所以才会觉得,白雪公主就是这一世的白月光。 可就在刚刚,他趴在窗台看风景的时候,心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院子里的山楂树下,白雪公主正站在那里,微微仰著头,脸上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意。 那不是她对小矮人时的温和,也不是对小动物的慈爱,而是那种藏不住的、带著点羞涩,又满是欢喜的笑,像揣了颗刚从糖罐里掏出来的糖,甜得快要从嘴角溢出来。 她的目光望著远方,穿过王宫的围墙,落在不知哪个方向,眼神里的喜欢,明明白白的,像写在脸上的字,连空气都能读懂。 格沃夫顺著她的目光望去,远处只有连绵的森林,和偶尔掠过的飞鸟,什么都没有。 直到一阵风吹过,一架纸飞机晃晃悠悠地从远方飞来,像只白色的鸟,打著旋儿,摇摇晃晃地,正好落在她脚边。 她立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纸飞机,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摺痕,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她把纸飞机按在胸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里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 她捧著纸飞机,转身往王宫后面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著云朵,连裙摆都跟著轻轻晃,像只即將展翅的蝴蝶。 格沃夫趴在窗台上,看著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拐角,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咔嚓”一声,碎了。 像前世那个空掉的座位,像那半块没来得及说再见的橡皮,像那张被他捏得发皱的纸条,像此刻天边飘过的云,抓不住,留不下,连痕跡都要被风擦掉。 原来这一世的白月光,也不属於他。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著点山楂花的香气,甜甜的,却像针一样,扎得他鼻子发酸。 他慢慢直起身,靠在窗框上,望著远处那片鬱鬱葱葱的森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怎么会以为,这一世就能抓住点什么呢?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或许就是因为,它永远只能远远地照著,像掛在天上的月亮,你能看见它的清辉,能感受它的温柔,却永远摸不到,也留不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就像前世一样。 第83章 公主殿下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83章 公主殿下 事情就是这样。 若不是格沃夫吃完饭閒得发慌,趴在窗台看狼王国的风景,大概永远也不会撞见那个画面——白雪公主站在山楂树下,捧著纸飞机时眼里的光,比王宫的琉璃灯还要亮。 他不是个藏得住事的人,尤其这事关他心里那道“白月光”。 虽说此刻心里像被塞进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闷得慌,但更多的是种莫名的警惕。 毕竟他前世在童话书里看得多了,白雪公主的故事里,那个所谓的白马王子,不过是路过吻了口尸体(虽然最后活了),就莫名其妙成了救世主,然后一见钟情,怎么看都透著点不靠谱。 万一这次给她递纸飞机的,也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绣花枕头呢? 这么一想,格沃夫抬脚就往白雪公主的房间走。 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烫,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条追著自己跑的狗。 越走近那间房间,心里的念头越坚定——就算要遗憾,也得先確认对方是不是个值得的人。 站在房门口,他忽然有点犹豫。 手指悬在门板上,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刚才公主那藏不住的笑。 可转念一想,磨磨蹭蹭不是他的性子,於是“篤篤篤”敲了三下门。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著是白雪公主温温柔柔的声音:“谁呀?” “是我,格沃夫。” “吱呀”一声,门开了。 白雪公主穿著件浅蓝色的围裙,手里还攥著块没绣完的手帕,上面绣著半朵蔷薇。 见是他,她眼睛弯了弯,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像盛了点蜂蜜:“你找我有事吗?是不是熊先生又做了新点心?” 格沃夫没接她的话,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像个审案子的法官:“公主,你的事发了。” “什么?”白雪公主嚇了一跳,手里的手帕“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我……我什么事发了?” “我都看见了。”格沃夫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声音,嘴角还勾著抹自以为深邃的笑,“你用一个纸飞机,和一个陌生男人,產生了不可名状的交流。” 他特意加重了“不可名状”四个字,觉得这样更有威慑力。 “你知道吗?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他模仿著前世警匪片里的台词,心里却有点打鼓——这话是不是太严重了? 果然,白雪公主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都在发抖,眼睛里迅速蒙上了层水汽:“很危险吗?我……我不知道……” 她慌忙摆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 看著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格沃夫心里的那点严肃瞬间塌了。 他本就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想敲打下这单纯的公主,別被人骗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危险的事。”他赶紧放软语气,挠了挠头,“就是……我发现你好像谈恋爱了,有点好奇。” 白雪公主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是苍白如纸,此刻“腾”地一下染上了粉,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被夕阳烧过的云。 她大概是又羞又气,攥著拳头往格沃夫脑袋上“咚”地砸了一拳,力道轻得像棉花糖砸人。 可砸完她就慌了,手还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更大了,声音都带了哭腔:“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疼不疼?” 格沃夫心里憋著笑。 这力道,还不如灰鼠跳上他肩膀时的劲儿大。 但他还是顺势抱住头,故意皱著眉,发出“嘶”的一声,语气透著“痛苦”:“哎哟……你下手可真够狠的……” 白雪公主更慌了,伸手想去碰他的头,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去找人拿点药膏?” 看著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格沃夫再也装不下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揉了揉头髮:“逗你的,一点都不疼。” 白雪公主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脸颊更红了,跺了跺脚,转身往屋里走:“你这人真討厌!” 格沃夫连忙跟上去,顺手带上了门:“哎,別生气啊,我就是想问问,给你递纸飞机的是谁?” 阳光透过窗欞落在地板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在一起。 屋外的山楂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偷听这藏著点酸、又带著点暖的对话。 …… “总之就是这样,你可千万別告诉別人,他们知道了肯定会嘮叨个没完。” 白雪公主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手指绞著围裙的带子,脸颊还泛著未褪的红晕,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窗外的风听去。 她抬眼看向格沃夫,眼神里带著点羞赧,又藏著点藏不住的欢喜:“那天我正在房间里玩,忽然听见『咚』的一声,一架纸飞机撞在了窗台上。我捡起来一看,上面写满了思念”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觉得有意思,於是就在上面画著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一来二去,我们就这么聊上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指尖,声音轻得像嘆息:“他知道好多事呢,会给我讲森林外面的大海,说海水是蓝的,比天空还蓝; 会讲士兵间的混战,勇者屠杀巨龙; 还会给我写情诗,虽然有的句子,我觉得文采並不好,但是他写的真的很用心啊……” “我们越聊越投机,”她的脸颊又热了起来,“他说我绣的蔷薇很像真的,我说他画的云比真的还可爱。我觉得……我好像是喜欢上他了。” 格沃夫听著,心里那点彆扭的情绪淡了些。 这么听来,確实比那个只看了一眼就“一见钟情”的白马王子靠谱点。 至少,他们是真的聊过、懂过,不是凭著一时的眼缘。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敲打敲打她。 “公主,”格沃夫故意拖长了调子,挑了挑眉,“你说,这纸飞机的主人,会不会是一只青蛙?就像童话里那样,被巫婆施了咒,看著不起眼,也没什么学问,却装得很有学问。” 白雪公主愣了愣,隨即摇了摇头,语气很篤定:“不会吧。他说话那么温柔,见识又广,还会写诗呢。青蛙怎么会懂这些?” 格沃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了指自己:“那我呢?我不就是一只狼吗?你不也觉得我挺靠谱的?” 白雪公主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格沃夫看著她发愣的样子,又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著点狡黠:“再说了,万一他长得特別丑呢?比森林里最凶的野猪还丑,比泥潭里的癩蛤蟆还难看。到时候你见了,还会爱他吗?” 白雪公主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眼神清澈又认真:“顏值不重要啊。” 她说著,忽然抬起头,定定地盯著格沃夫的眼睛。 那目光太专注,带著点执拗,又带著点被说中心事的坦然,看得格沃夫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地想躲开。 “我爱他,”白雪公主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落在玉盘上的珠子,“当然是爱他的灵魂啊。他懂我心里藏著什么心思,我懂他诗里没说出口的遗憾。就算他长什么样,是狼是蛙,又有什么关係呢?” 她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因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快要化掉吗?跟长相有什么关係?” 格沃夫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窗外的风又吹了起来,捲起几片山楂花瓣,落在窗台上,像谁悄悄递来的、带著甜意的小秘密。 第84章 见面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84章 见面 既然听公主说得情真意切,眼里的光骗不了人,格沃夫也没打算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他嘆了口气,往窗边挪了挪,指尖拨弄著窗台上的一盆薄荷:“既然这么爱他,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他转头看向白雪公主,见她还红著脸,眼神里却藏著点期待,便索性问道:“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想不想见见他?总不能一直靠纸飞机聊吧。” 白雪公主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手指绞得更紧了:“我没问他在哪里,他也没问过我……我们就只是聊,觉得这样挺好的。” “得。”格沃夫差点没被气笑,抬手按了按额角,“那你就不怕哪天颳大风,纸飞机被吹烂了?或者他突然不想飞了,你们就这么断了联繫?” 这话像块小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白雪公主的脸色“唰”地变了。 她之前光顾著欢喜,压根没想过这些,此刻被格沃夫一点拨,顿时慌了神,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翕动著说不出话来,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围裙上的线头:“我……我没想著……” 看著她六神无主的样子,格沃夫心里那点无奈渐渐化成了心软。 他放缓语气:“別慌。现在问也不晚。” 他指了指桌上叠好的几张彩纸:“你现在就写张纸条,问问他在哪儿,约个地方见一面。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找他。” 白雪公主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又很快被期待取代。 她咬了咬唇,点了点头,声音带著点颤抖的雀跃:“真的吗?你愿意带我去?” “不然呢?”格沃夫挑眉,“总不能看著你整天对著纸飞机发呆,万一真断了联繫,哭都来不及。” 白雪公主没再说话,转身跑到桌边,拿起炭笔就往彩纸上写。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她写得又快又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格沃夫,脸颊红扑扑的,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格沃夫靠在窗边,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 前一刻还为“不可名状的交流”紧张,此刻却已经开始憧憬见面了。 他望著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琢磨著:希望那个纸飞机的主人,真如公主所说的那样,是个值得她奔赴的人。 白雪公主很快写好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成纸飞机,跑到窗边,对著远处的森林轻轻一送。 纸飞机乘著晚风,晃晃悠悠地飞了出去,像只带著秘密的白鸟,消失在暮色里。 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格沃夫:“他会回復吗?” “会的。”格沃夫篤定地说,心里却在想:最好会。 …… 艾瑞克今天特意换上了刚抵达狼王国时那套礼服,丝绸衬里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腰间的佩剑掛著精致的宝石坠,每走一步都轻响。 他站在白马旁,金髮被微风拂起,衬得眉眼愈发俊朗,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英气中带著几分贵气。 身后的骑士们也全员换上了亮银色的鎧甲,甲片在阳光下闪著冷光,腰间的长剑斜指地面。 他们各自骑在战马上,马匹昂首嘶鸣,蹄子踏在草地上“篤篤”作响,队列排得整整齐齐,透著股久经沙场的威武。 艾瑞克翻身上马,雪白的骏马打了个响鼻,他坐在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 此刻他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望著周围的一切都觉得顺眼——路边的野花像是在冲他点头,枝头的鸟儿唱著欢快的调子,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像是在为他喝彩。 “殿下,” 一旁的骑士长勒住韁绳,鎧甲摩擦发出“咔噠”声,他眉头微蹙,语气带著担忧 “真的不用再往前了吗?这森林深处未必安全,万一……万一纸飞机对面的是个心怀不轨的女巫呢?我们还是护送您到跟前稳妥些。” 艾瑞克回过头,笑了笑,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不必了。这是我和她两个人的见面,人多了反而拘谨。”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著篤定,“再说,就算是女巫,我也相信她是个好女巫。能写出那样温柔句子的人,心肠怎会坏呢?” 骑士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艾瑞克抬手制止了。“你们就在这里等候,”他调转马头,“我去去就回。” 白马载著他,慢慢往森林深处走去。 骑士们留在原地,鎧甲在阳光下反射著光,像一排沉默的雕像。 艾瑞克坐在马背上,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忍不住想像纸飞机的主人究竟是何等模样——她一定很聪慧,不然怎会与他对诗时句句投机; 她一定很温柔,不然笔下的字跡怎会那般娟秀; 她的眼界那样开阔,说起大海时眼里有光,说起诗歌时语气虔诚,说不定是和他同等地位的別国公主? 或者是某个隱居在森林里的大臣之女? 她会是嫵媚动人的模样,还是娇小玲瓏的类型? 见到他时,会先注意到他的身份,激动於他是王子,还是会先被他的样貌吸引,脸红著说不出话? 想到这里,艾瑞克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狼王国王宫。 那位被称为白雪公主的姑娘,確实美得像幅精心绘製的油画——皮肤白得像初降的雪,连阳光落在上面都要柔和三分; 眼睛是纯粹的蓝,像浸在泉水里的蓝宝石,眨动时仿佛有星光在里面流转。 老实说,他身为王子,各国公主见得不少。 有的比白雪公主更艷丽,眼波流转间带著勾人的嫵媚; 有的比她更端庄,举手投足都透著皇家的矜贵。 可那些容貌,在他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从未让他有过半分心动。 唯独白雪公主,初见时確实让他愣了神,觉得世间怎会有这样乾净剔透的人。 可惜,他没能在王宫多待,就因为失礼被赶了出来 然而之后静下心来,也总会想起那位公主的眼睛。 直到纸飞机带著另一个人的字跡闯入他的生活,他才忽然明白,心动原来分很多种。 白雪公主的美,像橱窗里的珍宝,只能远观讚嘆; 而纸飞机那头的人,却像一束光,悄无声息地照进他心里,让他看清了什么是真正的契合。 她说“森林的风会记得每片落叶的故事”,他便懂她是在说“有些离別不必说出口”; 他写“月亮在湖面碎成星子”,她立刻续上“可抬头时,它仍在天上亮著”。 这种无需多言的懂得,像藤蔓缠上老树,不知不觉间就盘根错节,远比任何惊艷的容貌都要动人,都要让人牵肠掛肚。 白马的蹄子踩过铺满落叶的小径,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耳边低语。 艾瑞克攥紧了韁绳,指节微微发白,手心却沁出了薄汗。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织出金色的网,前方的林间小道被染成一片暖黄,仿佛通往某个藏著惊喜的秘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拿著纸飞机的姑娘,或许正站在那片金色的光晕里,穿著素净的衣裳,发梢沾著点林间的晨露。 见他来,她会先愣一愣,然后露出个靦腆的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 心臟跳得越来越快,像要撞开胸膛。 他轻轻夹了夹马腹,白马会意,加快了脚步,蹄声“嗒嗒”地敲在地上,像在为这场即將到来的见面,敲打著欢快的节拍。 第85章 见面。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85章 见面。 当艾瑞克的白马踏著最后一片落叶,停在约定的林间空地时,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翻身下马的。 可当目光穿过稀疏的树影,落在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上时,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一道阳光恰好穿过树叶的缝隙,斜斜地打在不远处——那里站著个戴著宽檐帽子的小男孩,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乾净的下頜和抿著的嘴唇。 他靠在一棵老橡树上,手里捏著架纸飞机,正抬眼往这边望,眼神里带著点“好奇”,又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空地上再没有別人。 风吹过树梢,捲起几片落叶打著旋儿落地,除了他和这男孩,再无其他身影。 艾瑞克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这男孩他认得——在狼王国王宫见过,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当时只当是哪位贵族家的小公子,没太在意。 可……可这不是他和心上人约定见面的地方吗? 难道……那个隔著纸飞机,与他谈诗论画、说尽心事的人,那个让他辗转反侧、魂牵梦绕的“她”,竟然是个男孩? 艾瑞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扶著马脖子才勉强站稳。 他,艾瑞克,堂堂王子,满心期待的灵魂伴侣,竟然是个男的? 无数回忆像碎玻璃似的在脑海里炸开——他曾猜测“她”的字跡娟秀,定是位温婉的姑娘; “她”见识广阔,定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贵女; “她”能在他失落时写下“月亮会重新变圆”,定是位心思细腻的女子……可现在想来,那字跡虽清秀,却带著股利落的劲儿; 那见识,倒確实配得上狼王国的某位特殊人物; 那安慰人的话,坦荡又真诚,哪有半分女子的娇柔?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不是什么大臣的女儿,不是什么邻国公主,甚至连“她”都不是——“她”根本是个他! 阳光明明正好,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暖融融的光斑,艾瑞克却觉得浑身冰凉,像掉进了寒冬的冰湖。 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要不……悄悄离开?就当没来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他想起那些纸飞机——在他诉说自己的悲凉,是“她”写下“森林里的路从来不是直的,绕个弯或许能看见更好的风景”; 在他感嘆宫廷虚偽时,是“她”画了只咧嘴笑的狐狸,说“真性情的人才最可爱”; 在他犹豫要不要赴约时,是“她”折了只展翅的鸟,写著“风会带著真心找到对的人”。 那些字句,那些默契,那些隔著空气却仿佛能触碰到的温暖,难道都是假的吗? 是“她”让他明白了,爱不是看身份,不是看容貌,而是看灵魂是否同频。 如果他就这么跑了,那个男孩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的真心被当成了笑话? 会不会像他曾经那样,对著空荡荡的天空,握著纸飞机发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艾瑞克痛苦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至少,那些用纸飞机交流的日子是真的,那些瞬间的心动和懂得是真的。 就算不是他预想的模样,就算……就算性別错了,那份“爱”,或者说那份深刻的连接,总该是真的吧。 艾瑞克慢慢睁开眼,视线穿过林间浮动的光尘,落在不远处的男孩身上。 阳光从帽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看不清完整的表情,却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眼睛——清澈,带著点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像受惊的幼鹿。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脚尖往前挪了一小步,地上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 他抬起手,轻轻举起手里的纸飞机,飞机的边缘有些发皱,显然被攥了很久。 这个动作笨拙又靦腆,像在小心翼翼地打招呼,又像在確认什么。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林间的空气带著松针的清苦和泥土的潮气,吸进肺里,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自然的表情,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僵得发疼。 至少……还能做朋友吧。 他在心里反覆默念这句话,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然后,一步一步,朝著那个男孩走去。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脚下的落叶仿佛变成了锋利的刀尖,刺得他脚心发麻,可每一步又带著种破釜沉舟的坦然——不管怎样,总得面对。 “你是……跟我聊天的那个人吗?”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连自己都听得出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心里还藏著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像风中残烛——也许,这只是个巧合。 也许这个男孩只是路过,恰好捡到了纸飞机; 也许他等待的那个女孩临时有事离开了,匆忙间忘了带走这架承载著心事的飞机; 也许……也许下一秒,就会有个穿著素裙的姑娘从树后走出来,笑著对他说“我在这里”。 他死死盯著男孩手里的纸飞机,那上面有他熟悉的摺痕,还有他写下的最后一句话:“明天的风,会带著我去找你。” 可接下来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最后的幻想,让他彻底绷不住了。 男孩听到他的话,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確认了什么。 他轻轻点了点头,把纸飞机往胸前收了收,开口时,声音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透著种出乎意料的温柔,像春日融化的溪水:“你就是我要等的人吗?” 就是这个声音。 艾瑞克的心臟骤然缩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那些纸飞机上的字跡,想起那些温柔的安慰,想起那些精准戳中心事的句子——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声音的主人。 这声音明明很温柔,此刻听在艾瑞克耳里,却比寒冬的北风还要凛冽,颳得他五臟六腑都生疼。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嘴唇微微颤抖著,说不出一个字。 那点残存的希望彻底熄灭了,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凉。 男孩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往前又走了半步,帽檐下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怎么了?是我哪里不对吗?” 艾瑞克看著他,看著这张清秀的脸,看著那双乾净的眼睛,忽然觉得无比荒诞。 他心心念念的灵魂契合,他辗转反侧的期待,他以为的“爱情”,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所有的想像。 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捲起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像是在嘲笑这场荒唐的相遇。 第86章 见面。。。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86章 见面。。。 小男孩自然是格沃夫。 昨天从白雪公主房间出来后,他就把这事跟狼大哥说了。 狼大哥听完说:“既然是公主的心意,总得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於是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格沃夫就和白雪公主约在王宫后院——他施了点魔法,让两人都变成了麻雀,扑棱著翅膀往约定的林间空地飞。 快到地方时,格沃夫落在枝头,跟白雪公主嘀咕:“直接见面太贸然,不如我先去探探底?” 白雪公主红著脸点头,眼里满是紧张。 格沃夫想了个主意,施展魔法,白雪公主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顶宽檐帽子,稳稳噹噹戴在了他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正好能遮住半张脸,也能让白雪公主透过缝隙看清外面。 於是就有了艾瑞克看到的那一幕: 戴著帽子的小男孩靠在树上,手里捏著纸飞机。 至於艾瑞克脑补的那些“不安”“紧张”,纯属王子自己的內心戏——格沃夫那会儿正靠在树上打哈欠,琢磨著对方会不会带见面礼,压根没那么多弯弯绕。 而当格沃夫抬眼看清对面骑马的人时,心里也是“哦”了一声——这不就是那个在王宫见过一面的王子艾瑞克吗? 金头髮,白礼服,连坐骑都透著股“我很尊贵”的劲儿。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绕了一大圈,纸飞机那头的人,竟然还是这位传说中的白马王子。 说起来,他对这位王子实在没什么好感。 无论是前世看童话故事,所谓的王子居然会对一具尸体动心,还要把尸体拖回去。 还是上次在王宫上,对方看到白雪公主的愣神模样,都让格沃夫很不舒坦。 不过眼下有正事要办,他也没把这点不喜露在脸上,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等著对方靠近。 他看著艾瑞克从马上下来,看著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看著他僵在原地像尊石像——心里明镜似的,这位王子准是把自己当成纸飞机的主人了。 尤其是看到艾瑞克那副“天塌下来”的绝望眼神,格沃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用帽檐挡了挡脸。 不过,当看到艾瑞克深吸几口气,没像个懦夫似的转身跑掉,反而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时,格沃夫对他的评价稍微往上提了提。 至少,这王子还算有点担当,没因为“预想不符”就临阵脱逃。 “你是……跟我聊天的那个人吗?” 艾瑞克的声音发紧,听得出来在硬撑。 格沃夫故意拖了拖,等看到对方眼里那点残存的希望快灭了,才慢悠悠开口:“你就是我要等的人吗?” 他特意压低了声音,听著有点像少年人的清朗,又带著点刻意装出来的靦腆。 果然,艾瑞克的脸“唰”地白了,那眼神跟丟了魂似的,绝望得像被大雨浇透的小狗。 格沃夫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帽檐下的白雪公主估计也嚇坏了,帽檐都轻轻颤了颤——他能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像是公主在紧张地攥著衣角。 艾瑞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才挤出句:“你……你是男的?” 格沃夫挑了挑眉,故意装傻:“不然呢?” 看著王子那张写满“世界崩塌”的脸,格沃夫忽然觉得,这趟没白来。 至少,能亲眼看看这位“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在面对“意外”时的模样——比他想像中,稍微强那么一点点,但也仅此而已。 不过接下来,这位王子的表现,倒真让格沃夫觉得“还算不错”。 当艾瑞克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確信了眼前这个男孩就是纸飞机那头的人时,他反倒没了之前那副天塌地陷的崩溃模样。 林间的风停了片刻,阳光落在他银灰色的礼服上,映出细碎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抬手从身后取出一束玫瑰花——花瓣上还沾著晨露,红得像团燃烧的火。 “很抱歉,”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眼神里带著坦诚的歉意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位姑娘,所以……带了玫瑰花,本想……向你求婚。” 说到“求婚”二字时,他的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坚持说了下去:“但是……既然我们都是男性,婚礼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举起那束玫瑰,递向格沃夫,眼神变得无比郑重,“所以,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我向上帝发誓,你会是我此生最真挚的朋友,像手足一样。” 王子的话语真诚,没有丝毫敷衍,倒让格沃夫有些意外。 就在这时,他头上的宽檐帽轻轻动了动,帽檐微微往上抬了抬,又很快落了回去——不用看也知道,是白雪公主在里面紧张。 格沃夫抽了抽嘴角,心里暗笑:这公主,刚才还说“爱灵魂不在乎样貌”,现在倒为人家一句“做朋友”紧张起来了。 他没去接那束玫瑰,反而抬眼看向艾瑞克,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结了层薄冰:“我允许了吗?” 艾瑞克一愣,举著玫瑰的手僵在半空,眼里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格沃夫往前逼近一步,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忘了你在信里说的什么了吗?” “你说,你不在乎对方的样貌,也不在乎家世背景,哪怕是个乞丐,只要灵魂契合,你也愿意追隨。” “我们还说过,只要灵魂能並肩站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股沉甸甸的压力,像块石头砸在艾瑞克心上:“现在你想违背你的诺言吗?就因为……我是男的?” 艾瑞克顿时慌了,脸色发白,连忙摇头,声音都带了点急:“不!我从来没有过!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把玫瑰往身后一藏,像是怕这花成了“罪证”,“我只是……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但我对你的欣赏,对我们之间的默契,从来都没有假!” 格沃夫看著他急得语无伦次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依旧板著脸,追问了一句:“所以呢?” 艾瑞克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他看著眼前这个男孩,看著他眼里的坚持,忽然明白了什么——刚才那句“做朋友”,看似退让,实则还是被“性別”绊住了脚,还是没能做到他信里说的“不在乎一切”。 林间的风又起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他给出答案。 艾瑞克的心跳得飞快,手心沁出了汗,他看著格沃夫,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些纸飞机上的字跡,看到了那些深夜里的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刚跑完一场长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慌乱已经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取代,连声音都沉稳了许多:“你说得对……我不该退缩的。” 他望著格沃夫,眼神里带著点豁出去的坦诚:“两个男性確实不能像寻常伴侣那样成婚,这是世俗的规矩,也是神明的规定,我暂时无法改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脸颊慢慢爬上一层薄红,“但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拒绝所有王室安排的联姻,终身不娶。” 这话一出,连林间的风都仿佛停了。 格沃夫头上的帽子轻轻动了动——白雪公主显然也被惊到了,帽檐下传来极其细微的抽气声。 艾瑞克的脸更红了,却还是迎著格沃夫的目光,硬著头皮往下说,声音低得像耳语,带著点少年人的窘迫: “而且……嗯……做那种事……確实不行。 但我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做你最信任的人,像守护宝藏那样守著我们的默契,这总可以吧?” 格沃夫挑了挑眉,是真的对这位王子刮目相看了。 隔著网络(哦不,是纸飞机)爱上个同性,能做到坦然面对已是难得,愿意为这份“不合时宜”的默契放弃终身婚姻,更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前世连异性网恋奔现能成朋友都算幸运,何况是这种情况? 他心里那点对王子的偏见淡了不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原版童话,那股彆扭劲儿又冒了上来。 於是他乾脆挑眉问道:“说起来,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个王子路过森林,看见一具公主的尸体,居然觉得『异常美丽』,还一见钟情,非要把尸体带回自己国家。你不觉得这很变態吗?” 艾瑞克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皱著眉想了想,认真点头:“確实挺奇怪的。尊重逝者是本分,对著尸体產生爱慕……实在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像是怕格沃夫觉得自己也是这种人,连忙补充道 “不过要是我的话,绝不会这样。 我的王国里有位魔法师,他拥有復活別人的能力。 真遇到那样的情况,我会先想办法救人,而不是盯著尸体发呆。” 格沃夫头上的帽子又动了动,这次带著点释然的轻颤——看来白雪公主也鬆了口气。 原来如此。 他心里嘀咕著,倒不是为童话里的公主释然,而是觉得这位王子,似乎比童话书里写的那个白马王子,要靠谱得多。 他抬手扶了扶帽子,遮住嘴角那抹难得的笑意,故意板著脸:“算你还有点脑子。” 艾瑞克见他语气缓和,像是鬆了口气,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个傻乎乎的笑,阳光落在他金髮上,竟显得有点憨態可掬。 第87章 公主与王子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87章 公主与王子 于是之后,艾瑞克带著格沃夫从林间走了出来。 阳光穿过树梢,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格沃夫不知何时已经懒得走路,乾脆懒洋洋地趴在白马背上,露出一对毛茸茸的狼耳朵,正隨著马匹的顛簸轻轻抖动,看上去愜意得很。 艾瑞克则牵著韁绳走在下面,头上还戴著顶帽子——是白雪公主变的那顶,也是格沃夫之前戴的那个宽檐帽子,被他隨手扣在了王子头上。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王子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角,倒显得有几分古怪的温柔。 等候在外的骑士们见状,全都愣住了。 银甲在阳光下闪著光,队列却悄悄乱了阵脚,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神在趴在马背上的“小男孩”和牵马的王子之间来回打转。 尤其是看到那对毛茸茸的狼耳朵时,骑士们的瞳孔都缩了缩——狼王国的人?还是位……长著狼耳朵的小男孩? 骑士长最先回过神,他悄悄催马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道:“殿下,您这是……?” 语气里满是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悚。 这和他们预想的“公主”“贵女”相去甚远,甚至和“人类”都沾不上边。 艾瑞克仰头看了眼马背上晃悠的格沃夫,脸上露出几分坦然:“他就是我要等的人,是我的灵魂伴侣。” “哗——” 这话一出,骑士们像是被投入了颗炸雷,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有几个没忍住,“嘶”地倒吸了口凉气。 甲片碰撞的“咔噠”声此起彼伏,显然是惊得不轻。 其中两名跟了艾瑞克最久的骑士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震惊与茫然。 他们想起前阵子王子捧著纸飞机傻笑的模样——有时对著一行字能乐半天,有时又对著信纸唉声嘆气,那股子魂牵梦绕的劲儿,分明是陷入热恋的模样。 可现在……嘶…… 诸位骑士只感觉自己的屁股莫名一紧,下意识地併拢了双腿,脑子里乱糟糟的——王子他……这口味是不是有点太特別了?还是位长著狼耳朵的小男孩? 艾瑞克显然察觉到了他们那跑偏到十万八千里的想法,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摆手解释,声音都带了点急: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不会做那种事的!我不是变態!” 他指了指马背上的格沃夫,又指了指自己,“我们相处这么久,靠的是纸飞机上的话,是灵魂投契,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他越说越急,连带著牵著韁绳的手都在抖:“就是……就是特別懂对方的朋友!比兄弟还亲的那种!” 骑士们这才慢慢缓过神,看著王子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又看了看马背上那只懒洋洋晃著狼耳朵、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的“小男孩”,紧绷的神情渐渐鬆弛下来。 也是,殿下向来正直,总不至於……他们大概是想多了。 骑士长轻咳一声,整了整鎧甲,恢復了严肃:“既然是殿下认定的……呃……灵魂伴侣,那便是我们的贵客。” 他抬手示意,“列队,护送殿下和……这位小男孩。” 骑士们纷纷应声,队列重新变得整齐,只是偶尔还有人忍不住偷偷瞟向马背上的狼耳朵,眼里的好奇总也藏不住。 於是白马踏著轻快的步子往前走,骑士们的鎧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林间的风带著青草的气息,吹得人格外舒坦。 连艾瑞克头上的帽子都轻轻动了动,像是有谁在里面,偷偷地笑。 …… 他们在林间那座木屋里办了场热闹的宴会。 说是为欢迎格沃夫——这位“王子的灵魂伴侣”,骑士们从行囊里翻出了不少好酒,还不知从哪弄来好几只肥嫩的烤乳猪,油光鋥亮地摆在长桌上,香气飘出老远。 眾人围著桌子喝酒,有人踩著节拍跳起了宫廷舞,甲片碰撞的“咔噠”声混著笑声,把木屋都震得嗡嗡响。 格沃夫没碰那些酒。 骑士们递过来的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泛著泡沫,他抿了一小口就皱起眉——又辣又涩,还带著股怪味,实在喝不惯。 於是他抱著胳膊靠在墙角,手里捏著那顶宽檐帽子,低声跟里面的白雪公主聊天。 “公主,你现在觉得,还喜欢他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帽子能听见。 帽子轻轻动了动,传来白雪公主细若蚊蚋却无比肯定的声音:“喜欢他。” 格沃夫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其实也怪不得公主,这王子確实经住了考验——坦诚、有担当,面对“意外”时没逃避,甚至愿意为一份默契放弃婚姻。 他往人群里瞟了眼,艾瑞克正被骑士们围著灌酒,脸上红扑扑的,却还在笑著摆手,眼神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带著点笨拙的关切。 “行了,知道了。”格沃夫捏了捏帽檐,“马上就让你和他见面” 帽子又动了动,像是在点头。 他们这“自言自语”的模样,终究还是被艾瑞克发现了。 毕竟这场宴会本就是为格沃夫办的,王子的目光大半时间都黏在他身上,此刻见他对著顶帽子嘀嘀咕咕,顿时放下酒杯,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格沃夫?” 艾瑞克的声音带著点酒气,却依旧温和,“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是我们的宴会不好吗?”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歉意,“是不是骑士们太吵了?我让他们安静点。” 格沃夫看著他眼里的真诚,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古怪,看得艾瑞克莫名所以,摸了摸后脑勺,更紧张了。 笑够了,格沃夫直起身,迎著王子那双带著酒意却依旧清澈的蓝眼睛——那里面满是善意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艾瑞克,我並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人。” 艾瑞克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他没有丝毫“解脱”的兴奋,反而皱起眉,语气带著急切:“不可能。你不用怕,我说过终身不娶就一定做到,不会让你有负担的。” 他不相信。 毕竟回来的路上,他们聊了一路——从森林的动植物聊到王国的治理,从诗歌的韵律聊到对自由的理解,格沃夫说的每句话都像敲在他心坎上,比纸飞机上的文字更让他確信“灵魂契合”。 他不知道,那些被他视作“共鸣”的想法,本就源自格沃夫平时对白雪公主的开导,自然和纸飞机里的口吻一脉相承。 格沃夫没再解释,只是举起手里的帽子,想往艾瑞克头上戴。 可他站在原地踮了踮脚,指尖离王子的头顶还有好一段距离——艾瑞克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 空气瞬间沉默了。 骑士们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都偷偷往这边看,连烤乳猪的油滴在盘子里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格沃夫的脸“唰”地黑了。 艾瑞克反应过来,连忙“咚”地单膝跪下,微微低头,让头顶正好凑到格沃夫手边,动作又快又自然,像演练过千百遍。 “这样就够到了。” 王子仰头看他,脸上还带著点討好的笑,丝毫没觉得这姿势有何不妥。 格沃夫黑著脸,把帽子狠狠扣在他头上。 那力道算不上重,却带著股孩子气的彆扭——大概是刚才够不著的窘迫还没散去。 就在帽子边缘碰到王子金髮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白光突然从帽檐下涌了出来,像初春融化的月光,又像揉碎的星星,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艾瑞克只觉得头顶一轻,那顶被他戴了一路的帽子竟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尘,簌簌落下。 那些光尘没落地,反而在他眼前慢慢凝聚、旋转,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渐渐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浅蓝色的裙摆,白皙的脚踝,垂在肩头的金髮,还有那双手紧张地绞著裙角的模样。 是白雪公主。 她就站在光尘织成的光晕里,脸颊红得像被太阳晒透的苹果,长长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睛,显然是羞得不敢抬头看他。 光尘在她周身慢慢散去,化作几点萤光,落在她的发梢和裙摆上,像撒了把碎钻。 木屋里彻底安静了。 刚才还喧闹的笑声、酒杯碰撞的脆响、舞步踏地的咚咚声,此刻全消失了。 骑士们举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有人嘴里还叼著块烤肉,却忘了咀嚼。 墙角那只烤乳猪还在冒著热气,油珠滴在盘子里,“滴答”一声,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的目光,或震惊,或茫然,或好奇,全都死死聚焦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上,连桌角滑落的酒壶“哐当”砸在地上,都没人去扶。 艾瑞克还维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看著眼前的白雪公主,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里映出她的身影,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喝的那点酒意,像是被这道白光瞬间衝散了,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这……这是怎么回事? 纸飞机那头的人……不是格沃夫吗? 那刚才说“灵魂契合”的是…… 还有自己那句“终身不娶”…… 第88章 王子与公主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88章 王子与公主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艾瑞克的目光在白雪公主和格沃夫之间来回打转,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乱撞。 眼前的公主,分明是他初到狼王国时,惊鸿一瞥便记在心里的那位——皮肤像雪,眼睛像宝石,当时只觉得美得像幅画,却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可是……此刻他心里那点对“美貌”的惊艷,竟变得微不足道了。 是的,一开始他確实被白雪公主的容貌吸引过,可经过这些日子纸飞机上的交流,经过那个“小男孩”一番敲打,他早已明白,灵魂的共鸣远比皮囊重要。 他甚至已经接受了“灵魂伴侣是男性”的事实,打定主意要守著那份默契过一辈子。 可当他的目光与白雪公主的眼睛对上时——那双眼睛里含著水光,有羞怯,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藏著星星的湖水——他却像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明白了什么。 纸飞机那边的人……是她。 那些温柔的字跡,那些关於蔷薇的心事,那些对月亮的感慨,那些能精准戳中他心事的句子……是这位公主给他的关怀。 而之前的一切——格沃夫的出现,他的“误会”,他那句衝动的“终身不娶”——原来都只是公主给他设的考验吗? 考验他是否真的能拋开外表,只看灵魂? 艾瑞克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从心底涌上来,像火山喷发似的,烫得他指尖都在发抖。 他爱上的灵魂,恰好长在他曾惊艷过的皮囊里。 他所倾心的人,原来也在纸飞机的另一头,悄悄爱著他。 还有什么比这更幸运的事? 艾瑞克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所有的震惊、茫然、羞赧,此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欢喜。 他维持著单膝跪地的姿態,这姿势此刻看来竟像是天作之合——他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颤抖著。 阳光从木屋的窗欞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也落在白雪公主泛红的脸颊上。 “公主,” 他的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能……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木屋里依旧很安静,但这次的安静里,藏著无数细碎的期待。 骑士们交换著瞭然的眼神,嘴角都噙著点笑意。 有个年轻的骑士悄悄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酒壶扶起来,还用袖子擦了擦壶身上的泥渍,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骑士长站在队列最前,脸上那抹严肃也化开了,从口袋里掏出支黄铜口琴,指尖在琴身上摩挲著,虽没吹响,眼里却已盛满了温和的笑意——看来这场“意外”,终究是圆满的。 格沃夫靠在墙角的阴影里,双臂抱在胸前,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那抹看热闹的戏謔慢慢淡去,化作一丝释然的笑。 他想起前世那道没能说再见的白月光,想起这一世公主为纸飞机脸红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错过或许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让木门框挡住自己的半边身子,像个完成任务的旁观者,安静地看著这场迟来的重逢。 白雪公主的目光落在艾瑞克伸出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因为常年握剑而带著薄茧,此刻却摊得平平整整,透著股小心翼翼的珍视,像在邀请她踏上一段全新的旅程。 她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连耳根都泛著粉色,却没有半分犹豫,轻轻抬起自己的手,指尖像蝶翼般颤抖著,搭在了艾瑞克的掌心。 两只手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滋啦”一声划过。 艾瑞克的掌心带著阳光晒过的暖意,白雪公主的指尖却微凉,像刚沾过晨露的花瓣 可这冷暖交织的触感,却奇异地契合,像钥匙终於插进了锁孔,严丝合缝,连心跳都跟著同步了。 艾瑞克借著这股力道站起身,顺势將她轻轻拉起。 白雪公主的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像朵含苞的蓝玫瑰缓缓舒展。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这一次,谁都没有躲闪。 艾瑞克眼里的震惊早已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欢喜,像孩童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糖果; 白雪公主的羞怯里也多了几分坦然,睫毛颤了颤,却稳稳地迎上他的视线,眼底像落了星光,亮得惊人。 他们就那样站著,眼神缠绕在一起,像两滴坠入同一片湖的水,没有衝撞,没有隔阂,自然而然地交融,连空气都染上了甜意。 角落里,骑士长举起口琴,凑到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温柔的旋律流淌出来,像月光漫过草地,像溪水拂过鹅卵石,每个音符都带著恰到好处的羞怯与欢喜,將两人的身影轻轻包裹。 艾瑞克看著白雪公主泛红的脸颊,看著她眼里映出的自己,忽然想起纸飞机上那句被他折了又折的话 “真正的遇见,是灵魂先认得了彼此。” 原来命运从不会出错。 它让他先遇见她的容貌,再遇见她的灵魂,最后让灵魂牵著容貌,走到了彼此面前。 他轻轻握紧了掌心的微凉,低声说:“能请你跳支舞吗?这次,我知道该牵哪只手了。” 白雪公主的脸颊更红了,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风拂过花瓣 “嗯。” 旋律还在继续,木屋里的光暖融融的,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了一起。 格沃夫靠在门后,看著这一幕,悄悄转身推开木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风吹过林间,带著青草和花香,像在说 故事还长,慢慢来。 第89章 骑士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89章 骑士 公主与王子算是彻底绑定在了一起,眼神胶著得像涂了蜜,连说句家常都带著旁人插不进的亲昵。 格沃夫瞅著他们那副恨不能变成连体婴的模样,没什么好打趣的,只把该交代的事说清楚 “我得先回狼王国报信,让大家有个准备。到时候王子按规矩来提亲,动物们也好风风光光把公主嫁出去。” 他话音刚落,那对正泡在蜜罐里的人就急了。 白雪公主攥著艾瑞克的袖子,眼睛亮得像浸了水光的宝石,望著格沃夫: “要不……你先回去说?我想跟他多待会儿,等你把消息传开,他再光明正大来提亲,我就悄悄回王宫换嫁衣,等著他来。” 艾瑞克也连忙点头,眼里的不舍快溢出来了:“是啊,格沃夫,辛苦你跑一趟。我们隨后就到,绝不误事。” 格沃夫看著他们那副“一秒钟都离不得”的架势,无奈地耸耸肩。 行吧,恋爱中的人都这样,他懒得掺和,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遇见这样喜欢他的人。 “隨你们,”他摆摆手,“但別出岔子。” 话音刚落,他周身泛起一阵微光,化作只灰扑扑的麻雀,扑棱著翅膀衝上天空,朝著狼王国的方向飞。 风从耳边刮过,还能隱约听见下面传来的低笑声,他心里嘀咕:这俩,真是够了。 然而,格沃夫万万没料到,他前脚刚落地,衝进狼王宫把喜讯一说—— 狼大哥正拍著爪子叫好; 七个小矮人要把玫瑰插满房子; 古鲁特说要编首最长的歌,从日出唱到日落; 连普西凯都暗自想著:“那个美丽的公主和心上人相爱了?那……我和古鲁特……” 她还没想完,后脚就有狼士兵慌慌张张地撞进殿来,声音发颤 “狼王!格沃夫殿下!白雪公主和一个骑士来了,看著……看著狼狈得很!” 格沃夫愣了愣,心说这俩怎么跟得这么快?难道童话里的爱情保质期就这么短? 转头见狼大哥也皱起了眉,沉声说:“让他们进来!” 於是,在一大群狼士兵的护送下,白雪公主和一名骑士进了殿。 骑士穿著全套鎧甲,甲片上的黑褐色泥污已经乾涸,混著暗红色的血跡结成硬壳,稍一动作,就有碎屑簌簌落下。 旁边的白雪公主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柔顺的长髮此刻像一团被狂风蹂躪过的乱草,纠结在一起,还沾著草屑和泥土。 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混著尘土画出几道狼狈的痕跡 原本精致的裙角磨破了好几处,露出的膝盖上带著擦伤,暗红色的血跡渗透了裙摆,与泥土混成一片,触目惊心。 两人都大汗淋漓,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乾裂得泛著白,显然是经歷了一场拼尽全力的长途奔袭。 还没等狼大哥开口,骑士长“咚”地重重跪在地上,鎧甲碰撞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显然忘了该先向狼王行礼,嘶哑地朝著格沃夫喊:“格沃夫大人!快!快派兵!异国的国王……国王派了大军过来!” 他当然知道该先叫狼王,可眼下哪还顾得上这些? 他们跟格沃夫好歹算认识,跟这位眼神锐利的狼王却是半点交情没有,只能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骑士长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说一个字都像要耗尽全身力气 “士兵们喊著『为王后报仇』,黑压压的一片,把森林都围死了!王子……王子为了掩护我们带公主逃跑,带著剩下的骑士在后面抵抗……” 白雪公主也激动得浑身发抖,刚想往前走,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旁边的狼士兵扶了一把。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泪水混著脸上的尘土往下淌,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的父王……我看见他了,他坐在战马上,眼神狠得像冰!是他派来的军队……他说要为母后报仇!” “可他要对付的是狼王国啊!” 她突然拔高声音,抓住格沃夫的衣袖,指尖冰凉得像块冰,力气却大得惊人 “求求你,格沃夫,快去救艾瑞克!他们只有二十个骑士,怎么打得过那么多士兵?再晚……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格沃夫听完,眉头紧锁成了疙瘩。 王后的仇?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狼大哥本想直接踏平艾德兰王国,是他拦著说“不行” 而现在这国王非但不感激,反倒还敢派兵过来? 这国王有这么痴情? 看著骑士长崩溃的神情,看著白雪公主哭红的眼睛里那股子绝望,格沃夫知道,这绝不是玩笑。 他转头看向狼大哥,眼神里带著请求。 狼大哥没有思考,立刻沉声下令:“吹响號角,集合军队!” “是!” 狼士兵们轰然应诺,转身衝出宫殿。 很快,“呜呜”的號角声在狼王国上空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紧急肃杀之气,穿透云层,传遍了整个王国。 格沃夫拍了拍白雪公主的肩膀,语气儘量坚定:“別怕,我们这就去救他。” 只是……能不能救到,他心里实在没底。 毕竟,二十个骑士对阵无穷无尽的士兵,这差距实在太悬殊了。 也许……能行吧?毕竟这里是童话世界,总有不按常理出牌的奇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跟著狼大哥往外走,身后的號角声还在持续,像在为一场即將到来的血战,吹响了前奏。 …… 格沃夫化作的麻雀飞得像道灰黑色的闪电,翅膀拍打的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带起的风颳得他脸颊发麻。 狼王国的號角声还在身后的王国里迴荡,带著急行军的肃杀 可他心里清楚,这速度恐怕还是赶不上王子的死讯——二十对无穷无尽,怎么看都是死局,就像二十只蚂蚁要对抗一整个蚁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不怎么喜欢这位白马王子,更不喜欢他是白雪公主倾心的人。 可真要眼睁睁看著他死,看著这个愿意为“灵魂契合”放弃婚姻的善良王子,这个理念和他隱约相合的傢伙 仅仅因为白雪公主爱上了就选择不尽力的去救他,他心里又堵得慌。 毕竟,他对白雪公主和王子的相爱可是释然了。 所以,他必须救下白马王子,至少要尽他所有的能力。 正因为如此,他才没等狼王国的援军,独自化作麻雀先一步赶了过来。 在他眼里,只要自己到了,那些无穷无尽的士兵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虫子罢了。 然而,当他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梢,衝破瀰漫的硝烟,俯衝而下,落在战场边缘那棵被烧焦的橡树上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翅膀一僵,差点从光禿禿的枝椏上掉下去。 林间的空地早已被夷为平地,原本鬆软的泥土被踏成了坚硬的黑褐色,混杂著断裂的长矛、破碎的鎧甲片和被踩烂的旗帜,像是被巨兽啃过一口。 而空地中央,王子艾瑞克和他的十九名骑士正骑著马,互相依靠著,手里的长剑拄在地上,像是二十根撑天的柱子。 他们的鎧甲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有的地方甚至凹下去一块,显然是硬生生扛住了重击。 有个骑士的胳膊上还淌著血,染红了半边鎧甲,脸色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却依旧挺直了脊樑,没有一个人从马背上摔下来。 而他们周围,是铺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 不是几十具,也不是几百具,而是密密麻麻,从他们的马蹄边一直蔓延到森林边缘,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穿著艾德兰王国军服的士兵尸体堆叠在一起,有的还保持著挥剑的姿势,手里却攥著断裂的矛杆; 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著,像是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会败给这区区二十人。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著硝烟味,像团黏稠的雾,呛得格沃夫忍不住扇了扇翅膀,可那股子惨烈的气息却怎么也挥散不去,钻进羽毛缝里,带著股化不开的冷。 二十名骑士……打贏了一个王国的军队? 格沃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歪著头,用麻雀的圆眼睛仔仔细细数了数骑士的人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 再看看周围的尸体,那数量,说是“无穷无尽”也毫不夸张,至少是他们的百倍、千倍,甚至更多。 艾瑞克拄著剑,金髮被血污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还有道细小的伤口,渗著血珠,可他嘴角却噙著一丝疲惫的笑,像是在对身边的骑士说著什么。 有几个骑士实在脱力,从马背上滑下来,重重坐在地上,却依旧紧紧握著剑柄,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哪怕手指都在发抖。 阳光透过硝烟的缝隙照下来,在他们带血的鎧甲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暗红色的血跡在光线下竟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显得格外耀眼。 格沃夫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筑巢。 这怎么可能? 童话世界是有奇蹟,比如被苹果噎死能復活,比如吻一下就能解咒,可也没这么离谱吧? 二十个人对抗一个王国的正规军,还贏了?这已经不是奇蹟,是离谱了。 不,好像……也是有可能的。 格沃夫歪著头想,童话里的人,不都该有点超乎寻常的本事吗? 不然怎么配得上公主,怎么能打败恶龙? 也许艾瑞克的本事,就是能带著骑士创造这种不可能的胜利。 …… 格沃夫化作的麻雀刚消失在天际没多久,木屋里的欢腾还没散尽,负责警戒的骑士就猛地绷紧了神经。 一个年轻骑士攥著长剑衝出木屋,脸色凝重地回头喊道:“殿下!不对劲!” 艾瑞克和白雪公主对视一眼,快步走出屋子。 刚踏出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远处的林间小道上,黑压压的人影正朝这边移动,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战马的嘶鸣穿透树林,带著股肃杀的寒意。 那些士兵穿著艾德兰王国的军装,骑著高头大马,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个人都抿著嘴,沉默得可怕。 可那沉默里藏著的杀意,却像实质般涌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是……” 艾瑞克的手刚按在剑柄上,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 话音未落,白雪公主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她猛地抓住艾瑞克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是艾德兰的士兵!是我父王的军队!他们……他们怎么会来?”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而此刻,骑士长脸色凝重地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急: “殿下,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好像跑不了了!” 艾瑞克的心沉了下去,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 二十对上千,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是谁先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白雪公主,一声嘶哑的呼喊划破了死寂:“是公主!公主在那里!为王后復仇!” “为王后復仇!” “为王后復仇!” 仿佛点燃了引线,更多的声音跟著炸开,像滚雷般在林间迴荡。 那些士兵的眼睛瞬间红了,死死盯著白雪公主,像是要从她身上討回什么血债。 白雪公主被这阵仗嚇得浑身发抖,往艾瑞克身后缩了缩。 每个士兵的眼里都燃著疯狂的火焰,还夹杂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耻辱——当年他们的王后,在重重守护下,却被狼残忍的杀死。 虽然国王说有公主作为內应,但这也是刻在艾德兰军队骨头上的耻辱。 所以这些年国王整军经武,磨利了刀,擦亮了甲,就是为了这一刻:杀入狼王国,屠尽所有生灵,用鲜血告慰王后的灵魂。 艾瑞克瞬间明白了。 他看向白雪公主,眼里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对骑士长下令:“你带公主立刻走!我们来拖延时间!” 骑士长猛地抬头,脸色比白雪公主还要白:“殿下!不行!我要留下来和您一起……” “这是命令!” 艾瑞克打断他,翻身上了白马,长剑“唰”地抽出,横在胸前,鎧甲在阳光下闪著孤注一掷的光 “我是王子,不可能拋弃你们独自苟活!我是公主的爱人,更不可能让她留在这里送死!” 骑士长看著他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终於明白了王子的决心。 这位平时温和的王子,此刻眼里的坚定像淬了火的钢——他不会漠视骑士们的牺牲,更不会苟且偷生,可他必须让公主活著出去。 骑士长“咚”地单膝跪地,拳头重重砸在胸口的鎧甲上:“誓死追隨殿下!” 其他骑士也纷纷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在肃杀的空气里格外响亮:“誓死追隨!” 白雪公主哭喊著扑过来,抓住马韁绳:“我不走!艾瑞克,我要和你在一起!” 艾瑞克低头看著她,头盔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笑了笑,声音却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听话,总该有人把消息告诉狼王国。”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等著我,嗯?祝你……也祝我好运。” 没人知道,头盔下的他,眼睛早已被泪水模糊。 那泪水拥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舍——不捨得让她亲眼看著自己赴死,不捨得这份刚刚萌芽的爱恋就此夭折,更不捨得身后这些追隨他的骑士,要陪著自己走向绝路。 他比谁都清楚,二十个骑士对抗一个国家的军队,无异於以卵击石。 那些士兵的鎧甲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冰冷的铁海,长矛和弓箭组成的锋芒,像隨时会落下的乌云,能將他们这一小撮人瞬间碾碎。 可总得有人垫后,总得有人给她爭取时间。 艾瑞克猛地勒转马头,白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蹄腾空,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 他伸手拔剑,似乎將所有的软弱散出 长剑“唰”地指向逼近的敌军,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破釜沉舟的鏗鏘: “荣耀即是生命,怜悯胜於征服!” “勇气直面深渊,公正如同天平!” “灵魂璀璨虔诚,忠诚永不腐朽!” “谦逊铸就丰碑,牺牲点燃永恆!” 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地上,震得骑士们热血沸腾。 他们举剑回应,声音虽沙哑却掷地有声,仿佛在宣读一份用生命写就的誓言。 “拿起我们的武器,抓好坐骑的韁绳!” 艾瑞克的声音穿透了敌军的喧囂,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到前面那些士兵了吗?” 骑士们顺著他剑尖的方向望去,敌军的阵线已经压到近前,长矛的寒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衝锋!!!” 第90章 衝锋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90章 衝锋 艾瑞克衝锋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死也要为白雪公主多爭取一刻时间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自己倒下的姿势,要足够体面,足够有尊严,不能让身后的骑士们看了心寒。 他的骑士们也是如此。 每个人的鎧甲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拼尽了全身力气在攥紧韁绳; 每个人的喉咙都在发烫,不是因为乾渴,是因为那句“衝锋”喊得太用力,几乎要撕裂声带。 他们都明白,这一衝就是赴死,二十人对千军,连奇蹟都懒得眷顾这样的悬殊。 可没有一个人勒住马韁,没有一个人回头张望,马蹄扬起的尘土里,只有义无反顾的决绝。 然而,当艾瑞克骑著白马衝破第一道防线,当骑士们的长剑劈开第一片甲冑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只听见马蹄声越来越重,像是有无数匹战马跟在身后,踏得大地都在震颤; 耳边的马嘶声越来越密,从最初的二十声,渐渐变成五十声、一百声,最后匯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洪流; 骑士的吶喊声更是此起彼伏,不仅有他们自己的嘶吼,还有无数陌生却同样激昂的声音加入进来,像是整个森林的精魂都化作了骑士,跟在他们身后衝锋。 艾瑞克的剑砍在敌军鎧甲上,原本该震得手臂发麻,此刻却像切进了鬆软的黄油,毫不费力。 他低头看去,那些穿著艾德兰军装的士兵,脸上竟带著些许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们的举剑的动作慢得像在做梦,被他的白马撞得东倒西歪,仿佛一触即碎的纸人。 他们像一道烧红的利刃,轻轻鬆鬆就撕开了原本密不透风的军阵。 艾瑞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迎面衝来的敌兵长相,手里的剑就已经带出一串血花,而对方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有。 “这……”艾瑞克脑子里一片空白,握著剑柄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身后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他的骑士们正红著眼衝锋,鎧甲上的血跡混著汗水往下淌,嘴里嘶吼著不成调的战吼,那股狂热的劲头像是被点燃的枯草,连眼神都透著股不顾一切的狠厉。 可更诡异的是,在他们身侧,不知何时多出了数不清的骑士。 那些人穿著和他们一模一样的银白鎧甲,骑著同样神骏的战马,动作整齐得像一面移动的铁墙。 他们的脸隱在头盔下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那股同样的决绝,马蹄踏在地上,与他们的节奏完美重合,匯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洪流。 “殿下!” 一个陌生的骑士策马靠近,隔著几步远朝他抬手致敬,头盔下的声音带著笑意 “跟上我们!” 艾瑞克张了张嘴,想问“你们是谁”,却被迎面而来的风堵住了喉咙。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白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超过了他平时训练的极限。 他们一路往前冲,像一柄被神力加持的巨斧,狠狠劈进敌军的军阵。 第一层防线的士兵刚举起长矛,就被侧方衝来的陌生骑士撞得人仰马翻; 第二层的弓箭手还没拉满弓弦,就被艾瑞克身边的骑士一剑挑落; 第三层的重甲步兵试图组成盾墙,却被潮水般的马蹄踏得粉碎。 剑锋所及之处,艾瑞克甚至不用刻意瞄准。 那些穿著艾德兰军装的士兵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举剑的动作慢得像在梦游,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他的剑掠过之处,甲冑应声而裂,士兵们像被狂风扫过的麦秆,成片成片地倒下,连惨叫都透著股不真实的虚弱。 有个敌军將领怒吼著衝上来,长矛直指艾瑞克的胸口。 艾瑞克下意识地侧身,却见身侧一个陌生骑士抢先一步,长剑“唰”地刺穿了將领的咽喉。 那骑士转头朝他点了点头,头盔下的眼神仿佛在说“交给我们”。 艾瑞克的心臟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太过诡异的“援助”。 这些突然出现的骑士是谁?他们为什么穿著和自己军队一样的鎧甲?为什么要帮他? 他试图数清这些人的数量,却发现根本数不清。 他们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杀退一批敌军,身侧就会多出一片新的鎧甲反光,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衝锋——!”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所有骑士齐声应和,声浪掀得林间落叶纷飞。 艾瑞克被裹挟在这片洪流里,只能死死攥著韁绳,任由白马载著他往前冲。 他看著那些陌生骑士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们的鎧甲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白光,像极了以前听哥哥讲故事,故事里的英灵。 可英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疑问在他脑子里打转,却没时间细想。 他们已经衝破了第五层防线,前方的敌军开始溃散,像被打散的羊群,连將领的呵斥都止不住。 艾瑞克的剑上溅了几滴血,却远没有想像中沉重。 风灌满了他的头盔,带著血腥味和马蹄扬起的尘土。 他咬紧牙关,不再回头,任由那股狂热的洪流带著自己,朝著军阵的深处衝去。 他不知道这场衝锋会在哪里停下,只知道此刻的他们,像是拥有了撕裂一切的力量。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挥了多少次剑,没数清自己撞翻了多少人,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敌军模糊的惨叫。 直到胯下的白马猛地衝出最后一道人墙,踏上一片空旷的林地,艾瑞克才猛地勒住韁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可思议的胜利。 骑士们也纷纷停了下来,二十人互相靠著,拄著剑大口喘气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刚才还密密麻麻的军阵,此刻竟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数不清的艾德兰士兵倒在地上,从他们衝锋的起点,一直铺到这片林地的边缘,尸体堆叠著,像秋收后被遗弃的麦垛。 而那些侥倖没死的士兵,正疯了似的往森林深处逃窜,连武器都扔了,仿佛身后追著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我们……衝出来了?”一个年轻骑士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艾瑞克握紧了剑柄,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著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尸体,又看了看身旁的骑士们。 他们互相望著,眼神里全是“我们怎么做到的”的疑问,显然对刚才那些突然出现的、穿著同款鎧甲的骑士毫无记忆,仿佛那只是衝锋时太过亢奋產生的幻觉。 那些莫名出现的骑士……是对他们的勇气的回礼吗? 第91章 平淡。。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91章 平淡。。 总之就是这样。 当狼大哥率领著狼王国的士兵们循著硝烟赶到时 当白雪公主和骑士长跌跌撞撞地从林间衝出来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漫山遍野的尸体像被狂风扫过的麦垛,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林地 深褐色的泥土被浸透成紫黑色,断裂的兵器和破碎的鎧甲在尸堆里闪著冷光。 而在这片死亡之地的中央,艾瑞克和他的骑士们互相搀扶著,虽浑身浴血、狼狈不堪,脊樑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群在废墟里顽强生长的野草。 空气里瀰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著硝烟和腐草的气息,呛得人胸口发闷。 连那些见惯了山林廝杀的狼士兵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这哪里是战场,分明是地狱。 白雪公主看到艾瑞克还活著,那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腿一软差点摔倒,被身边的骑士长眼疾手快地扶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顺著布满尘土的脸颊往下淌,她却只是死死捂著嘴,不敢哭出声来——她怕这是一场易碎的梦,怕声音一出口,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般消失。 艾瑞克看到狼王国的援军,紧绷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紧握长剑的手一松,“哐当”一声,剑身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风箱。 最后实在支撑不住,被身边的骑士半扶半抱地坐倒在地,头靠著战马的腿,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狼大哥没多问什么。 他只是锐利的目光扫过那片尸山,又落回倖存的王子身上,沉默片刻,沉声下令:“留下一队人处理伤员,其余跟我走。” 他要去艾德兰王国。 这场仗,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站在一旁的格沃夫,看著狼大哥坚毅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有些帐,確实该算清楚。 进攻的过程异常顺利,顺利得如有神助。 残存的艾德兰士兵在边境的隘口负隅顽抗,举著断裂的长矛和锈跡斑斑的盾牌,嘶吼著衝上来,像是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可狼士兵们只是冷静地举起肩上的木头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衝锋的人群,手指扣动扳机 ——“砰!” 葡萄做成的子弹呼啸而出,带著破风的锐响,打在士兵身上,瞬间炸开几个狰狞的血窟窿。 那些看似普通的浆果,在枪械的射击下,竟比铅弹还要锋利,轻易就撕碎了陈旧的鎧甲和粗布军装。 抵抗的士兵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隘口的土地。 剩下的人看著同伴身上汩汩冒血的伤口,握著武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当狼士兵们再次举起枪,枪托抵肩的动作整齐划一,黑洞洞的枪口泛著冷光时,不知是谁先扔掉了盾牌,带著哭腔喊了声“投降”。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扔下武器,抱头蹲在地上,脊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狼大哥下令:“投降的俘虏,捆起来带走。” 这些俘虏后来被分了去处:那些只是被强征入伍、手上没沾过鲜血的,由小黑亲自问话,教育一番认清战爭的荒谬后,就放了回去; 而那些手上沾染过鲜血的,则被带到动物王国做苦工——修路、种树、打理浆果田,用日復一日的劳动抵消过去的罪孽,什么时候得到动物们的原谅,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而狼士兵们自始至终秋毫未犯。 他们穿过艾德兰的城镇时,脚步整齐划一,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像精准的节拍。 灰色的军装在阳光下泛著整洁的光,扛著的木头步枪擦得鋥亮,连路边盛开的野花都没碰一下。 居民们躲在家里,从窗户的缝隙里、门缝里偷偷张望,看著那些直立行走的狼——他们穿著和人类士兵相似的军装,眼神锐利却不暴虐。 有胆大的孩子扒著窗沿,看著狼士兵腰间掛著的浆果水壶,好奇地眨了眨眼,却被母亲慌忙拉了回去。 从边境到艾德兰王宫,狼士兵们只用了二十分钟。 而攻下整个王宫,他们只用了一分钟。 王宫的卫兵象徵性地抵抗了两下,举起长矛比划了几下,就被狼士兵们一个扫堂腿绊倒在地,轻鬆缴了械。 狼大哥推开沉重的宫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他沉默地走了进去。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他高大的身影,廊柱上悬掛的油画里,艾德兰歷代国王的眼睛仿佛都在盯著他这个“异族入侵者”,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王国的大臣和僕人们早已嚇得魂飞魄散,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头埋得几乎贴到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位传说中凶残的狼族首领。 最前面跪著的,是那个戴著王冠的国王。 他在看见王子砍翻军队之后,第一时间就逃跑了,逃回了王国。 却没想到,狼士兵们竟然过来了。 也没想到狼士兵们像长了鼻子的猎犬,硬生生撬开密室的门,把他从一堆珠宝里拖了出来。 此刻他趴在地上,华贵的天鹅绒王袍沾满了尘土和蛛网,王冠歪在一边,上面的宝石掉了好几颗。 他像条丧家之犬般匍匐到狼大哥面前,颤抖著伸出手,想去亲吻狼大哥沾著泥土的脚趾,声音里满是哀求 “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我愿意割地赔款,愿意把一半的国库给你,愿意做你的附庸……只要你留我一条命……” 狼大哥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绿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波澜,什么也没说。 后来,艾德兰王国的史书是这么记载的: 王国2534年,残暴国王悍然出兵攻打森林之国,惨败。 国王本人被擒,匍匐於异族首领面前以求苟活。 因不义之战死伤过多,触怒上帝,同年冬,国王死於无休止的噩梦,夜夜见尸山血海,终至精神崩溃,暴毙於寢殿。 而狼王国的士兵们,在占领王宫的当天就撤了回去。 他们带走了国王积攒的一半財富 至於艾瑞克,他在休息好后,如约去了狼王国。 这一次,没有硝烟,没有廝杀,只有风里飘来的浆果甜香,像是在为他引路。 狼王国早已张灯结彩。 动物们用藤蔓编织的彩带掛满了树梢,阳光透过彩带上的浆果,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斑。 艾瑞克刚走进,就看见白雪公主站在那棵最粗的树下,穿著一身雪白的嫁衣。 那嫁衣是用天鹅绒织成的,裙摆绣著细碎的银线,像落了一层月光,领口和袖口缝著柔软的狼毛,摸上去暖融融的。 她头上戴著用野蔷薇编的花环,脸颊红扑扑的,见他看过来,连忙低下头,手指绞著裙摆,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眼里的羞怯像藏不住的星光。 “很美。”艾瑞克走到她身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白雪公主的脸更红了,小声说:“你的礼服也好看。” 周围的动物们瞬间欢呼起来。 小矮人们抬著浆果酒桶穿梭其间,酒液晃出甜甜的泡沫,溅在谁的耳朵上,惹得一阵笑闹。 古鲁特坐在石头上,唱起了新编的歌: “纸飞机飞过森林呀,带著心事落进他窗台下……骑士的剑劈开乌云呀,灵魂撞见灵魂就分不开……” 普西凯坐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跟著哼唱,看看王子和白雪公主,又看看古鲁特。 风穿过狼王国的山谷,卷著浆果的甜香和青草的气息,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格沃夫靠在不远处的老树上,嘴里叼著根草茎,看著广场上那对新人。 艾瑞克正笨拙地为白雪公主戴上一枚精致的戒指,手指都在发抖; 白雪公主低著头,肩膀轻轻耸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格沃夫身上,暖洋洋的,把他的狼耳朵晒得有点发烫。 第92章 瓶子魔鬼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92章 瓶子魔鬼 公主与王子成婚后,狼王国的日子像浸在蜜里的浆果,慢慢沉淀出安稳的甜。 林间的浆果仍旧一茬茬成熟; 猪老板的包子铺照旧开在广场角落,木头招牌被风颳得吱呀响,柜檯上总摆著刚出炉的包子,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狐狸们赶著木头小车送货,车軲轆碾过石板路,“咕嚕咕嚕”的声音里都带著轻快——那场荒唐的战爭早已像被雨水冲刷过的血跡,在新冒头的青草下淡得看不见了。 灰鼠古鲁特和他的伙伴们还是老样子,在王国里疯玩,偶尔路过格沃夫待的地方,会扯著嗓子喊:“格沃夫!下来踢松果啊!” 可格沃夫多半只是探出个脑袋,摆摆手算是回应。 不知从何时起,他像换了个性子,不再掺和那些热闹。 总爱一个人待著:要么缩在自己那间堆满旧书的小屋里,窗台上晒著风乾的浆果,书页翻动的声音比谁说话都亲; 要么躺在老树最高的枝椏上,腿搭在另一根树枝上,看云飘过山谷时变幻的形状; 更多时候,他在写小人书——写著让人心里发堵的悲剧。 这天午后,阳光暖得像裹了层棉花,格沃夫正躺在老橡树最高的那根枝椏上。 树影透过叶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晃,手里攥著本刚写完的小人书,封面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著四个字:罗密欧与朱丽叶。 最后一页的墨跡还没干透: 劳伦斯神父:別再问了,巡逻的人就要来了。快走,好朱丽叶,我可不敢再耽搁了。 朱丽叶:你快走吧,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劳伦斯神父下) 朱丽叶:这是什么?一只杯子,握在我爱人的手里? 我明白了,他是饮毒而亡的。 好狠心的毒药!竟被他一饮而尽,连一滴都没留给我,好让我追隨他而去?我要吻吻他的嘴唇。 或许唇上还残留著些许毒药, 能让我服下这“解药”,隨他同去。 (亲吻罗密欧) 你的嘴唇还是热的! (远处传来巡丁队长的声音:孩子,领路,往哪边走?) 朱丽叶:怎么,有动静?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哦,这把合用的匕首! (拿起罗密欧的匕首) 这才是你该待的剑鞘。 (举剑自刎) 你就留在这里锈蚀吧,让我就此死去。 (扑倒在罗密欧身上死去) “嘖。”格沃夫把羽毛笔往旁边一扔,笔桿砸在树杈上,滚了两圈卡在树皮缝里。 他把小人书往脸上一盖,书页边缘的毛边蹭得脸颊有点痒。 阳光透过薄薄的纸页,在眼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暖融融的,倒真有几分閒云野鹤的愜意。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写下“双双赴死”那行字时,指节捏得有多紧,心里却莫名地透著股痛快——让那些整天盼著“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傢伙们瞧瞧,童话哪有那么多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掀开脸上的小人书,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树枝被压得“咯吱”作响,像是在抗议。 “写完了!” 他低头拍了拍书页上的褶皱,指尖划过“朱丽叶自刎”,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兴奋, “现在就去投稿!让大哥出书,多多的出书。 这次倒要看看,这些浸在蜜里的傢伙们,看到结局不哭出声才怪!” 说完,他把小人书捲成筒,夹在胳膊底下,利落地从树枝上滑下来。 虽然变成人形,但他的动作还是那么敏捷,像片掠过树影的风。 可刚落到地面,脚下突然一滑——像是踩中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砰”地摔在草地上,屁股著地的地方疼得发麻,小人书也飞出去好几页,散落在蒲公英丛里。 “谁干的?!”格沃夫齜牙咧嘴地爬起来,头髮上的毛都炸成了蓬鬆的球,低头瞪著罪魁祸首。 那是个透明的玻璃瓶,瓶身磨得有点磨砂质感,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里面装著一团绿色的烟雾,像被困住的活物,一会儿聚成个模糊的小拳头,一会儿又散开成缕,在瓶壁上撞来撞去。 瓶口被个粗笨的木塞堵得死死的,塞子上还缠著三圈麻绳,打了个死结,一看就知道是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这瓶子哪来的? 格沃夫皱起眉,还没做什么,耳边却突然响起个声音。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带著点飘忽的颤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贴著耳朵在说 “求求你……救救我,打开这个瓶子!” 格沃夫的动作猛地顿住,耳朵尖警惕地竖了起来。 他飞快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草地上,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蒲公英的种子打著旋儿飘,连只路过的兔子都没有。 不会是遇见瓶子里的魔鬼了吧?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童话—— 据说是一个被困在瓶子里好多年的魔鬼,非常的呆傻。 格沃夫蹲下身,眯著眼凑近玻璃瓶。 里面的绿色烟雾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翻涌得更厉害了,撞得瓶身“嗡嗡”轻颤,像有只急著出来的小兽在里面蹦躂。 真让我碰上了?格沃夫想著。 那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些,带著浓浓的哀求,尾音都在发颤 “我被困了一千年了……只要你打开瓶子,我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只要你打开瓶子,哪怕只开一道缝,让我透口气…… 財富?我能让你家门口堆起比山还高的金幣,每一枚都刻著永不褪色的花纹; 权力?让国王亲手为你递上权杖,让万里疆域的人都听你號令; 永生?我可以把你的名字绣在时光的衣角,让你看著江河改道、星辰移位,永远不会老去……” 绿雾贴在瓶壁上,像只被雨淋湿的鸟,声音发颤 “什么都可以……真的……我只求你別再让我数著玻璃上的划痕过日子了,哪怕让我看一眼今天的月亮也好啊……” 第93章 瓶子魔鬼。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93章 瓶子魔鬼。 格沃夫就那么蹲在树下,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脚边那个瓶子。 瓶里的魔鬼还在嘚啵嘚啵说个没完,一会儿说能变出来一座金山,金砖能从瓶口漫出来堆成小山; 一会儿又说能让方圆百里的动物都听他指挥,走哪儿都前呼后拥; 甚至拍著胸脯保证,能把自己的寿数匀给他一半,让他活成个老妖精。 格沃夫什么反应没有,既不搭茬也不动弹,跟块扎在地上的石头似的。 就这么耗著,太阳都往西挪了挪,树影拉长了一大截。 瓶里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瓶身轻轻晃了晃,魔鬼大概是偷偷瞅了瞅格沃夫,见他还是那副死样子,突然就没了刚才的口若悬河,只感觉自己的鼻子红红的。 又静了半晌,两个人都没有动静。 瓶里於是终於又出声了,声音蔫巴巴的,没了之前的底气,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求求你,把瓶子打开吧……我真能满足你所有愿望……” 说著说著,又绕回老一套,財富啊权力啊寿命啊,翻来覆去地说,只是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带著点哭腔,听著委屈巴巴的,像是怕再不说,格沃夫就要把这瓶子当垃圾扔了。 格沃夫还是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盯著瓶子,跟较劲似的。 树下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几只麻雀嘰嘰喳喳的叫,就他俩,一个人,一个瓶,僵在那儿,透著股说不出的怪劲儿。 …… 空气里的沉默像凝固的糖浆,终於被格沃夫打破。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冷,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你说,你能满足我所有的愿望?” 瓶子里的绿雾猛地炸开,撞得瓶身“哐当”一响,声音里的激动几乎要把玻璃震碎: “没错!所有愿望!只要你拔掉木塞,別说愿望,就算你想把月亮摘下来当灯笼,我都能给你办到!” 格沃夫挑了挑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我想成为上帝。” 瓶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断的琴弦。 绿雾僵在原地,连翻滚的动作都停了,整团雾透著股傻愣愣的茫然。 过了好半晌,才传来一声气若游丝的问话,带著点难以置信的结巴:“你……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呵呵。”格沃夫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像风吹过空荡的树洞。 瓶子里的魔鬼瞬间炸了。 那团绿雾“腾”地翻涌起来,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刺目的猩红,像团烧起来的火。 雾里隱约浮出两只圆瞪的眼睛,瞳孔黑得像两个洞,死死盯著瓶外的格沃夫,仿佛要透过玻璃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不是你说的,你无所不能吗?” 格沃夫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根针,精准地扎在魔鬼的痛处。 魔鬼愣了。 猩红的雾气顿了顿,翻腾的幅度慢慢小了下去。 是啊……刚才自己拍著胸脯说的,什么愿望都能满足,什么都办得到……那对方想成为上帝,好像……也不是他的错? 念头刚冒出来,猩红就像退潮似的褪去,雾气重新变回最初的绿色,只是顏色深了些,透著点不怀好意的浑浊。 魔鬼的眼珠子在雾里转了两圈,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哪知道能不能让凡人成上帝?反正先骗他把瓶子打开再说!等自己出来,管他什么上帝不上帝,一口把这囂张的傢伙吞了,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格沃夫就那么看著瓶子,看著里面的雾从绿变红,又从红变绿,像团被捏来揉去的橡皮泥,眼里闪过一丝瞭然的嘲讽。 果然,片刻后,瓶子里传来篤定的声音,带著点刻意装出来的威严: “没错,你把我放出来,我可以让你成为上帝。” 雾气在瓶里挺了挺“胸膛”,努力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只是那微微发颤的瓶壁,暴露了它心里的虚。 格沃夫看著那团努力绷著的绿雾,指尖终於落在了那个缠著麻绳的木塞上。 魔鬼的视线像两束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格沃夫放在木塞上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明明只是轻轻搭著,却让他觉得比千斤巨石还磨人。 “快……再快一点……”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绿雾在瓶里急得团团转,撞得瓶身“嗡嗡”直响 “只要木塞一拔,我就先撕了这小子的喉咙!” 可等了又等,那木塞还是纹丝不动,连一丝鬆动的跡象都没有。 魔鬼终於按捺不住,声音里带著点刻意掩饰的焦躁: “怎么了?没力气打开吗?要不要我帮你……呃,我是说,快点呀!” 格沃夫当然没打开。 他的手就那么稳稳地搁在木塞上,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木塞被麻绳勒出的纹路。 脑海里闪过前世看过的故事——两个瓶子魔鬼,一个被渔夫捞起,用財宝换自由,或者是给了条五色鱼;一个则被樵夫捡到,给了块神奇的布。 但无论眼前这只是哪一个,只要是魔鬼,就一定有软肋。 真名。 格沃夫的指尖在木塞上轻轻敲了敲。 其他世界的魔鬼狡猾得像泥鰍,可这童话世界的魔鬼……尤其还是瓶子魔鬼,愚蠢至极。 或许,我可以成为魔鬼的主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格沃夫就勾了勾唇角,声音放得像在閒聊: “打开瓶子放你出来,咱们就算朋友了吧?朋友之间,总得知道彼此的名字,不是吗?” 瓶子里的魔鬼瞬间激动起来,绿雾“腾”地涨大一圈。 蠢货!还朋友?等我出来,先把你拆成骨头渣! 它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嘴上却忙不迭地应和,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对对对!朋友!我叫@@!” @@? 格沃夫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信。 毕竟童话世界的瓶子魔鬼就是这么愚蠢。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得再確认一下。 他是不是那两个魔鬼中的一个? “你出来能给我什么宝贝?” 格沃夫漫不经心地问,手依旧没动。 “有有有!” 魔鬼立刻献宝似的喊起来,声音里透著股生怕对方不信的急切 “我有块神布!用左边擦铁器,铁器能变银子;用右边擦伤口,再重的伤都能立马好!等我出来就给你!” 格沃夫心里瞭然。果然是那个蠢傢伙。 他不再犹豫,指尖用力一拧,缠著麻绳的木塞“啵”地一声被拔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青烟从瓶口喷涌而出,带著硫磺和焦木的气味,在草地上翻涌著膨胀、变形。 不过片刻,一个丈高的魔鬼就出现在眼前——青面獠牙,浑身覆盖著鳞片,爪子像镰刀似的闪著寒光,正是@@的真身。 “愚蠢的人类!我要报答你!” @@低头盯著格沃夫,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涎水从獠牙上滴落,在草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现在就让你尝尝被撕碎的滋味!” 他扬起巨爪,带著腥风拍向格沃夫,动作快得像道黑影。 可爪子还没落下,就听见格沃夫平静的声音响起,清晰得像冰锥刺破浓雾: “@@,从此以后我是你的主人。你不能以任何形式伤害我,必须时刻保护我!” “你……”@@的巨爪僵在半空,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里的凶光瞬间被惊愕取代。 一股无形的力量像锁链,从格沃夫的话音里钻出来,死死捆住了他的灵魂。 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道命令,清晰、顽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眼前这个小个子,就是他必须服从的主人。 “卑……卑鄙的人类!” @@气得浑身发抖,鳞片“咔咔”作响,却怎么也动不了那只悬在格沃夫头顶的爪子,连喉咙里的咆哮都变成了憋屈的呜咽。 第94章 小瓶子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94章 小瓶子 魔鬼又试了七八回——先是假装顺从,趁格沃夫转身时偷偷操控野草,想要缠绕住他,可是还没动身,法术就失效; 后来想耍赖装死,蜷在地上一动不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揪著后颈提起来,悬在半空晃悠,嚇得他爪子乱蹬; 最后甚至试著撒娇,用粗哑的嗓子哼唧“主人我错了”,结果格沃夫只瞥了他一眼,他就不受控制地原地转了三圈,像个被抽打的陀螺。 试到最后,魔鬼终於蔫了。 他那丈高的身躯“哐当”一声靠在老树上,鳞片耷拉著,连最锋利的爪子都懒得蜷起来,浑身散发著一股被抽走了精气神的丧气,活像只泄了气的巨型皮球。 格沃夫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別哭丧著脸了,至少你现在拥有自由了,不是吗?” “自由啊……” 魔鬼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抬头望向远处飘著白云的天空。 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狰狞的脸上,却没暖出半分笑意。 可恶! 明明应该是衝出瓶子就大杀四方,要么把这小子当点心嚼了,要么卷著金银財宝逍遥快活,怎么就栽在“朋友”这两个字上了? 这邪恶的人类,用花言巧语套他的真名,要是当时对方直愣愣问“你的真名是什么”,他就算被塞回瓶子里憋死,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该死……” 魔鬼懊恼地用爪子捶了下树干,震得几片叶子簌簌落下,砸在他光禿禿的脑袋上。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那道“必须服从”的命令像根铁链,牢牢锁在他灵魂里,格沃夫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甚至连偷偷骂一句“蠢货”都得憋著,不然就会牙疼。 他沉默了半晌,终於慢吞吞地直起身子,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討好得发腻: “主……主人,刚才跟你开玩笑呢,我哪敢真撕碎你的喉咙啊,借我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见格沃夫没说话,只是抱著胳膊看他,魔鬼的尾巴尖紧张地卷了卷,又往前凑了半步,小心翼翼地乞求 “那个……你看啊,我都被困一千年了,外面的草长多高了都不知道,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每天多玩一会儿?就俩时辰,不耽误给你干活的!” 魔鬼看著格沃夫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生怕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泡汤,赶紧往前凑了半步,爪子紧张地绞在一起:“我……我保证隨叫隨到!绝不敢耽误事!但、但你別把我当奴隶使唤啊……” 说完又觉得不够稳妥,猛地想起什么,慌忙从怀里掏出块布递过去。 那布看著很普通。 “这就是我的神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急急忙忙解释,声音都带著点发颤,“你看,左边这块擦铁器,立马就能变成银子;右边这块擦伤口,再重的伤都能立马好利索,连疤都不留!” 格沃夫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上,那里面明明白白写满了“求你了”。 他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树根上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可以。” “真的?!” 魔鬼瞬间眼睛瞪得溜圆,浑身的鳞片都仿佛亮了几分,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光,连之前耷拉著的尾巴都翘了起来 “你真答应了?” “当然。”格沃夫挑眉看他,语气里带著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毕竟,是你先想把我当点心吃,我才不得不控制你的,对吧?”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在魔鬼心上。 他瞬间蔫了下去,巨大的身躯都矮了半截,爪子懊恼地捂住脸。 是啊……要不是自己出来就翻脸,对著人家咆哮“要吃了你”,哪会落得被真名控制的下场? 早知道……早知道就先装装样子了!等骗到信任再动手也不迟啊! “该死的……”他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满是悔意,“我当初怎么就那么急呢……” 要是能信守承诺,先把神布给出去,哪怕假装当个“朋友”,也不至於现在多了个主人,连喘口气都得看人家脸色。 魔鬼越想越憋屈,鳞片都气得发暗,却只能耷拉著脑袋。 格沃夫垂眸看著脚边一脸沮丧的魔鬼,嘴角噙著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童话世界的瓶子魔鬼,果然是愚蠢。 他伸手接过那块神布。 布料摸上去粗糲得像没打磨过的石板,边缘还带著点毛躁的线头,可攥在掌心没片刻,就有股奇异的暖意顺著指缝往上爬,像揣了颗晒过太阳的鹅卵石。 “好了,现在总知道真名的重要了吧?” 格沃夫指尖摩挲著布面的纹路,漫不经心地抬眼,“以后我就叫你……小瓶子好了。” “好的好的!从此以后我就叫小瓶子!” 魔鬼连忙弓起身子,巨大的头颅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生怕这隨口取的名字又变了卦。 那副乖顺模样,哪还有半分初见时张牙舞爪的凶相。 格沃夫往树干上靠了靠,阳光透过枝叶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么小瓶子,说说你怎么困在瓶子里的,还有你那些本事,都给我讲清楚。” “哎!”小瓶子应得乾脆,庞大的身躯往旁边挪了挪,好让自己的影子別挡著格沃夫的光,这才絮絮叨叨开了口: “主人您是不知道,我是一只林间魔鬼” 他说著就激动起来,爪子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痕 “那会儿森林里的浆果熟了,我伸手就能摘到最甜的;溪水凉丝丝的,想泡澡就跳进去扑腾;谁要是敢来我的地盘撒野,我一爪子就能把他掀到树上去——” 说到兴头,他忽然卡了壳,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就是……就是没把其他生灵当生灵 有回撞见个带剑的勇者,他说我屠杀了一个村的村民,举著剑就要劈我。” “结果呢?”格沃夫追问,指尖仍在神布上轻轻划著名。 “结果就被路过的天使逮住了唄。” 小瓶子的声音蔫了下去 “那天使穿著白袍子,手里的光杖一晃,我就被吸进这破瓶子里了。她说我『无视道德,践踏法则』。” 他猛地抬头,眼里又亮起来 “还好您把我放出来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不,是再生主人!” 格沃夫被他这直白的吹捧逗得低笑一声 “那你的能力呢?就靠这块布?” “哪能啊!” 小瓶子连忙挺了挺胸膛,像是要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耍嘴皮子 “这块布是宝贝没错——那个勇者拿剑砍我,我就掏出布往他剑上一擦,铁剑『咔噠』就变成银子的,软得跟麵团似的,他手忙脚乱的时候,我就……” 他做了个张嘴吞咽的动作,又赶紧补充 “当然啦,现在有主人您在,我肯定不隨便吃人了。” 他又说道: “要是被魔法师下了诅咒,或者被哪个不长眼的伤著了,我用布擦一擦,身上的疼立马就消,那些花花绿绿的咒印也会跟著散了,比最好的疗伤药还管用。” “至於我自己的本事嘛——” 小瓶子忽然得意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带起的风把地上的落叶都卷了起来 “我力气大得能掀翻马车,跑起来比森林里最快的鹿还快!您看我这脸,” 他指了指自己狰狞的五官 “一般人见了腿都软,镇场子绝对没问题。还有啊,我活在这世界好多年,见识肯定够够的了。” “还有啊,作为林间魔鬼,我可以让森林化成我的士兵。” 第95章 日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95章 日常。。。 听完小瓶子这番絮叨,格沃夫算是把这魔鬼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 他瞥了眼脚边那个空玻璃瓶,小瓶子適时补充:“这瓶子看著普通,其实能隔绝魔力,当年那天使就是靠它锁住我的魔力。 不过也不算多结实,比寻常玻璃瓶硬气点罢了,真使劲摔,照样能碎成渣。” 格沃夫弯腰捡起瓶子,掂量了两下,隨手揣进怀里。 或许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满脸期待的小瓶子,这只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魔鬼,此刻乖得像只被驯养的大狗。 不知怎的,格沃夫心里那点因孤僻而生的沉闷,竟被这傻气的存在衝散了不少,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这可是他罕见的好心情。 “现在,我可是魔鬼的主人了。” 他在心里暗笑。 魔鬼啊……再怎么说也是挨过天使封印的角色,论层级,怎么也沾点“神”的边。 这么算下来,自己岂不是也算“神的主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格沃夫按了下去。不能太得意。 毕竟在这童话世界里,掌控神明的例子可不少。 就像《阿拉丁神灯》里写的,一个来自中国的魔法师,掌控了一个戒指神。 那神可比眼前这只呆头呆脑的瓶子魔鬼厉害多了。 “走了,跟我回家。別用魔鬼的样子” 格沃夫转身走去。 小瓶子连忙应道:“哎!来了!” 说著,他庞大的身躯突然泛起一阵绿雾,雾散之后,原地站著个禿头壮汉——身高八尺,肌肉虬结,脑袋光溜溜的像颗鹅卵石,脸上还留著几分没褪尽的狰狞,倒比刚才的魔鬼形態顺眼多了,至少不用抬头仰脖子说话。 “主人,来了。” 禿头壮汉挠了挠头,声音粗哑却透著点討好。 格沃夫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隨便你。” 一人一“魔”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道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织出金色的网,禿头壮汉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亦步亦趋地跟著前面那个披著狼皮的瘦小身影,倒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 “好吃!真好吃!” 小瓶子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抓著块浆果馅饼,另一只手还攥著根烤肠,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油汁顺著嘴角往下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陶醉——这可是他被困一千年里,头回尝到热乎的食物,馅饼的甜香混著烤肠的油脂香,比记忆里任何林间野果都诱人。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 格沃夫端著食物坐在对面,看著他这副饿狼扑食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又递过去一碟蜂蜜蛋糕。 小瓶子立刻腾出爪子接过来,含糊不清地喊:“谢主人!” 另一头,狼大哥也坐著,食物已经吃完了,所以手里捧著本小人书,看得入了迷。 那正是格沃夫刚写完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书页上的炭笔线条还带著点毛躁,可他看得眉头紧锁,时不时用爪子在膝头轻轻敲著,像是在为书里的人揪心。 看到罗密欧饮毒那页时,他甚至低低地“嘖”了一声,尾巴尖烦躁地甩了甩。 普西凯坐在桌边,手里捏著块没吃完的麵包,眼神在小瓶子和格沃夫之间来回打转。 她一边偷偷瞄著那个禿头壮汉——他胳膊上的肌肉块比她见过的任何樵夫都结实,吃饭时发出的呼嚕声震得桌子都发颤,一看就不好惹; 一边又忍不住看向格沃夫,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可是魔鬼啊!传说中会把精灵抓去当点心的魔鬼!怎么就成了格沃夫的僕人? 还乖乖坐在那儿吃饭,连块掉在地上的麵包渣都捡起来塞进嘴里,看著……竟有点憨? 不过旁边的古鲁特和灰鼠就没这顾虑了。 灰鼠抱著浆果酒碗,凑在小瓶子脚边,开口问:“喂!你真能让铁变银子?那我们岂不是发財了?” 古鲁特也笑著说:“你就是魔鬼吗?我可以给你雕一个木雕吗?” 小瓶子嘴里塞满食物,含混地应著:“能……都能……” 狼大哥终於从书里抬起头,看了眼小瓶子,又看向格沃夫,眼里带著点讚许: “弟弟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狼。” 这时,小瓶子突然打了个饱嗝,抹了把油乎乎的嘴,看著桌上空了的盘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主人,还有吃的吗?” 格沃夫指了指熊先生:“自己去问他要。” “哎!” 小瓶子乐顛顛地站起来,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浆果壳滚了两圈。 他路过普西凯身边时,眼角余光瞥见她捏著麵包的手指都在发颤。 不知是故意还是下意识,他突然咧嘴一笑,两排尖尖的牙齿在灯光下闪了闪,带著点恶作剧得逞的促狭。 可没等普西凯反应过来,他又“噔噔噔”地往厨房跑,庞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只留下一阵地板的震颤。 “呀!” 普西凯被那口尖牙嚇得缩了缩脖子,手里的麵包“啪嗒”掉在桌上。 她拍著胸口喘了两口气,脸颊泛起红晕,一半是嚇的,一半是气的。 这该死的魔鬼!偏偏要嚇唬她! “该死的魔鬼……就知道欺负我们精灵……”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著点委屈,又有点不敢声张的怂。 她偷偷往厨房门口瞥了眼,生怕那禿头壮汉突然出来。 格沃夫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普西凯的胳膊,递过去一颗晶莹的浆果: “別怕,他就这点出息,也就敢嚇唬嚇唬你。” 普西凯接过浆果,指尖还在发颤,小声问:“他……他真的不会吃人吗?” “至少现在不敢。”格沃夫淡淡道,“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再回瓶子里待一千年。” 话音刚落,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瓶子端著个沉甸甸的木托盘出来,上面摞著好几只粗瓷碗,有冒著热气的浆果粥,有堆得冒尖的烤土豆,还有碗淋著蜂蜜的蒸南瓜。 他脸上沾著点米粒,鼻尖还蹭了块南瓜泥,走路时托盘晃悠,汤汁差点洒出来,但是看得出来很开心。 “给!都热乎著呢!” 他把托盘往桌上一放,碗碟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然后自顾自拿起个烤土豆,吹了吹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 狼大哥正好把那本《罗密欧与朱丽叶》往桌上一拍,封面“啪”地弹了弹,他抬头看向格沃夫,眉头皱得像拧在一起的麻绳: “这结局,你看改不改?” 格沃夫刚舀了勺粥,闻言挑了挑眉,瓷勺在碗沿轻轻敲了敲:“你想看什么样的?” “当然是幸福的在一起啊!” 狼大哥说得理直气壮。 “俩人情投意合,凭什么非要死啊?不如让罗密欧识破毒药计,带著朱丽叶跑回森林,找个山洞住下来,生一窝小崽子……” “噗——” 小瓶子刚喝进去的粥差点喷出来,他捡起地上的土豆吹了吹,含糊不清地接话 “我知道好多在一起的故事!以前有个牧羊人,跟仙女跑了,后来在云里盖了座房子,天天喝花蜜……” “去吃你的吧。” 格沃夫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小瓶子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埋头跟土豆较劲。 他转而看向狼大哥,眼神里带著点玩味 “你不想他们也难受吗?” 狼大哥的话头猛地顿住。 第96章 猪先生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96章 猪先生 猪先生一家在狼王国里,算不上什么显赫人家,却活得比谁都有滋有味。 三间砖石搭的小屋刷得白白净净,院子里种著向日葵,柵栏上爬满了牵牛花,连养的几只白鹅都比別家的精神——用猪太太的话说 “日子嘛,就得像刚出锅的包子,热乎气儿得够足”。 这天傍晚,猪先生把最后一头白猪赶进圈里。 那猪哼哧哼哧地晃著肥硕的屁股,皮毛亮得像抹了油,看得他心里美滋滋的。 “今年的行情错不了,”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嘟囔,“等这批猪出栏,就能给太太换个新蒸笼,再给老三买套新课本。”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屋换了身体面衣裳——一件浆得笔挺的蓝布褂子,袖口还別著朵小红花,那是猪太太早上刚给他缝的。 接著,他开上那辆新买的木头小车,车轮子是橡木做的,滚起来“咕嚕咕嚕”响,比以前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车体面多了。 目的地是镇上的“呼嚕酒馆”。 刚到门口,穿红马甲的狗服务员就摇著尾巴迎上来:“猪先生来啦!今儿个风大,我给您把车停棚里去?” “哎,辛苦你了。” 猪先生把车钥匙递过去,钥匙串上掛著个小猪形状的木牌,是老三亲手刻的。 他整了整衣襟,在狗服务员“您慢走”的欢送声里,挺著圆滚滚的肚子进了酒馆。 “哟,猪老板来啦!” “今儿个喝什么?新到的浆果汁酒,甜得很!” 酒馆里顿时热闹起来。 兔子先生正趴在吧檯前啃胡萝卜,见他进来立刻招手; 牛先生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摆著个粗瓷碗,里面的麦酒还冒著泡; 连平时总爱躲在阴影里的狐狸先生,都冲他点了点头。 猪先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酒杯斟满,就有人凑过来搭话。 他呷了口酒,脸上泛著红光,嗓门也亮堂起来: “今年这日子,舒坦!国家安稳得很,我那圈里的猪,个个长得跟小山头似的,年底一卖,保准能赚一大笔!” 旁边的牛先生羡慕地咂咂嘴,蹄子在地上轻轻敲著: “你家太太的包子铺生意也火,听说每天不到晌午就卖光了。你们家这日子,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那是!”猪先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灌了口酒,“我跟你说,钱这东西,得流动起来才叫钱……” 话没说完,坐在对面的狐狸先生忽然慢悠悠地开口,尾巴尖在桌底下轻轻扫著: “生意再好,也不如孩子有出息。我家那小子,在学校次次考年级第一,老师天天夸他聪明。不知道你家那三个小猪崽,最近学得怎么样?” 这话像根针,一下子扎破了猪先生的得意。 他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端著酒杯的手也顿住了,嘆了口气: “別提了!老大老二那俩混小子,上课就知道打瞌睡,老师布置的作业十道错八道,说他俩两句还顶嘴。也就老三还行,脑子灵光,放学回来还能帮他娘算帐。” 他顿了顿,又灌了口酒,眼神飘向窗外: “还是现在好啊,生在这么个安稳国家。想当年,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別说上学了,能顿顿吃饱就不错了。就说去酒馆喝酒这事儿——” 猪先生嘖了三声,摇著头说: “以前哪敢这么自在?说不定喝到一半,就窜出只没教养的流浪黑狼,眼睛绿幽幽的,盯著你流口水。” 周围的动物们顿时哄堂大笑。 兔子先生笑得直捂肚子:“猪大哥又说你那黑狼的故事啦?” 牛先生也打趣道:“你总说以前碰到过黑狼,就你这小身板,怎么没被吃掉?” 猪先生立刻梗著脖子,把酒碗往桌上一墩: “没文化真可怕!你们没看过《西游记》吗?知道猪八戒不?那可是天蓬元帅下凡,我跟他沾亲带故的!” 他擼起袖子,露出圆滚滚的胳膊,比划著名: “当时在酒馆碰见那黑狼,我大喝一声『妖怪哪里跑』,一拳过去——” 他学著说书先生的样子,猛地挥出拳头 “那黑狼嗷呜一声,夹著尾巴就灰溜溜跑了!” “哈哈哈!” 兔子先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可別撒谎了!那一次我可在场,是熊先生把黑狼赶跑的,你当时嚇得躲在桌子底下呢!” “你这兔子,懂什么!” 猪先生摇摇头,一脸“你们不懂我”的高深,“没文化真可怕。” 酒馆里的笑声更大了,连吧檯后面算帐的猫头鹰老板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就在这时,狐狸先生忽然放下酒杯,耳朵抖了抖: “说起来,你们最近看没看过一本叫《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小人书?” 这话一出,喧闹的酒馆瞬间安静了几秒,接著就响起一片唉声嘆气。 猪先生第一个接话,脸上的醉意淡了些: “別提那本书了,结局写的,看得我心里堵得慌。昨儿个给我家老三讲,讲到朱丽叶拔剑的时候,他眼泪都掉下来了。” “可不是嘛!” 牛先生重重嘆了口气,用蹄子抹了把脸,“我那妻子看的时候,哭湿了三块手帕,说这俩孩子太苦了。” 没想到一提这本书,满酒馆的动物们都打开了话匣子——原来大家都看过。 兔子先生说罗密欧爬阳台那段浪漫得很,“比我家那口子送胡萝卜浪漫多了”; 牛先生感慨爱情真伟大,“为了对方连命都能不要”; 狐狸先生则摇摇头,说要是罗密欧再聪明点,早点识破诡计就好了。 他们聊得热热闹闹,从两人初遇到家族恩怨,从月下盟誓到墓中诀別,说到动情处,连平时最硬气的狗服务员都红了眼眶。 直到月亮掛上树梢,猪先生才晃悠著站起来,舌头都有点打结了: “我……我请个代驾,回家……回家给我家那口子讲讲,你们说的……那什么罗密欧……” 他掏出钱袋,拍在桌上,喊来个穿黄马甲的狗代驾,一摇一晃地往外走,嘴里还嘟囔著: “明儿个……明儿个让我家老三也写写故事,写个……写个大团圆的……” 酒馆里的动物们笑著送他出门,看著木头小车“咕嚕咕嚕”消失在夜色里,又低头继续聊起那本让人又爱又恨的小人书。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空了的酒杯上,像是为那对没能圆满的恋人,添了几分温柔的余韵。 第97章 平淡。。。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97章 平淡。。。 整个狼王国就是如此,居民安居乐业。 而狼大哥他们—— 白雪公主和王子已经前往了波塞冬帝国。 他们离开的那天,整个王国都去送了行。 送別的队伍从城堡一直排到了森林边缘。 动物们开著木头小车,一路欢送。 王子的白马昂首嘶鸣,银鞍上的铃鐺隨著步伐轻响。 马车的金丝窗帘被掀开,白雪公主探出头,绣著蔷薇的手帕在风中划出温柔的弧线。 “格沃夫,还有各位,”她的声音像浸了蜜 “你们也一起来呀?” 二十个骑士鎧甲鋥亮,手握长剑挺直脊背,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 路过格沃夫身边时,为首的骑士抬手行了个標准的军礼,头盔下的眼睛带著笑意。 虽然公主邀请了,但是也都被他们拒绝了。 其他人拒绝有拒绝的理由,而格沃夫肯定是想去的,但是现在不想去。 然后也就这样过了十几天,格沃夫也是待不住了。 起初,他最爱做的事,就是揣著小人书在广场溜达。 看猪太太捧著书抹眼泪,听牛先生对著书页嘆气,瞅见狐狸先生偷偷用尾巴尖擦眼角时 他总能憋住笑,心里涌起一股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看吧,这些总盼著圆满的傢伙,终於也尝到了“遗憾”的滋味。 但日子久了,这得意就像泡在水里的糖,慢慢淡了。 动物们討论结局的热情渐渐降温,开始有人催他写新故事,连小瓶子都凑过来,说想当新故事里的“正义魔鬼”。 格沃夫捏著炭笔,对著空白的纸发呆,忽然觉得这小屋、这森林,好像有点装不下他了。 “想去哪玩?”小瓶子见他对著窗外出神,凑过来问。 他现在已经能熟练变成壮汉模样,只是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总让人想起他的原形。 格沃夫没回头,指尖敲著桌面:“想去找点新东西。” 新东西?比如更厉害的魔法?比如没听过的传说?比如前世听过的童话世界的主角? 他忽然想起古鲁特以前讲的事——铁砧国的国王,据说长著一脸蓝鬍子。 国民提起他就发抖,说他是一个非常残暴的君王。 “铁砧国……”格沃夫低声念著,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是时候做一个路过的勇者了。 他站起身,木椅在地上蹭出“吱呀”一声。 走到书桌前,把那叠《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手稿仔细摞好,塞进橡木抽屉里 又从怀里摸出那块神布,指尖捏著布角晃了晃——暖意顺著指尖爬上来,像在提醒他这不是空想。 “小瓶子,去收拾东西。” “主人,我们要去哪?” 小瓶子眼睛瞪得溜圆,鳞片(虽然现在变成壮汉模样,可激动起来还是能看出点鳞甲的影子)都快炸开了 “是去打架吗?我这就去把藤蔓磨尖点!还是去寻宝?我知道铁砧国附近有座山,石头里能抠出宝石!” 格沃夫看著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忽然觉得逗逗他挺有意思。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阳光从门楣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边阴影,嘴角却弯起个狡黠的弧度,声音放得慢悠悠的,像在讲一句情话: “我要去那遥远的天边,去赴一个浪漫的约会。” “约会?”小瓶子愣住了,粗眉毛拧成个疙瘩。 …… 格沃夫选择出去玩。 按理来说,应该会有人跟著。 但是,灰鼠这傢伙要参加老老鼠的寿礼。 古鲁特忙著雕刻罗密欧和朱丽叶。 普西凯……古鲁特都没有去,更別说格沃夫还带著一个魔鬼。 所以,这一去,也就是格沃夫和魔鬼了。 他们早上於是也在餐厅吃饭。 吃著这顿很丰盛却带著点离別味道的早饭。 格沃夫坐在桌边,手里捏著块南瓜饼,看著对面狼吞虎咽的小瓶子。 这傢伙大概是把“收拾东西”的时间全用来琢磨早饭了,背包瘪瘪的,只塞了块神布和两三个烤土豆,此刻正抱著粥碗猛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 “主人,咱路上能打猎不?我知道有种白唇鹿,肉嫩得能掐出水来,烤著吃撒点盐……” “安分点。” 格沃夫屈起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敲。 碗沿的热气模糊了小瓶子的脸,他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又飞快地塞了块南瓜饼进嘴,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松鼠。 餐桌另一头,狼大哥一直没说话。 他今天套了件灰布褂子,手里慢慢撕著块燻肉,眼神落在格沃夫空荡荡的碗上。 忽然,他抬手把撕好的肉条递过去,轻轻放在格沃夫碗里,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著股不容拒绝的认真 灰鼠於是也撕了块肉,放在格沃夫碗上。 古鲁特见状,也弄了块鸡腿,放在格沃夫碗上。 而坐在古鲁特旁边的普西凯,犹豫了半天。 她看看格沃夫碗里堆不下的食物,又瞅瞅身边正低头啃麵包的古鲁特,悄悄夹起自己盘子里的鸡腿,轻轻放在了古鲁特碗里。 格沃夫看著自己碗里的“小山”,有点哭笑不得。 他总不能辜负这份好意,只好拿起勺子,一口口往嘴里送——燻肉咸香,烤肠油润,鸡腿外焦里嫩,连灰鼠塞的浆果都甜得恰到好处。 小瓶子吃得差不多了,就撑著下巴看他吃,时不时还劝两句: “主人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背包里还有土豆,不够再拿!” 等格沃夫终於把碗里的食物消灭乾净,只觉得肚子胀得像个圆鼓鼓的皮球,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他靠在椅背上,揉著肚子,看著满桌狼藉和眼前这群傢伙——狼大哥正帮灰鼠擦爪子上的油,普西凯在给古鲁特讲趣味故事,小瓶子则在偷偷舔盘子里剩下的蜂蜜。 第98章 甜粥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98章 甜粥 (感谢永恆存在者的大神认证,小作者何德何能。(??????)??) 铁砧国的风带著铁锈味,吹过大卫家所在的小镇时,卷著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石板路上打著旋。 格沃夫和小瓶子落在镇口的老树上,往下望去——矮矮的房屋挤在一块儿,烟囱里的烟稀稀拉拉,墙根下还堆著去年冬天没烧完的半截柴火 和他离开时相比,镇子依旧透著股蔫蔫的不景气 只是街角麵包房的招牌重新漆过,门口偶尔有提著布包的居民进出,总算没了当初那种饿殍遍地的饥荒模样。 “变蝴蝶?这玩意儿飞得慢死了。” 小瓶子的声音在格沃夫旁边响起,翅膀扇得有点笨拙,淡紫色的蝶翼上还沾著点草屑。 他对这种“潜行模式”显然不太满意,总觉得不如变回壮汉直接闯进去痛快。 格沃夫没理他,振了振灰蓝色的翅膀,朝著记忆里大卫家的方向飞去。 木柵栏还是那副歪歪扭扭的样子,上面爬著几株乾枯的牵牛花藤,却在靠近花园的地方,新缠上了圈鲜活的常春藤,叶片绿得发亮。 两只蝴蝶悄无声息地停在柵栏顶端,像两朵不起眼的花。 花园里,莉莉正拎著铁皮水壶浇花。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裙摆沾著点泥土,阳光落在她发梢上,镀上层浅浅的金。 金银花攀在木架上,黄白相间的花瓣垂下来,被她抬手拨到一边时,散出清甜的香; 旁边的玫瑰开得正盛,挤在一块儿 她弯腰给最艷的那朵浇水时,嘴角弯著,眼里的光比花瓣还亮,满是青春的鲜活气。 “这边这边,大卫你看这株,是不是该剪剪枝了?” 莉莉回头喊了一声,声音脆得像风铃。 大卫手里也拎著个水壶,闻言赶紧凑过去,只是壶嘴歪著,水洒了大半在自己鞋上都没察觉。 他的目光黏在莉莉脸上,看著她笑时眼角的细纹,看著她伸手拂开额前碎发的动作,喉结动了动,才磕磕巴巴地应: “嗯……听你的。” 莉莉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推了他一把:“好好浇水呀,不然冬天花儿冻坏了,开春就没的看了。” “不怕,” 大卫赶紧直起腰,认真起来, “我昨天去后山砍了些柴,堆在柴房了,够烧到开春;布庄的大婶说,下周有新到的粗布,我去扯几尺,给你做件厚棉袄;还有吃的,地窖里的土豆和白菜够了,我再去镇上换点麵粉……” 他絮絮叨叨地数著,莉莉就歪著头听,时不时插一句: “要不要再醃点咸菜?去年你醃的萝卜乾挺好吃的。” “要!我这就去买萝卜!” “急什么呀,先把花浇完……” 两人的声音混著水壶滴水的“滴答”声,在花园里轻轻盪开。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也没有惊心动魄的波折,就只是商量著冬天的柴火够不够,棉衣暖不暖,萝卜乾要不要多放把盐,却比任何情话都让人踏实。 格沃夫停在柵栏上,灰蓝色的翅膀轻轻合了合。 小瓶子在旁边扇了扇翅膀,蝶翼上的草屑掉了下来 “主人,他们挺好的,咱走吧?我想吃铁砧国的烤肠了,上次路过闻著挺香……” 格沃夫没应声,只是最后看了眼花园里的两人——大卫终於把水壶对准了花根,却还是偷偷往莉莉那边瞟; 莉莉假装没看见,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他忽然觉得,没必要打招呼了 有些相遇是为了拯救,有些告別,却只需要远远看一眼“他们很好”,就够了。 两只蝴蝶同时振翅,顺著风飞出了小镇。 淡紫和灰蓝的身影掠过老树,掠过重新漆过的麵包房招牌,朝著远方飞去。 铁砧国的风依旧带著铁锈味,只是这一次,风里好像多了点金银花的甜,和烟火人间的暖。 “真不跟他们说一声?”小瓶子还在念叨。 格沃夫的声音在他旁边淡淡响起:“走吧,去买你想吃的烤肠。” 小瓶子果然不再念叨,只是蝶翼震颤的频率明显快了几分 不用看也知道,这傢伙准是在心里盘算著烤肠的滋味,眼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两只蝴蝶又往前飞了段路,越过一片光禿禿的农田,远处终於出现了炊烟——又是一个小镇,木屋的样式、歪扭的柵栏,甚至连街角那棵歪脖子树,都和大卫所在的镇子有几分相似,透著股同样的萧索。 “下去看看?”小瓶子的声音带著雀跃,显然是不想再当慢吞吞的蝴蝶了。 格沃夫点头,两人在镇外的小树林里落下,绿光一闪,禿头壮汉和戴著宽檐帽子的格沃夫便出现在原地。 小瓶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还特意理了理並不存在的衣领,一副要去赴宴的模样。 可刚走到镇口的木桥边,两个穿著铁甲的士兵就拦了上来。 他们手里握著长矛,甲冑上锈跡斑斑,却依旧挺著胸脯,眼神像淬了冰,上下打量著格沃夫和小瓶子,满脸的不耐烦。 高个子士兵先开了口,嗓门粗得像砂纸磨木头:“什么人?往镇里闯什么?” 格沃夫停下脚步,语气平淡:“旅人,路过歇脚。” “旅人?”高个子嗤笑一声,用长矛柄在地上敲了敲,“国王有令,旅人进镇,先交一个金幣。没有?就给我滚蛋。” 格沃夫皱了皱眉。 他虽然確实带了一些金幣,但他不可能给在这里。 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既然如此,不知国都往哪个方向走?我们直接去国都便是。” “滚!”高个子士兵像是被戳了痛处,猛地举起长矛,矛尖几乎要戳到格沃夫脸上 “哪来的穷鬼,也配打听国都?再废话,把你们俩当奸细抓起来!” “你找死!” 一声怒喝,小瓶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本就是一个高傲的魔鬼,虽然被格沃夫取巧做了主人,但是这些天被格沃夫“好吃好喝”养著,从没有做过什么不愿意的事。 此刻见这士兵竟敢用矛指著格沃夫,还口出秽言,哪里忍得住? 没等格沃夫阻拦,小瓶子已经动了。 他像阵风似的欺上前,蒲扇大的手一把抓住高个子士兵的后领,轻轻鬆鬆就把人提了起来。 那士兵足有两米高,在他手里却像个纸糊的娃娃,四肢乱蹬,嘴里嗷嗷叫著,长矛“哐当”掉在地上,怎么挣扎都挣不脱那只铁钳似的手。 另一个矮点的士兵嚇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扯著嗓子喊:“快来人!有奸细!有奸细打人啦!” 不过片刻功夫,镇子里就衝出十个士兵,个个举著刀枪,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他们把格沃夫和小瓶子团团围住,刀光闪闪,嘴里喊著“放下队长”“束手就擒”,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小瓶子非但没放,反而把高个子士兵举得更高了,眼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隱隱有要现原形的架势。 格沃夫看著这乱糟糟的场面,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刚才就该拦住小瓶子的——早知道这些士兵如此蛮横,还不如继续变蝴蝶,直接飞进去歇脚,哪用得著费这功夫? 他按住蠢蠢欲动的小瓶子,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士兵,沉声开口:“我们只是路过,不想惹事。” 可那些士兵哪里肯听? 他们看著被举在空中的队长,又看著小瓶子那身虬结的肌肉和凶神恶煞的脸,只当是遇到了硬茬,纷纷握紧了武器,为首的一个喊道:“少废话!再不放人,我们就不客气了!” 小瓶子冷笑一声,手微微用力,高个子士兵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格沃夫闭了闭眼,知道这架怕是躲不过了。 他瞥了眼旁边的小瓶子,这傢伙正瞪著那些士兵,像只被激怒的猛兽,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了。 也好,正好让这些恶劣的傢伙,尝尝魔鬼的厉害。 格沃夫往后退了半步,低声对小瓶子说:“別闹出人命。” 小瓶子眼睛一亮,猛地把手里的士兵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那士兵像个破麻袋似的砸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却爬不起来。 紧接著,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朝著围上来的士兵们,露出了一个带著尖牙的笑容。 士兵们嗷嗷叫著衝上来,刀枪乱挥,却连小瓶子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傢伙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庞大的身躯灵活得不像话,左躲右闪间,只伸出蒲扇大的巴掌,“啪”“啪”几声脆响,专往士兵们脸上招呼。 那巴掌看著没用力,落在脸上却像被重锤砸中。 第一个衝上来的士兵刚举起刀,就被扇得原地转了三圈,鼻血“唰”地喷出来,“扑通”倒在地上; 第二个想从侧面偷袭,巴掌没到,劲风先扫得他睁不开眼,接著脸颊一麻,整个人横著飞出去,撞在木柵栏上晕了过去。 小瓶子越打越顺手,嘴里还嘟囔著:“让你凶!让你骂我主人!” 他的巴掌像长了眼睛,专挑最囂张的士兵下手,不一会儿,十几个士兵就躺了一地,不是捂著脸哼哼,就是抱著脑袋发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剩下的两个士兵,看著满地哀嚎的同伴,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噗通”一声跪在了格沃夫面前,脸色惨白如纸:“饶命!大人饶命啊!” 其他没死透的士兵见状,也连滚带爬地跪过来,黑压压一片,磕头如捣蒜。 小瓶子拍了拍手,得意地往格沃夫身边一站,像只邀功的大狗。 格沃夫踢了踢身边一个还在发抖的士兵:“说,国都在哪?为什么要收一个金幣?” 那士兵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说:“国……国都就在镇子后面,翻过那片矮山就到了……收……收金幣是我们自己想贪钱……国王根本没下这命令……” 另一个士兵赶紧补充:“是……是队长说的,旅人看著好欺负,能讹一点是一点……我们也是被他逼的……” 格沃夫瞥了眼被摔在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高个子队长,心里瞭然。 这铁砧国果然从上到下都透著股腐败气,连个镇口的士兵都敢明目张胆地勒索。 问完话,格沃夫没再为难那些跪地求饶的士兵,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滚。 士兵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拖著伤兵跑了,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镇口恢復了清静,只有风吹过柵栏的“吱呀”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鸡叫。 “走了,去镇上歇脚。” 格沃夫率先迈步,小瓶子立刻顛顛地跟上,眼睛在镇上的房屋间扫来扫去,鼻尖使劲嗅著,像是在搜寻什么。 没走两步,他突然眼睛一亮,拽著格沃夫的袖子就往街边一家铺子跑: “主人!烤肠!是烤肠的香味!” 那是家简陋的肉铺,门口支著个炭火炉,铁架上串著几根油光鋥亮的烤肠,滋滋地冒著油花,焦香混著肉香飘得老远。 小瓶子掏出从士兵身上搜来的几枚银幣,“啪”地拍在柜檯上:“老板,来五根!不,十根!” 肉铺老板是个乾瘦的老头,见他这凶神恶煞的模样,手都抖了,赶紧用油纸包好烤肠递过来。 小瓶子接过来,顾不上烫,抓起一根就往嘴里塞,油汁顺著下巴往下滴,吃得满脸通红。 格沃夫站在旁边,看著他这副馋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心念一动,凭空就凝结出一根冒著白气的冰激凌——奶白色的奶油堆得像小山,上面还沾著几颗碎坚果,冷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在温热的空气里凝成细小的水珠。 他慢悠悠地舔了一口,冰凉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赶路的燥热。 小瓶子正啃到第三根烤肠,眼角余光瞥见那根冰激凌,动作猛地顿住,嘴里的烤肠都忘了嚼。 他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確认自己没看错,才咽了口唾沫,含糊不清地问: “主人?你这东西……哪来的?又是什么东西?凉颼颼的,看著倒挺好看。” “哦,忘了跟你说了。”格沃夫舔了舔唇角的奶油,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可以召唤糖果。这个叫冰淇淋,甜的,凉的。” 他心里其实也嘀咕了一下——这童话世界里,应该有冰淇淋吧?以前的故事中,公主的宴会上有类似的东西。 小瓶子看看自己手里油乎乎的烤肠,又看看格沃夫手里冒著白气的冰淇淋,突然觉得嘴里的烤肠不香了。 那烤肠再香,也只是肉味,哪有这凭空变出来的凉丝丝的玩意儿稀奇? 他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凑到格沃夫身边,尾巴(虽然现在是人形,可那股子摇尾乞怜的劲儿藏不住)都快摇起来了:“主人……” 这声“主人”喊得格沃夫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太了解这魔鬼的德性了,准是想討冰淇淋吃。 他没等小瓶子把话说完,抬手又召唤出一根巧克力味的冰淇淋,递了过去。 “谢主人!”小瓶子一把抢过,也顾不上斯文,张开嘴“啊呜”一口就吞了大半,冰凉的奶油沾得满脸都是。 他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那兴奋劲儿,比刚才打贏士兵还甚。 主人竟然可以隨手召唤糖果!还是这种凉丝丝、甜得发腻的好东西! 小瓶子舔著嘴角的巧克力酱,看格沃夫的眼神都变了,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一座会移动的糖果山。 他突然觉得,跟著格沃夫真是太值了——不光有肉吃,还有这种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新奇玩意儿,比在瓶子里待一千年有意思多了。 格沃夫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又召唤出一根草莓味的冰淇淋,塞给他:“吃你的,別用这种眼神看我。” “哎!好!”小瓶子乐呵呵地接过来,左手一根巧克力的,右手一根草莓的,左右开弓,吃得不亦乐乎。 两人就这么站在街边,一个慢悠悠地舔著冰淇淋,一个狼吞虎咽地消灭著烤肠和冰淇淋,引得路过的几个镇民频频侧目。 那些镇民看著格沃夫手里凭空出现的冰淇淋,眼里满是好奇,却又不敢上前搭话,只是远远地看著。 之后,两人找了个屋檐下的石凳坐下,继续慢悠悠地吃著。 小瓶子手里攥著根辣条,辣得直吐舌头,却又捨不得放下,眼睛瞪得溜圆: “主人,这红红的条条太神奇了!又辣又香,比烤肠还够劲!” 他早把去店铺买吃的的念头拋到了九霄云外,一门心思缠著格沃夫要“新奇糖果”,一会儿指著天上的云问能不能变棉花糖,一会儿又盯著地上的石子念叨“这玩意儿能变巧克力豆不”。 格沃夫被他缠得没法,乾脆敞开了供应。 他手指一抬,凭空出现颗水果硬糖,晶莹剔透的糖衣里裹著颗樱桃; 再一挥手,几包薯片“啪嗒”落在石桌上,咔嚓脆响引得小瓶子直咽口水。 更绝的是他从“前世”记忆里翻出来的零食——琥珀色的麦芽糖能拉出长长的丝,咸香的鱼皮花生嚼起来越嚼越香,连带著包装纸都印著小瓶子看不懂的花纹,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主人,你以前到底是啥来头啊?”小瓶子嘴里塞著薯片,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玩意儿?” 格沃夫没回答,只是把一根扭扭糖拋给他。 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落在糖纸上,闪著细碎的光,他看著小瓶子傻乐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恍惚——这些带著现代气息的零食,像是连接两个世界的细线,让他在这光怪陆离的童话王国里,偶尔能摸到点熟悉的温度。 就在这时,一阵悽厉的惊呼猛地划破了小镇的寧静。 “救命啊!救命!” 格沃夫和小瓶子同时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木屋区里,一个白髮老太婆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她的粗布裙被什么东西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腿上,脸上满是惊恐。 而她身后那间矮屋,门缝里、窗欞间,竟然汩汩地往外冒白粥! 那白粥浓稠得像炼乳,泛著珍珠般的光泽,还带著股甜丝丝的米香,可此刻却像洪水般蔓延开来,顺著门槛往下淌,没过石板路,朝著周围的屋子爬去。 有邻居想衝上去拉老太婆,脚刚沾到白粥就被黏住,怎么拔都拔不出来,眼睁睁看著那粥越涨越高,已经漫到了膝盖。 “是魔法!是会自己冒出来的粥!”有人哭喊著,“快躲开!会被淹的!” 格沃夫看著那不断蔓延的白粥,眉头突然一皱。 这场景……怎么那么熟悉?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童话片段——《甜粥》,说的是一口会自己煮粥的锅,一旦停不下来,就会一直產生粥。 “小锅,停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著那间屋子喊出了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带著种奇异的穿透力。 话音刚落,那疯狂蔓延的白粥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汩汩的流动声戛然而止。 黏在人们身上的粥也不再发烫,只是软软地裹著,却不再继续上涨。 白粥漫到脚踝时终於停下了,整个小镇像被裹进了一碗温吞的米糊里,连风都带著股淡淡的米香。 居民们僵在原地,裤脚、鞋边全沾著黏糊糊的粥粒,刚才的惊呼变成了粗重的喘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还掛著没褪尽的惊慌。 瘫坐在粥地里的老太婆缓了好一会儿,枯瘦的手紧紧攥著沾了粥的围裙,看著不再往前爬的白粥,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浑浊的眼泪混著脸上的粥水往下淌: “嚇死我了……这破锅早说过有古怪……” 她捶著大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女儿出去找食物了,我就想热碗剩粥垫垫,哪成想忘了那句咒语,它就跟疯了似的往外冒……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被活活淹了呀……” 格沃夫看著老太婆还在那儿捶胸顿足念叨“忘了咒语”,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小锅,停下”四个字,简单得像三岁孩子学的童谣,用脚后跟想都该刻在脑子里——毕竟这锅是能淹了整个国家的危险玩意儿。 可偏偏有人能把救命的咒语忘得一乾二净。 他瞥了眼周围的居民,那些人正七嘴八舌安慰老太婆,说“老了记性差难免的”“下次写在布上贴锅沿”,竟没一个觉得这事儿有多离谱。 格沃夫忽然觉得,这童话世界的逻辑有时就像被水泡过的麵包,软得没个形状。 小瓶子啃著最后半根辣条,辣得直吸气:“主人,他们是不是傻?” 第99章 愤怒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99章 愤怒 格沃夫那句平静的“停下”像道无形的闸门,將蔓延的白粥牢牢定在原地。 粥面泛著温润的光泽,稠厚的质地裹著淡淡的米香,总算没真把整个小镇淹成一片黏糊的泽国。 几个袖口磨得发亮的汉子最先围过来,他们的粗布衣裳沾著星星点点的粥渍,有的还蹭了些泥土。 领头的是个肩膀宽厚的中年汉子,手里还攥著把木勺,勺柄被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用了许多年。 他粗糙的手掌在衣角上反覆蹭著,黝黑的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眼神里却满是实打实的感激。 “小先生,真是多亏了你,” 他嗓门洪亮,带著劫后余生的后怕,说话时喉结还在微微滚动 “刚才那势头,粥都快漫到窗台了,再晚片刻,我那间刚修过的房子,怕是要被泡得塌了去。” 旁边两个年轻些的汉子也跟著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可不是嘛,我家孩子还在屋里睡觉,刚才嚇得我魂都没了” “要不是先生您出声,这镇子怕是真要成粥池了”。 格沃夫看著他们真诚的样子,摆了摆手笑道 “举手之劳,不必掛怀。” 他的目光掠过满地尚未清理乾净的白粥,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老太婆家的方向。 那口失控的粥锅……刚才虽然没亲眼见到。但是这个锅的属性,格沃夫可是一清二楚 这是一口可以无限產生白粥的锅。 他首先当然是想得到,毕竟谁不想收集更多的宝贝。 就像这之前还拿了王后的那三样宝贝,带子梳子和苹果,就算没用过。 可他转头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居民,他们面黄肌瘦的。 格沃夫的念头突然就淡了下去。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阳光晒在白粥上泛出的温润光泽,闻著空气里淡淡的米香。 那口锅確实是好东西,能无限生粥,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个新奇的藏品,可对这些时常挨饿的人来说,却是能救命的依仗。 若是自己把锅拿走了,老太婆怎么办?这些居民下次再遇上断粮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主人,你看啥呢?”小瓶子啃著最后一根辣条凑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老太婆家的方向 “可以无限產生白粥的宝贝,要不咱去瞅瞅?说不定能搞到手?” 格沃夫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必了。” 做人不能太贪婪。 …… 有这么多粥也不能浪费了 。 很快,镇上的人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从各自的屋子里走出来,手里的容器五花八门——老太太捧著平时醃咸菜的粗陶罈子,男人拎著打水的木桶,连平时最吝嗇的杂货铺老板,也捨得拿出装糖果的玻璃罐,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木勺、竹片、甚至乾净的贝壳,都成了舀粥的工具。 “哗啦——”一声,是木桶沉入粥里的声响,紧接著是“沙沙”的刮擦声 有人边舀边念叨:“这粥熬得真地道,估摸著放了不少糯米,稠得能掛住勺。”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可不是嘛,我家孩子三天没沾著米香了,今晚能让他喝个饱。” 几个光脚的孩子凑在最前面,小脚丫踩在微凉的石板路上,沾了些粥粒也毫不在意。 梳著辫子的小女孩趁大人转身的功夫,飞快地把手指插进粥里,蘸起满满一下,连吹都来不及就塞进嘴里,烫得“嘶嘶”吸气,却眯著眼睛笑,嘴角沾著的粥沫像抹了层奶油。 旁边的小男孩不甘示弱,学著她的样子蘸了一大口,结果没站稳,一屁股坐在粥地里,反倒乐得咯咯直笑,后脑勺的金毛沾著白粥,像朵刚绽开的蒲公英。 而在街角的阴影里,几道穿著体面的身影正远远张望著。 磨坊主挺著圆滚滚的肚子,绸缎马甲被撑得发亮,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语气里满是不耐 “我说怎么最近磨坊的帮工来的这么少,合著是被这死老太婆的粥勾住了!一群懒骨头,有口粥喝就忘了干活,回头看我怎么扣他们工钱!” 站在他身边的庄园主穿著熨帖的黑马甲,指尖夹著根银质烟杆,眼神扫过那些捧著粥碗的人们,像在看一群不听话的牲畜: “难怪最近也没有人卖奴隶了,原来是惦记著这儿的便宜。 哼,非得给他们点顏色看看。” 最边上的神父,体態肥硕,十字架在胸前闪著冷光。 他先是微微倾身,鼻尖凑近空气里瀰漫的粥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被那温润的香气勾得迷了神。 片刻后,他直起身,十字架紧紧按在胸口,目光扫过抢著收粥的人们时,陡然染上浓重的贪婪。 “这是上帝的恩赐,”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在宣告一项神圣的权利 “理应由教会来保管,分发给『真正值得的人』。” 神父的话音刚落,磨盘主立刻跺了跺拐杖,肥肉抖得像波浪 “神父说得对!这些低贱的傢伙也配碰上帝的恩赐?怕是连祷告都不会!” 庄园主紧隨其后,金戒指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一群懒虫,就该饿著!这粥留著也是浪费,不如交给教会和我们保管,才算物尽其用!” 周围几个穿绸戴缎的富人也跟著附和,声音尖细又刻薄,像是生怕別人听不见他们的“高贵”。 他们散得快,聚得更快。 不过片刻功夫,就重新回到街角,只是这次身后多了些不三不四的汉子——个个敞著衣襟,胳膊上纹著歪歪扭扭的蛇蝎,手里攥著木棍、铁链,眼神凶狠得像饿狼,显然是平日里养著的打手。 神父看著这阵仗,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慢悠悠地举起胸前的十字架,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股虚假的圣洁 “阿门!愿主的光辉,驱散这些贪婪的阴霾!” 这声“阿门”像道发令枪。 “冲!”庄园主猛地挥手,唾沫星子喷了老远。 打手们嗷嗷叫著扑了上去,木棍抡得呼呼作响,铁链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们专挑那些拎著容器的老弱妇孺下手,有个抱著陶罐的老婆婆被一棍打在胳膊上,罐子“哐当”摔碎,刚装的粥撒了一地,老婆婆疼得蜷缩在地上直哼哼。 “放下!都给老子放下!” 一个络腮鬍打手抢过孩子手里的木碗,劈手摔在墙上,白粥溅得孩子满脸都是,嚇得那孩子“哇”地哭出来。 “这是上帝的东西!你们也配碰?” 另一个瘦高个踹翻了卖花姑娘的花筐,踩著散落的玫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粥桶,劈头盖脸就往她身上泼,滚烫的粥洒在她胳膊上,烫出一片片红痕。 原本热闹的粥地瞬间成了混乱的战场。 哭喊声、怒骂声、木棍砸在人身上的闷响混在一块儿,刚才还带著暖意的白粥,此刻沾著泥土和眼泪,变得污秽不堪。 小瓶子看著这一幕,立刻讥笑起来。 “瞧瞧,这就是人类的样子。贪婪和野蛮。” 格沃夫没接话,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钢刀,扫过那些施暴者的脸。 神父的偽笑、庄园主的得意、打手们的凶狠……这副嘴脸,倒真是童话世界里最直白的恶,不加修饰,也懒得掩饰。 好人好得彻底,坏人也坏得纯粹,倒省了分辨的功夫。 就在那根粗木棍即將落在妇人背上时,格沃夫终於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穿过人群的,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像闷雷滚过石板路。 那抡棍的打手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横飞出去,在空中划过道弧线,重重撞在镇口的石墙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顺著墙壁滑下来时,已经双目圆睁,没了声息。 混乱的现场瞬间凝固。 哭喊声戛然而止,打手们举著棍棒的手僵在半空,连神父脸上的微笑都僵住了,十字架在胸前微微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突然出现在人群中央的格沃夫身上。 他手里还拎著那半根草莓味冰淇淋,粉色的奶油沾在唇角,冷气混著甜香飘散开,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 而他身边,小瓶子已经咧开了嘴,露出满嘴尖利的牙齿,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像头即將扑食的猛兽。 他活动著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目光扫过那些打手,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上帝的东西?”格沃夫伸出舌头,舔掉唇角的奶油,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別拿上帝当幌子了,你们配吗?” 神父终於回过神,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举起十字架,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放肆!你这异教徒!竟敢褻瀆神明!” “褻瀆?”格沃夫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嘲讽。 他抬手指向神父,对身边的小瓶子吐出一个字:“上!” 小瓶子得令,像颗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 他甚至没动用魔法,只是凭著魔鬼的蛮力,抡起蒲扇大的巴掌,朝著神父的左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像鞭子抽在绷紧的牛皮上。 神父只觉得左脸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嘴里瞬间灌满了血腥味,好几颗牙齿混著血沫“噗”地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扇得离地而起,在空中旋转了两圈,才重重砸在磨盘主脚边的泥地里,晕头转向地哼唧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现场所有的侥倖和囂张。 磨盘主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肥硕的身躯抖得像筛糠,指著小瓶子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庄园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下意识地后退两步,金戒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打手,此刻手里的棍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有两个胆小的甚至已经开始偷偷往后挪脚。 小瓶子甩了甩手上的血沫,活动著发麻的手腕,咧著嘴看向那些嚇傻的傢伙,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 “还有谁?刚才不是挺能叫唤的吗?” 居民们也看呆了,捧著粥碗的手微微发抖,看著格沃夫和小瓶子的眼神里,除了感激,又多了几分敬畏。 那个刚才被护著的孩子,甚至忘了哭,睁大眼睛看著小瓶子,像是在看什么了不起的英雄。 格沃夫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冰凉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烦躁。 他抬手將空蛋筒隨手扔在地上,塑料壳与石板碰撞发出轻响,像一记无声的嘲讽。 视线扫过躺在地上哼哼的神父——那人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淌著血沫,怀里还死死攥著那枚沾了粥渍的十字架,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再瞥向不远处扎堆的富人,他们缩在墙角,丝绸马甲被冷汗浸出深色痕跡,平日里高高扬起的下巴此刻恨不得埋进胸口,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滚!” 一个字砸在地上,带著冰碴子似的寒意。 富人们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互相推搡著爬起来,有人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敢回头,绸缎裙摆勾在石阶上扯出长长的口子,狼狈得像被驱赶的野狗。 格沃夫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从最初拦路勒索的士兵,到这群囤积粮食却看著百姓挨饿的富人,再到眼前这个披著神父外衣、实则满肚子算计的傢伙 ……这些蛀虫密密麻麻地附在这片土地上,吸著血还大言不惭地谈上帝。 他本懒得跟这些小虾米计较,可看著他们瑟缩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要不是那所谓的蓝鬍子国王在背后撑腰,这群人哪来的胆子作威作福? 地上的神父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扎著抬起头,半边脸的红肿让他说话漏风得厉害,唾沫星子混著血沫喷出来 “你敢……阻止上帝的僕人?你眼里还有法律吗?还有神明吗?” 格沃夫没理他,只是抬脚碾过地上的空蛋筒,塑料壳被踩得粉碎。 他转身往镇外走,背影挺得笔直。 解决这些?没必要。 要解决,就解决那个坐在王座上,纵容这一切腐烂的源头。 蓝鬍子。 他捏了捏手指,指节泛白。 等解决了那老傢伙,这些虾兵蟹將,自然会像阳光下的露水,消得乾乾净净。 第100章 杀人夜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杀人夜 铁砧国的夜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下来,连风都带著股透骨的寒意。 王宫尖顶戳破铅灰色的云团,那些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沉甸甸地悬在半空,像是憋著一场更大的风雪。 不知从哪片云里钻出来的雪花,细得像针尖,打著旋儿飘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沾在墙上就化了,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 渐渐地,雪越下越密,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扑向宫殿的飞檐、廊柱、还有那些雕刻著猛兽的石栏杆。 不多时,屋顶上就积起了层薄薄的白霜 蓝鬍子国王坐在鎏金座椅上,深蓝色的络腮鬍像团蓬鬆的海藻,垂到胸前的绸缎衣襟上,每根鬍鬚都泛著诡异的蓝光,在烛火下明明灭灭。 他所在的楼层比周围的宫墙高出半截,推开雕花木窗,就能將整个国都的灯火尽收眼底。 此刻那些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却照不亮街道深处的阴影——蓝鬍子知道,那些阴影里藏著飢饿、恐惧,还有对他的诅咒 可这又如何? 他的王冠在烛火下闪著冷光,宝石的切面映出他眼底的暴戾 整个铁砧国,本就该匍匐在他脚下。 宫殿內暖意融融,长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烤鹅、燉鹿腿,银壶里的麦酒冒著泡沫,香气混著烛油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 十几个僕人跪坐在地毯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耸动,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却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舞台铺著猩红色的绒布,边角被烛火烤得微微髮捲。 三个穿著戏服的演员站在台上,最中间的人裹著层硬纸板做的“鎧甲”,涂著亮银色的顏料,却掩不住背后露出的粗布內衣; 他手里的“圣剑”是木头削的,刷了层金漆,挥舞时能听见木头摩擦的“吱呀”声。 “看吶!那恶龙喷出的火焰烧红了半边天!” 左边的演员尖声喊道,他穿著缀满鸡毛的“龙鳞”戏服,手里举著个铁皮筒,正对著台下使劲摇晃——筒里装著硫磺粉,晃起来时冒出刺鼻的黄烟,倒真有几分“火焰”的架势。 中间的“国王”立刻摆出挺胸抬头的架势,粗声粗气地吼道:“区区恶龙,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猛地举起木剑,朝著右边的“恶龙”狠狠劈去。 那“恶龙”穿著灰布缝製的龙身,脑袋是纸糊的,画著齜牙咧嘴的模样,此刻配合地“嗷呜”叫著,往地上一扑,故意露出背后缝著的红布——那是“龙血”。 “国王陛下劈开了恶龙的头颅!” 右边的演员赶紧接话,他扮演的是“传令官”,帽子歪在一边,却依旧扯著嗓子喊 “铁砧国的勇士们跟著陛下衝锋!那些不臣服的国家都在发抖!” “发抖!他们都在发抖!” “国王”举著木剑转圈,金漆在烛火下闪著廉价的光 “东边的麦穗国献上了千车粮食!西边的宝石岛捧著一箱箱钻石!南边的海岛国把公主都送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在戏服上 “他们说,铁砧国的旗帜要插遍七海!蓝鬍子陛下的名字要刻在每块石碑上!” “刻在石碑上!刻在石碑上!” 两个配角跟著高呼,声音洪亮得像要把宫殿的屋顶掀翻。 他们知道,蓝鬍子就喜欢听这些——喜欢听別人说他征服了多少土地,喜欢看別人在他面前摇尾乞怜,哪怕这些全是编出来的谎话。 台下的僕人们低著头,没人敢笑,也没人敢露出不屑。 他们听著台上的胡言乱语,听著那虚假的“胜利欢呼”,只能把脸埋得更深,假装自己被这“壮举”感动得热泪盈眶。 只有蓝鬍子自己,端著酒杯的手指在微微敲击桌面。 他看著台上那个拙劣的“自己”,看著那晃来晃去的木剑,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些戏码他看了不下百遍,却依旧没觉得厌烦 “继续。”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台上的演员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是!是!” “传令官”赶紧点头,清了清嗓子又喊道 “现在!七海的船都掛著铁砧国的旗帜!每个国家的国王见了陛下都要下跪!他们说……”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说陛下的蓝鬍子比天空还威严,陛下的怒火比恶龙的火焰还可怕!” “可怕!比火焰还可怕!” “国王”举著木剑,狠狠往地上一戳,木剑“咔嚓”一声断了个角。 蓝鬍子终於轻笑了一声,把杯中的麦酒一饮而尽。 虚假又如何? 只要所有人都相信这些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他看著台上依旧在嘶吼的演员,看著那些晃动的黄烟和红布,眼底的暴戾渐渐被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取代。 这铁砧国,本就该活在他编织的谎言里。 蓝鬍子的手指摩挲著杯子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抵不住掌心的燥热。 麦酒的醇厚在舌尖漫开,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戾气。 他的目光掠过舞台上那些拙劣的表演——夸张的动作,虚假的嘶吼,像一群跳梁的小丑 可他偏就爱听那些“征服七海”的鬼话,仿佛多听几遍,那些谎言就能变成真的。 视线重新落回窗外,雪花已经织成了白茫茫的网,把国都的轮廓晕染得模糊。 他看见城南那片贫民窟里,有扇窗户的灯火“噗”地灭了,像只突然闭上的眼睛。 “呵。” 他嗤笑一声,喉结滚动著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下雪了,冬天是真的要来了。 那些住在破屋里的螻蚁,怕是连点灯的油都换不起了吧? 去年冬天冻死在街角的尸体,像柴火似的堆了半车,开春时烧起来,烟呛得他好几天没睡安稳。 可那又如何?死几个贱民,难道还能影响他坐在这王座上喝酒看戏? 他想起白天听来的閒话,说有镇民在背地里咒他“蓝鬍子早晚会会被勇者杀死”。 当时他没发作,只是把那传閒话的士兵拖去餵了狗。 可心里的火气,却像被这雪水浇过似的,反而烧得更旺。 “冬天……” 他捻著自己深蓝色的鬍鬚,指尖划过那些泛著诡异蓝光的髮丝 “冻死的越多,开春的土地才越肥。” 等雪化了,冰消了,就再加三成赋税。 那些藏著粮食的,敢不交就扒了他们的房子;那些敢嘴碎的,就割了舌头餵乌鸦。 他倒要看看,这群连取暖都费劲的螻蚁,还有多少力气在背地里嚼舌根。 杯子被他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溅出来,在绸缎桌布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演员们喊得更卖力了,仿佛要把这宫殿里的寒意都震散。 蓝鬍子靠回座椅里,望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眼底的冷笑越来越深。 这铁砧国的冬天,从来都不是为可怜人准备的。 而他,就是那个握著生杀大权的寒冬。 “哗啦——!” 突然,刺耳的碎裂声像一道惊雷,狠狠劈碎了宫殿里虚假的欢腾。 雕花木窗的玻璃在巨力撞击下炸成无数碎片,带著凌厉的破空声飞溅开来,“啪嗒”砸在地毯上 溅起的酒液从银质托盘边缘滑落,浸湿了演员身上那身廉价的戏服,把“龙鳞”上的鸡毛染成了深褐色。 两道黑影裹挟著彻骨的寒风,像两片被狂风捲来的乌云,悄无声息地落在大厅中央的红绒地毯上。 雪花从他们的衣摆上抖落,触到宫殿里暖融融的空气,瞬间化成细小的水珠,在地毯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印记。 “啊——!” 僕人们的尖叫声陡然炸开,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有人连滚带爬地钻进长桌底下,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有人想往殿外跑,却被同伴绊倒,摞成一团,哭喊声混著桌椅倒地的“哐当”声,乱成一锅粥。 演员们早把道具剑扔得老远,穿著滑稽戏服的身影慌不择路地往廊柱后面缩,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征服宣言” 此刻全变成了带著哭腔的呜咽,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蓝鬍子猛地从鎏金座椅上弹起,腰间的宝剑被他“噌”地抽出 寒光凛冽的剑身映著跳跃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那丛標誌性的深蓝色络腮鬍根根倒竖,像盛怒的海胆,凶狠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死死钉在那两道黑影上 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是谁?!活腻了敢闯我的宫殿?!卫兵!卫兵都死到哪里去了?!” 殿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雪穿过迴廊的呼啸声。 站在前面的黑影抬起头,宽檐帽子下露出一截线条乾净的下頜,肤色在烛火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身形单薄,像株在寒风里摇晃的芦苇,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身后的禿头壮汉则像座黑铁塔,賁张的肌肉把粗布衣衫撑得鼓鼓囊囊,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烛光下泛著狰狞的白光。 他正咧著嘴笑,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像头闻到血腥味的野兽。 蓝鬍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惊疑像藤蔓似的缠上心头——这两张脸陌生得很,既没有贵族的纹章,也没有士兵的鎧甲,浑身上下透著股草莽气,却敢在深夜闯他的王宫?简直是疯了! 他刚要喝问“你们是谁” 前面的男孩抬手,將宽檐帽往上推了推 兜帽边缘滑落的瞬间,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那是双异常平静的绿色眼睛,像被冰雪冻住的湖面,不起半分波澜。 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闯宫的决绝,也没有面对暴君的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仿佛將这宫殿里的烛火、喧囂、乃至蓝鬍子身上的暴戾,都一併吸了进去,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烛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抹绿色更显幽深。 蓝鬍子握著剑柄的手莫名一紧——他见过无数双眼睛,恐惧的、諂媚的、愤怒的、绝望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平静得近乎诡异,像在看一具早已腐朽的尸体,而非手握生杀大权的国王。 男孩的指尖还搭在帽檐上,动作隨意得像只是在调整帽子的位置 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却顺著空气蔓延开来,让宫殿里的暖意都仿佛降了几分。 蓝鬍子喉咙发紧,刚才涌到嘴边的呵斥突然卡住了。 他突然觉得,这男孩眼底的绿色,比他见过的任何毒药都要危险。 “蓝鬍子?” 男孩的声音很轻,平淡得像在谈论窗外的雪,三个字却像三颗石子,投进混乱的宫殿,让所有的尖叫和哭喊都顿了半拍。 蓝鬍子握著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怒喝道:“我就是!你们……” “你们”两个字刚出口,他突然感觉眼前一花。 刚才还站在男孩身后的禿头壮汉,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唰”地出现在他面前! 速度快得离谱,带起的劲风掀翻了旁边的纯金烛台 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在天鹅绒地毯上舔了两下,又被他带起的气流狠狠压灭,只留下一缕焦糊的青烟。 蓝鬍子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手的。 他只觉得眼前突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红——不是烛火的暖光,不是王冠上宝石的流光,而是浓稠、滚烫的血光。 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耳边似乎传来自己颈椎碎裂的“咔嚓”声,又像是听到了僕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想举起宝剑反抗,可脖颈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座大山压了下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褪色。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禿头壮汉收回蒲扇大的手,指缝间滴落的血珠,砸在他引以为傲的深蓝色络腮鬍上,像在幽暗的海藻间,开出了一朵朵诡异而妖艷的红玫瑰。 “噗——!” 沉闷的声响过后,是重物落地的“咚”声。 蓝鬍子的头颅滚落在地,深蓝色的络腮鬍沾满了温热的血污,眼睛还圆睁著,瞳孔里映著宫殿穹顶的水晶灯,似乎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截被砍断的树干,“轰隆”一声栽倒在鎏金王座上,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像条红色的蛇,迅速染红了华贵的绸缎衣襟,漫过镶嵌著宝石的腰带,浸透了王座上铺著的白狐裘 把那张象徵著铁砧国最高权力的座椅,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像一场迟来的烟花,在宫殿中央炸开,短暂,却带著毁灭性的绚烂。 “救……救命啊!” “国王陛下!国王陛下死了!” 死寂过后,更疯狂的尖叫和哭喊瞬间淹没了整个宫殿。 有人想往外跑,双腿却软得像麵条,刚站起来就“噗通”摔了个跟头,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眼泪直流; 有人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肉里,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完整的呼救都喊不出来。 格沃夫看著滚落在地的头颅,又看了看瘫在王座上的无头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绿色的眼睛里依旧平静无波。 小瓶子活动了活动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头颅,那毛茸茸的蓝鬍子蹭过鞋底,让他嫌恶地皱了皱眉 “这老傢伙的鬍子真扎脚,比我上次在沼泽里踩的苔蘚还噁心。” 宫殿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从破碎的窗口飘进来,落在蓝鬍子逐渐冰冷的尸体上,融化成水珠,混著血污缓缓流淌; 也落在格沃夫的宽檐帽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远处的国都里,依旧灯火稀疏。 那些蜷缩在冷屋里的人们不会知道,那个让他们恐惧了十几年、靠铁腕和血腥统治著这片土地的暴君,已经变成了一具尚有余温的无头尸体。 格沃夫的目光掠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僕人,落在王座上那顶滚落的王冠上。 宝石在烛火下依旧闪亮,却再也映不出那个蓝鬍子国王的脸。 宫殿外,雪依然在下。 第101章 杀人夜。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01章 杀人夜。 大殿里的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明明灭灭的光晕照在斑驳的地毯上,却驱不散那股浓郁的血腥气。 那气味混著融化的雪水、泼洒的麦酒和烛油的味道,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发酵,透著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演员和僕人们像被挤成一团的沙丁鱼,缩在大殿中央那片尚未被血浸透的地毯上,膝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有人的戏服还沾著演“恶龙”时的硫磺粉,此刻混著血点,成了诡异的橙红色; 穿华丽绸缎的僕人更惨,裙摆上的酒渍晕开成深色的云,溅落的血珠像颗颗丑陋的补丁,让他们看起来比贫民窟的乞丐还要狼狈。 每个人都死死低著头,肩膀耸得老高,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生怕粗重的喘息声会引来杀身之祸。 王座上,格沃夫半倚在鎏金扶手上,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 鎏金座椅的扶手雕刻著繁复的花纹,边角硌得他胳膊生疼,他索性换了个姿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椅面敲著轻响。 座椅上铺著的白狐裘泛著柔滑的光泽,是用十几只白狐的皮毛拼接而成,摸上去柔软得能陷进去,可那股子奢靡的腥气却顺著指尖往上窜,让他皱紧了眉头。 做国王?他连想都没想过。 每天听著一群人睁眼说瞎话,还要批那些写满废话的奏章,光是脑补一下那场景,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他坐在这儿,不过是因为这位置够高,能透过破碎的窗欞看见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也能暂时躲开小瓶子那聒噪的念叨,歇口气罢了。 小瓶子像尊铁塔似的杵在王座旁,手里那把蓝鬍子的宝剑被他转得“呼呼”作响。 剑身寒光凛冽,映得他脸上那道刀疤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凶神恶煞的气势。 他时不时斜眼瞥向地上那群缩成一团的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活像看守鸡笼的猛犬,只要有谁稍微动一下,他的眼神就立刻变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这群人哪是没想过跑? 刚才格沃夫和小瓶子撞碎窗户闯进来时,大殿里乱成一锅粥,就有三个僕人猫著腰溜到了殿门附近,手脚麻利地去拔插销。 那个扮演“传令官”的演员更机灵,仗著自己穿得单薄,已经拉开了殿门的插销,一只脚都迈到了门槛外,眼看著就要逃进风雪里。 可他们刚跑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呼”的破风声。 小瓶子那庞大的身躯像道黑色的闪电,“唰”地就追了上去,蒲扇大的手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似的把那三个僕人揪了回来,另一只手顺势一捞,又將那个“传令官”拽得一个趔趄。 他嫌殿门插销碍事,竟徒手抓住那胳膊粗的铁插销,“嘎吱嘎吱”几下就拧成了麻花,隨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地砖都跟著颤了颤。 第一次被抓回来时,人群里还有人不死心。 那个穿著锦缎背心的胖僕人,平时在王国里仗著蓝鬍子的势作威作福,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求饶 “大……大人饶命啊!我家里还有三岁的孙子等著餵奶,求您发发慈悲……”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瞄著侧门,趁小瓶子分神去看格沃夫的功夫,突然像颗皮球似的滚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往侧门冲。 这次小瓶子没再去抓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庞大的身影像座移动的山,慢悠悠地追过去,在胖僕人即將摸到侧门门环的瞬间,蒲扇大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咔嚓——!” 一声脆响,像寒冬里枯枝被踩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胖僕人往前扑了半步,身体突然软了下去,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他甚至没来得及哼出一声,嘴角就溢出了暗红色的血沫,在地毯上晕开一小朵形状诡异的花,像极了宫廷画师画的罌粟。 这下,所有人都彻底老实了。 刚才还在偷偷交换眼神、用手势比划著名逃跑路线的演员们,此刻把头埋得更低了,戏服上沾著的鸡毛被汗水浸湿,蔫头耷脑地贴在身上,再没了刚才表演时的神气; 僕人们更是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的呼吸声会引来那个禿头壮汉的注意。 逃跑的念头像被大雪浇灭的火苗,连最后一点火星都没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无形的锁链,牢牢钉著他们的膝盖,让他们只能跪在地上,等待著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审判。 格沃夫看著地上这群人,又抬眼望了望窗外越下越大的雪,雪花已经织成了白茫茫的网,把王宫的屋顶盖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打了个哈欠,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起身时带起的风,吹动了座椅上铺著的白狐裘,边缘的绒毛轻轻拂过他的裤腿。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却让跪著的人猛地一颤,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指令。 没人敢动,甚至有个胆小的僕人嚇得腿一软,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显然是以为这是动手前的信號。 小瓶子不耐烦地抬脚,轻轻踹了踹旁边那个扮演“国王”的演员屁股 “我主人让你们起来,耳朵聋了?” 那演员“嗷”地叫了一声,像被针扎了似的,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双腿抖得像筛糠,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半根断了的木剑道具,却忘了扔掉。 其他人见状,也跟著哆哆嗦嗦地起身,一个个低著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关节都泛了白。 格沃夫走到长桌旁,桌上的烤鹅还冒著热气,银壶里的麦酒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隨手拿起一块没被动过的麦饼,麦饼烤得金黄,边缘还带著点焦脆,散发著浓郁的麦香。 他掰了一半递给小瓶子,自己则咬了一大口,黄油的香气混著麦香在口腔里瀰漫开来,总算压下了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牙齿咬碎麦饼的“咔嚓”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格沃夫嚼著麦饼,目光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身影,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没打算赶尽杀绝。 蓝鬍子死了,铁砧国若是真成了没人管的散沙,遭殃的还是底层百姓。 童话世界的路数他摸得透,邪恶国王倒台后总会还是光明,可那光明到来前的混乱最是磨人 这群人看著一个个嚇得跟鵪鶉似的,实则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能在蓝鬍子这种暴君手下活这么久,要么是有权有势的勛贵,早就跟国王绑在一条船上,在百姓身上刮够了油水; 要么就是揣著八面玲瓏的心思,该低头时能把腰弯到地上,该藏拙时能把自己缩成颗石子,偏偏关键时刻总能摸到活命的门路。 尤其是那些穿著体面的僕人,看著低眉顺眼的,谁手里没攥著几本別人的黑帐? 哪个不知道谁跟谁结了怨、谁又私藏了多少金银? 麦饼的碎屑落在白狐裘上,像撒了把碎盐。 格沃夫拍了拍手,拍掉指尖的渣子,终於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要肃清蓝鬍子留下的党羽,你们,可愿帮手?” 大殿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灯花的声响。 跳动的火光映得眾人脸上忽明忽暗,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有人飞快地瞟了眼地上那具胖僕人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帮忙?帮这个一出手就杀了国王的神秘人清理旧党?谁知道这人是不是更狠的角色?万一清理完了,转头就把他们这些“前朝余孽”一锅端了怎么办? 格沃夫没催,只是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著,“篤、篤、篤”,节奏平稳得像寺庙里的木鱼声,却敲得人心里发慌,像在数著剩下的活命时辰。 片刻后,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你们是在担心蓝鬍子留下的卫兵?” 没人敢接话,只有几个胆小的抖得更厉害了。 格沃夫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 “他们早就死了,不然这会子早该打进来了,不是吗?” 这话倒是实情。 这些卫兵平日里仗著国王的势,在城里欺男霸女,杀了他们,既除了障碍,也算是给百姓出了口气,往后治理起来反倒顺手。 人群里的气氛瞬间更紧张了,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连卫兵都被一锅端了?这两个到底是什么来头?是別的国家派来的刺客?还是森林里来的魔鬼?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扮演“传令官”的演员。 他猛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旁边的人都跟著一哆嗦。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皱纹里还沾著刚才演戏时蹭的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人!小人愿意!小人对蓝鬍子那暴君早就恨之入骨了!他前年强征我女儿去宫里跳舞,到现在都没让回来,八成是……八成是……” 他说到这儿,故意哽咽著说不下去,一边往地上磕头,额角撞得通红 “求大人给小人一个机会,小人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他人像是被按了开关,接二连三地“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大人!我等愿誓死相助!” “蓝鬍子的表亲在城南放高利贷,利息高得能吃人,上个月还有户人家被逼得卖了孩子,小人知道他藏银钱的地窖在哪!” “税收官跟磨坊主勾结,每年私吞的粮食够装满三个大粮仓,小人手里有他们来往的帐册,上面记著呢!” 一时间,大殿里全是表忠心的呼喊,刚才的恐惧被求生欲压了下去,每个人都想赶紧把自己摘乾净,顺便拋出点实在的“投名状”,好让这位神秘大人相信自己的“诚意”。 格沃夫看著这场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趋利避害,本就是人的天性,他早料到会是这样。 “很好。”他抬手,掌心朝下虚按了按,喧闹的大殿立刻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还在磕头的“传令官”身上,指了指他:“那么你,就做总负责人。” “传令官”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隨即又被惶恐取代,赶紧趴在地上磕头 “谢大人信任!小人一定不负所托!” 格沃夫没理会他的激动,继续说道:“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第一,把蓝鬍子的党羽、那些仗著他的势欺男霸女的蛀虫,全都给我清出来。不管是他的什么亲戚朋友,还是收受贿赂的大小官员,一个都別漏。” “第二,草擬新的规矩。赋税怎么收才合理,粮食怎么分才公平,士兵怎么管才不会扰民,都给我弄清楚。別学蓝鬍子那套敲骨吸髓的法子,也別想著糊弄事,不然……”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冷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眾人,语气缓和了些:“放心,没人敢拦你们。” 说著,他朝旁边的小瓶子抬了抬下巴。 小瓶子立刻咧开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在烛光下泛著狰狞的白光。 他拍了拍胸脯,粗声粗气地说 “你们儘管放手干!谁敢阻拦,谁敢炸刺,我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保管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虽然粗鲁得很,却让跪著的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这个能徒手拧断卫兵脖子的凶神跟著,就算蓝鬍子的党羽手里有军队又如何?还不是来一个死一个? 格沃夫没再看那些人,只是转身朝著破碎的窗户走去,留下一句:“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 “是!遵从大人的命令!” 眾人齐声应道,声音里终於多了几分底气,甚至带著点被“委以重任”的激动。 尤其是那个“传令官”,趴在地上,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一个跑龙套的演员,竟也有机会执掌一国的权柄?这简直比话剧里演的还离奇! 第102章 小女孩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02章 小女孩 小瓶子跟著那群重新打起精神的僕人和演员离开王宫时 格沃夫正站在破碎的窗欞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残留著玻璃碴的窗框。 风雪卷著他们的身影往宫门外去,小瓶子走前还特意回头,粗声粗气地冲他喊了句“主人放心” 那嗓门大得震得廊檐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倒给这死寂的王宫添了点菸火气。 格沃夫转身离开窗户,皮靴踩过地上尚未凝固的血渍,发出“黏腻”的轻响。 他推开厚重的殿门。 风雪立刻像找到了缺口似的涌过来,卷著细碎的雪花扑在脸上,带著刀割似的凉意,却让他脑子里那点杀人后的混沌清明了几分——像被冰水泼过,清醒得有些刺骨。 或许是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廝杀,血液里还残留著未散的兴奋,明明赶了一天的路,他却半点倦意都没有。 於是便索性在这雪夜里散起步来,任由雪花落在发间、肩头,顺著斗篷的缝隙滑进衣领,冰凉的触感贴著脖颈肌肤,像无数细小的冰晶在跳跃,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夜深得像泼翻的墨,浓得化不开。 除了风穿过宫殿飞檐的呜咽,像谁在暗处低低地哭,再听不到別的声响。 偶尔有几间宫殿的窗户透出点明亮的光,大概是没来得及逃走的宫人在收拾残局,可那点光很快就被风雪吞没,只在雪地上留下片转瞬即逝的亮斑,反倒衬得周围的寂静更深了,像口望不见底的井。 格沃夫踩著厚厚的积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这死一般的寂寞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穿过掛著冰棱的迴廊——那些冰棱足有手指长,晶莹剔透的,像谁在廊柱上掛了串水晶匕首; 走过堆满积雪的花园,假山石被雪盖得圆滚滚的,像头蜷著睡觉的巨兽; 路边立著不少蓝鬍子的雕像,有的握著剑,剑尖直指天空,像是在炫耀征服的荣光; 有的骑著高头大马,马鬃飞扬,尽显“豪迈” 此刻却都被雪披上了白纱,倒像是裹了层寿衣,透著点滑稽的悲凉。 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给雪地镀上层淡淡的银辉,也照亮他那双绿色的眼睛。 那绿色在雪光里显得格外幽深,像两簇藏在密林深处的幽火,安静地燃著,映不出多少情绪。 冷风灌了满肺,格沃夫停下脚步,微微仰头,呵出一口白气。 那团白雾在眼前散开,又被呼啸的风雪撕得粉碎 他的思绪也跟著沉淀下来——不再是刚才杀掉蓝鬍子时的燥热,也不是面对那群趋炎附势者时的漠然,反倒多了点空落落的平静。 他忽然想起以前,刚遇上古鲁特,古鲁特说的雕像的故事。 他说—— “国都的人都很喜欢他,攒了好久的钱,给他修了座好大的雕像,就立在广场中央,手中还有一把威武的剑,笑得可温柔了。” 后来,他也听大卫讲起过。 大卫的眼里满是讚嘆:“那雕像雕得是真好,石匠把大王子的温柔都刻进石头里了。 听说雕成那天,满城的人都去看,哭的笑的,比节日还热闹。” 再后来遇到的铁砧国居民,不管是卖花的老婆婆,还是修鞋的老匠人,提起那座雕像时,语气里总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怀念 说那是国都里唯一还透著点暖的东西——尤其在蓝鬍子统治的这些年,那座雕像就像个念想,让他们觉得日子再难,总还有点温柔的盼头。 格沃夫抬头望了望漫天飞雪,雪花落在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著眼角滑落,凉丝丝的,像无声的泪。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做,小瓶子那边有三天时间折腾,倒不如去看看那座雕像。 他辨了辨方向,朝著记忆里居民们描述的广场走去。 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没到了脚踝,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拔出来,皮靴陷进雪里,发出“噗嗤”的轻响。 风卷著雪沫子打在脸上,有点疼,却让他更清醒了些。 月光彻底躲进了云层,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雪,连远处宫殿的轮廓都模糊了。 格沃夫的身影在雪地里移动,像个孤独的黑点,被无边无际的白温柔地包裹著——说温柔,是因为这雪安静得很,除了风声,再没別的打扰; 说孤独,是因为放眼望去,连只飞鸟的影子都没有。 他知道那座雕像还在——居民们的语气里藏著篤定,不像在说一座已经消失的东西。 可还剩多少?是被蓝鬍子砸断了胳膊,还是被泼了黑墨,又或是被刻意遗忘在角落,蒙满了厚厚的尘与雪? 他不確定。 毕竟蓝鬍子这种暴君,最容不下的就是前朝留下的念想,尤其是这种被百姓惦记著的温柔。 可心里却莫名地觉得,它总该还是那么温柔——哪怕剑断了,哪怕脸上蒙了尘,那石头里刻著的笑意,总该还在。 格沃夫的皮靴陷在积雪里,每一步都带著“咯吱”的闷响。 风雪卷著雪沫子打在脸上,他抬手抹了把脸,刚要继续往前走,眼角余光却瞥见远处的雪地里立著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佝僂著,裹在件洗得发白的厚棉袄里,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像棵枯瘦的老树枝。 格沃夫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近了些——竟是个老奶奶,头髮白得像落满了雪,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雪粒,手里拄著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杖头还沾著冰碴子。 “老奶奶,”格沃夫停下脚步,声音放轻了些,“雪这么大,天又黑,怎么不回家休息?” 老奶奶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雪光里亮了亮,忽然笑了起来,皱纹里的雪粒簌簌往下掉:“回家?家早就被雪埋啦。” 她的声音像被风颳过的枯叶,沙沙作响,却透著点莫名的温和 “小伙子,你往前走,会碰见一个十字路口。到时候,你往左边走。” 格沃夫听得莫名其妙。 左边?左边通往哪里? 他刚想再问,眼前却突然晃了晃,像被雪光晃花了眼。 再定睛一看——雪地里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的脚印蜿蜒向前,刚才老奶奶站著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浅浅的雪坑,像从未有人站过。 “……” 格沃夫的后颈猛地窜起一股寒意,比这风雪还冷。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低头看向那个雪坑,又抬头望向茫茫风雪——人呢?刚才那不是幻觉吧?木杖拄过的痕跡还在,那声“往左边走”还在耳边打转。 这童话世界……也不是恐怖片吧? 他捏了捏手指,指尖有些发僵。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格沃夫咬了咬牙,乾脆加快脚步往前赶。 管她是人是鬼,先去广场看了雕像再说。 可没走多远,雪地里又冒出个身影。 这次是个老头,穿著件不合时宜的黑色雨衣,雨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拎著个藤编的篮子,篮子上盖著块蓝布,正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在雪地里挪,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格沃夫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停住脚。 老头也停下了,缓缓抬起头,雨帽边缘露出的眼睛扫了格沃夫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疑惑,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就像……就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格沃夫的头皮瞬间麻了。 这眼神……太不对劲了。 不像活人看陌生人的好奇,倒像隔著层什么东西在打量,空落落的,没一点温度。 我不是碰到鬼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格沃夫就觉得后脊发凉。 毕竟童话世界確实也存在鬼的。 “!” 老头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拎著篮子慢悠悠地往前走,黑色的雨衣在雪地里拖出一道诡异的痕跡,像条蠕动的蛇。 格沃夫再也忍不住了,心臟“咚咚”地撞著胸腔,脚下像生了风似的,拔腿就往前冲。 皮靴踩在雪地里,发出“砰砰”的闷响,惊得枝头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再看周围,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到广场,快点看到那座雕像——至少雕像不会突然消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风雪在耳边呼啸,像有无数声音在追著他跑。 格沃夫的绿色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带著点慌乱,更多的却是一股不服输的劲——管你是鬼是怪,我堂堂一个狼巫师,还怕这个? 可脚下的雪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急,像是故意在阻拦他似的。 远处的十字路口已经隱约可见,岔路口的雪被风吹得打旋,像个看不清的漩涡。 左边……还是右边? 老奶奶的话突然又在耳边响起,格沃夫的脚步顿了顿,望著那个黑漆漆的路口,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他站在十字路口,风雪卷著雪沫子在脚边打旋,像无数只冰凉的手在拉扯他的裤脚。 左边的路隱在更深的黑暗里,雪被风颳得几乎成了直线,看不清尽头; 右边则能隱约望见几盏昏黄的灯火,像是有人家亮著灯。 老奶奶那句“往左边走”还在耳边打转,带著点诡异的迴响。 格沃夫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抬脚踏进了左边的雪路。 反正已经撞见了消失的老人和穿雨衣的怪老头,再往前走,还能有什么更离奇的事? 再说了,我格沃夫到现在也没做什么坏事吧?童话意志不至於这么害我。 左边的路比想像中更难走,积雪没到了小腿肚,每一步都像在拔萝卜。 风也更烈了,像要把人掀翻似的,颳得脸颊生疼。 格沃夫把帽子拉得更低,只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没走多远,风雪稍歇的间隙,格沃夫忽然瞥见前方雪地里臥著一团小小的黑影。 那影子缩在一家餐厅下,被半尺厚的积雪埋了大半,若非餐厅窗户透出的暖光斜斜地打在那里,將雪映得发亮,根本看不出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格沃夫放慢脚步,皮靴踩在雪上的声响轻了许多,像怕惊扰了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小女孩,瞧著不过十岁光景,身上却只套著件夏天穿的薄棉布裙。 那裙子本是淡蓝色的,此刻却被风雪揉得发灰,裙摆撕了好几个大口子,露出里面同样破烂的衬裙,连膝盖都遮不住。 她的左脚套著只过大的布鞋,鞋帮磨得快要看不见布料,只剩下几根松垮的麻绳绑著鞋底; 右脚却光溜溜的,小脚丫冻得又红又肿,像颗被冻伤的萝卜,踩在雪地里,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刀尖上挪步。 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更让人揪心。 细瘦的胳膊上布满了冻疮,红一块紫一块的,有些已经破了皮,结著暗红的痂,被寒风一吹,怕是连骨头缝里都透著疼。 小腿肚子上沾著泥雪,冻得硬邦邦的,青紫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几条细细的冰棱,衬得那截小腿比冬天的枯枝还要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她蜷缩著身子,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纤细的肩膀窄得能被一只手握住,活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小猫,连瑟瑟发抖的力气都快没了。 淡金色的头髮上落满了雪,结成星星点点的冰粒,像撒了把碎钻; 睫毛上也掛著白霜,每颤一下,就有细小的冰晶簌簌往下掉,显然在这儿僵坐了很久,久到体温都快被冻透了。 她脚边散落著几根细细的火柴,有几根已经燃尽,只剩下焦黑的木棍; 还有两根半截的,火苗正微弱地跳动著,映得她冻得发白的指尖泛出点暖光,却连半寸周遭的雪都化不开。 而她靠著的那家餐厅,此刻却亮得像块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蜜糖。 玻璃窗后,黄铜掛架上掛满了油光鋥亮的烤鹅、烤鸭,表皮烤得焦脆,泛著诱人的金红色,浓稠的肉汁顺著皮缝往下滴,在白瓷盘里积起小小的油洼。 隔著层玻璃,格沃夫都能闻到那股混合著迷迭香、黄油和炭火的香气,热烘烘地扑在窗上,凝成一层厚厚的白雾,把里面推杯换盏的人影衬得模糊又温暖。 小女孩始终没动,只有单薄的肩膀在微微耸动,分不清是冻得发颤,还是在无声地哭。 格沃夫绕到她面前半步,才发现她的眼睛一直盯著窗里——准確地说,是盯著那只悬在最显眼处的烤鹅,睫毛上的冰花映著窗內的火光,闪闪烁烁的。 他走近时,她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却依旧没抬头,仿佛那玻璃窗里的香气和暖意,是这无边寒夜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能多撑片刻。 格沃夫站在几步开外,看著那团几乎要被风雪吞噬的小小身影,又扭头望了眼窗內热气腾腾的食物。 心头那点撞见怪人的恐惧,忽然就散了。 他记得这场景。卖火柴的小女孩,童话书里的故事。 难怪刚才那个老奶奶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那大概是小女孩的外婆吧,在另一个世界放心不下,才借著风雪引路,想让谁来拉这孩子一把。 至於那个穿黑雨衣的老头……格沃夫想起那双空落落的眼睛,心里隱约有了答案。 或许是死神,正提著篮子,在雪地里慢悠悠地等著,等这最后一点火苗熄灭,就把这孩子带走。 风又起了,比刚才更烈,卷著雪沫子像撒盐似的打在脸上,生疼。 格沃夫弯腰,避开迎面而来的风雪,捡起小女孩脚边那根还在燃烧的火柴。 火苗在他指尖明明灭灭,豆大的光映著他绿色的眼睛,也映著女孩脚边那几片焦黑的火柴梗——那是她刚才点燃又熄灭的希望。 他直起身,看向女孩冻得发紫的小脸。那脸蛋本应是粉嘟嘟的,此刻却像块被冻裂的苹果,嘴唇抿得紧紧的,连血色都褪尽了。 格沃夫放轻了声音,比刚才对那位突然消失的老奶奶还要柔和,像怕惊扰了一片易碎的雪花 “喂,起来了。” 小女孩睫毛上的冰粒“啪嗒”掉了一颗,落在冻硬的雪地上,碎成更小的冰晶。 她终於缓缓抬起头,脖颈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关节都冻僵了。 那双眼睛大得惊人,占据了小脸的大半,蓝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冻得发直,空茫得没有一点焦点。 直到看清格沃夫指间跳动的火苗,看清他递过来的那只手,才眨了眨,眼里慢慢浮出点微光——那光很淡,像濒死的星火被风卷了一下,忽然亮了半分,却足够映出他脸上的轮廓。 格沃夫心里一软,抬手在身前虚画了个圈。 淡绿色的微光闪过,一瓶冒著白气的糖浆凭空出现在他掌心,瓶壁上凝著细密的水珠,暖烘烘的,能驱散彻骨的寒意。 “给你。” 他把糖浆递过去,瓶盖已经拧开,甜香混著热气飘出来,在风雪里绕了个圈,钻进女孩的鼻腔。 然而,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钻出来的一股旋风,突然卷著雪沫子扑过来,“呼”地一下掀飞了格沃夫头上的宽檐帽。 帽子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远处的雪地里,露出他藏在帽檐下的秘密——两撮灰黑色的狼耳,毛茸茸的,此刻被风雪一吹,微微抖了抖,尖儿上还沾了片雪花。 小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那对狼耳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乾裂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丝微弱得像嘆息的声音,气若游丝: “狗狗……” 第103章 莉亚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03章 莉亚 莉亚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小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她头上的黑色宽檐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挡不住帽檐下那对亮晶晶的蓝眼睛——像两汪刚化冻的泉水,正好奇地打量著街上的一切。 金色的捲髮从帽檐缝隙里溜出来几缕,沾著细碎的雪粒,像撒了把糖霜。 她左手紧紧攥著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印著朵褪色的玫瑰; 右手握著支银杆钢笔,笔尖时不时在纸面划过,留下沙沙的轻响。 虽然年纪尚小,身量还没长开,裹在厚厚的驼色斗篷里像只圆滚滚的小熊,可那认真的模样,倒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瞧著格外可爱。 街上的雪下得不急不缓,大片大片的雪花慢悠悠地飘落,落在屋顶上、树梢上,也落在莉亚的帽檐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她停下脚步,仰头望了望天空,雪花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她却眨都不眨,直到看清雪花的形状,才低下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起来。 “某年某月某日。” 她先写下日期,字跡娟秀,带著点孩童特有的稚嫩,却一笔一划格外工整。 写完又顿了顿,抬头看向街角——莉亚远远看见了几个士兵。 穿盔甲的士兵抬著担架走过街角,担架上的老乞丐缩成一团,冻得嘴唇发紫,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士兵们的动作算不上多轻柔,铁製的担架碰在石板路上发出“哐当”声,却没像从前那样有人一边走一边骂“脏东西”“挡路精”。 走在最外侧的士兵突然停下,解下自己手腕上的厚手套——那手套看著就很暖和,羊毛衬里鼓鼓囊囊的。 他俯身把手套轻轻盖在老乞丐冻得像枯枝的手上,动作有点笨拙,却格外认真。 “快点走,晚了救济站的热粥该凉了。” 另一个士兵催促道,语气里没有不耐烦,更像在提醒同伴。 “知道了。” 戴著手套的士兵应了一声,直起身时,手背已经冻得通红,他却没在意,跟著队伍继续往前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划著名,忽然觉得这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雪落在她的帽檐上,簌簌地响,像在为刚才那一幕鼓掌似的。 莉亚的笔尖顿了顿,继续写道:“邪恶的士兵们死光了。” 写完这句,她忽然想起三天前的景象——那些穿著亮甲的士兵还在街上抽鞭子,抢小贩的推车,骂骂咧咧地勒索过路人。 可现在,他们的影子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些穿著盔甲、脸上带著疲惫却眼神温和的人。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镇中心的广场上搭起了临时粥棚,几个穿著官服的人正忙著给排队的百姓盛粥。 其中一个留著络腮鬍的官员,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笨拙地给一个孩子餵粥,粥粒沾了满脸,他却笑得一脸温和。 这要是在从前,官员们只会坐在马车里,用鞭子驱赶挡路的乞丐。 莉亚低头,笔尖在纸上划过:“政府官员们在街上救济饿死的人们。” 风卷著雪沫子吹过,她缩了缩脖子,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些。 转身时,瞥见两个挎著长刀的士兵正抓住个抢麵包的地痞,那地痞还在挣扎叫骂,士兵却没像从前那样直接动粗,只是沉声呵斥著,把他往治安所的方向带,路过一个掉了玩具的小孩时,其中一个士兵还弯腰帮孩子捡起了木偶。 莉亚的眼睛亮了亮,笔尖在纸上跳跃:“正义的士兵巡逻,杀死地痞流氓,保护人们。” 写完这句,她又犹豫了一下,在“杀死”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號。 刚才那士兵没杀人,只是把地痞抓走了。 或许,“抓走”更合適? 可她想了想,还是没改——在她心里,这些保护百姓的士兵,对付坏人时一定是强大的,“杀死”更能体现他们的正义。 笔记本上的字跡越来越多,像在雪地里种下了一排小小的种子。 莉亚合上笔记本,把钢笔別回斗篷扣眼里,抬头望向远处——太阳正从云层里探出头,给雪地镀上层金辉,也照亮了街边窗台上摆著的鲜花,虽然花瓣上还沾著雪,却倔强地开得正艷。 她於是踮起脚尖,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封面的玫瑰图案贴著胸口,像揣著颗滚烫的星星。 小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快的“咯吱”声,一路朝著王宫的方向蹦蹦跳跳——她要把这几天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他,告诉他那些坏士兵不见了,告诉他人们终於能喝上热粥了。 “要把这一切都记下来,给小格子看。” 她仰著小脸,嘴里轻轻嘟囔著,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小团,又很快散开。 金色的捲髮在帽檐下晃悠,沾著的雪粒被体温烘化,在发梢留下亮晶晶的水珠。 然而,刚走到街角,一阵急促的呼喊突然像被踩住的猫似的,尖声钻进耳朵 “莉亚!莉亚救我!” 那声音又尖又抖,裹著浓浓的哭腔,每个字都像被砂纸磨过,听得人后颈发麻。 莉亚正低头数著雪地里的脚印,闻声猛地停下脚步,小皮鞋在雪地上蹭出半寸滑痕。 她疑惑地转过头——只见不远处的巷口,那个总是瞪著三角眼的孤儿院院长,正被两个穿著盔甲的士兵架著胳膊往外拖。 他胖得像头滚圆的肥猪,平日里挺得老高的肚子此刻缩成一团,肥肉隨著挣扎抖得像筛糠,脖子上那根金炼子早就歪歪扭扭,链扣刮著满是油汗的肥脸,沾著的雪和泥混在一起,把那身体面的绸子棉袄弄得像块脏抹布。 “父亲”——孤儿们被他用藤条逼著喊这个称呼,可谁心里不清楚,这男人坏得流脓,黑心肝比墨还黑。 他给孩子们喝的稀粥里掺著沙子,碗底沉著几粒霉米,却把镇民募捐来的白米偷偷拉去黑市卖掉,换钱买雪茄和烈酒; 大冬天让孩子们穿著露胳膊肘的单衣去街上乞討,冻得嘴唇发紫,他自己却裹著貂皮大衣,坐在壁炉前蹺著二郎腿,吐著烟圈数铜板。 莉亚的指尖猛地收紧,深深掐进笔记本的牛皮封面,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白痕,指节都泛了青。 那段被藤条抽打的记忆像块冻在骨头里的冰,藏在最深处,此刻被这声呼喊勾出来,带著刺骨的疼,顺著血管往四肢百骸钻。 她记得那天的风也这么冷,像小刀子似的刮脸。 露风的单衣根本挡不住寒气,冻得她牙齿“咯咯”打颤。 她攥著那盒火柴在街角站了三个时辰,从日头偏西到月亮爬上屋檐,嗓子喊哑了,喊不出“买根火柴吧”,手脚冻得失去知觉,像掛在身上的两块冰坨 兜里却只躺著三个皱巴巴的铜板——那是位老奶奶看她可怜,硬塞给她的。 实在撑不住了,她拖著灌了铅似的腿往回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刚到孤儿院门口,就被守在那儿的院长堵了个正著。 那人一把夺过她怀里的火柴盒,看都没看她冻得发紫的脸,反手就甩过来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打得她眼前发黑,嘴角立刻冒出血珠,混著眼泪往下淌。 “没用的东西!” 院长的骂声混著风雪灌进耳朵,像冰锥子扎人 “连十个铜板都挣不来,留你有什么用!” 他转身抄起门后的藤条,那藤条上还带著干硬的倒刺。 莉亚嚇得往后缩,却被他一脚踹在膝盖上,“扑通”跪在地上。 藤条“嗖”地抽在背上,带著倒刺的藤条瞬间撕开单薄的衣料,火辣辣的疼顺著脊梁骨炸开。 一下,又一下,她像被扔进了冰窖,浑身发冷,却又疼得冒冷汗,后背很快肿起一道道红痕,渗出血珠。 她咬著牙不敢哭出声,死死咬著嘴唇,怕哭声引来更重的打。 只能低著头,死死盯著地上的雪,看那些洁白的雪花落在她滴下的血珠上,瞬间融化成小小的、诡异的红水,很快又被新的雪盖住。 “记著!” 院长最后踹了她一脚,把她踹得趴在地上 “下次再卖不够,就把你卖到妓院里去!” 莉亚猛地回神,睫毛上沾著的雪花已经融化,冰凉的水珠顺著脸颊滑到下巴。 她低头看了看笔记本,纸面不知何时洇开了一小片湿痕,是眼泪打湿的。 指尖的白痕已经泛了红,她赶紧鬆了手,用袖口胡乱蹭了蹭纸面,把那些湿痕抹成淡淡的灰印。 “莉亚!好孩子!快跟士兵求求情!” 胖院长还在挣扎,被士兵架著胳膊,像只待宰的猪,三角眼挤成一条缝,挤出几滴浑浊的眼泪,顺著油光鋥亮的脸颊往下滚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给你们喝白粥,让你们穿棉袄……” 莉亚抿紧嘴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她看著士兵架著胖院长往治安所的方向走,那男人的靴子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跡,像条快要死的毛毛虫,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丑陋的印子。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莉亚才慢慢抬起头,对著空荡荡的巷口,调皮地冲了冲鼻子,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舌头伸得老长,几乎要舔到鼻尖,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把这些年受的委屈、挨的打、冻过的夜,全藏在这个鬼脸里,对著那消失的背影,无声地宣泄。 雪落在她的帽檐上,轻轻巧巧的,像谁用指尖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带著点安抚的意味。 莉亚赶紧收起鬼脸,吸了吸鼻子,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和刚涌上来的鼻酸全咽了回去。 她把笔记本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皮质封面贴著胸口,像揣著个会发烫的小秘密。 转身继续往王宫走时,小皮鞋踩在雪地上的声响都轻快了几分。 阳光好像又亮了点,从云层里钻出来的光线斜斜地打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晃眼的白,看得人眼睛发酸,却也带著股暖烘烘的热意,把斗篷里的寒气都驱散了些。 刚走两步,莉亚忽然“呀”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 她赶紧停下脚步,从斗篷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蹲在雪地上飞快地写起来。 黑色宽檐帽垂下来,像给她搭了个小小的帐篷,遮住了她认真的小脸。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跟雪花说悄悄话。 写了没两句,她忽然想看看之前记的內容,便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 纸页边缘有些卷角,是被雪水浸过的痕跡。 刚掀到第一页,一行稚嫩却透著认真的字跡立刻撞进眼里: “我点燃了一个火柴,他出现了。” 看到这行字,莉亚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壁炉里的火烤过似的,连耳根和脖子都透著粉。 她这才记起,那天夜里冻得迷迷糊糊,却又格外清醒地写下的,不只是这一句——后面还跟著半首没写完的情诗呢。 她在心里默念著那些字,像捧著块怕化的糖: “我点燃了一个火柴,他出现了。 像寒雾里撞进的光,劈开漫天霜。 他携著旧世纪的风而来, 衣摆缀著细碎的月光, 他的掌心托著永不熄灭的明亮, 像辉煌的教堂彩绘玻璃后, 那束为我独留的温柔天光。” 那些句子是她听国都里的吟游诗人念过后,偷偷学来的。 当时只觉得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像涨满了水的池塘,不写出来就要溢出来了。 可现在再想起,却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唰——”莉亚猛地合上笔记本,力道太急,差点把纸页撕坏。 她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胳膊肘都抵著胸口,像是怕被风听见,怕被雪看见。 她飞快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著的雪,小皮鞋在原地碾了碾,脚步却不像刚才那么轻快了。 反倒带著点小女儿家的慌乱,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望一眼,好像怕有人追上来,要看她的笔记本似的。 帽檐下的蓝眼睛里,一半是期待见到格沃夫的雀跃,一半是藏著秘密的羞赧,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她的帽檐上、斗篷上,像撒了把甜甜的糖霜。 莉亚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指尖都沾了点暖意。 她心里偷偷想:等见到小格子,可千万不能让他翻到这一页。 不然……不然她大概会羞得钻进雪地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王宫的尖顶已经能看见了,在雪光里闪著淡淡的金。 莉亚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往斗篷里又塞了塞,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风里好像都带著点甜丝丝的味道,大概是雪知道她的秘密,在替她害羞呢。 第104章 燕子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04章 燕子 莉亚踮著脚走进王宫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郁的肉香。 王宫的大殿比她想像中暖和得多,壁炉里的火焰正旺,舔著粗壮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格沃夫就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摆著块煎得焦香的牛排,刀叉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稳当,正慢条斯理地切割著,银质的餐叉挑起一小块肉,送进嘴里时,连咀嚼的动作都透著股从容。 他穿了件深色的锦缎衬衫,领口鬆鬆地敞著,露出半截锁骨。 头上的宽檐帽放在旁边的空位上,那对狼耳偶尔会隨著说话声轻轻动一下,沾著壁炉映出的暖光,倒不像初见时那么嚇人了。 长桌两侧站著好几个行政官,有穿官服的,有戴眼镜的,一个个手里捧著捲轴或帐本,大气都不敢喘。 离格沃夫最近的是个矮胖的官员,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声音却压得很低 “大人,城西的强盗窝已经清乾净了,搜出来的粮食都分到了救济站,百姓们都说……” “说重点。”格沃夫没抬头,刀叉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是是!”矮胖官员赶紧收了笑,“城东的流氓团伙也抓得差不多了,带头的那几个明天公审,剩下的……” 另一边戴眼镜的官员推了推镜片,语气严肃:“还有税收改革的草案,按您的意思改了三版,去掉了苛捐杂税,只保留基础粮食税,您看……” 莉亚站在殿门口,望著长桌那头的人影,耳朵里飘进几句“税收”“治安”之类的词,像听天书似的。 她本就对这些大人的事没什么兴趣,此刻满心都是怀里的笔记本,手指把封面攥得更紧了,指腹蹭过磨得发亮的玫瑰图案,仿佛能从中汲取点勇气。 深吸一口气,她提起小皮鞋的鞋跟,踩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 那地砖是用白玉铺的,倒映著壁炉跳动的火光,也映著她小小的身影。 靴底碰到地面,发出“嗒嗒、嗒嗒”的声响,在这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的大殿里,像只调皮的小钟在敲,格外清晰。 行政官们的声音像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一个个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戴高帽的老官儿眯起眼睛,有穿锦袍的中年人脸露诧异,还有捧著帐本的小吏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会突然闯进来个小不点。 格沃夫终於放下了刀叉。 银质的刀叉轻轻搭在瓷盘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温润,像浸在温水里的翡翠。 看到莉亚时,嘴角微微扬了扬,带出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来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踮著脚往前走的小女孩,心里暗笑。 其实按原计划,这时候她该坐在自己身边,用小银叉戳著牛排,皱著眉头跟煎蛋较劲——毕竟她昨天还抱怨王宫的粥没有街头的麦饼香。 可这小女孩閒不住,听说要记录“新铁砧国的第一天”,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非要揣著笔记本跑出去,他便索性隨了她的意,权当让她散散心。 莉亚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刚才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的话,突然像被风雪吹乱的字纸,散得七零八落。 她赶紧加快脚步走到长桌旁,把笔记本往前递了递,声音有点发紧,却透著股认真 “小……格沃夫。这是我写的记录。你看看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说著,她飞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给眼睛拉了道帘子。 手指有些发颤地翻开笔记本,牛皮封面被她揣了一路,早就焐得温热。 纸页哗啦啦地响,她的指尖在第一页停了半秒,像怕被烫到似的,猛地翻过——直接跳到记满了街道见闻的那几页,连带著好几张画著士兵、粥棚和笑脸的小插画。 她可不能让他看到第一页。 那首偷偷写下的诗,像颗埋在雪地里的草莓,只能自己偷偷甜,要是被他瞧见,她大概会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抬头了。 壁炉的火光漫过来,落在她的发顶。 金色的捲髮被照得像撒了层碎金,几缕调皮的髮丝垂在脸颊边,隨著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格沃夫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又落在她紧紧抿著的嘴唇上,偷偷笑道还是个孩子。 “写了什么?” 格沃夫的声音里带著点笑意,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笔记本的纸页。 那指尖带著壁炉烤出的暖意,像片温热的羽毛,擦过莉亚的手背时,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缩了缩,心跳又快了半拍。 他接过笔记本,翻开纸页。 莉亚写的字娟秀又认真,带著孩童特有的圆润笔画,每一笔都透著股郑重。 他慢慢翻著,看到她记著“粥棚前的队伍排了三里地,没人插队,没人吵闹”,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著碗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看到她写“巡逻的士兵帮老奶奶挑水,水桶晃悠悠的,他却走得很稳”,下面用红笔描了个小小的爱心; 还看到她记著“麵包店的老板娘把烤焦的麵包分给流浪狗,说『都是条命』” 字里行间全是对这新生国家的欢喜,像撒了把亮晶晶的糖。 纸页上的每一笔都透著祥和,没有了从前的打骂与飢饿,没有了士兵的鞭子和官员的冷脸,只有热粥的香气、善意的笑脸,和慢慢暖起来的日子。 格沃夫的指尖在这些字上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看来那个昨天还在跪地磕头的演员,倒真把事办得像模像样。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笔记本最后一页,那幅小画便撞进了眼里 广场中央的雕像线条简单却挺拔,戴宽檐帽的男孩站得笔直,帽檐下的阴影里仿佛藏著笑意,旁边的小女孩蹲在地上,举著笔记本的手画得歪歪扭扭,雪花用淡蓝笔触轻轻扫过,偏偏右上角用明黄顏料涂了个圆滚滚的太阳,暖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指尖在那太阳上停顿片刻—— 好吧,还有这座雕像。 因为之前晚上的时候碰见了小女孩,他忙著照顾她,也就没有去看雕像。 这个画倒是提醒了自己,过一会儿,可以去看看 “画得很用心。” 他把笔记本递迴去,牛皮封面被掌心的温度焐得温热 “连雪花里的太阳都想到了,比我白天看到的景象,热闹多了。” 莉亚赶紧接过笔记本抱在怀里,封面的暖意透过布料渗进胸口,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她低头盯著那幅画,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若蚊吟 “就、就是隨便画画……” 格沃夫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行政官们,语气恢復了几分沉稳,却没了之前的冷意 “你们也看到了,人们眼里的好日子,不是帐本上的数字,是粥够热,路够平,心里够踏实。” 他看向那个矮胖的官员:“强盗清了,就要守好镇子,別让新的恶势力冒头。” 又看向戴眼镜的官员:“税收草案再改改,多问问百姓的意思,別坐在屋里拍脑袋。” 官员们纷纷躬身应道:“是,大人!” 声音里少了之前的諂媚与畏惧,多了几分实在的底气。 格沃夫摆了摆手:“都去忙吧,三天后,我要听实在的结果。” 行政官们退下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些。 大殿里很快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格沃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莉亚,指了指长桌对面的空位 “过来,牛排快凉了。” 莉亚眼睛一亮,抱著笔记本跑过去,爬上椅子时,小皮鞋在地毯上蹭出点声响。 她偷偷看了眼格沃夫,发现他正低头切著牛排。 …… 吃完饭时,壁炉里的木柴已经烧得只剩红炭,莉亚捧著温热的牛奶杯,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格沃夫。 他放下银叉,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走吧,去看看大王子的雕像。” 莉亚立刻跳下椅子,笔记本往斗篷里一塞,小皮鞋在地毯上蹭出轻快的声响。 格沃夫起身时顺手戴上宽檐帽,帽檐压得恰到好处,遮住了头顶的狼耳——虽说行政官们早就见怪不怪,但这王都里的人们刚从蓝鬍子的阴影里走出来,瞧见这么双非人的耳朵,难免会恐慌。 不过是顶帽子的事,能省不少麻烦。 王宫的侧门一推开,风雪就卷著寒气涌过来。 莉亚缩了缩脖子,却跑得飞快,在前面踩著自己的脚印带路 “从这儿穿过去最近,绕过三条街就是广场!”她的声音裹在风里,像颗蹦跳的雪粒 “我跟你说哦,那雕像好像会说话——” 她转头时帽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蓝眼睛在雪光里闪闪烁烁 “有次我卖火柴路过,天快黑了。我路过那个雕像,忽然听见有声音问『你过的怎么样』,低沉沉的,像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 格沃夫跟著她的脚印往前走,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你不会被嚇了一跳吧?” “是被嚇了一跳!” 莉亚用力点头 “我当时嚇得手里的火柴都掉了,没敢回答,爬起来就跑。后来想想,说不定是大王子的魂灵附在上面呢?我的外婆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 说话间,广场的轮廓已经撞进眼里。 莉亚忽然放慢脚步,声音也轻了些:“到了。” 格沃夫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广场中央的雕像在风雪里沉默矗立,大约三四米高,比他想像中更朴素。 石质的基座爬满裂痕,像老人手背的皱纹; 雕像手里握著把剑,剑身却断了半截,断口处坑坑洼洼,想必是被人刻意砸过; 原本该镶嵌宝石的眼睛处只剩两个黑洞,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没了传说中“温柔的笑意”,反倒透著点苍凉。 它身上没有任何装饰,连基座上刻著的名字都被凿得模糊不清,只有漫天飞雪不断落下,给它披上一层厚厚的白衣。 格沃夫的目光在雕像空洞的眼眶里停留了许久,那些被凿去的痕跡像两道狰狞的伤疤,在风雪里泛著冷硬的光。 风裹著雪沫子钻进断剑的窟窿,“呜呜”的声响缠在耳边,忽远忽近,真像有谁在雪地里低低地说话,说些被岁月冻僵的往事。 他想起以前听这里的人说的话 “那雕像啊,是国都的念想。天再冷,看著它手里的剑,心里也能暖三分。” 可此刻看上去,石质的基座冻得像块冰,连风都带著刺骨的凉,哪还有半分暖意。 “雕像上面好像有个东西!” 莉亚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点惊惶。 格沃夫猛地回神,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雕像的脖颈处,也就是原本该是王子下頜的位置,落著个灰扑扑的小东西。 他眯起眼睛仔细搜索,那东西蜷缩著,翅膀紧紧贴在身上,被雪半掩著,像是只冻僵的燕子。 羽毛上结著层薄冰,一动不动,分不清是死了,还是只是冻得失去了知觉。 “是燕子!”莉亚已经往雕像底下跑,小皮鞋踩在雪地里打滑,“它怎么会在这里?” 格沃夫紧隨其后,站在基座旁仰头看。 燕子的位置不算太高,却也超出了莉亚够得到的范围。 他没多说什么,伸手抓住雕像腰间一道被凿出的凹槽,借著石缝的借力点,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指尖触到燕子时,冰碴子硌得手生疼,那小小的身体硬邦邦的,连翅膀都没动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燕子捧在手心,跃下雕像时,莉亚已经踮著脚等在底下,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焦急。 “快给我看看!”她立刻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格沃夫的手背。 两人的脸颊贴得极近,莉亚呼出的白气落在他的下頜,带著点温热的痒意。 可当她看清格沃夫手心里的燕子时,蓝眼睛里的光“唰”地灭了。 那只燕子的羽毛灰濛濛的,翅膀上还沾著点乾枯的草屑,脑袋歪向一边,再没了往日掠过屋檐时的灵动。 莉亚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哇”地哭出声来。 “怎么了?”格沃夫连忙蹲下身,把捧著燕子的手放低些,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莉亚却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小肩膀剧烈地抽动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我认识它……我见过这个燕子的!” 她的声音哽咽著,断断续续地往外冒,“前些月,它落在孤儿院的窗台上,嘴里叼著颗蓝宝石,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它把宝石给了我,我藏在枕头底下,结果被院长搜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哭声更响了 “我以为它飞走了,去南方过冬了……怎么会在这里冻死了呢?冬天那么冷,它怎么不飞走啊……” 格沃夫低头看著手心里的燕子,指尖能摸到它僵硬的身体,连最后一点体温都被风雪吸尽了。 没错,它死了。 第105章 雕像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05章 雕像 燕子的身体已经彻底冻硬,像块冰冷的小石头,躺在莉亚掌心。 格沃夫望著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刚掠过一丝沉鬱,却忽然听见莉亚吸著鼻子嘟囔:“至少雕像还在……” 是啊,燕子死了,但雕像还立在这里。 他正听著莉亚断断续续讲去年秋天的事——燕子如何撞在孤儿院的玻璃窗上,如何挣扎著把蓝宝石塞进她手里,又如何歪歪扭扭地飞向天空——耳畔却突然钻进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沉,像石头在瓮里滚动,却又透著种奇异的温和,带著点陈年的沙哑 “请问,是有人在旁边吗?” 格沃夫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迅速抬眼扫过四周 广场一角的救济粮发放点像个被遗忘的角落,破旧斗篷在寒风里鼓成一个个瘪瘪的包,老人佝僂著背,孩子缩在大人怀里,手里的陶碗边缘磕出了豁口,布袋上打满补丁,却都攥得紧紧的,像攥著救命的稻草。 队伍歪歪扭扭缠成一团,有人往前挪半步,后面就跟著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负责发粮的官员裹著厚棉袄,嗓门被风颳得发哑,每喊一个序號,就有个身影踉蹌著挤上前,接过白粥与麵包,指尖冻得发红,连声道谢都被风吹散在半空。 有个扎辫子的小姑娘踮脚往队伍里瞅,她的母亲赶紧把她往怀里按,低声念叨:“別乱动,別给他们添麻烦” 旁边两个老人凑在一起说话,嘴里的热气刚冒出来就凝成白汽 “蓝鬍子死的好啊……” “听说是个勇者……” 风卷著沙粒打在脸上,疼得人眯起眼。 生活的琐碎像层密不透风的网,把每个人都裹在自己的格子里,谁也没力气抬头张望。 那些发粮的吆喝、低低的嘆息、孩子的哭闹,和雕像那边的寂静,被风切成两半,各归各的世界。 莉亚还埋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掌心那只冻硬的燕子,睫毛上掛著的泪珠颤巍巍的,稍一动就顺著脸颊滑下来,根本没察觉到格沃夫骤然绷紧的脊背,也没听见那道仿佛从石缝里钻出来的沉哑声音。 格沃夫忽然想起莉亚刚才说的——“有次路过雕像,听见有声音问『你过的怎么样』”。 难道…… 格沃夫抬手,对著莉亚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的指尖轻轻按在唇上,绿色的眼睛里带著示意。 莉亚的哽咽声戛然而止,湿润的蓝眼睛疑惑地望著他,又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身后的雕像。 她看见格沃夫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雕像冰冷的石面上。 那石面冻得刺骨,连他带著体温的手心都没能捂热半分。 就在这时,那个沉闷的声音又响起来,仿佛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你好。你能听见我的说话声吗?” 格沃夫的指尖微微收紧,触到石缝里嵌著的冰碴。 他能確定这声音不是幻觉,它就来自这座雕像,来自这堆沉默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 莉亚看著他贴在雕像上的手,又看著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被问“你过的怎么样”时的恐惧,此刻却莫名地不害怕了。 她屏住呼吸,小小的身子往格沃夫身边靠了靠,斗篷的边缘蹭到他的手臂,带著点微弱的暖意。 风雪卷过雕像的断剑,发出“呜呜”的迴响,像是在催促。 格沃夫的指尖还贴在冰冷的石面上,那点震动顺著掌心往上爬,像初春解冻的溪流,带著微弱却执拗的力量。 他屏住呼吸,听见那温和的声音在耳边絮絮地响起来,像位憋了太久的人,终於找到了可以说话的对象,字句里都裹著藏不住的急切。 “我是……他们修起来的。”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遥远的事 “很多年前,石匠凿第一锤的时候,我就醒了。看著他们垒基座,雕剑鞘,把宝石嵌进眼眶……那时候啊,广场上总有人来,孩子们围著我跑,老人坐在台阶上晒太阳,说我是『国家的希望。” 风卷著雪沫子掠过断剑,“呜呜”的声线里掺进几分悵然 “后来……不知怎么的,我周边的人越来越少。 可我还在这儿,听著风声,数著雪粒,就这么过了一年又一年。” 它忽然转了话头,语气里浮起点小心翼翼的关切,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们过得怎么样?穿得暖吗?能吃饱吗?” 格沃夫低头看了眼身边的莉亚,她正睁著湿漉漉的眼睛望著雕像,小手紧紧攥著那只冻僵的燕子,指尖泛白。 他喉结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声音又追问起来,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世界……还有痛苦的人吗?还有孩子像从前那样,大冬天光著脚在街上跑吗?还有人把粮食藏起来,看著別人饿死吗?” 一连串的问题撞过来,像落在雪地上的石子,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格沃夫能听出那声音里的焦灼,仿佛那些痛苦不是往事,而是还在眼前上演的画面。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低下去,带著点歉疚的温和 “抱歉,问得太多了。感谢上帝,让我再次遇见能听见我说话的生灵。” 它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 “能告诉我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广场上的人在笑吗?孩子们还会围著雕像唱歌吗?” 忽然,那声音亮了亮,像提起了什么宝贝 “对了,你见过一只燕子吗? 羽毛是灰蓝色的,翅膀尖有点白。 它是我最好的朋友,每天都来跟我说街上的事——哪家麵包店的麦饼香,哪家的小孩又被打了……可这阵子,它好久没来了,也不跟我说话了。 它是不是……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格沃夫的目光落在莉亚掌心的燕子身上,那灰蓝色的羽毛上还沾著冰碴,翅膀尖的白毛在雪光里格外显眼。 他的心沉了沉,刚要开口 那声音又低了下去,带著点羞赧的歉意 “对不起啊,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以前还能让燕子把我身上的財宝给你,现在……只能给你石头了。” 石面上的震动渐渐平息,仿佛耗尽了力气。 风雪在广场上打著旋,把那温和的声音揉得软软的,像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怕听到不好的消息,连呼吸都放轻了。 格沃夫的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沉稳,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现在人们的生活已经在改善了。粥棚里的热粥管够,士兵不再打人,连以前欺负人的院长都被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角落领救济粮的人们,那里偶尔传来孩子的笑声 “以后你周边的人会越来越多,孩子们会来这儿玩雪,老人们会来晒太阳,就像你说的从前那样。” 雕像的声音突然拔高,像被点燃的烛火,瞬间亮了起来,带著难以置信的兴奋: “这样吗?真的能回到那样的日子?” “是这样的。” 格沃夫的目光落在莉亚掌心的燕子身上,声音又轻了些 “不过你说的燕子……你知道的,燕子是需要去南方过冬的。这里的冬天太冷,留不住它们。” “可是他没有去啊!” 雕像的声音骤然变得急躁,像被风吹乱的琴弦,带著点慌乱的尖锐 “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要走!今年冬天他就在我肩膀上搭了窝,说这里有我,比南方暖和!他骗我吗?” 格沃夫沉默了片刻,看著莉亚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燕子僵硬的翅膀。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那句冰冷的事实:“所以他被冻死了。就在你的肩膀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风雪仿佛都停了。 广场上领粮的人声、风声、雪落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雕像的声音没了,连风穿过断剑的呜咽都没了,仿佛刚才那场对话只是场幻觉。 格沃夫皱起眉,伸手又碰了碰石面,冰凉依旧,再没有一丝震动。 他正觉得奇怪,袖子忽然被轻轻扯了扯。 “你看……”莉亚的声音带著点怯怯的颤抖,小手指著雕像的脸。 格沃夫顺著她的指尖抬头——心臟猛地一缩。 只见那座石头雕像空洞的眼眶处,不知何时竟渗出了两行水痕。 不是融化的雪水,那水痕顺著脸颊的沟壑缓缓往下淌,在布满裂痕的石面上划出两道清晰的轨跡,像两行迟来的眼泪。 水痕流过嘴角时,竟带著点温热的气息,滴落在基座的积雪上,“嗒”的一声,砸出两个小小的坑,瞬间融化了周围的雪。 “它……它在哭吗?” 莉亚的声音发颤,把怀里的燕子往格沃夫身边递了递 “是不是因为知道燕子死了?” 格沃夫没说话,只是望著那两行不断往下淌的石泪。 它们不像水,倒像融化的琥珀,带著石头的厚重,却又透著活物的悲慟。 风再次吹过,这一次,断剑的窟窿里传来的不再是呜咽,而是极轻极轻的抽气声,像个被夺走了珍宝的孩子,在风雪里无声地落泪。 “你在悲伤吗?” 格沃夫的声音穿过风雪,落在冰冷的石面上。 他看著那两行不断淌下的石泪,看著它们在基座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天空灰濛濛的影子。 雕像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像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弦 “我不知道……只是听见你说这个,我感觉很痛苦。” 它顿了顿,石面上的震动变得微弱,像是在压抑什么 “就像……就像这样孤单地立在这里,没人说话,没人陪伴。它以前总说,春天来了就带朵迎春花给我……” 格沃夫的目光掠过莉亚小心翼翼放在基座上的燕子,忽然开口: “那你想救他吗?” “救谁?”雕像的声音里透著茫然,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砸懵了。 “那只燕子。”格沃夫的语气很平静,绿色的眼睛在雪光里亮得清晰,“你想让它活过来吗?” 雕像沉默了片刻,石泪淌得更急了,在脸颊上衝出两道更深的沟壑。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带著点不敢相信的颤抖 “我……我想。但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如果你需要,我还有一颗铅做的心臟。” 格沃夫於是静静地看著这座雕像。 它断了剑,没了眼睛,浑身裹著白雪,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的脑海里想著艾瑞克说的话——在我们的国家,有一个可以復活別人的魔法师。 反正也是隨便旅游,去他的国家旅游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这才不是他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感动了。 只是他也该去看看白雪公主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想说句话。 让他看一看,在童话世界里,爱真的能战胜所有吗? 那句话就是。 “如果你想的话,那你就动起来吧。” 格沃夫看著雕像那被风雪侵蚀得斑驳的躯干,看著基座上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刻痕,忽然提高了音量,像是在跟这块沉寂太久的石头较劲 “別总窝在这方基座里,让风雪把你的稜角磨平,让时光把你的名字啃成粉末。你低头看看——” 他抬手点向雕像身侧那截断剑,剑柄还牢牢嵌在石手里,上面的纹路虽已模糊,却仍能看出当年工匠雕琢的用心 “你不是还有剑柄吗?握住它,攥紧了!就当那剑刃还在,就当它还是当年劈开混沌、守护一方的模样。” 风雪卷著他的话音,撞在石面上又弹回来,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雕像空洞的眼眶对著他,石面上的泪水正顺著沟壑缓缓流淌,像在无声地挣扎。 “別管它断了多少截,也別管锈跡在上面结了多厚的痂。” 格沃夫往前逼近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冰碴,发出刺耳的脆响 “你记著它原来的重量——举起来时,手臂会微微发沉; 记著握剑时虎口的震动——劈下去时,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记著它劈开风时的声音——像惊雷滚过平原,能让作恶的人腿肚子发软! 只要你心里还认它是你的剑,它就不算真的断了,就不算输给了那些砸它、毁它的人!” 莉亚站在旁边,小手紧紧攥著格沃夫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宽檐帽的阴影落在她脸上,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微微颤抖的嘴唇和泛红的眼眶。 她看著格沃夫——这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此刻却像个小大人似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里带著不属於他年龄的严肃和力量。 他对著雕像说话时,绿色的眼睛在风雪里亮得惊人,像两簇跳动的小火苗。 风卷著雪沫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莉亚用力眨了眨眼,把涌到眼眶的泪水憋回去,可视线还是渐渐模糊了。 她不懂格沃夫说的那些“復活”“希望”到底意味著什么,只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在发颤,握著剑柄的手也在发颤,像是在跟谁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我会给你指明方向。” 格沃夫抬手朝远方指去,那里的云层裂开道缝隙,露出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雕像握著剑柄的石手上,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著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但是,你要自己亲自去求。” “求?”雕像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困惑,石缝里的震动都变得迟疑。 “对,求。” 格沃夫一字一顿 “你要自己搬开挡路的巨石——那些比你基座还沉的顽石,別指望谁会帮你推; 你要自己踏过结冰的河面——冰碴子会割破你的石脚,河水会冻得你骨头髮僵,没人会替你暖脚; 你要自己穿过黑森林里的迷雾,那些吃石头的怪兽会盯著你,你得举著你的断剑,哪怕只剩个剑柄,也得让它们知道你不好惹。” 他看著雕像,继续说道 “你要求那个魔法师,求他看在你千里迢迢而来的份上,求他念在你和那只燕子的情谊上。 这一路的风雪、伤痛、孤独,都是你该受的——因为你想让它活过来,就得付出比『站著等待』多一百倍的代价。” “復活他的希望,不在我嘴里,不在魔法师的手里,在你自己的脚下。” 格沃夫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著不容动摇的力量 “走一步,就离希望近一步;停一步,就离它远一步。 是继续站在这里,让雪把你埋成座新的坟,还是拖著石头身子,去走那条可能走不完的路——你自己选。” 所以……你会动起来吗? 为了那只燕子。 第106章 天使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06章 天使 铁砧国的雪像是忘了疲倦,一直下著,给屋顶、树梢、石板路都裹上了层厚厚的白。 可今天的雪落在人身上,竟不觉得刺骨——街头巷尾飘著粥棚的米香,巡逻的士兵看见追著雪球跑的孩子,会弯腰捡起他们掉落的手套; 麵包店的木窗敞开著,老板正把刚出炉的麦饼往路过的乞丐手里塞。 风里少了往日挥之不去的戾气,连雪花都像是带著点温柔的意思。 多格裹紧了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斗篷,领口磨得发亮,边缘的绒毛早就掉光了。 他站在领救济粮的队伍里,背脊驼得像座被雪压弯的老拱桥,手里攥著个豁了口的陶碗。 碗沿磕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暗沉的陶色,可碗身被他用粗布擦得鋥亮,连一点污渍都看不见。 “想当年啊……” 他抬起冻得发紫的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鼻子下的清涕,对旁边同样佝僂著背的老伙计嘆了口气。 老伙计当年跟他一起扛过枪,如今耳朵背了,得凑到跟前才能听见 “老国王在位时,我还是个壮小伙,肩能扛鼎,走起来带风!跟著大王子出征那阵子,嘿——” 多格的眼睛突然亮了,浑浊的瞳仁里像是落进了星子 “大王子骑在白马上,银甲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活像团烧起来的火! 他那把剑,你还记得不?一剑下去,能劈开三块叠在一起的铁甲!” 老伙计咳得直哆嗦,用手捶著胸口,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连连点头 “记著!怎么不记著!”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敌国那个『黑鸦骑士团』,多横啊,见了大王子的剑,当场就卸了甲!骑士长单膝跪地,说『跟著这样的王子,死也值当』!那时候咱铁砧国……” 他顿了顿,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声音低了下去 “那时候的麵包,往街上扔都没人捡,孩子们拿麦饼当球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牛奶桶倒了,能在石板路上匯成小河,连狗都喝得肚皮滚圆……” 两人说著说著,眼角就红了。 老泪顺著多格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往下淌。 老国王驾崩那年,大王子突然没了,宫里说是急病,可谁信啊? 多格夜里偷偷去看过,大王子的寢宫窗台上,还摆著他出征前送的那束野蔷薇,花瓣都蔫了,像被人掐过。 然后蓝鬍子就来了。 那个满脸络腮鬍的男人,眼睛是浑浊的黄,笑起来露出满嘴尖牙。 苛捐杂税像雪片似的飞下来,田赋涨到了七成,家里有头牛要交半头,有只鸡要交个蛋。 多格的战友们,有的反抗被砍了头,脑袋掛在城门上示眾; 有的逃到邻国,饿死在边境; 最后剩下的几个,包括老伙计,都被拉去挖金矿,回来时只剩半条命。 多格自己也数不清挨过多少鞭子。 有次因为交不上税,被士兵打得肋骨断了三根,躺在柴房里三天三夜,全靠喝水吊著一口气。 他就凭著一口“我得熬死那狗东西”的气撑著,没想到真让他熬到了——一天前,街上传来消息,说蓝鬍子死了,被个戴宽檐帽的少年一剑穿心。 喊消息的人嗓子都喊劈了,比过节放鞭炮还热闹。 如今那些抢过民女、砸过店铺的士兵,都被砍了脑袋,人头掛在曾经的粥棚前; 新换的士兵穿著乾净的衣服,见了老人会弯腰扶一把,见了孩子会把兜里的糖掏出来。 那些把救济粮往黑市运的官员,也都被扒了官服,扔进了大牢; 新派来的官员站在粥棚后,卷著袖子舀粥,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掉,溅在热气腾腾的粥里。 多格总觉得像在做梦,直到听见人群里有人喊 “那边亮了!” 不是太阳的光,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著呢; 也不是火把的亮,火把的光带著橘红的暖,晃得人眼晕。 广场一角那座破雕像的方向,突然漫起一片柔和的光晕,像融化的月光,又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清清淡淡的,一点也不刺眼,却把周围的雪都染成了淡金色,连飘落的雪花都像是缀上了金粉。 领粮的队伍“哄”地一下乱了。 人们忘了排队,忘了手里的空碗,都踮著脚往那边看,脖子伸得像被拎住的鹅。 发粮的官员举著木勺,忘了喊序號,眼睛瞪得溜圆。 多格推了推老伙计,声音发颤:“老伙计,你看……那是啥?” 老伙计眯著老花眼,使劲往那边瞅,突然“哎哟”一声,激动得直拍大腿 “光……光晕里有人!” 多格顺著他的话望过去——可不是嘛!光晕里站著两个小孩,都戴著宽檐黑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男孩的衣服边角在风里轻轻飘,像只展开翅膀的黑鸟; 女孩的金髮从帽檐下垂出来,发梢沾著雪粒,隨著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然后,那片光突然凝实了。 像是有人用无形的手,一点点抚平了雕像身上的伤痕。 断剑的缺口处,渐渐漫出银白的光,眨眼间就变得完整无缺,剑刃上寒光闪闪,映出周围人群的脸; 坑洼的石面被一层柔光裹著,慢慢变得光滑如玉,连最细的纹路都消失了; 空洞的眼眶里,突然亮起两颗宝石般的光,蓝得像盛夏的天空,温润里带著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一个穿著银甲的青年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银甲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片甲叶都闪著柔和的光。 他的唇边带著浅浅的笑意,眼角微微上扬,正是多格、老伙计,还有所有铁砧国老人记忆里的模样——大王子! “大王子!” 多格的声音突然炸开,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脚的老鴰,嘶哑得厉害,却带著股穿透风雪的力量。 他手里的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三四瓣,粗陶碎片溅到脚边,可他全没察觉,只是瞪著眼,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混合著鼻涕往下淌。 “是大王子!” 离得近的人看清了,声音里带著哭腔,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大王子回来了!” 有人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冻硬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队伍彻底散了。 人们朝著光晕扑过去,有老人哭得直捶胸口,嘴里念叨著“我就知道您会回来”; 有当年被大王子从火场里救出来的少女,如今已是满头白髮的老嫗,捂著脸泣不成声,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连那些年轻的士兵,也跟著长辈们单膝跪地——他们从小听著大王子的传说长大,说他如何仁慈,如何英勇,此刻见了传说里的人,眼眶都红了。 莉亚拽著格沃夫的衣角,仰著头看傻了。 那座刚才还不能动的雕像,此刻竟站在光里,石身变成了温热的血肉,银甲泛著柔光,断剑恢復了锋芒。 大王子的目光扫过哭成一片的人群,最后落在格沃夫身上,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著激动,有看著人们安好的温柔,还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永恆的坚强。 多格看著那笑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出征前的那个夜晚。 大王子拍著他的肩膀,银甲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声音爽朗:“多格,等我们打了胜仗回去,我给你做媒,娶个会做麦饼的好妻子!” 他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地望著光里的人影,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雪又开始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飘下来,落在光晕上,瞬间就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像谁的眼泪。 广场上的哭声、喊声、祈祷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迟来了太久的歌,在风雪里慢慢散开,飘向铁砧国的每一个角落。 这歌声,像被风揉碎的歌谣,在雪地里打著旋。 突然,“咚——”一声脆响炸开,不是陶碗碎裂的轻响,也不是石匠敲打的闷响,倒像教堂钟楼的铜钟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余音在云层里盪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人们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里回过神,眼角的泪还掛著,就见一道金红的光猛地划破天空。 那光像把烧红的剑,劈开厚重的云层,驱散了灰濛濛的雾靄,直直地砸在广场中央。 阳光顺著那道裂口涌出来,铺在雪地上,瞬间融开一片金黄,连飘落的雪花都染上了暖意。 紧接著,激昂的歌声顺著光流淌下来——是教堂里歌颂天使的圣歌,管风琴的轰鸣混著唱诗班的和声,庄严又神圣,仿佛有无数双翅膀在云端扇动。 所有人下意识地望向天空,忘了哭泣,忘了跪拜,连多格都张著嘴,浑浊的眼睛里映著那道金光。 莉亚正看得发怔,手腕突然被格沃夫攥紧。 她转头时,看见那道光晕里的雕像已经迈步走了过来,银甲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 他没说话,只是自然地站到格沃夫和莉亚身前,將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握著长剑的手微微抬起,剑刃上的寒光对准了天空。 “嗡——” 云层里的金光突然收敛,聚成一团耀眼的光球。 光球缓缓降落,落在广场上空三丈处,散开时露出一个身影——那是个穿著纯白长袍的天使,金色的捲髮垂在肩头,头上悬浮著一圈圣洁的光环,背后两对羽翼舒展著,羽毛在阳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他的脸模糊不清,只能看见唇边抿成一条直线,带著不容置疑的庄严。 圣歌的声浪更响了,广场上的人们下意识地低下头,有人甚至跪了下去,嘴里念起了祷词。 只有雕像依旧挺直著脊背,护在两个孩子身前,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莉亚从后面偷偷探出头,看见天使的目光落在格沃夫身上,光环里的光芒微微晃动,像是在审视。 而格沃夫帽檐下的狼耳轻轻动了动,握著莉亚的手又紧了紧,指腹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雪还在下,却在接触到天使羽翼的瞬间就化作水汽。 天使的指尖轻轻抬起,动作优雅得像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广场角落那只被莉亚放在基座上的燕子尸体,突然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悠悠地飘了起来。 它翅膀上的冰碴在金光里融化,僵硬的羽毛渐渐舒展,灰蓝色的羽片重新泛起光泽。 “啾?” 一声清亮的鸣叫划破空气,燕子猛地扇动翅膀,在半空中打了个趔趄。 它歪著脑袋,看著下方跪了一片的人群,看著光里的天使,又看看被大王子护在身后的两个孩子,彻底懵了——自己不是冻僵在雕像肩膀上了吗?怎么突然飞起来了? 眼前这阵仗,比去年躲冰雹的场面还嚇人。 它扑腾著翅膀悬在半空,忘了该往南飞,也忘了该向谁问好,只是睁著黑豆子似的眼睛,一脸茫然。 天使没理会燕子的呆愣,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剎那间,无数道细碎的金光从他羽翼间流淌出来,像融化的金箔,纷纷扬扬洒落在广场上每个人的身上。 多格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头顶淌到脚底,冻得发僵的老骨头像是泡进了温水里,多年的腰疼竟缓解了大半; 领粮队伍里那个咳嗽不止的妇人,突然觉得喉咙清爽了,能顺畅地喘气; 连最年幼的孩子都不再缩著脖子,小脸蛋泛起健康的红晕。 金光散尽时,天使背后的羽翼轻轻收拢,目光终於落在了格沃夫身上。 那目光穿透宽檐帽的阴影,带著审视,却又透著温和,像在看一件被精心打磨的宝石。 格沃夫的心跳“咯噔”一下,差点蹦出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把莉亚往身后又拉了拉,帽檐下的狼耳紧紧贴在头皮上——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看了一下雕像,居然惊动了这种传说里的存在。 天使啊,那可是教堂壁画上动不动就挥剑斩恶魔的角色 尤其这里还是童话世界的天使。 无敌的存在! 自己这模样,会不会被当成异端? 就在他脑子里乱糟糟转著念头时,天使开口了。 声音不像凡人的喉咙发出的,倒像无数琉璃珠在云端碰撞,庄严又清晰 “异界人。” 格沃夫浑身一僵——他知道? “你做得很好。” 天使的声音里带著讚许,光环的光芒柔和了几分 “我看见你了。看见你的坚定,看见你护著別人时的柔软,你有一颗纯真的心灵,不因血脉而扭曲,不因境遇而蒙尘。” 格沃夫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才不是什么纯真,只是閒得没事干,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面对天使,任何反驳都显得底气不足。 “我祝福你。” 天使的指尖指向他,一道柔和的金光落在格沃夫的斗篷上,像枚无形的印记 “从今往后,任何带著恶意的魔法,都不能伤害你。” 金光触碰到身体的瞬间,格沃夫觉得像有层温暖的薄膜裹住了自己,连帽檐下狼耳的绒毛都舒服地颤了颤。 他愣在原地,看著天使的羽翼渐渐变得透明,光环的光芒也越来越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天使祝福了? 第107章 国王(1)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国王(1) (感谢难了个男打赏。小作者何德何能?????>w<)?) 酒馆的木门被风撞得吱呀响,里头却热闹得像开了锅。 松木桌拼在一起,摆满了粗陶酒杯,麦酒的泡沫顺著杯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多格和老伙计挤在最角落的桌子旁,桌面坑坑洼洼的,还留著没擦净的酒渍。 两只豁口的粗陶酒杯並排摆在桌上,麦酒的泡沫顺著缺口往下淌,在桌腿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酒液晃悠悠的,映著两人喝得通红的脸,连眼角的皱纹里都浸著酒气。 换在以前,借他们俩十个胆子,也绝不敢踏进这酒馆半步。 倒不是缺那几个酒钱。 多格藏钱的地方刁钻得很——院角那棵老槐树下,他刨了个半尺深的洞,用陶瓮装著铜板,上面盖著块青石板,再堆上枯枝败叶。 那点积蓄,够买十坛上好的麦酒,够请整条街的人喝顿痛快。 可蓝鬍子在位时,这酒馆哪是什么喝酒的地儿,分明就是个张著嘴的吃人之坑。 穿黑斗篷的密探像群阴沟里的耗子,揣著淬了毒的短刀,混在喝酒的人群里。 斗篷的兜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手指在刀柄上摩挲,眼神跟狼似的,在每张脸上扫来扫去。 他们的耳朵尖得邪乎,邻桌酒酣时漏出的半句牢骚,墙角醉汉含混的骂声,甚至连谁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带著点不耐烦,都能被他们精准捕捉。 有回多格亲眼见著,一个卖菜的老汉喝多了,拍著桌子嘟囔 “这税重得能压垮驴,蓝鬍子的心怕不是石头做的……” 话没说完,就见两个黑斗篷凑到一起低语了句,眼神跟冰锥似的扎向老汉。 第二天一早,城门上就多了具尸首,正是那卖菜老汉,脖子被麻绳勒得紫黑,肚子豁开个大口子,野狗正叼著他的肠子在雪地里撕扯,血把半边城门染得通红。 所以他们得攥著那点力气活下去,不能来酒馆。 多格的腰疼是老毛病,阴雨天疼得直打滚,可他寧愿咬著牙用热毛巾敷,也不肯去药铺——怕花钱,更怕露富。 老伙计的咳嗽能把肺都咳出来,夜里躺不下,就蜷在草堆里坐一夜,硬扛著不肯买止咳药。 他们像两只过冬的老松鼠,把力气、铜板、甚至一句多余的话都藏起来,就等著那狗东西倒台的一天。 可现在不一样了。 蓝鬍子死了。 死在那个戴宽檐帽的少年剑下。 听说死得很惨,被一剑穿心,血溅了满王座,连骨头渣子都被愤怒的百姓挫成了灰,撒在田里当肥料。 消息传来那天,多格正蹲在院角翻他的钱瓮,听见街喊,手里的铜板“哗啦”撒了一地,他顾不上去捡,捂著嘴就哭,哭得像个孩子。 更奇的是广场上那场光。 天使洒下的金光照在身上,像泡进了滚热的药汤。 多格多年的腰疼竟好了,早上挑水时弯腰,后腰再也不针扎似的疼,水桶晃悠悠的,他走得比小伙子还稳。 老伙计的咳嗽也止了,昨夜在院里劈柴,他运足了气喊“让开”,嗓门亮得能惊飞树上的麻雀,把隔壁的寡妇都嚇了一跳,探出头来骂他“老东西疯了”。 俩老头凑在多格家里。 老伙计说:“要不,去割斤肉?” 多格摇头:“肉哪有酒痛快。” 多格说:“去给老槐树磕个头?” 老伙计摆手:“树哪懂咱的喜。”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该来酒馆。 酒馆里的人確实多,多到连墙角的阴影里都挤满了人。 松木长桌拼了三张,还是有人得捧著酒杯站著,肩膀挨著肩膀,呼吸混著麦酒的醇香和炭火的暖意,在蒸腾的热气里酿出股活泛的劲儿。 穿灰布褂子的农夫胳膊上还沾著泥土,刚从田里回来就奔了酒馆,此刻正搂著穿皮甲的士兵猛灌酒。 士兵的甲片蹭著农夫的粗布衣裳,发出“沙沙”的响,两人的酒杯撞得叮噹乱响,酒液洒在衣襟上也不管。 “前儿个你帮我家女儿修屋顶,这杯我敬你!” 农夫嗓门洪亮,带著酒气的呼吸喷在士兵脸上 “以前见了你们就躲,现在才知道,好兵是真能护著咱!” 士兵红著脸摆手,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甲冑下的脖颈泛著兴奋的红。 断了胳膊的老工匠坐在靠窗的位置,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里轻轻晃。 他用仅剩的右手捏著酒杯,正跟年轻伙计比划——手指在空中划出个弧形,又猛地往下一劈,嘴里“嘿”的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角落里那个汉子。 他左脸上有块狰狞的疤,是蓝鬍子在位时,因为没交够税,被烙铁烫出来的,像块永远揭不掉的耻辱印。 以前他总低著头走路,帽檐压得能遮住半张脸,如今却大大方方地坐在那,背脊挺得笔直。 现在他捧著酒杯小口抿著,有人路过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忙说“对不住” 他抬头笑了笑,露出疤下的牙齿:“没事,喝酒喝酒。” 那笑容里没有躲闪,只有种终於能抬头见人的坦然。 多格灌了口麦酒,酒液辣得喉咙发烫,胆子也跟著壮了,“啪”地一拍桌子 “这蓝鬍子死的好!不过啊,死得还是太便宜他了!要我说,就得五马分尸,剁成肉酱餵野狗,再把他的魂灵锁在深渊里,让岩浆烧著,永世不得超生!” “说得好!” 邻桌一个缺了颗牙的汉子猛地站起来,酒杯里的酒洒了一身也不管 “那狗东西的僕人当年抢了我女儿,我寻死觅活要拼命,被他的人打断了三根肋骨!他就该下地狱!” “还有那个勇者!” 穿皮甲的士兵接话,声音洪亮 “不光杀了蓝鬍子,还让我们这些当兵的重新站直了腰! 以前那些士兵说得上士兵吗?就一个个强盗。现在我们这士兵才叫士兵!这日子才叫日子!” “可不是嘛!” 帐台后面的酒馆老板探出头,手里还擦著酒杯 “那勇者不光会砍人,治理国家也是一把好手!听说了吗?他被天使祝福过!那天广场上的光,多少人都看见了,天使亲口说的,恶意魔法伤不了他!” 人群里一阵附和,酒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老伙计喝得脸红脖子粗,突然一拍大腿,嗓门比谁都亮 “哎,你们说……咱铁砧国,好像没个继承王位的傢伙了吧?” 这话一出,酒馆里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手里的酒杯都忘了碰。 角落里有人小声嘟囔 “大王子不是在吗?那天广场上……” “那是雕像变的!” 立刻有人反驳,声音里带著点急 “是光!是天使弄出来的幻象!哪有死了这么多年还能活过来的道理?那不是真的大王子!” “可看著明明……” “像有啥用?石头变的!” 酒馆里又吵起来,比刚才更凶,有人急得拍桌子,脸红脖子粗地爭“雕像是不是真王子”。 多格没掺和,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眼前晃过那天广场上的光晕,两个戴黑帽的小孩,还有天使翅膀上的金光。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扛枪的日子,想起大王子拍著他肩膀说“等我们回去”,心里头堵得慌——那雕像再像,也不是真的啊。 …… 突然,他“啪”地一拍桌子,力道大得把酒杯都震倒了,麦酒洒了满桌。 整个酒馆瞬间静了下来。 吵架的、劝架的、喝酒的,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多格是铁砧国国都活得最久的人,亲歷过老国王的仁慈、大王子的英勇、蓝鬍子的残暴,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多格站起身,背虽然还驼著,可腰杆挺得比往常直。 他扯著嗓子,声音因为喝了酒而发哑,却字字清晰 “你们到过市场吗?” 没人应声,都竖著耳朵听。 “你们知道最近一条黑麦麵包值多少钱吗?” 他又问,眼睛扫过全场 “两块钱!仅仅两块钱!” 有人下意识点头——是啊,前阵子还卖五块呢,是那个勇者下了令,不准商人哄抬物价。 “而我们的补助,” 多格提高了音量,唾沫星子喷在桌子上 “每天就超过两块钱!够买一条麵包,还能剩下点买块奶酪!” 他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们没必要再琢磨什么雕像是不是真王子!没必要活在过去的影子里!我活了七十九年,啥苦没吃过?饿肚子的滋味,被鞭子抽的滋味,看著战友被砍头的滋味……我生命中的转折点,就是蓝鬍子死的那一刻!” “那天广场上的光,天使的赐福,不是假的!” 他指著窗外 “我现在能弯腰挑水,老伙计能大声说话,你们手里的酒杯里有酒,桌上有肉,这都是真的! 我能看到我的希望,这个国家的希望——就是那个勇者!” 人群里有人攥紧了拳头,眼睛红了。 “如果你们真的想每天都有麵包和牛奶,想让孩子冬天能穿上棉鞋,想让姑娘们敢在街上笑,” 多格的声音带著哭腔,却更有力量 “那就別扯那些没用的!去追寻那个勇者!” “我们需要一个国王!”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响 “一个能让咱吃饱穿暖,能让铁砧国重新亮起来的国王!现在他来了!他就活在我们这个时代!他杀了蓝鬍子,他让天使都为他祝福,他就能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酒馆里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在风里跳动。 过了片刻,那个缺牙的汉子突然举起酒杯,大声喊道 “拥护勇者做国王!” “拥护勇者!” 穿皮甲的士兵跟著喊,声音撕裂了空气。 “拥护国王!” “国王!国王!” 喊声像滚雷似的在酒馆里炸开,撞在木樑上,又从门缝里飘出去,融进铁砧国的冬夜里。 多格看著眼前沸腾的人群,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麦酒的辣味混著眼泪滑进喉咙,他突然觉得,这酒啊,比年轻时喝的任何一杯都要烈,都要暖。 …… 酒馆里的呼喊声掀翻屋顶时,格沃夫正和莉亚、雕像走在王宫的迴廊上。 积雪从廊檐滑落,砸在石阶上发出簌簌轻响,廊下的铜灯被风吹得摇晃,把三人的影子在石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燕子停在雕像的肩甲上,灰蓝色的羽毛被打理得油亮,时不时用喙蹭蹭雕像的脖颈,发出轻快的啾鸣。 雕像——如今更像真正的大王子了,银甲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唇边总掛著浅浅的笑意,走几步就会低头看看身边的莉亚,眼里的温柔能化开廊外的冰雪。 格沃夫的心情也难得轻快。 他踢著脚下的碎冰,帽檐下的狼耳隨著步伐轻轻晃动,脑子里正演著一齣好戏 想像中,某个满脸皱纹的女巫举著骨杖,黑袍在狂风里鼓成蝙蝠的翅膀,毕生魔力凝成的诅咒像条黑蛇,嘶嘶地朝他扑来。 而他只是慢悠悠摘下宽檐帽,指尖看似隨意地掸了掸帽檐,仿佛真有什么灰尘似的。 阳光恰好落在他微扬的下巴上,將那抹轻蔑的笑勾勒得愈发清晰,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耳膜发颤 “见过天使吗?下等生物。” 话音未落,那女巫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黑袍下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隨即直挺挺倒在地上,化作一滩冒著青烟的黑灰。 周围的咒文瞬间失效,缠绕在人们身上的黑气如潮水般退去。 紧接著,万人欢呼著跪拜 一位穿著白裙的公主款步走来,裙摆扫过地面的花瓣,留下淡淡的香痕。 她手里捧著一个编织精巧的花环,铃兰与蔷薇缠绕其间,还沾著清晨的露水 走到他面前时,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耳尖更是红得快要滴血,递出花环的手微微发颤 “我……我喜……” “格沃夫大人?” 温和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格沃夫的思绪。 他从那出“天使祝福战女巫”的幻想里抽离出来,看见雕像正望著他,银甲上的纹路在灯火下流淌著微光,眼里的感激像盛在玉碗里的清水,澄澈得能映出人影。 莉亚不知何时蹲在了地上,廊柱后钻出来的灰猫正用肉垫轻轻拍她的指尖,尾巴捲成个圈,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指被猫爪挠得发痒,也不躲开,只是小声念叨 “你也想跟我们一起散步吗?” “我感谢你,尊敬的格沃夫大人。” 雕像微微欠身,肩甲与胸甲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冰棱落在玉盘上 “若不是你那句『动起来』,我或许还在广场上蒙尘,看著积雪把基座埋得越来越深,看著这个国家一点点冷下去,直到连风都懒得吹过。” 格沃夫笑起来,抬手按了按宽檐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这是你自己做到的,不是吗?我不过是站在雪地里说了句话,真正从石头里拔出脚的,是你自己。” 雕像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肩甲上——那只灰蓝色的燕子正歪著头,用喙啄他甲片上的纹路,像是在辨认什么。 “不,是你让我明白,『站著等待』和『迈步前行』是两回事。” 他的声音里带著种刚从沉睡中甦醒的清明 “站著的人,只能等风雪把自己埋了;迈腿的人,才能踩出条路来。”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远处百姓家的灯火,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 “你让这个国家重现生机,让我重新振作,甚至……让它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肩甲上的燕子,那小傢伙歪了歪头 “我欠你太多。” 看他还要往下说,格沃夫摆摆手打断了,指尖在帽檐上敲了敲 “要谢我也简单,去努力学习吧。” 雕像愣了愣,银甲下的眉头微微蹙起:“学习?” “学著做那个大王子。” 格沃夫抬步走向迴廊尽头的窗口,那里的窗户敞开著,能看见王宫花园的一角——雪地里露出几丛冬青的绿,叶片上还沾著未化的雪粒,像撒了把碎钻。 “学著怎么让麵包坊的炉子別熄,让一块黑麦麵包只卖两块钱; 学著让士兵的剑鞘里装著仁慈,而不是戾气,知道该保护谁,该砍谁; 学著让孩子们敢在广场上追著鸽子跑,不用再躲躲闪闪,怕被谁抢了手里的麦饼。” 他站在窗口旁,望著远处星子般亮起的灯火,百姓家的窗户上晃动人影,偶尔传来几声笑骂,琐碎却鲜活。 “你现在应该有血有肉了,心臟会跳,指尖会暖,总不能还像块石头似的杵著,等著別人来给你擦灰。” 手指在帽檐上轻轻压了压,狼耳在帽下动了动,捕捉著风里传来的市井声 “毕竟,你知道的,世界很大。铁砧国只是其中一小片地方。” 莉亚不知何时抱著灰猫跟了过来,猫爪搭在她的肩头,尾巴绕著她的脖子。 她仰起脸,蓝眼睛在灯火下亮晶晶的:“你要走了吗?” 格沃夫低头看她,眼里的戏謔淡了些,多了点认真,像把钝刀磨出了锋 “过几天就走吧。我本来就是出来晃荡的,总不能赖在王宫里当摆设,让人家天天给我端麦酒。” “而且那样的生活也太无趣了。” 隨后他转向雕像,语气郑重了几分,像在託付什么要紧事 “这个国家需要你。 需要一个活生生的王,会疼,会笑,会为了一块麵包的价钱跟商人较劲; 而不是个活在传说里的影子,被人刻在石头上,供著,却护不了谁。” 雕像望著他,又看了看远处的灯火,那些光透过窗户,在雪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斑。 他缓缓点头,银甲上的光似乎更亮了些,像吸收了所有的灯火 “我明白了。” 格沃夫笑了,转身往迴廊外走,“明白就好。” 廊外的风卷著雪沫子吹来,掀动他的衣角,像只黑色的翅膀。 莉亚赶紧抱著猫追上去,小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 雕像站在原地,望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 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剑柄,那把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在回应一个迟到了太久的承诺。 而当格沃夫的脚步刚要踏出迴廊,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呼喊,带著银甲共振的嗡鸣,在空旷的廊下盪开回音 “尊敬的格沃夫大人!” 他回过头,看见雕像正站在廊柱中央,银甲在灯火下泛著决绝的光,不再是先前那副温和含笑的模样,背脊挺得笔直,像柄即將出鞘的剑。 “我知道,你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雕像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像敲在石地上的重锤 “铁砧国这点土地,对你而言或许就像路边的石子,不值一提。 你或许看不上这方小小的领土,仅仅只是为了欢欣鼓舞的百姓。” 莉亚抱著猫停在格沃夫身边,仰著头,眼里满是惊讶。 廊外的风灌进来,掀起格沃夫的帽子,被他一把抓住,但是露出了他藏在帽下的狼耳,正微微竖著,捕捉著每一个字。 “但是我还是想说。” 雕像深吸一口气,银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你不愿意坐上那把王座,不愿意管理这片土地,没关係。可在我心里,早已將你视为国王,视为唯一的君主。” 他突然单膝跪地,银甲与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惊得廊下的铜灯晃得更厉害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虔诚,右手按在胸前 “我效忠我的国王,爱其所爱,仇其所仇。 百姓的温饱,国家的安危,我都会以您的意志为准则。 您要守护的,我拼尽性命也不会让它受损; 您厌恶的,我会亲手將其连根拔起。” 风雪从廊外涌进来,吹得他的银甲泛起冷光,却吹不散他语气里的坚定。 “从今往后,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將刻著您的印记。”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石板 “绝无违背。” 第108章 国王(2)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08章 国王(2) 王宫的餐厅里,晨光像被打碎的彩玻璃,透过窗欞在长桌上投下斑斕的光斑,红的、蓝的、金的,在鋥亮的橡木桌面上晃悠,像一群调皮的小兽。 长桌从这头望到那头,足有半条街长,边缘镶著细细的银线,在光里泛著柔和的亮,活像条铺了银边的长河。 桌上摆满了白瓷盘,边缘描著金线,银质的刀叉並排躺著,反射的光晃得人眼晕。 麦饼刚出炉,热气裹著麦香往鼻尖钻,旁边银壶里的热牛奶咕嘟冒泡,甜丝丝的香气混著麦香,在空气里漫成一片温柔的雾。 格沃夫坐在主位旁的高背椅子上。 莉亚挨著他坐,两条小短腿在椅腿间晃悠,新做的棉鞋是樱桃红的,鞋头绣著只小兔子,此刻正悬空点著空气,离地面还有半尺多。 她脚腕一盪,棉鞋就撞上椅子腿,发出“咚咚”的轻响,像在敲一面小鼓。 手里攥著的蜂蜜蛋糕还剩小半块,奶油沾在指尖,她却顾不上舔,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的浆果酱——那果酱装在水晶碗里,红得像凝固的血,是用野草莓熬的,甜里带点酸,昨晚她就偷偷挖了两勺。 雕像坐在长桌另一端,银甲上的纹路被晨光描得格外清晰,每一片甲叶都像浸过蜜糖,泛著暖融融的光。 他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刀叉安安静静躺著,倒是手边的麦饼少了大半。 他捏著块刚烤好的麦饼,指尖修长,动作轻柔地撕成细碎的小块,摊在掌心。 肩甲上的燕子扑腾著翅膀飞下来,灰蓝色的羽毛在光里闪著亮,落在他手腕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啄食碎饼,嘴里还嘰嘰喳喳念叨:“好吃……比浆果甜……” 声音细弱,像颗颗掉在玉盘上的碎珠。 小瓶子——这只瓶子魔鬼,此刻正把整张脸埋进盘子里,盘里盛著燉得酥烂的肉酱。 它的脑袋左右蹭,耳朵上、鬍子上都沾著肉末,把肉酱溅到旁边的白瓷盘上,留下一个个褐色的小印子。 长桌两侧坐满了官员,新缝製的官服是藏青色的,布料挺括,还带著浆洗后的硬邦邦的触感,袖口绣著铁砧国的徽章。 例如“传令官” 他就坐在离格沃夫不远的位置,一身藏青官服穿在他身上,倒比寻常官员多了几分舒展。 他本是演话剧的,身段练得挺拔,眉眼生得周正,此刻虽略显侷促,可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线,竟透出几分难得的英俊。 只是那双捏著刀叉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银叉被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叉齿都微微变了形,像是要被他生生捏断。 他的视线总像被无形的线牵著,不由自主地往格沃夫那边瞟——看格沃夫垂眸喝浆果饮时,喉结轻轻滚动; 看他偶尔抬眼,目光扫过桌面时,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锐利。 可每次视线刚对上,他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低头,官服领口都被冷汗浸出一小片深色。 可低头不过两息,又会飞快地抬起头,目光像只受惊的鸟,飞快扫过周围的官员——看財政大臣捧著帐本的严肃,看侍卫长按著剑柄的沉稳…… 这一扫,他眼底就翻涌出复杂的光。 有藏不住的自卑,像被踩进泥里的野草——可自卑里又裹著点傲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咳咳。” 財政大臣突然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木头,又干又涩,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手里举著个厚厚的帐本,封皮是深褐色的牛皮,边角被常年翻动磨得发白起毛,露出里面浅黄的纤维。 手指死死捏著帐本边缘,指节绷得泛白,像是那帐本不是纸做的,而是块烧红的烙铁。 “陛下,哦不,格沃夫大人,” 他慌忙改口,舌头像是打了个死结,半天没捋顺,额角渗出的细汗顺著脸颊往下滑,流过沟壑纵横的皱纹,他赶紧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留下几道更深的灰痕 “按您的吩咐,我们清点了全城的粮仓。其实……其实粮仓里的存粮不算少,救济人们是没问题的。而且现在……现在粮食已经不缺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吞咽什么滚烫的东西。 眼神里一半是鼓足的勇气,一半是怕说出来被当成疯子的忐忑,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还是能听出抑制不住的激动,像揣了只扑腾的麻雀 “就在昨天,有个金髮少女,抱著口小锅来见我。 说这是一个女巫送给她的宝贝,能无限產生白粥。 她说,希望这样,铁砧国会没有飢饿。 我们当场试过了——只要对著锅念咒,锅里就咕嘟咕嘟冒热气,可以无限產生白昼,粥还是热的,米香直往鼻子里钻,跟刚熬好的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餐厅里顿时静得能听见窗外飘雪的声音。 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带著惊涛骇浪——无限產生?这世上竟有这种宝贝? 財政大臣旁边的官员张了张嘴,酒水从嘴角滑下来都没察觉; 侍卫长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指腹摩挲著冰冷的金属,像是在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莉亚正用小勺把浆果酱往蛋糕上抹,闻言手里的蛋糕“啪嗒”掉在盘子里,奶油溅到了鼻尖上她也没顾上擦,眼睛瞪得溜圆,蓝盈盈的瞳孔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无限……產生?那岂不是永远都喝不完?” 格沃夫端著牛奶杯子的手顿了顿,瓷杯边缘碰到下唇,温热的触感让他回了神。 他看著財政大臣激动得发红的脸,心里却泛起些微妙的波澜——那口小锅,竟然真的被献上来了? 他当然记得那口锅,甚至也曾经想过带走它。 可她竟然献出来了。 明明拥有这口小锅,他们可以衣食无忧。 格沃夫喝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忽然有点软。 该说不说,果然是在这种像童话一样的地方,能被宝贝选中的人家,心底的善良总是藏不住的。 当然,有的傢伙除外。 而財政大臣刚说完,“传令官”便开口了。 “格沃夫大人!”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著点话剧腔的抑扬顿挫,却掩不住底气发虚 “属下遵从您的命令,带领士兵清剿蓝鬍子余孽,现已大功告成!” 他深吸一口气,手按在胸前,努力让自己的姿態看起来庄重些 “在您的……在您的指引下,还有……” 他飞快地瞟了眼正在疯狂吃东西的小瓶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 “还有瓶子大人的帮助下,士兵们个个英勇作战,以一当十!” “那些占著民宅的强盗,藏在粮仓的流氓,还有剋扣救济粮的贪官污吏……”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狠劲,像是在扮演正义的骑士 “已经全部杀净了!人头都掛在城门上示眾,人们路过时,都在拍手叫好呢!” 格沃夫没说话,只是端起重新续满的牛奶杯,指尖摩挲著冰凉的杯壁。 阳光透过窗欞,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帽檐下的狼耳安静地竖著,听著传令官匯报。 三天。 仅仅三天而已。 他还记得三天前踏入铁砧国时,城门洞下缩著饿死的乞丐,街道上满是醉醺醺的士兵,商铺的门板大多破破烂烂,连风里都飘著绝望的味道。 可现在,餐厅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口號声,整齐有力; 远处的集市隱约传来叫卖声,鲜活热闹; 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麦香盖过了腐臭,暖意驱散了阴冷。 整个铁砧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正了齿轮,那些卡壳的、生锈的、顛倒的,竟在短短三天里,一下子就变好了。 传令官还在说著什么,诸如“搜出的赃款已充公”“人们捐了布匹做军服”,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急切。 格沃夫抬眼看向他,正好对上他瞟过来的目光——这次没躲闪,反而带著点期待,像等待夸奖的孩子。 “嗯。” 格沃夫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就是这一声“嗯”,让传令官瞬间红了眼眶。 他挺了挺背脊,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赏赐,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鞠了一躬,转身坐下时,椅子腿发出的声响都带著点雀跃。 …… 整个铁砧国就像被春雨洗过的草地,连空气里都透著股新生的甜。 街道上的积雪被扫得乾乾净净,露出青石板的纹路; 麵包坊的烟囱从早到晚冒著烟,麦香飘出三条街; 孩子们穿著新做的棉鞋,在广场上追著鸽子跑,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巡逻的士兵见了老人会弯腰问好,官员们走在街上,手里攥著的不再是苛捐杂税的帐本,而是人们的请愿信——一切都在往好里走,好得让人格外踏实。 格沃夫站在王宫的露台上,望著远处此起彼伏的炊烟。 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久留,不过是路过时顺手斩了个暴君,做个蜻蜓点水的勇者,哪能赖著不走。 更何况,他是真怕处理那些政务。 財政大臣每天捧著帐本匯报粮价,官员们围著他爭论税收政策,连传令官都学会了每天请安——光是想想那些弯弯绕绕,他就觉得头疼。 倒不是摆架子,实在是嫌麻烦,而且他自己清楚,论治国,他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傢伙。 在书上看过再多“爱民如子”的道理,也抵不上雕像那双看透民生疾苦的眼睛。 离开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疯长。 他本想悄无声息地走,正如他来时那样,踩著雪来,再踩著雪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莉亚呢?要带她走吗? 格沃夫摸了摸怀里揣著的半块麦饼,那是莉亚今早塞给他的,还带著蜂蜜的甜。 他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现在的铁砧国国泰民安,雕像把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每天都有热粥喝,有新衣服穿,没必要跟著他风餐露宿。 她跟古鲁特不一样,当年的古鲁特是除了跟著他,別无选择; 可莉亚有了安稳的家,这里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走之前,他去了趟国家宝库。 那是间凿在山腹里的石室,门上刻著铁砧国的徽章,守库的士兵见了他,恭敬地行了个礼,推门时,厚重的石门发出“嘎吱”的声响。 宝库里並不像想像中堆满金银,反而摆著些稀奇古怪的物件。 角落里那口小锅,正是能无限產粥的宝贝,锅沿还沾著点米浆; 墙上掛著的银线针,线头垂著半截毛衣,据说只要对著它说“冷了冷了”,就会自动织下去,针脚比最巧的绣娘还匀; 还有个铜製的暖手炉,永远烧得旺旺的,却不会烫著手…… 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格沃夫拿起那根银线针,指尖碰到冰凉的针身,心里闪过个念头——带著它,冬天就不用愁毛衣了,甚至也许可以用它织出天罗地网。 可转念一想,还有多少人冻得睡不著觉?这针留在铁砧国,能织出成百上千件棉衣。 他轻轻把针掛回墙上,像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最终,他什么都没拿,只有小瓶子默默的跟在身后。 可就在他们走出宫殿门口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石柱后冲了出来,扑进格沃夫怀里。 是莉亚,她的金髮跑散了,帽子也丟了,脸上掛著泪珠,棉袄上还沾著草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要跟你走……呜呜……你不能丟下我……” 格沃夫愣住了,旁边的小瓶子也露出邪恶的笑容。 他想推开她,说“这里才是你的家”,可看著她通红的眼睛,那句狠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明明昨天还在跟雕像学诗歌,怎么就知道他们要走? 旁边的守卫见了,想上来劝,却被格沃夫摆手拦住。 他帮莉亚理了理乱发,声音软了些 “跟著我,可没有热粥喝。” 莉亚使劲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我不怕……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跟你走……” 格沃夫嘆了口气,行吧,就当收集一个童话世界的女主角就是了。 远处,得知消息的人们赶来了,雕像也来了,银甲在阳光下泛著光。 他们没有上前阻拦,只是站在雪地里,望著宫殿门口的身影。 那些曾想强行拥戴他做国王的念头,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目送。 后来,铁砧国的人们还是做了个决定——在新铸的国璽上,刻下了格沃夫的名字,规定那个戴著宽檐帽的勇者,就是新铁砧国的第一任国王。 而此刻,格沃夫牵著莉亚的手,身后跟著不时发出刺耳笑声的小瓶子,正踩著城外的积雪往外走。 莉亚的哭声渐渐停了,开始嘰嘰喳喳问东问西,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终究还是没能悄悄离开,还多了个小尾巴。 格沃夫低头看了眼莉亚冻得通红的鼻尖,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109章 旅行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09章 旅行 离开铁砧国的国都后,格沃夫没什么好留恋的,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但是更没想著返回狼王国——世界这么大,总待在一个地方多没意思。 他选了条没人走过的路,往地图上都没標註的方向走。 雪被风颳得薄了些,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泥土,踩上去“咯吱”声混著土腥气,倒比纯雪路多了几分实在。 格沃夫走在前面,狼耳在帽檐下时不时抖掉沾著的雪粒 身后莉亚的小皮鞋陷进半化的雪泥里,鞋尖裹著层湿漉漉的白,像沾了糖霜的糕点。 他忽然就觉得,这才叫旅行。 不像刚出发时那样,他和小瓶子急吼吼地化作两只蝴蝶,翅膀上结著霜,眼里只盯著“杀掉蓝鬍子”的目標,飞掠梅林时,满枝的红梅落了他们一身,他都没心思抬手拂掉。 那时的风是冷的,心也是躁的,像揣著团没处发泄的火。 现在不一样了。 路边枯树枝椏上停著只灰雀,圆滚滚的,正歪头啄食沾在枝上的雪粒,见人来也不怕,反而蹦跳著换了个枝椏,尾羽扫下片雪,落在格沃夫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就停下脚,看著灰雀扑腾著翅膀,把雪粒抖得满身都是,直到莉亚拽著他的袖子说“走啦”,才笑著跟上。 田埂上的积雪融了大半,露出点青苗,嫩得能掐出水来。 莉亚蹲在旁边数叶片,小手指点著叶尖:“一、二、三……咦,这片有个小洞!” 他就靠在老槐树干上等著,看阳光穿过她的发梢,染出层金雾,连她鼻尖上沾著的雪粒都闪著光。 “急什么。” 他心里这么想著,脚尖踢到块半埋在雪里的石子,石子滚出半米远,带起的雪沫溅在靴筒上。 …… 雪粒子裹著风打在脸上,格沃夫缩了缩脖子,帽檐压得更低了些。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小瓶子——这禿头壮汉正蹲在地上,指关节粗大的手扒拉著雪地里枯黄的草茎,指缝里嵌著黑泥,连指甲缝里都塞著冰碴。 听见格沃夫的招呼,他猛地抬头,光溜溜的脑壳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像颗被打磨过的铜疙瘩。 “去,找附近的农夫问问,有没有马或者驴子卖。” 格沃夫的声音裹在风里,带著点漫不经心,脚边的积雪被他踢得簌簌落。 小瓶子“噌”地站起来,粗布袍子下摆扫过雪地,扬起一片雪雾。 他胸脯拍得咚咚响,粗声粗气地应道:“遵命!我的主人!” 那嗓门跟打雷似的,震得旁边矮树丛上的雪块“啪嗒”掉下来,砸在雪地上溅起细碎的雪沫。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转身就往远处的村庄跑,厚重的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像头笨拙的熊在赶路。 看著小瓶子的背影消失在雪雾里,格沃夫嘴角勾了勾,眼中闪过一丝舒適。 有个这样的魔鬼僕人確实省心,不用费神想措辞,不用盯著进度,吩咐下去,总能办得风风火火。 他天生懒骨头,能坐著绝不站著,能使唤人绝不自己动; 再说莉亚,这小女孩看著单薄,风一吹就打晃,哪禁得住在雪地里磨? 让小瓶子跑腿,再合適不过。 小瓶子的脚步声早被风雪吞了,只剩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吆喝。 莉亚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小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格沃夫一怔。 “冷。” 她仰著脸笑,睫毛上沾著的雪粒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落了些碎钻 “指尖都冻麻了。” 格沃夫低头看她的手,小小的,指节冻得发红,像浸在冰水里的樱桃。 他一握,下意识就攥紧了,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过去,把那点凉意一点点焐热。 两人踩著小瓶子留下的脚印慢慢走,阳光穿过光禿禿的杨树枝椏,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撒了一地碎金子,被风一吹,碎影还会轻轻晃动。 “我们要去哪里?” 莉亚忽然仰起脸,睫毛上的雪粒掉下来,落在鼻尖上,凉丝丝的。 “不知道。” 格沃夫回头看她,帽檐下的狼耳轻轻抖了抖,捕捉著风里的寂静 “走到哪算哪。” 莉亚“哦”了一声,没再问,只是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远处的人家冒著裊裊炊烟,青灰色的烟柱在风里歪歪扭扭地升,屋顶的雪在阳光下融成水珠,顺著屋檐往下滴,在房檐下结成串晶莹的冰棱,长的足有半尺,短的像颗透明的泪珠,风一吹,叮叮噹噹地撞在一起,像串天然的风铃。 格沃夫忽然觉得,这样慢慢走也不错。 身边有个女孩嘰嘰喳喳,一会儿指著冰棱说像水晶,一会儿说雪落在你头上了; 前头有个禿头壮汉跑前跑后,嗓门大得能惊起树梢的雪; 前面的路藏在雪雾里,看不真切,却每一步都踩著鬆软的雪,听著脚下“咯吱”的轻响,倒比走在平坦大路上更有滋味。 格沃夫回头看了眼莉亚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忽然一动,抬手对著空气虚虚一招。 掌心凭空多出一把裹著糖纸的糖果,红的像山楂,绿的像薄荷,黄的像橘子,裹在透明的玻璃糖纸里,在雪地里泛著鲜亮的光,真像攥了把浓缩的小彩虹。 “喏,暖手。吃。” 他把糖果塞进莉亚手里 莉亚低头捏著糖纸,指节微微用力,把糖纸攥出细碎的褶皱,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挑了颗草莓味的,糖纸是粉白相间的格子,剥开时“刺啦”一声轻响,甜香混著雪气漫开。 她没立刻吃,反而踮起脚尖,把糖块往格沃夫手心里塞 “这个最甜,给你。” 格沃夫捏著那颗圆滚滚的草莓糖,糖衣在体温下慢慢变软,甜意顺著指缝往心里钻。 他刚把糖纸剥开,就听见远处小瓶子的大嗓门像面破锣被敲响 “主人!有驴子!还很壮实!毛色油光水滑的,能驮两个人呢!” 他笑了笑,把糖块丟进嘴里,草莓的甜混著雪的凉,在舌尖化开。 牵著莉亚往那里走时,雪在脚下“咯吱”作响,混著远处小瓶子跟农夫的笑骂声、几声犬吠 还有莉亚时不时的小声嘟囔——“你看那只狗,尾巴卷得像朵花” “驴子会不会嫌我沉呀”——像支没谱的歌谣,东一句西一句,却比任何军乐都让人安心。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但格沃夫牵著韁绳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他忽然觉得,这慢悠悠的旅途,倒比一路狂奔更让人记牢——就像此刻嘴里的甜,一点一点渗进心里,比大碗喝酒更有滋味。 第110章 丑小鸭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10章 丑小鸭 风卷著雪沫子刚歇了些,天边漏出点灰濛濛的光,农夫家那圈歪歪扭扭的木柵栏被雪压得吱呀作响,像是隨时会散架。 格沃夫牵著莉亚的手刚跨进门,靴底踩在结了薄冰的石板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院里的景象撞进眼里——农夫穿著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袄,袖口磨得发亮,正佝僂著腰给驴子顺毛,掌心搓著把带雪的乾草,搓软了就往驴嘴边递,驴子甩著灰扑扑的尾巴,嚼得满嘴冒白汽; 农妇蹲在旁边,蓝布头巾沾著雪粒,手里捧著个豁了口的陶盆,一把把抓著麩皮往驴槽里撒,麩皮落在雪地上,像撒了把碎金。 墙根下堆著捆乾柴,小瓶子就盘腿坐在柴堆上,手里攥著块黑麦麵包,边嚼边掉渣,衣襟上落得星星点点,活像撒了把芝麻。 他见格沃夫进来,嘴里的麵包还没咽净,“咕咚”一声硬往下咽,差点呛著,慌忙站起来时带倒了半捆柴,哗啦啦滚了一地。 他也顾不上捡,脸上的麵包屑都没拍,堆著满脸討好的笑,声音里带著点委屈 “主人!您可算来了!这里的麵包跟石头似的,嚼得腮帮子疼,还是您那糖果带劲!” 格沃夫瞥了他一眼,眼底藏著点笑意——这魔鬼的心思他还能不知道?准是嫌刚才分的黑麵包没滋味,馋他用魔法召来的糖了。 他故意慢悠悠地往口袋里一摸,指尖在半空轻轻划了个圈,几包红亮亮的辣条就凭空出现在掌心,油汪汪的包装在雪光里泛著光,隔著老远都能闻到股香辣味。 “喏,”他把辣条扔过去,语气淡淡的,“堵上你的嘴,省得吵。” 小瓶子眼疾手快接住,撕包装纸的声音“刺啦”一响,辣油溅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往嘴里倒了一大把,吸溜著气直点头 “还是主人懂我!这辣条够劲!比那黑麵包强十倍!辣得通透!” 正说著,农夫搓了搓手上的草屑,粗糲的手掌在袄子上蹭了又蹭,像是怕弄脏了客人,黝黑的脸上堆著憨厚的笑,走上前一步 “是你要买驴子吗?” 他眼神直愣愣的,带著种地人特有的实在,说话时眼角的皱纹都跟著动 “这两头驴是俺家最壮实的,拉货、骑乘都中,就是性子野了点,得顺著毛摸。” “对。” 格沃夫应著,目光扫过那两头驴子——毛色发亮,像是刚刷过,蹄子厚实得像小蒲扇,站在雪地里昂首挺胸,看著就壮实。 他又补充道 “我还想问问这里是哪里,雪太大,迷了路。” 说著,从怀里摸出块金子,金块在雪光下泛著暖黄的光,递过去时,农夫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像被烫著似的缩了缩。 农妇手里的陶盆“噹啷”一声磕在驴槽边,麩皮撒了一地,她连忙摆手,粗布头巾上的雪沫子都抖落下来 “这太多了!先生,我们哪能要这么些!” 她眼角的笑纹里带著侷促,说话都带著点结巴 “买两头驴子哪用得著这个,顶多给几枚银幣就够了,这金子……俺们种地人,一辈子都见不著这么大块,受不住。” 农夫也赶紧接话,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像是喝了酒,手推著金子往格沃夫怀里送,指尖都在发颤——指节冻得发红,指甲缝里还嵌著泥 “是啊先生,这里是水杯国的边儿。这金子真太多了,我们种地人,收该得的就够,多的拿著心慌。” 格沃夫把金子又往农夫怀里塞了塞,指尖碰著他冻得发硬的袄子,布料硬得像块铁板:“拿著吧,问路、买驴,本该多给些。再说这驴子看著就精神,值这个价。” 他顿了顿,看农妇还想开口,又道,“实在过意不去,我们在你这过一夜如何?权当抵了多出来的钱。” 他瞥了眼漫天飞雪,“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正好歇一歇。” 他又转头看向驴槽边的两头驴子,其中一头正用脑袋蹭农妇的胳膊,像是在撒娇,鬃毛扫过她的袖口,亲昵得很 “这两头都要了,麻烦帮我们备好鞍具,等雪再小些就启程。” “如果还不行的话,你们就帮助以后的人可以了。” 农妇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侷促散了些,换成了热情 “哎!这有啥!屋里烧了热汤,萝卜羊肉的,快进屋暖暖!” 她又招呼莉亚,“这个……女孩也进来吧,外面雪大,別冻著了!” 她掀开门帘时,一股混著萝卜和羊肉的热气涌出来,带著点胡椒的辛辣,把院里的寒气都衝散了些。 农夫也笑起来,露出两排黄牙,赶紧往柴房跑 “我这就去拿最好的鞍具!是去年新做的,垫了厚棉絮,骑著不硌得慌!” 小瓶子叼著辣条凑过来,辣得直吸气,含糊不清地说 “主人您这招高!金子一拿出来,他们眼睛都直了!” 格沃夫没理他,只是带著莉亚往屋里走。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火苗“噼啪”地跳,角落里堆著刚剥的白菜,绿莹莹的,空气里飘著肉汤香,倒比外面的风雪暖和多了——连带著心里的躁气,都被这烟火气熨帖了不少。 农妇招呼著他们,又说自己去杀鸡。让他们在屋里休息,然后出去了。 她刚掀开门帘出去,屋里的热气还没散,格沃夫往木椅上一坐,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扶手——木椅被火烤得温热 他目光扫过墙角堆著的麻袋(里面露出半袋土豆),又落在壁炉上方掛著的干辣椒和玉米串上,屋里飘著淡淡的柴火味,混著肉汤的香,倒有种踏实的暖意。 小瓶子蹲在炉边,手里还攥著半包辣条,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看见炉边烤著的红薯冒了点焦皮,伸手就去扒拉,烫得直搓手,嘴里“嘶嘶”吸著凉气,活像只偷东西的松鼠。 莉亚挨著壁炉坐了张小木凳,正用根细棍拨弄炉里的炭火,火苗被她挑得“噼啪”跳,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发梢沾著的雪粒早化成了水珠,顺著耳尖往下滑。 突然,院外传来一声清亮的鸡叫,紧接著是翅膀扑腾的乱响,最后那叫声猛地拔高,又戛然而止——莉亚手一抖,细棍“噹啷”掉在地上,抬头看向格沃夫,眼里有点发怵。 格沃夫没说话,只是指尖的敲击停了。 突然,冷风卷著雪沫子从门缝钻进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农夫挤进门时,粗布棉袄上沾的雪粒瞬间化成了水珠,顺著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淌,在门槛边积出一小滩水。 他怀里的粗布包扑腾得更欢了,“扑棱扑棱”的声响混著他粗重的喘息,在暖和的屋里显得格外热闹。 “先生!您看我捞著啥了!” 农夫咧开冻得发紫的嘴笑,露出两排黄牙,眼角的皱纹里还嵌著雪渣。 他把怀里的东西往格沃夫面前又送了送,粗布鬆开些,露出里面那团灰扑扑的东西——说是鸟,倒更像团掉了毛的破布: 羽毛禿得东一块西一块,露出底下粉红的皮肉,沾著黑泥和冰碴子; 一只翅膀不自然地歪著,像是折了,另一只翅膀有气无力地扇著,带起一股河泥的腥气; 眼睛半眯著,眼白上蒙著层白雾,看著蔫得隨时要断气的样子。 “刚给您把马鞍缝好,想著去河边冰窟窿打桶清水,就瞅见它在冰眼里扑腾呢。” 农夫的手冻得通红,指关节粗得像老树根,却小心翼翼地托著布包,生怕弄疼了里面的鸟 “我瞅著是只水鸟,许是贪吃鱼,掉进冰窟窿冻僵了。” 他眼里闪著朴实的兴奋 “送给您!这鸟看著怪机灵的,眼仁亮得很,等养暖和了,说不定能飞呢!” 小瓶子刚把辣条塞回嘴里,闻言凑过来看了眼,嘴里的半根辣条“啪嗒”掉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捡,咂舌道 “嚯!这鸟比我吃的辣条还丑!禿成这样,怕不是被猫挠了吧?” 说著还伸手想去戳戳鸟的禿毛,被莉亚一把拍开。 她没说话,只是把面前的凳子往旁边推了推,给那只鸟腾出块离火苗更近的地方,眼里带著点怜惜——这鸟缩成一团的样子,让她想起上次遇到的那只断了腿的小狗,也是这样蔫蔫的,却总在没人时偷偷睁著眼看她。 格沃夫的指尖在扶手上来回摩挲著。 他看著那鸟蔫蔫的样子,禿毛下的皮肉冻得发紫,却还在微弱地扑腾,像是不甘心就这么栽了。 忽然,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傢伙——丑小鸭。 格沃夫的目光落在鸟那只还在扑腾的翅膀上,那上面虽然没几根毛,却看得出髮根是白的,隱隱闪著点银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外面雪大,先放炉边暖暖吧。” 农夫立刻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放在莉亚让出来的空位上,离壁炉的火苗只有半尺远。 火苗“噼啪”地舔著柴块,把橘红色的光投在鸟的禿毛上,那鸟似乎舒服了些,扑腾的动作轻了,眼睛也慢慢睁大了点,露出里面一圈清亮的蓝,像结了冰的湖面。 小瓶子撇撇嘴,捡起地上的辣条塞回嘴里 “丑是丑了点,要是真能飞,倒也算个稀奇事。” 莉亚没说话,只是从灶台上拿了块没吃完的麦饼,用手掰成碎末,撒在布包旁边,眼神亮晶晶的,像在期待著什么。 第111章 丑小鸭。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11章 丑小鸭。 没错,这团灰扑扑、禿了大半毛的傢伙,正是那只被老太太家赶出来的丑小鸭。 它从老太太家逃出来时,肚子饿得咕咕叫,嗓子干得冒火,翅膀还被追打的公鸡啄出了血。 风雪里跑了不知多久,实在撑不住,看见河面结著薄冰,就想下去喝点水,谁知脚下一滑栽进冰窟窿,等挣扎著爬上来,浑身都冻成了冰疙瘩,意识昏沉间,只记得自己在水里睡著了,再缓过神时,已经被一双粗糙的手抱进了温暖的地方。 此刻,在农夫家暖融融的屋子里,丑小鸭缩在壁炉边,一动不动,却悄悄眯起一只眼睛。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跳著,把光投在对面的木椅上,椅背上搭著件粗布袄; 空气中飘著股诱人的香,像是什么东西被烤得滋滋冒油——好香……比老太太家餿掉的粥香一百倍。 它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光禿禿的翅膀蹭过地面的乾草,借著壁炉的光打量四周。 香味是从屋中间的木桌飘来的——那桌上铺著块蓝格子布,摆著个大盘子,里面是油亮亮的烤鸡,鸡皮焦得发黄,还滴著油; 旁边的陶碗里堆著炸土豆,金黄金黄的,像撒了把小太阳; 还有个白瓷盘,装著炸肉排,上面撒著翠绿的香草,热气裹著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丑小鸭的嘴里瞬间浸满了口水,肚子“咕嚕”叫得更凶了。 好饿……它想,我也想吃……可他们会不会打我?就像农场里的那些鸡一样,见了它就啄,见了它就骂“丑八怪”。 可那香味实在太勾人了,勾得它五臟六腑都在叫。 要不……就飞快地穿过去,咬一口就跑?哪怕只是舔舔盘子边的油星也好。 丑小鸭这么想著,爪子在地上抠了抠,心里的飢饿像团火,烧得它忘了害怕——没办法,它太饿了,再不吃点东西,恐怕真的要饿死在这温暖的屋子里了。 这时,格沃夫他们已经围坐在桌边吃饭。 小瓶子显然看不上这农家饭菜,此刻正摸出个木箱,正捧著这一大木箱的冰激凌吃得欢,巧克力酱沾了满下巴,勺子颳得盒子“沙沙”响,嘴里还嘟囔 “还是这玩意儿得劲,凉丝丝的解腻。” 格沃夫用叉子轻轻拨开烤鸡边缘焦脆的皮,內里嫩白的肉汁顺著叉子尖微微沁出。 他漫不经心地嚼著,舌尖掠过一丝农家烟火气——老实说,这滋味比起铁砧国宫廷宴上用松露酱汁煨的鷓鴣,或是狼王国早餐里撒满调料的熏肠,实在是朴素得有些过头。 非要说味道,比矮人还差了那么一点。 毕竟矮人也好歹做了200年。 他的目光往莉亚那边一瞟,却见小姑娘正埋著头,勺子舀著碗里的土豆泥,混著小块烤鸡吃得香,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连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似乎对这粗朴的饭菜格外受用,每一口都嚼得认真,嘴角还沾著点酱汁也没察觉。 格沃夫眉峰微挑,手里的叉子转了个方向,精准地叉起一块最嫩的鸡胸肉,轻轻搁进莉亚碗里。 “多吃点,补补身子,看你瘦的。” 他说著,索性不吃了,直接用刀叉往她碗里堆——油亮亮的烤鸡翅、带著脆皮的鸡腿肉、甚至连燉得酥烂的土豆块都夹了好几块,转眼间就把莉亚的白瓷小碗堆成了座小山。 莉亚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地“唔”了一声,抬头时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鼓鼓的像塞了两颗圆葡萄,格外討喜。 她使劲嚼著,忽然喉头一动,“嗝”地打了个轻嗝,声音细得像风拂过草叶。 小姑娘顿时红了脸,慌忙用手背捂住嘴,眼里泛起点羞赧的笑意,肩膀轻轻抖著,“嘿嘿”笑了两声,那声音小得哟,怕是只有桌上跳跃的烛火能听得真切。 就在这阵细碎的笑声还没消散时,壁炉边忽然“嗖”地窜起一道黑影! 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带起一阵风,直扑桌上那只油光鋥亮的烤鸡——不是別的,正是那只在壁炉边忍了又忍的丑小鸭! 它的羽毛因为紧张而炸开,禿了大半的翅膀扑棱得飞快,眼里只盯著烤鸡金黄的表皮,连爪子都绷得紧紧的,仿佛这一口下去,就能填满所有的飢饿。 小瓶子正舀起一大勺冰激凌往嘴里送,冰凉的甜腻刚在舌尖化开,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灰扑扑的黑影“嗖”地从柴堆后窜出来,直扑桌上的烤鸡。 他另一只手简直像长了眼睛,想都没想,“啪”的一声精准扣住——掌心正好攥住那黑影的一只翅膀,力道不松不紧,刚好让它扑腾不得。 被攥住的正是那只丑小鸭。 它浑身的禿毛倒竖起来,另一只没被抓住的翅膀疯狂扇动,带起一阵混著泥灰的风,嘴里发出尖细的哭腔 “救命!放开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翅膀扑腾间,禿毛上沾著的泥点溅了小瓶子一手背,星星点点的,看著倒像幅滑稽的涂鸦。 “我饿了好久了,就想啄口鸡皮……求求你们,给块鸡骨头就行,哪怕是带点肉渣的……” 它哭得浑身发抖,原本就稀疏的羽毛更显狼狈,露出底下粉红的皮肉,看著可怜又可笑。 小瓶子舔了舔嘴角的冰激凌,举著丑小鸭在眼前晃了晃,冲格沃夫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点戏謔 “嘿,主人,这丑东西不光敢偷东西,还会说话?倒是新鲜。” 一旁的农夫夫妇早嚇得脸都白了。 农夫搓著满是老茧的手,额头冒汗,一个劲地给格沃夫道歉 “客人恕罪,恕罪啊!这野东西……我们都没发现它竟会这般……这般无礼,打搅了您用餐!” 农妇也跟著点头,手忙脚乱地想去拿扫帚:“我这就把它赶出去,扔到后山去!” 格沃夫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然后目光落在丑小鸭身上。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跳著,橘红色的光映在丑小鸭湿漉漉的眼睛上,那眼泪像两滴滚落在煤渣里的雨珠,又涩又亮。 它还在抽噎,翅膀的挣扎也弱了下去,只剩细细的颤抖。 “叫什么名字?” 格沃夫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丑小鸭愣了愣,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毕竟哪有人会和动物讲话的? 不过它还是抽了抽鼻子,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我没有名字。” 它垂下脑袋,禿脖子几乎要缩进没毛的身子里 “他们都叫我丑小鸭,或者……丑傢伙。” 小瓶子嗤笑一声,用指尖戳了戳它的脑袋 “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还敢偷烤鸡?” 丑小鸭被戳得一个激灵,却没再躲,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第112章 丑小鸭。。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12章 丑小鸭。。 在这光怪陆离的童话世界里,丑小鸭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角色。 论神通,它比不上会说人话的乌鸦能占卜吉凶,也不及会吐金幣的蟾蜍能招財进宝; 论传奇,更赶不上能许愿的精灵、会移动的城堡。 但格沃夫听过它的故事,知道这小东西心眼是不坏的——被母鸡啄、被猎狗追,也没学过偷鸡摸狗,最多不过是饿极了,偷偷啄口別人剩下的糠。 再说,举手之劳帮一把,又没什么损失。 他指尖在木桌沿轻轻敲著,节奏慢悠悠的,像在打什么不成调的拍子。 对还在抽噎的丑小鸭说:“丑小鸭是吧?” 丑小鸭闻言,脖子猛地一梗,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翅膀还被小瓶子牢牢攥著,点头时整个身子都跟著晃,光禿禿的羽毛簌簌掉渣,像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蒲公英,看著又可怜又滑稽。 格沃夫看著它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名字这种东西,不用急。你现在叫丑小鸭,不过是別人按模样给的外號,当不得真。以后想叫什么,自己取就是。日子长著呢,模样会变,境遇也会变。”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那狼王国里的光景,隨口说道:“这世上有动物国度,里面的灰狼做大王,狐狸戴著眼镜算术,胖猪繫著围裙做包子,狼和狗穿著盔甲当士兵……大家各司其职,谁也不欺负谁,只要肯干,就有饭吃。”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壁炉火苗“噼啪”声。 丑小鸭张著嘴,忘了抽噎,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著跳动的火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狐狸会算术?灰狼当国王?这比老太太在炕头说的“天鹅能飞九万里,一展翅就到云里头”还离谱! 它晃了晃光禿禿的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饿昏了头,竟出现了幻听。 农夫夫妇也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围裙和草绳都忘了放下。 农夫黝黑的脸上写满茫然,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妻子; 农妇连忙拽了拽丈夫的袖子,嘴唇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懂的嘴型说 “森林里的狐狸……不就知道偷鸡摸鸭吗?还会算术?怕不是怪物!” 莉亚嘴里还含著半块肉排,腮帮子鼓鼓的像塞了俩核桃,也忘了嚼。 她看看格沃夫,又看看丑小鸭,小眉头皱成个疙瘩,小脑袋里打了个大大的问號,含混不清地问 “那……那这个国度……也会有像我以前那样,吃不起饭的人吗?” 格沃夫瞥了她一眼,见她嘴角沾著点肉渣,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隨口答道 “只要肯干活,手脚不懒,就一定不会饿死。” 隨后他转向丑小鸭,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总之就是这样。你现在先跟著我,等以后回了那边,我就带你留下,你就在那里生活好了。” 说完,他拿起刀,从盘子里切下两大块烤鸡肉,特意挑了带脆皮的部分,递到丑小鸭面前。 油星顺著刀尖往下滴,落在木桌上,晕开小小的油斑。 小瓶子见状,撇撇嘴,识趣地鬆了手,转身又去对付他那盒冰激凌去了。 丑小鸭被鬆开的瞬间,先是愣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等闻到鸡肉的香味,才像是被按了启动键,“嗖”地扑腾著翅膀衝到肉块旁,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低下头就狼吞虎咽起来。 肉汁沾得它光禿禿的脑袋上到处都是,连那只歪著的翅膀尖都蹭上了油,活像个刚偷吃完果酱的顽童,吃得满脸狼藉。 农夫在一旁看得直咂舌,烟杆在手里转了三圈,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这……真要带著它走?” 在此刻的他看来,这东西除了长得丑之,跟那只会抢食的老母鸡也没什么两样,带在身边纯属添乱。 格沃夫笑了笑,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的油星 “没什么。就是看它可怜,又饿又冻的,带在身边也不费事。” 而且这好歹也是童话世界里有名有姓的角色。 指不定以后就有用了。 农妇这才鬆了口气,脸上堆起笑 “那好吧,那好吧。客人不怪罪就好,不怪罪就好。” 她转身往厨房走,粗布裙摆扫过地面的乾草 “我再去给客人燉锅热汤,放了生薑和胡椒,晚上天寒,喝了暖和。” 壁炉的火苗还在跳,橘红色的光映著丑小鸭埋头苦吃的背影。 它吃著吃著,忽然抬起头,嘴里还叼著块肉,油乎乎的嘴角沾著碎渣,眼睛却亮晶晶的,看著格沃夫,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谢……” 格沃夫没理它,只是用叉子给莉亚弄了块炸土豆,土豆外皮金黄酥脆,还沾著点盐粒:“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其实他自己早就不想吃这农家饭菜,不然也不会这么一直给莉亚弄菜。 酒足饭饱后,农妇用围裙擦著手,引他们往里屋走 “家里有一间大屋,铺了两张褥子,你们凑合一晚?” 木门“吱呀”推开,屋里果然宽敞,靠墙摆著张宽大的木床,铺著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角落里堆著捆乾净的棉絮,闻著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有大床,但格沃夫可不想和小瓶子一起睡。 他扫了眼旁边搓著手的小瓶子,皱眉道:“你打地铺。” 小瓶子刚想反驳,看见格沃夫的眼神,立刻蔫了:“……是,主人。” 他抱起墙角的棉絮往地上铺,嘴里嘟囔著“地上凉”,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壁炉里的火被农妇添了柴,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漫满全屋,连空气都暖融融的。 丑小鸭早被莉亚用棉絮堆了个小窝,就放在壁炉边,此刻缩在里面,禿毛被烤得蓬鬆些,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均匀,竟是第一个睡著的,偶尔还咂咂嘴,像是梦见了烤鸡。 小瓶子刚躺下没片刻,鼾声就“呼”地炸响,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掉。 这哪能睡得著? 格沃夫气的直接坐起来,屈指一弹,壁炉里的火星子“嗖”地飞出去,正打在小瓶子额头上。 他“嗷”地跳起来,还没看清状况,就被格沃夫一脚踹出门:“去柴房睡,別在这吵。” 木门“砰”地关上,屋里瞬间清净了。 莉亚打了个哈欠,往床里挪了挪,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没多久就呼吸绵长起来。 格沃夫平躺著,手背搭在额头上,听著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火星子偶尔溅到炉壁上,发出细碎的“滋啦”声。 屋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可他偏没什么睡意——帽檐下的狼耳竖著,能听见院外雪融的滴答声,能辨出远处林子里猫头鹰的夜啼,连墙角蜘蛛结网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月光不知何时爬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树枝交错的影子,像幅歪歪扭扭的墨画,隨著风轻轻晃。 就在这时,身上的被子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了拽,那力气不大,却带著股执拗的劲儿。 格沃夫挑眉,还没来得及转头,被子就“嗖”地被拉走大半,露出他盖著的那截胳膊。 他侧头看去,莉亚睡得正香,眉头舒展著,嘴角微微翘著,像是梦到了什么甜事。 她的小手攥著被角,不知怎的,竟把他这边的被子也卷了过去,层层叠叠裹在自己身上,活像只偷藏松果的小松鼠,把自己裹成个圆滚滚的粽子,连脚丫子都没露出来。 “唉……”格沃夫无声地嘆息一声,眼底却没什么不耐烦。 他扯了扯剩下的小半截被子,见莉亚把被子抱得更紧了,索性鬆开手——罢了,他堂堂灰狼,皮糙肉厚,还能怕冷? 高贵的狼,本就不需要这些软绵绵的东西。 壁炉边的小窝里,丑小鸭翻了个身,禿翅膀搭在棉絮上,露出底下粉嫩嫩的皮肉,大概是又梦到了什么吃的,小嘴咂了咂,发出细微的“咕噥”声。 远处柴房方向,小瓶子的鼾声隔著木门传过来,闷闷的,像头老黄牛在喘气,被风一吹,又淡了些,倒成了这静夜里的背景音。 月光越发明亮,在地上的树影里流淌。 格沃夫重新躺好,望著屋顶的椽子,那上面还留著去年修补时钉的钉子,锈跡斑斑的。 他忽然觉得眼皮有些沉,壁炉的火光暖融融地洒在脸上,莉亚均匀的呼吸声像羽毛似的搔著心尖。 狼耳轻轻抖了抖,最后捕捉到的是丑小鸭的轻鼾。 格沃夫慢慢闭上眼,月光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银,帽檐下的狼耳终於耷拉下来,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这一夜,没有刀剑相击,没有政务烦忧,只有柴火、月光,和身边安稳的呼吸声。 第113章 早上。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13章 早上。 天刚蒙蒙亮,窗欞上结著层薄霜,像蒙了层磨砂玻璃,把外面的天光滤得朦朦朧朧。 格沃夫已经睁开了眼,灰狼的强悍体魄和体內流转的魔力让他睡眠极浅却效率惊人,此刻眼底清明,浑身都透著股舒展的劲儿,仿佛一夜好眠后,连毛孔都在畅快呼吸。 壁炉里的火还在苟延残喘,柴薪烧得只剩半截焦黑的木炭,火苗有气无力地舔著炭块,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倒比夜里的轰轰烈烈安静了许多。 屋里的暖意散了大半,带著点清晨特有的微凉,钻进衣领时,激得格沃夫的狼耳朵轻轻颤了颤。 窗外,雪花不知何时又变大了。 大片大片的鹅毛雪,慢悠悠地打著旋儿,像无数只白蝴蝶在翩躚。 远处的屋顶早被盖得愈发厚实,像铺了层厚厚的奶油,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连风都收了性子,变得轻柔起来,只在雪地上扫过浅浅的痕。 壁炉边的棉絮小窝里,丑小鸭蜷缩成个灰扑扑的团,禿毛被清晨的凉气浸得有点发僵,却睡得死死的,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只露出个沾著点草屑的后脑勺。 偶尔爪子抽搐一下,嘴里还发出细微的“咕嘰”声 格沃夫转头看向床上,莉亚侧躺著,小脸埋在粗布枕头上,几缕金色的髮丝铺开在枕巾上。 长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隨著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微微翘著,脸上是全然放鬆的可爱表情,想来是梦到了什么甜事。 只是那床被子,不知何时被她踹到了床下——一半拖在地上沾了些灰尘,一半搭在床沿晃晃悠悠,活像条被丟弃的尾巴。 格沃夫看得无奈,昨晚把被子抢走了,半夜倒好,说丟就丟了……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是……” 他抬手抚了抚额头,帽檐顺著动作滑下来些,露出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带著点纵容。 起身时动作轻得像片羽毛,生怕惊扰了床上的酣睡,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抖了抖灰尘,重新盖在莉亚身上。 刚走到外间大厅,就听见门外传来小瓶子打哈欠的声音,那哈欠长得能把屋顶掀了,接著是柴房木门“吱呀——哐当”的开闔响动,想来那傢伙也醒了,正揉著眼睛往外钻。 大厅里,农妇早已起了身,繫著蓝布围裙在灶台边忙碌。 陶锅里的牛奶正冒著热气,散发出香甜的奶味;铁板上烤著黑麦麵包,焦香混著麦香在屋里漫开,馋得人胃里直打鼓。 她见格沃夫进来,手里的木铲连忙停了停,笑著打了个招呼:“先生醒啦?这就好,粥和麵包马上就好,暖暖身子。” 格沃夫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条缝。 冷冽的空气“呼”地涌进来,带著雪特有的清冽,刮在脸上像沾了把碎冰,却让人头脑愈发清醒。 远处的田埂被雪埋得只剩道若隱若现的浅痕,像大地的皱纹; 几只麻雀落在光禿禿的树枝上,小脑袋歪著,嘰嘰喳喳地啄著枝椏上的雪粒,偶尔扑腾著翅膀换个位置,搅得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他对著窗外呵出一口白气,看著那团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没留下一点痕跡。 灶台上的牛奶“咕嘟”冒泡了,农妇连忙掀开锅盖,用木勺搅了搅,奶香更浓了。 格沃夫转过身,看著这烟火气十足的景象,忽然听见里屋传来莉亚的轻哼声,想来是快醒了。 …… 莉亚在一阵浅眠中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上还沾著点没睡醒的迷茫,像蒙了层细雾。 她下意识地往身侧摸了摸,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床铺空荡荡的,格沃夫不在。 “格沃夫?” 她试探著喊了一声,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在安静的屋里盪开。 回应她的,只有壁炉里余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细碎得像谁在耳边轻语。 心里猛地一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似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著眼角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也顾不上穿鞋,猛地蹬掉被子,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底板瞬间泛起一阵寒意,却抵不过心里的恐慌。 “格沃夫!你在哪?別丟下我……” 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裙摆扫过地面的乾草,发出“沙沙”的响。 哭声里带著浓浓的鼻音,还有点被拋弃的委屈,像只找不到主人的小猫。 刚衝到大厅门口,那带著哭腔的呼喊却戛然而止。 只见格沃夫正坐在靠窗的木桌旁,手里捧著个粗瓷碗,碗沿还冒著白气。 他微微低著头,慢悠悠地喝著热牛奶,阳光透过窗欞落在他侧脸,把帽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嘴角还沾著点奶渍,浑然不觉。 一旁正往灶里添柴的农妇听见动静,转头看见莉亚这副模样——赤著脚,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掛著泪珠,眼圈红得像兔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柴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哎哟,不哭不哭,先生在这儿呢,没走。” 莉亚的哭音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刚才满心的恐慌突然撞上眼前这副閒適的景象,脸上的苍白“腾”地一下褪成了通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隱约能看到点热气往上冒,像被炉火烤过似的。 她抿著嘴,把剩下的抽泣咽了回去,脚趾蜷了蜷,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农妇身后缩了缩,眼睛却偷偷瞟向格沃夫,带著点埋怨,又有点安心。 格沃夫这才抬眼,看见她赤著的脚,眉头微蹙,把牛奶碗往桌上一放:“怎么了?” 莉亚没说话,只是绞著衣角,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像抹了层胭脂。 农妇笑著拍了拍莉亚的后背,粗糙的手掌带著灶火熏过的暖意,转头对格沃夫打圆场 “女孩子嘛,心细,也敏著呢。 您瞧这女孩,大概是跟您亲近了,才怕您走得急。 说起来,你们俩看著倒像是一般大的,正是黏人的年纪。” 她说著,眼角的笑纹泛起,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噼啪”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小孩子家就是这样,前一刻还哭鼻子,后一刻见著人了,脸红得跟熟透的樱桃似的,害羞著呢。” 莉亚在农妇身后偷偷拽了拽她的围裙,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第114章 森林。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森林。 农妇那些关於“黏人”“一般大”的絮叨,格沃夫听得是那般晦涩。 他无论前世还是现在,都是不懂什么女孩子的。 但看著农妇眼角堆著的和善笑意,他还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帽檐压得低低的,將眼底的茫然遮得严严实实,倒显得像真把那些话听进心里去了似的。 没多久,莉亚换好了农妇找出来的棉鞋。 鞋面上绣著朵歪歪扭扭的蒲公英,针脚虽糙,棉絮却塞得厚实,踩著像裹了团暖炉。 她怀里抱著丑小鸭——那小傢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此刻缩在她臂弯里,禿毛被体温焐得有些发烫,黑豆似的眼睛却滴溜溜转,好奇地打量著屋里的木桌、陶罐,连墙角堆著的土豆都要盯半晌。 莉亚红著脸走到桌边,手指绞著裙摆,见格沃夫只顾著低头喝牛奶,半句没提刚才哭鼻子的事,才悄悄鬆了口气,拿起麵包小口小口啃起来,腮帮子动得像只受惊的仓鼠。 这顿早餐吃得格外安稳。 粗瓷碗里的热牛奶冒著白气,混著烤麵包的焦香在屋里漫开; 农妇新煎的鸡蛋黄澄澄的,用叉子轻轻一戳,溏心就顺著蛋白流下来,裹著点盐粒,鲜得人舌尖发颤。 丑小鸭被莉亚掰了块麵包屑放在掌心,啄得不亦乐乎,禿脑袋一点一点的,倒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小瓶子揣著农妇给的麦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油光鋥亮,还不忘时不时往莉亚那边瞟,看她碗里的鸡蛋快吃完了,就把自己盘里的往她面前推; 格沃夫没吃多少,只抱著牛奶碗一口接一口地喝,奶渍沾在嘴角,又被他用手背隨意擦掉。 饭后,农夫搓著冻得发红的手,往门外瞅了眼漫天飞雪,一个劲地挽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外面雪还跟筛糠似的,再歇半天吧?等日头上来些,雪势小了再走也不迟。” 农妇也跟著往灶房走:“是啊是啊,我再弄些麵包,裹上酱肉,路上揣著热乎!” 格沃夫摇了摇头,將空了的牛奶碗往桌上一放,瓷碗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不了,还有路程要赶。” 他语气平淡,尾音却带著不容拒绝的篤定 农夫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格沃夫按住了手:“走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农夫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搓著手,眼里满是不舍。 出门时,农妇早已把两头驴子牵到了院门口。 鞍具上垫了厚厚的毡子,边角还缝了层兔毛,摸上去软乎乎的; 驴背上捆著床棉被,用麻绳系得牢牢的,看著就暖和。 格沃夫先扶莉亚上了其中一头驴子,她怀里的丑小鸭扑腾了两下翅膀,大概是嫌顛簸,最后乖乖缩在她腿上,把脑袋埋进绒毛里不动了。 他自己则跨上另一头驴,刚坐稳就往后一仰,乾脆利落地躺下,后脑勺枕著鞍具,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一副全然放鬆的模样,倒像是把这驴背当成了自家的软榻。 “小瓶子,” 格沃夫瞥了眼旁边正捧著麦饼猛啃的壮汉,声音从帽檐下飘出来,带著点含糊 “牵好驴子。” 小瓶子苦著脸,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囫圇咽下去,抹了把油乎乎的嘴 “放心吧主人!” 他三步並作两步跑到两头驴子旁边,一手攥著一根韁绳,另一只手还不忘往嘴里塞了块醃肉乾,含糊不清地说 “坐稳咯!” 农夫农妇站在院门口,挥著冻得发红的手,嗓门被风雪颳得有些散 “路上当心啊!” “有空真的来玩啊!我给你们做羊肉汤!” 莉亚也挥著小手,声音脆生生的,像串银铃在风雪里响 “谢谢叔叔阿姨!我们会记著的!” 格沃夫从帽檐下抬眼,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简陋的农舍在白雪里冒著裊裊炊烟,农妇的蓝布头巾和农夫的粗布袄在门口格外显眼,像两株在风雪里守著家的老槐树。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踢了踢驴腹。 驴子“嗒嗒”地踩著雪往前走,蹄子陷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留下串串圆坑,很快又被新雪填满。 农夫农妇的告別声渐渐被风雪吞没,最后只剩白茫茫的一片,连那点倔强的炊烟,也终於融进了铅灰色的天空里,没留下半点痕跡。 於是他们就在这风雪中行进著。 驴子的蹄子踩著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茫茫白雪里拓出两行歪歪扭扭的印记。 风雪卷著雪沫子打在脸上,格沃夫躺在驴背上,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的下頜沾了点雪粒,倒也不觉得冷。 莉亚裹著农妇给的棉被,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两边的雪越来越浅,心里正纳闷,忽然听见小瓶子“咦”了一声。 “怎么没雪了?” 她探头一看,果然——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积雪像被谁用刀切开似的,戛然而止。 那边还是白茫茫一片,风雪漫天; 这边却露出褐色的土地,连空气都暖了几分,风里带著草木的清香,哪还有半点冬日的样子? 格沃夫也坐了起来。 却没见过雪线分得这么利落的地方,简直像幅被人劈开的画。 “停。” 他说道,驴子“咴儿”地叫了一声,在雪线边缘停下。 小瓶子牵著驴子也停了下来,伸手往雪地里探了探,又往另一边的草地上摸了摸,嘖嘖称奇:“真厉害!” 莉亚从驴背上滑了下来。 她在草地上转了个圈,薄棉鞋踩在软乎乎的草甸上,脚心都透著暖意。 “真的不冷了!” 她仰起脸,阳光透过头顶稀疏的树枝洒下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暖洋洋的 “格沃夫你看,天上还有云呢!白白的,像棉花糖!” “换衣服吧。” 格沃夫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莉亚身上——小姑娘还裹著那床厚棉被,脸颊红扑扑的,鼻尖都热得冒了层细汗,额角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 莉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解开棉被上的麻绳,露出里面穿的厚棉袄,领口都快被汗浸出深色的印子了。 小瓶子从掛在驴背上的行囊里翻出件浅褐色的薄外套,布料是透气的细麻布,递过去时还不忘挤眉弄眼 “莉亚,再捂下去该长痱子了,到时候变成小红疙瘩,可就不漂亮了。” 莉亚红著脸接过外套。 格沃夫和小瓶子倒省事,他俩本就穿的秋日劲装,不过是抬手把帽檐上的雪抖了抖,雪粒落在草地上,瞬间就化了。 小瓶子还趁机伸了个懒腰,胳膊往天上举得老高,骨节“咔吧咔吧”响,嘟囔著 “还是这样舒坦。” 没多久,莉亚就换好了衣服。 浅褐色的布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裙摆上绣著几簇浅黄的雏菊,走动时像有蝴蝶在飞。 她的金髮鬆鬆地披在肩上,在阳光下泛著蜂蜜似的光,比刚才裹著棉被时灵活了不知多少,走两步都带著轻快的风。 怀里的丑小鸭也探出头,禿毛被暖风一吹,竟舒展了些,不再是刚才缩成一团的模样 格沃夫看了眼雪线那边还在飘的雪,雪粒像撒盐似的密,又转头看了眼这边——阳光正好,风里带著桂花香似的甜,草叶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响。 他忽然笑了笑,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走吧,进去看看。” 驴子重新迈开步子,这次踩在草地上,蹄声轻快了许多,“嗒嗒嗒”的,像是在哼著不成调的歌。 刚走进森林没几步,就听见枝头传来“啾啾”的鸟叫,几只羽毛花花绿绿的鸟儿扑腾著翅膀从头顶飞过,嘴里还衔著红得发亮的浆果,翅膀带起的风里都飘著果香,倒比雪地里那些灰扑扑的麻雀热闹多了。 莉亚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叶片边缘带著点金黄,像被谁描了圈金边。 她捏著叶子转了转,转头看向格沃夫,眼里闪著光,声音脆生生的 “这里好像秋天呀!你看这叶子!” 格沃夫“嗯”了一声,目光却扫过四周的树木。 这些树长得格外高大,树干粗得要几人合抱,树皮是深褐色的,带著皸裂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树干上缠著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还开著零星的白花,花瓣薄得像纸,凑近了才能闻到点若有若无的香,像是掺了点蜜,又带著点清苦。 第115章 旅人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15章 旅人 他们在森林里不紧不慢地走著,驴子的蹄子碾过厚厚的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声音细碎又温柔。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筛下来,在地上织出一张斑驳的金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跟著枝叶晃悠,像撒了满地的碎金子,晃得人眼晕。 莉亚抱著丑小鸭。 她时不时伸手去够枝头垂下来的藤蔓,指尖划过带露的白花时,沾了点清甜的香,连呼吸都变得沁润起来。 丑小鸭在她怀里扑腾著禿翅膀,尖喙想去啄那些落在她发间的银杏叶,翅膀扇起的风拂过莉亚的脸颊,逗得她咯咯直笑,笑声像串银铃,在林间盪开老远。 小瓶子难得安安静静地牵著驴子,只是嘴里叼著根橘子味的棒棒糖,糖棍从嘴角支棱出来,隨著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 他时不时低头瞅一眼棒棒糖上融化的糖霜,又抬头看两眼四周的树,像只满足的松鼠,连脚步都透著股悠閒。 格沃夫骑在驴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韁绳上的纹路。 林间瀰漫著草木的清香,混著雨后泥土的湿润气,偶尔有鸟叫从树顶传来,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 他本想借著这片刻的安寧眯会儿眼,帽檐下的狼耳却忽然动了动—— 有脚步声。 不是他们一行人的动静:不是驴子蹄子踏叶的“窸窣”,不是小瓶子鞋底碾过枯枝的“咔嚓”,更不是莉亚的笑声。 那是一种沉稳的、带著几分轻鬆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踩在积了半尺厚的落叶上,发出极淡的“沙沙”声。 格沃夫瞬间坐直了身子,帽檐下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暗夜中骤然亮起的狼瞳。 他抬手示意小瓶子停下,指尖在唇边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小瓶子叼著棒棒糖的嘴猛地顿住,下意识地闭紧了嘴,连嚼糖的动作都停了。 他顺著格沃夫的目光看向斜前方那片晃动的灌木丛,枝叶在风里摇得厉害,像藏著什么活物。 莉亚也停了笑,抱著丑小鸭往格沃夫的驴边靠了靠,小脑袋微微仰著,小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有野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怀里的丑小鸭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扑腾的翅膀停了下来,缩成个灰扑扑的团。 “別动。” 格沃夫的声音压得更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目光却死死锁著前方那片灌木丛,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间的风似乎都停了,只有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下,发出“簌簌”的轻响。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沙沙”声里透著种规律的节奏,像是在丈量著林间的距离。 终於,在不远处那两棵需两人合抱的古树之间,一道黑影缓缓出现,被枝叶的阴影遮著,看不真切,只能看出是个人影,身形挺拔,肩背宽阔,正不紧不慢地朝著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著,连驴子都像是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微妙,乖乖地垂下头,耳朵耷拉著,不再甩尾巴,只有鼻孔里偶尔喷出两道白气,在阳光下散成细雾。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紧张,像暴雨来临前的沉寂,连枝头的鸟都停了叫,仿佛在屏息等待著什么。 片刻后,那黑影从树后走了出来,身形渐渐清晰——是个男人,披著件深灰色的斗篷,斗篷的边缘有些磨损,却洗得乾净。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和削薄的嘴唇,唇角似乎天然带著点上扬的弧度。 他背后斜挎著一把猎枪,枪管擦得鋥亮,在斑驳的光线下闪著冷光,枪托处包著层防滑的牛皮; 另一只肩上背著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背包侧面露出半截水壶,想来里面装著猎物或乾粮。 直到走近了些,男人似乎才发现他们,脚步猛地一顿,兜帽下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料到这连樵夫都少来的密林深处,会遇到这样一行奇特的人。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抬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十分英俊的脸——眉眼深邃,眼尾微微上挑,鼻樑高挺得像被精心雕琢过,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想来是常在外奔波的缘故。 他嘴角噙著点礼貌的笑意,冲淡了眉宇间的锐利。 “你们好。” 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悦耳,像林间的风拂过石涧,带著点天然的温和 “很高兴认识你们,请问你们要去哪里?” 他的目光在格沃夫那顶缀帽子上顿了顿,又扫过莉亚怀里那只禿毛的丑小鸭,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最后落在小瓶子手里还没放下的韁绳上,以及他嘴角支棱的棒棒糖上,眼底漾起点笑意,却並无半分恶意,倒像是纯粹的好奇。 格沃夫的目光像系了线的箭,牢牢锁在男人身上,开口时带著不容置疑的锐利:“你还没说你是谁呢?” 男人闻言停下脚步。 夕阳的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倒显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他笑了笑,抬手拍掉斗篷上的草屑,动作不急不缓:“我叫本。”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背包带子——那带子磨得发白,边缘起了点毛边,显然被攥了无数次 “以前是一名猎人。现在,则是一名旅人。” 格沃夫盯著他看了半晌。 男人的眉眼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透著股经风歷雨的沉稳; 手上的茧子分布得很特別,掌心和指腹厚,虎口处更甚,一看就不仅是握猎枪磨出来的,倒像是常年跟弓弦、刻刀这类精细物件打交道。 可不知怎的,看著本那身风尘僕僕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本童话,叫《化驴草》。 那个主角曾经是一名猎人,后来获得两个宝贝,一个斗篷,一颗鸟心。所以成了旅人。 他看著。很帅。应该是这个主角吧? 第116章 衣服国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16章 衣服国 虽然格沃夫看著本的斗篷、猎枪,还有那身与童话里重合的风尘气,心里多半认定了他就是《化驴菜》的主角,但没得到实证前,终究还是存著几分不確定。 他索性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本那磨得发白的行囊带上:“请问你有什么宝贝吗?” 这话若是放在现实世界,多半会换来警惕的冷眼,可这是光怪陆离的童话世界。 本闻言愣了愣,隨即挠了挠后脑勺,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坦然回答 “是啊,我有宝贝。正因为有它们,我才能四处游歷,不用为吃喝发愁。”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深灰斗篷,布料虽旧,却透著股奇特的光泽 “第一个宝贝就是这件斗篷。带著它,心里想著要去的地方,转个身就能到,省了不少脚力。” 莉亚听得眼睛都直了,怀里的丑小鸭也扑腾著翅膀,像是在惊嘆。 本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带著点神奇:“第二个是颗鸟心。我吃掉它之后,每天清晨醒来,枕头边准会多一颗金子,够一天的开销了。” “嚯!” 小瓶子嘴里的棒棒糖“啪嗒”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可真是俩好宝贝!有了这俩,岂不是想去哪去哪,还不愁没钱花?” 莉亚抱著丑小鸭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里满是憧憬 “那……那这斗篷可以去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吗?就是那种……每天都有烤鸡,还有永远吃不完的糖果的地方?” 本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当然可以,只是……我得知道具体位置才行。总不能凭著『幸福』两个字瞎找,对吧?” 他笑够了,目光扫过格沃夫、莉亚和小瓶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格沃夫刚要开口,莉亚已经抢著答话,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走到哪,就去哪!” 本先是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丝疑惑,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试探著问道 “你们……也是旅人?” 格沃夫此刻已经彻底確定——会坦然承认宝贝,还心怀善意的,多半就是童话里那个正义的主角了。 他点头应道:“对,我们也是旅人。” 本仔细打量著他们:小瓶子虎背熊腰,看著孔武有力;莉亚娇小柔弱,怀里还抱著只禿毛鸭子;格沃夫看著像个半大孩子,却透著股沉稳劲儿。 三人的行囊看著鼓鼓囊囊,衣物也都是上好的料子,瞧著家境不错。 可在这世界上,旅人最容易遭强盗惦记——那些藏在树后的狐狸劫匪,躲在山洞里的熊羆恶霸,专挑这种看起来“好欺负”的队伍下手。 本越想越觉得揪心,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哦,我的上帝。” 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们这样赶路,一路上一定遇到不少困难吧?” 没等格沃夫回答,本又往前迈了一步,斗篷的下摆扫过脚边的蕨类植物,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他的语气愈发诚恳,眼神里带著真切的担忧:“这世界看著美好,实则藏著不少险处。 林间有专抢旅人钱財的强盗,沼泽里住著爱骗人的蟾蜍巫师,甚至连路边的野花,都可能是会勾人魂魄的怪物。 如果不嫌弃,就请允许我和你们一起旅行吧?也好有个照应。” 林间的风穿过枝叶,吹得本的斗篷轻轻扬起,那圈绣在边缘的避毒藤暗纹在斑驳的光线下若隱若现,像是在无声地证明著他的话。 格沃夫看著他眼底的真诚,心里早有了答案。 《化驴菜》里的主角本就是出了名的热心肠,有他同行,不仅能避开不少童话里的陷阱,说不定还能撞见些有趣的情节。 他微微頷首:“可以。” 於是一行四人继续在森林里穿行。 格沃夫骑在驴上,偶尔瞥向路边的树洞或岩石后,心里还惦记著会不会撞见童话里常见的女巫。 毕竟《化驴菜》里写过,本后来曾与一对女巫斗智斗勇,那情节可比单纯赶路有趣多了。 可惜,一路走下来,別说女巫的黑斗篷了,就连会说话的乌鸦都没碰见一只。 只有无边无际的森林风景:高大的橡树上缠著开著白花的藤蔓,地上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像陷进了软乎乎的棉絮; 偶尔有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只跳跃的金甲虫。 本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兴阑珊,笑著解释 “旅行就是这样。 有时走了半天,眼里净是重复的树影和石路,心里难免发闷; 可说不定转个弯,就撞见溪边喝水的小鹿,或是藏在石缝里的野莓——就像刚才在林子口,谁能想到那片不起眼的灌木丛后,藏著一汪能照见云影的小湖呢?” 他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斗篷上的暗纹,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格沃夫“嗯”了一声,心里瞭然——看来本还没遇上那对关键的女巫,眼下的旅途,不过是他故事的序幕。 虽然风景確实不错,莉亚和小瓶子也看得津津有味——莉亚忙著收集各种形状的叶子,小瓶子则在路边摘了颗野果,尝了尝说酸得牙疼——但格沃夫还是觉得有些无聊。 好在这样的平静没持续太久,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隱约能看见炊烟升起。 “前面有镇子!” 莉亚最先欢呼起来,指著远处屋顶的烟囱,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眾人脚步不由得加快,踩过最后一片沾著露水的落叶,“南瓜镇”的木牌在阳光下晃出暖融融的光。 木牌上的南瓜图案咧嘴笑著,仿佛在招呼来客,藤蔓缠绕的笔画歪歪扭扭,倒透著股俏皮。 镇上的尖顶木屋像撒在绿草地上的彩色糖果,墙面上的牵牛花紫的、粉的、蓝的,顺著木缝往上爬,把窗户框成了花相框。 几个扛锄头的村民走过,粗布衣裳上绣著精致的藤蔓纹样,连草帽檐都缀著圈金线; 路边一个流浪汉靠著墙根晒太阳,身上的旧斗篷虽有些磨损,却用银丝绣著暗纹,手里还把玩著颗莹润的玉珠——这打扮,別说流浪汉,怕是比好些地方的贵族都体面。 驴子“咴儿”的叫声引来了几声回应,却没人多瞧他们一眼。 缝补衣裳的妇人指尖拈著五彩丝线,在布面上绣出只振翅的蝴蝶,莉亚怀里的丑小鸭扑腾了两下翅膀,她抬头冲妇人笑了笑 妇人也只是淡淡頷首,目光又落回针线间,仿佛眼前的陌生人还不如手里的绣线重要。 “又是奔著金子来的吧?” 货郎挑著担子走过,竹筐里的绸缎在阳光下闪著光,他声音不高,却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潭。 修鞋的老头往鞋底扎著锥子,铁锥子穿透皮革的声音“噗”地一声,混著他的笑 “那也得有本事才行。” “上次来的那拨人,看著很有本事,结果还不是灰溜溜捲铺盖走了?” 格沃夫耳尖,將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看来这小镇不简单,还有什么关於“金子”的门道? 他们很快来到镇上那间掛著“南瓜餐馆”招牌的餐馆。 刚推开木门,一股混杂著烤肉香、麦酒香和人声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屋里摆著七八张木桌,几乎坐满了人:穿粗布褂子的小镇居民正唾沫横飞地聊著天,桌上摆著陶碗,里面盛著琥珀色的麦酒; 几个风尘僕僕的商人围著一张大桌,手里捏著羊皮纸,大概在討论生意; 角落里还坐著两个裹著斗篷的旅人,正低头小口喝著汤,神情警惕。 本在喧闹的餐馆里扫了一圈,很快瞅见靠窗的一张空桌,桌角还沾著点没擦乾净的果酱。 他抬手示意格沃夫三人:“那边坐吧,能看见街景。” 等眾人坐下,他自己则转身走向柜檯。 餐馆老板是个繫著油腻围裙的胖子,围裙上的污渍层层叠叠,像是浸过十年的肉汤。 见了本,他脸上的肉堆成一团笑,手里的抹布在柜檯上划著名圈 “欢迎光临啊!今儿个想吃点啥?刚烤好的野猪肉,油香得能馋哭小孩!” “来四份烤野猪肉,要带骨的,多撒点黑胡椒。” 本报菜名时语速平稳,像在报一串再寻常不过的数字 “再来两壶热麦酒,温到不烫嘴就行。哦对了,给小姑娘来个水果派,要苹果馅的。” 点完菜,他指尖在柜檯上轻轻敲了敲:“对了,这镇子叫什么?看著倒挺热闹。” 老板正用抹布擦著一个陶杯,闻言头也不抬地答道 “这里是衣服国的边境小镇,就叫『南瓜镇』。瞧见门口那木牌没?画著个咧嘴笑的南瓜,那就是咱镇標。” 他这话像是说了千百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咱这国家的人,別的不爱,就爱衣裳。兜里只要有俩閒钱,立马就得去扯布料、找裁缝。布料得是云丝棉,软得能当水喝;绣线得是南海珍珠磨的,亮得能照见人影;就连纽扣,都得是玛瑙翡翠磨的,差一点都觉得掉价。” 他顿了顿,往镇子中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压低了些,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要说最疯的,还得是咱国王。 听说他宫里的衣裳堆成了山,从寢宫到花园,一路堆过去,脚都插不进。 一天换八套衣裳,早上穿绣凤凰的,中午换嵌宝石的,傍晚又得披银丝的,还总嫌没新样式。 前阵子刚让人骑著快马去邻国,搜罗了批会发光的丝线,说是要做件袍子,黑夜里穿上,亮得能跟白昼似的,连路灯都省了。” …… 莉亚听得眼睛瞪得溜圆,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小手轻轻拍了下怀里丑小鸭的脑袋,声音里满是惊奇 “一天换八套衣服?那得有多少箱子装啊?!” 小瓶子正盯著邻桌刚端上来的烤鸡流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动,闻言咂咂嘴,语气里满是不解 “换那么勤有啥用?能当饭吃吗?我看还不如多啃两块烤鸡实在。” 本被他俩的话逗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著点暖意,转头看向格沃夫时,眼里带著点探究 “衣服国……我倒是听说过一嘴,说这里的裁缝有通天本事,能做出会变色的衣裳——遇热是红的,遇冷是蓝的,见了不同的人还能变出不同的花样,不知是真是假。” 格沃夫没说话,只是望著窗外。 街上有个穿湖蓝色丝绸长裙的姑娘走过,裙摆上绣著的孔雀图案在阳光下竟像是活了过来,尾羽微微颤动,连翎眼都像是在眨动。 他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童话,讲的是个爱穿新衣的国王,被两个自称“织工”的骗子忽悠,说能织出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的衣裳,最后竟光著身子在街上游行…… 这衣服国的国王,会不会就是那故事里的主角? 正想著,老板端著个大托盘过来了,托盘上的烤野猪肉油光鋥亮,油香混著黑胡椒的辛辣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麦酒香和汗味。 “客人慢用!”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油星“滋啦”溅到木桌上,留下几个亮晶晶的印子 “对了,刚才瞅见你们进来时,镇上人都在嘀咕金子吧?” 他嘆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唉,这事儿说起来就头疼。咱这小镇不知咋的,近一个月来了好些老鼠,个头比猫还肥,夜里在房樑上跑,白天就偷粮食,连裁缝铺的丝线都啃。镇上人凑了笔钱,一共十箱金子,就盼著有能人能把这些老鼠赶走。” “十箱金子?” 小瓶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突然被点亮的油灯,手里的刀叉“噹啷”碰了一下,“那得有多少啊?” 格沃夫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节奏不紧不慢。 他看著窗外,嘴角勾起抹若有若无的笑——老鼠、金子、爱穿新衣的国王……看来这衣服国,比想像中有趣多了。 第117章 逛街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17章 逛街 饭桌上的烤野猪肉被吃得乾乾净净,连骨头上的肉丝都被小瓶子用牙齿剔得发亮,水果派的苹果馅甜得恰到好处。 “我去安排住宿,” 本擦了擦嘴角的油星,站起身时斗篷下摆扫过木椅,带起一阵风 “你们在镇上逛逛,熟悉熟悉环境。驴子我找个马厩寄存,保管餵得饱饱的。” 没等格沃夫开口,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別走远了,我找好地方就来寻你们。” 格沃夫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帽檐下的眼神柔和了些。 这人本就萍水相逢,却把食宿安排得妥妥帖帖,忙前忙后毫无怨言,倒让他心里生出点异样的感觉——算不上不好意思,只是觉得这人確实靠谱……嗯,適合当我格沃夫的好朋友。 还有,顺便说一句,餐馆的烤肉不错,有矮人两百年的功力。 “逛街去咯!” 莉亚早已按捺不住,抱著丑小鸭猛地站起来,裙摆上绣著的雏菊在餐馆昏黄的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她眼睛亮晶晶的,拽著格沃夫的袖子晃了晃:“我要去看那些会变色的衣裳!刚才老板说的,遇热是粉的,遇冷是蓝的,想想就觉得神奇!” 小瓶子也拍了拍肚子站起来,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窗外,喉结上下动了动 “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刚才路过街角好像闻见香味了,还有那飘著油香的铺子,说不定在烤蜂蜜火腿……” 格沃夫淡淡点头,率先迈步往外走。 刚推开餐馆的木门,阳光就像融化的金子般涌了上来,暖暖地裹在人身上,驱散了林间残留的凉意。 街上比刚才更热闹了,穿水绿色丝绸的妇人提著捆雪纺布料出来,手腕上的银手鐲隨著脚步叮噹作响,像串会跑的风铃; 穿宝蓝色锦缎马甲的少年骑著匹枣红色俊马飞驰而过,马甲上绣著的金线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 就连挑著菜担的老汉,肩头的扁担都缠著圈五彩绳,绳结打得像朵绽放的花,透著股不肯將就的精致。 莉亚拉著格沃夫的袖子,像只轻盈的小鹿往最近的一家衣铺跑。 铺子里掛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裳,看得人眼花繚乱 有件墨色披风,边缘缝著半透明的蝶翼纱,风一吹就展开,像真有只巨大的蓝闪蝶停在肩头; 有条湖蓝色长裙,裙摆上绣著银线暗纹,店员往上面洒了点水,暗纹竟慢慢浮现出鲤鱼游动的图案; 还有件给小孩穿的短褂,胸口绣著只风车,手一碰就“吱呀”转起来,惹得旁边的孩童直拍手。 莉亚的手指在布料上轻轻划过,触感柔滑得像流水,她小声惊嘆 “比宫里的衣裳还好看……。” “那就换一件好了。” 格沃夫看著她发亮的眼睛,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意。 又不是没钱,而且……他指尖在袖摆下轻轻一捻,凭空召出杯奶茶——杯子是纯金打造的,雕花繁复,奶沫上还浮著片用焦糖做的小叶子。 他笑著,又將奶茶消失掉,有这个魔法的我,是不缺钱的…… “好呀好呀!” 莉亚立刻欢呼起来,抱著丑小鸭在铺子里转了个圈,裙摆扫过地上的地毯,扬起些微尘。 衣铺的店员是个穿粉色罩裙的姑娘,脸上堆著热情的笑,给他们一一介绍 “这件披风是女巫的草纤维织的,夜里会发光; 那条裙子沾了晨露能开花,最適合小姑娘穿……” 旁边一个金髮少女正给一件礼服钉珍珠扣,闻言笑著补充 “说起来,我们以前的国家不叫衣服国。 但咱们国王太爱衣裳了,成王后就改了名,还下了令,就算是流浪汉,衣著也得华丽体面,不然会被当成对国王的不敬哦。” 正说著,莉亚换了一身衣裳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她头戴一顶米白色宽檐礼帽,帽檐边缘缀著一圈精致的棕色饰带,柔顺的金髮如瀑布般从帽檐下垂落,直抵腰际,发尾还卷著自然的弧度; 內搭一件简洁的米白色长袖衬衫,领口繫著个小巧的蝴蝶结,隱约露出细腻的肌肤; 外搭的短款马甲上点缀著带金属扣的黑色饰带,衬得她脖颈愈发纤细; 下身是一条棕、黑、米白三色交织的格纹大摆裙,裙摆层层叠叠垂至地面,行走时像朵盛开的花,尽显灵动优雅。 她看上去既兴奋又害羞,双手紧紧抓著裙摆,指尖都泛白了,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紧张地盯著格沃夫,像在等待评判的小兽。 格沃夫不得不承认,確实好看。 少女的青涩与礼服的精致撞在一起,像晨露落在玫瑰上,清新又亮眼。 但可惜,他在女孩身上,是和蜡笔小新一样的爱好。 於是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很好看。” 莉亚瞬间鬆了口气,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 店员见状,又热情地劝格沃夫:“您要不要也试试?有很多衣服也和您的气质特別配。” 格沃夫摆了摆手:“不必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小金子,递给店员:“结帐,剩下的不用找了。” 店员看著金子,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哈腰地接过:“好嘞好嘞!您慢走!” 他们走出衣铺时,街角忽然传来本的喊声:“格沃夫!找到住处了!” 格沃夫循声望去,看见本正站在一家掛著“南瓜旅馆”招牌的木屋前挥手,旅馆的门楣上掛著串南瓜形状的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摇晃。 “快过来!” 本的声音里带著笑意,冲他们招著手,“这旅馆顶楼有个大露台,傍晚能看见全镇的屋顶都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可好看了!” 小瓶子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根大火火腿,正吃得满嘴通红,听见喊声含糊不清地喊:“来啦来啦!等我把这个啃完!” 莉亚拉著格沃夫的手往旅馆跑,格纹裙摆在身后扬起好看的弧度,帽檐下的金髮隨著跑动轻轻跳跃。 格沃夫看著她雀跃的背影,又瞥了眼远处露台上晃动的南瓜灯笼,忽然觉得这衣服国的小镇,倒比想像中多了几分烟火气。 第118章 钓鱼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18章 钓鱼 他们在小镇也是好好的休息了一晚。 例如在旅馆顶楼看了一遍落日。 之后,他们应该早早地吃完早餐,然后前往衣服国的国都。 但是格沃夫还是想等几天。 不是为了什么十箱金子。毕竟本每天都有一个金子,格沃夫自己也可以隨时召唤金子。 而是因为……这小镇,这老鼠。 格沃夫怀疑又是一个童话故事。 花衣魔笛手—— 小镇闹鼠灾,居民许诺重金请人灭鼠,事成后却食言,最后被魔笛手带走了所有孩子。 有趣的童话故事,自然要经歷一下。 所以要等等。 自然不是白等,所以在格沃夫的提议下,他们准备去小镇旁边的河流钓鱼。 钓鱼確实是件让人心里发暖的事。 本早早就去镇上的杂货铺备齐了傢伙——四根打磨光滑的竹製鱼竿,线是浸过桐油的棉线,结实得能拽住半大的草鱼; 鱼鉤是铁匠铺打的歪嘴鉤,据说最容易勾住鱼唇; 还有个铁皮小盒,里面装著刚挖的红蚯蚓,胖乎乎的,在阳光下泛著湿润的光。 一行人踩著晨露往河边走 莉亚怀里的丑小鸭探著头,好奇地打量著那捲亮晶晶的鱼线,时不时用尖喙啄两下,被莉亚笑著按住 “別捣乱,不然钓不到鱼啦。” 河流就在不远处,水面像块被打磨过的碧玉,清澈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还有小鱼苗成群结队地游过,尾巴甩得飞快。 偶尔有银灰色的大鱼猛地跃出水面,“哗啦”一声溅起水花,又“扑通”钻回水里,惊得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 本选了块平坦的青石板坐下,动作熟练地往鱼鉤上穿蚯蚓——指尖捏住蚯蚓的头,轻轻一捋,那软乎乎的身子就顺著鱼鉤缠了两圈,只露出个小小的鉤尖。 他甩杆的动作更是利落,手腕轻轻一扬,鱼线就带著弧度飞出去,铅坠“咚”地落在水面,浮漂稳稳地立在那里,像朵白色的小花。 “看好了,” 本冲格沃夫眨眨眼,“钓鱼得有耐心,鱼比猫还精呢。” 话音刚落,浮漂忽然往下一沉,接著猛地被拖入水中。 本手腕一翻,鱼竿瞬间弯成了个漂亮的弓形 “嘿,来了!” 他胳膊较劲,竹竿发出“咯吱”的轻响,水面下传来沉甸甸的拉力,显然是条不小的鱼。 莉亚和小瓶子都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本顺著鱼的力道慢慢往回收线,时而松一松,时而紧一紧。 折腾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一条两尺多长的草鱼终於被拽出水面,银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尾巴还在拼命拍打,溅了本一裤腿的水。 “厉害啊!” 小瓶子拍著手叫好,连忙把鱼往鱼桶里装,那鱼还在桶里蹦躂,撞得桶子“啪啪”响。 反观格沃夫和莉亚,就没这么顺利了。 格沃夫选了个树荫下的位置,鱼竿往石头上一搁,自己则靠在树上,眼神半眯著,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琢磨別的事。 浮漂动了好几回,他要么反应慢了半拍,要么提杆太急,鱼鉤上只剩半截蚯蚓,鱼早就溜得没影了。 莉亚更是手忙脚乱。 穿蚯蚓时嚇得闭著眼,好不容易穿好了,甩杆却把鱼线甩到了芦苇丛里,费了半天劲才解开; 好不容易把鱼鉤甩进水里,浮漂刚动一下,她就“呀”地一声猛地提杆,结果鱼鉤上空空如也,只掛著片水草。 “別急,” 本钓上第二条鱼时,见莉亚噘著嘴,笑著指点 “鱼咬鉤的时候,浮漂会先点两下,那是它在试探,等它猛地往下沉,再提杆也不迟。” 莉亚点点头,重新掛上蚯蚓,这次学得沉稳了些。 可那鱼像是故意逗她,浮漂左晃右晃,就是不真咬鉤。 小瓶子更绝,他嫌等得著急,乾脆把鱼竿往旁边一扔,蹲在河边用手捞,结果不仅没捞到鱼,还溅了自己一脸泥,引得莉亚直笑。 河里明明鱼不少,时不时能看见鱼群游过的影子,可除了本那边时不时传来“上鱼了”的欢呼,格沃夫和莉亚这边硬是没什么收穫。 莉亚盯著水面上纹丝不动的浮漂,鼻尖渗出的细汗顺著脸颊滑到下巴,滴在米白色的衬衫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鼓著腮帮子,小脸憋得像个圆滚滚的粉包子,忽然把手里的鱼竿往旁边一放,衝著怀里的丑小鸭拍了拍巴掌 “小鸭快去!给它们点厉害瞧瞧!” 丑小鸭听懂了她的话,歪著禿脑袋“咕嘰”叫了一声,扑腾著灰扑扑的翅膀从莉亚怀里跳下来,几步跑到河边。 它低头瞅了瞅水里游来游去的鱼群,又抬头看了看莉亚期待的眼神,猛地一蹬腿,“扑通”一声跳进河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岸边的青草。 小傢伙在水里扑腾得挺欢,禿翅膀划著名水,像只笨拙的小桨,脑袋时不时扎进水里,又猛地抬起来,甩得水珠到处都是。 莉亚蹲在岸边拍手:“加油呀!抓条最大的!” 正说著,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慢悠悠地从丑小鸭身边游过,那鱼比丑小鸭还长半个身子,尾巴一摆就带起股水流,差点把小傢伙掀翻。 丑小鸭显然没见过这阵仗,嚇得“嘰”地尖叫一声,灰毛都炸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岸边游,水花都拍得没了章法。 大鱼似乎觉得逗弄这小不点挺有趣,尾巴又轻轻一甩,溅了丑小鸭一脸水。 小傢伙哪还敢停留,扑腾著爬上河岸,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禿毛贴在身上,活像只落汤鸡,跑到莉亚脚边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往河边凑了。 莉亚看著它怂兮兮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弯腰把它抱进怀里,用袖子擦了擦它头上的水珠 “好啦好啦,不怪你,那鱼太大了,咱们不惹它。” 丑小鸭在她怀里蹭了蹭,委屈地“咕嘰”了两声,像是在抱怨那大鱼欺负人。 本钓上一条鱸鱼,见状笑著打趣:“看来这小鸭还是適合当观眾,抓鱼这活儿,还得看我的。” 他说著,手腕一扬,鱼鉤精准地落在刚才大鱼出没的地方,浮漂刚站稳,就猛地被拖进水里。 本眼睛一亮:“好傢伙,这力道,比刚才那条还大!” 莉亚抱著丑小鸭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连刚才的失落都忘了——看来不用小鸭出手,也能钓上大鱼呢。 第119章 吹笛人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吹笛人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几天。 每天天刚亮,格沃夫他们就提著鱼竿往河边去,露水打湿了裤脚,带著点清清凉凉的湿意,倒也舒服。 河水依旧清澈,鱼群比前几天更活跃了,时不时有银灰色的影子在水面下窜动,像撒了把会动的碎银子。 本的钓鱼技巧还是那么好,没多久就能钓上三四条肥美的鱼,鱼桶很快就沉甸甸的。 格沃夫照旧是不急不忙,偶尔提杆,钓上来的鱼不大不小,刚好够添个菜。 莉亚和小瓶子则彻底放弃了鱼竿,一个蹲在河边给丑小鸭梳毛,一个捡了堆乾柴,早早就在岸边垒起了石头灶。 中午时分,河边就飘起了烟火气。 小瓶子把鱼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火上烤,火苗“噼啪”地舔著鱼身,油脂滴在火里,冒起一阵带著焦香的烟。 他手忙脚乱地翻面,结果要么烤得一边焦黑,一边还泛著生肉的粉;要么忘了撒盐,咬一口寡淡无味。 莉亚学著本的样子用陶罐煮鱼,往水里扔了把野葱和几颗野果,结果火太大,陶罐底都烧裂了,鱼汤漏了一地,只剩下半条煮得烂糊糊的鱼,混著泥土的腥气。 “要不还是我来吧?” 本看著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哭笑不得地接过烤串,指尖在鱼身上抹了点盐和野蜂蜜,转著圈烤,没多久就烤得金黄油亮,焦香混著蜜甜飘得老远。 可奇怪的是,明明小瓶子烤焦的鱼带著股糊味,莉亚煮漏的鱼汤里还沾著草屑,大家却吃得格外香。 小瓶子举著半焦的鱼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比餐馆的好吃!” 莉亚舀著罐底剩下的碎鱼,连汤带渣都喝了,嘴角沾著野果的紫红汁,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格沃夫咬了口自己钓上来的小鱼,鱼肉有点柴,还带著点土腥味。 忽然觉得这味道也没那么差。 或许是自己烤的、自己煮的,哪怕烤坏了、煮漏了,吃的也不是味道,是这乱糟糟却热热闹闹的劲儿。 傍晚收摊时,鱼篓里剩下的鱼不多,倒是火堆旁的石头上沾著不少焦黑的痕跡,莉亚的裙摆蹭了圈灰,小瓶子的脸被熏得像只小花猫。 本拎著空桶子走在前面,格沃夫跟在后面,看著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走到镇子入口,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像煮沸的水在锅里翻腾。 原本在街边绣衣裳的妇人、挑著担子的货郎,甚至连修鞋的老头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一股脑地往镇中心的广场涌,嘴里还嚷嚷著“来了来了” 格沃夫的眼神骤然一凝——这动静,十有八九是吹笛人到了。 他给本递了个眼色,拨开人群往里挤。 莉亚抱著丑小鸭紧隨其后,小瓶子仗著灵活,像条泥鰍似的钻在最前面,嘴里还不忘喊“让让让让,借过借过”。 挤到人群最前面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卷过广场的“呼呼”声。 小镇中央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 他穿的彩衣像是把染坊里的碎布全拼在了一起——大红的袖子配著明黄的衣襟,靛蓝的裤腿缝著翠绿的补丁,布料上还零零散散缀著些亮片,阳光一照,晃得人眼晕。 他个头中等,不高不瘦,站在那里像根插在地上的彩色稻草人,偏偏脸上还沾著点麵粉似的白灰,配上那略显歪斜的尖顶帽,瞧著不仅不神秘,反倒有些滑稽。 看上去就有点像现代的小丑。 此刻他正歪著头吹笛子,笛声却不是想像中勾魂摄魄的调子,倒像孩童哼唱的童谣,轻快得能让人跟著踮脚。 吹到兴头上,他忽然从背后摸出个布袋子,手一扬,十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咕嚕嚕”滚出来,有的落在小孩怀里,有的砸在大人肩头,引得人群里一阵鬨笑。 有个扎辫子的小姑娘没接住苹果,苹果滚到脚边,他还顛顛跑过去,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递迴去,帽檐上的铃鐺“叮铃”响了一声。 “好了好了!” 他忽然停了笛,把笛子別在腰间,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夸张得像画上去的 “各位瞧够了热闹,该听我说两句啦!”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都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把两只手大大张开,彩衣的袖子被撑得像两只翅膀,脚步还夸张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面前站著的是满堂贵族。 “先生们!女士们!”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敲锣,尾音还特意往上挑了挑 “我是魔笛手杰克,” 他把笛子从嘴边移开,指节敲了敲笛身,发出清脆的“篤篤”声 “居无定所谈不上,不过是跟著风走罢了——风往南吹,我就去海边捡贝壳;风往北刮,我就去山里采野果。” 他忽然原地转了个圈,彩衣的裙摆扫起一阵尘土,混著草屑落在鞋尖。 “至於营生嘛,” 他弯腰捡起刚才滚到脚边的苹果,拋了拋又接住 “除了吹笛子哄小孩,偶尔也帮人办点杂事。比如帮铁匠铺老板找回了跑丟的驴;给医生当过大半天跑腿的——当然,” 他忽然凑近前排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声音压得像说悄悄话 “主要还是靠这个吃饭。” 说著,他把笛子横在唇边,没吹,只是用指腹摩挲著笛孔 “听说贵镇最近不太平?夜里总听见『吱吱』叫,粮仓的麻袋被咬出洞,连镇长家小姐的鞋子都被叼走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有人举著破了洞的裤腿喊 “可不是嘛!我家的麵包都被啃了半块!” “我家猫追著老鼠跑,结果被引到井台边,差点掉下去!” 杰克忽然直起身,笛子“唰”地指向镇中心的钟楼 “那东西怕我的笛子,就像麻雀怕老鹰。” 他忽然咧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当然,我也不是白帮忙。刚才听人说,各位凑了箱金子当报酬?”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扫过人群,像是在数谁手里攥著钱袋。 “不多不少,”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箱——哦不,” 又缩回一根 “两箱就够。一箱换我吹笛子,保证让那些小东西跟著笛声走;另一箱嘛,” 他忽然跳上旁边的石墩,居高临下地张开双臂 “换我给各位跳支『驱鼠舞』,保准三年之內,老鼠见了贵镇的招牌就绕道走!” 格沃夫看著杰克那身花里胡哨的彩衣,忽然觉得这魔笛手和故事里写的不太一样。 没有阴森的气场,没有诡异的笛声,反倒像个表演杂技的小丑。 嗯……对。 花衣魔笛手的故事中,是镇长先违背诺言的。 第120章 吹笛人。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吹笛人。 杰克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挤出个高个男人。 他穿一身深紫色锦缎长袍,领口绣著金线南瓜图案,针脚细密得能数清丝线走向,每一片南瓜瓣的弧度都透著刻意的精致。 偏生脸长得尖嘴猴腮,下巴往前翘著,看人时总抬著下頜,连鼻孔里呼出来的气儿都像是带著傲慢的弧度,仿佛多看谁一眼都是施捨。 腰间的金铃鐺串得老高,走一步“叮噹”响,三步一停,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那身晃眼的衣裳在阳光下泛著油光——明摆著是在炫耀镇长身份,生怕哪个人忘了他的体面。 “我是这南瓜镇的镇长。” 他走到杰克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眼那身花彩衣,粗麻布的料子磨得起了毛边,肩膀处还打了两个补丁,顏色都对不上,嘴角当即撇出点不屑 “你说能赶走老鼠?” 尾音拖得老长,像根没绷紧的弦,带著股“我可不信”的轻慢 仿佛杰克说的不是驱鼠,是要上天摘月亮。 杰克像是没瞧见他的傲慢,反而夸张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像张弓,帽檐上的铜铃鐺“叮铃叮铃”乱响,几乎要盖过他的声音 “镇长先生,您的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连鞋尖的弧度都透著讲究——这种偷粮食、啃布料的掉价老鼠,哪配在您的镇子乱窜?它们就该待在泥沟里,见不得您这样的体面人。” 镇长被这话哄得脸色稍缓,眼角的皱纹舒展了些,抬手理了理衣襟上的金线。 那料子滑得像水,指尖一碰就往旁边溜,却被他硬生生捻出几分僵硬的体面 “少耍嘴皮子。若是真能把老鼠全赶走,两箱金子,一分不少。” 他往身后瞟了眼,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守著盖红布的箱子,箱子角压得地面微微下沉,那沉甸甸的模样,不用看也知道是真金,晃得人眼晕。 “您可真是个慷慨的绅士!” 杰克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猛地张开双臂,彩衣的袖子“呼”地展开,蓝的、黄的、红的布条在风里翻飞,像蝴蝶翅膀般扑棱著 “这简直是太阳给南瓜田送暖光,雨水给花朵送甜露!您的仁慈,能让这镇子的南瓜都长得更圆更甜!” 周围的人纷纷往后退,自动腾出块丈许见方的空地。 孩子们扒著大人的腿,手指含在嘴里,口水顺著指缝往下滴,眼睛瞪得溜圆,睫毛上还沾著刚才吃的糖渣,亮晶晶的; 几个老头蹲在墙根,眯著眼等著看究竟——这穿花衣的外乡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吹牛皮? 要是真能把老鼠弄走,往后夜里就不用听“吱吱”声了。 格沃夫站在人群中,踮著脚尖也仔细地看著。 杰克深吸一口气,將那支象牙白的笛子凑到唇边。 笛身被摩挲得发亮,上面刻著细密的花纹,曲曲折折的,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笛声响起的瞬间,整个广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声音绝非凡间调子,初时像山涧流水淌过玉石,清冽得能洗去心头的烦躁——连墙角打盹的老狗都支起了耳朵,尾巴轻轻晃了晃; 转而又像春风拂过花海,带著股暖洋洋的甜意,缠得人耳朵发痒,连墙根的蒲公英都像是被逗醒了,绒毛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跟著打拍子。 人群里的惊嘆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陶醉的嘆息,连怀里的婴儿都停止了哭闹,睁著乌溜溜的眼睛往笛声来处望,小拳头攥著妈妈的衣襟,像是被施了魔法,连打哈欠都忘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格沃夫也觉得这笛声好听,像有只柔软的手在心里轻轻挠,痒丝丝的。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镇西头那家裁缝铺的后门突然开了道缝。 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根针戳破了平静的布,惊得几只麻雀扑稜稜飞起来,翅膀带起的风掀动了地上的枯叶。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嗖”地窜了出来,是只肥硕的老鼠,圆滚滚的肚子拖著地面,跑起来一顛一顛的,背上还驮著半块啃剩的麵包,麵包屑掉了一路,像撒了串芝麻。 它刚跑到街心,像是被笛声拽住了似的,忽然停下脚步,小脑袋左右晃了晃,鬍鬚抖了抖,竟循著声音往广场中央跑,那模样,活像个赶场子的小观眾,生怕错过了好戏。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更多的黑影从各个角落钻出来: 粮仓的破洞里“簌簌”钻出一串,排著队像条会动的黑绳,绳头还拖著片麻袋布; 墙根的石缝里“噗”地弹出个尖脑袋,拖著偷来的红线头,线头在地上画著歪歪扭扭的线,像谁在写天书; 甚至有人家的窗户缝里,都“咔嗒”顶开根木栓,钻出只嘴里叼著枚生锈铜幣的老鼠,铜幣在阳光下闪了下,又被它赶紧含进嘴里,像是怕被人抢了去。 它们大小不一,有的拖著偷来的线头,有的嘴里还叼著枚生锈的铜幣,却无一例外,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排著歪歪扭扭的队,朝著杰克的方向涌去。 那场面看著诡异,却又透著种说不出的整齐——像是谁在暗地里喊著口號,“一二一”地迈著步子。 不过片刻功夫,广场上就聚集了上百只老鼠,黑压压的一片,却出奇地安静,连“吱吱”声都没有,只是抬著头,小眼睛里闪著诡异的光,仿佛也在“听”笛,听得入了迷。 有几只胆大的,甚至顺著旗杆爬上去,蹲在横杆上,尾巴垂下来晃悠,活像个小哨兵,尽职尽责地看著场子。 杰克闭著眼,笛声转得愈发轻快,像在指挥一场无声的舞蹈。 长音拉得清亮,像小溪跳过石头; 短音跳得活泼,像麻雀在枝头蹦躂。 那些老鼠忽然动了,竟跟著笛声的节奏,在空地上绕起了圈。 胖的跟不上趟,就被后面的顶一下屁股,踉蹌著往前挪; 瘦的窜得快,还会停下来等同伴,用尾巴尖扫扫对方的脸,活像支训练有素的小队伍,连转弯都拐得整整齐齐。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鼓起了掌。 孩子们拍著小手,嘴里嚷嚷著“跳得真好”,把老鼠当成了表演的小演员,眼睛里满是兴奋。 镇长站在原地,脸上终於露出点笑意,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像水面上的油花,浮著一层,心里却在嘀咕 这么容易吗?早知道笛声这么管用,何必花两箱金子?那岂不是亏大了。 他悄悄往两个壮汉身边挪了挪,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 笛声还在继续,像一张温柔的网,將整个小镇都罩在里面。 而那些老鼠,已经跟著杰克的脚步,慢慢往镇外的方向挪动了。 它们排著队,尾巴尖偶尔碰在一起,像串起的黑珠子,在地上滚出道蜿蜒的线。 人们也跟著前往,脚步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奇特的迁徙。 格沃夫也跟著走,莉亚在后面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小手攥得发白,眼睛却瞪得大大的,连丑小鸭从怀里探出头都没注意。 直到他们来到河边,河水绿得像块翡翠,岸边的芦苇丛被风吹得沙沙响,藏在里面的青蛙突然噤了声。 突然,芦苇丛里传来一个男人的惊呼:“跳河了!” 格沃夫看去,然后发现—— 那一个个老鼠,排著队,在笛声的指引下,像接到命令的士兵,“扑通”“扑通”跳进河里。 溅起的水花不大,却在河面上画出一圈圈涟漪,像谁撒了把碎银子。 笛声里的欢快调子,竟和这跳水声融在了一起,成了首奇特的送別曲,听得人心里又怪又暖。 杰克的笛声慢慢低下去,像潮水退去,最后一个音符落在水面上,漾开细小的波纹,一圈圈盪向远处。 人群里静悄悄的,谁都没说话,只看著那些黑影子在水里游向远处,像被河水温柔地接走了,连尾巴搅起的水花都是安静的。 第121章 吹笛人。。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吹笛人。。 南瓜镇的鼠患被解决了,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仅镇上的居民看得真切,连路过歇脚的旅人、推著货担的商人都围在河边,伸长脖子往水里瞅。 有人蹲在河岸边,看著那些被水流捲走的老鼠尸体——有的肚子朝上,圆滚滚的像团灰毛球; 有的被水草缠住,四肢还在徒劳地划动,很快就被湍急的河水带向远处。 也有人站在石桥上,望著水里挣扎的老鼠,它们的爪子在水面乱刨,却怎么也游不到岸边,只能隨著波流浮沉,最后渐渐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河湾的拐角。 “可算清净了!” 一个商人拍著大腿,他货担里的布料昨晚还被老鼠啃了个洞,此刻终於鬆了口气 “这花衣人真有本事,改天得请他去咱们镇上也吹吹。” 人群渐渐分成两拨:一部分还留在河边,指点著水里的动静,嘴里念叨著“早该这样了”; 另一部分则转身往镇上走,跟著被眾人簇拥的杰克,还有脸色沉得像锅底的镇长。 格沃夫他们也混在人群里往回走。 莉亚拽著格沃夫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刚才老鼠跳河的场面让她既觉得新奇又有些发怵,此刻见风波平息,忍不住笑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那个吹笛子的傢伙要赚不少钱了吧?两箱金子呢,能买多少件新衣裳啊!” 小瓶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攥著半块没吃完的冰激凌,闻言撇了撇嘴嘟囔 “可恶,吹下笛子而已,谁不会?我要是有那支笛子,说不定吹得比他还好。”他 说著还模仿杰克的样子,鼓起腮帮子“呜哇”吹了两声,声音比破锣还难听,引得莉亚“噗嗤”笑出了声。 本走在旁边,听著他们拌嘴,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里盛著暖意 “这可不是简单吹笛子。能让成百上千只老鼠乖乖听话,甚至跳河,这是他的本事,换了別人,就算有笛子也办不到。” 格沃夫的目光落在前面镇长那身深紫色的锦缎长袍上,袍子的下摆沾了点河泥,却被他刻意掸了掸,依旧端著架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也不知道镇长给不给这个钱……” 本闻言立刻皱了皱眉头,脚步顿了顿:“镇长会不给钱?他当眾答应的,那么多人看著,还有路过的商人旅人为证,要是赖帐,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南瓜镇做生意?” “可有些人啊,” 格沃夫瞥了眼镇长偷偷给壮汉使眼色的动作,嘴角勾起抹淡淡的弧度 “眼里只有金子,体面在他们看来,还不如半枚铜幣值钱。” 正说著,前面的杰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著人群扬声道:“先生们,女生们,老鼠已除,我该去取金子啦!” 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彩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帽檐上的铃鐺“叮铃”作响,像是在催促。 镇长的脚步明显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镇定,只是脸色更沉了些,转身时金铃鐺的响声都带著股不耐烦的急促。 莉亚拉了拉格沃夫的衣角:“镇长真的会赖帐吗?” 格沃夫没回答,只是看著前面越走越快的镇长背影,还有他腰间那串叮噹作响的金铃鐺——有时候,越响亮的体面,越藏著见不得人的算计。 他们跟著人群往镇中心的广场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写满悬念的网。 风里还残留著河水的潮气,混著镇上烤麵包的香气,却驱不散格沃夫心头那点莫名的沉鬱。 果然不出他所料。 刚走到广场边缘,就见那两个守著红布箱子的壮汉不见了踪影,原本放箱子的地方只剩块被压出的浅痕。 杰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彩衣的袖子在风里晃了晃,像只突然停住翅膀的蝴蝶。 “镇长呢?”他往前两步,声音里还带著点赶路的喘息。 人群自动分开条道,一个穿水红色连衣裙的姑娘站了出来。 她梳著精致的髮髻,发间插著支珍珠釵,眉眼和镇长有几分像,只是下巴抬得更高,嘴角撇著,满脸高傲——正是镇长的女儿。 “我父亲生病了,” 她瞥都没瞥杰克那身花彩衣,语气轻慢得像在说一只挡路的蚂蚁 “刚才被医生叫去臥床休息了。” 杰克显然没料到这齣,愣了愣才追问:“那我的金子呢?两箱,镇长答应好的。” 镇长的女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地笑出了声,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 “还金子?你怕不是想金子想疯了吧?”她扫过周围的人群,声音陡然拔高 “不就是吹了几段笛子吗?谁家小孩不会?也敢狮子大开口要两箱金子?” 杰克顿时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笛子“咚”地撞在膝盖上。 他看了看女人那张写满不屑的脸,又猛地转身看向旁边的人们,帽檐上的铃鐺隨著动作“叮铃”乱响,像是在求助 “你们都看见了!是镇长答应的!老鼠全赶走了啊!”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刚才被老鼠偷了粮食的老头最先站出来,拐杖往地上一顿 “这怎么行!那金子是咱们凑的,说好给人家的!” “就是!做人得讲信用,不然以后谁还敢帮咱们?” 义愤填膺的议论像潮水般涌来,有人甚至往女人脚边扔了块小石子,骂道“不像话”。 可镇长的女儿只是冷笑一声,从袖袋里摸出个钱袋,往地上一倒,滚出几十枚铜幣 “大家凑的钱是吧?我退大家一半。剩下的,就当是镇上帮你们除鼠的辛苦费了。怎么样?”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汉子,脚边滚过枚铜幣,下意识地弯腰捡了起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广场角落里的商人和旅人看不下去,一个穿皮靴的商人站出来 “姑娘,这就不对了。人家凭本事办事,该给的酬劳不能少,传出去坏了南瓜镇的名声……” 话没说完,就被女人狠狠瞪了回去:“外乡人少管閒事!再囉嗦,就別怪我叫人把你们的货扣下!” 商人们面面相覷,终究是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默默地退了回去。 广场上彻底静了,只有风卷著落叶打旋的声音。 杰克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面无表情,眼底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女人看著他这模样,心里莫名一慌——这人刚才还像个跳樑小丑,怎么突然让人觉得有点发怵? 她强装镇定,从兜里摸出两枚铜幣,捏在指尖晃了晃,铜幣在阳光下泛著廉价的光泽。 “喏,” 她把铜幣往杰克脚边一扔,发出“叮噹”的脆响 “我给你奖励就是了,死穷鬼!拿著赶紧滚,別脏了咱们南瓜镇的地!” 铜幣在地上转了两个圈,停在杰克的靴边。 他低头看著那两枚闪著冷光的铜幣,又抬头看向女人,忽然缓缓地、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不像刚才的夸张討好,带著股说不出的寒意,让女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第122章 杰克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杰克 事情就这么荒唐地“解决”了。 杰克捏著那两枚冰凉的铜幣,转身就走。 彩衣的裙摆扫过广场的尘土,没有回头,没有爭辩,连帽檐上的铃鐺都没再响过,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一步步消失在镇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几分事不关己的漠然,直到那抹花彩彻底融进远处的暮色里。 镇长的女儿还站在原地,远远望著那道离去的背影,忽然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口水,声音又尖又细 “装什么装!一个骗吃骗喝的穷鬼!” 像是在为刚才那瞬间的心慌示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不必害怕。 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摆,仿佛那点褶皱比失信的名声更重要。 “那我们的钱……” 一个蹲在墙根的老人忽然小声开口,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死水,人群顿时又活泛起来。 “对!说不给他钱,就退一半给我们!” “我可是扛了三袋粮食去抵的份子!” “快退钱!別想耍赖!” 议论声嗡嗡地涨起来,刚才对杰克的同情,转眼就变成了对自己损失的计较。 镇长女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耐烦地跺了跺脚:“行了行了,知道了!少不了你们的!三天后来这里领,慢慢还给你们!” 她说著,提起裙摆快步就走,连头都没回,仿佛身后的抱怨声只是些聒噪的苍蝇。 伴隨著她的离开,人群也像被戳破的气球,渐渐散了。 有人骂骂咧咧地往家走,盘算著怎么才能把钱要回来; 有人摇著头嘆气,往酒馆的方向挪,想借杯酒浇浇堵; 还有人拉著孩子,脚步匆匆,像是怕晚了会沾染上什么晦气。 “爸爸妈妈。” 一个留著柔软金髮的小男孩仰起脸,阳光在他发梢镀上圈金边。 他手里还攥著块没吃完的麦芽糖,糖汁顺著指缝往下淌,黏糊糊地沾在手腕上,却顾不上擦,清澈的蓝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明明说好给金子的,”男孩指了指杰克离去的方向,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这不是失信吗?昨天听酒馆的老爷爷讲骑士故事,里面说失信的人,连骑士徽章都不配戴的,更別说当绅士了。” 他父亲正低头踢著脚边的石子,闻言猛地回头,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恶狠狠地瞪了男孩一眼,声音压得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小孩子家懂什么!大人的事少插嘴!” 他往四周扫了眼,见没人注意,又压低了声音 “再多嘴,今晚別想吃饭!连麵包渣都別想碰!” 母亲连忙上前一步,把男孩往怀里拉了拉,蹲下身掏出帕子,温柔地擦掉他嘴角的糖渣,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皱起的眉头,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麵包 “乖,別问了啊。过几天带你去镇上的甜铺,给你买蜂蜜蛋糕好不好? 就是你上次在橱窗里盯著看了好久的那种,上面浇著厚厚的蜂蜜,还撒了把碎杏仁的。” 男孩的眼睛顿时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 刚才那点关於“失信”的困惑,瞬间被蜂蜜蛋糕的香甜冲得一乾二净,他使劲点著头,拍著小手笑起来,麦芽糖在掌心捏成了黏糊糊的一团 “好呀好呀!要两个!我一个,给爸爸妈妈留一个!” 那清脆的笑声像串银铃,在空旷的广场上飘了飘,撞在光禿禿的旗杆上,又弹回来,却很快就被穿堂而过的风捲走了,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涟漪,渐渐消失无踪。 最后几个逗留在广场上的人也挪动了脚步。 一个挑著空担子的货郎,嘴里哼著跑调的小曲往镇口走;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扶著墙根,往酒馆的方向蹭,嘴里嘟囔著没人能听懂的话。 广场上空了,只剩下满地杂乱的脚印,有的深有的浅,像幅被踩乱的画。 几片被人踩烂的落叶粘在地上,叶脉清晰可见,却再也不能跟著风起舞了。 只有格沃夫还留在原地,站在刚才杰克吹笛的地方,脚边就是那枚被镇长女儿扔掉、又被他悄悄捡起来的铜幣。 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根沉默的柱子。 莉亚的指尖紧紧拽著格沃夫的袖子,布料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的小脸上满是伤心,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泪珠在睫毛上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他们怎么能这样?吹笛子的傢伙明明帮了他们啊……那些老鼠多嚇人,是他把老鼠赶走的,他们答应好给金子的……” 怀里的丑小鸭像是看懂了她的难过,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著她的下巴,发出“咕嘰咕嘰”(意思是別难过了。但是莉亚听不懂)的轻响,像是在笨拙地安慰。 可莉亚的眼泪还是没忍住,顺著脸颊滑下来,滴在丑小鸭灰扑扑的羽毛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小瓶子举著支草莓冰淇淋,勺子往嘴里塞得飞快,粉色的奶油沾了满嘴角,含糊不清地说 “別想了,反正咱们又没损失。这破镇子的人说话不算话,有什么好留恋的?早点收拾东西走算了,省得看了添堵。” 冰淇淋化得厉害,甜腻的汁水顺著他的手腕往下滴,打湿了袖口,他却毫不在意。 本站在旁边,望著杰克离开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石板路,风卷著几片落叶打著旋儿。 他的眉头紧紧皱著,像是心里堵了块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嘆了口气,那声嘆息沉甸甸的,在空旷的广场上盪开。 “我去给他一点回家的路费。”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坚定,像是在说给格沃夫他们听,又像是在给自己下决心。 事实上,他確实是说给他们听的——要不要一起去? 格沃夫沉默了片刻。 他抬眼望向镇口,杰克那抹花彩衣的影子早已消失在路的尽头,却像在他心里刻下了道印记。 “嗯,一起去吧。” 他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对这个能吹笛操控老鼠的傢伙,当然充满了兴趣。 毕竟他们留在这里钓了好几天的鱼,等的就是他。 他想试试,能不能从杰克那里学几手吹笛的本事——连老鼠都能指挥,这笛子背后定然藏著不一般的门道; 也想试试,能不能和这个浑身是谜的傢伙交个朋友,毕竟童话世界里,朋友就很重要。而且谁不想交一个这么厉害的朋友; 同样的,总得改变点什么——总不可能真让他把那些小孩全部溺死吧。 本听见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像石子投进静水,漾开浅浅的涟漪:“好。” 他抬手理了理斗篷的领口,脚步轻快了几分,仿佛刚才那声沉重的嘆息从未存在过。 小瓶子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粉色的渍痕沾在鼻尖上,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点不情愿,却还是加快脚步跟上 “真麻烦。” 莉亚则连忙用袖子抹掉眼泪,睫毛上还掛著晶莹的水珠,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哭后的沙哑 “我也去……我把我攒的钱给他。” 她怀里的丑小鸭似乎也在附和,“咕嘰”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 於是他们顺著杰克离开的方向追去。 石板路渐渐变成了泥土小径,路边的蒲公英被风吹得飞了起来,沾在莉亚的裙摆上,像撒了把星星。 走在路上,本似乎格外开心。 他时不时转头看看格沃夫,又看看蹦蹦跳跳的莉亚和嘴里念念有词的小瓶子,嘴角总掛著抹淡淡的笑意,连脚步都带著轻快的节奏,像是有什么好事藏在心里。 这异样的举动,连格沃夫都注意到了。 他挑了挑眉,见本又一次望过来,便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打了个激灵,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连忙別过头去,目光落在路边的野菊上:“没……没什么。” 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心事。 好吧,本不想回答,格沃夫也不好追问。 只是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阴暗的念头——这傢伙可別是什么神父,毕竟眾所周知…… 他甩了甩头,把这不著边际的想法拋开,脚下的步子却加快了些。 没过多久,前方的河边传来一阵隱约的水声。 他们绕过一片树林,就看见杰克的身影了。 这个花衣男人就站在河边,一动不动,像尊被遗弃的彩色雕塑。 他什么也没做,既没吹笛,也没看水,只是背对著他们,望著远处的芦苇盪,连他们走近的脚步声都没注意到。 风掀起他彩衣的衣角,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粗布衬衣,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 杰克当然没有吹笛,也没有看水。 他只是站在河边,望著远方芦苇盪与天空交界的地方,面无表情。 阳光在他彩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沉沉的阴影。 他脸上还带著点唱戏般的油彩,红的在颧骨,白的在额头,笑起来时眼角那道刻意画上去的笑纹会挤成一团,活像个廉价的木偶,滑稽得让人想笑。 可此刻油彩被风吹得有些花了,那道笑纹僵在脸上,配上他毫无表情的眉眼,竟透出种说不出的诡异——像个突然断了线的傀儡,眼神空得让人发怵。 事实上,他在回忆。 记忆像河里的水草,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自己刚出师时的样子,背著个破布包,里面装著三顶变魔术的帽子,走街串巷地卖艺。 作为一名花衣人,他其实也算半个杂技演员,或者魔术师,会翻跟头,会学鸟叫,会把白手帕变成鸽子。 可日子过得比路边的野草还苦,有时候在市集演一整天,帽子里只装著几枚生锈的铜幣,连块黑麵包都买不起。 直到三年前那个雾蒙蒙的清晨,他在森林里看见个老太婆倒在荆棘丛里,嘴唇乾裂得像块老树皮。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怀里仅有的半块麦饼递了过去。 老太婆啃著饼,忽然从袖袋里摸出支象牙白的笛子,塞到他手里:“这笛子能让听话的东西跟著你走,別学坏,也別让人欺负了去。” 他当时只当是老太婆的胡话,却没想到这笛子真有魔力。 吹起特定的调子时,连野狗都会摇著尾巴跟他走三里地——那是种温和的催眠,能让万物卸下防备,跟著旋律走。 可他过的依旧很苦。 因为他学不会用这笛子做坏事。 那笛子在他手里,更像个听话的宠物,而非作恶的利器。 有次路过麵包店,肚子饿得直响,他忍不住吹了段调子,想让学徒多给片麵包。 那学徒果然迷迷糊糊地递来半条长棍麵包,可没等他走出三步,就听见店里传来掌柜的怒骂,夹杂著学徒压抑的哭声——那孩子怕是要被剋扣工钱了。 杰克当晚就把笛子藏回了布包最底层,用破布裹了三层,像是怕那魔力会自己跑出来作祟。 他也试过在市集卖艺后,对著收钱的摊主吹了个短调。 摊主果然多塞了几枚银幣,沉甸甸的在他掌心发烫,烫得他像握了块烧红的烙铁。 他看著摊主转身时,腰间那串钥匙磨出的补丁,忽然想起这人总说自己女儿在生病,要攒钱买药。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银幣悄悄塞进了摊主的钱箱,连自己赚的铜板都多留了两枚,仿佛这样能减轻点心里的不安。 他依旧靠翻跟头赚钱,膝盖上的旧伤结了层又层痂,阴雨天疼得钻心; 靠学鸟叫逗人笑,嗓子练得沙哑,喝多少水都润不透。 那支笛子,只在孩子们围著他拍手,吵著要“老鼠跳舞”时才肯拿出来,吹段轻快的调子,看几只偷粮食的老鼠在地上转圈,权当是给小傢伙们的乐子,换他们兜里捨不得吃的半块糖。 直到这一次。 他以为自己凭本事赚来了体面。 那些被老鼠啃坏粮仓的农夫,夜里被“吱吱”声吵得失眠的妇人,甚至镇长家那个总丟鞋子的小姐,总该念著他的好。 他特意换上最乾净的彩衣,把笛子擦得发亮,想著拿到金子后,先去买双新鞋——鞋底的洞已经能看见脚趾了。 可到头来,两箱金子变成了两枚铜幣,滚落在地时发出的脆响,像在嘲笑他的天真。 那些前一秒还为他欢呼、把他当救星的人,后一秒就对著镇长女儿的呵斥噤若寒蝉,眼神躲闪,仿佛刚才为他鼓掌的是另一个自己。 “死穷鬼”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疼吗?疼。 但更冷的是心寒——原来他拼尽全力赶走的老鼠,在他们眼里,竟比他这个活生生的人更值钱。 他不是没被侮辱过。 以前在贵族庄园外演杂耍,被管家拿著冷水泼过,浑身湿透地在寒风里发抖;在码头卖艺,被醉汉抢过帽子里的钱,追了三条街也没追上,最后蹲在桥墩下哭了半宿。 可那些时候,他心里总有股劲儿,觉得只要再努努力,总能被人瞧得起。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人发冷。 也或许是他从来没有认识到,就算他笑得再热情,翻跟头翻得再卖力,在这些人眼里,也不过是个供人取乐的跳樑小丑。 有用时捧两句,没用时,连两枚铜幣都嫌多。 风掀起他彩衣的衣角,露出里面磨破的衬里,灰扑扑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摩挲著腰间那支笛子,象牙白的笛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上面的刻纹硌得指尖发疼。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带著犹豫,像怕惊扰了什么。 可杰克没有回头,他只是望著远方,河水流向的尽头,是雾蒙蒙的天际。 眼底那片空茫里,渐渐浮出点什么东西,像墨滴落进清水,慢慢晕开,带著股说不出的寒意。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低语,越来越清晰: 我做好人这么受苦,何必呢? “嘿,杰克!” 突然,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第123章 復仇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復仇 月亮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天际,像枚被擦亮的银幣,悬在南瓜镇的烟囱顶上。 白日里喧闹的镇子渐渐沉了下来,铁匠铺的打铁声歇了,酒馆的猜拳声散了,连最调皮的孩子都被母亲拽回了被窝,只剩下几盏零星的灯火,在窗户上晃了晃,也陆续熄灭,把整个镇子还给了夜色。 风儿卷著几片枯叶,在石板路上打著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四周寂静。 墙角的蟋蟀唱了几句,忽然停了,像是被什么惊动; 屋檐下的蝙蝠刚展开翅膀,又缩了回去,隱进阴影里。 就在这连月光都仿佛屏住呼吸的寂静中,忽然,一股悠扬的笛声顺著风飘了过来。 那调子,和早上驱赶老鼠时的笛声一模一样——初听时像山涧流水淌过玉石,清冽得能洗去心头的尘埃; 细听时又像春风拂过花海,带著股暖洋洋的甜意,缠得人耳朵发痒。 可不知怎的,这笛声里又多了点別的东西,像蜜糖里掺了点碎冰,甜丝丝的,又透著股说不明的凉意。 它不像早上那样热闹,反而带著种孤零零的调子,在空荡的街道上盘旋。 飘过镇长家紧闭的大门时,那笛声顿了顿,像在叩门; 绕过广场上的旗杆时,又缠了缠绳结,像在诉说什么; 最后钻进那些熄了灯的窗户缝里,钻进沉睡者的梦里。 那是为了什么? 没人知道答案。 只有笛声在寂静的夜里越飘越远,钻进每个南瓜镇居民的耳朵里,钻进他们紧闭的眼皮底下,像个即將应验的约定。 镇子西头的小屋里,那个白天还在追问“失信”的金髮男孩,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眼睛闭著,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个被线牵著的木偶。 他的父母睡得很沉,父亲的鼾声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母亲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怀里拽了拽,嘴角还沾著点梦囈的口水,谁也没发现身边的孩子已经下了床。 男孩摸索著掀开被子,脚准確地踩在床边的布鞋里,动作僵硬却熟练,像台设定好程序的小机器,一步步走向房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著草叶的凉意,他却像毫无察觉,只是双手往前伸著,像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石板路在脚下泛著冷光,他赤著的脚踝沾了点露水,凉得像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朝著镇中心的广场走去。 刚走到街角,忽然有个穿粉色睡裙的小女孩从旁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也是闭著眼睛,小辫子歪在一边,发绳鬆了半截,手里还攥著个布娃娃,娃娃的胳膊断了一根,却被她死死抱在怀里,跟著男孩的脚步,一步步往前挪。 布娃娃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泥土和草屑,她却浑然不觉,仿佛那不是玩具,是某种必须守护的珍宝。 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孩子出现在寂静的街道上。 有的还穿著带条纹的睡衣,裤脚卷了一边; 有的光著脚,脚心沾著灰,踩在石板上悄无声息; 有的怀里抱著铁皮青蛙,钥匙还露在外面,隨著脚步轻轻晃动。 无一例外,都是闭著眼睛,脸上带著同样的茫然与顺从,像被同一根线牵引著的风箏,朝著同一个方向飘去。 他们的脚步很轻,像猫爪踩在棉花上,只有偶尔踢到石子,才会发出“嗒”的轻响,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织成一片晃动的网,像谁用墨笔在地上画了幅诡异的画。 有个扎辫子的小姑娘走著走著,忽然撞到了前面的男孩,她停顿了一下,依旧闭著眼,只是伸出胖乎乎的手,摸了摸男孩的后背,像在確认什么,然后又继续往前挪,动作机械得像在完成某种既定的仪式。 街道两旁的屋子里,灯火早已熄灭,父母们还在熟睡,嘴角掛著满足的笑意,没人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走出了家门。 只有屋檐下的风铃,被夜风吹得“叮铃”作响,像是在发出微弱的警报,却又很快被那悠扬的笛声盖了过去,显得微不足道。 笛声还在广场中央迴荡,比白天多了几分诡秘的魔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牵引著这些孩子。 他们排著歪歪扭扭的队,朝著笛声来处走去,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晃动,像一群迷失在夜里的羔羊,温顺得让人心头髮紧。 当这些小孩来到广场的时候,广场中央,赫然就是白天的花衣男人——杰克。 他依旧穿著那身五彩斑斕的衣裳,只是帽檐压得更低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 他吹著笛子,指尖在笛孔上灵活地跳跃,月光落在他握著笛子的手上,能看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只不过,他眼中看向这些小孩时,並没有白天被侮辱后的生气。 所有小孩在笛声的作用下,像被抽走了骨头,一个个软软地倒在广场中央的草地上。 他们互相依偎著,有的把头靠在同伴的肩膀上,有的蜷缩成一团,像只温顺的小猫,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安稳极了,仿佛这里不是冰冷的广场,而是温暖的被窝。 笛声慢慢的消失了,最后一个音符散在风里,像颗水珠融入夜色。 也就在笛声消失的那一刻,那个金髮男孩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瞳孔在月光下收缩了一下,隨即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周围横七竖八地躺著好多个孩子,都是镇上认识的伙伴,此刻却睡得毫无防备; 不远处的旗杆下,那个穿彩衣的男人正背对著他,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不知在做什么。 但是他什么动作都没有做,没有喊,没有动,只是像旁边的小孩子一样,轻轻往身边的女孩靠了靠,学著他们的样子依偎著。 然后,他慢慢的、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眼睛里满是警惕和困惑,像只受惊的小兽,默默观察著这诡异的一切。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草叶生长的声音,只有月光,还在无声地流淌。 …… 天刚蒙蒙亮,南瓜镇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砸破了寂静。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薄雾还没散尽,铁匠铺的壮汉就举著把沾著铁屑的铁锤衝出家门。 他平日里能一拳砸扁烧红的铁块,此刻手指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自家那扇松垮的木门都拧不开锁,最后“哐当”一声撞开,木屑溅了满脸也顾不上擦。 “孩子!孩子!” 他扯著嗓子喊,声音劈得像被砂纸磨过,在空荡的巷子里撞出回声。 隔壁麵包店的老板娘紧跟著扒住门框,围裙上还沾著麵粉,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的孩子啊……” 她昨晚还笑著答应儿子,今早烤完麵包就给他买蜂蜜蛋糕,此刻掀开儿子的被窝,枕头边只剩个啃了一半的麦饼,牙印还清晰地留在上面,像是孩子刚离开不久。 镇子西头,那个金髮男孩的母亲瘫坐在门槛上,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指甲深深抠进门前的泥土里,带出几道弯弯曲曲的血痕。 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泪混著鼻涕淌进嘴角,又苦又涩。 她丈夫则像头被激怒的公牛,红著眼撞开邻居家的门,门板“吱呀”惨叫著晃悠,他嘶哑地喊著儿子的名字,声音里带著绝望的颤抖: “汤米!汤米你出来!爸爸给你买蛋糕!” 整个镇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男人们提著还没熄灭的油灯,灯芯“噼啪”爆著火星,有的举著锄头,有的攥著斧头,在巷子里撞来撞去,脚步声、呼喊声搅得晨雾都在发抖; 女人们互相拉扯著,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草,从镇东头的磨坊找到镇西头的古井,逢人就抓住对方的胳膊,指甲掐进对方的肉里: “见我家孩子了吗?穿红衣服的那个!” “你看到我家孩子没?他昨晚还在吃火腿!” 连镇口最老的瞎子都拄著拐杖,一步步挪到街心,枯瘦的手指在地上摸索,指尖蹭过石板路的纹路,嘴里反覆念叨 “孩子们不会走远的……定是躲在哪棵树后面了……” “笛声!昨晚有笛声!” 一个醉汉突然蹲在路边,捂著发疼的太阳穴猛晃脑袋。 他昨晚在酒馆喝到半夜,回家时好像听见谁在吹笛,调子软乎乎的,当时只当是醉后的幻觉,此刻被哭声一激,突然清醒过来 “就在镇中心!吹了好久!” “去广场!”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像一道闪电劈开混乱。 眾人像是突然被点醒,脚底下像生了风,疯了似的往镇中心涌——那里是杰克白天吹笛的地方,也是昨晚笛声最清晰的源头,说不定孩子们就在那里! 远远地,有人眯著眼睛看见广场中央黑压压一片,像是堆著什么东西。 跑在最前面的铁匠铺壮汉猛地顿住脚,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伸出手指著前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是……”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那不是別的,正是一群蜷缩在草地上的孩子! 他们互相依偎著,有的脑袋靠在同伴的肚子上,有的蜷缩成一团,像只只温顺的小猫,呼吸均匀,像是还在熟睡。 大人们像疯了般扑过去,哭声、喊声、急促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压过了晨鸟的鸣叫。 铁匠铺壮汉一把將自家儿子搂进怀里,孩子被惊醒,揉著眼睛嘟囔 “爸,我梦见铁皮青蛙活了……” 他还一脸懵懂,没明白为什么会在广场上。 那个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被母亲的哭声惊醒,眨巴著睡眼,一脸懵逼地看著围上来的大人 “妈?我咋在这儿?娃娃脏了……” 她举著怀里的布娃娃,裙摆上沾著的草屑簌簌往下掉。 提著铁皮青蛙的男孩被父亲拽起来时,铁皮青蛙“哐当”掉在地上,钥匙滚到一边。 他皱著眉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父母通红的眼睛:“你们把我弄到广场干啥?我还没睡够呢!” 大人们哪里顾得上解释,只是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铁匠的眼泪砸在儿子的额头上,烫得孩子缩了缩脖子;麵包店老板娘抱著女儿,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孩子们被这阵仗嚇住了,先是愣著,接著被大人的哭声感染,也跟著“哇”地哭起来。 一时间,广场上满是孩子的哭嚎和大人的抽泣,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蹲在旗杆下的一个老头突然猛地站起身,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闷响,他指著广场中央,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这是报復!是那个花衣人的报復!” 正抱著孩子抹泪的大人们闻言一愣,纷纷抬起头。 顺著老头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广场中央那片被孩子们压过的草地上,用不知是墨还是炭的东西写著几行大字,字跡歪歪扭扭,却透著股说不出的寒意: 这是你们失信的代价! 风卷著晨雾掠过广场,吹得字跡微微晃动,像在无声地嘲笑著什么。 抱著孩子的大人们突然僵住了,哭声渐渐停了,只剩下孩子不明所以的抽泣。 他们看著那行字,又想起昨天对杰克的冷漠,想起那两枚被扔在地上的铜幣,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汤米的声音突然钻了出来,带著点怯生生的颤音,像颗小石子砸破了冰层 “我……我昨天晚上看到了!” 大人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疑惑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 汤米的父亲赶紧把他搂得更紧,急声追问:“汤米,你看到啥了?快跟爸说!” 汤米抿了抿髮乾的嘴唇,小脸上还掛著泪痕,声音却比刚才清楚了些 “昨天晚上……就是那个穿花衣服的叔叔,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铁匠铺的壮汉低吼一声:“他把你们带这儿来干啥?没欺负你们吧?” “没有。” 汤米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来的时候……我没啥感觉,就像在做梦,闭著眼睛走过来的。但后来……后来笛声停了,我突然就醒了。” 他顿了顿,偷偷瞟了眼周围的大人,“我不敢动,就躺在那儿装睡,一直呆著,看见好多事。” “那你咋不回家?”麵包店老板娘忍不住问,怀里的女儿正揪著她的围裙。 “后来……后来太困了,就又睡著了。”汤米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做错事的孩子。 他父亲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继续说。 汤米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著:“那一晚……先是花衣叔叔把我们带到广场,让我们躺在草地上。 他也没做啥,就坐在旗杆底下看著我们,手里摩挲著那支笛子,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像。” 人群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音,连最急躁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没多久,” 汤米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数著什么 “不止他一个人,还来了几个……我没数清,天黑看不清脸。” “我听见他们说话了。” 汤米的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有个人——好像矮矮的,先开口问:『怎么样?』” 他顿了顿,学著杰克当时的语气,声音里带著点沙哑的疲惫 “花衣叔叔回答说:『谢谢。如果不是你们,我一定会疯狂的报復他们,我会溺死这些孩子,我会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 这话一出,广场上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个母亲下意识地把孩子搂得更紧,脸色惨白。 “然后……” 汤米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 “那个矮矮的人说:『他们失信了,报復他们是可以的。但不用这样。毕竟有的人还是可以救的,並不是故意的。』”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花衣叔叔沉默了好久,久到他都快以为对方睡著了,才听见那支笛子轻轻磕在石头上的声音,像声嘆息。 “后来他们就走了,” 汤米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些或震惊、或羞愧的大人,小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稚气 “花衣叔叔走之前,还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好像……好像在嘆气。”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出那些或红或白的神色——有愧疚,有后怕,还有些人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像是在掂量自己昨天到底说了多少冷漠的话。 就在这时,铁匠铺的壮汉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粗声粗气地喊道 “不对啊!镇长呢?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他起的头,他跑哪儿去了?”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滚水里,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是啊,昨天最傲慢、最吝嗇的就是镇长一家! 剋扣金子的是他,让女儿出面撒泼的也是他,如今孩子们平安回来,这始作俑者却不见踪影,实在蹊蹺。 “走!去镇长家看看!” 有人咬牙喊道,话音未落,已经有人提著锄头往镇东头衝去。 大人们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簇拥著往那边赶,连抱著孩子的母亲都加快了脚步,眼神里带著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既想討个说法,又隱隱有些不安。 镇长家的大门紧闭著。 有人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反而从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昂……昂……” 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驴子在嘶叫,却又比普通驴叫多了几分悽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镇长!开门!” 有人用力拍著门板,声音震得手发麻,“你躲里面干啥?出来说清楚!” 里面的驴叫声更急了,还夹杂著“哐当”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拼命砸东西。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对视一眼,抄起路边的石头,“砰砰”几下砸开锁头,猛地推开了大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说不出的腥臊味扑面而来,让眾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紧接著,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 镇长家的院子里,赫然有著三个“怪物”。 它们有著驴子的身体,浑身覆盖著灰黑色的鬃毛,四肢粗壮,蹄子在青石板上刨出深深的印子; 可它们的脖子上,顶著的却是镇长、镇长女儿和镇长妻子的脑袋! 镇长的脸涨得通红,平日里总是翘著的下巴此刻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睛瞪得滚圆,嘴巴里不停发出“昂昂”的驴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抬手指著门口的人,可抬起的却是只覆盖著硬毛的驴蹄, 蹄子重重砸在地上,发出绝望的闷响。 “这……这是咋了?” 有人嚇得手里的锄头都掉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代价啊……是失信的代价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股彻骨的寒意。 是啊,杰克说过 “这是你们失信的代价”。 第124章 长髮公主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24章 长髮公主 没错,广场上的字跡也好,镇长家的怪事也罢,都是杰克和格沃夫他们的手笔。 其实,杰克一开始在河边沉思,要黑化的时候,遇到了本。 在本的教导下,还有他们的善意下。 杰克黑化失败。 那个时候,他放弃了报復的念头,打算直接离去。 但是被格沃夫阻止了。 格沃夫让杰克必须报復。 …… “等等。” 格沃夫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从河边走过来,鞋底沾著湿润的泥点,手里还捏著块扁平的石子,指腹摩挲著石面的纹路 “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杰克自嘲地笑了笑,彩衣的袖子在风里晃了晃,像片失了力气的叶子 “难不成真听心里的鬼话,把那些孩子拖去溺死?” 他说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掐得笛身微微发烫。 “那倒不必。” 格沃夫摇摇头,石子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带起细微的风声 “但你不能白受委屈。就像被人踩了一脚,不吭声,下次还会有人往你脸上吐唾沫。” 本皱了皱眉,眉毛挤成个疙瘩,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愿意相信他。 “我们善良,可以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异邦人,为了一个远在千里之外、正遭受恶龙践踏的小国,毅然拔刀。” 格沃夫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峦,声音里带著种辽阔的坦荡 “哪怕要跨越山川湖海,哪怕明知可能一去不返,也毫无惧色——这是善良该有的骨头,不是吗?” 杰克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鬆了松。 他从未想过“善良”还能和“拔刀”“赴死”这些词连在一起,在他眼里,善良就是忍让,是吃亏,是把麦饼分给陌生人时的那点暖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格沃夫的话像颗种子,突然在他心里发了芽。 “但你有没有想过,” 格沃夫的声音放缓了些,像水流过卵石,却带著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我们心存善良,是为了守护值得守护的人,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多一份温暖,而绝不是为了让世间的不公,以此作为回报。” 他转头看向杰克,目光像淬了火的铁,变得格外坚定 “我不认识你时,如果你在路上遇到困难,我可以分给你半块干硬的麦饼,帮你修补磨破的行囊,甚至为你挡下迎面而来的明枪暗箭——这是善良。 但如果有人无缘无故害你,毁你的家,杀你的亲人,你还要揣著那点『善良』,转身就走吗?” 杰克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后腰的旧伤都跟著抽痛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善良的人就该这样”,可话到嘴边,却被格沃夫眼里的锋芒堵了回去。 是啊,当年他师父被地痞打断腿,他不也攥著石头追了三条街吗?那时候的“不善良”,难道错了? “善良不是这样的,” 格沃夫的声音渐渐温和,像春风化冰,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报復也不是要你溺死整个小镇的孩子。”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杰克手里的笛子 “真正该付出代价的,是那个贪婪的镇长,是他身边那些帮著剋扣粮食、欺负乡邻的爪牙。 至於那些冷漠的看客,给他们一点教训就够了——让他们记住,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罪恶。 下次再遇到有人仗势欺人,他们才敢站出来,哪怕只说一句『这不公平』。” 本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蒙尘的铜镜被擦亮。 格沃夫的话像一束光,突然照亮了他认知里的盲区——原来真正的正义,不是一味地退让与原谅,而是让作恶者得到应有的惩罚,让受害者咽下的委屈能吐出来,让这个世界的不公,少一分滋生的土壤。 杰克抬起头,夕阳的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迷茫照得无所遁形,隨即又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 那光芒里,有愤怒,有清醒,还有种失而復得的勇气。 他看向格沃夫,又看向本,看到本点了点头,眼里带著鼓励。 “你说得对。” 杰克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他缓缓点了点头,指尖重新握住笛子,这次的力道沉稳而决绝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要让那些作恶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风从河面吹过来,掀起他的彩衣,这次不再像片无力的叶子,倒像面蓄势待发的旗。 於是这件事就这样了。 之后,杰克和他们分別。 虽然格沃夫想留下他。但也只能藏住心思,往衣服国的国都去了。 只是……可能是旅行有点久,他感觉有点累了。 大概,去衣服国看看那个愚蠢的国王,他就要回家……睡觉了。 不过,他没想到,在去衣服国的国都的路上,他会碰到另一个童话故事——长髮公主。 …… 又是森林。 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枝叶交错著织成一张巨大的绿网,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味和松针的清香,偶尔有松鼠“噌”地窜上树干,带起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格沃夫和莉亚躺在温顺的灰驴背上,驴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首催眠曲。 莉亚怀里的丑小鸭缩成一团,打著小呼嚕; 格沃夫则把宽檐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帽檐下,一对毛茸茸的狼耳正隨著驴背的起伏轻轻晃动。 小瓶子牵著驴绳走在最前面,嘴里叼著根彩色棒棒糖,糖汁顺著嘴角往下淌,他却毫不在意,时不时用袖子胡乱抹一把。 “我说,还要走多远?” 他含著糖,说话含糊不清。 没人接话,莉亚已经在驴背上打盹,呼吸均匀; 格沃夫闭著眼,像是也睡著了。 本拄著根捡来的树枝,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他时不时停下来,弯腰看看地上的脚印,又抬头望望树影,像是在辨认方向。 “慢慢走就是了,就当看风景了。” 一行人在森林里没走多远,阳光渐渐被更浓密的枝叶挡住,四周暗了几分。 就在这时,躺在驴背上的格沃夫,帽檐下的狼耳突然动了动。 那对狼耳比常人的耳朵灵敏百倍,能捕捉到三里外野兔的脚步声,此刻却被一个细微的声音吸引——那是歌声。 “我数著云的形状,猜外面的风铃。” “星辰落进眼眸,我不再是孤岛” “……” “风啊,吹过塔下的草地, 带我去看溪流奔去的方向, 髮丝扬,心也扬, 哪怕只一瞬,触碰远方。” 歌声很轻,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又像林间的风拂过琴弦,带著种清澈的动听。 可细细听去,那旋律里又藏著股说不出的孤独,像迷路的孩子在低声哼唱,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缠绕在树枝间,和风声融为一体。 格沃夫猛地睁开眼,帽檐下的目光锐利起来。 他侧耳细听,歌声是从前方一片雾气繚绕的灌木丛后传来的,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却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你们听到了吗?”格沃夫猛地坐起身,帽檐下的狼耳还在微微颤动,显然那歌声给他的触动不小。 莉亚被这动静惊醒,揉著惺忪的睡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扫过眼下的淡青 “听到什么?我只听到驴子喘气的声音呀。” 她怀里的丑小鸭被惊醒,“咕嘰”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小瓶子也停下脚步,“呸”地吐掉嘴里的棒棒糖棍,棍儿在落叶上滚了两圈。 他咂咂嘴,一脸茫然:“什么动静?我只听到风声啊。” 格沃夫抽了抽嘴角,心里暗骂一句“废物魔鬼” 本的耳朵没格沃夫那般灵敏,却也凝神细听了片刻,眉毛渐渐拧成个疙瘩,隨即皱起眉头道 “像是有人在唱歌……调子挺柔的,就是这地方荒无人烟,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怎么会有歌声?” 歌声还在继续,调子婉转得像山雀在枝头跳跃,时而高时而低,缠绕在林间的雾气里,带著股说不出的縹緲。 不会是长髮公主吧? 格沃夫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念头。 那位被锁在高塔的长髮公主。 这么一想,顿时睡意全无,眼里冒出点好奇的光。 “走,我们去看看!” 他拍了拍驴背,率先跳了下来,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这下所有人都好奇起来。 莉亚也顾不上打盹了,扒著驴脖子探头探脑; 小瓶子也便加快步伐,朝著歌声传来的方向兴冲冲地跑去。 这路著实不好走。 林间的灌木丛疯长得没了规矩,枝椏横七竖八地纠缠在一起,比人还高半截,墨绿色的叶片边缘泛著冷光,仔细瞧才发现,每片叶子的尖儿都藏著细小的尖刺,像无数把微型小匕首,稍不注意蹭到衣裳,就能划开道细细的口子,渗出血珠来。 地上积著的腐叶厚得能没过脚踝,踩上去“噗嘰”作响,偶尔还能踢到不知名的硬物,不知是野兽的骸骨还是旅人遗留的杂物。 不过这对小瓶子来说,根本不算事——毕竟他可是土生土长的森林魔鬼,跟这些花花草草算得上“老邻居”。 只见他往原地一站,胸有成竹地打了个响指,指尖迸出点幽蓝的火星,像颗调皮的萤火虫。 说也奇怪,那火星刚一落地,周围的灌木丛就跟活了似的,纷纷往后退去。 带刺的枝椏像被无形的手掰开,藤蔓自动缠绕著往上攀,原本密不透风的绿墙“哗啦”一声分开,露出条足容两人並行的通道,地面上的碎石和断枝也像是长了脚,骨碌碌滚到两边,露出底下平整的泥土。 “搞定!” 小瓶子拍了拍手。 他得意地冲眾人扬了扬下巴,嘴角翘得能掛住个油瓶儿 “怎么样?我这本事?” 莉亚被他逗得直笑,趴在驴背上点头:“厉害!” 驴蹄踩在鬆软的腐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和远处传来的歌声奇妙地融在了一起。 那歌声时而高时而低,缠绕在通道两侧的枝叶间,连退到旁边的灌木丛都仿佛安静了许多,叶片轻轻摇晃,像是在侧耳倾听。 通道尽头的雾气越来越浓,歌声也越来越清晰,像有只无形的手,正牵引著他们往那座神秘的高塔走去。 走了约莫三分钟,眼前的雾气渐渐散开,歌声也越来越清晰。 眾人拨开最后一道垂落的藤蔓往前一探,顿时都愣住了—— 只见前方被林木环抱的空地上,赫然矗立著一座高塔。 塔身是用青灰色的巨石砌成的,石块间的缝隙里积著陈年的苔蘚,透著股沧桑的凉意。 整座塔像从地里直接长出来的,笔直地往上延伸,直到被浓密的常春藤缠绕包裹,墨绿色的藤蔓像无数条手臂,紧紧拥抱著塔身,藤蔓间还开著零星的紫色小花,花瓣薄得像蝶翼,在风里轻轻颤动,为这冰冷的石塔添了几分生气。 塔顶尖尖的,像戴了顶尖顶帽,直插云霄,几乎要戳破头顶的云层。 最奇怪的是,从塔底到塔顶,竟看不到一扇门窗,光滑的石壁被藤蔓遮掩,严丝合缝得像个密封的石盒。 歌声就是从塔顶传来的,那婉转的调子此刻听来,更添了几分孤寂,像被困在塔尖的云雀,翅膀被无形的线捆著,想飞却飞不高,只能对著空旷的森林一遍遍吟唱,歌声撞在塔壁上,又弹回来,带著回音,听得人心头髮紧。 格沃夫盯著那座高塔,暗自兴奋——这场景,大概就是那位长髮公主了。 “这……这么高的塔啊?” 莉亚趴在驴背上,仰著脖子往上看,脖子都快扭酸了,眼睛瞪得溜圆 “不会……不会有个公主吧?” 她一边说,一边又为自己不切实际的想像,笑了笑。 而小瓶子才不管这些,他把驴绳往格沃夫手里一塞,搓著手就要往前冲,脚尖点地时带起一阵风:“先喊一声试试!” 他运足了气,朝著塔顶大喊:“餵——上面有人吗?” 声音在空旷的林间炸开,像块石头投入深潭,盪开层层叠叠的回音,惊得树梢上的几只飞鸟“扑稜稜”飞起,翅膀划破空气,留下一串急促的鸟鸣。 塔顶的歌声突然停了,像被人掐断了线的风箏,戛然而止。 那缠绕在塔尖的藤蔓似乎也僵了一下,紫色的小花微微合拢,像是被这声呼喊惊动了。 寂静在空气中瀰漫了片刻,连风都仿佛停了。 下一秒,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塔顶传来,像山涧的泉水滴落在玉石上,却带著点怯生生的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谁……谁在下面?” 第125章 萵苣姑娘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25章 萵苣姑娘 高塔之上,確实藏著一个姑娘。 她没有真正的名字。 十八年前,那个自称“母亲”的女人把她抱到这里时,就唤她“萵苣”。 从此,这两个字就成了她在这方天地里唯一的代號。 萵苣有一头惊人的金髮,非常长,而且柔顺得像流淌的阳光 每次梳理时,髮丝从指尖滑过,都带著丝绸般的凉意。 她总爱坐在塔顶的窗沿上(那是这座塔唯一能透气的地方,藏在浓密的藤蔓后),让风拂过发梢,看著金髮在风中飞扬,像要抓住些什么,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她的眼睛是淡褐色的,像盛著融化的蜂蜜,只是那蜂蜜里总漾著层化不开的迷茫。 从她记事起,视线所及就是这方小小的塔顶,四壁是冰冷的石头,窗外是无尽的森林,除了“母亲”,她从没见过第二个人。 没有朋友,没有玩伴,甚至连只飞鸟都很少停在塔顶。 白天,她会对著墙壁说话,把藤蔓当成听眾,给每一朵紫色的小花取名字——那朵开得最艷的叫“小紫”,那朵总低著头的叫“害羞鬼”。 她会数著石砖上的纹路打发时间,一块砖有多少道裂纹,她闭著眼睛都能数出来。 只有在晚上,当月亮像枚被擦亮的银幣,慢悠悠爬上塔顶的尖顶时,“母亲”才会踏著夜色而来。 那个女人总是裹著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在走动时偶尔露出下頜线,线条冷硬得像塔上的青石。 她手里提著个藤编篮子,篮口盖著块粗布,里面常年装著黑麦麵包、陶罐盛的清水,偶尔运气好,会多出一小束野菊花,黄色的花瓣沾著夜露,是这单调塔顶里难得的亮色。 她从不用梯子,也从不走寻常路。 每次到了塔下,就会站定,仰起头,用那沙哑的嗓音喊 “萵苣,萵苣,把你的头髮放下来。” 这时,萵苣就会走到窗边,解开束髮的素色绸带。 那一头金色的长髮便会像瀑布般倾泻而下,顺著塔身垂落,直抵地面,髮丝在空中轻轻飘动,像月光凝结成的河流。 “母亲”会抓住髮丝,灵巧地顺著那瀑布般的金髮往上爬。 斗篷的下摆扫过石质的窗台,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夹杂著森林里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吹得萵苣鬢角的碎发微微颤动。 她总是径直走到萵苣身边的石凳上坐下,粗糙的手掌习惯性地抚过萵苣柔顺的金髮。 指腹上的老茧像砂纸,蹭得髮丝微微发颤,萵苣却早已习惯了这种触感,甚至觉得这是“母亲”独有的温柔。 “萵苣,外面很危险。” 她的声音像磨过砂纸的木头,带著种不容置疑的沉鬱,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有待在这里,你才是安全的。” 每次说这话时,她都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窗外的黑暗,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去。 紧接著,那些关於“危险”的故事便会像潮水般涌来—— “外面有『偽人』,他们不是真正的人。”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股寒意 “长著和人一模一样的脸,笑起来比谁都和善,可嘴里藏著蛇的信子,牙齿是狼的獠牙。 白天躲在森林最深的阴影里,舔舐爪子上的血; 到了晚上,就会游荡在林间,学人的腔调说话,用甜言蜜语引诱迷路的旅人。” “等对方放下戒心,以为遇到了同伴,他们就会猛地扑上去,露出尖利的爪牙,撕开人的喉咙,將血肉啃噬得乾乾净净,连骨头都剩不下。”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你能听到他们的嘶吼,像野兽,又像婴儿啼哭; 还能听到受害者的惨叫,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最后变成呜咽……” 那些故事里的细节逼真得可怕,仿佛就迴荡在塔顶的空气中,缠绕在萵苣的耳边。 萵苣总是听得浑身发抖,鸡皮疙瘩从胳膊一直爬到后颈,连忙把脸埋进“母亲”的斗篷里,鼻尖蹭到粗糙的布料,闻著那股熟悉的、带著尘土味的气息,才敢稍微安定些,再也不敢多问一句关於外面的事。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她就在这些日復一日重复的恐怖故事中长大,“危险”两个字像藤蔓,早已顺著那些故事的养分,缠绕进她的骨血里,刻进了骨子里。 她甚至不敢长时间盯著窗外的森林看,总觉得那些摇曳的树影里,藏著无数双眼睛,隨时会跳出“母亲”说的偽人,用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等著她露出一丝破绽,就扑上来將她撕碎。 可毕竟是年轻的心,像埋在冻土下的种子,总忍不住要朝著光亮的地方探探芽。 那些被“母亲”用恐怖故事死死压住的好奇,偶尔还是会趁著她梳头、唱歌的间隙,悄悄冒出来。 比如清晨看到一群飞鸟扑稜稜掠过塔顶,翅膀划破晨雾,朝著森林深处飞去时,她会停下木梳,望著鸟群消失的方向发愣。 森林的尽头是不是有更蓝的天? 是不是有比塔顶更广阔的风? 那些鸟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吧? 又比如深夜里,远处传来隱约的兽吼,低沉而悠长,像谁在山谷里唱歌。 她会披衣走到窗边,扒著藤蔓往外看,月亮掛在树梢上,像块被啃过的麦饼。 除了“母亲”,是不是还有別的人? 他们会不会也对著月亮唱歌? 他们的歌声,会不会比自己编的调子更好听? 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带著点怯生生的欢喜,就会被“母亲”精准地捕捉到。 那个女人像是长了顺风耳,总能在她眼神发飘的瞬间,从石凳上抬起头。 她从不用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著萵苣,那双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眼睛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面。 眼神里的严厉像淬了寒的冰锥,“唰”地一下射过来,瞬间就能冻住萵苣所有的好奇,连带著那点刚冒头的欢喜,也僵在原地。 “忘了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她会冷冷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塔顶的寒风颳过石砖。 然后站起身,伸手理了理斗篷的褶皱,確保没有一丝缝隙 “我明天再来看你。” 接著,她会再次抓住萵苣垂落的金髮,那力道比来时重了些,像是在警告。 指尖划过髮丝时,老茧蹭得头皮发麻。 她顺著那道金色的“梯子”滑下高塔,斗篷的下摆扫过窗台,带起一阵冷风,“呼”地一声,像门被关上了。 塔顶又只剩下萵苣一个人。 空旷的石屋里,只有四壁的石头沉默地看著她,像无数双眼睛。 她会慢慢走到窗边,看著“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森林里,然后低下头,对著自己的影子,把那些刚刚冒头的好奇,一点点掐灭。 就像掐掉藤蔓上多余的嫩芽,生怕它们长得太疯,会招来“母亲”说的危险。 久而久之,萵苣甚至开始害怕自己的好奇心。 她觉得那些偷偷摸摸冒出来的念头,就像“母亲”描述的偽人,披著诱人的外衣,实则藏著獠牙,会一步步引诱她走出这座高塔,走向毁灭。 於是她变得更乖了。 每天清晨醒来,就坐在石桌前,用木梳一遍遍梳理长发,从髮根到发梢,梳得一丝不苟; 她给藤蔓间每一朵紫色的小花取名字,记住它们每天开放的样子; 她对著墙壁唱自己编的歌,歌词里只有风、月亮和不会飞走的石头。 她把这方小小的天地,当成了唯一的安全区,像蜗牛缩在壳里,以为只要不探出头,就能躲过所有“母亲”说的危险。 今天下午,她像往常一样坐在窗沿上唱歌。 那是首没人教过的调子,是她听著风声、鸟叫声自己编的,唱著唱著,眼泪就会掉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突然,塔下传来一声陌生的呼喊,像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湖面,“哐当”一声炸响。 那声音粗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带著股野性的力道,让人一听就莫名联想到森林里咆哮的野兽,在空旷的林间撞出重重回音。 萵苣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木梳“啪嗒”掉在地上,齿尖磕在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响。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整个人躲进藤蔓缠绕的阴影里。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要挣脱肋骨的束缚,撞开胸膛跳出去。 指尖死死攥著垂落的金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髮丝被攥得皱成一团。 是“母亲”说的“偽人”吗?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恐怖的画面——长著狼爪的怪物,流著涎水的獠牙,还有被撕碎的血肉……可那声呼喊里,似乎並没有“母亲”描述的阴冷恶意,反而带著点莽撞的、热腾腾的气息。 两种念头在心里打架,恐惧像冰,好奇像火,烧得她指尖发麻。 也许是十八年的孤寂实在太沉,压过了那深入骨髓的害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若蚊蚋,还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谁……谁在下面?” 声音消散在风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塔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嘲笑她的胆小。 萵苣缩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藏在藤蔓后的小窗,手心沁出了冷汗。 也许是自己听错了?也许那只是风声?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心臟还是跳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只彩色的小鸟扑棱著翅膀,从窗缝里钻了进来。 它羽毛鲜艷,红的像火,蓝的像宝石,在狭小的塔顶盘旋了两圈,最后落在萵苣脚边的石桌上,歪著脑袋看著她,嘴里还“啾啾”叫著,像是在打招呼。 萵苣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温水浸过的弓弦,稍稍鬆弛下来。 看著那只彩色小鸟歪著脑袋啄理羽毛的模样,她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浅笑。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离鸟羽还有寸许距离。 那只小鸟似乎並不怕生,反而歪著脑袋,用黑亮的眼睛望著她,小爪子在石桌上轻轻点著,发出细碎的声响。 萵苣的心跳慢了半拍,指尖微微颤抖。 可还没等她的指尖碰到那柔软的羽毛,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那只小鸟像是被投入清水中的顏料,身体在瞬间化开、拉长,五彩的羽毛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 纤细的骨骼“咔咔”轻响著伸展,翅膀收拢、变形成手臂,鸟喙褪去,露出孩童的眉眼。 不过眨眼的功夫,石桌上那只小鸟竟变成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的眼睛又大又圆,像盛著两汪清泉,此刻正歪著脑袋打量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掛著抹狡黠的笑。 萵苣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块冰,冻得她浑身僵硬。 她猛地往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发出“咚”的闷响,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她张著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著眼前的小男孩,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这是什么?是“母亲”说的偽人吗? 可他看起来,明明就是个普通的孩子啊,眼睛亮得像星星,笑容乾净得像雨后的天空,哪里有半分怪物的狰狞? “你……你是谁?” 萵苣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弱得像风中的落叶,抖个不停。 小男孩抬起头,听到这话,眼睛弯成了月牙,对她笑得更灿烂了 “我叫格沃夫,是个魔法师。” “你呢?” 萵苣彻底懵了。 他是怎么变成鸟的?他说他是魔法师?他不怕“母亲”说的偽人吗?还有……他长得真好看,比她想像中任何模样都要好看。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像一群乱撞的小鹿。 先前的恐惧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肚子的茫然,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兴奋,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塔顶的风还在吹,藤蔓被吹得轻轻晃动,紫色的小花在叶间点头。 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小男孩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他发梢跳跃。 萵苣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突然觉得,“母亲”说的那些关於外面世界的恐怖故事,好像……也不是那么可信了。 至少眼前这个叫格沃夫的小男孩,一点都不危险。 反而……有点让人想靠近。 她攥著衣角的手指悄悄鬆开,鼓起勇气,小声回答 “我……我叫萵苣。” 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对陌生人说出自己的名字。 第126章 女巫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26章 女巫 衣服国的国都,像一块被阳光晒得暖暖的绒布,街道上总是飘著丝线和布料的气息。 可就在这片温柔的气息里,却缠绕著一个关於女巫的传说,像根细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就像没人知道她是何时出现在这座城市的。 人们只知道,城西那片被密密麻麻的荆棘藤环绕的庄园,是她的居所。 那些荆棘长得比人还高,尖刺泛著幽绿的光,哪怕是正午的阳光照过去,也会被割成细碎的影子,透著股说不出的阴森。 女巫总爱穿一件长长的袍子,顏色深得像陈年的墨汁,稠得化不开。 袍子从领口一直垂到脚踝,连最烈的风都掀不起它的边角,仿佛与她的身体长在了一起。 宽大的兜帽永远盖著她的面孔,只在她偶尔低头捡拾东西时,能从帽檐的缝隙里瞥见一点下頜的轮廓——苍白得像终年不见阳光的蘑菇,没有一丝血色。 国里的人说起她,声音总会不自觉地压低,带著股压不住的战慄。 住在庄园附近的老妇人,是个乾瘦得像根枯柴的老太太,平日里总爱坐在自家门槛上。 据她所说—— 那是个雾气浓重的清晨,她挎著篮子去屋后的菜畦摘豆角,刚绕过篱笆,就看见庄园的荆棘藤边站著个黑袍身影。 晨雾像牛奶一样稠,把那身影裹得模模糊糊,只剩个大致的轮廓,却透著股说不出的寒意。 老妇人嚇得腿肚子一软,赶紧蹲在篱笆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她眯著老花眼,透过雾气往那边瞅,正好看见那黑袍人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打量荆棘藤上的露珠——就那一瞬间,兜帽的缝隙错开了半分,露出了里面的一点光景。 “我的上帝哟……” 后来,老妇人每次讲起这段,都会拍著大腿,往地上啐一口 “那哪是人的脸啊!比后山最老的枯树皮还要丑三分!” 她会伸出鸡爪似的手,哆嗦著比划 “皱纹!一道一道的,跟刀刻的一样深,纵横交错,瞅著就像裂开的老墙皮!最嚇人的是眼睛——哪有什么眼白黑瞳,就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 说到这里,她会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听故事的人,眼神里带著股被嚇坏的亢奋 “她当时好像察觉到啥了,就那么往我这边一瞟——你猜咋著?我当时就觉得浑身一阵发凉,像是被啥东西攥住了魂儿,脚都挪不动!真的!那眼神能把人的魂儿都吸走!”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著不存在的冷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雾气瀰漫的清晨,又对上了那对“黑洞洞的窟窿”。 这话像蒲公英的种子,被风一吹,就打著旋儿散遍了整个国都。 先是隔壁的妇人听了,捂著心口传给了绸缎庄的老板娘; 老板娘又在给客人扯布料时,压低声音讲给了买菜的厨娘; 厨娘回家烧火时,添油加醋地说给了客人…… 不过半天功夫,整个国都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事。 没人去深究老妇人是不是真的看清了,也没人去想晨雾那么浓,老花眼能不能瞅得真切。 人们就信了,像信太阳会东升西落一样篤定。 孩子们更是被嚇得夜里不敢哭。 母亲们会拍著摇篮说:“再闹,城西的女巫就来把你装进麻袋,燉成肉汤啦!”——毕竟,能住在那样阴森的庄园里,又总穿著黑漆漆的袍子,不是吃小孩的怪物,还能是什么呢? 每当女巫出现在国都的石板路上,原本喧闹的街市会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挑著绸缎担子的货郎会僵在原地,手里的竹秤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也顾不上去捡; 坐在门墩上织毛衣的妇人,会猛地把怀里的孩子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攥著毛线针,对著空气胡乱戳著,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连巷子里最横的野狗,都会夹著尾巴,夹著尾巴钻进墙根的洞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连头都不敢抬。 所有人都畏惧地看著她,眼神里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恐惧,像看著一团会移动的影子。 他们会自动往两边退去,脚底板擦著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仿佛她脚下的路都带著寒气,沾不得半点人气。 可女巫从不在意这些。 她只是走自己的路,黑袍的边缘扫过青石板,没有一点声响,像幽灵飘过水麵。 偶尔,她会停下脚步,兜帽微微转动,帽檐下的阴影对著某个躲在门后的孩子——那孩子多半是忍不住好奇,偷偷扒著门缝看她。 这时,周围的抽气声会连成一片,像风吹过破窗纸。 胆小的妇人会捂住嘴,有人甚至会嚇得腿一软,“噗通”瘫坐在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她,只会发出“嘎嘎”的轻笑,那笑声不像人声,倒像冰碴子撞在铁皮上,又冷又脆,颳得人耳朵生疼。 笑完,她便转身,黑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暗弧,带著满街未散的恐惧,慢慢消失在巷尾的阴影里。 其实,没人真正见过她做过什么坏事。 她既没偷过绸缎庄的料子,也没掀过麵包店的摊子,甚至连路边的野花都没掐过一朵。 可关於她的恐怖传说,却像雨后的藤蔓一样疯长,缠得整个国都的人都喘不过气。 仿佛只要她的黑袍出现在街角,空气就会变得冰冷,阳光都会失去温度。 这座以柔软布料闻名的城市,就这样被一个穿黑袍的女巫,钉上了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今天,女巫並没有进城。 她的庄园被一圈茂密的荆棘藤环绕,往常那些张牙舞爪的尖刺,此刻却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道规矩的绿墙,恭敬地退到两侧,露出里面一方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菜园。 泥土被翻耕得鬆软,垄沟笔直,连杂草都不见一根,看得出主人对这里倾注了多少心血。 女巫就站在菜园中央,依旧穿著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袍,料子厚重得像夜空,兜帽边缘压得极低,几乎要触到肩膀,將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是双极深的蓝眼睛,像沉在万米海底的蓝宝石,被厚厚的海水滤去了所有光亮,只剩下望不到底的深渊。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让本就锐利的眼神更显严厉,仿佛能洞穿人心底的每一个念头。 她的旁边立著好几个稻草人,身材佝僂,穿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旧衣裳,布条在风里轻轻摆动。 奇怪的是,那些用南瓜雕刻的脑袋上,仿佛嵌著两颗发光的玻璃珠,在阳光下闪著幽幽的光,像是真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菜园里的动静。 女巫手里握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木柄锄头,锄刃泛著冷光。 她的动作缓慢却有力,每一锄下去,都精准地切入土壤,带著清晨的湿气和草叶腐殖的泥土被翻起,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混著植物的清香,在空气里瀰漫开来。 菜园里种著些別处见不到的奇怪植物——有的叶子像上好的丝绸,摸上去滑溜溜、凉丝丝的,会隨著阳光的移动变换顏色,从嫩绿到鹅黄,再到傍晚的浅紫,像块会呼吸的调色板; 有的花朵像缝衣服的纽扣,一簇簇挤在枝头,粉的、白的、蓝的,散发著浓郁的肥皂清香,闻著就让人觉得乾净; 还有的藤蔓上掛著纺锤状的果实,表皮泛著缎面般的光泽,轻轻一碰,竟会发出细碎的“叮叮”声,像掛著串小铃鐺。 耕种了一会儿,女巫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额角(儘管谁也看不见她是否出汗)。 她走到菜园角落,那里种著一片萵苣,叶片翠绿得像能掐出水来,根茎饱满,透著健康的浅紫,长得格外鲜艷。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摘下好几个,动作轻柔得不像传说中那个会吃小孩的女巫。 “该让女儿吃一点萵苣了。” 她开口,声音依旧带著惯有的严肃,像冰面下的水流,却隱隱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可是长寿的好东西。” 她把萵苣放进竹篮里,自言自语地继续说著,语气里多了几分悵然 “女儿长大了,是真的长大了……不听话了。” 她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一片萵苣叶 “不像以前那么乖了,我说什么都信。现在啊,学会敷衍我了,问她话,眼神都在飘……”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兜帽下的呼吸似乎重了些,像是在嘆气。 可没等那点悵然蔓延开,她突然停了讲话,语气又恢復了先前的严厉,像是在对空气下令 “我的僕人们,看好我的庄园。別让小偷偷了我的东西”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无数根乾草在摩擦,又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低语 “我遵命,我的主人。” 那些原本立在菜园边的稻草人,突然动了。 它们佝僂的身体慢慢挺直,南瓜脑袋微微转动,发光的玻璃眼珠扫视著四周。 接著,它们迈开用树枝做成的腿,一瘸一拐地散开,有的走向庄园门口,有的沿著荆棘藤巡逻,还有的守在菜园边缘,像一群忠诚的卫兵,警惕地盯著每一个可能闯入的影子。 女巫看著那些稻草人一瘸一拐地散开,玻璃眼珠在阳光下闪著警惕的光,她默默凝视了一小会儿,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些许,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隨后,她转过身,提著竹篮走到菜园另一头,又摘了些红得像玛瑙的浆果、紫莹莹的茄子,还有几棵叶片肥厚的生菜,將竹篮装得半满,才提著篮子,缓步走出了庄园。 荆棘藤在她身后自动合拢,尖刺重新竖起,恢復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刚走出庄园没多远,顺著那条被车轮碾出浅痕的土路往前走了百十来步,就听见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稻草人正架著辆简陋的马车过来。 那马车是用榆木做的,车轮上裹著铁皮,滚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两匹用乾草扎成的“马”,脖颈上还繫著褪色的红绸带。 赶车的稻草人穿著件破烂的皮夹克,南瓜脑袋上歪戴著顶旧帽子,手里攥著韁绳,玻璃眼珠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倒有几分模像样的架势。 “主人。” 稻草人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带著股乾草的粗糙。 女巫没说话,只是提著竹篮,弯腰上了马车。 车厢里舖著块厚厚的麻布,还算乾净。 她坐下后,將竹篮放在身边,黑袍的下摆铺散开,遮住了大半个车厢。 “走吧。”她淡淡说了一句。 稻草人“嗯”了一声,抖动韁绳,那两匹乾草马竟真的迈开蹄子,拉动马车往前走去。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微的尘土,“嘎吱”声在寂静的郊外格外清晰。 隨著马车缓缓行驶,离庄园越来越远,周围的景象渐渐热闹起来。 先是出现几间散落的木屋,屋顶盖著茅草,烟囱里冒出裊裊青烟。 有个皮肤黝黑的农夫正牵著牛犁地,牛蹄踩在湿润的泥土里,发出“噗嘰”的声响,犁鏵划过地面,翻出深褐色的土浪。 农夫看到马车过来,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当看清车厢里的黑袍身影时,脸色猛地一白,赶紧低下头,拽著牛往路边靠了靠,连呼吸都放轻了。 再往前,路边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空地,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孩子正在嬉戏。 他们围著一棵老槐树,追逐打闹,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有个扎著辫子的小姑娘正举著朵蒲公英,鼓起腮帮子吹散白色的绒毛,看著它们飘向远方。 “快看!是那个……” 一个小男孩指著马车,话说到一半,就被身边的同伴捂住了嘴。 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缩回脖子,躲到树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偷偷张望。 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更多的却是恐惧,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女巫坐在车厢里,对这一切仿佛毫无察觉。 她只是微微侧著头,望著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房屋,兜帽下的蓝眼睛里,映出那些忙碌的身影和嬉闹的孩子,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篮子里的萵苣叶,在马车的晃动中轻轻摇曳,透著股生机勃勃的绿。 马车继续往前,朝著远处的森林驶去。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子,车身猛地顛簸了一下,竹篮里的萵苣叶晃了晃,几片嫩黄的叶子掉落在麻布上。 女巫下意识地扶了扶身边的篮子,隨即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枷锁,缓缓抬起手,將头上的兜帽往后推去。 兜帽滑落的瞬间,露出了她藏在下面的面孔。 那是一张典型的女巫的面容——皮肤像陈年的羊皮纸,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頜,每一道纹路里都像是藏著岁月的风霜。 鼻樑高挺却有些歪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鼻尖微微发红,带著点不自然的肿胀。 嘴唇很薄,顏色是近乎苍白的青紫色,抿紧时会拉出几道深刻的褶皱,像是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她的头髮是灰白色的,像一团乱糟糟的枯草,隨意地披散在肩上,有几缕贴在额前的皱纹里,沾著不知是灰尘还是草屑。 耳朵很小,轮廓却很尖,顶端微微向上翘起,透著点非人的诡异。 这张脸,確实符合人们对女巫的所有想像——苍老、怪异,带著种与世俗格格不入的阴鬱。 若是在集市上露出来,恐怕会嚇得孩子们当场哭出来。 第127章 平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平常。。。。 (感谢 命不久矣~的大神认证,小作者拜谢???(●˙?˙●)???) 高塔,被密密麻麻的荆棘环绕的高塔。 本该是孤寂如孤岛、威严似古堡的存在,那些带刺的藤蔓像忠诚的卫兵,常年累月地守著塔基,连飞鸟都不敢轻易落在塔顶的尖石上。 可此时此刻,高空之上,竟隱隱约约传来人们的嬉笑声,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银铃,撞碎了这塔常年的死寂。 塔下的空地上,两只灰驴被粗绳鬆鬆地绑在旁边的树上,绳长足够它们自在活动。 它们显然不关心塔上的热闹,只是低著头,慢悠悠地咀嚼著脚边鲜嫩的青草,嘴角沾著草屑也毫不在意。 偶尔,它们会甩甩尾巴,抬起头看看高耸入云的塔顶,喉咙里发出“呼哧”的轻响,神情愜意得很,仿佛塔上的笑声与风中的树叶沙沙声,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背景音。 正如高塔之上的笑声,轻快得没有一丝阴霾。 高塔上的房子,不知何时摆了张小木桌,几个人正围著桌子坐。 桌子上堆著一大堆稀奇古怪的零食,都是萵苣十八年来从未见过的东西——奶油蛋糕顶著雪白的裱花,边缘还沾著几颗鲜红的草莓; 花花绿绿的辣条堆在盘子里,散发出一股又香又辣的气息; 圆滚滚的薯片袋鼓鼓囊囊,有的已经被撕开,露出金黄酥脆的碎片; 还有五顏六色的果汁饮料和深褐色的可乐,瓶子上印著她看不懂的图案,瓶口插著透明的吸管。 小瓶子的嘴张得大大的,腮帮子塞得像只鼓囊囊的松鼠,里面塞满了奶油蛋糕,白色的奶油沾在嘴角和鼻尖,他也顾不上擦,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露出陶醉的神色,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好吃……以前是什么日子啊……” 本坐在他旁边,手里举著一罐可乐,正仰著头“咕咚咕咚”地喝。 汽水流过喉咙,发出“滋滋”的声响,冰凉的液体带著气泡衝进胃里,那股刺激的快感直击人心,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玩意儿,比麦芽酒带劲!” 空气中交织著各种声音——撕开薯片袋的“咔嚓”声,吸管吸饮料的“呼嚕”声,还有此起彼伏的笑闹声。 其中最清亮的,莫过於女孩子的笑声,像山涧清泉撞上了鹅卵石,脆生生的,混著小瓶子的咀嚼声、汽水的滋滋声,织成了一曲热闹的小调。 女孩子的笑声来自哪里? 自然是莉亚和萵苣。 莉亚的鼻尖沾著点蛋糕奶油,像颗小小的白芝麻,她正手舞足蹈地说著什么,眼睛亮晶晶的。 而萵苣,她的脸颊上也蹭到了一点奶油,像朵不小心沾上了雪的粉花,可这点狼狈完全压不住她脸上的笑容。 那笑容是从心底溢出来的,像刚绽放的花,带著点羞涩,又带著点抑制不住的欢喜。 其实多半时候,都是萵苣在笑,那笑声像刚解冻的溪流,清澈又带著点羞怯,莉亚则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说,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外面的世界可精彩了!” 莉亚拿起一根辣条,红色的油光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辣劲儿瞬间窜上舌尖,让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眼角沁出点泪花,却还是兴奋地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著点被辣出来的沙哑 “城里的广场上,立著好多好看好看的雕像!都是石头刻的! 有的举著亮闪闪的剑,鎧甲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听说那是打跑过恶龙的英雄; 有的骑在石头马上,马前蹄抬得高高的,像要从石头里跳出来似的,那是保卫过国家的將军。 到了晚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石头都像镀了层银,可威风了!” 萵苣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无意识地捏著片薯片,薯片的脆边硌著掌心,她却忘了放进嘴里,只是轻轻张著嘴 “真的吗?石头做的人,也能像真的一样厉害?还有……还有会说话的鸟?” “当然!” 莉亚拍了下手,薯片渣都被震得跳了跳 “我见过鸚鵡,可机灵了! 你跟它说『你好咯』,它就歪著脑袋学一遍,声音尖尖的,比小孩还像模像样。 还有集市上的猪,白白胖胖的,被主人用绳子牵著走,肚子圆滚滚的像个大陶罐,走两步就哼哼两声,可爱得很。 绵羊更別说了,一身毛像刚弹好的棉花,摸上去软乎乎的,一群挤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天上掉下来的白云,风一吹,毛还会轻轻晃呢!”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更美的景象,声音都放柔了 “还有花!城里的姑娘们头上戴的花,比这塔顶的紫花好看十倍! 有红的玫瑰,花瓣像缎子; 粉的蔷薇,一串一串的; 还有黄的向日葵,花盘大得能当小帽子,永远朝著太阳转,好像太阳是它们的好朋友。 春天的时候,路边的野花开得遍地都是,黄的、蓝的、紫的,走在路上,脚边都像踩著彩虹。” 萵苣的呼吸都轻了,指尖微微发颤,她想像著遍地花开的样子,想像著会学舌的鸚鵡,心里像有只小鼓在敲,咚咚地响。 “还有天使呢!” 莉亚又说,眼睛里闪著憧憬的光,像落了两颗星星 “镇上的教堂可漂亮了,窗户都是用彩色的玻璃拼起来的,红的像玛瑙,蓝的像天空,黄的像阳光。 太阳照进来的时候,能在地上映出好多顏色的光斑,晃来晃去的,像撒了一地的宝石。” 她凑近了些,声音里带著点神秘 “玻璃上画著天使呢,翅膀雪白雪白的,像刚洗过的天鹅羽毛,又软又蓬鬆,仿佛扇一扇就能飞下来。 他们手里拿著花环,花瓣上还沾著露水似的,脸上都笑著,眼睛弯成月牙,听说他们专门保佑好人,谁要是遇到困难了,对著他们诚心许愿,说不定就会有好运气呢。” “天使?” 萵苣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长长的睫毛因为惊讶而微微颤抖 “是……是和故事里写的一样,长著翅膀的吗?他们……他们真的会帮人吗?” 十八年里,她听过的“帮助”只有“母亲”送来的麵包和清水,从未想过还有这样温柔的存在。 “可不是嘛……” 莉亚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声音打断了。 小瓶子嘴里塞满了蛋糕,奶油沾得嘴角亮晶晶的,像只偷喝了牛奶的猫。 他含糊不清地发出“哼”的一声,不屑却又小声地嘟囔道:“天使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大,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却恰好被两人听到。 莉亚笑著伸手拍了他一下,拍得他肩膀一歪,差点把嘴里的蛋糕喷出来 “你懂什么,天使是善良的象徵!就像……就像……” 她顿了顿,眼角的余光偷偷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格沃夫——他正安静地看著窗外,像是在听风。 莉亚的脸颊微微发烫,赶紧转开话题,“总之天使看到谁有困难都愿意帮一把,心肠好著呢!” 她转头看向萵苣,眼睛弯成了月牙,像盛满了星光 “等咱们下去了,我带你去城里。 带你看广场上的英雄雕像,听老人讲他们的故事; 再带你去教堂看彩色玻璃,保证你看了就挪不开眼!” 萵苣看著莉亚眉飞色舞的样子,听著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新鲜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像揣了个刚烤好的麦饼。 她低下头,看著掌心那片被捏得有点软的薯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 时而想起莉亚说的彩色玻璃和会飞的天使,时而又闪过“母亲”说的偽人和黑暗,两种念头在心里轻轻撞著。 她犹豫了很久,终於小心翼翼地问,声音细得像根丝线 “那……那外面就没有不好的地方吗?” 莉亚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像是被这个问题撞了一下。 她低头抠了抠蛋糕上的奶油,指尖沾了点白。 然而隨后,她却又立刻抬起头,笑得更灿烂了:“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呀。” 见萵苣眼里还有些疑虑,她又补充道 “也许会有苦难吧,就像冬天会下雪,地里长不出庄稼。 但一定不会一直受苦的,雪化了就会开春,种子会发芽,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莉亚拿起一根辣条,油亮的红色在阳光下泛著光,她把它举得高高的,像举著一面小小的战旗,语气里满是篤定 “这个世界是存在恶龙的,它们会张著血盆大口,抢走城堡里的公主,会喷著烈火,烧毁安静的村庄,让孩子们无家可归。 可你別忘了,一定会有勇者站出来的! 他们会带著锋利的剑,骑著最快的马,哪怕身上被龙焰烧得伤痕累累,哪怕流著血,也会咬紧牙关衝上去,把恶龙赶跑,把光明还给大家。 就像……就像……”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 举著辣条的手也停在半空,眼神有些发飘,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萵苣心里正跟著她的话怦怦直跳,见她突然不说了,便小心地看过去,眼里带著点疑惑。 顺著莉亚的目光转头望去—— 原来,莉亚正望著那个最开始出现的“魔法师”,那个自称格沃夫的小男孩。 他此刻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背靠著最外面的石壁,帽檐微微抬起,露出小半张脸。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睫毛的影子在眼下轻轻晃。 他没有参与她们的谈话,也没有像小瓶子那样狼吞虎咽,只是安静地坐著,手里拿著半瓶没喝完的果汁,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塔上的热闹与他无关,又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注视里。 莉亚的目光在格沃夫脸上停了不过片刻,像被烫到似的慌忙移开,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角,手指把那根辣条捏得更紧了些,像是在给自己找个掩饰慌张的由头,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被看穿心思。 “……就像勇敢的人,总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嘛。” 她把辣条往嘴里塞了塞,声音含糊得像含著颗话梅,尾音都轻轻颤著。 萵苣坐在一旁,將这细微的一幕看得真切。 她望著莉亚微微发烫的侧脸,又转头看向格沃夫——他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 不知怎的,心里那点对“恶龙”的恐惧,像被风拂过的薄雾,悄悄散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小男孩,或许真的像莉亚没说出口的那样,是个能赶走“恶龙”的勇者。 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带著林间草木的清香,轻轻撩起格沃夫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澈的眼睛; 也吹动了莉亚脸颊边的髮丝,几缕碎发贴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像蝴蝶停落的翅。 萵苣看著眼前这一幕——莉亚慌乱地捋著被风吹乱的髮丝,耳根的红晕像染了晚霞——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像含著颗融化的蜜糖,甜意从心底慢慢漾开,顺著血管流到指尖,连捏著薯片的手指都变得柔软起来。 恍惚间,萵苣的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塔顶的风比现在温柔,带著紫藤花的淡香,月光像被打碎的银箔,透过藤蔓的缝隙筛下来,在青灰色的石地上拼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母亲”坐在那张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凳上,手里握著那把用了许多年的桃木梳,梳齿间缠著几根脱落的金髮,正一下一下给她梳头髮。 木梳划过浓密的髮丝,发出“沙沙”的轻响,像秋风吹过金色的麦田,又像溪水流过鹅卵石,带著种能让人安心的韵律。 那时的她还小,个头刚到“母亲”的腰际,穿著件缀著蕾丝的小睡裙,裙摆扫过石缝里的青苔。 她不懂什么是“偽人”,也不明白“危险”二字藏著怎样的锋利,只觉得“母亲”的怀抱是全世界最暖的地方——哪怕那双手布满薄茧,哪怕“母亲”总说外面有吃人的怪物,她也从不害怕。 她抱著膝盖,仰起小脸,垂落的金髮像融化的月光淌在肩头,蹭到“母亲”粗糙的袖口。 看著“母亲”被月光照得有些模糊的侧脸——那实在算不得好看。 鼻樑又长又弯,像根被狂风扭过的枯树枝,鼻尖却突兀地往下勾著,几乎要碰到嘴唇; 脸颊上爬满了深褐色的斑点,像落了一地的霉斑,纵横的皱纹从眼角蔓延到下頜,深的地方能塞进半根手指; 嘴唇很薄,顏色是青紫色的,抿紧时会扯动嘴角的皱纹,像块皱巴巴的老树皮。 可在萵苣眼里,这张脸却是世界上最亲切的模样。 她从不觉得这张脸丑陋。 在她十八年的世界里,这张脸就是“母亲”的全部,是会给她带来麵包的手,是会摸著她头髮说“別怕”的声音,是这孤寂塔顶里唯一的依靠。 哪怕后来听多了“母亲”描述的“偽人”有多狰狞,她也从未把那些可怕的想像安在这张脸上——因为这张脸会在她夜里做噩梦时,用粗糙的手掌拍著她的背,会在她摔伤膝盖时,用草药给她包扎。 “母亲,我以后也会长成你这样吗?” 她好奇地歪著头,手指卷著垂到胸前的一缕头髮,眼里满是天真的嚮往。 “母亲”梳发的动作顿了顿,木梳卡在发间,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嘆息 “不,你不会。” 她放下梳子,指尖轻轻碰了碰萵苣的脸颊,带著点凉意 “你会成为最漂亮的女孩,有光滑的皮肤,挺直的鼻樑,不像我……” “不,” 萵苣立刻打断她,小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要长得和母亲一样!” “母亲”彻底愣住了,那双总是带著警惕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颗石子。 她別过脸,避开萵苣的目光,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却又藏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要长得和我一样?我是如此的丑陋……” 话音里带著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厌。 “母亲才不丑呢!” 萵苣伸手抱住“母亲”的腰,小脸埋在对方带著皂角味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晰 “母亲是我最爱的人!”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手,笨拙地拍了拍萵苣的背,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带著股化不开的凝重,却又藏著丝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哽咽 “你才不懂什么是爱……” “那什么是爱呢?” 萵苣从她怀里抬起头,眼里的疑惑像被月光洗过,清澈又明亮。 “母亲”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桃木梳“啪嗒”一声掉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她低头看著萵苣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蓝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无措,还有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柔软。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 “我对你是真爱。” 月光恰好移过她的脸,萵苣看清了“母亲”眼角闪烁的水光,像两颗被遗忘的星星。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捡起木梳,递迴“母亲”手里: “那我也对母亲是真爱呀。” “母亲”接过梳子,指尖微微发抖,好半天才重新握住萵苣的头髮,只是这一次,梳齿划过髮丝的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她的手重新抚过萵苣的金髮,指尖的老茧蹭过头皮,力道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却又在触到发尾时,悄然泄露出一丝极淡的温柔,像寒冬里偶然透过窗缝的阳光。 “只有我会对你好,会给你麵包,会在这塔里护你周全。”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一个必须死守的秘密 “其他人都是偽人,都是披著人皮的恶鬼,是来害你的。 他们的笑是用毒药调的,他们的好是裹著糖衣的刀子,只要你靠近,就会被他们拖进地狱,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那时的萵苣信了。 她把“母亲”的话当成真理,像种子扎根在土里。 她以为“爱”就是每天准时出现在竹篮里的黑麦麵包,是清晨带著露水的清水; 是“母亲”粗糙手掌偶尔落在头顶的抚摸,带著点扎人的暖意; 是那句重复了十八年的“待在这里才安全”,像道坚固的门,把所有“不好”都挡在外面。 可此时此刻,看著莉亚为了让她开心,绞尽脑汁地描述外面的世界,把集市的热闹、教堂的华美、田野的绚烂都说得活灵活现,哪怕自己被辣条辣得眼泪直流,吸著气还在喊“你看,是不是很有意思”; 看著本举著可乐罐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的薯片袋都在抖,却会在她杯子空了时,默默递过一瓶果汁; 看著格沃夫始终平静地坐在窗边,话不多,却总在小瓶子闹得太欢时,用眼神轻轻一制止,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著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甚至看著小瓶子,一门心思地往嘴里塞蛋糕,被莉亚拍了后脑勺说“慢点吃”,他也只是含糊地埋怨几句“就你管得多”,却悄悄把最后一块草莓推到了她面前——萵苣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像冰一样化开了,她好像终於明白了什么才是真爱。 不是用“危险”筑起的高墙,把她困在方寸之地; 不是用“偽人”编织的恐惧,让她不敢抬头看外面的阳光。 而是莉亚眼睛里闪烁的星光,那是为她描绘世界时的真诚; 是格沃夫平静目光里藏著的暖意,那是不动声色的守护; 是小瓶子彆扭的善意,那是藏在抱怨背后的关心。 是有人愿意蹲下来,耐心听你说十八年的孤单,不会觉得你囉嗦; 是有人愿意牵起你的手,笑著说“跟我来”,带你去看从未见过的朝阳和晚霞; 是哪怕知道世界上有恶龙,有荆棘,有难走的路,也会握紧你的手说“別怕,勇者总会出现,我们也可以是自己的勇者”。 风又从窗户吹进来,带著远处林子里的鸟鸣,清脆得像碎玉相击。 萵苣低头看著掌心那片被捏软的薯片,边缘已经有些发皱,却带著种踏实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母亲”说的“真爱”,和她此刻感受到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或许,“母亲”也不懂什么是爱吧。 她想,母亲每天独自穿过森林,守著这座高塔,守著一个被她用恐惧圈住的“女儿”,大概……也很孤独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萵苣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薯片放进嘴里,淡淡的咸香在舌尖散开,混著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像一杯加了蜜的柠檬水,酸甜交织,却格外真切。 第128章 战斗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28章 战斗 大概是塔上的笑声太暖,桌上的零食太香,莉亚描述的世界太鲜活,萵苣彻底忘了时间的流逝。 她跟著莉亚学唱陌生的歌谣,看小瓶子用蛋糕奶油在鼻尖画鬍子,听本讲森林里的趣事,连风什么时候变凉了都没察觉——直到塔下传来一阵熟悉的、车轮碾过石子的“嘎吱”声,她才猛地僵住,像被冻住的蝴蝶。 女巫坐著那辆由稻草人驾驭的马车,停在了高塔下。 她刚从马车上下来,视线就像淬了冰的箭,直直钉在那两只悠閒啃草的驴子身上。 灰驴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昂昂”叫了两声,声音里带著点不安。 女巫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原本就深刻的皱纹拧成了一团,像被暴雨冲刷过的老树皮。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眼睛里,此刻翻涌著骇人的风暴,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侧耳细听,塔顶隱约传来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那是她十八年里从未听过的、属於萵苣的笑声,清脆、明亮,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 “哦……我那乖巧的女儿,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仰头呼喊“萵苣,萵苣,把你的头髮放下来”,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塔顶的窗口,仿佛要在石墙上烧出两个洞。 她缓缓从黑袍口袋里掏出一根粗麻绳,绳子上沾著些乾枯的草屑,看著像从荆棘藤里刚扯出来的。 她手一扬,麻绳“嗖”地朝塔顶飞去,末端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缠在了窗口的石棱上,瞬间绷得笔直,像一根黑色的毒蛇。 女巫抓住绳子,手脚並用地往上爬。 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里面同样深色的里衣,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每爬一步,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抠进粗糙的绳面。 这些事,格沃夫当然看得一清二楚。 事实上,他之所以一直坐在窗边,看似平静地望著远方,就是在等女巫。 前世翻看过的那本《长髮公主》童话,此刻像幅褪色的画在他脑海里展开——谁好谁坏,哪有那么简单? 就像故事里的王子,他爱公主吗?或许是爱的。 当他从女巫口中得知公主“死了”,竟从高塔纵身跃下,哪怕摔得双目失明,也在森林里疯狂地寻找。 可是……那些关於未婚先孕的隱晦描写,又藏著多少被粉饰的自私与轻率? 格沃夫的目光落在攀爬的女巫身上,帽檐下的狼耳微微绷紧。 他看著女巫那张在攀爬中因用力而更显狰狞的脸——皱纹扭曲,弯鼻子几乎要贴到绳子上,青紫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离塔顶越来越近。 女巫显然也看到了窗边的格沃夫,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眼睛里瞬间迸射出狠毒的光,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射过来。 “稻草!” 她突然低喝一声,声音里带著某种诡异的魔力。 话音刚落,她黑袍的缝隙里突然钻出无数根稻草,密密麻麻,像被施了咒的针,带著尖利的呼啸,朝著格沃夫猛衝过去,仿佛要將这个闯入者扎个透心凉,连骨头渣都不剩。 格沃夫静静地看著那些飞射而来的稻草,眼神没有丝毫慌乱。 就在稻草离他只有寸许距离时,他指尖轻轻一弹。 一只萤火虫突然出现,尾部闪烁著幽绿的光,像颗会移动的星星。 紧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凶狠的稻草像是被融化的雪,竟纷纷褪去了坚硬的外壳,化作了无数只萤火虫。 它们扇动著翅膀,发出细碎的“嗡嗡”声,围绕著格沃夫飞舞,將窗口照得一片通明,像打翻了装星星的匣子。 女巫的攀爬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狰狞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看著那些原本要置人於死地的稻草,此刻竟变成了温顺的萤火虫,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塔顶的笑声早已停了。 萵苣站在格沃夫身后,看著窗外那片萤火虫的光,看著女巫那张近在咫尺的、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她曾说“要长得一样”的母亲,此刻竟像故事里最可怕的怪物。 而那些飞舞的萤火虫,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著,照亮了格沃夫平静的侧脸,也照亮了萵苣眼中从未有过的恐惧与迷茫。 就在女巫因稻草变萤火虫而愣神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悬在窗边的麻绳。 那是格沃夫的手,看上去和普通男孩的手没什么两样,纤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甚至还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单薄。 然而,当这只手骤然发力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那根能承受女巫体重的粗麻绳竟像被无形巨力牵引,猛地向上绷紧。 紧接著,麻绳带著爬在上面的女巫,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被拽了上来,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女巫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像被拎起的麻袋,“噗通”一声狠狠摔在塔顶的石地板上。 斗篷被气流掀得乱七八糟,露出里面打著补丁的里衣,帽子也滚落在一边,那张布满皱纹、鼻樑弯曲的脸彻底暴露在眾人面前。 她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沾著点泥土,头髮像乱糟糟的枯草贴在额前,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她的眼神却没半分怯懦,先是死死盯著格沃夫,瞳孔里翻涌著难以置信的畏惧,隨即又被更深的狠毒覆盖,像受伤的狼盯著闯入领地的猎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当她抬起头,看清围在格沃夫身边的一眾人——萵苣攥著衣角,脸色发白;本叉著腰,满脸警惕;莉亚躲在格沃夫身后,只露出半只眼睛;小瓶子咬著蛋糕,嘴里的奶油都忘了咽——那些复杂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的眼神更冷了,像淬了冰的刀子。 塔顶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女巫粗重的喘息和窗外萤火虫扇动翅膀的“嗡嗡”声。 萵苣看著趴在地上的“母亲”,看著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的是眼角的皱纹、弯曲的鼻樑,陌生的是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狠戾。 她的手无意识地绞著裙摆,心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我该怎么办?是像从前那样扑过去喊“母亲”,还是……站在格沃夫他们这边? 十八年的依赖和此刻的恐惧在心里反覆拉扯,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本挠了挠头,视线在女巫和萵苣之间转了转。 他想起萵苣说的故事,心里嘀咕: 这就是把萵苣姑娘关在塔里的母亲? 看著倒不像故事里说的那么神通广大,反倒有点……狼狈。 可那双眼睛里的狠劲,却比故事里写的还要嚇人。 他悄悄握紧了手里的空可乐罐,心想若是这女巫敢动手,他就先砸过去。 莉亚躲在格沃夫身后,偷偷打量著那只还握著麻绳的手。 刚才那一下实在太惊人了,那么粗的绳子,那么沉的人,竟然被一只小手轻易拽上来,简直像看魔法表演。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格沃夫好强!比最壮的铁匠还强!有他在,应该……不用怕这个女巫吧? 小瓶子嘴里的蛋糕早就凉了,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格沃夫。 刚才那瞬间爆发的力气……他缩了缩脖子,心里直打鼓:主……主人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以前只知道他会召唤糖果,变成动物,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格沃夫却像没事人一样,鬆开了手里的麻绳。 麻绳“啪嗒”落在地上,他低头看著趴在地上的女巫,帽檐下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拽上来的不是一个女巫,只是一袋普通的土豆。 第129章 平淡。。。。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29章 平淡。。。。 看著趴在地上的女巫,格沃夫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们……好好聊聊,怎么样?” 话音落下,塔顶的空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窗外飞舞的萤火虫都像是停住了翅膀,静静地等待著女巫的回答。 萵苣攥著衣角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 莉亚躲在格沃夫身后,眼睛瞪得溜圆; 本叉著腰,一脸戒备; 只有小瓶子,还在偷偷嚼著嘴里剩下的蛋糕渣,眼神却紧紧盯著女巫。 女巫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黑袍上的泥土蹭在石地板上,留下几道深色的痕跡。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里带著种故作的镇定,声音却尖锐得像玻璃划过铁器,透著彻骨的阴毒 “有什么好聊的?”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恶狠狠地扫过萵苣。 萵苣被那眼神一刺,嚇得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木桌,桌上的薯片袋“哗啦”响了一声,更衬得她的慌乱。 女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格沃夫,蓝眼睛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你们离开,从我的塔里滚出去,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添了几分威胁 “不然,我们就不死不休。” 格沃夫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帽檐下的目光看不真切情绪。 倒是本先按捺不住了,他往前跨了一步,胸膛挺得笔直,粗声粗气地说 “既然如此,那还聊什么!先把她杀了吧!” 他指了指女巫,语气里满是怒火 “本来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女巫,把萵苣关在塔里十八年,指不定还干了多少坏事!” 小瓶子也跟著狞笑了一下,嘴角沾著的奶油让这笑容多了几分滑稽,却也透著点狠劲 “就是,刚才还想用稻草扎死主人,留著就是个祸害。” 女巫的神色一下子凝固了,脸上的阴毒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她大概没料到,这些闯入者不仅不怕她,竟然还敢说出“杀了她”这样的话。 在她的世界里,所有人都该怕她的,怕她的黑袍,怕她的巫术,怕她嘴里的“偽人”和“地狱”。 格沃夫这时轻轻嘆了口气,那声嘆息轻得像羽毛落在平静的水面,却奇异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紧绷的空气仿佛被这声嘆息熨平了些,连窗外萤火虫的飞舞都放缓了节奏。 “她虽然是女巫,但並不一定是个坏蛋。” 他的声音不高,像山涧清泉流过卵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著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篤定。 本愣了一下,眉毛拧成了疙瘩,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满是不解 “可她把萵苣关在这破塔里十八年,刚才还想用稻草扎死你啊?这还不算坏蛋?” 格沃夫转头看向萵苣,目光柔和了些,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萵苣苍白的脸,“就像被关在塔里,或许不全是禁錮。” 说完,他又转过头,正视著女巫,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指责,只有探寻 “你把她关在塔里十八年,或许……有你的理由?” 女巫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可最终还是死死抿住,只留下一道紧绷的青紫色弧线。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些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酸楚,像被风吹动的水面,掠过几不可见的涟漪,转瞬即逝。 沉默在塔顶蔓延,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 过了许久,女巫终於像是攒够了力气,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执拗 “萵苣是我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格沃夫,又狠狠剜了眼莉亚和本,最后落在萵苣身上,带著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是他们的父母,偷了我的宝贝,后来把她还给我的!” “你们这帮傢伙,”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中带著哭腔 “现在想来光明正大地把她抢走?没门!” “她是我的!”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快又狠,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容侵犯的主权,可尾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暴露了她的不安。 虽然女巫说的话顛三倒四,像被风搅乱的丝线。 但是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照亮了——那些藏在狠戾背后的孤独,那些裹在偏执里的渴求,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仿佛能看到很多年前的画面:女巫独自守著荆棘庄园,每天对著会发光的稻草人说话,对著菜园里的萵苣喃喃自语。 她的世界里只有风声、泥土的腥气,还有那些不会回应的植物。 直到有一天,她撞见那个农夫鬼鬼祟祟地挖走她最宝贝的萵苣根。 她本想把农夫做成稻草人,却在爭执时听见他念叨“妻子怀了孕,就想吃口新鲜的”。 那一刻,女巫黑袍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她看著农夫焦灼又期待的脸,突然想起自己无数个夜晚坐在石凳上,看著月亮从塔尖滑过,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母性的微光像星火一样在心底燃起,她不想再这么孤独下去了。 於是她没惩罚农夫,只冷冷地说:“孩子生下来,给我。” 她带走女婴时,农夫夫妇哭著求情,可她铁了心要留下这个孩子。 把她锁在高塔上,不是为了折磨,而是怕——怕有一天她会像那些被偷走的萵苣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让自己重新回到只剩荆棘和稻草人的日子。 萵苣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过的棉花,又软又胀。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自己叫“萵苣”——那个女巫每天清晨都会亲自浇水、施肥,哪怕荆棘划破手指也不在意的植物。 女巫没读过书,不会像城里的夫人那样给孩子取“玫瑰”“百合”之类的名字,她只是把自己最看重的东西捧出来,当成给女孩的礼物。 这笨拙得近乎可笑的方式,藏著的是连她自己都未必能说清的重视,像埋在土里的种子,默默发了十八年的芽。 这意味著,这个被她关了十八年的女孩,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或许是把所有孤独都寄托在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上,又或许……真的有一份扭曲却深沉的在意,像塔顶的藤蔓,一圈圈缠绕在十八年的时光里,勒得彼此都疼,却也早已分不开。 小瓶子张了张嘴,想说“那也不能关著人家”,可话到嘴边,却被格沃夫递来的眼神按住了。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再等等”的示意,小瓶子悻悻地闭了嘴,低头抠起了蛋糕盘上的奶油。 莉亚悄悄拉了拉萵苣的衣角,指尖带著点凉。 她看著萵苣发白的脸,眼里满是担忧——怕她心软,也怕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困住。 塔顶再次安静下来,连窗外的萤火虫都飞得轻了。 这次的安静里,少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是被揭开的过往一角,带著泥土的腥气和草药的苦味; 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像一团被揉乱的线,有女巫的偏执,有萵苣的依赖,还有格沃夫他们带来的外界的风,缠绕著在场的每个人,解不开,也剪不断。 女巫依旧死死瞪著格沃夫,蓝眼睛里的狠劲没消,却像蒙了层雾。 她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在说“你敢抢试试” 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泄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她怕,怕这十八年的“拥有”,终究是要被打破的。 可是,一个正值青春的人,怎么可能抵挡住对自由的嚮往? 或许女巫的在意是真的,可这份用囚禁换来的“安稳”,早已成了勒在她脖子上的绳。 正值青春的心臟,本就该为自由而跳动,而不是在方寸之地,慢慢耗成一潭死水。 萵苣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格沃夫,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属於迷茫的坚定。 有些嚮往,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再也捂不住了。 第130章 国都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国都 长髮公主的故事,终於走到了落幕的时刻。 故事的开头,是女巫踩著银霜般的月光,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闯进农夫那间飘著麦香的屋子。 她抢走了襁褓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婴,那孩子的睫毛像蝶翼,哭声却脆得像风铃。 她把女婴藏进荆棘环绕的高塔,用十八年的时光,以爱为名,编织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安全”牢笼——藤蔓是锁,咒语是栓,连月光都被她筛成了仅够照亮石床的微光。 而故事的结尾,是女巫的身影在塔下的荆棘丛中慢慢淡去。 黑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扫过带刺的藤蔓,却不见她像往常那样挥手拨开。 那背影萧索得像株被秋霜打过的枯草。 在格沃夫不动声色的武力威慑下——那些能將她施咒的稻草瞬间化为漫天萤火虫的魔力,那只看似纤细却能轻鬆將她拽上塔顶的手,都在无声地宣告著一道不容逾越的“界限”; 再加上萵苣眼里那份从未有过的坚定,像一把裹了棉絮的钝刀,缓慢却执著地割开了女巫缠绕十八年的偏执执念。 她终究是无法挽回她的女儿了,就像握不住指间的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或许,她也不想再挽回了。 当萵苣低著头,髮丝垂落遮住半张脸,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地说“母亲,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时,女巫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女孩眼底的光。 那是她十八年里从未见过的、属於自由的光,比塔顶最亮的月光还要灼人,也比荆棘的尖刺还要刺眼。 这束光,像烧红的烙铁,彻底烫穿了她用“保护”包裹的心臟,伤得她连呼吸都带著铁锈味。 那些藏在皱纹褶皱里的柔软,那些用最珍视的植物给女孩命名的笨拙,那些用“偽人”和“地狱”筑起的、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保护壳”,在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格沃夫自始至终没有多言。 他不会去劝解两个女人之间那团缠绕了十八年的情感——那些藏在“囚禁”与“依赖”背后的牵绊,那些混杂著占有欲与疼惜、愧疚与固执的爱与痛的纠葛 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团被猫爪揉乱的线,理不清头绪,更遑论开口劝说。 他也不会站在任何一方的立场上评判谁对谁错, 在他看来,在长髮公主这篇童话中 没有绝对的正误,只有不同的选择。 只是在女巫沉默地转身,黑袍的衣角即將掠过窗口,他才缓缓开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音不高不低,像春风拂过新抽芽的树叶,带著种天然的平和 “我们將要回动物王国,那里有会说话的狐狸,能和你討价还价,论起狡猾来不输市集上的商贩; 有会酿酒的蜜蜂,酿出的蜜酒带著三季花香,抿一口能醉倒整个春天; 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起来。”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晨的露水,像在邀请一个擦肩而过的普通旅人共饮一杯山泉,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半分刻意討好的嫌弃,只有一种最简单的姿態——“你可以选择” 选择来,或是不来,选择留下守著空塔,或是同行看看新的天地。 女巫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黑袍像被瞬间冻住的影子,僵在斜斜切过地面的晨光里。 她没有回头,宽大的帽檐像一道厚重的屏障,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心绪的表情,让人猜不透她此刻是在愤怒,是在犹豫,还是在嘲讽。 或许是因为萵苣就站在那支队伍里,那个她用十八年时光餵大、梳发、讲故事,最终却选择走向外界的女孩,仍是她心底那根最不敢触碰的软肋,是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牵掛; 或许是格沃夫口中“会说话的狐狸”“能酿酒的蜜蜂”,像一颗颗被孩童拋进湖面的小石子,投进了她心底那个早已乾涸龟裂的湖——那个孤独了太久太久的角落,久到连庄园里插在田埂上的稻草人,都被她当作唯一的倾诉对象,对著它说收成,说风雨,说塔上女孩又长了几寸头髮。 那些话突然泛起了涟漪,她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能与动物交谈的地方,那是不是意味著,再也不用对著沉默的植物和稻草说话了? 又或许,是格沃夫那份不掺杂任何偏见的平静。 他看她的眼神,没有寻常人见到女巫时的恐惧,没有孩童般的好奇,更没有偽善的厌恶,就像看路边一块饱经风霜的石头,一棵沉默生长的老树,自然而坦然,接纳她本来的样子。 这份平静像一股清冽的山泉,缓缓洗过她紧绷了十八年的神经——那些因为被世人惧怕而被迫竖起的尖刺,那些因为孤独而层层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终於有了一丝细微的鬆动,像寒冬里冰面裂开的第一丝缝隙。 过了很久,久到莉亚忍不住攥紧了萵苣的手,脚尖在地上碾出浅浅的印痕,久到萵苣的手因为攥得太紧而指节发白,掌心沁出细汗,女巫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那声音乾涩得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带著种破土而出的艰涩 “好。” 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声嘆息,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拢了拢黑袍的领口,遮住颈间那道被岁月刻深的皱纹。 声音恢復了些许平日的冷硬,却比往常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戾气 “我在荆棘庄园的房屋里等你们。回去的时候,来告诉我一声。” 说完,她便迈开脚步。 黑袍的影子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拖在身后的墨痕,一步步走进塔下那片熟悉的荆棘丛中。 叶片划过粗糙的衣料,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像在与这座守了十八年的高塔告別,又像在奔赴一个迟来了太久的约定。 荆棘丛慢慢合拢,將那道黑色的身影吞没,只留下几片被勾落的枯叶,在晨光里打著旋儿,缓缓落地。 塔顶的风,似乎终於变得轻快了些。 …… 之后也没有谁再说多余的话。 本牵著驴子走在最前面,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莉亚拉著萵苣的手,偶尔凑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引得萵苣露出浅浅的笑; 小瓶子跟在格沃夫身后,还在为刚才没抢过本的薯片耿耿於怀; 格沃夫走在中间,目光平静地望著前方的路; 当第一缕阳光沉入远处的森林,给天际染上一片温柔的白亮时,他们终於抵达了衣服国的都城。 远远望去,整座城市像被打翻的顏料盘,在光色中晕染出斑斕的色彩。 城墙不是单调的灰色砖石,而是用各种绸缎拼接而成——东边的城墙披著朝霞般的緋红锦缎,西边则裹著深海似的靛蓝绒布,南边垂著嫩黄的丝绸,北边掛著草绿的麻布 风一吹,整面墙都像活了过来,绸缎的光泽在余暉中流动,仿佛无数彩虹凝固在了城郭之上。 城门更是精巧,两扇门板用金线绣满了缠枝莲纹样,门环是用莹白的珍珠串成的 有人进出时,珍珠碰撞著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像风铃在唱歌。 守城的士兵站在城门两侧,个个都像移动的花束。 他们的鎧甲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用彩色的皮革拼接缝製,甲片上缝著亮片和羽毛,阳光照过时,晃得人睁不开眼。 左边的士兵穿著粉紫相间的鎧甲,头盔上插著两根孔雀羽毛,右边的则裹著橙黄条纹的甲冑,腰间还繫著条翠绿的绸带,隨风飘动。 他们检查路人时,动作也不像寻常士兵那样严肃,反而会笑著调侃对方衣服上的花纹,语气轻鬆得像在参加宴会。 城门下的人潮更是热闹。 进出都城的行人穿著各式各样的衣裳——有妇人穿著绣满蔷薇的蓬蓬裙,裙摆大得像朵盛开的花; 有小贩披著缀满铜铃的坎肩,走路时“叮铃哐啷”响个不停; 还有孩子穿著用树叶和花瓣缝成的小褂子,蹦蹦跳跳地追著蝴蝶跑。 每个人的衣服都独一无二,顏色鲜亮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连空气中都仿佛飘著丝线和染料的气息,鲜活又温暖。 “哇……” 萵苣站在城门外,眼睛瞪得圆圆的,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城市,连城墙都穿著“衣裳”,连士兵都像在过节,这和她想像中的“外面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却比莉亚描述的还要精彩百倍。 莉亚拉著她的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怎么样?没骗你吧?衣服国最讲究的就是穿得漂亮,连石头缝里都能长出会开花的布料呢!” 本已经牵著驴子衝到了城门边,正打量著士兵鎧甲上的亮片 格沃夫站在后面,目光扫过热闹的城门,帽檐下的眼神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小瓶子东张西望著,小声说:“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吃的……” 他们一行人在守城士兵热情的招呼下进了城,士兵们还特意给他们指了条最热闹的街道,说那里有衣服国最有名的餐馆旅馆。 刚踏入街道,就被两旁店铺里飘出的丝线香和食物香气裹住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进城之后,本也是立刻安排著住宿食物问题。 他凭著在各地闯荡的经验,没多会儿就瞅准了街角一家掛著“彩线食铺”招牌的店——门面是用彩线编织的,风一吹像块巨大的纱巾在动。 “就这家了!” 本一掀门帘,里头的铃鐺“叮铃”作响,他回头招呼眾人,“快进来!” 眾人跟著走进店里,只见屋內的桌椅都是用染了色的藤条编的,墙上掛著各式各样的围裙和餐布,每块布上都绣著不同的食物图案,有油汪汪的烤鸡,有圆滚滚的麵包,看著倒比真的还馋人。 他们被引到一张靠窗的大桌旁坐下,木质桌面被打磨得光滑,还嵌著几颗彩色的玻璃珠,像撒了把糖豆。 本刚坐下就招手喊来服务员,嗓门洪亮:“给我们看看菜单!” 服务员是个穿蓝布衫的小伙子,腰间繫著条绣满勺子图案的围裙,递过菜单时还笑著介绍 “咱们这是餐馆带旅馆,楼上就是客房,铺盖都是新换的彩棉,睡著舒服!吃食更是有特色,您瞧瞧就知道了。” 格沃夫拿起菜单,只见上面的菜名个个花哨——“彩虹蔬菜塔”“金线绕肉串”“七彩汤泡饭”,旁边还印著彩色的图案,瞧著比画还精致。 他挑了挑眉,倒真好奇这衣服国的特色菜究竟有什么门道。 “我要这个彩虹蔬菜塔!”莉亚最先指著菜单上的图案,眼睛亮晶晶的。 “给我来份金线绕肉串。”本咽了咽口水,光听名字就觉得香。 格沃夫点了份“月光奶酪饼”,据说饼皮上撒了银粉似的糖霜。 萵苣看著“云朵布丁”的图案发愣,那布丁被做成了棉花糖的形状,粉粉嫩嫩的,她小声说:“我要这个。” 小瓶子没等看菜单,直接拍著桌子喊:“要最大碗的肉粥!” 服务员接过菜单时,眼睛越睁越大,等看清每个人点的菜,忍不住“呀”了一声——这桌人点的菜,竟然把菜单上最花哨的几样全点了,瞧著就不像寻常食客。 他一边记菜名一边偷瞄他们,大概在想这伙人是来尝鲜还是来考察的。 没多会儿,菜就一道道菜端了上来。 先上的是莉亚点的彩虹蔬菜塔,胡萝卜、黄瓜、紫甘蓝被切成薄片,一层红一层绿一层紫叠得老高,顶上还插了片用胡萝卜刻的小旗子,確实像座迷你彩虹,漂亮得让人捨不得下筷子。 本的金线绕肉串也来了,烤肉串上缠了圈金黄色的麵条,像给肉串戴了条项炼,旁边还摆著朵用白萝卜雕的花。 格沃夫的月光奶酪饼確实撒了银粉,在灯光下泛著微光,饼边还压了圈波浪纹,像块小月亮。 萵苣的云朵布丁装在高脚杯里,上面淋了层粉糖浆,插著根用巧克力做的小云朵,轻轻一晃就颤巍巍的。 小瓶子的大碗肉粥最实在,碗是用彩色陶土烧的,红一块黄一块,粥上面撒了圈胡萝卜碎,像给粥画了道彩虹。 怎么说呢? 食材还是那些常见的食材,胡萝卜还是胡萝卜,猪肉还是猪肉,可经这衣服国的厨子一摆弄,个个都像艺术品,配色鲜亮,造型精巧,让人看著就欢喜。 只是尝了一口后,眾人表情都有些微妙——彩虹蔬菜塔的蔬菜有点生,金线绕肉串的麵条有点硬,月光奶酪饼的糖霜太甜,云朵布丁的奶味有点淡。 总的来说,味道只能算一般,甚至不如寻常农家菜来得实在。 不过萵苣吃的很舒服就是了,甚至笑起来。 她笑著笑著,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带著嘴里的甜味都变浓了几分。 这时,角落里传来“呼嚕呼嚕”的声响。 眾人转头一看,只见小瓶子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肉粥碗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头顶,吃得满脸都是粥粒,像只埋头拱食的小兽。 而一旁的的丑小鸭,也学著他的样子,把圆滚滚的身子埋进了专门给它准备的小瓷碗里,碗里是店家送的杂粮粥,它吃得正香,绒毛上沾了不少粥沫,和小瓶子相映成趣。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 莉亚笑著拍了拍小瓶子的后背,又给丑小鸭的碗里弄了点菜。 本啃著肉串,含糊不清地说 “这菜吧,味道一般,胜在好看,也算没白来……” 格沃夫尝了口奶酪饼,看著窗外街上行人穿著彩衣走过,嘴角噙著丝浅淡的笑意——这衣服国,倒真把“好看”刻进骨子里了。 第131章 介绍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31章 介绍 他们正吃得热闹 萵苣小口抿著云朵布丁,本啃肉串的声音像小兽磨牙,小瓶子和丑小鸭还在埋头与粥碗搏斗,格沃夫刚用勺子舀起一块奶酪饼 那个穿蓝布衫的服务员就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他腰间的勺子围裙晃悠著,手里还搭著块绣著胡萝卜图案的抹布,热情得像刚晒过太阳的棉絮 “各位吃得还合口味?” 本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著点头:“嗯!好看!” 虽然味道一般,但架不住这卖相实在討喜,他忍不住又咬了口肉串。 服务员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试探著问 “看各位面生得很,是外来者吧?” “对,我们是旅人,路过贵地。” 本连忙咽下嘴里的肉,拍著胸脯应道,那架势倒像在炫耀“旅人”这个身份。 服务员立刻露出夸张的讚嘆表情,双手在胸前比划著名 “哎哟,那可太厉害了!旅人就跟故事里的勇者一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可比我们这些守著一方天地的人强多了!” 这话听得本眉开眼笑,连莉亚都忍不住凑过来,想听听他还要说什么。 服务员话锋一转,脸上多了几分自家地盘的自豪,挺了挺腰板 “各位既是旅人,见多识广,那肯定对我们衣服国的习俗很感兴趣吧?” “嗯对!” 本连连点头,他早就好奇这满城的绸缎城墙和花衣士兵是怎么回事了 “快给我们说说!” “好的,各位。” 服务员微微欠身,语气里的热络又添了几分 他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在地板上转了个轻巧的角度,目光像被丝绸反覆打磨过的铜镜,不急不缓地扫过桌前的眾人,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看格沃夫,明明没说话,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度,仿佛生来就该被这样注视。 看萵苣,虽然手指紧张地绞著裙摆,肩膀微微內收,带著点初来乍到的拘谨 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琉璃,清澈得能映出周围的光影,乾净得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看莉亚,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藏了两颗好奇的星星,嘴角翘得老高,满脸都写著“快说快说”,鲜活得像枝头上刚熟的果子,透著股招人喜欢的灵动劲儿。 还有正跟他搭话的本,衬衫领口系得周正,喉结滚动时线条都透著利落,连说话时抬眉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分明是英俊,却不带半分张扬,像幅精心装裱过的素描,耐看得很。 这几位往那儿一站,连空气都仿佛变精致了,也难怪服务员越说越起劲——任谁见了这样赏心悦目的一群人,都忍不住想多聊几句,仿佛多说几句话,自己袖口沾的那点麵粉印子都能淡几分。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小瓶子时,那点欣赏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倏地淡了几分,快得像错觉。 只见小瓶子正埋著头跟碗里的粥较劲,勺子扒拉得飞快,粥汤顺著嘴角往下淌,在下巴上掛了颗晶莹的米粒,鼻尖还沾著点奶黄的粥沫,活像只刚偷喝完奶的小野猫,哪有半分体面可言? 服务员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鄙夷,像看到华贵地毯上落了块没擦净的泥斑,可那情绪只在眼底停了半秒,就被他用更热络的笑容盖了过去,连声音都提了个调门: “各位一看都是有风度的绅士和端庄的女士,” 他先捧了一句,才清了清嗓子,手指往窗外那条渐渐热闹起来的主街一指 “我们衣服国最讲究『衣仪』,而这『衣仪』的表率,就是我们的国王。”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连袖口的银扣都跟著闪 “我们的国王陛下,每天早上、傍晚都会穿著最华丽的衣服,在国都的主要街道转一圈。 您猜怎么著? 那衣服上绣的金线,阳光底下能闪瞎眼,缀的宝石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最气派的是那裙摆,拖在地上能扫过半条街! 上次我远远瞅过一眼,好傢伙,光是绣在上面的凤凰尾羽,就有上百根,每根都带著不同的彩线,风一吹,跟活过来似的!” “国王陛下转这一圈,不为別的,就为让大傢伙儿看看『美』,沾沾喜气,” 服务员拍了下手,声音都拔高了些 “您想啊,每天瞅著这么体面的衣裳,谁心里能不敞亮?谁能不愉快? 算算时间,再过一刻钟,就到国王晚上出巡的时候了。 各位要是有兴趣,一会儿到街上站著,保管能看著! 我敢保证,你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华丽的服装,那气场,那排场,保管嚇一跳!” 本听得眼睛都直了,搓著手笑道 “好!好!一会儿我们一定去看看!” 他已经开始想像那“闪瞎眼”的金线和宝石是什么模样,说不定比他见过的任何宝藏都好看。 莉亚拉了拉萵苣的手,小声说 “去看看吧?肯定比教堂的彩色玻璃还好看!” 萵苣点了点头,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连普通衣服都没见过几件,更別说国王的“华丽服装”了,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格沃夫放下勺子,目光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灯光,那些灯光的灯罩都是用彩布做的,透出斑斕的光。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街上的行人却越来越多,隱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乐声,像在为国王的出巡预热。 一场关於“衣服”的热闹,似乎正要拉开序幕。 第132章 出行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32章 出行 国王出行的时间一到,原本就像被撒了把糖的街道,瞬间沸腾得像口刚掀开锅盖的汤锅。 人潮往街心涌得更密了 你挤我搡间,却没人恼,个个脸上都带著股按捺不住的雀跃,连呼吸都比平常急了三分。 卖糖果的小贩早早就把摊子靶往墙角挪了挪,生怕被涌来的人潮碰倒——他一边护著摊子,一边踮著脚往前瞅,手里还攥著根没卖出去的糖稀,拉丝能拉半尺长。 抱著孩子的妇人把怀里的小娃往肩头又託了托,那孩子大概刚学会走路,小脚在妇人胳膊上蹬来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喊著“糖糖”。 妇人腾出一只手,费力地拨开前面挡路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搂著孩子的腰,生怕一个踉蹌把娃摔了,脸上却笑盈盈的,眼里闪著和孩子一样的期待。 连墙头上那只三花流浪猫都支棱起了耳朵,尾巴在砖头上轻轻拍打著,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轻响。 它大概是被这阵仗惊著了,却又捨不得走,眯著眼睛往人群里瞅,仿佛也在期待什么——或许是国王队伍里不小心掉落的糕点碎屑,或许只是单纯被这满城的热闹勾住了魂。 街边的酒馆把木门卸了下来,老板搬了张长条凳放在门口,让几个熟客站上去看; 布庄的伙计乾脆爬上了柜檯,半个身子探到窗外,手里还攥著块刚染好的红绸子,倒像是在给国王的队伍摇旗吶喊。 空气里飘著烤麵包的麦香、糖果的甜香、还有妇人鬢边別著的野花香,混在人声鼎沸里,酿成了一坛独属於此刻的、热辣辣的市井酒。 格沃夫他们也跟著人群往前凑,本仗著力气大,宽厚的肩膀往人缝里一顶,硬生生挤出个勉强能容下五个人的小位置。 前后左右都是攒动的人头,裹挟著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连空气都变得热烘烘的 格沃夫被挤在中间,后背贴著本结实的胸膛,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皮革气息。 “看不见啊!” 莉亚踮著脚尖,小巧的皮鞋跟在石板路上磕出轻响,脑袋在人群里一点一点的,像只急著看新鲜的小松鼠。 发梢被旁边戴宽檐帽的大叔蹭得乱糟糟,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额角,她却顾不上理,眼睛瞪得溜圆,使劲往前面瞅。 格沃夫比她高些,可视线也被前排攒动的人头挡了大半,只能看到远处街角掛著的绸缎幌子在风里晃晃悠悠,红的像团火,绿的像抹春,却看不清更前头的热闹。 他正皱著眉想再往前挤挤,一只宽厚的大手突然从腋下探过来,稳稳托住他的腰。 格沃夫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子一轻,像被风吹起来似的,下一秒就稳稳地落在了本的肩膀上。 本粗糙的手掌在他腿弯处託了托,声音带著点笑意 “这样高,总看得见了吧?” 格沃夫象徵性地挣了一下,手在本的头顶按了按,想跳下来——本的肩膀又宽又硬,硌得他腿有点麻。 可他眼角余光瞥见本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像蚯蚓似的鼓著,才发现这傢伙为了稳住他,正暗自使劲呢。 “看那边!”本朝前方努努嘴。 格沃夫顺著他的视线望去,恰好对上小瓶子的目光。 此时的小瓶子正有些不自在地挠著自己新留的金色头髮。 那头髮是浅浅的蜜色,在夕阳下泛著细碎的光泽,像撒了把金粉在发梢。 要知道之前,他还得意洋洋地把自己弄成了光头,脑壳光溜溜的像颗刚剥壳的鸡蛋,说这样看起来“凶悍”,符合魔鬼的审美。 可不知怎么的,打从进了衣服国,他就偷偷换了造型。 这头金髮软乎乎地搭在额前,长度刚及眉梢,发尾还微微卷著,瞧著竟有几分乖巧,和他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性子一点都不搭。 这会儿他挠著头髮,指尖穿过髮丝时还有点生疏,大概是还没习惯脑袋上有这么多“累赘”。 此刻他看到本的动作,先是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尷尬的笑,手却很麻利地弯下腰,也把莉亚打横抱了起来,往自己肩上一搁。 “抓好咯!” 小瓶子说道。 莉亚“呀”了一声,连忙抓住他的头髮,坐稳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谢谢小瓶子!你这头髮好软呀!” 格沃夫不再挣扎了。 坐在本的肩上,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整条街道像被谁撒了把亮片,两旁店铺的绸缎幌子在风里翻飞,红的像熟透的樱桃,绿的像刚抽芽的柳,紫的像浸了夜色的葡萄,晃得人眼花。 穿街而过的马车顶上,甚至都繫著彩绸,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嚕咕嚕”地跟著热闹。 就在这时,突然“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炸开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是鞭炮! 一串足有胳膊粗的红鞭炮被掛在街口的牌坊上,不知被哪个调皮的孩子点燃了 火星子像蹦跳的金豆子似的往地上落,硝烟味混著街边炸糕摊飘来的甜香漫过来,带著股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却又捨不得移开视线。 格沃夫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看著那些蹦跳的火星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道金线,像无数条小金蛇在地上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本似乎察觉到他的笑意,托著他腿弯的手又稳了稳,脚步跟著人群往前挪了挪,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莉亚在小瓶子肩上拍著手笑: “好多小火花!像星星掉下来啦!” 小瓶子被她晃得身子一歪,却死死把她护在肩上,嘴里嘟囔著“坐稳点”。 人群里的笑声、欢呼声、鞭炮的脆响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甜汤,把所有人都裹在里面,暖融融的。 很快,街角传来一阵震天响的乐声,像突然炸开的烟花,瞬间压过了街上的喧闹——国王出行的队伍,终於出现了。 最前头是乐队,二十来个乐师穿著统一的絳红色制服,袖口绣著金线滚边的音符。 吹喇叭的乐师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核桃,黄铜喇叭口泛著光,吹出的调子高昂又欢快,像一群刚出笼的百灵鸟在唱歌; 敲鼓的壮汉赤著胳膊,肌肉隨著鼓点突突地跳,牛皮大鼓被敲得“咚咚”响,震得路边窗台上的花盆都跟著颤,连石板路都像在跟著节奏打拍子。 乐师们迈著整齐的步子,脸上淌著汗,嘴角却咧得老高,那股子快活劲儿,像刚喝了三坛蜜酒,连空气都被这旋律泡得甜丝丝的。 乐队后面,是两列骑士。 他们没穿沉甸甸的铁甲,反倒穿著一身笔挺的皇家礼仪服——墨色的紧身短褂上绣著银线勾勒的皇家徽章,领口繫著雪白的领结,下身是枣红色的马裤,裤脚塞进擦得鋥亮的长靴里。 肩上斜披的宝蓝色綬带隨风飘动,腰间的佩剑鞘嵌著玛瑙,走一步晃一下,叮咚作响。 骑士们个个身姿挺拔,目不斜视,靴跟踩在石板上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 配上那身利落的行头,当真英气逼人,引得路边的姑娘们红著脸,偷偷把绣著玫瑰的帕子往他们手里塞。 队伍的最后,那个全天下都知道痴迷漂亮衣服的国王,终於在眾人抻著脖子的翘首以盼中露了面。 他迈著慢悠悠的步子走在最中央,高高胖胖的身子像座圆滚滚的小山,每走一步,肚子上的肉都跟著颤三颤。 圆滚滚的脸蛋上堆著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弯月牙,笑起来时嘴角咧到耳根,倒透出几分孩童般的憨態,只是那笑容里总带著点被宠坏的得意。 头上的王冠金灿灿的,足有碗口那么大,边缘镶著一圈鸽子蛋大的红宝石,阳光底下红得像燃著的火,晃得人必须眯起眼睛才能看清。 看那分量,怕是有斤把重,硬生生把他本就不算长的脖颈压得快埋进肥肉里,每走一步都要下意识地挺挺脖子,像只努力昂著头的大白鹅。 手里的王杖更叫人咋舌。 杖身是乌木裹著金丝,一圈圈缠得密不透风,阳光下金得耀眼; 顶端嵌著颗拳头大的蓝宝石,蓝得像深冬的湖水,又像淬了火的冰,透著股冷冽的贵气。 他走几步就把王杖往地上顿一下,发出“篤篤”的闷响,震得脚边的石子都跟著跳,那模样哪是拄杖,分明是在炫耀这宝贝有多沉、多金贵。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身上那件长袍。 料子是金线混著银丝织的,在光线下泛著水波纹似的光泽,上面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卷草纹,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苞都绣得栩栩如生,据说光是绣这纹样,就耗了二十个织工整整三个月。 袖口垂到膝盖,衣摆拖在地上能扫起一路灰尘,边缘缀著的珍珠和钻石比天上的星星还密,大的有拇指盖大,小的像碎钻,走一步 那些宝石就隨著动作晃出一片细碎的光,红的、白的、金的在眼前乱跳,晃得人眼晕,仿佛整个人都裹在一片流动的星河里头。 袍子实在太沉了,光上面的宝石就够压垮一头牛。 后面跟著十二个大臣,个个穿著体面的衣服,却都弯著腰,腰杆快折成九十度,小心翼翼地提著衣摆,步子迈得比国王还慢,生怕他自己不小心踩到衣角摔一跤。 他们脸上淌著汗,手却不敢松,那模样哪是跟著国王,倒像是在抬著一件碰不得的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陛下的新袍子,比上个月那件又重了三成!” 人群里,一个挑著担子的货郎踮著脚张望,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带著点看热闹的揶揄 “再这么穿下去,怕是得抬著走嘍!” “你懂什么?” 旁边卖花的姑娘接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那件袍子,连手里的玫瑰蔫了都没察觉 “听说光是上面的钻石,就够买十座庄园了!咱们这辈子都见不著这么多宝贝凑一块儿!” 莉亚在小瓶子肩上看得直拍手,笑得像只偷吃到蜜的小麻雀 “他好像个会走路的珠宝盒子哦!还是被宝石撑得快炸开的那种!” 莉亚清脆的笑声混在人潮里,像颗丟进湖面的石子,盪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人听到了她的话,先是愣了愣,隨即也跟著笑起来。 一个抱著孙子的老奶奶用围裙擦了擦眼角,笑著点头 “这小姑娘说得在理!可不是嘛,裹得跟个珠宝匣子似的,走路都费劲呢!” 旁边的大叔附和:“模样是滑稽了点,可架不住衣服真华丽啊!你瞅那宝石,晃得人眼都花了,怕是把国库的宝贝都扒下来缝身上了!”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漫开,有调侃的,有惊嘆的,有羡慕的,七嘴八舌凑成一片热闹的声浪: “听说这件袍子花了三个月才做好,光金线就用了五十斤!” “我上次在宫墙外瞅见过他上个月的衣服,比这件少了一半宝石,没想到这才多久,又添新的了!” “当国王就是好啊,能穿这么好的衣服……”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国王耳朵里。 可他半点不恼,反倒笑得更欢了,圆滚滚的脸蛋上挤出两团肉疙瘩,眼睛眯成了条缝,里面闪著兴奋的光,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他故意放慢脚步,把王杖往地上又顿了顿,“篤篤”的声响里都带著得意。 走两步就抬手理理被风吹乱的袍角,指尖划过那些冰凉的宝石时,连指关节都透著股炫耀的劲儿。 阳光照在他的王冠上,折射出的红光落在他脸上,把那股子得意衬得愈发显眼——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衣服,都惊嘆他的华丽,这比任何治国的功绩都让他快活。 后面的大臣们听著周围的议论,脸上有点掛不住,想提醒又不敢,只能低著头加快脚步,手里的衣摆提得更紧了,生怕哪颗宝石掉下来,扫了国王的兴。 莉亚在小瓶子肩上看得更乐了:“你看你看!他听见了还笑呢!” 第133章 平淡。,。。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平淡。,。。 国王的出行终於在暮色四合时落下了帷幕。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墨蓝色的夜靄晕染开,像幅被泼了淡墨的水彩画 而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在这样的天色里,像条流光溢彩的长蛇,缓缓消失在街道尽头。 队伍最尾端的侍从提著盏琉璃灯,灯光透过彩色的灯壁,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如同给这场盛大的出行留下最后一串脚印。 当最后一点金红的袍角被街角吞没时,连空气里浮动的珠宝光泽都仿佛被抽走了大半,变得黯淡下来。 回想起这一路的光景,当真是把“豪华”与“奢侈”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国王那件缀满宝石的长袍,走一步便晃得人眼晕,红宝石像凝固的血珠,蓝宝石似淬了冰的湖水,钻石则在暮色里迸射著细碎的光,看得人几乎要屏住呼吸; 骑士们的披风在风里翻出大片虹彩,孔雀翎羽织就的料子隨步伐起伏,仿佛有无数只雀鸟在衣料上振翅; 就连乐队的喇叭口都镀著层薄金,吹奏时金光隨旋律颤动,走一步便闪一下,恍惚间,竟像是把半个国库都披在了身上,招摇又张扬。 热闹也是真的热闹。 人群的欢呼与议论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漫过整条街,前排的人踮著脚往前挤,后排的人举著孩子往肩上送,连卖糖果的老汉都忘了吆喝,只顾著伸长脖子瞅。 孩子们更是兴奋,举著手里的糖果追著队伍跑,糖稀在风里拉出晶莹的丝,沾了满脸也不在意,清脆的笑声像撒了把银豆子,滚得满街都是。 墙头上那只三花猫也被这阵仗惊动了。 它原本正蜷在青砖缝里打盹,前爪抱著脑袋,尾巴圈住身子,把自己团成个毛茸茸的三色球,连耳朵都耷拉著,对墙下的人声充耳不闻。 可当第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开时,它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弹起来,脊背瞬间弓成座小山,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三色相间的皮毛根根倒竖,活像团炸开的毛线球。 等看清底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晃眼的队伍,它才慢慢鬆了劲,却依旧保持著警惕,蹲坐在墙头上,两只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 耳朵支棱得像两片小雷达,尖尖的顶端还隨著声音转来转去——骑士的靴声、乐队的喇叭声、人群的欢呼声,哪怕是远处小贩的吆喝,都被它精准地捕捉进耳朵里 喉咙里忍不住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像台老旧的纺车在低低转动,又像是在跟著人群的节奏哼歌,仿佛也在为这场盛大的仪式助兴。 它那条花狸相间的尾巴在粗糙的砖头上轻轻拍打,一下,又一下,带著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尾尖偶尔勾住墙缝里长出的狗尾巴草,逗得草叶晃来晃去,它却眼皮都不抬,只专心致志地盯著队伍中央那身晃眼的袍子。 每当国王的身影经过,它就会猛地歪歪头,左边的耳朵往耷拉一下,右边的耳朵又支棱起来,像是在琢磨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能舔出甜味的糖块?还是比毛线球更耐抓的玩意儿? 有那么一瞬间,国王袍角的钻石反射出一道强光,恰好晃进它的眼睛。 三花猫嚇得往后缩了缩,鬍子抖了抖,隨即又壮著胆子往前凑了凑,鼻尖对著那片光亮嗅了嗅,仿佛想闻出点什么名堂。 大概是觉得那些宝石既没有鱼乾的香味,又不如墙角的蒲公英好玩,它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和细小的尖牙,尾巴却依旧拍打著砖墙 “啪嗒,啪嗒”,像在给这场热闹打拍子。 只是再热闹的戏,也有散场的时候。 当最后一名骑士的靴底磕在街角石板上的脆响彻底消失,那声音像是被夜色吞进了无底洞,连点回音都没留下; 当那缀满宝石的长袍最后一点金红的影子被暮色卷进巷口,整条街道像是被猛地抽走了主心骨,喧囂瞬间戛然而止,安静了大半。 风都像是放慢了脚步,捲起地上张揉皱的糖纸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仿佛在为这场盛大的落幕发出一声轻嘆。 先是前排那个一直踮脚的老汉嘆了口气。 老汉的脊背佝僂得像块被岁月压弯的弯月,肩胛骨在布衫下微微凸起,像是藏著两颗坚硬的石子。 刚才为了看清国王的队伍,他几乎把脚尖踮成了圆规,脚后跟离地半寸,双腿绷得像拉满的弓,脖颈使劲往前伸,连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此刻队伍散了,他猛地放鬆下来,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身子一歪,踉蹌著差点摔倒。 他粗糙的手掌在衣角上反覆蹭著,那动作带著点孩童般的执拗。 他身边的老婆子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老婆子的手跟枯树枝似的,布满了交错的老茧,牢牢托住了老汉的胳膊。 她手腕上戴著只磨得发亮的银鐲子,此刻隨著动作轻轻磕碰著老汉的袖子,发出“叮铃”的细响。 “慢点走,看路。” 老婆子的声音带著点沙哑,却像裹了层棉絮,温乎乎的。 老汉“嗯”了一声,借著老婆子的力气站稳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攥住她的手腕。 两人相携著往巷子里走 巷口的路灯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又在拐角处叠在一起。 老汉走得慢,老婆子就陪著他放慢脚步,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眼里的关切像巷子里的月光,淡却绵长。 快到巷尾时,老汉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国王队伍消失的方向,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块水果糖。 “给,”他把糖块往老婆子手里塞,“刚才看你盯著糖果摊看了好几眼。” 抱著孩子的妇人低头拍了拍怀里的娃。 那小傢伙约莫三四岁,刚才看得眼睛都不眨,小脸蛋贴在妇人的颈窝里,连口水顺著下巴往下淌都没察觉。 此刻队伍走了,他还张著小嘴,眼神有些发愣,像是没回过神来。 妇人掏出块蓝布帕子,轻轻给孩子擦了擦口水,指尖划过孩子软乎乎的脸颊,那里还带著点奶膘,温热又柔软。 “回家咯,”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妈给你做麵包,比国王袍子上的宝石还甜。” 说罢,她拢了拢孩子被风吹乱的帽绳,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孩子的小拳头还在空中无意识地抓著,像是想抓住那些已经消失的晃眼的光,小嘴里发出含混的“糖……糖……” 惹得妇人笑出了声,脚步也轻快了些。 卖糖果的小贩动作麻利地收起小摊。 他回头望了眼国王消失的方向,嘴角撇了撇,那表情说不清是在回味刚才的热闹,还是在盘算今天的收入——大概卖糖果的钱,还不够给国王的袍子缀上半颗小钻石吧。 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隨著他的脚步晃晃悠悠,穿过石板路上的水洼 把那点光亮也搅得支离破碎,最后渐渐融进街角的暮色里,只留下个模糊的轮廓。 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一波波往四周散去。 穿蓝布衫的小伙计是绸缎铺的学徒,刚才偷偷跑出来看热闹,此刻生怕被老板发现,脚步匆匆,却还是忍不住边走边回头。 他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同伴,那是个磨剪刀的少年,肩上还扛著工具箱,发出“哐当”的轻响。 “你瞧见没?” 小伙计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却闪著兴奋的光 “国王那袍子上的钻石,怕不是有鸽子蛋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亮的东西!” 同伴连连点头,粗糙的手掌在空中比划著名,大概是在模仿宝石的大小,两人的笑声像撒了把豆子,滚出老远,又被晚风揉碎在巷口。 卖花的姑娘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玫瑰一支支捡起来。 她的篮子里原本盛满了刚摘的玫瑰,红的、粉的、白的,被刚才的人潮挤得撒了一地。 花瓣上沾了些尘土,还有几片被踩得有些发蔫,她却宝贝似的用指尖轻轻拂去灰尘,又对著花瓣吹了吹,仿佛这样就能让它们重新变得鲜活。 她把捡好的玫瑰插进竹篮,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梦,儘管知道这些花大概卖不出好价钱了 可她的脸上却没什么懊恼,只是拍了拍裙摆上的土,提著篮子往夜市的方向走——那里或许还有晚归的路人,会买一支玫瑰,送给等在家里的人。 旁边酒馆的老板正指挥著伙计收拾桌椅。 酒馆的木门上掛著块“停业”的木牌,牌字已经有些褪色,伙计们抬著长凳往屋里搬,凳脚在石板路上蹭出“吱呀”的声响。 空酒罈被摞得老高,足有半人多高,伙计用绳子捆住坛口,发出“砰砰”的闷响,酒气混著晚风飘过来,带著点微醺的暖意,像是在挽留这场尚未散尽的热闹。 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掏出怀表看了看,表盖已经有些斑驳,却擦得鋥亮,然后对著伙计们喊道 “麻利点!收拾完了回家歇著,明儿还得早起呢!” 声音洪亮,在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石板路上很快留下些细碎的狼藉: 揉皱的糖纸被风吹得四处滚,有的卡在石板缝里,有的掛在路边的杂草上; 啃了一半的饼渣上落了只麻雀,它啄了两口,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就像一场盛大的宴席散了,杯盘狼藉间,总有人在默默收拾,擦乾净桌子,摆好碗筷,准备著明天的日出与三餐。 风卷著最后一点硝烟味掠过绸缎幌子,“哗啦”一声,像是谁在轻轻翻页。 那些白天里鲜艷夺目的绸缎,在夜色里变成了模糊的色块,红的像团暗火,绿的像潭深水,隨著风轻轻晃动,像是在诉说著白天的喧囂。 街道慢慢空旷下来,只剩下路灯在风里摇晃 光透过彩布灯罩,在地上投下斑斕的光斑,红一块、黄一块、蓝一块,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人家窗户里传来的咳嗽声,还有更远处狗吠的声音,一声接著一声,在夜色里盪开涟漪。 刚才那场被珠宝和欢呼填满的热闹,像场醒得很快的梦。 梦里有晃眼的宝石,有飞扬的披风,有震耳的鞭炮,可醒来时,只剩下满街的狼藉和渐浓的夜色,仿佛那些绚烂从未存在过。 格沃夫从本的肩上跳下来时,脚踝还有点发麻。 本的肩膀又宽又硬,硌得他腿弯处有些发酸,他揉了揉脚踝,指尖触到布料上沾的灰尘——大概是刚才被人群挤的时候蹭上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已经探出了头,稀稀拉拉的,像撒在墨蓝丝绒上的碎钻。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渐渐稀疏的人群,听著远处传来的收摊声、说话声、脚步声,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琐碎又真实。 “走了,找地方歇著去。” 本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宽厚而温暖,带著点粗糙的质感。 他的声音里带著点疲惫,大概是刚才举著格沃夫站了太久,胳膊有些酸,可眼底却难掩笑意——大概是觉得刚才那场热闹没白看,举著格沃夫也值了。 他的额头上还掛著汗珠,在灯笼光下闪著光,像颗没来得及擦去的星星。 莉亚也从小瓶子肩上滑下来。 她往下跳的时候没站稳,踉蹌了一下,连忙抓住小瓶子的胳膊,才没摔倒。 她的发梢有些乱,沾了点灰尘,却顾不上理,手里还攥著根不知什么时候捡的羽毛。 那羽毛是金色的,根部缠著圈细金丝,大概是从国王的袍角上掉下来的,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晃著羽毛朝萵苣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著星星点点的光:“萵苣你看!像不像小太阳?” 萵苣点点头,眼睛里还映著刚才的光影,像是把那些宝石的亮、灯笼的暖都收进了眸子里。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点疲惫,却又透著满足:“真好看……就是有点累。” 今天见到的热闹太多了,从绸缎城墙到国王的华服,每一样都让她觉得新奇,可新奇过后,涌上来的是种淡淡的倦意,像跋涉了很久的旅人,终於想找个地方歇脚。 小瓶子站在旁边,挠了挠自己新留的金色捲髮。那头髮是浅浅的蜜色,软乎乎的,被莉亚刚才抓得有些乱。 他看了看格沃夫和本,小声说:“旅馆离这儿不远,我刚才记路了,往这边走。” 说完,他指了指左边的巷子,那里的灯笼更亮些,隱约能看到“彩线食铺”的招牌在风里晃动——他们白天吃饭的地方,也是今晚要歇脚的旅馆。 第134章 回家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34章 回家 格沃夫他们又在这衣服国的国都待了几天。 日子过得像浸在温水里,不紧不慢地淌著。 每天清晨推开旅馆那扇雕著缠枝纹的木窗,最先撞进眼里的,准是街上那些绸缎幌子——红的像燃著的炭,绿的像浸了雨的叶,紫的像酿熟的葡萄 被风一吹就打著旋儿,把阳光筛成碎金似的光,铺在青石板路上,走在上面都觉得脚底板沾著点亮。 萵苣总爱趴在窗边,手肘支在褪了漆的窗台上,看对街的裁缝铺。 铺子里的织工坐在竹製的绷架前,手里的金线银线在绸缎上翻飞,时而勾出朵含苞的牡丹,时而绣出只振翅的蝴蝶,手指灵动得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她常常看著看著就出了神,指尖无意识地在窗台上画著花纹,仿佛自己也在绣一块属於自己的绸缎。 莉亚则迷上了街角的露天话剧。 戏台是用木板搭的,铺著块褪色的红绒布,演员们穿著浆洗得笔挺的戏服,声情並茂地演著那些关於公主与骑士的爱情故事。 每当演到骑士单膝跪地献上玫瑰,她就会攥著拳头往前凑,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散场后还会拉著萵苣嘰嘰喳喳地讲,说戏里的公主裙没有萵苣的头髮好看,逗得萵苣红了脸,却忍不住跟著笑。 小瓶子还是老样子,跟自己的头髮较上了劲。 早上出门时还是头蓬鬆的金髮,软乎乎地搭在额前,被莉亚笑话像只金毛幼犬; 中午不知在哪蹭了些灰,就偷偷把头髮变没,露出光溜溜的脑袋,摸著下巴说“这样打架方便”; 到了傍晚,大概是觉得光头在人群里太扎眼,又把金髮变回来,只是这次卷得更厉害,像顶著团金色的棉花糖,折腾得乐此不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只有格沃夫,心里像揣了颗没熟透的果子,总惦记著点什么。 他每天清晨傍晚都往王宫的方向溜达,步子迈得不急不缓,眼神却在来往的队伍里扫来扫去,像在找一粒掉在沙里的珍珠。 其实说穿了,他是在等那个传说里的场面——说有两个冒失的裁缝,敢跟国王吹嘘能做一件只有聪明人能看见的新衣,最后骗得国王光著身子在街上游行,成了全城的笑柄。 格沃夫总觉得,那样的热闹,该比国王的宝石袍子更有意思。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宫的队伍照常出巡,国王的袍子换得比翻书还勤。 今天是孔雀蓝的缎面,上面缀满圆润的珍珠,走一步就晃出片细碎的光; 明天是石榴红的纱衣,里层衬著月白的丝绸,绣著展翅的凤凰,风一吹就像有无数只鸟儿在衣摆上飞。 街面上的裁缝铺倒是热闹得很,老板们站在铺子门口,唾沫横飞地跟路人炫耀 “看见没?陛下新袍上的云纹,是我家裁缝亲手绣的!” 却没一个人说“隱形衣”。 这天傍晚,格沃夫又站在街角,看著国王那件新做的墨色蟒袍晃得人眼晕——袍子上用金线绣著整条腾云的蟒蛇,眼珠是用鸽血红宝石嵌的,在夕阳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看著看著,终於轻轻嘆了口气,嘴角往下撇了撇。 看来这故事,还没到该发生的时候。 “不等了。” 格沃夫的声音很轻,却像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喧闹渐息的街角漾开圈涟漪。 他侧过头,看向正凑过来的本,阳光透过绸缎幌子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本手里还攥著个刚买的糖果,是个捏得十分精致的恶龙——鳞甲用金箔裹著,翅膀上沾著细碎的糖珠,龙角弯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糖果师傅花了心思的。 只是天有点热,糖霜在他手心里化得黏糊糊的,连带著恶龙的尾巴都塌了一角,黏在他粗糙的指腹上,像块融化的金子。 他“啊”了一声,连忙用袖子去擦,结果反倒把糖渍蹭得更匀了,活像刚摸过蜂蜜罐。 “不等了?”本的声音带著点含糊,大概是没反应过来 格沃夫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几天为了等那场传说中的“闹剧”,在他的建议下,所有人都没有旅行,都陪著他在国都里玩。 他们几乎把国都的每条街都转遍了——从城东的绣娘巷到城西的绸缎坊,从王宫门前的雕像到巷尾的排水沟,脚底板磨得发烫,连旧靴子的鞋底都薄了一层。 此刻站在街角,晚风一吹,脚踝处传来隱隱的酸意,是真的觉得累了,像根被拉得太久的弓弦,只想慢慢松下来。 而且他现在总在想,狼大哥古鲁特他们,会不会正趴在森林的瞭望台上望眼欲穿? 更让他掛心的是,那个有著阿吉在的王国,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王国会不会真的变成了“现代社会”? 是不是像前世那样,房子摞得比树还高 会不会有叫“电视机”的方盒子,一打开就能看见別处的风景,连国王出行的热闹都能躺在房子里看? 还有那叫“电脑”的东西,阿吉会不会正趴在屏幕前,用爪子扒拉著按键,查他什么时候能回去? 他甚至能想像出画面:古鲁特蹲在电视机前,笑嘻嘻的看著电视; 阿吉则抱著电脑,尾巴捲成圈,盯著屏幕上跳动的字,时不时用鼻尖蹭一下滑鼠,惹得屏幕上的光標乱晃; 幼崽们围著会发光的屏幕尖叫,以为是抓不住的萤火虫。 这些念头像挠人的小爪子,让他心里又暖又急。 暖的是不管王国变成什么样,总有群傢伙在等他; 急的是怕回去晚了,连阿吉都比他懂那些新玩意儿,要被笑话“跟不上趟”。 不过话虽如此,他却没急著赶路。 目光扫过街角那家掛著“锦绣坊”牌匾的绸缎铺,门帘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料子,像片流动的彩虹。 他转身往那边走去,脚步轻快了些,还扬手朝不远处的莉亚和萵苣喊 “走,扯块料子做新衣服。” “新衣服?” 莉亚的耳朵尖得像小兔子,第一个蹦了起来。 她穿著件鹅黄色的小裙子,裙摆上沾著点蛋糕屑,蹦跳间像只被风吹起的小蝴蝶,发梢的丝带都跟著飞。 “我要粉色的!上面绣小兔子!” 她跑到格沃夫身边,仰著小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水光的蓝色宝石 “要三只!一只低头吃草,耳朵耷拉著的那种;一只蹦起来,前爪离地的;还有一只……还有一只咧著嘴做笑脸!” 她说著,自己先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活脱脱就是那只“笑脸兔子”。 萵苣也跟著走了过来,手指不安地绞著自己的裙摆——那裙子还是来时穿的浅绿粗布裙,洗得有些发白了。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刚晒过太阳的苹果,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我想要块浅蓝色的,像刚放晴的天空那样,淡淡的,不用绣花纹,素净点就好。” 她说著,偷偷抬眼看了看格沃夫,见他没笑话自己,又飞快地低下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小瓶子是最后跟上来的,他刚把头髮换回深灰色的短髮,大概是觉得金髮太惹眼。 走到绸缎铺门口的粗布货架前,他伸出手摸了摸,指尖划过一匹深灰色的帆布,料子厚实,线脚密实,摸起来有点扎手,却透著股结实劲儿。 “给我来件耐磨的,” 他难得正经起来,眉头微微皱著,像在研究什么重要的事 “最好是深灰色,打架时蹭到石头不显眼,脏了也看不出来。” 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袖子要短点,不然碍著挥拳头。” 格沃夫看著他们,脸上的疲惫淡了许多,嘴角扬起个温和的弧度,像被月光晒过的湖面。 “行,”他笑著应下来,声音里带著点纵容,“都依你们。” …… 清风掀起绸缎铺的门帘,带著股淡淡的浆洗香味,里面的伙计正吆喝著招揽客人。 格沃夫率先迈过门槛,身后跟著蹦蹦跳跳的莉亚,红著脸的萵苣,还有一脸认真研究布料的小瓶子,以及还在低头舔手指上糖渍的本。 阳光透过雕花窗欞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串被线串起来的糖葫芦,甜丝丝的,带著种慢悠悠的踏实。 这衣服国的衣服是真的漂亮,料子好得不像话——有的滑得像山间的流水,摸一把能从指尖溜过去; 有的软得像天上的云,裹在身上像被阳光抱著; 顏色更是鲜活得像刚摘的果子,红的艷,绿的嫩,不买点实在可惜。 他自己也想做件新外套,最好是纯黑色的,粗布的,耐脏。 其实他不急著走,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本的那件披风。 那披风就掛在旅馆的床尾,灰扑扑的,看著跟路边捡的破布没两样,边缘还打著好几个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手缝上的。 可格沃夫见过它的厉害——前几天想去城外的银瀑布看看,本把披风往肩上一裹,粗糙的大手抓住他的胳膊,只听“呼”的一声,风声就在耳边炸开,像有无数只鸟在耳边飞,格沃夫下意识地闭了眼,再睁开时,已经站在瀑布顶端的岩石上了。 冰凉的水珠溅在脸上,带著股草木的清香,低头就能看见白花花的水流从脚下坠成帘子,比骑马快了十倍不止,连马蹄扬起的尘土都省了。 “这披风啊,想去哪就去哪。” 本当时拍著胸脯说,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只要心里想著地方,闭眼数三个数,保管到。上次我还靠它躲过了森林里的熊瞎子呢!” 所以格沃夫一点都不慌。 哪怕现在突然想回动物王国,只要本愿意,抖抖那件破披风,闭眼数三声,再睁眼就能看见熟悉的王国。 既然如此,不如在这衣服国多待两天,让大家都换上新衣服,也算没白来一趟。 绸缎铺的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见他们一行人进来,眼睛笑得眯成了条缝 连忙顛顛地把最好的料子都摆出来,绸缎在柜檯上铺开,像铺开了一片彩虹。 “客人好眼光!”他嗓门洪亮,带著点討好的笑意 “您看这匹云锦,刚从东方运来的,上面的云纹是用真金线织的,做外套最气派,穿出去比国王的侍卫还精神!还有这匹水绿的纱,轻薄得像雾,给姑娘做裙子,风一吹跟仙女下凡似的!” 格沃夫没说话,只是朝萵苣和莉亚扬了扬下巴,让她们自己挑。 他的手指划过一匹匹料子,有的凉丝丝的,有的毛茸茸的,最后停在一匹黑色的粗布上——这料子看著普通,摸起来却厚实得很,线脚密实,蹭在手上有点扎,却让人觉得踏实。 “这个来一件,按我的尺寸。” 格沃夫的手指在那匹纯黑粗布上敲了敲,抬头对老板说。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脚下被人踩了千百年的石板路,没有半点波澜,却带著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板连忙应著,拿起木尺就要量尺寸,这边本却急吼吼地往前凑了凑,攥著钱袋的手举得老高 “我来我来!今天我带了金幣!” 他大概是怕格沃夫他们囊中羞涩,毕竟这绸缎铺的料子可不便宜,刚才莉亚挑的那匹粉缎子,光是上面的金线绣工就够寻常人家半个月的嚼用。 格沃夫没跟他爭,只是微微晃了晃手,像在拂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老板正低头翻找剪刀,眼角余光瞥见格沃夫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刚才还空著的手掌里,竟凭空多出个雕花金杯子,杯口还冒著裊裊热气,里面盛著乳白的奶茶,甜香混著茶香漫过来,勾得人喉头一动。 没等老板反应过来,格沃夫已经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喝掉了杯里的奶茶,喉结滚动间,金杯子上的缠枝纹在灯光下闪了闪。 他把空杯子往柜檯一放,杯底与木头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就是钱了。” 本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知道格沃夫会点糖果魔法——上次在森林里,这傢伙隨手就能变出糖果——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魔法还能这么用! 一个金杯子换一身衣服,比他每天一个金幣好用多了,难怪格沃夫刚才半点不慌,原来兜里揣著这样的“硬通货”。 老板盯著那只金杯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杯子上的花纹是纯手工鏨刻的,边角还嵌著两颗小米粒大的绿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绝不是幻觉。 可这凭空变出来的金杯,实在太过诡异,他只能当是自己眼花了,连忙把杯子往柜檯里推了推,脸上挤出比刚才更热络的笑:“客人客气了!这料子您放心,保准耐穿!” 格沃夫没在意老板的侷促,目光扫过货架上的料子,心里已经盘算起该给森林里的老朋友们带点什么。 既然有这么多“钱”,自然不能亏待了他们。 这么一想,他索性对老板说:“除了我们要的那些,你这还有空余的衣服布料都买了。” 老板的脸都快笑僵了,手忙脚乱地指挥伙计打包,心里却在嘀咕:这伙客人怕不是哪个贵族家的子弟,玩的什么新奇把戏? 正忙著,格沃夫瞥见小瓶子在旁边的货架前站著,手指无意识地摸著块带细格子的布料发呆。 那料子是深灰底色,缀著浅灰细格,厚实得像块小盾牌,摸起来糙糙的,却透著股结实劲儿。 小瓶子的指尖在格子上划来划去,眼神里带著点犹豫,大概是觉得这料子不够“威风”,又捨不得那股耐磨的实在。 格沃夫便朝他扬了扬下巴,对老板说:“那个也给他来一件,按他的尺寸,袖子裁短些,要最耐磨的做法。” 小瓶子猛地回过头,耳朵尖微微发烫,想说不用,可看著那块细格布料,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低头用手指抠了抠布料上的线头,嘴角却偷偷往上翘了翘。 本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凑到格沃夫耳边小声说:“你这魔法……能变个恶龙糖果不?刚才那个化了,我还没尝出味儿呢。” 格沃夫瞥了他一眼,其实最开始当然不行,但是看到本弄的那个恶龙糖果,他就可以变了。 於是伸手往空中一抓,再摊开时,掌心里躺著个金灿灿的恶龙糖果,龙角上还沾著颗碎冰糖。 “拿著,”他把糖果塞给本,“別沾到布料上,不然你自己洗。” 本连忙把糖果含进嘴里。 阳光透过窗欞落在堆成小山的布料上,金的、银的、黑的、紫的,在空气里织出片温暖的光。 格沃夫靠在柜檯边,看著伙计们忙著打包,心里突然觉得,这趟衣服国之行,总算没白等。 莉亚正抱著一匹粉色的缎子转圈,缎面上绣著缠枝的蔷薇,转起来像朵盛开的花,嘴里嚷嚷著 “还要给萵苣也来一块!比天空蓝深点,比海水蓝浅点,要能映出头髮光泽的那种!” 萵苣连忙摆手,脸却红到了耳根。 阳光透过绸缎铺的雕花窗欞,在料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像撒了把碎钻。 莉亚抱著缎子笑,萵苣和掌柜小声討论著绣什么样的花纹才配得上浅蓝的料子 本蹲在角落,举著两块不同的皮子,跟小瓶子研究哪块更適合做护腕——“这个鹿皮软,防擦伤” “不行,我要牛皮的,耐磨”。 格沃夫靠在柜檯边,看著眼前的热闹,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柜檯,发出“篤篤”的轻响。 第135章 回家。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35章 回家。 在格沃夫接二连三掏出“黄金”的財力攻势下,绸缎铺老板的效率简直像上了发条的钟,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他亲自上手指挥伙计,量尺寸的尺子翻飞如蝶,裁布料的剪刀“咔嚓”作响,缝边角的针线走得比流星还快。 原本要等三天才能取的成衣,不到两个时辰就熨烫得平平整整,叠成了方方正正的小堆,外面裹著防潮的油纸,再用红绳捆成一束束,看著就让人舒心。 格沃夫订的黑色粗布外套,针脚密得像蚂蚁排队,袖口和领口都额外加了层耐磨的补丁; 小瓶子的细格短褂,下摆裁得利落,方便抬腿踢打,老板还特意在肘部缝了块厚皮子; 本的衣服,老板则找了匹深棕色的厚帆布,做了件带兜帽的坎肩,说是能挡风还能装东西。 格沃夫、小瓶子和本站在旁边看著,倒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大概是对衣服什么的都不怎么看重 莉亚和萵苣却兴奋得像两只刚出笼的小鸟。 莉亚抱著她那件粉色绣兔裙,裙摆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三只兔子绣得活灵活现,吃草的垂著耳朵,蹦跳的前爪腾空,笑的那只嘴角咧到耳根,她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著“明天就要穿”; 萵苣的浅蓝色素裙叠得整整齐齐,她轻轻摸了摸料子,凉滑的触感像流水过指尖,脸上的红晕一直没褪,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大概是女孩子对漂亮衣服的天然嚮往,让她们把刚才的羞怯都拋到了脑后。 很快,所有衣服都打包妥当。 伙计们用粗麻绳將叠得方方正正的成衣捆成几大捆,外面裹著防潮的油布,再缀上块写著名字的木牌,堆在地上像座鼓鼓囊囊的小山,几乎要顶到绸缎铺的横樑。 阳光透过窗欞照在油布上,映出布料褶皱的阴影,看著就沉得挪不动脚。 老板见状,连忙冲后堂喊来十几个壮实的伙计,他们挽著袖子,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 “来,搭把手,给客人送出去!”老板搓著手笑道。 可格沃夫却摆了摆手,目光越过那堆包袱,冲站在角落的小瓶子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都归你了。” 本在旁边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嗓门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他能行吗?” 他说著,还特意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那堆包袱——最底下那捆怕是得有半人高,油布被撑得紧紧的,边角都磨出了白印 “这堆东西看著比对面那间小柴房还大,怕是得有千斤重吧?”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他还伸出自己的手,使劲推了推最上面那捆包袱,结果那包袱纹丝不动,反倒震得他手心发麻。 本心里更犯嘀咕了:小瓶子虽说看著强壮,但这分量,就是三头牛来拉都得费劲,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扛得动? 小瓶子却没接话,只是默默走到包袱堆前。 他先是蹲下身,手指在最底下那捆包袱的绳结上摸索了两下,似乎在找发力的支点。 然后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原本还算宽鬆的粗布短褂被撑得紧了些,露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眾人还没看清他怎么使劲,只听“嚯”的一声轻响 那座看著就挪不动的“包袱山”竟被他稳稳地提了起来,离地半尺高时,他手腕轻轻一转,借著惯性往背上一甩——动作流畅得像拎起一捆刚割的稻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他直起腰,整个人都被那堆包袱罩住了,只露出两只脚在底下挪动,像座会走路的小山。 可他脸上连点红血丝都没有,额头上连层薄汗都没冒,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背上的袋子,確认捆结实了 然后转头冲本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嘴尖牙,那轻鬆的模样,像是背了个空篮子,里面最多装了两个野果。 “我去……”本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两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吃糖果吃多了,產生了幻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结果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最后只化作一声抽气。 绸缎铺门口路过的行人也被这景象惊到了,纷纷停下脚步。 一个拎著菜篮子的老婆婆,篮子里的茄子滚到了地上都没察觉,她张大了嘴,半晌才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喃喃道 “这……这人是吃铁长大的?力气这么大,怕是能把城门扛起来嘍!” 旁边一个穿著蓝布裙子的姑娘,正用帕子扇著风,此刻帕子停在半空,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宝贝 “比镇上的大力士还厉害!上个月那大力士扛两袋米都哼哧哼哧的,他这背的,怕不是有十袋都不止吧?” 议论声像涨潮的海水似的涌过来 “大力士”“真厉害”“怕不是神明”的讚嘆声此起彼伏。 有个卖糖果的小贩,乾脆离开小摊,直接凑过来看热闹,还从钱袋里摸出两枚铜幣,硬塞到小瓶子手里 “拿著拿著,买糖吃!看个稀奇!” 小瓶子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得像抹了胭脂,却还是稳稳地背著包袱,没接那铜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跟在格沃夫身后往外走。 他的步子迈得又稳又快,每一步踩在石板路上,都轻得像片叶子落地,连地上的青苔都没被踩禿半点,更別说留下凹陷了。 本跟在后面,眼睛还直勾勾地盯著小瓶子背上的包袱,那堆东西隨著小瓶子的步伐轻轻晃动,油布摩擦著发出“沙沙”的轻响,听著就沉得嚇人。 他嘴里嘖嘖称奇,走两步就忍不住伸出胳膊,用肘子捅捅格沃夫的腰侧,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他……他这力气是哪来的?难不成是吃了什么大力丸?我上次见铁匠铺的壮汉扛半袋铁砂都直哼哼,他这背的怕是能压垮一头牛吧?” 格沃夫回头看了眼被包袱罩住的小瓶子,阳光正烈,在那堆包袱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像块黑沉沉的幕布,把小瓶子的影子压得短短的,只剩两只脚在阴影边缘挪动。 他嘴角勾了勾,声音压得低了些,带著点只有两人能听懂的神秘 “他可不是普通人。” 至於怎么不普通,他没细说。 总不能告诉本,小瓶子的本体是森林深处的魔鬼吧? 那傢伙平日里看著愣头愣脑,可真要是动了怒,能把整座山掀个底朝天。 这种事当眾说出来,怕是会惊得衣服国的人连夜搬出城,还是藏著掖著更稳妥。 格沃夫只是加快了脚步,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踏踏”的声响。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被谁用墨笔描过似的。 小瓶子背上的“包袱山”在地上投下片巨大的阴影,像座移动的小房子,跟著他们的脚步缓缓挪动,偶尔还会蹭到路边的花花草草,惊得蝴蝶扑稜稜飞起。 莉亚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她手里攥著片从包袱上掉下来的粉色碎布,布角还沾著点金线绣的兔耳朵。 她时不时仰起头,衝著那堆几乎看不见人的包袱喊: “小瓶子,累不累呀?累了就歇会儿!我这儿有糖,给你含一块就有力气啦!” 喊完还怕小瓶子听不见,又跑到包袱侧面,把脸贴在油布上,声音透过布料传进去,闷闷的像隔著层棉花。 萵苣的步子很轻,裙摆扫过地面,几乎没什么声响。 她的目光偶尔落在小瓶子那被包袱遮住的背影上,眼神里带著点初时的惊讶——毕竟谁也想不到,这个光头汉子,竟有这样惊人的力气。 但更多的是安心,仿佛只要小瓶子在,再重的担子都压不垮这支队伍,连脚步都跟著轻快了几分。 周围的惊嘆声还在继续。 街角那个老人,手里拄著根雕花木杖,看著小瓶子背著“包袱山”稳步前行的背影,忍不住捋著花白的鬍子摇头晃脑,声音洪亮得像敲铜锣 “嘖嘖嘖,这个小傢伙,怕不是天生的大力士啊!看这身板,这气力,怕是能跟当年扛过城门的勇士比一比嘍!” 他说的“当年勇士”是衣服国流传了百年的传说,据说能单手举起千斤石,此刻拿来比小瓶子,眼里的讚嘆藏都藏不住。 旁边几个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刚到腰高,一个个光著脚丫子,跟在小瓶子后面跑得起劲。 他们学著小瓶子的样子,弯腰憋气,双手往身后一背,梗著脖子往前走,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 “大力士哥哥!等等我们!” 结果有个小胖墩没掌握好平衡,“哎哟”一声往前扑,差点闪了腰,引得同伴们一阵鬨笑 他自己也摸著后腰,齜牙咧嘴地追上来,眼睛却依旧盯著小瓶子背上的包袱,满是崇拜。 人群里更有个红脸膛的汉子,肩上搭著件粗布褂子,嗓门比老人还响,他攥著拳头往大腿上一拍 “这等奇才,得让国王知道!快去告诉国王!咱们国都出了个大力士,比那些穿礼仪服的骑士厉害十倍!保准能得重赏,说不定还能封个『骑士』噹噹!” 他说著就要往王宫的方向跑,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才停下,却还是伸长脖子喊,生怕別人听不见。 可走著走著,那些跟著看热闹的人,脚步像被灌了铅似的,渐渐慢了下来。 因为人们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脚下的路,竟不知不觉间朝著女巫的方向靠拢。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议论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似的,戛然而止,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几声吞吞吐吐的咳嗽。 有几个胆小的妇人,怀里抱著孩子,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眼神躲闪著不敢看女巫的方向,嘴里还小声念叨著“该回家做饭了”; 那个说要去报信的红脸膛汉子,也訕訕地停住了脚,挠了挠后脑勺,刚才的豪情壮志跑得没影了,脸上挤出个尷尬的笑,转身往旁边的酒馆钻,嘴里嘟囔著“先喝口酒再说”。 毕竟在这衣服国,谁都知道女巫的厉害。 关於她的传说比国王的华服还多——有人说亲眼见她把绸缎铺的锦缎变成了吐著信子的毒蛇,嚇得老板当场晕了过去; 有人说她能用绣花针施咒,让针长出尖牙,专扎说她坏话的人; 更有甚者,说上次国王想让她给新袍绣个“天下第一”的纹样,她只冷冷瞥了一眼,国王就乖乖换了纹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样的人物,谁敢在她跟前造次? 往她那边凑著看热闹,总觉得后脖颈发凉,像有冷风在吹。 又过了一会儿,人群像退潮的海水,哗啦啦地慢慢散开了。 捋鬍子的老人嘆了口气,拄著拐杖转身往巷子里走,背影佝僂著,嘴里还在念叨“还是家里安稳”; 跟著跑的孩子们被各自的爹娘拽住了胳膊,有的还在挣扎著喊“大力士”,却被大人捂住嘴,快步拖回了家; 连刚才最兴奋的卖糖果的小贩,也挑著担子拐进了另一条街,像是在跟这场热闹告別。 刚才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街道,转眼间就空旷下来,只剩下被踩落的糖纸和几片落叶在风里打旋。 格沃夫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在阳光下轻轻迴荡,“踏踏,踏踏”,清晰得能听见鞋底与石板的摩擦。 小瓶子似乎终於鬆了口气,背著包袱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倒不是累的,是被那么多人盯著,浑身不自在。 他把脑袋往包袱里埋了埋,耳朵却竖著听周围的动静。 莉亚最机灵,凑到包袱旁边,把耳朵贴在油布上,听见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带著点不確定 “刚才……刚才他们说要告诉国王?” 格沃夫回头笑了笑,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轻鬆:“別理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了些,“我们现在去找女巫匯合,然后就离开这个国家了。” 小瓶子在包袱里“哦”了一声,肩膀彻底放鬆下来,脚步也轻快了些。 第136章 三只小猪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36章 三只小猪 狼王国,或者说森林之国,动物王国,它的早晨总像被蜂蜜泡过似的,暖融融的,透著股说不出的祥和。 晨曦刚漫过东边的云絮,就被梧桐树叶剪碎成点点金斑,洒在铺著柏油的小路上,踩上去像踩著一地黄澄澄的糖粒。 空气里飘著熊太太麵包房刚出炉的麦香——那是掺了蜂蜜和坚果的吐司,混著远处苜蓿草地飘来的青草气,连风都变得软乎乎的,拂过脸颊时带著点痒,像被小猫的尾巴轻轻扫过。 三只小猪的家在“森林大厦”二十层。 这栋楼是用加粗的松木搭的,外墙刷著米白色的漆,每扇窗台上都摆著盆栽,兔子家的窗台上是会开花的三叶草,松鼠家的则摆著晒松果的竹篮。 此刻,三只小猪刚围坐在客厅中央的橡木餐桌旁,把猪太太做的早餐吃得乾乾净净——麦香浓郁的燕麦粥里掺了新鲜的牛奶,夹著培根的三明治烤得外酥里嫩,还有淋了槐花蜜的烤南瓜,甜得恰到好处。 猪太太繫著条印著小猪图案的碎花围裙,正忙著把最后一块三明治塞进猪老三的书包侧袋,指尖蹭到书包上绣著的粉色蝴蝶结,柔声叮嘱 “路上慢点,过路口看红绿灯,上课別走神,听见没?” “知道啦妈妈!” 三只小猪异口同声地应著,声音脆生生的,像含著颗冰糖。 他们背上印著“森林小学”校徽的书包——猪老大的是蓝色,印著棵大树;猪老二的是黄色,画著朵向日葵;猪老三的是粉色,绣著只圆滚滚的小猪——跟著猪先生往电梯口走。 猪先生穿著件笔挺的灰色西装,领口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是猪太太昨晚特意帮他系的。 他手里拎著个深棕色的公文包,里面装著今天要去“绿草地饲料厂”採购的肉猪饲料清单,还有几份客户的订单。 “快点快点,电梯要来了!”他催促著,尾巴却忍不住轻轻晃了晃——其实他上班时间还早,只是被孩子们的活力感染,也跟著急了起来。 猪老大性子最急,背著蓝色书包在电梯口蹦蹦跳跳,毛茸茸的尾巴尖儿翘得老高,时不时用蹄子跺跺地面,发出“噠噠”的轻响。 猪老二穿著件黄色背带裤,裤脚沾著点昨晚玩泥巴蹭的灰,跟在后面嘰嘰喳喳:“哥,昨天算术课教的除法你会做吗?我觉得好难……” “笨蛋,那题简单死了!” 猪老大回头瞪他一眼,耳朵抖了抖 “比如把十二颗松果分给三只松鼠,每只分四颗,这不就完了?” “你才笨蛋!”猪老二不服气地顶嘴,“那要是十三颗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像两只斗架的小公鸡,蹄子把光洁的地板踩得“噔噔”响。 只有猪老三安安静静的,他穿著件粉色小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书包上绣著的小猪图案被他摸得发亮。 他手里攥著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啃著,耳朵软软地耷拉著,像团温顺的小棉花,偶尔抬眼看看两个哥哥吵架,嘴角偷偷抿出点笑意,又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发现。 “叮咚——”电梯到了。 木头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光洁的镜面墙,映出三只小猪毛茸茸的脑袋和猪先生挺直的背脊。 电梯里站著狐狸先生和他的女儿。 狐狸先生穿著件深棕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印著狐狸图案的白t恤。 他的尾巴蓬鬆地在身后轻轻摇摆,像条毛茸茸的围巾,手里拎著个粉色的小书包,上面掛著只毛绒兔子掛件。 他的女儿穿著条白色连衣裙,裙摆上绣著细碎的小花,背著个小兔子形状的书包,耳朵尖尖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似的,怯生生地躲在狐狸先生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小截毛茸茸的尾巴尖,看著挺可爱。 三只小猪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猪老二反应最快,立刻扬起笑脸,露出两颗圆滚滚的门牙,声音甜得发腻 “狐狸叔叔好!” 狐狸先生连忙点头,嘴角弯起个温和的弧度,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你们好啊,要上学去?” 他转头想让女儿也打招呼,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后背,却发现小傢伙把脸埋在他的皮夹克后面,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角,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像片被雨打蔫的树叶。 狐狸先生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猪先生,摊了摊手,眼神里带著点无奈,尾巴尖儿尷尬地扫了扫地面 “这孩子,见了生人就害羞。” 猪先生笑著摆了摆手,声音憨厚得像块刚出炉的麵包 “没事没事,女孩子脸皮薄,害羞挺正常的。我们家老三小时候见了生人,也躲在我身后不肯出来呢,你看现在不也好多了?” 他说著,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猪老三的头,掌心的温度透过毛髮传过去,暖乎乎的。 猪老三抬起头,冲狐狸先生父女露出个靦腆的笑,嘴角还沾著点麵包屑,像颗小小的白芝麻。 狐狸的女儿偷偷从爸爸身后探出半只眼睛,见猪老三在看她,又“嗖”地缩了回去,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墙上映出几双毛茸茸的爪子和晃动的尾巴——猪先生的尾巴粗短,狐狸先生的尾巴蓬鬆,小猪们的尾巴则像团小绒球。 电梯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梯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像只小蜜蜂在耳边飞。 上方的数字屏幕亮著红光,红色的数字从“20”开始跳动,“19、18、17……”每跳一下,就离地面近了一分,也离楼下的喧囂近了一分。 “对了,” 狐狸先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著点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猪先生,你听说了吗?城东要建个『魔法食材市场』,说是政府牵头的项目,请了猫头鹰博士做顾问,以后咱们买草药、买特殊食材都方便了。” 猪先生愣了一下,他是开肉猪养殖场的,对食材市场不算陌生,但“魔法食材”还是头回听说。 他认真听著,耳朵微微竖了起来:“哦?魔法食材?是之前流行的会发光的土豆那种吗?我们厂里试过,餵猪好像没什么特別的,就是晚上看猪圈亮堂堂的。” “差不多吧,” 狐狸先生笑了笑,尾巴尖儿轻轻扫了扫地面的瓷砖 “据说还有更稀罕的,像能让蛋糕更鬆软的云朵粉,得在清晨的云絮里收集;能让果汁变甜的蜂蜜露,是蜜蜂酿蜜时最先凝结的那几滴……就是不知道价格怎么样,別太贵才好。” 猪先生抓了抓耳朵,蹄子在地面蹭了蹭,有些地方没太听懂,但还是笑著说 “无论怎么说,对咱们做生意的、过日子的,总不会亏的。多些新鲜东西,日子才热闹嘛。” 狐狸先生也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 “可不是嘛。” 他感慨地嘆了口气,转头看著电梯镜面里映出的高楼倒影——镜面上还沾著点水汽,把倒影晕得毛茸茸的 “这个世界的变化真是很大。 想当年,咱们还住在森林边缘,下雨的时候得饿著;冬天冷得厉害,晚上也睡不著觉,连尾巴都冻得打哆嗦。 这才过了多久啊……” “可不是嘛,” 猪先生也跟著点头,语气里满是唏嘘,尾巴轻轻晃了晃 “科学……科学嘛!” 他其实不太懂“科学”具体是啥,只听別人说过,说这高楼、这电梯、这亮闪闪的路灯,都是“科学”的功劳。 管它是什么,能让日子越过越舒坦,就是好东西。 “叮咚——”电梯到了一楼。 门刚打开,外面的喧囂就像潮水似的涌了进来——有动物们专用的汽车鸣笛声,不是刺耳的“滴滴”,而是模仿兽吼的“嗷呜”“咩咩”,既响亮又不烦人; 有小贩的吆喝声,是山羊大叔在喊“新鲜的胡萝卜!刚从菜园摘的,带泥的!” 还有刺蝟奶奶的声音“现磨的坚果粉,给孩子冲粥最香嘍!”; 更有孩子们背著书包奔跑的笑声,像串银铃在耳边响。 他们走出高楼,眼前是鳞次櫛比的高楼大厦,都是用加固过的木头和玻璃搭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著光,像一片银色的森林。 每栋楼的墙面上都缠著常春藤,风一吹,绿叶沙沙响,给硬朗的建筑添了点软意。 马路上车水马龙,却井然有序。 有慢吞吞的乌龟牌货车,车厢是用竹篾编的,装著刚从田里收的蔬菜; 有灵活的兔子牌小轿车,车身是淡粉色的,车轮上裹著防滑的橡胶,跑起来“嗖嗖”的; 还有载著一群小鸡的黄色校车,车头上画著只母鸡,车厢里传来小鸡们嘰嘰喳喳的討论声,大概在说今天的课程。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汽车都是用木头做的,底盘是坚硬的檀木,车身是轻便的杨木,既环保又结实,尾气排出的都是淡淡的草木香。 街角的交通岗亭旁,站著一位狼警官。 他穿著笔挺的深蓝色警服,帽子上的徽章是片银色的树叶,在阳光下闪著光。 他的尾巴笔直地竖在身后,像根標杆,眼神锐利而专注,扫过路口的每辆车、每个人。 见一辆鹿牌公交车要转弯,他立刻举起戴著白手套的爪子,动作干练有力,狼嚎般的指挥声清晰地传遍路口 “左边车辆减速!行人注意避让!” 声音洪亮却不凶,带著股让人信服的威严。 阳光洒在他的警號“007”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猪老大和猪老二已经忘了吵架,踮著脚好奇地盯著狼警官的动作 猪老二还偷偷模仿著抬起蹄子,被猪老大拍了下后脑勺:“別捣乱!” 第137章 出现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37章 出现 猪先生开著他那辆南瓜车慢悠悠地往学校赶。 车斗里舖著块蓝底白花的碎花布,是猪太太的旧围裙改的,布料洗得有些发白,却透著股家的暖意。 三只小猪就坐在布上,你推我搡地打打闹闹,把布面蹭得皱巴巴的。 “哥,你別碰我书包!” 猪老二的黄书包被猪老大拽得歪到一边,里面的木头文具盒“哐当”响了一声,像是有支铅笔滚了出来。 他立刻扑过去抢,小蹄子在车斗底板上蹬出“噠噠”的声响,耳朵气得竖得笔直 “那是妈妈给我新缝的!” 猪老大仗著个子高大半个头,把书包举过头顶,笑得尾巴都翘成了小旗杆 “就碰就碰,谁让你昨天告我状,说我偷偷摸了蜂蜜罐?” “我没有!” 猪老二急得直跺脚,前蹄扒著猪老大的胳膊往上躥 “是你自己把罐子打翻了赖我!” “就有!” 猪老大梗著脖子,故意把书包晃来晃去。 两人扭成一团,在碎花布上滚来滚去,把布角都扯得变了形。 原本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猪老三,怀里抱著他的粉色书包,上面绣著的小猪图案被他摸得发亮。 他本想当个看客,谁知猪老大滚过来时,一把抢过了他的书包,还举著晃了晃:“老三也来玩啊!” 猪老三急了,小脸涨得通红,也扑了上去,三只小猪顿时搅成一团,蹄子和尾巴甩得满天飞,嘴里还“哼哼”个不停,活像三只刚出栏的小野猪。 猪先生坐在车头的驾驶座上,手里握著根打磨光滑的桃木方向盘,方向盘上还缠著圈防滑的麻绳。 他心情愉悦得很,耳朵隨著南瓜车的顛簸轻轻晃著。 身后的打闹声他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怎么管——反正到了学校,老师会用戒尺敲他们的小脑袋,比自己说十句都管用。 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订单的事——昨天刚接了大单子,要买五百斤混合饲料,要是今天能顺利买完,剩下的时间就能彻底閒下来了。 “也许可以去海边钓钓鱼。” 他美滋滋地想,尾巴在身后轻轻晃著,扫过座椅上的粗布垫 “听说最近鱸鱼正肥,钓几条回来让太太燉个汤,加把枸杞,给孩子们补补……” 动物王国不远处就是片蔚蓝的大海,以前没怎么开发,岸边只有些歪脖子柳树。 前些时候狼王下令修整,种上了成片的椰子树,树干笔直,叶子像把把大扇子,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 沙滩是暖烘烘的金褐色,踩上去软乎乎的,能陷进半只蹄子。 他前阵子还带孩子们去过,猪老三在沙滩上捡了个比脑袋还大的贝壳,淡粉色的,上面有圈圈的花纹,宝贝得不行,睡觉都要抱在怀里,结果被猪太太偷偷收起来了,怕他压碎。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像把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快看!看那里!” 是松鼠大叔的声音,尖得像被针扎了 “那是什么?!” “是人!是人啊!” 紧接著是兔子阿姨的尖叫,带著点惶恐和难以置信。 连马路上的车都慢了下来,乌龟牌货车的司机探出脖子,兔子牌小轿车停在路中间,司机们纷纷往天上看,原本有序的车流顿时乱成一团。 紧接著,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呼啸而至,“呜哇——呜哇——”,是森林警局的巡逻车发出的,声音像被拉长的狼嚎,又急又响,刺破了清晨的祥和,听得人心里发紧。 猪先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踩下南瓜车的剎车——那剎车是根粗麻绳,一头繫著车轴,另一头拴在驾驶座旁,一拉就灵。 车轮“吱呀”一声停住,橡胶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斗里的三只小猪没防备,“咕咚”一声滚到了一起。 “哎哟!”猪老二揉著胳膊肘,刚想抱怨,就被猪先生的动作吸引了。 猪先生探出大半个身子,顺著人群惊呼的方向望去,眯著眼睛,努力想看清远处的动静。 刚开始没看清楚,只看见远处的天空掠过几个黑影,伴隨著“嗡——嗡——”的声响,越来越近。 是好几架飞机呼啸而至,那些飞机都是用轻质梧桐木做的,机身涂著银白色的漆,机翼上画著森林王国的徽章——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代表著生机。 螺旋桨是用硬木打磨的,边缘光滑,转起来像只快速扇动的甲虫翅膀,“呼呼”地带著风。 显然是皇家护卫队的巡逻机,平时最多见两架一起飞,这么大阵仗出动,还是头一回。 “出什么事了?” 猪老二也顾不上胳膊疼了,扒著车斗边缘往外看,小脑袋探得像只伸长脖子的鹅,耳朵竖得笔直。 猪先生眯著眼睛,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几道深沟,努力在晨光里聚焦。 他顺著那些木头飞机盘旋的轨跡望去,目光穿透渐渐聚拢的云层,落在了王国中心的广场上。 那里矗立著的,是每个动物都无比熟悉的狼王雕像。 狼大哥的雕像威风凛凛,前爪紧扣岩石,鬃毛飞扬,绿色的石眼仿佛正扫视著整个王国; 而格沃夫的雕像依偎在他身侧,虽身形稍小,却眼神坚定,狼耳微微竖起,像是隨时能听见远方的呼唤。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雕像的肩膀上,赫然站著几个人影。 不是动物王国里任何一种熟悉的生灵,不是披著皮毛的狼,不是长著长耳的兔,是真正的人类——穿著各式各样的衣服,有个人裹著黑袍,帽子压得很低; 有个小姑娘穿著粉色的裙子,像朵花; 还有个人背著个比人还高的包袱,鼓鼓囊囊的,轮廓看著有些滑稽。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雕像上,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周围的动物、尖顶的木头建筑、甚至天空盘旋的木飞机都格格不入,像幅被硬生生贴错的画,透著股说不出的怪异。 “真的是人……” 猪先生喃喃道,蹄子不自觉地抓紧了桃木方向盘,指节都泛白了,心臟“咚咚”跳得像要撞出来,几乎要盖过警报声。 怎么会有人突然出现在雕像上面? 广场上的惊呼更响了,有胆小的动物已经开始往后退,刺蝟奶奶抱著小孙子,转身就往巷子里钻。 巡逻机在雕像上空低空盘旋,发出警告的轰鸣,螺旋桨带起的风吹得雕像周围的树叶乱晃。 南瓜车斗里,三只小猪也安静下来,刚才的打闹像是场梦。 猪老三把脸埋进怀里的书包,耳朵抖个不停;猪老二紧紧抓著车斗的栏杆,眼睛瞪得溜圆; 只有猪老大还瞪著眼睛,看著那几个站在狼王雕像上的人影,小声问:“爸爸,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猪先生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第138章 回来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38章 回来 当本的披风鼓胀到极致,那股裹挟著眾人的狂风骤然停歇时,格沃夫他们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放在了坚硬的石面上。 那触感冰凉而光滑,带著玉石般的温润,却比玉石更厚重,稳稳地托住了所有人的重量。 所有人都还迷迷糊糊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脑袋里像塞了团被水泡过的棉花,嗡嗡作响,连视线都透著层雾。 小瓶子背上的巨大包袱晃了晃,沉重的分量让他踉蹌著往旁边歪了歪,他连忙伸出手扶住包袱角,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沾著点瞬移时捲来的细沙,显然没从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里缓过来; 女巫的黑袍被狂风灌得鼓鼓囊囊,此刻骤然瘪下去,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她抬手按了按帽檐,將大半张脸埋进阴影里,只有露在外面的指尖微微发颤,像寒风里的枯叶,泄露了她难以掩饰的不適; 本自己也扶著额头,指节用力得泛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起伏得像座小山坡,披风的边缘还在微微发亮,那些补丁上的白光像刚燃尽的火星,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格沃夫最先找回些神智,他闭了闭眼,再缓缓睁开,睫毛上的水汽被风吹散,视线才一点点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四周是鳞次櫛比的高楼大厦,只是墙体多是打磨光滑的原木,有的刷著米白的漆,有的保留著木头的原色,纹理清晰可见 窗欞上爬满了常春藤和牵牛花,连天台都种著盆栽,有向日葵朝著太阳,也有吊篮里的绿萝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 马路上方悬著新奇的红绿灯,红灯亮时是朵紧紧闭合的玫瑰,绿灯亮起便绽放开层层花瓣,顏色鲜活得像刚从枝头摘下,连黄灯都是朵半开的花苞; 穿著各式衣裳的动物们在街道上行走,狼先生穿著熨帖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拎著公文包快步赶路; 兔太太推著婴儿车,车里的小兔子正啃著胡萝卜磨牙; 松鼠们抱著松果,灵活地在树状路灯间跳跃,爪子踩在灯杆的凸起上,发出“噠噠”的轻响…… “我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格沃夫迷迷糊糊地呢喃,声音还有点发飘。 脑子里的眩晕还没散尽,那些人类世界的钢筋水泥建筑和眼前的景象在他脑海里交叠,让他有些恍惚。 他记得人类世界的高楼是冰冷坚硬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光,可这里的木头建筑却透著股温润的生气,连空气里都飘著松脂和槐花混合的清香,吸一口都觉得肺里暖暖的。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有动物们惊惶的“嗷呜”“咩咩”声,有车辆的鸣笛——那鸣笛很有趣,是模仿兽叫的“哞哞”“汪汪”声,粗嘎又亲切,还有远处不知谁在扯著嗓子喊“是人!真的是人!” 乱鬨鬨的像赶集时的菜市场,吵得人耳朵发涨。 就在这时,他的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片叶子落在上面。 格沃夫下意识低头看去,是莉亚。 小姑娘的粉色裙子被风吹得有些乱,裙摆上沾著几根草屑,头髮也散开了几缕,贴在汗津津的脸颊上。 她正用小手揉著眼睛,眼神模模糊糊的像蒙著层雾,小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露出委屈的表情,眼眶红红的,像只被狂风卷蒙的小鸟,看得人格外心疼。 看到莉亚这副模样,格沃夫的脑子像被冰水狠狠浇过,“嗡”的一声,所有的恍惚和眩晕瞬间烟消云散。 不对。 他猛地抬头,视线锐利地扫过脚下的石头——这不是普通的石头,冰凉中带著细腻的触感,表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玉,隱约能看到上面雕刻的花纹,是狼王標誌性的鬃毛纹路。 这是狼王雕像的肩膀,那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带著熟悉的厚重与威严,像温暖的手掌稳稳地托著他。 远处广场中央的喷泉此刻正在喷水,喷水口是只石雕的月亮,弯弯的月牙边缘刻著精致的花纹,清澈的泉水从月亮的凹处涌出,像条银色的绸带,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著光,折射出七彩虹光。 “我是带他们回到王国。” 格沃夫心头一震,像有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刚才的恍惚彻底烟消云散。 这里不是他前世的世界,而是狼大哥创立的王国,是动物王国。 只是被披风的力量带著穿越了时空壁垒,又经歷了那阵天旋地转的瞬移,一时有些懵懂,竟差点认不出这日新月异的模样——记忆里的矮房子变成了高楼,小路铺成了平整的马路,连喷泉都换了新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却密集的“嗡嗡”声从远处传来,像有谁在耳边摇响了装满铁屑的罐子,那声音越来越近,渐渐染上金属齿轮摩擦木头的锐响,咯吱咯吱的,又像无数只甲壳虫振著鞘翅扑过来,搅得空气都跟著发颤。 格沃夫浑身的汗毛瞬间绷紧,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几架木头飞机正呈梯队形朝著雕像的方向俯衝而来,机翼是用削得极薄的轻质梧桐木做的,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机翼两侧印著的王国徽章——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枝叶舒展著遮天蔽日,此刻在气流中微微晃动,却依旧闪闪发亮,格外醒目。 螺旋桨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响,“呼呼”的风声里裹著木头摩擦的锐鸣,像无数只马蜂被激怒了,在耳边疯狂振翅,震得人耳膜发麻,连脚下的雕像都仿佛跟著微微发颤。 飞机来得又快又急,几乎是贴著旁边的高楼楼顶飞掠而过。 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卷得雕像周围的梧桐叶、蒲公英种子漫天乱舞,像场突如其来的绿色风暴,显然是衝著他们这些突然出现在狼王雕像肩膀上的“不速之客”来的。 驾驶舱的玻璃反射著刺眼的光,隱约能看到里面穿著深蓝色制服的身影——正死死攥著操纵杆,睁大的眼睛透过玻璃警惕地盯著他们,那架势,机翼都压低了几分,像是隨时要俯衝下来,用起落架把他们从雕像上掀下去。 格沃夫看著那些呼啸而来的飞机,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第一反应竟是懵的。 飞机? 动物王国竟然有飞机了? 还是这种带著螺旋桨的傢伙? 木头做的机身在阳光下泛著光,机翼划破气流的样子,確实够威武的。 紧接著就是铺天盖地的震惊,像潮水似的漫过心头。 他记得之前,曾跟阿吉閒聊时提过几句——征服天空的飞机 可是当时就是隨口一说。 狐狸阿吉这傢伙,竟然真把这“征服天空”的东西做出来了! 而且做得这么像样,连螺旋桨都有模有样,转动时带起的风声,比他描述的还要响亮。 可震惊过后,一股更迫切的慌乱像野火似的窜了上来—— 我该怎么让他们停下来呀! 格沃夫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雕像冰凉坚硬,让他找回几分踏实。 他想扬起手,张开五指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可刚抬起胳膊,就见最前面的那架飞机猛地一个倾斜,机翼几乎擦著他的鼻尖掠了过去,带起的狂风掀得他头髮乱飞。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其余几架飞机已经迅速调整队形,盘旋著围了上来,像群发现猎物的猛禽。 更让他心头髮紧的是,每架飞机的侧面都“咔噠”一声,探出了类似机关枪的东西——当然不是铁做的,看模样像是用硬木,黑洞洞的管口正对著他们,虽然不知道杀伤力如何,那架势却透著十足的威慑。 他飞快扫了眼身边的人:莉亚还晕乎乎地抓著他的衣角,小脸埋在他胳膊上,连飞机的轰鸣都没让她抬起头; 小瓶子背著那座“包袱山”,站得倒是稳,可包袱挡住了大半视线,想躲都难; 萵苣攥著裙摆的手指泛白,眼神里满是惊恐,显然被这阵仗嚇住了; 女巫虽然依旧低著头,可黑袍的袖子微微绷紧,能看出她也在戒备。 …… 要是飞机真的开火,或者一个俯衝撞过来,別说解释清楚自己是谁,他们这群人怕是得从十丈高的雕像上摔下去,摔在广场的石板上——想想都觉得骨头疼。 格沃夫万万没想到,当他时隔多年再次降临动物王国,竟然是以这种身份——一个被自己国家的巡逻机当成入侵者围堵的“不速之客”。 脚下的雕像传来冰凉的触感,顺著鞋底往上爬,冻得他脚趾蜷缩。 远处广场上的动物们还在惊呼,“嗡嗡”的议论声像被捅翻的马蜂窝,有人喊著“抓住他们”,有人叫著“快通知狼王”。 飞机的轰鸣越来越近,震得他耳膜发麻。 …… 飞机的驾驶舱里,坐著个穿著蓝色制服的狼士兵。 制服的领口繫著银灰色的领结,帽檐下露出两只竖起的狼耳,毛色是深灰色的,耳尖微微泛著黑。 他正全神贯注地握著操纵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尾巴紧紧贴在座椅一侧,隨著飞机的顛簸轻轻绷紧——这是他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掌心的汗把操纵杆的木纹都浸湿了。 他的內心是无比的激动,像揣著团燃烧的火,又带著股一往无前的激昂。 引擎的轰鸣在耳边炸开,像无数匹野狼在旷野上咆哮,震得他血液都跟著沸腾。 他死死盯著前方的雕像,视线锐利如鹰,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 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训练,在模擬舱里练到爪子发麻,在高空中练急转时吐得天昏地暗,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能驾著飞机保卫王国吗? 每当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时,他就会想起狼王的话:“狼的天职,是守护。” 这句话像块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思绪猛地飘回以前,他在铁砧国的日子。 那时他还是只瘦弱的野狗,跟著逃难的队伍顛沛流离,在废墟里捡过发霉的麵包,在冰天雪地里缩成一团,饿得快死的时候,是格沃夫殿下伸出了手。 那只手不算大,却带著温暖的力量,递过来半块热乎的烤肉,还摸了摸他的头,说:“跟我回王国吧,那里有吃的,有住的,还有能让你变强的地方。” 想到这里,狼士兵的眼睛变得愈发严肃,瞳孔里映著雕像上的人影,像淬了冰的钢珠。 他的內心在吶喊:无论这次是什么对手,是敌国派来的间谍,还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巫师,哪怕是会喷火的恶龙,自己都必须衝上去对抗! 就算飞机摔成碎片,也要用牙齿咬碎敌人的骨头! 飞机离雕像越来越近,螺旋桨带起的风把雕像上的灰尘吹得四散。 狼士兵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影— 那个男孩…… 狼士兵的瞳孔猛地收缩,像两颗被惊雷劈中的心,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一瞬间,驾驶舱里的仪錶盘、窗外的云层、甚至耳边的轰鸣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雕像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鬆开操纵杆,右手僵在半空,指节还保持著用力的姿势。 飞机顿时失去了平衡,像片被狂风捲动的叶子微微一晃,左翼几乎要擦上旁边飞机的右翼,嚇得那架飞机的驾驶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拉升了高度。 “格……格沃夫殿下?” 他的嘴像是被砂纸磨过,喃喃自语的声音发颤,又带著种难以置信的沙哑,像寒冬里被冻住的溪流突然遇上暖阳,冰层“咔嚓”裂开细缝,终於有了流动的暖意。 他太熟悉这个样子了。 是这个站姿,是这个仰头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甚至是被风吹乱头髮时抬手拨弄的动作——和当年在铁砧国废墟里,那个向他伸出手的少年一模一样。 那时他饿得只剩皮包骨,趴在碎砖堆里等死,是这只手递过来半块烤得喷香的野猪肉,掌心的温度透过肉传递过来,烫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想到这里,狼士兵藏在制服下的尾巴不由自主地开始摇晃,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后来竟像压抑了太久的弹簧,欢快地左右摆动,扫得座椅靠背“咚咚”直响。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允许的,可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猛地踩下减速踏板,脚下的铁板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螺旋桨的转速瞬间慢了下来,“嗡嗡”声从狂躁的咆哮变成了温和的哼唱,飞机像只驯服的大鸟,在雕像旁缓缓盘旋,带起的风也变得温柔,不再是刚才那副要掀翻一切的架势,反而轻轻拂过雕像上的人影,像在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驾驶舱里的通讯器还在“滋滋”作响,同伴的声音带著焦急的嘶吼 “灰牙!你疯了?怎么停下来了?!快开火警告啊!” 可被叫做“灰牙”的狼士兵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耳朵紧紧贴著头皮,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双眼睛上——他死死盯著那个身影,眼眶突然一阵发热,滚烫的液体差点衝破眼眶。 刚才还在胸腔里燃烧的热血,此刻都变成了滚烫的潮水,堵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著哽咽的疼。 是他。 真的是格沃夫殿下。 那个在铁砧国废墟里给了他活下去希望的殿下,那个他刻在骨头上、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殿下,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再也回不来的殿下……回来了。 他猛地抓起通讯器,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听使唤,按了好几次才对准麦克风,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 “都停下!不许开火!是……是格沃夫殿下回来了!” 声音透过电波传遍所有飞机的驾驶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让原本紧绷的空气炸开了锅。 而灰牙已经顾不上同伴的反应了,他再次握紧操纵杆,缓缓降低高度,直到飞机几乎与雕像的肩膀平行。 他摘下帽子,露出两只毛茸茸的狼耳,朝著那个身影用力地鞠了一躬,尾巴在身后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回家了。 殿下终於回家了。 第139章 介绍。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39章 介绍。 格沃夫他们最终还是顺利回到了王宫。 此前在狼王雕像上空的紧张对峙,终究在灰牙那声带著哭腔的嘶吼中消弭於无形。 “是格沃夫殿下!都不许开火!” 灰牙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遍每个驾驶舱,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紧绷的空气。 那些原本蓄势待发的飞行员们,有的猛地踩下减速踏板,有的慌忙拉升操纵杆,木头飞机的螺旋桨转速骤降 从狂躁的“嗡嗡”声变成了温顺的低吟,原本呈包围之势的梯队瞬间散开,在雕像周围盘旋著,像一群被驯服的猛禽。 一场几乎一触即发的衝突,就这样在认亲般的呼喊里悄然化解,为这场迟来的归途卸下了第一道关卡。 而此时,王宫的大厅比格沃夫记忆里更宽敞了些,穹顶那盏巨大的水晶灯尤为惹眼———那是用无数片打磨得薄如蝉翼的冰洲石拼缀而成,每一片都透亮得能看清对面的人影,边缘被工匠细细磨出弧度,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斜照进来时 光线在冰洲石上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斑,红的像熟透的浆果,蓝的像深海的浪,绿的像初春的叶,像无数只振翅的彩蝶 在半空翩躚起舞,又轻轻落在铺著厚厚羊毛地毯的地板上,像谁隨手撒了把碎宝石,熠熠生辉,走在上面都觉得脚下踩著星光。 那地毯是用北极狐的绒毛织的,毛色纯净得像初雪,织法细密,踩上去软乎乎的,几乎能陷进半只脚,连脚步声都被吸得严严实实。 莉亚被穿著侍女服的母狼引到一张铺著蕾丝桌布的雕花椅子上,椅子扶手是用象牙雕刻的缠枝莲,冰凉又精致。 她端端正正地坐著,小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盖上,粉色的裙摆被她无意识地拽得有些发皱。 面对满屋子或坐或站的狼,还有那些银质的烛台、描金的餐盘,她显得格外拘束,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的粗气会吹乱了这屋子里的雅致。 可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瞟向墙上掛著的兽皮掛画——画上的狼群在雪地里奔腾,獠牙闪著寒光,身姿矫健得像道灰色的闪电,威风得让她心里既发怵又暗暗称奇。 萵苣坐在莉亚旁边,手里紧紧攥著块绣了一半的手帕,帕子上绣著朵没完成的蒲公英。 她同样有些拘谨,背脊挺得笔直,像株被风吹得微微发抖的芦苇,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好奇。 目光像只胆怯的小鹿,悄悄掠过雕花的樑柱(上面缠枝纹里还藏著几只雕刻的小松鼠,栩栩如生)、墙角的青铜火炉(炉火烧得正旺,松木的香气顺著炉口裊裊飘出,暖意融融) 最后落在那些垂在椅边、时不时轻轻扫过地毯的毛茸茸的狼尾巴上,忍不住抿著嘴偷偷笑了笑——原来狼的尾巴也能这么软,像团会动的棉絮。 小瓶子可不管这些繁文縟节,他被安排在摆满点心的长桌旁,面前堆著蜜饯(有山楂的、海棠的,还有他从没见过的紫色浆果)、烤得喷香的坚果(松子、核桃都去了壳,颗颗饱满),还有刚出炉的麦饼,上面撒著芝麻和糖霜,热气腾腾的。 他大大咧咧地往橡木椅子上一坐,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声,他也毫不在意,抓起块撒著芝麻的烤饼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松鼠,油星子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 时不时还拿起个晶莹剔透的浆果,扔进嘴里“咔嚓”一声,酸甜的汁水溅在舌尖,吃得不亦乐乎,仿佛这不是庄严肃穆的王宫宴会,只是村口那家熟悉的小食摊。 本则站在拱形窗边,手里端著杯琥珀色的果酒,酒液里泡著片鲜红的果子,散发著淡淡的甜香。 他十分好奇地张望著,眼睛都看不过来了:看著侍女们(都是些穿著长裙的母狼,裙摆扫过地毯时悄无声息)踮著脚尖穿梭送点心,尾巴优雅地微微上扬; 看著壁炉边几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狼崽追著自己的尾巴转圈,时不时“嗷呜”叫一声,奶声奶气的; 看著墙上掛著的盾牌,上面刻著狼头徽章,边缘还留著打斗的痕跡。 他眼神里满是新奇——原来动物王国的王宫是这样的,既有人类宫殿的精致华美,又带著股毛茸茸的、热乎乎的温暖,不像人类城堡那样冷冰冰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格沃夫。 他坐在靠近主位的椅子上,那椅子是特意为他留的,铺著毛皮坐垫,柔软又暖和。 可他竟也透著点诡异的拘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像在打什么无人知晓的节拍,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不太习惯这样被眾人注视著。 他的绒线帽放在手边的小几上,帽檐上趴著只灰鼠。 它懒洋洋地蜷著身子,尾巴圈住自己像个小毛球,时不时用小爪子挠挠格沃夫的手腕,熟稔得像在自己家一样,完全不怕生。 格沃夫的椅子旁,三只半大的小狼正围著他蹦蹦跳跳地玩耍。 它们毛茸茸的,像三团会移动的雪球,灰扑扑的绒毛沾著点点心渣。 一会儿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格沃夫的裤腿,留下串湿漉漉的印子; 一会儿叼著他的鞋带往旁边拖,像是在玩拔河游戏; 还时不时发出“呜呜”的撒娇声,把他的椅子当成了新玩具,围著椅腿转著圈地撒欢,尾巴甩得像小鞭子。 不远处,一位穿著宝石蓝丝绒长裙的母狼正含笑看著。 她的毛髮像月光下的银霜,柔顺地披在肩上,眼角带著温柔的细纹,一看就是被岁月和爱意滋养得极好。 看著小狼们闹得没规矩,也不呵斥,只是偶尔扬声说句“慢著点,別撞到客人”,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像融化的蜂蜜。 她是狼大哥的伴侣,这三只小狼的母亲,当年格沃夫离开时,她还只是只青涩的母狼,如今已添了几分端庄。 古鲁特坐在格沃夫对面,他比以前更高了些,肩膀也更宽了,看上去更可爱与帅气。 身上穿著件墨色的丝绸长袍,领口绣著暗金色的花纹,衬得他毛色愈髮油亮。 他手里拿著个半成品的木雕,刻刀还插在旁边的木盘里,刀刃上沾著点木屑。 那木头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能看出是个人形的少年,站姿挺拔,脑袋微微侧著,连额前那缕调皮的头髮都刻得栩栩如生,正是格沃夫化为人形的模样。 他的眼神落在格沃夫身上,带著点说不清的幽怨,像个被冷落的孩子,又像是在无声抱怨“你怎么才回来”。 手里的刻刀无意识地在木雕肩上划了下,划出道浅痕,又赶紧收回来,像是怕真的弄疼了它,动作里满是珍视。 普西凯坐在古鲁特旁边,她穿著条绣著银线的红裙,裙摆隨著呼吸轻轻起伏,轻轻扫著地面的地毯,留下道浅浅的痕跡。 她的眼神也带著点幽怨,却不是对格沃夫,而是时不时瞟向古鲁特,嘴角微微撇了撇,那模样像是在无声抱怨:要不是你回来,我和古鲁特正能安安静静过二人世界呢,壁炉边烤著点心,窗台上晒著太阳,多愜意。 现在倒好,格沃夫回来了,以后他们的二人时间肯定会大大减少。 主位上坐著的,正是魁梧的狼王——也就是格沃夫常掛在嘴边的狼大哥。 他穿著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领口敞著没打领带,露出里面件绣著银色狼头的白衬衫,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隨性。 他的目光不像年轻时那么锐利如刀,反而带著种沉淀后的温和,像冬日里的暖阳,饱含笑意地看著大厅里的眾人: 看著小狼崽闹得欢,看著格沃夫那副既熟悉又陌生的拘谨模样,看著本和萵苣眼里藏不住的好奇,时不时还朝小瓶子举举酒杯,杯沿碰出轻响,像是在说“多吃点,別客气”。 很明显,他们正在举行一场非正式的聚会,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冗长的致辞,更像家人久別重逢后的閒聊。 空气里飘著烤猪肉的焦香、果酒的甜香和点心的麦香,混合著低低的笑语和小狼崽的嬉闹声,暖融融的,像裹著层厚厚的棉花,让人心里踏实。 至於其他人,格沃夫来时已经做了妥帖的安排。 丑小鸭被送去了专门的培训室——在这个世界,它的状態有些特殊,介於人和动物之间,像极了格沃夫还没有学会魔法时的样子: 有人类的智商,能听懂复杂的指令,却还没掌握像人那样走路的诀窍,总忍不住用带蹼的爪子扒著地挪,走两步就晃悠。 王宫的导师们正教它平衡身体,教它用双脚站稳,还教它发声说话,据说进步很快,昨天已经能扶著墙走三步了。 女巫则在格沃夫的介绍下,被安排住进了王宫西侧的一栋小別墅。 那里带个独立的院子,院子里种著不少稀奇的草药,有会发光的曼陀罗,有能治失眠的月光草,正合她研究草药的心意。 临走前她还扯了扯格沃夫的袖子,丟下句“缺药了就来找我”,语气依旧淡淡的,像淬了冰,却没了初见时的阴寒,倒像是句彆扭的关心。 格沃夫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狼大哥温和的笑,看著古鲁特手里那个刻著自己模样的木雕,看著小狼崽们毛茸茸的脑袋,心里那点拘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股踏实的暖意,像温水漫过心口。 他拿起桌上的浆果,是灰鼠爱吃的一种紫黑色果子,递到帽檐边。 小傢伙立刻支起身子,用小爪子抱住浆果,“咔嚓”咬了一口,然后叼著剩下的果子,跳下帽子,顺著格沃夫的裤腿钻进了他的口袋里,只露出条毛茸茸的尾巴尖,在口袋外面轻轻晃著。 “回来就好。” 狼大哥的声音传来,带著笑意,像块暖玉落在心湖上 “桌上的烤肉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用蜂蜜和迷迭香醃过的,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格沃夫抬起头,对上狼大哥温和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欣慰,有想念,还有藏不住的疼惜。 他突然笑了,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像被春风拂过的冰雪。 是啊,回来就好。 …… 聚会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將狼大哥的声音烘得愈发洪亮。 他端著酒杯站起身,尾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眼里闪著兴奋的光,说起王国最近的发展时,整个人都透著股意气风发的劲儿,仿佛眼前铺展开的不是大厅的樑柱,而是整个森林的版图。 “你是不知道,” 狼大哥抿了口果酒,喉结滚动间带著笑意 “现在整个森林,全都是咱们狼王国的地盘了。 每天天不亮,就有抱著铺盖卷的动物往边境跑,有兔子、有鹿,甚至还有以前躲在山洞里的熊瞎子,都想来咱们这儿討口饭吃。” 他说著,爪子往空中一划,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的广袤 “光上个月,就收了两百多户新居民,得亏盖了那些高楼,不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格沃夫坐在一旁静静听著,手里转著空酒杯,嘴角噙著笑意。 狼大哥的话像幅画,在他眼前慢慢铺展开——那些他熟悉的林间小道,如今可能铺成了平整的石板路; 那些曾经零散的小村落,现在或许连成了热闹的集镇。 “还有阿吉,” 狼大哥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讚嘆 “那小子可真成!你当年临走前跟他念叨的那些『飞天的铁鸟』『会喷火的管子』,他居然真捣鼓出来了!” 他掰著爪子数著 “飞机你今儿也见了,木头做的,能载著士兵在天上巡逻; 还有机关枪,虽然是硬木,打出去的果子能扫倒一片灌木丛; 最厉害的是飞弹,阿吉叫它『飞火流星』,一炸能掀翻半座小土坡,而且还能定位呢!” 格沃夫听得心头一动,没想到阿吉真把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了现实。 可狼大哥话锋又微微一沉,带著点困惑 “不过说起来也怪,这些玩意儿看著厉害,却有个大缺陷——离了森林就不管用。” 他顿了顿,招呼侍女添酒,继续说道:“前阵子派骑兵去森林外的平原测试,木头小车开出去没三里地就熄火了,车轮子转都不转; 上个月让灰牙他们开飞机往东边探路,刚飞过沼泽边界,螺旋桨就突然停了,差点栽进泥潭里。 好多动物都反应,说离开森林范围,阿吉造的东西就跟块废木头没两样。” 这话让格沃夫皱起了眉。 他想起当年跟著狼士兵出森林去艾德兰王国的事,忍不住插了句:“可上次灰牙他们端著木头枪去艾德兰,不是好好的吗?” 狼大哥摆了摆爪子,眼里闪过丝疑惑:“这就邪门了!我们也查过,那次的木头枪明明跟现在的机关枪用的是同个原理,偏偏就能在森林外响。老老鼠说……” 他忽然笑了,“那老傢伙现在是內阁大臣了,说话一套一套的,说什么『正义之战自带神力』,估摸著是想哄我开心。” 提到老老鼠,格沃夫愣了愣。 他记得那只长著白鬍子的老老鼠,没想到如今竟成了內阁大臣。 “有他在,我可算能喘口气了。” 狼大哥往椅背上一靠,难得露出点疲惫 “你走之后,我天天埋在公文堆里,处理完边境衝突又要管粮食分配,连跟你嫂子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他挠了挠下巴,眼神里闪过丝复杂 “其实我当初想当狼王,就想守著你嫂子和你,安安稳稳过日子。 哪想到现在地盘越来越大,事儿也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格沃夫 “你以前跟我说过的那个什么『君主立宪』,说国王不用管事,让下面人说了算? 那可不行,老子的王国,凭什么让別人指手画脚?” 尾巴猛地一甩,带著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但成立个內阁,把杂事都扔给他们,这主意倒不错。” 狼大哥的爪子在桌面上轻轻敲著,眼里闪过算计的光 “我把税收、民生这些破事全交给內阁,老老鼠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我呢,就攥紧了军队,飞机、机关枪、飞弹都归我管,谁敢不服,直接派军队踏平他!” 说到这儿,他又恢復了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蹺著二郎腿,只等著听战报的悠閒日子。 格沃夫看著狼大哥脸上的神情,从疲惫到坚定,再到藏不住的轻鬆,忽然笑了。 原来不管过了多少年,狼大哥还是那个既想护住身边人,又懒得被琐事缠身的傢伙。 “这么说来,” 格沃夫端起酒杯,朝狼大哥举了举 “我回来得正好,能赶上看你当甩手掌柜了?” 狼大哥哈哈大笑,尾巴拍得椅面砰砰响 “就等你这句话!回头让老老鼠给你也安排个职位噹噹,不然总在外头野,我这当大哥的,心里不踏实。” 壁炉的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將这段跨越岁月的对话烘得暖融融的。 格沃夫看著狼大哥意气风发的模样,听著王国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新鲜事,忽然觉得,这次回来,或许真的可以不用再急著离开了。 (平安夜快乐) 第140章 重逢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40章 重逢 格沃夫的回来,从来都不只是聚一次会那么简单。 久別重逢的滋味,像坛埋在地下的老酒,开封时的醇香只是引子,真正的滋味要慢慢品,要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点漾开。 让这些隔了岁月的朋友见一面,让莉亚、本他们这些新伙伴融进这片土地,怎么可能靠一场聚会就完成? 只不过此刻,重逢的喜悦像层柔软的棉花,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惦念、疑问都轻轻裹住了,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有所克制。 狼大哥说起王国版图时,尾巴虽扬得老高,却没像以前那样拍著桌子大笑; 古鲁特手里的刻刀在木雕上摩挲,眼神黏在格沃夫身上,却没像以前那样扑上来勾住他的脖子问东问西——或许是真的长大了,连最衝动的古鲁特都学会了收敛,把汹涌的情绪压在温顺的目光里。 大厅里的静謐被壁炉里木柴的噼啪声揉得温热。 火光在石砌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將每个人的轮廓描得柔和——莉亚捧著陶杯,果酒的甜香混著松木燃烧的气息漫开来,她眼睫上沾著细碎的光,听得连指尖都忘了捻动杯耳。 萵苣的果酒已经温透,杯壁凝著细密的水珠,顺著指缝滑到手腕,她却浑然不觉,只盯著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仿佛那故事里的“夜斩国王”正从火光里走出来。 灰鼠吃著麦饼,碎屑沾了满脸,含糊不清地重复著“发光的翅膀”,尾巴尖还卷著半块没吃完的饼,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本的指节叩在玻璃上,篤篤声与壁炉的噼啪相和。 他视线掠过地毯上团成球的小狼崽——老大把脸埋在老二的绒毛里,老三的尾巴还搭在老大背上,均匀的呼吸声像落雪,衬得故事里的刀光剑影都柔和了几分。 故事还在流淌,果酒渐渐凉了,壁炉的火却越烧越暖,將窗外的风雪和故事里的刀光,都酿成了掌心里的温。 格沃夫说著说著,忽然重重拍了下大腿,椅腿在地毯上蹭出轻微的声响,他眼里闪著兴奋的光,像是揣著个藏了许久的秘密终於要抖出来。 “去把小瓶子带来的那个大布包取来!” 他朝侍立在角落的母狼侍女扬了扬下巴,声音里的雀跃压都压不住 “那包沉得很,多叫几个人一起,別闪了腰!让大伙儿都开开眼,瞧瞧人类世界的新鲜样式!” 侍女们应声屈膝,裙摆扫过厚厚的羊毛地毯,像几片轻云飘过,只有尾巴尖偶尔沾到的绒毛,无声地记录著她们的轨跡。 没过多久,十几个侍女便小心翼翼地捧著个巨大的粗布包进来,包身被撑得圆滚滚的,麻绳勒出深深的纹路,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她们將布包轻放在长桌上,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隨即伸手去解那系了三道的绳结——绳结刚鬆开,里面的衣裳便“哗啦啦”地涌了出来,像被打翻的彩虹匣子 瞬间在桌面上铺开一片绚烂,看得满屋子人眼睛都亮了,连壁炉里的火苗都仿佛跳得更欢了些。 最惹眼的是一条粉色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像盛开的花,银线绣的星星藏在褶皱里,灯光一照,便簌簌地洒下碎光,真像把夜空揉碎了缝在上面。 格沃夫伸手拂过裙摆,布料轻得像羽毛,“这料子是人类那边叫『欧根纱』的东西,风吹过能飘起来,莉亚穿上像踩著云。” 他又在衣裳堆里翻了翻,拎出件靛蓝色的长袍,料子滑溜溜的,指尖划过像触到了凝住的油光。 “这是给女巫备的,” 格沃夫笑著说,“她总在草药园里钻,这料子防水,沾了露水一抖就掉,还轻得很。” 袍子的下摆绣著暗绿色的药草纹,不细看几乎瞧不见,却透著股低调的精致。 短褂们更是热闹,明黄的那件绣著蹦跳的野兔,针脚里还藏著几簇三叶草; 湖蓝的那件印著展翅的鸟儿,翅膀上的羽毛用金线勾了边,一动就像要从布上飞出来。 灯笼裤的裤脚镶著鬆紧带,格沃夫说这叫“束脚裤”,跑起来风都灌不进去; 收紧裤腿的则绣著藤蔓,缠缠绕绕地爬满裤管,像从地里刚长出来的。 围巾堆在最边上,红的像燃烧的火焰,绿的像初春的嫩叶,每条都有讲究——鹅黄色那条缀著流苏,流苏上还串著小小的铃鐺,一动就“叮铃”作响; 深棕色那条织著粗毛线,摸上去像抱著团暖烘烘的阳光。 “这是给嫂子的。” 格沃夫从中挑出那条鹅黄色围巾,流苏上的铃鐺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走到狼大哥的伴侣面前,双手递过去,眼里带著点邀功的期待 “人类那边的姑娘冬天都爱戴这个,你摸摸这毛线,软得像刚出生的小崽毛,围在脖子上,再大的风都钻不进去,暖和得能焐热鼻尖。” 母狼连忙站起身,指尖刚碰到围巾,就忍不住“呀”了一声——毛线细腻得像蚕丝,缠枝花纹里还藏著金线,在光线下闪著温柔的光。 她把围巾往脖子上一围,转头对著银质烛台照了照,烛火的光晕里,鹅黄色衬得她银白的毛髮像落了层碎金。 “真好看,” 她抬手拢了拢围巾,尾巴在身后轻轻摆著,尾尖扫过地毯,带起细碎的绒毛 “谢谢你啊,费心了。” 普西凯早被那件墨色短褂吸引了,短褂的领口绣著银色云纹,云纹边缘还缀著几粒珍珠似的小亮片,料子挺括,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走到古鲁特面前,把短褂往他胸前一搭,笑著打趣:“你穿这件试试?保管比你身上这件丝绸袍子精神十倍,瞧这云纹,多配你那把刻刀。” 古鲁特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泛著粉,手里的刻刀差点没攥住。 他低著头,睫毛在眼下投出片小阴影,却没躲开那短褂,任由布料贴著他的丝绸袍子。 “我……我穿不惯这么硬的料子。” 他声音细若蚊吟,却还是没挪步。 灰鼠在格沃夫的口袋里蜷了好一会儿,柔软的布料裹著它,还沾著格沃夫身上的松木香气,本想再打个盹,可满屋子的笑语像撒了把痒痒粉,顺著口袋的缝隙钻进来,挠得它心头髮痒。 终於,它按捺不住那股子好奇心,小鼻子动了动,先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黑豆子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扫过桌上铺得像花海似的衣裳——粉的娇嫩,蓝的沉静,红的热烈,还有缀著银线的、绣著花纹的,顿时亮得像沾了晨露的黑曜石,满是兴奋的光。 “漂亮的衣服!” 它尖著嗓子叫了一声,小爪子在口袋边缘扒了扒,尾巴尖得意地翘起来。 它可是格沃夫最开始的朋友,这些新鲜玩意儿,肯定少不了它的一份! 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灰鼠猛地从口袋里躥出来,小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灰影,快得像颗被弹出去的小石子。 格沃夫眼疾手快,刚想伸手去接,就见它借著这股子衝劲,在空中灵巧地扭了扭身子,竟玩了个漂亮的跳水动作——前爪併拢贴在胸前,后爪绷得笔直,“噗通”一声扎进了堆得最厚的衣裳里,溅起一片柔软的“浪花”。 那些丝绸、棉布瞬间把它吞没,只露出条尾巴在外面摇来晃去,尖端还沾著根粉色的线头,像株在风中摇摆的狗尾巴草,逗得旁边的莉亚直拍手。 过了会儿,湖蓝色短褂的袖子忽然动了动,吱溜一声,探出个灰扑扑的小脑袋,脑袋上还沾著根亮晶晶的银线,活像戴了顶时髦的小帽子。 它小爪子扒著袖口,黑眼睛警惕地张望,见没人要抓它,才放心地晃了晃脑袋。 莉亚看得心都化了,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指尖轻轻伸过去想摸摸它的脑袋 谁知灰鼠反应比谁都快,“嗖”地一下又钻进件粉色纱裙的褶皱里,只留两只黑眼睛在层层叠叠的裙摆缝隙中忽闪忽闪,像藏在花瓣里的两颗小星星。 一时间,长桌旁的笑语更盛了,像滚水似的“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母狼举著那条鹅黄色围巾,正和萵苣凑在一起研究:“你看这样系是不是更软和?” 她银灰色的尾巴尖轻轻扫过萵苣的衣袖,带起片细碎的绒毛,两人对视一眼,都漾起一串细碎的笑; 古鲁特被普西凯硬按坐在椅子上,怀里被迫抱著那件墨色短褂,领口的银线云纹蹭著他的下巴,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布料,连耳尖都红透了,却乖乖地没乱动,惹得普西凯抿著嘴偷笑。 三只小狼崽许是被屋里的笑语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吵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从绒毛堆里钻出来。 老大的耳朵最尖,刚支棱起脑袋就听见桌旁传来“叮铃”的流苏碰撞声,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亮,尾巴“啪”地甩了个圈,蹬著小短腿就冲了过去。 它瞅见桌旁散落的几条围巾,径直扑向那条絳红色的,用湿漉漉的鼻子来回拱著,鼻尖蹭得绒毛簌簌掉 “闻著香香的,肯定是新做的!比妈妈织的围脖软和多啦!” 老二老三也摇摇晃晃跟上来,三只毛茸茸的小傢伙围著围巾打转,像三颗会移动的小雪球。 老大叼起条带流苏的鹅黄围巾,学著狼大哥的样子往脖子上绕,可流苏太长,拖在地上扫得它肚皮痒痒,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爪子乱扒拉著想把围巾扯正,反倒越缠越紧,最后把自己裹成了个圆滚滚的小粽子,只露出两只扑腾的爪子和摇摇晃晃的尾巴尖。 “呜呜……妈妈!” 老二最黏人,见老大被围巾缠得动弹不得,自己也急得团团转,叼起另一条湖蓝色围巾的边角,一路“嗷嗷”叫著往狼大哥腿边拱,小身子撞在狼大哥的靴筒上,委屈巴巴地仰著头 “爸爸救我,这带子欺负人!它不跟我玩!” 老三最是皮实,不光不帮著解围,还歪著脑袋打量了会儿被缠成粽子的老大,突然猛地扑上去,想扯那些垂下来的流苏玩。 老大被它一撞,“咕嚕”滚了个圈,两只小狼崽顿时在地毯上滚作一团,围巾缠得更乱了,絳红混著鹅黄,活像团被揉乱的彩虹。 它们毛乎乎的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扬起细碎的绒毛,混著壁炉里跳动的暖光,像谁隨手撒了把金粉,在半空中闪闪发亮。 狼大哥被这阵仗逗得哈哈大笑,弯腰拎起老二后颈的绒毛 小傢伙还叼著湖蓝围巾不放,小爪子蹬来蹬去:“放开我!我要救哥哥!” 老大则在地毯上扭来扭去,嘴里“呜呜”叫著,听著委屈,尾巴尖却悄悄翘著,显然玩得不亦乐乎。 老三最机灵,趁乱从围巾堆里钻出来,叼起根流苏就往格沃夫那边跑,想邀功似的把流苏往他手心里塞。 格沃夫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乱糟糟又暖融融的一幕,忽然觉得,这比任何盛大的仪式都让人踏实。 连空气里都飘著股甜甜的味道,混著烛火的暖、布料的香,还有满屋子的笑声,像杯刚调好在的蜜酒,抿一口,从舌尖暖到心底。 …… 就在这时,一阵带著奶气的惊呼突然划破了满室的笑语,格沃夫下意识地循声转头——只见方才还在地毯上滚作一团的小狼崽们,此刻竟摆出了个让人忍俊不禁的造型。 老大不知何时四肢著地趴在了地上,前爪稳稳撑著地毯,后臀微微撅起,那条毛茸茸的小尾巴绷得笔直,活脱脱一头蓄势待发的小狼模样。 可它那圆滚滚的身子晃悠来晃悠去,跑起来还带著点趔趄,反倒更像只在撒娇的小狗。 而它的背上,正稳稳噹噹坐著灰鼠。 灰鼠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顶尖尖的红帽子,帽檐还整整齐齐缀著圈雪白的绒毛,恰好扣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衬得那双黑豆子似的眼睛更亮了; 脖子上则繫著条细细的红绳,绳端拴著只小铜铃——正是刚才鹅黄色围巾上掉落的那只。 它神气地把小爪子往腰上一叉,蓬鬆的尾巴得意地翘得老高,隨著老大的动作轻轻晃动,铜铃“叮铃叮铃”响个不停,活脱脱就是格沃夫前世在人类世界见过的圣诞老人,只是身形迷你了无数倍,那股子稚气的可爱劲儿,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哎哟!”母狼最先发出惊呼,手里的围巾都忘了放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这模样……也太俏了!” 莉亚捂著嘴,眼里闪著惊喜的光,轻声说:“好像故事里的小精灵!戴著红帽子,还掛著铃鐺呢。” 老大像是听懂了夸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背著吱吱在地毯上慢慢爬起来。 红帽子隨著动作轻轻晃动,雪白的绒毛蹭著老大的背,铜铃的响声清脆悦耳,像一串流动的音符在屋里跳来跳去。 三只小狼崽里的老二老三被这动静吸引,立刻围著它们欢快地转圈,嘴里“嗷嗷”叫著,小尾巴甩得像拨浪鼓,像是在欢呼助威,又像是在催促它们快点跑起来。 格沃夫靠在椅背上,看著这荒诞又温馨的一幕,嘴角忍不住咧开,笑出了声。 (圣诞快乐) 第141章 安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安逸 总之,这场久別重逢就像杯温在炉上的果酒,没有轰轰烈烈的碰撞,却在细水长流的笑语里,把隔了岁月的疏离慢慢焐热了。 小狼崽的嬉闹、新衣裳的鲜亮、壁炉的暖光,还有狼大哥那句“回来就好”,像块温润的玉,妥帖地嵌进了格沃夫心里。 可聚会的余温还没散尽,狼大哥把其他人安排好住宿问题,却把格沃夫留住。 似乎开始琢磨著给格沃夫“找事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狼王是怕了——怕格沃夫屁股还没坐热,又揣著行囊消失在森林尽头。 毕竟从前的格沃夫,就像阵抓不住的风,总爱往外面跑,每次回来都带著一身风尘,转身又踏上新的旅途。 “我可没说要出去玩。” 格沃夫坐在椅子上,听见狼大哥跟母狼嘀咕“得给他找点事拴住,不然过两天又跑没影了” 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喊冤。这纯属赤裸裸的污衊! 他在外头顛沛流离这么久,怎么可能还想出去? 曾在森林里守著篝火坐整夜,只有身边几个人陪著,听著远处狼嚎和风吹树叶的呜咽,寂寥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也曾在雪天里漫步,看著鹅毛大雪把脚印全埋了,天地间只剩一片白,冷得连骨头缝都在打颤。 他闯进过国王的宫殿,鎏金的地砖映著血光,猩红的地毯吸饱了血,那血珠滚落时,像极了寒冬里骤然绽开的红梅,艷得悽厉。 也在冰天雪地里救过快冻死的女孩,她蜷缩在墙角,小脸冻得青紫,睫毛上结著冰花。 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刀光剑影也没少沾,早就累了——不是身体上的乏,是心里那股子总想去看看的劲儿,像被磨禿的箭头,没了最初的锐。 如今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彻底卸下肩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就这么在王宫里赖著,混吃等死,就像以前在矮人家里一样。 天光大亮也不必睁眼,任由阳光爬过窗欞,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听著远处小狼崽的嬉闹声当催眠曲,能睡多久就睡多久。 不必担心下一顿在哪儿,王宫的厨房总飘著烤肉香,侍女会准时把温热的麦粥端到床头; 也不用琢磨明天该往哪走,反正睁眼就是熟悉的羊毛地毯,闭眼就是带著松木香气的被褥。 若是醒得早了,就揣上根鱼竿去后院的池塘边坐会儿。 池水清得能看见游鱼甩尾,岸边的垂柳垂到水面,钓线一拋,人往躺椅上一靠,管它鱼上不上鉤,晒著太阳打个盹才是正经事。 偶尔有小狼崽跑过来捣乱,用尾巴扫他的脸颊,或是叼著鱼饵往水里扔,他也不恼,顺手捞起一只搂在怀里,任由小傢伙在他肚皮上踩来踩去。 想玩了,就拉著莉亚去看阿吉新捣鼓的木头玩意儿。 或是凑到古鲁特旁边,看他一刀一刀凿出花纹,或是转头就去逗普西凯养的那只白猫。 到了傍晚,就搬把椅子坐在壁炉边,看母狼织毛衣,听狼大哥讲王国里的琐事。 小狼崽们会挤在他脚边,把他的靴子当玩具啃,灰鼠则蜷在他口袋里,啃著坚果听故事。 火光暖融融的,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泛著红,连空气里都飘著懒洋洋的甜味。 不必想森林外的风雨,不必念过往的刀光剑影 就这么一天天耗著,把日子过成块浸了蜜的棉花糖,软乎乎,甜丝丝,连呼吸都带著股安逸的劲儿。 当然,这“几天”究竟是多久?格沃夫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三五个月,或许是一整年,甚至可能更短——说不定哪天清晨睡醒,听见窗外的风卷著陌生的草木气息闯进来,像勾人的小鉤子,挠得他心头髮痒,那股子潜藏的野劲儿就会重新冒头,忍不住又想背上行囊,去看看森林外的太阳是不是换了新的顏色。 但至少现在,他是真的想停下来。 再说,他这些天的旅行,哪能全算玩? 那些遇见的人、看过的风景,更像是一把把柔软的小刷子,带著人间烟火的暖,带著自然风霜的清,一下下扫过他的心,慢慢抚平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褶皱。 从前总觉得心里堵著什么,像被块沉甸甸的石头压著,喘不过气; 如今再想起那些刀光剑影、顛沛流离,倒像看水里的影子,风吹过,晃一晃,就散了,连涟漪都留不下多少。 正想著,狼大哥和母狼压低的交谈声忽然停了。 那瞬间的安静像被谁掐断的琴弦,在满室的暖意里漾开一丝微妙的紧绷。 狼大哥转过身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壁炉投来的部分火光,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另一半却被映得发红。 他嘴角勾著点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反倒带著点狐狸似的狡黠,活脱脱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身后的尾巴尖没骨头似的轻轻晃著,扫过羊毛地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打著什么主意。 “我亲爱的弟弟,” 他开口时,声音里裹著点刻意放柔的调子,听著比平时多了几分热络 “跟你商量个事……” 格沃夫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块小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潭,盪开一圈不安的涟漪。 右眼皮莫名跳了跳,一下,又一下,跳得他心头髮紧。 他太了解狼大哥了。 这位狼王的思念从不会掛在嘴上,不会像小狼崽那样扑上来又啃又蹭,可那双总往他身上瞟的眼睛藏不住——吃饭时会留意他爱吃哪块烤肉,说话时会下意识地把他护在身后,甚至连递果酒的动作,都比给別人的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像温水煮茶,慢慢浸透著,让格沃夫心里又暖又无奈。 显然,狼大哥是铁了心要把格沃夫“钉”在王国里,那眼神里的执拗藏都藏不住,活像猎人盯著到手的猎物,生怕一鬆手就跑了。 他绕著格沃夫转了两圈,爪子在地上轻轻敲著,像是在掂量这块“料”该往哪个模子里塞。 果然,没等格沃夫琢磨出个躲清閒的法子,狼大哥就一拍胸脯,嗓门亮得能震落屋顶的灰尘 “我看你就来当警察局局长!” 他踱到格沃夫面前,尾巴得意地甩了甩 “你是不知道,现在森林里人丁兴旺,什么兔子、刺蝟、狐狸,来了一拨又一拨,热闹是热闹,可烦心事也跟著多了——东边的兔子偷了西边刺蝟的胡萝卜,南边的狐狸骗了北边山羊的鸡,天天有人来王宫告状,吵得我头都大了!” 他往格沃夫肩上一拍,力道不轻不重,带著股不容置疑的熟稔 “你在外头见过大场面,镇得住场子!手下百八十號狼兵,个个身强力壮,全听你调遣,出门前呼后拥的,多威风!” 格沃夫一听,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 光是想像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对著一堆鸡毛蒜皮的卷宗——“关於灰兔阿三偷食白菜的调查报告”“狐狸小白涉嫌欺诈山鸡的证词记录”——还要应付那些七嘴八舌的调解场面,兔子哭唧唧地控诉,狐狸梗著脖子狡辩,他就觉得脑壳疼得像被狼兵的长矛戳过,连忙摆手,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椅子 “大哥饶了我吧!我哪管得了这些?” 他苦著脸,语气里带著求饶的意味:“我这人脾气急,到时候听著听著不耐烦了,保不齐就把双方都训一顿,没解决纠纷反倒把两边都得罪了,那不是给你添乱吗?” 狼大哥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勉强,只是摸著下巴琢磨起来,眉头皱成个疙瘩,爪子无意识地挠著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旁边不知何时突然出现,此刻一直眯著眼喝茶的老老鼠这时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杯底在桌上轻轻一磕,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两人都听清 “依老臣看,不如设个『文娱大臣』?” 他捋了捋鬍鬚,继续说道 “管管唱歌跳舞、讲故事、做新衣裳这些事,既清閒,又能让王国热闹起来。 格沃夫殿下在外头见多识广,知道的新鲜玩意儿多,正好合了他的性子,也能让大傢伙儿的日子过得更有滋味些。” 狼大哥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黑夜里突然点起了火把,他猛地一拍大腿,椅腿在地板上磕出重重的一响 “就这个!”声音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老老鼠这主意好!既不用你天天处理那些糟心事,又能让你把在外头见的世面亮出来,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他看著格沃夫,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国里歌舞昇平的热闹景象。 这职位在狼王国可是头一遭,连本像样的章程都没有,纯属“摸著石头过河”。 格沃夫摸著下巴琢磨了会儿,倒觉得这活儿不错——不用管那些鸡飞狗跳的纠纷,不用扛枪巡逻守边境,想做什么,怎么做,全凭自己心意。 比如,他可以让灰鼠琢磨琢磨,给王国的故事书配上会动的插图,翻到哪页,上面的小动物就活过来蹦躂两下; 可以让莉亚教小狼崽们唱人类世界的童谣,那些“啦啦啦”的调子,听著就比狼嚎轻快; 还可以让萵苣把那些新衣裳的样式画下来,编成本《穿衣指南》,省得小傢伙们总把围巾缠成粽子…… “行吧。” 格沃夫看著狼大哥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像个等著糖果的孩子,终於点了头。 反正混吃等死和当个体制內的“閒散官”,好像也差不太多,至少后者听起来还体面点。 只是他没注意,在他答应的那一刻,狼大哥悄悄鬆了口气,肩膀都肉眼可见地垮了些,尾巴尖在身后得意地翘了翘,像只计谋得逞的老狐狸,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而老老鼠则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对著狼大哥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他会答应”,活脱脱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第142章 安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42章 安逸。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尤其是像“文娱大臣”这种狼王国闻所未闻的新鲜职位,按说总得闹出点动静,让整个王国都跟著抖三抖——哪怕是召集各族代表开个就职大会,或是拍著胸脯宣布几条新章程,都算对得起这“开天闢地头一遭”的名头。 可格沃夫偏不。 领了狼大哥亲自颁发的、用橡木雕刻的“大臣令牌”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既不是召集手下(其实现在也根本没手下),也不是琢磨新计划,而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打算先补个回笼觉。 然而,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见廊下的阴影里站著个熟悉的身影。 是古鲁特。 格沃夫愣了愣,停下脚步。 只见古鲁特怀里抱著个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著好多个木雕,个个巴掌大小,看得出来他抱得有些吃力,胳膊微微发颤,耳根却泛著点红,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等在这里。 “你……” 格沃夫刚要开口,目光就落在了那些木雕上,瞬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那些木雕,刻的全是他。 有的是他化身为狼时的模样,尖耳竖得笔直,尾巴微微翘起,连脖颈处那撮標誌性的灰毛都刻得清清楚楚; 有的是他穿人类衣裳的样子,背著个小小的行囊,脚下还刻著几棵歪歪扭扭的树,活脱脱是他当年出发旅行时的模样。 最精巧的一个,刻的是他坐在篝火旁的姿態,手里还捏著根小树枝,旁边甚至蹲著只米粒大的灰鼠。 每一刀都刻得极认真,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看得出下了不少功夫。 格沃夫拿起那个狼形木雕,指尖抚过冰凉的木头,能清晰地摸到刻痕里的温度——那是日復一日的摩挲,是藏在木头纹理里的牵掛。 他忽然就明白了。 这些小小的木雕,哪里是什么工艺品,分明是古鲁特这些年攒下的思念。 在他走后的无数个日夜,这位小伙伴,就是这样一刀一刀,把牵掛刻进木头里,把想念雕成他的模样。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格沃夫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道谢?太轻了。 说“我回来了”?又觉得不够。 他看著古鲁特低著头,手指紧张地抠著托盘边缘,连耳朵都耷拉下来,活像怕被嫌弃的孩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刻得真好。” 最终,格沃夫拿起那个背行囊的木雕,举到眼前笑了笑 “连我当时磨破的裤脚都刻出来了,你这手艺,该去当『木雕大臣』才对。” 古鲁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脸颊更红了,憋了半天,才小声说:“你……你要是喜欢,我再刻……” “好啊。” 格沃夫把木雕揣进怀里,伸手接过他怀里的托盘 “正好我这『文娱大臣』缺个帮手,就你了。” 阳光透过廊柱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两人脚边,也落在那些形態各异的木雕上,像是给这份沉默的思念,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於是他们凑在廊下,借著灯光敲定了再次相会的时间 分別时,古鲁特脚步轻快得像踩著风,走到廊尽头还回头望了一眼,见格沃夫正举著托盘笑,耳朵尖“腾”地红了,转身快步消失在拐角。 格沃夫捏著托盘站了会儿,指尖还残留著木头的凉意,心里却暖融融的。 他转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吱呀一声,熟悉的松木香气混著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他走前住的房间,狼大哥显然一直派人打扫著,地毯扫得乾乾净净,壁炉里甚至备好了引火的乾柴。 他走到靠窗的矮柜前,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木雕一个个摆好。 狼形的放在最左边,像在站岗;背行囊的挨著它,仿佛下一秒就要转身踏上旅途; 篝火旁的那个摆在中间,旁边特意留了个小空隙,正好能放下未来新刻的木雕。 摆到最后一个时,格沃夫忽然笑了——这一个刻的是他被小狼崽缠得没办法的模样,怀里抱著三只毛茸茸的小傢伙,连眉头皱著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这傢伙,想得倒好。” 他用指腹蹭了蹭木雕上小狼崽的脑袋,忽然瞥见柜子最下层放著个巴掌大的小房子。 那是个用榛子壳和细树枝搭成的小房子,屋顶铺著晒乾的蒲公英绒毛,门是片削薄的梧桐叶,还能轻轻开合。 格沃夫认得,这是灰鼠的家。 他弯腰把小房子捧起来,轻轻掀开梧桐叶门,里面铺著柔软的兔毛,角落里还堆著几颗没吃完的松子,显然吱吱这些天还在这里住过。 格沃夫失笑,把小房子放在木雕们的旁边,正好对著那个刻著灰鼠的木雕,像给它们凑了个热闹的小窝。 阳光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木雕上,落在小房子上,也落在格沃夫带著笑意的脸上。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还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第143章 报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43章 报纸 自从领了“文娱大臣”这个头衔,格沃夫倒也没真把自己当成甩手掌柜。 虽说骨子里还是想赖在壁炉边混日子,但看著狼大哥时不时投来的“期待”眼神,总觉得该做点什么,权当是在混吃等死的间隙,给自己找个解闷的由头。 发展发展动物文化? 他也不知道怎么搞。 不过好在他脑子里装著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那些人类世界的花样,总能扒拉点能用的。 说起来,这动物王国也算的非常先进了,靠著阿吉捣鼓的“水果科技”,让水果发电,製作木头小车,木头机器人,透著股奇思妙想的机灵。 可偏偏在娱乐这事上,王国就像被施了停滯咒。 动物们白天忙著找食、打理家园,太阳一落山就蜷回窝里,顶多是酒馆里聚著几只睡不著的,围著壁炉听老动物讲些翻来覆去的旧故事。 比如格沃夫当年閒著没事,凭著模糊记忆瞎编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没想到现在还在酒馆爆火——每次讲到“朱丽叶饮下毒药”,台下的刺蝟准会抽鼻子; 说到“罗密欧自杀”,连最凶的狼兵都得低头抹把脸。 就这一个故事,被不同的动物讲出了十八种版本,有的说罗密欧其实是只狐狸,有的硬把朱丽叶改成了会飞的松鼠 可听客们还是听得津津有味,毕竟实在没別的新鲜事可聊。 要说这王国的音乐,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毕竟白天有鸟雀嘰喳,夜里有虫鸣唧唧,也算自带背景音。 可真要论起“正经乐子”,翻来覆去就那么两样:要么是酒馆里的刺蝟用爪子敲空罐头,“哐当哐当”得能震碎窗玻璃,说是“打击乐”,听著更像谁在拆房子; 要么是狼族年轻崽们喝了点果酒,就对著月亮扯开嗓子嚎,调子跑得比森林里的野兔还快,美其名曰“狼族战歌” 实则跟鬼哭狼嚎差不离,常常把刚睡著的小狼崽嚇醒,惹得母狼们举著扫帚出来赶人。 久而久之,动物们也默认了这“音乐”的模样,反正听个热闹罢了。 更让格沃夫觉得无奈的是,王国里不少动物打心眼儿里觉得人类高人一等。 就像上次他带回人类的衣裳,连最傲气的狐狸都偷偷摸了半天,嘴里念叨著“还是人类手巧”。 格沃夫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倒不是因为人类多厉害,而是他跟女巫聊过那桩关於“灵魂”的秘密。 “动物没有永恆的灵魂。” 当时女巫正用蜥蜴尾巴搅著坩堝里的药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只有人类才有,所以他们能承载魔法,能在星象里看见自己的命运。” 没有永恆的灵魂,意味著死后就彻底消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既上不了天堂,也落不了地狱,更別提什么轮迴转世。 一条命走到头,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格沃夫当时听得心里发沉。 他是个例外,大概因为是穿越者,灵魂带著另一个世界的印记,竟成了这动物躯壳里藏著的“永恆”。 可这例外也有限制——就算他能用变形术变出人类的模样,本体终究是狼,学起魔法来总透著股彆扭。 后来他死皮赖脸缠著女巫学別的,那都是后话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琢磨怎么把“文娱”这摊子事支棱起来。 思来想去,格沃夫还是觉得搞个报社最实在。 人类世界的报纸上净是些国家大事、股市涨跌,看著就累,他打算搞个不一样的——专写森林里的家长里短,谁家门口的花开了,哪只兔子又生了崽,只要是动物们关心的,都能往上写。 他本以为动物们识字的没几个,毕竟狼大哥建学校才这些天,没想到跑去一问,连最老的乌龟都能认出自己的名字,说是“跟著老师学的,不然连森林告示都看不懂”。 这可给了格沃夫底气,找狼大哥用桑树皮压了几沓粗糙的纸,又弄来几罐浆果汁当墨水,在仓库门口掛了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著“森林报编辑部”,就算是开张了。 报纸的头版內容简单得很: 前院的山楂树结果了,比去年多结了三串; 西边的小溪涨水了,过河得绕路走; 最底下留了块空,写著“招募投稿:你的故事,我们想听——无论是偷玉米被追,还是捡到片好看的叶子,都能写下来塞进门缝里”。 他本来没抱太大期望,想著头几天能收到一两篇就不错,毕竟动物们哪有閒工夫写字?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刚推开仓库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门口的石板地上,整整齐齐堆著十几片写满字的树叶,有梧桐叶、杨树叶,还有片巴掌大的银杏叶,边缘都被细心地压平了,上面的字跡是用爪子蘸著浆果汁写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爬满了小虫子。 格沃夫蹲下身,拿起最上面那片梧桐叶,標题是《我和野莓的战斗》,作者是“小刺”。 开头就写“昨天我看见山坡上的野莓红透了,想摘一背篓回来,结果刚凑过去,就被藤蔓绊了个跟头,等我爬起来,浑身都扎满了红果子,活像个会跑的野莓球”,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刺蝟,身上戳满了小圆点,逗得格沃夫“噗嗤”笑出了声。 再拿起片杨树叶,是老狐狸“阿银”写的《当年我偷鸡被追三条街》,字里行间全是得意:“那回我瞅准了人类村庄的老母鸡,趁夜摸进去,刚叼起一只最肥的,就被老头发现了。 他举著扁担追我,我绕著村子跑了三圈,最后把鸡往他院里一扔,自己钻进了排水沟——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我乾的!” 末尾还画了个翘著尾巴的狐狸,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得意”符號。 还有片银杏叶,字写得最小,是三只小狼崽联名的《我们把流苏缠成了球》,把那天缠著围巾打滚的事写得顛三倒四,却透著股热热闹闹的劲儿,最后还画了三个毛茸茸的小球,旁边標著“老大”“老二”“老三”。 格沃夫抱著这些树叶坐到仓库的草堆上,阳光从破窗缝里钻进来,照在字跡上,把浆果汁染成了暖暖的橘红色。 他一片一片翻看著,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草屑沾了满身也不在意。 这些字跡歪歪扭扭,有的甚至把“追”写成了“走”加个“隹”,故事也没什么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可字里行间那股子鲜活的劲儿,像刚摘下来的野莓,带著露水的甜和刺儿的鲜,比人类世界那些用华丽辞藻堆砌的文章,更让人觉得踏实。 他忽然明白,所谓的“文娱”,未必需要多高深的学问,能让每个普通的生命都愿意开口讲述自己的故事,就已经足够了。 正看得入神,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小松鼠抱著片松针叶,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见格沃夫望过来,红著脸把松针叶往门缝里一塞,转身“噌”地窜上了树。 格沃夫拿起那片松针叶,上面用松脂写著一行小字:“我会爬树,能写《树顶上的风景》吗?” 他笑著朝树上喊:“当然能!写好了还能画下来!” 树上传来一声细弱的“好嘞”,伴著一阵树叶的沙沙声,像是谁在开心地转圈。 格沃夫低头看著手里的树叶,忽然觉得,这“森林报”怕是要比他想像的热闹多了。 第144章 五色鱼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44章 五色鱼 当然,除了《森林报》这桩新鲜事,格沃夫的“文娱大计”里还有不少花样。 毕竟没有手机电脑放映机那些精巧玩意儿,拍电影是痴心妄想,但搭个戏台演话剧总还是能办到的——找狼大哥用木板钉个简易舞台,让侍女缝些彩色布头当戏服,再让古鲁特的歌声当伴奏,想想就觉得热闹。 除此之外,他还琢磨著多设立些节日。 人类世界的节日不是挺多吗?热热闹闹的,动物王国也该有。 格沃夫琢磨著节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 先是丰收节,得放足五天假——春天播种时累得直不起腰,秋天总得鬆快鬆快。 到时候把森林广场清空,让兔子们摆上成筐的野苹果、山楂和紫葡萄,狐狸家的蜜饯铺子也挪到广场中央,空气中飘著甜香,谁路过都能隨手抓一把。 舞台就搭在老橡树下,阿吉做的木头灯串缠在树枝上,傍晚一亮,像掛了满树的星星。 再弄个“森林狂欢日”,他特意从记忆里扒出人类亡灵节的影子,改得更热闹些。 不用穿黑衣服,反倒要往脸上涂浆果汁,画成老虎的条纹、蝴蝶的翅膀,或者乾脆抹个大花脸。 小崽子们最盼这个——可以挨家挨户敲门,举著树叶做的袋子喊:“不给糖果就捣蛋!” 要是哪家吝嗇,就往门口扔片痒痒草,保证让主人笑著把蜜饯塞过来。 格沃夫甚至想好了,让古鲁特写首狂欢歌,不用太复杂,就“啦啦啦”配著鼓点,怎么快活怎么唱。 他总觉得,动物们天天忙著找吃的、筑窝,哪有功夫琢磨新歌新故事? 等玩的时间多了,保不齐哪只夜鶯唱著唱著就编出新调子,哪只松鼠晒著太阳就想出个新笑话,文化这东西,就像蘑菇,雨足了、暖和了,自然就冒出来了。 单说丰收节的话剧,他枕头底下那片大梧桐叶都快写满了。 毕竟有的也是抄前世的。 例如《保卫森林,熊熊有责》——主角是两头狗熊。 故事里,人类坏蛋扛著锯子来砍树,一头狗熊想从树后跳出来嚇退他们,结果太胖,“噗通”卡在树洞里,四条短腿蹬得像风车,嘴里还喊“別过来!我可是熊!”; 另一头狗熊就机灵多了,偷偷往坏蛋的锯子上抹蜂蜜,等坏蛋拿起来,粘得满手都是,急得直跺脚,最后被两头熊追得屁滚尿流,连锯子都扔了。 格沃夫边想边在梧桐叶上画:一头狗熊卡在树里的样子画成个圆滚滚的黑球,另一头狗熊举著蜂蜜罐的样子画得得意洋洋,旁边还標著“此处要有笑声”。 他甚至琢磨好了台词,让一头狗熊说:“我、我卡住了,但我气势没输!” 保证能让台下的动物们笑得在地上打滚。 这些点子被他用炭笔写得密密麻麻,梧桐叶边缘都卷了角,他却总觉得“还差点意思”,压在枕头底下,打算等《森林报》稳定了再细细打磨。 每天睡前摸一摸那片叶子,都能笑著打个哈欠——想像著广场上的欢笑声,觉得这“文娱大臣”当得,还真挺有奔头。 可能確实也因为他有长时间沉浸在这里,所以有一次他正躺在椅子上,用爪子在叶子上补画坏蛋被蜂蜜粘住的窘样 莉亚抱著一堆投稿进来,看见那叶子就笑:“又在写你的狗熊故事啦?什么时候能看到呀?” 格沃夫把叶子往枕头底下塞,含糊道:“快了,等丰收节就知道了。” 心里却盘算著,得找古鲁特雕两个狗熊木偶,先在小狼崽面前试演试试——要是能把他们逗得直拍爪子,这戏就算成了。 而眼下,格沃夫却正和古鲁特他们在屋里歇著。 阳光透过窗欞,在地毯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暖融融的。 莉亚和灰鼠趴在矮桌上,正埋头整理新送来的投稿,时不时因为某篇好笑的故事笑出声——格沃夫早就把筛选稿件的活儿交给了他们,莉亚心细,总能挑出最动人的故事,灰鼠则负责用小爪子给优秀稿件盖个红印章(其实是用红浆果汁沾的)。 古鲁特坐在格沃夫对面,手里摩挲著块没刻完的木头,讲著格沃夫离开后,他的故事。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格沃夫却听得认真,偶尔插句嘴问“后来呢” 木雕的木屑香混著阳光的味道,让人觉得踏实。 普西凯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手里捧著本旧故事书,却没怎么看,只是皱著眉头,时不时看向古鲁特。 小瓶子那傢伙早就没了踪影,上午还蹲在房间门口啃麦饼,说要等著看新投稿的故事,转头就不见人影了。 格沃夫不用猜也知道,这魔鬼十有八九是被哪阵香味勾走了——说不定正蹲在麵包房的窗台上,眼巴巴瞅著刺蝟师傅烤蜂蜜麵包,或是钻进果园里,跟偷葡萄的狐狸分赃,嘴里准还叼著半块没吃完的浆果派,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 这魔鬼自打来王国就没断过嘴,仿佛肚子里装著个无底洞,走到哪吃到哪,倒也因此认识了不少“美食搭子”,连最抠门的獾子都愿意分他块麦芽糖。 本和萵苣这会儿怕是正慢悠悠地逛著王国的石板路。 本虽说是个走南闯北的旅人,见过沙漠的落日、古堡的残垣,却从没踏足过这样的动物王国——看著松鼠用尾巴抱著松果在树枝间跳来跳去,看著水牛拉著西瓜做的水车慢悠悠转圈,眼睛里满是新奇,时不时停下来跟路边的老兔子搭句话,问东问西。 萵苣就更不用说了,常年被锁在高塔上,连成片的森林都没见过,此刻正被路边一丛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吸引,蹲下身轻轻摸著花瓣,眼里闪著光,嘴里小声念叨著“原来花有这么多顏色”。 本就跟在她身后,手里替她拿著摘来的野菊,偶尔弯腰帮她拂去沾在裙摆上的草屑,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落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安静又温柔。 至於女巫,那更是不用问。 此刻准是窝在她那间藏在荆棘丛里的小房子里,房门紧闭,烟囱里冒著断断续续的青烟,混合著硫磺和薄荷的怪味,隔著老远就能闻见。 屋里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的泡著蜥蜴尾巴,有的盛著紫色的黏液,还有个水晶球在角落里幽幽发光。 她多半正戴著顶歪歪扭扭的尖顶帽,蹲在坩堝前,用根枯树枝搅著冒泡的绿色药水,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皱眉盯著药水的顏色,一会儿又突然拍手笑起来 不知道又捣鼓出了什么稀奇玩意儿——或许是能让毛髮光亮的生髮剂,或许是喝了就能说鸟语的魔药,反正都是些谁也看不懂、不敢试的东西。 上次格沃夫去求她教魔法,就见她把只青蛙扔进坩堝,结果炸出一团粉色的烟雾,呛得她直咳嗽,青蛙却蹦出来变成了只戴眼镜的癩蛤蟆,逗得格沃夫笑了半天。 就在这时,“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屋里的閒適,紧接著是狼兵洪亮的呼喊:“格沃夫殿下,还有诸位!狼王有请!” 格沃夫愣了愣,手里的木雕差点滑掉。 这时候找他们做什么?难道是狼大哥急著看他的话剧脚本? 他隨即站起身,拍了拍古鲁特的肩膀:“走,去看看。” 莉亚和灰鼠也放下稿件,普西凯皱著的眉头更紧了些,却还是跟著站了起来。 门口站著两个全副武装的狼兵,见他们出来,立刻躬身行礼,隨即在前头引路。 一行人穿过铺著鹅卵石的小径,绕过开满野菊的花坛,往王宫大殿走去。 阳光正好,路上遇见几只扛著麦穗的兔子,看见他们还停下来鞠躬,格沃夫笑著挥了挥手,心里却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狼兵的步伐太快,神色也比平时严肃。 进了大殿,格沃夫才发现殿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狼大哥坐在主位上,银灰色的皮毛在殿內柔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著地面。 母狼挨著他坐下,一身皮毛打理得顺滑光亮,正低头用爪子轻轻梳理著前腿的绒毛,听见脚步声便抬眼望过来,眸子里漾著温和的笑意。 老老鼠站在左侧的雕花柱旁,花白的鬍鬚隨著呼吸轻轻颤动,手里拄著根枣木拐杖,杖头雕著只蜷著的松鼠,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头的物件。 殿內的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松木香,是墙角那尊青铜熏炉散出来的。 格沃夫刚跨过门槛,狼大哥便眼睛一亮,原本微敛的气势瞬间舒展。 “我亲爱的弟弟,你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热络,往前迎了两步,目光落在格沃夫手里的报纸上 “最近搞那些新鲜玩意儿,怎么样?” 格沃夫把卷著的《森林报》样刊往臂弯里紧了紧,唇角弯起 “还行,挺有意思的。莉亚他们挑了好多好玩的故事——松鼠一家囤粮时把橡果藏进了狐狸的树洞,还有兔子三兄弟发明了雪地滑板,读者投稿快堆成小山了。” 狼大哥笑著点头,目光掠过他臂弯的纸卷,转而看向殿中那抹陌生的身影——那是头壮实的猪,穿著宽鬆的衣服,领口袖口都熨得平平整整,面色红扑扑的,看著便知日子过得踏实。 只是此刻他站在殿中,手里紧紧攥著顶一个水桶,指节都泛了白,脚尖在地板上碾著,显然有些侷促。 “猪先生,別紧张。” 狼大哥的语气瞬间变得和蔼,像春风拂过湖面,“来,你再把你的经歷重新敘述一遍吧。” 他侧身让开半步,抬手示意格沃夫,“我这位弟弟,他可是个魔法师,脑子里的点子比星子还多,说不定能解答你的困惑。” 格沃夫下意识看向那头猪,对方显然也被这话惊了下,攥著水桶的手猛地收紧。 老老鼠轻轻咳了声,用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沉闷的声响让殿內彻底静了下来——窗外的鸟鸣不知何时停了,连香炉里飘出的烟都仿佛凝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猪先生身上,他深吸的那口气格外清晰,胸口起伏著,嘴唇动了又动,像是在掂量著该从何说起,又像是怕说出的话太过离奇,没人肯信。 猪先生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攥著水桶的手慢慢鬆开些,指腹在冰凉的铁皮上蹭了蹭,像是要从那点凉意里攒些勇气。 “是这样的……” 他终於开了口,声音带著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涩 “今天天刚亮,我想著去海边钓鱼。最近的鯽鱼肥,想著钓两条回来给孩子们熬汤。”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脸,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光景 “我刚把鱼饵掛上鉤,还没等甩竿,就看见水面上漂著个东西——是个玻璃瓶子,塞著软木塞,看著挺旧的,瓶身上还沾著些绿苔。我寻思著这玩意儿说不定能当个笔筒,就伸手捞了上来。” 说到这儿,他忽然打了个哆嗦,像是想起了什么嚇人的事 “我把软木塞一拔,刚想倒倒里面的水,里头『呼』地冒出股黑烟! 那烟在半空打了个旋,就变成个浑身冒火的大傢伙,脑袋比我家的水缸还大,爪子尖得像刀子,瞪著我就吼:『小东西,敢把我放出来,看我不把你嚼碎了吞下去!』” 格沃夫挑了挑眉——渔夫和魔鬼?竟然是这个童话。 他悄悄瞥了眼狼大哥,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他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让猪先生给他们重复一遍。 “我当时嚇得腿都软了,差点瘫在地上。” 猪先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可眼看那魔鬼的爪子就要拍下来,我脑子里忽然闪过格沃夫殿下报纸上写的『刺蝟斗狐狸』的故事,急中生智喊了句:『慢著!你说你是这瓶子里出来的?我才不信!这么个小瓶子,怎么装得下你这么大个身子?』” 他学著当时的语气,嗓门都拔高了些:“那魔鬼一听就急了,梗著脖子说:『怎么装不下?我能变小!』 我说:『你变一个我看看,不然我可不信你是从这里头出来的。』” 说到这儿,他脸上露出点得意的神色,耳朵都微微翘了起来: “那蠢货还真信了!它『呼』地缩成一团,就像块烧红的炭,『嗖』地钻进了瓶子里。我眼疾手快,一把把软木塞摁了回去,死死攥著不敢鬆手。” “那魔鬼在里头撞得瓶子噹噹响,喊著说『放我出去,我给你好处』。 我本来不想理它,可它喊得实在烦,我就说:『放你可以,但你得保证不害我。』 它在里头赌咒发誓,说要是骗我,就让天雷劈它。” 他指了指脚边的水桶,桶口用布盖著,隱约能看见里面有水在晃:“我把它放出来后,它倒真没翻脸,只是哼哧哼哧地说要谢我。 没等我说话,它就拽著我的胳膊往西边跑——你们猜怎么著?它带我去了个我从没见过的湖! 那湖在山坳里,水是清的,底下却像铺了层彩虹,里头游的鱼全是五顏六色的!红的像火,蓝的像天,还有带花纹的,看著就稀罕。” “那魔鬼说,这叫五色鱼,吃了能强身健体,算是谢礼。我捞了几条,想著这么稀罕的东西,该献给狼王殿下,就赶紧赶过来了。” 说完,他弯腰掀开了水桶上的布——阳光透过布缝照进去,果然映出水面上晃动的彩色光斑,隱约能看见几条小鱼在里面摆尾,鳞片闪著奇异的光泽,红的似玛瑙,蓝的如宝石,当真从未见过。 殿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莉亚忍不住“哇”了一声,连普西凯都皱著眉凑近了些。 殿內的空气正隨著五色鱼的异动渐渐发紧,母狼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温润的玉投入静水,瞬间压下了所有细碎的声响。 她从主位旁站起身,皮毛在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泽,目光扫过水桶里不安游动的鱼,眉头微蹙 “你们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金玫瑰王国吗?” 格沃夫愣了愣,他当然记得,母狼正是来自金玫瑰王国 母狼的声音带著一丝沉鬱,继续说道:“那王国里有位邪恶的女巫,她將一些人变成了石头,还將一些人变成了五色鱼,扔进了王国的圣湖里。” “哗啦——” 水桶里的五色鱼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鳞片碰撞著桶壁,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斑斕的光泽此刻看来竟有些刺眼,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格沃夫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撞,呼吸都滯了半秒。 他一直以为这两则不过是毫无关联的童话故事,一个讲王国覆灭,一个讲贪心遭报,没想到……竟能这样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 狼大哥的声音也沉了下来,目光落在五色鱼身上,带著审视 “这些鱼,就是金玫瑰王国的子民?” 母狼点了点头,走到水桶边,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桶壁,那些躁动的鱼竟奇蹟般地安静下来,只是鳞片的光泽黯淡了许多,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我虽然只是金玫瑰王国的一头母狼,但也有王国的气息。” 猪先生听得目瞪口呆:“我……我竟捞了一水桶的人?那魔鬼……那魔鬼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发颤,显然没料到自己隨手捞起的“谢礼”,竟是这样沉重的秘密。 第145章 前去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45章 前去 知道了那女巫的消息,大殿里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般,连香炉里缓缓升起的青烟都像是凝固在半空。 老老鼠的拐杖尖无意识地在地板上画著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画了一半又停住,像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母狼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爪子轻轻搭在膝头,指腹摩挲著皮毛上的纹路,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沉甸甸的沉默。 一句话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以前不是不想管,是真没那个底气。 狼大哥那时最大的心愿,说出来实在不算宏大——不过是守著这片熟悉的森林,当个安稳的狼王。 每天天不亮就带著手下钻进林子,循著兽跡追野兔、围野猪,回来后蹲在空地上,用爪子把猎物分得匀匀的,老的多给块肥油,小的多分点嫩肉。 等月亮掛上树梢,就揣著块烤得流油的肋排,回石屋和母狼、弟弟围在壁炉边。 火光舔著肉皮,滋滋冒油,格沃夫边啃边讲些外面听来的趣闻,母狼在一旁笑著擦去他嘴角的油星 那时候觉得,日子能一直这么过,就圆满得像块滚圆的野果。 哪敢想有朝一日,王国会变得连他都快认不出来? 苹果能点亮灯笼,南瓜能驱动水车,还有什么木头小车,飞机。 这光景,早已超出了他最初所有的想像。 而且打从母狼提起金玫瑰王国的旧事之后,她就没再提过那女巫。 狼大哥知道她心里的掂量。 当年她还只是金玫瑰王国里一头不起眼的母狼,皮毛不如现在光亮,每天就跟著族群在玫瑰藤下找肉吃。 那场诅咒来得太突然,一夜之间,同伴们变成了水里的鱼 城堡里的金玫瑰全蔫成了灰,她是趁著混乱钻进运送草料的马车才逃出来的,路上饿了三天,差点没挺过那场暴风雪。 如今在这狼王国里,她有了铺著软草的窝,有了会甜甜喊她“母亲”的小狼崽,窗台上还摆著狼大哥送给她的玫瑰花,日子安稳得像块晒暖的石头。 那些金玫瑰王国的遗民,对她来说终究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犯不著为了他们,去招惹一个能隨手把一国生灵变成鱼的女巫——就像谁也不会为了远处的雷暴,特意跑去劈了乌云,万一引火烧身,毁了眼前的安稳,才是真的不值当。 於是,殿里的沉默像发麵似的渐渐发酵,最后酿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老老鼠不再用拐杖画圈,母狼的爪子也停止了摩挲,连猪先生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默契地把这事压在了心底,像把一块硌脚的石头踢进草丛,眼不见为净。 反正那女巫远在金玫瑰王国的废墟,隔著好几片森林和溪流。 只要他们乖乖待在自己的王国里,不往那边乱闯,不主动去撩拨那个疯子,或许就能一直相安无事。 该办报的办报,该雕木头的雕木头,该晒太阳的晒太阳,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可现在,猪先生捞上来的五色鱼在水桶里轻轻摆尾,鳞片上流转的光泽像一面面被阳光擦亮的小镜子,明晃晃地照出那个被刻意忽视的威胁: 就在不远的地方,住著一个既能施下那般恶毒诅咒,又可能疯疯癲癲的女巫。 那距离,说近不近,说远,却也没远到能让人彻底安心的地步。 女巫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他们王国里就有一位,整天窝在荆棘丛环绕的小房子里,戴著顶歪歪扭扭的尖顶帽,捣鼓些顏色古怪的药水。 上次格沃夫去借魔法纸,还撞见她把一只青蛙变成了戴圆框眼镜的癩蛤蟆,那癩蛤蟆推了推眼镜,还衝格沃夫鞠了个躬,逗得人直笑。 这样的女巫,顶多算个古怪的邻居,没什么杀伤力。 可又疯又强大的女巫,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疯子的心思猜不透,今天可能因为一片落叶不高兴,明天就敢掀了別人的屋顶。 再加上能把一国生灵变成鱼的魔法……谁知道她会不会哪天心血来潮,觉得森林里的动物吵了她的午觉,就把他们全变成蹦蹦跳跳的鱼虾? 或是觉得石头比狼兵顺眼,就把整个卫队都变成沉默的石像? 猪先生的耳朵耷拉得快贴到脸上了,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洇出深色的水痕,像是刚从溪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不过是天刚亮时想去海边钓两条肥鯽鱼,给家里的小猪崽们熬锅鲜鱼汤,怎么就钓出这么大的麻烦? 早知道那漂在水面的玻璃瓶子里藏著青面獠牙的魔鬼,早知道捞上来的五色鱼是被诅咒的可怜人,他说什么也不会伸手去碰的,哪怕那瓶子镶著金边,他也会绕道走。 此刻他缩在大殿最角落的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个毛球,再钻进那个装著五色鱼的铁皮水桶里,用桶壁挡住所有人的目光,假装自己只是块会喘气的石头,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做过。 “这可怎么办啊……” 老老鼠终於忍不住,细声细气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焦虑,像是被猫追得无路可退的耗子。 他手里的拐杖在青砖地上轻轻敲著,发出“篤篤、篤篤”的轻响,节奏乱得像他此刻的心跳 “那女巫能把人变成鱼,魔法定然厉害得很,怕是挥挥手就能召来乌云,动动嘴就能让草木成精。 咱们这点狼兵,虽说个个勇猛,可拿著木头枪去对付魔法……怕是连她的门都进不去,就得变成门口的歪脖子树了。” 他的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本就凝重的空气里,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母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狼大哥的爪子不自觉地攥成了拳,连水桶里的五色鱼都像是听懂了似的,摆尾的动作慢了下来,鳞片上的光泽也黯淡了几分。 大殿里的沉默再次降临,只是这一次,连香炉里的青烟都像是带上了沉甸甸的忧虑,飘得格外缓慢。 狼大哥皱著眉环视四周,银灰色的皮毛在殿內的柔光下泛著一层冷意。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第一个念头就是先下手为强。 女巫再厉害,总归是个活物吧? 只要趁她不备,派最精锐的影卫摸过去,那些影卫是他亲手监督著训练的,能在黑夜里悄无声息地穿过最密的荆棘丛,能在雪地里踩出和松鼠一样浅的脚印。 只要他们能靠近,不等那女巫念出咒语就结果了她,再可怕的魔法也成了摆设。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影卫擅长的是监视,潜行和近身搏杀,可面对会飞的扫帚、会喷火的药水、会咬人 的藤蔓,怕是连靠近那女巫的身都难。 万一失手,反倒会彻底激怒那个疯子,到时候她要是带著黑魔法杀过来,整个王国都得跟著遭殃。 他正愁眉不展,目光扫过格沃夫时,忽然顿住了。 只见格沃夫蹲在水桶边,手指轻轻点著水面,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脸上竟是一片平淡,既没有惊慌,也没有凝重,仿佛他们此刻討论的不是什么能把人变成鱼的疯癲女巫,只是晚饭该吃野莓还是松果。 狼大哥心里“咯噔”一下,悬著的那颗心瞬间就稳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弟弟了,看著懒懒散散,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可每次遇上真正的大事,只要他露出这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就准是心里有了主意。 “我亲爱的弟弟,” 狼大哥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笑意,往前凑了两步,尾巴尖也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你是有什么办法了吗?” 格沃夫抬起头,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办法?那当然有。 他心里轻轻嘆了口气,可惜了这刚安稳没几天的日子,看来又得动一动了。 不过也好,速战速决,省得夜长梦多,搅得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著的水珠,声音平静得很:“当然了。” 当年刚穿越到这世界时,他第一次听说那女巫的事跡,確实有些发怵——毕竟谁面对能隨意改变生灵形態的魔法,心里都会打鼓。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可是被天使赐福过的。 这事他跟狼大哥他们閒聊时提过一嘴,当时只是隨口一说,没细说这福气到底有多管用。 “我被天使赐福过,” 格沃夫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適合晒太阳 “那女巫的魔法伤不了我。就让我去一趟,斩了那个女巫,去去就回。” 此话一出,殿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猪先生惊得张大了嘴,差点把舌头咬到,眼睛瞪得像铜铃——天使赐福?魔法伤不了?这世上竟有这般神奇的事? 相比之下,其他人倒还好,毕竟他们多少知道格沃夫身上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狼大哥望著格沃夫脸上那副篤定平淡的样子,紧绷的下頜线渐渐柔和,他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盘踞许久的担忧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淡了不少。 “那你需要帮手吗?” 他还是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我让影卫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那些影卫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个个身手矫健,能在暗夜中如狸猫般潜行,三十步內连飞虫振翅都听得一清二楚,有他们在,至少能替格沃夫挡些明枪暗箭。 格沃夫却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著袖角的纹路,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需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狼大哥,眼神清明 “毕竟除了我,其他人可没有这种魔法抗性。去多了,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看狼大哥眉峰依旧微蹙,显然心里的石头还没落地,格沃夫於是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著几分只有兄弟间才有的坦诚: “你放心吧。我被天使赐福过,不是空话——上次那女巫试新魔法,把南瓜变成会咬人的怪物,那东西张著尖牙冲我扑过来时,离著三步远就化成灰了。 所有的恶意魔法都近不了我的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但其他人不一样,他们要是跟著去了,万一那女巫抓了谁当人质,拿他们的性命要挟我,那才是真的麻烦,我放不开手脚,反倒会被牵制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狼大哥也只好点头。 他知道格沃夫说得在理,他向来是有分寸的 可做哥哥的,看著弟弟要独自去闯那龙潭虎穴,心里总归像塞了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他抬手拍了拍格沃夫的肩膀,掌心的温度沉甸甸的:“凡事小心。” “那么你要吃完晚饭再去吗?” 狼大哥又问,语气里带著点商量的意思,像是还想再留他片刻 “毕竟吃完晚饭之后,夜黑风高的,那女巫大概率也睡熟了,更容易动手。” 格沃夫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殿外,仿佛穿透了层层树林,已经能看到金玫瑰王国那座笼罩著黑雾的城堡尖顶: “不用了。晚饭我回来再吃。” 早去早回,他心里盘算著。 省得在这里磨磨蹭蹭,让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安稳劲儿又跑没了。 他可还惦记著回来之后,能接著窝在壁炉边,把上午没看完的那些投稿故事翻完呢——其中有篇小松鼠写的《树洞奇遇记》,结尾正读到关键处,实在让人掛心。 狼大哥望著格沃夫眼底那抹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万事小心”“实在不行就回来”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路,总得自己走;有些仗,总得自己打。 做哥哥的,能做的只有站在原地,看著他往前闯。 於是格沃夫冲他摆了摆手,那动作乾脆利落,没带半分拖泥带水,仿佛不是去斩杀一个能將生灵变作鱼虾的疯癲女巫,只是去隔壁森林摘串野葡萄。 他转身时,衣角在地面扫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靴底踩在青石地板上,发出“篤篤”的声响,节奏均匀,透著股胸有成竹的篤定。 狼大哥站在原地没动,银灰色的皮毛在殿內的柔光下泛著一层冷寂的光泽。 他望著格沃夫的背影穿过雕花的门廊,望著那抹身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口气里像是攒了太多没说出口的担忧,散在空气里都带著些微的沉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方才强装的镇定褪去,做兄长的牵掛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殿外的风不知何时起了些,卷著几片泛黄的橡树叶,打著旋儿从门槛钻进来。 叶子在地面上翻滚著,沙沙作响,像是在踮著脚探头探脑,又像是在无声地催促著什么。 它们飘过狼大哥的脚边,最终停在水桶旁,被里面五色鱼摆尾溅起的水珠打湿,贴在冰凉的桶壁上,再不动弹。 母狼轻轻走到他身边,爪子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带著些微的暖意: “他会回来的。” 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瀰漫在殿內的焦虑。 狼大哥侧过头看她,见她眼底虽有担忧,却更多的是信任,便点了点头,只是那声“嗯”说得有些闷。 他知道格沃夫厉害,知道那天使的赐福或许真能护他周全,可只要一想到那个能隨手施下诅咒的女巫,心里就像压著块石头。 老老鼠拄著拐杖凑过来,颤巍巍地说:“要不……派两个影卫远远跟著?不靠近,就看看情况,万一……” “不必了。”狼大哥打断他,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他说了不用,就信他。” 他重新坐回主位,目光落在水桶里的五色鱼身上。 那些鱼儿仿佛也安静了许多,只是鳞片上的光泽依旧忽明忽暗,像极了此刻殿里眾人悬著的心。 风还在殿外打著旋,落叶沙沙,像是在数著时间,又像是在盼著什么。 第146章 狼来了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46章 狼来了 出了宫殿,格沃夫也没再管追出来的莉亚 他默念变形咒,周身的皮毛瞬间褪去,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噠”声,不过眨眼功夫,原地已多了只灰扑扑的麻雀。 只是这麻雀与寻常不同,喙尖泛著冷光,竟长著细密的牙齿,透著股生人勿近的锐气。 他抖了抖翅膀,迎风展翅,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被风吞没,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衝上云霄。 下方的宫殿越来越小,成了绿林间的一点灰; 远处的高楼不过是根细瘦的柱子; 森林在脚下铺展开来,像块缀满光斑的绿绒毯; 河流则如银色的丝带,蜿蜒著流向天际。 这些平日里需要半天路程的景致,此刻都成了掠过翼下的残影,不能让他有半分停留。 风声在耳畔呼啸,格沃夫的视线却异常清晰。 他在高空盘旋,目光扫过森林的每一处褶皱——被踩断的荆棘丛、沾著黑灰的岩石、还有几处残留著微弱魔法波动的空地,这些都是关於疯女巫的线索,像散落在地上的拼图,被他尽收眼底,在脑海里慢慢拼凑出一条通往金玫瑰王国废墟的路。 也不知飞了多久,风里的气息渐渐变了,多了些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腐朽味。 大约半小时后,格沃夫猛地收拢翅膀,俯衝而下——前方山谷间,嵌著一汪碧蓝的湖泊,正是猪先生说的那处。 湖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 几条五色鱼正从水里跃出,红的似燃著的火苗,蓝的如淬了冰的宝石,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又“扑通”落入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若是寻常时候,这一汪碧水映著五色鱼跃动的景致,定能让路过的动物驻足良久,连飞鸟都会忍不住低空盘旋——可此刻格沃夫只觉得那斑斕的色彩里,藏著说不出的诡异。 红的鱼鳞片边缘泛著黑气,蓝的鱼尾扫过水麵时,竟留下转瞬即逝的灰痕 那些本该灵动的光泽,更像是被强行涂上去的油彩,透著股僵硬的死气。 他收拢翅膀,落在湖边那棵歪脖子树上。 老树的枝干虬结,树皮粗糙得像老熊的掌心,他用带著尖齿的爪子紧紧抓住,微微借力,周身便泛起淡金色的光晕。 灰羽如退潮般褪去,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咔吧”声,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重塑躯体。 不过片刻,一个穿著银线绣边短褂的小男孩已站在湖边——正是格沃夫化出的人类模样,丝绸般的黑髮垂在额前,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皮肤白净得近乎透明,只是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湖泊,完全不像个孩子该有的样子。 他低头看向湖面,湖水静得像块被打磨过的蓝宝石,清晰地映出他这副稚嫩的面孔。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发梢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边,连睫毛投在眼瞼下的影子都根根分明。 就在这时,一条五色鱼猛地从水中跃出,银亮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啪嗒”一声砸在湖面,激起的波纹如涟漪般扩散,瞬间打碎了镜中的影子。 那些晃动的光斑刺得人睁不开眼,仿佛有谁在故意搅乱这面镜子。 等水面再次平静,格沃夫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湖里的影子变了。 不再是那个穿著华丽短褂的精致男孩,而是一头高大的直立灰狼。 银灰色的皮毛在水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每一根毛髮都透著金属般的质感; 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仿佛蕴藏著能撕裂岩石的爆发力; 那双眼睛是深邃的绿色,像淬了寒冰的翡翠,里面映著湖面晃动的碎金,带著种不容置疑的野性威严。 那是他最本真的形態。 是狼,却又不止是狼——躯体里装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血液里流淌著天使赐福的暖意,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在这具躯壳里交融,透著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息。 比起人类模样的轻盈,现在这样更让他安心。 那种浑身賁张的力量感充滯四肢百骸,爪子尖端甚至能感受到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掀翻这片湖泊。 湖泊忽然寂静了。 方才还在跃动的五色鱼沉入水底,连一丝涟漪都不再泛起; 远处的鸟鸣也戛然而止,林间的风像是被掐断了喉咙,连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与湖面的倒影相互对峙。 像是为了配合这诡异的寂静,一滴冰冷的雨珠“咚”地坠入湖面,砸出一个细小的水涡。 紧接著,天边“咔嚓”一声炸响,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云层,將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雷声紧隨而至,滚滚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瞬间连成雨幕,將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迷濛的水汽里。 格沃夫站在湖边,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他银灰色的皮毛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微微扬起下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著脸颊,顺著脊背滑落,在沾满泥点的爪子边匯成蜿蜒的细流,渗入脚下的泥土。 雨水模糊了他的轮廓,却冲不散那双绿色眼眸里凝著的决绝,像两簇在暴雨中顽强燃烧的鬼火。 忽然,他猛地转身,肩胛处的肌肉猛地绷紧,皮毛下的骨骼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绿色的眼眸在浓密的雨幕中骤然亮起,闪过一丝骇人的厉色,仿佛有闪电在眼底炸开。 下一秒,狼影竟在瓢泼大雨中凭空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刚才那个立在湖边的身影只是雨水织成的幻象。 只有湖边那棵歪脖子树,还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枝叶疯狂抽打,发出“哗啦啦”的嘶吼,像是在为刚才那场短暂的停留作证。 风势更猛了,卷著雨水横扫过湖面,掀起层层浊浪。 就在这混乱的声响里,似乎夹杂著一声极轻的低语,飘忽不定——既像从湖底的深渊里钻出来,带著水草的腥气; 又像从云层的缝隙中坠下来,裹著雷电的寒意。 那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慑: “今夜,狼来了。” 第147章 疯女巫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47章 疯女巫 格沃夫对这五色鱼的故事是知道的。 湖泊旁边有个山洞,既是那个黑人的住处,也是疯女巫每晚必至的地方。 此刻他虽已消失在雨幕中,感知却如蛛网般铺开,牢牢锁定了那处山洞的方向。 山洞里,竟与外面的淒风苦雨截然不同。 石壁上嵌著数盏油灯,橘黄色的光焰跳动著,將洞內照得灯火通明,连角落里的石笋都染上了一层暖光。 地上铺著厚厚的乾草,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草木香,比外面的湿冷暖和了不知多少。 可奇的是,这里没有半分活人的烟火气。 没有烧饭的灶台,没有饮水的陶罐,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看不见,倒像个临时搭起的囚笼,温暖却空洞。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山洞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嘆息声。 那声音极轻,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喘息,又像將死之人喉咙里卡著的呜咽,拖得长长的,裹著化不开的怨毒,在石壁间来回迴荡。 声音的源头,藏在山洞最里侧的一块粗麻布帘子后面。 帘子上打著补丁,边缘磨损得厉害,被风一吹微微晃动,隱约能看见里面铺著更厚实的草堆。 草堆上躺著个黑人,肤色如泼翻的墨汁,在昏黄灯火的边缘几乎与岩壁的阴影融为一体 若不细看,竟分不清哪是人影哪是黑暗。 他浑身裹著件磨得发亮的破旧兽皮,边缘打著歪歪扭扭的补丁,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此刻正死死瞪著洞顶凹凸的岩石,瞳孔里翻涌著不加掩饰的残暴与恶毒,像是有无数条吐著信子的毒蛇在眼底盘踞、绞缠,稍一眨动,便似要喷薄出淬毒的火焰。 他的手指蜷缩著,指甲缝里嵌著黑泥,深深抠进身下的乾草堆,把原本蓬鬆的草茎掐得粉碎。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喘息,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肺叶里堵著铅块,每吸进一口空气都要耗费全身力气,又像是背负著千斤枷锁,连躺臥都成了煎熬。 洞外的雨声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洞口传来,带著湿漉漉的水汽。 “吱啦——” 藤蔓被粗暴地拨开,带著一身雨水的疯女巫钻了进来。 她的尖顶帽歪在一边,帽檐耷拉著,沾著几片湿树叶; 黑色的袍子下摆沾满泥点,还勾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衬里。 可她脸上却堆著极其夸张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与平日里那种见了石头都要骂两句的疯癲截然不同,每一丝笑意里都透著股刻意的討好,像只摇著尾巴討食的狗。 “我的大人,您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陶罐,罐子是粗陶做的,表面坑坑洼洼,里面不知装著什么粘稠的东西,晃悠时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她把罐子凑得更近了些,声音甜得发腻 “是刚从五色湖里舀的水,我特意等了今早的晨露掺进去,喝了保管您舒坦些,精气都能回来大半呢!” 帘子后的黑人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眼珠极其缓慢地微微偏了偏,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落在女巫手里的陶罐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又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废物。” 女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卡在半空,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但这僵硬只持续了眨眼功夫,她隨即又笑得更欢了,甚至带著点諂媚的討好,点头哈腰道 “是是是,我是废物,我笨手笨脚的,哪能跟大人您比呢?” 她赶紧把陶罐往身前递了递,语气里带著急切的邀功 “可您放心,再过几天,就几天!等我把那些五色鱼的精气吸得差不多了,就给您炼製新的药水,保管比上次的厉害十倍,到时候……” “闭嘴!” 她的话还没说完,黑人愤怒的咆哮猛地炸响在山洞里,震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都跟著扭曲起来。 他猛地撑起上半身,草堆被他掀得散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女巫,声音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像无数根毒针射向对方 “別忘了你的身份!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要窝在这破山洞里苟延残喘?!” 女巫被这声咆哮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陶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粘稠液体泼洒出来,在乾草上晕开一片深绿色的污渍,还冒著细小的泡泡。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是我错了,大人!”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头埋得低低的,额头都快贴到地面,双手死死抓著地上的乾草,指节泛白 “是我蠢,是我笨,是我害了你……求求您原谅我这一次,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补回来,一定能……”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著,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混杂著压抑的呜咽,在山洞里撞出细碎的回音。 可草堆上的黑人似乎还不解气,那双蜷曲的手猛地抬起,抓起身边一根枯树枝——枝椏上还带著尖刺。 “啪!” 树枝带著风声抽在女巫背上,粗布袍子瞬间被划出一道浅痕。 女巫的身子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没敢躲,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额头抵著冰冷的石地,呜咽声更重了些 “大人……饶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啪!啪!” 又是两下,树枝抽在她的胳膊和后腰上,尖刺划破布料,渗出血珠来。 黑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里的残暴翻涌得更厉害,仿佛要把积压的怒火全撒在这顿抽打上。 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沙哑又含糊,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发泄:“没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你……” 女巫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却硬是没敢躲一下。 她只能死死咬著嘴唇,任由眼泪混著脸上的泥水流进脖子里,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哀求:“我改……我一定改……求您……別打了……” 枯树枝抽打在布料上的“啪啪”声,女巫压抑的哭声,还有黑人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山洞里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声响。 油灯的火苗被气流冲得歪歪扭扭,把黑人挥打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像一头张牙舞爪的野兽。 然而,就在黑人挥著树枝抽打女巫的间隙,一道刺骨的冷风毫无徵兆地滑过山洞。 那风来得极快,带著洞外暴雨的湿冷,瞬间卷灭了两盏油灯,让洞內的光线骤然暗了一半。 黑人正打得兴起,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团灰影贴著地面掠过。 等他猛地回过神来,手臂还保持著挥打的姿势,却发现原本趴在地上挨打的女巫,竟像片落叶似的被提了起来。 她被牢牢地固定在对面的石壁上——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锁住,整个人被悬在半空,双腿离地,脚尖徒劳地踢蹬著,粗布袍子在背后皱成一团。 石壁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去,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可更多的是喉咙被扼住的窒息感,脸瞬间涨得通红。 女巫痛苦地挣扎著,双手胡乱抓挠,想要掰开那看不见的束缚。 此刻她脸上哪还有半分討好的模样? 平日里被压抑的疯狂彻底翻涌上来,眼神里充斥著与黑人如出一辙的恶毒和残暴,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显形!给我显形!”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著濒死的尖利,“装神弄鬼的东西,有种出来!” “蛇!我的蛇!咬他!”她突然转向自己的头髮,念起急促的咒语 发梢瞬间扭曲、变长,化作一条条吐著信子的毒蛇,鳞片泛著幽绿的光,齐刷刷地朝著自己脖子的方向咬去——那里正是那股束缚感的源头。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狼爪猛地从虚空中显现! 那爪子紧扣在女巫的脖颈上,爪尖泛著冷光,正是方才锁住她的“未知生物”。 紧接著,狼爪的主人缓缓显形:一头高大的直立灰狼,银灰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流动著金属般的光泽,绿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女巫,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 正是悄然潜入的格沃夫。 女巫的毒蛇已近在咫尺,蛇口大张,露出尖利的毒牙。 可就在它们即將咬到狼爪的瞬间。 那些毒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嘶”地一声惨叫,竟在半空诡异地扭曲、软化,瞬间变回了湿漉漉的黑色头髮,无力地垂落下来,沾在女巫涨红的脸上。 格沃夫的狼爪依旧扣在女巫脖颈上,绿色眼眸冷冷注视著她在魔法反噬中扭曲的脸。 女巫喉咙里又发出嗬嗬的怪响,疯狂挥舞的双手间迸出串串黑紫色的咒文,像有毒的藤蔓般缠向格沃夫——有的化作尖刺,有的凝成冰锥,还有的幻化成燃烧的火球 可这些魔法刚触到格沃夫银灰色的皮毛,就像冰雪遇上火炭,瞬间消融成一缕青烟,连半分痕跡都没留下。 “不可能……不可能!” 女巫的眼球因窒息而布满血丝,她死死盯著格沃夫 “你怎么可能……完全不怕魔法?” 她忽然放弃了攻击,转而用嘶哑的声音念起冗长的诅咒。 那些词句晦涩而恶毒,像是从地狱深处挖出来的污泥,每一个音节都带著灼烧灵魂的力量 “以我之名为誓,让你的灵魂在永恆火焰中翻滚!让你的血肉被怨灵啃噬!让你……” 诅咒声戛然而止。 格沃夫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赐福的金光在他眼底流转,那些恶毒的咒文撞上金光,就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涟漪都没激起半圈。 女巫的挣扎越来越弱,双腿不再踢蹬,舌头微微外吐,眼看就要窒息。 格沃夫忽然鬆开了狼爪。 “咚”的一声,女巫像袋破布似的瘫软在地,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贪婪地吞咽著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痛。 她趴在地上,头髮散乱地遮住脸,肩膀剧烈起伏,刚才被黑人抽打留下的伤口此刻全裂开了,渗出血跡混著地上的泥水,狼狈不堪。 “解除诅咒。”格沃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山洞里迴荡,“把金玫瑰王国那些变成五色鱼和石头的子民变回来。” 其实他一开始没想这么多,只想速战速决解决掉女巫。 可刚才在外面回忆童话的事,才想起来——只有女巫亲自解除咒语,那些被诅咒的生灵才能重获自由。 这才记起这关键的一步。 女巫猛地抬起头,脸上沾著血污和泥点,眼神里的恐惧被疯狂取代。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解除?我凭什么听你的?有本事……有本事你杀了我!那些鱼……就让他们在湖里烂掉好了!” 她一边咳一边骂,声音又尖又哑:“你以为你是谁?一头装模作样的狼崽子!等我缓过来,就让你尝尝万蛇噬心的滋味!” “看来你没搞清楚状况。” 格沃夫的声音像淬了冰,打断了女巫歇斯底里的咒骂。 他缓缓转过身,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起,精准地落在草堆上的黑人身上。 那目光带著不加掩饰的压迫感,仿佛一头锁定猎物的孤狼,让空气都跟著凝滯了几分。 他的狼爪轻轻抬起,五根锋利的爪尖微微弯曲,指尖对著黑人的方向。 像悬在黑人头顶的利刃,隨时可能落下。 “他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黑人的脸色瞬间骤变,原本冷漠的眼神被惊怒撕裂,裤管因身体的震动轻轻摇晃。 他猛地撑起上半身,草堆被他压得塌陷一块,厉声喝道:“你敢!” 声音里的威严不再是对女巫的颐指气使,而是掺杂著真实的恐慌——这头狼身上的气息太过危险。 女巫的骂声也戛然而止,像被掐断的琴弦。 她顺著格沃夫的视线看向黑人,又慌忙转回头,死死盯著狼爪尖那点寒芒。 那光芒明明很淡,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疼。 嘴唇哆嗦了几下,刚才还翻涌的疯狂渐渐褪去,被一层浓重的恐惧覆盖,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我……我解。” 半晌,女巫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乾涩得像磨过砂石,带著浓浓的不甘和颤抖。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格沃夫,像是在確认什么 “但你得发誓,绝对不能杀死他!少一根头髮都不行!” 格沃夫没有动,狼爪依旧保持著瞄准的姿態,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冷冷道:“我发誓。动手吧。” 简单的五个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女巫於是咬了咬牙,牙齦都咬出了血,撑著地面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后背的伤口被拉扯得剧痛,让她踉蹌了一下,却不敢耽搁,双手颤抖著举过头顶,掌心对著洞口的方向。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和泥污,嘴唇翕动著,念起一段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咒语。 那些词句不再嘶哑恶毒,反而带著一种古老而晦涩的韵律,像山涧的溪流穿过石缝,又像风拂过古老的森林。 音节在山洞里盘旋上升,穿透厚重的雨幕,像无数只无形的鸟,扑棱著翅膀飞向远方的湖泊。 隨著咒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洞外的暴雨似乎都小了几分。 豆大的雨点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风势也减弱了,不再是之前那般狂暴。 格沃夫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笼罩在湖泊上空、沉甸甸的诅咒之力正在鬆动、消散——像冰封的河面遇上暖阳,像陈年的蛛网被狂风撕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化在雨水中,渗入泥土深处。 草堆上的黑人死死盯著女巫,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咒语声终於停了。 女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声音细若蚊蚋:“解……解除了。” 格沃夫没有立刻相信。 他侧耳倾听,耳廓微微颤动,捕捉著远方的动静。 果然,片刻后,远处的湖泊传来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可辨,像是无数鳞片脱落的沙沙声,又像是被束缚许久的生灵舒展身体的轻响,还夹杂著压抑了太久的、劫后余生的啜泣。 他知道,诅咒真的解除了。 第148章 平淡。,。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48章 平淡。,。 格沃夫推开山洞那扇被藤蔓缠绕的石门时,外面的阳光正烈得晃眼,刺得他下意识眯紧了眼。 明明记得进山洞时已是暮色沉沉,此刻却亮得如同正午,头顶的太阳悬在正空,金色的光线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带著微麻的暖意。 他愣了愣,抬手挡在额前,才发现天空乾净得连一丝云絮都没有,蓝得像块被打磨过的蓝宝石,与山洞里的昏暗潮湿判若两个世界。 暴雨不知何时停的,地面还留著湿漉漉的水痕,倒映著天光云影,路边的野草掛著晶莹的水珠,被阳光一照,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的腥甜,混著远处野花的淡香,深吸一口,连肺腑都像是被涤盪过一般清爽。 他站在洞口,脚边的碎石还带著山洞里的凉意,而身前的阳光却热得烫人,形成一道分明的冷暖交界线。 刚才在山洞里待得太久,眼睛早已適应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和石壁投下的浓重阴影,此刻骤然被强光包裹,视网膜上像是蒙了层白雾,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他眨了眨眼,看著洞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环境 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美好结局吧。 勇者的胜利,怎么可能不用阳光明媚来昭告呢?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诡譎咒语、潮湿洞穴里的喘息、剑刃相撞时的火花,终究要被这样坦荡的光亮晒得乾乾净净。 就像此刻脚边的水洼,刚才还映著山洞里的昏黑,现在已盛满了整片天空的蓝,连水底的小石子都在阳光里透著光。 他抬手扯了扯衣领,把刚才在洞里沾的潮气抖掉,指尖触到阳光的瞬间,竟有种久违的暖意顺著指缝爬上来。 远处传来鸟雀的叫声,清脆得像打碎了一串银铃,衬得这片光亮越发坦荡——原来打完一场硬仗后,晒到这样的太阳,比任何庆功酒都让人踏实。 他又抬手按在胸口,感受著体內力量的流转。 天使赐福的金光渐渐收敛,银灰色的皮毛如潮水般褪去,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噠”声,重新舒展成人类的形態。 不过片刻,那个穿著银线绣边短褂的小男孩便站在了阳光下,黑髮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眉眼精致依旧,只是眼底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锐利。 也许是阳光太过刺眼,他抬手將帽檐拉低了些,遮住额前的碎发。 他本想立刻念动变形咒,化作那只长著尖齿的麻雀飞回狼王国——毕竟答应了狼大哥,晚饭要回去吃,还惦记著壁炉边那本没看完的投稿故事。 可脚刚迈出两步,还没来得及调动体內的魔力,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那声音很热闹,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甚至还有些哽咽的哭腔,顺著风飘过来,在山谷里迴荡。 格沃夫有些疑惑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那片五色鱼所在的湖泊。 他记得诅咒解除时,湖面上曾泛起细碎的光点,想来那些被变成鱼的生灵正在恢復原状,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他循著声音往前走了几步,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湖泊岸边站满了人。 准確来说,是刚刚恢復人形的人们。 他们有的还穿著被湖水泡得发胀的衣衫,有的赤著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还有的正互相搀扶著,用袖子擦拭脸上的泪痕。 这些人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重获自由的狂喜。 而在人群最前方,正有一队人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男子,穿著一身裁剪合体的金色礼服,领口和袖口绣著繁复的玫瑰花纹,腰间繫著宝石镶嵌的腰带,一看便知身份尊贵。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只是眉宇间还带著一丝未散的苍白,显然是刚刚经歷过极大的磨难。 在他身后,跟著一眾穿著长袍的大臣,手里还捧著捲轴和权杖,虽然衣衫有些凌乱,却难掩那份属於贵族的庄重。 再往后,是捧著花篮的侍女,她们的裙摆上还沾著草叶和泥土,脸上却洋溢著兴奋的笑容,不时偷偷望向为首的男子,眼里满是关切。 这支队伍走得很慢,像是在適应久违的行走,每一步都带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当他们走到格沃夫面前不远处时,为首的英俊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直直地落在格沃夫身上。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隨即又被巨大的激动和感激淹没。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格沃夫面前站定,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屏息的动作——单膝跪地,右手抚在左胸,微微低下头,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您是……勇者!请允许我代表金玫瑰王国的所有子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谢谢您拯救了我们!” 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格沃夫身上。 大臣们和侍女们也纷纷跟著行礼,有的鞠躬,有的屈膝,脸上满是崇敬。 格沃夫望著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再看了看周围那些激动得热泪盈眶的人们——有人抱著失而復得的亲人泣不成声,有人对著天空高举双臂,连花白的鬍子都在颤抖,还有些孩子在草地上蹦跳著,感受著双腿踏在土地上的真实触感。 他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些人,正是被女巫诅咒变成五色鱼和石头的金玫瑰王国子民。 而那位单膝跪地的国王,想必就是当年故事里最惨的那个君主。 他脑海里闪过那则童话里的细节:当年国王挥剑刺伤了那个黑人,却也因此惹得女巫勃然大怒。 於是女巫施下更恶毒的咒语,將国王的下半身化作石头,把他死死固定在王宫的广场中央。 日復一日,他承受著风吹日晒,眼睁睁看著宫殿倾颓成废墟,看著曾经鲜活的子民变成水里的游鱼,连闭眼逃避都做不到。 比起那些尚能在湖中摆尾的五色鱼,国王的遭遇显然更惨,连一丝挪动的自由都被剥夺,只能作为一尊沉默的石像,见证王国的沉沦。 此刻,国王的双腿虽然已经恢復原状,可华贵的裤管上还残留著淡淡的石灰色印记,像一层洗不掉的阴影,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那段漫长而痛苦的岁月。 他膝盖上的衣料还带著山石的粗糙纹路,那是被固定太久留下的痕跡。 格沃夫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国王的肩头,望向那片被藤蔓遮掩的山洞入口,又开口补充道:“对了,那个疯女巫,已经死了。” 周围的人群里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像积蓄了多年的火山终於喷发。 有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肩膀剧烈颤抖; 有人跪倒在地,朝著天空叩拜,泪水混著笑容淌满脸庞; 还有些老兵模样的人,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发出压抑的呜咽——那是卸下重负的释放。 格沃夫没理会这些喧囂,继续说道:“但是山洞里还有一个黑人,他一直和女巫勾结在一起,算是同伙,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的欢呼声就像被冰水浇灭的火焰,瞬间变成了愤怒的咒骂。 “是那个黑人!我记得他!当年就是他把我推进湖里的!” 一个断了胳膊的中年人红著眼嘶吼,剩下的独臂死死攥著拳头。 “不知廉耻的东西!他靠著女巫的魔法作威作福,连孩子都不放过!” 一个抱著幼童的妇人啐了一口,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能放过他!把他绑在广场上,让他也尝尝变成石头的滋味!不,烧死他!” 有人高声喊道,立刻引来一片如雷的附和,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湖面的平静。 单膝跪地的国王听到“黑人”两个字时,脸色瞬间沉得像块铁,眉宇间的苍白被浓重的痛苦和愤恨取代。 他紧紧攥著拳头,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断裂,手背青筋暴起,显然那段被黑人与女巫共同折磨的记忆,是他心底最不能触碰的伤疤。 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碍於身份和脸面,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態地咒骂,只是胸口剧烈起伏著,喉结滚动,压抑著翻涌的情绪,仿佛稍一鬆劲,就会喷出火来。 过了好一会儿,国王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胸腔里的惊涛骇浪,重新抬起头,看向格沃夫。 他的眼神里带著难以言喻的恳切,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勇者大人,多亏了您,我们才能重获自由,金玫瑰王国才能重现生机。这份恩情,我们永世不忘。不知您接下来有何打算?是否愿意隨我们返回王宫? 我们想好好招待您,用王国最丰盛的宴席、最珍贵的宝物,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周围的人们也纷纷附和,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期盼: “是啊勇者大人,跟我们回去吧!王宫的宝库有堆成山的金银珠宝,玛瑙翡翠隨便您挑,都给您!” “还有最高的爵位!让您做金玫瑰王国的荣誉亲王,地位比所有大臣都高,连国王陛下见了您都要礼让三分!” “我们还会为您建造一座最华丽的宫殿,琉璃为瓦,玉石为阶,让您衣食无忧,子孙后代都能享尽荣华!”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著,提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眼里闪烁著对英雄的崇敬。 对他们而言,格沃夫是从地狱里把他们拉回来的救世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想留住这位恩人。 然而,格沃夫却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对方说的不是金山银山,而是路边的石子 “不了,我还有同伴在等我回去吃晚饭。”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秒。 他们没想到,这位拯救了一个王国的勇者,拒绝的理由竟然如此简单——只是为了回去和同伴吃一顿再寻常不过的晚饭。 国王也有些错愕,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礼服,再次向格沃夫深深行了一礼 “勇者大人果然淡泊名利,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挺直脊背,语气郑重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强求。 只是若有朝一日,勇者大人需要金玫瑰王国的帮助,无论何时何地,只需派人传一句话,我们必定万死不辞。” “嗯。”格沃夫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他抬起手,向眾人挥了挥:“那我就告別了。”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穿著银线短褂的小男孩身影渐渐缩小,银灰色的羽毛像破土的新芽,从皮肤下钻出,覆盖住四肢躯干。 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在阳光下勾勒出麻雀的轮廓。 不过眨眼功夫,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便出现在原地。 只是这麻雀与寻常鸟类不同,喙尖依旧泛著冷冽的光,微微开合间,能隱约看见细密的牙齿,透著股生人勿近的锐气。 它抖了抖翅膀,將阳光抖落,在眾人惊嘆的目光中,猛地振翅高飞。 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脆利落,像一道离弦之箭,衝破云层,衝上湛蓝的天空,很快便化作一个小黑点,朝著狼王国的方向飞去。 阳光洒在湖泊上,泛著粼粼的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金。 岸边的人们还在望著格沃夫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眼里满是感激与不舍。 国王站在最前面,望著那抹黑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才缓缓握紧了拳头,声音沉稳而有力 “传令下去,第一,清理山洞,將那个黑人带回王宫,交由审判庭依法处置,让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第二,重建家园的计划,从今日起,正式启动。” 大臣们齐声应和,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斗志,像沉睡的雄狮终於甦醒。 金玫瑰王国的新生,在这阳光明媚的一天,终於拉开了序幕。 而那只飞向远方的麻雀,翅膀扇动得更快了,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狼大哥做的烤乳猪,撒了迷迭香的那种,可千万別凉了。 第149章 平淡,。,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49章 平淡,。, 当格沃夫朝著狼王国的方向飞来时,天边的阳光还未完全褪尽 可没飞多远,光线就像被谁突然掐断了似的,天空从明晃晃的亮堂骤然沉入深蓝的黑暗。 一轮圆月不知何时掛上了枝头,清辉如水般漫下来,洒在他银灰色的羽翼上,带著种格外温和的凉意,倒比白日的阳光更让人舒心。 他扇动翅膀的间隙,远远就看见狼王国的房屋轮廓在月色里舖开 那窗户里透出的璀璨灯光,暖黄的、橘红的,在黑夜里连成一片,像撒落在森林里的星星。 心里那点关於烤肉的惦记顿时又浓了几分,翅膀扇动得愈发急促,连带著喙尖的牙齿都透著股迫不及待的劲儿。 王宫里,饭菜早已热气腾腾地摆上了宽大的木桌。 粗陶罐里燉著的野猪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浓稠的汤汁裹著肉块,散发出醇厚的肉香,顺著窗缝飘出去,引得屋檐下的夜蛾都绕著圈子飞; 烤得金黄的麦饼堆在竹编的篮子里,边缘还泛著焦脆的光泽,轻轻一碰就能听见“簌簌”的声响; 连凉拌的浆果都码得整整齐齐,红的像浸了血的玛瑙,紫的像凝了霜的宝石,上面还撒著点细盐,酸里透著咸鲜…… 这些饭菜显然温过不止一次,每道菜都用陶碗小心翼翼地扣著,掀开碗沿瞧,还能看见丝丝缕缕的热气往上冒——不是没吃饭,是所有人都在等他,等这顿迟来的团圆饭。 狼大哥坐在主位的木椅上,银灰色的尾巴尖在光滑的石地上轻轻扫动,留下细碎的声响。 他的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耳朵像两片竖起的叶子 哪怕是窗外夜虫振翅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显然是在捕捉远处是否有熟悉的气息靠近。 母狼坐在他身边,手里捻著块绣了一半的麻布,针脚停在一朵未完工的野菊上,半天没往下扎。 她的眼神落在门口的方向,瞳孔里映著跳动的炭火,藏著掩不住的牵掛,连指尖都有些发凉。 莉亚攥著自己的衣角,指腹把布料都捏得起了皱。 她的脚尖在地上反覆画著圈,把青砖都蹭出了浅痕 平日里嘰嘰喳喳的性子全没了,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甚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柔弱可怜,眼眶红红的,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菜下面的炭火偶尔“噼啪”爆个灯花,再没別的动静。 可就在这时,狼大哥的鼻子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嗅到了猎物的猎犬。 隨即,他紧绷了半天的肩背猛地放鬆下来,眼里的紧张像被晨风吹散的雾,瞬间被难以掩饰的开心取代,连银灰色的皮毛都仿佛亮了几分。 没错,他闻到了——那混著白日阳光的乾爽、雨后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淡淡的天使赐福的金芒气息 独属于格沃夫的味道,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於是在其他人还一脸疑惑,不知道他突然放鬆什么时,狼大哥“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厚重的椅腿在地上划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没说话,径直朝著门口大步走去,步伐里带著压抑了许久的轻快,连尾巴都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母狼立刻明白了狼大哥的意思,手里的针线一放,也跟著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热的风,吹得烧火晃了晃。 莉亚也是瞬间反应过来,原本黯淡的眼睛“唰”地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猛地蹦起来,紧隨其后往外跑,鞋尖差点蹭到母狼的裙摆,脚步轻快得像踩著风。 剩下的……比如那个被叫做“小瓶子”的森林魔鬼,压根没搞清楚状况。 他看看狼大哥急匆匆的背影,又瞅瞅母狼和莉亚雀跃的样子,见所有人都往门口走,只觉得这气氛有点尷尬,自己杵在屋里像个多余的。 於是也赶紧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嘴里还含糊地嘀咕著: “等等我呀……是不是有好吃的?我闻到肉香了……” 格沃夫在王宫前的空地上轻巧地落下,收起翅膀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得地上的草叶打了个旋。 他周身泛起淡金色的微光,银灰色的羽毛像潮水般褪去,变回那个穿著银线短褂的小男孩。 他刚抬手拍了拍身上沾著的草屑和尘土,抬眼就看见门口站著的一群人——狼大哥、母狼、莉亚、灰鼠、本……还有萵苣 他们显然已等候多时,每个人的眼里都清清楚楚地映著他的身影,像藏著一整个星空的光。 狼大哥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正准备开口,大概想说“亲爱的弟弟,回来就好”,或是“饿了吧,赶紧进屋”。 可谁都没反应过来,一个小小的影子,却先一步冲了过去。 莉亚像颗被弹出去的小炮弹,“噔噔噔”地扑进格沃夫怀里,胳膊紧紧搂著他的腰,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骨头都仿佛要被勒得咯吱响。 她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哭腔,还夹杂著失而復得的热切,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他的衣襟都浸湿了一小块: “你可回来了!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很难打?那个女巫是不是长著尖牙,会不会把人变成青蛙?你跟她打架的时候怕不怕?” 格沃夫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呆呆地愣在原地。 他的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抬起来拍拍莉亚的背,还是该尷尬地放下去,指尖都有些发烫。 鼻尖縈绕著莉亚头髮上淡淡的草木香,混著点浆果的甜气,耳边是她带著哭腔的念叨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浑身不自在,连耳根都悄悄泛起了层薄红,像被月光晒透的苹果。 其他人也全愣住了,屋里屋外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秒,连风声都停了。 狼大哥脸上的微笑僵住了,嘴角还保持著上扬的弧度,眼里的开心却被满满的错愕取代 原本轻轻晃动的尾巴尖也不晃了,就那么直挺挺地竖著,像根被冻住的毛刷子,连银灰色的毛都炸开了几根。 灰鼠的眼睛也瞪得溜圆,像两颗浸了油的黑豆子 本看看扑倒格沃夫怀里的莉亚,又瞅了瞅旁边的金髮姑娘——萵苣 像是下意识的反应,目光直直地撞了过去。 恰好,对方也刚好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个正著,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惊讶,隨即忍不住想笑,嘴角刚扬起个浅浅的弧度,脸颊就“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炭火烤过似的。 赶紧齐刷刷地別过头去,一个假装仰头看天边的月亮 一个低头盯著自己的脚趾头,数到第三根就忘了数到哪,耳朵尖却红得像熟透的野山楂,连绒毛都透著粉色。 母狼最先回过神来,她眼里闪过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狼大哥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孩子家的事,別较真。 狼大哥这才缓过劲来,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粗声粗气地说:“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回来就进屋吃饭,菜都要凉透了,燉肉的汤都快凝住了!” 话虽这么说,眼里的僵硬却慢慢化开了,染上了点无奈的暖意,连尾巴尖都悄悄耷拉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紧绷。 莉亚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激动,像被烫到似的猛地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脸涨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脖子都红了。 她的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攥著衣角,一会儿又背到身后,嘴里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事……怕你被女巫抓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格沃夫挠了挠头,也有些不自在,他避开莉亚的目光,低声道: “没事,都解决了,女巫死了,诅咒也解了。” “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 小瓶子赶紧从后面钻出来打圆场 “快进屋快进屋,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再不吃,野猪肉的油都要凝成块了,可就不香了!” 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地往屋里走。 莉亚跟在格沃夫身后半步远,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的花边,布料被捻得发皱。 她时不时偷偷抬眼瞟他,月光透过走廊雕花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红得像天边烧得最旺的晚霞,连耳尖都泛著粉,像是怕被人瞧见这小心思,又忍不住想再多看两眼,那模样活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屋里的灯光比刚才更亮了些,把满桌的饭菜照得愈发诱人。 陶罐里的野猪肉泛著琥珀色的油光,竹篮里的麦饼边缘焦脆、內里鬆软,凉拌浆果上的盐粒闪著细碎的光,连装浆果的陶碗边缘都沾著甜甜的汁水。 灯光也映著一张张带著笑意的脸,狼大哥的眼角堆著笑纹,母狼的嘴角噙著温柔,灰鼠的眼睛都在欢快地眨著,把每个人眼底的暖意都照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月亮越发明亮,像块被巧匠打磨得鋥亮的银盘,清辉如水般铺满了整个院子,又悄悄爬上窗台,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晕。 它像个最温柔的看客,静静守著这来之不易的团圆,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屋里的热闹。 刚在橡木桌旁落座,狼大哥就拿起那把磨得鋥亮的骨刀,利落地从烤乳猪身上撕下一大块肉。 那乳猪肉烤得油光鋥亮,表皮烤得焦脆,还带著蜂蜜的光泽,轻轻一撕就露出里面粉嫩的肌理,油汁顺著刀刃往下滴,落在陶盘里发出“嗒嗒”的轻响,光是看著就让人咽口水。 他把肉推到格沃夫面前,粗声粗气却难掩关切:“快吃,跑了一天,补补力气。” 格沃夫拿起木叉,叉起一块猪肉塞进嘴里,焦脆的外皮混著鲜嫩的肉汁在舌尖化开,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还带著淡淡的蜂蜜甜味。 他一边满足地嚼著,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那女巫看著疯疯癲癲的,魔法倒是没多厉害。” 说著,他就把自己怎样循著魔法痕跡找到山洞、怎样撞见女巫被黑人打骂、怎样突然出手將女巫制服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女巫念咒,魔法像不要命似的砸过来时 他只是淡淡一笑,用木叉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她那些咒语看著嚇人,黑黢黢的一团,其实碰到我就化了,连个火星子都没留下,跟夏天的露水似的。” 话音刚落,旁边就投来好几道关切的目光。 灰鼠把脖子往前伸了伸,连鬍鬚都绷紧了:“真的没事?没烧到皮毛?没冻著骨头?我听说那女巫的诅咒能让石头开花,厉害得很呢!” 古鲁特也瞪圆了眼睛,嘴里的烤肉都忘了嚼,腮帮子鼓鼓的,满眼都是紧张 格沃夫摇了摇头,放下木叉,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的银线短褂下隱隱透著点金光: “有天使赐福在呢,她的恶意魔法近不了身,白费力气罢了。就像阳光一照,影子就散了。” 他又说起金玫瑰王国的人恢復原状时的热闹,国王非要封他当荣誉亲王,还让人抬来一箱箱金银珠宝、綾罗绸缎相赠的事,忍不住笑了: “我哪要那些东西,金银珠宝又不能当饭吃,还不如狼大哥烤的肉香。 说起来,我也算又当了回勇者,拯救了一个国家呢。” “可不是嘛!” 灰鼠率先拍起了爪子,声音里满是崇拜 “咱们格沃夫就是厉害!年纪轻轻就敢单枪匹马闯女巫窝,换了別人,怕是站在山洞门口腿都软了,更別说动手了!” 古鲁特也跟著使劲点头,嘴里的烤肉咽下去后,欢喜地附和:“厉害!” 母狼坐在一旁,安静地听著,手里拿著木勺给每个人分浆果,嘴角始终噙著浅浅的笑。 听到“金玫瑰王国”几个字时,她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像是透过眼前的热气腾腾看到了遥远的往事 或许是想起了故乡的城堡,或许是想起了曾经的亲人,隨即那恍惚又被温柔覆盖。 她给格沃夫碗里添了些最甜的红浆果,轻声说 “平安回来就好,別总说这些惊险的,听著心揪。” 此刻的目光里,藏著对过往的怀念,也藏著对眼前安寧的无限珍惜。 “我亲爱的弟弟,你果然厉害!” 狼大哥哈哈大笑,拿起酒囊猛灌了口果酒,酒液顺著嘴角往下淌,他也不在意,银灰色的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摆动 “不愧是咱们狼王国最聪明的狼!不愧是我的弟弟!將来啊,肯定比我还有出息!” 满桌的欢声笑语里,只有莉亚在一旁小声嘟囔著,声音像蚊子哼哼,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厉害有什么用……也不带我去,万一你不小心……” 她用木叉轻轻戳著碗里的浆果,把一颗红浆果戳得汁水直流,脸颊鼓鼓的,带著点委屈,又有点后怕,眼眶悄悄红了——她其实不是想捣乱,就是怕他出事。 第150章 发展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50章 发展 解决了那个疯女巫后,整个动物王国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阴霾,彻底回归了平静。 格沃夫偶尔会想起解决女巫的那个夜晚。 山洞里的油灯忽明忽暗,女巫瘫在地上,脖子上还留著狼爪的印记,眼里的疯狂渐渐被恐惧取代。 其实在举起狼爪的瞬间,他不是没有过犹豫——那个疯癲的女人手里,毕竟攥著能摧毁一个国度的魔法。 当时他的狼爪离她的喉咙只有寸许,鼻尖能闻到她袍子上残留的硫磺味,还有藏在袖口里的羊皮捲轴散发的霉味。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些捲轴上写著怎样诡异的符號,或许是能让山石移位的咒语,或许是能召唤雷电的秘法。 “若是能掌握这种力量,哪怕只是皮毛,或许就能让身边的人更安全些,自己的实力也会更加强大。” 他当时確实这么想过。 若是能学会女巫的魔法,挥挥手就能驱散暗影,念句咒就能让毒蘑菇枯萎,是不是就能让这些麻烦都消失? 可目光扫过女巫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所有关於“学习魔法”的念头都像被冰水浇过的火星,瞬间就散了。 她的脸颊因窒息而涨得通红,嘴角却还歪著,那模样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更像濒临绝境的野兽在酝酿反扑。 眼窝深陷的地方积著黑垢,此刻正往外渗著浑浊的泪水,可瞳孔里跳动的不是求饶,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仿佛只要给她一丝喘息,就会扑上来撕咬掉对方的喉咙。 看著她的模样,格沃夫知道,这个女巫是个疯子。 疯子的逻辑从来不在常理之內,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 此刻她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掏出藏在袖管里的毒粉; 现在她满口答应“再也不敢了”,转头就能把承诺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格沃夫太清楚这种人的可怕——他们没有敬畏,没有底线,唯一的执念就是毁灭,像沼泽里的藤蔓,你若不连根拔起,它就会缠上你的脚踝,拖你一起下沉。 谁也不能保证她真的会投降。 万一这次心慈手软放过她,哪怕只是断了她的魔杖、废了她的法力,以她对魔法的偏执,迟早会找到恢復力量的方法。 更可怕的是,她刚才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模样,闻到了狼王国的气息——那些藏在皮毛里的森林松木味,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狼族气息,对一个记仇的疯子来说,足够成为找到家园的路標。 到那时就全完了。 其他的伙伴可没有天使的赐福。 他能想像到王国陷入火海的样子,能听到小傢伙们的哭嚎,能看到狼大哥为了保护大家,在魔法中浑身是伤…… 格沃夫的狼爪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那些他想守护的温暖,那些刚在废墟上冒出新芽的平静,不能被这个疯子的疯狂再次碾碎。 “对不起了。”他在心里默念,不是对女巫,而是对自己那点不切实际的侥倖。 下一秒,狼爪带著破风的锐响落下,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回忆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的涟漪很快就散去了。 就像雨后的天空总会放晴,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也该隨著女巫的倒下彻底消失。 此刻,格沃夫正懒洋洋地陷在报社的藤椅里。 这藤椅是老刺蝟用紫藤编的,椅面有些凹陷,却格外舒服,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 窗台上的薄荷草被晒得蔫蔫的,叶片上的绒毛沾著阳光,泛著淡淡的绿。 他確实在“摸鱼”,而且摸得相当彻底——虽然还在报社,脑袋却歪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张著,口水差点就滴到胸前的衣襟上。 手里还攥著根羽毛笔,笔桿上的羽毛被他无意识地薅掉了两根,笔尖沾著的墨汁早就干了,在桌面上留下个小小的黑印。 他已经睡了好久,从正午的阳光正烈,睡到日头西斜,连墙上掛著的铜铃被风吹得晃了晃,发出“叮铃”的轻响,都没能把他吵醒。 报社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座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这座钟是河狸木匠做的,用的是森林里最坚硬的铁木,指针是用雄鹿脱落的角打磨的,走得不算精准,却总能在饭点前敲响,提醒格沃夫该回家吃饭了。 屋里的书架已经满满当当地摆了三层,橡木的木纹里浸著松烟墨的清香,那是日积月累的故事沉淀出的味道。 最上层是装订好的《森林周报》合订本,用坚韧的藤蔓捆著,每一本的封面都用浆果顏料画著应景的图案: 春天的樱花是用粉紫色的桑葚汁涂的,花瓣边缘还沾著细碎的绒毛,像刚从枝头飘落; 夏天的萤火虫是用萤火虫尾部的萤光粉混著树胶画的,在暗处能看出淡淡的绿光,仿佛隨时会从纸上飞出来; 秋天的枫叶用了三种红色,从边缘的橙红到叶心的深红,层次分明,还特意留了叶柄的位置,繫著片真的枫叶標本; 冬天的雪花则是用白色的芦花绒粘的,摸上去软软的,像能接住飘落的雪片。 中层是小动物们投来的原稿,杂乱却充满生气。 老狼的稿子写在樺树皮上,用炭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却透著股岁月的厚重,树皮边缘还留著松鼠啃过的牙印; 小兔子们偏爱芦苇纸,用削尖的草茎蘸著蓝莓汁写字,纸面被露水打湿过,有些字跡晕成了小小的蓝团; 最別致的是刺蝟们的投稿,他们用树胶把各色花瓣粘成字 “你好”是用迎春花拼的,“谢谢”是用蒲公英的绒毛粘的,虽然认起来费劲,却透著股笨拙的认真,仿佛每个字都开著花。 最下层是格沃夫自己的草稿,码得整整齐齐。 上面除了修改周报的批註,还写著一些前世看过的短篇故事——有讲人类小孩在森林里迷路,被狐狸一家收留的; 有说海边的灯塔如何指引渔船回家的; 还有篇关於星星的童话,说每颗星星都是逝去的小动物变的,在天上看著自己的家人。 他写这些时总是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或许是在偷偷怀念另一个世界,又或许是想把那些温暖的故事,也种在这片森林里。 不过就算格沃夫天天在报社打瞌睡,把藤椅睡出个浅浅的窝,动物王国的文化也还是发展得相当不错 甚至可以说,比以前好得太多了,像被春雨浇过的草地,噌噌地往上冒新芽。 就说学校吧。 去年秋天,狼大哥让人在森林中央的空地上搭了间木屋,屋顶盖著厚厚的茅草,墙壁是用黄泥混著稻草糊的,太阳一晒就透著股暖暖的土腥味,那是动物王国的第一所学校。 最初大家都不知道该教什么,吵了三天三夜: 老鹰说该学辨认风向,这样捕猎时能少走弯路; 猫头鹰坚持要学人类的文字,说“懂了人类的字,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森林捣乱”; 母狼却觉得该学怎么分辨有毒的植物,“填饱肚子重要,保住性命更重要”。 最后还是格沃夫拍了板,手里转著根羽毛笔说:“都学” 现在学校里的课本,確实不只有人类的文化。 课本里更多的是动物之间的故事,像串起珍珠的线,把森林里的温暖都串在了一起。 《老鼠爷爷的奶酪秘方》里,详细写了如何在月圆之夜採集野蜂蜜,如何挑选颗粒最饱满的坚果,甚至写了“搅拌时要顺时针转三十圈,这样奶酪才会更细腻”,据说有小松鼠照著做,真的做出了带著花香的奶酪; 《母狼教幼崽捕猎》配著木刻的插图,画著母狼如何压低身子潜行,如何根据猎物的脚印判断去向,最妙的是有幅画,母狼把幼崽扑到在地,嘴里却叼著块肉乾,旁边写著“捕猎要狠,对家人要软”。 小刺蝟们最爱上的是故事课。 先生会请森林里的“老资格”来讲故事,讲台上铺著块鹿皮,谁来讲故事,就坐在铺著鹿皮的木凳上,像个真正的智者。 请乌鸦来讲云端的风景时,他展开翅膀比划著名: “云团摸起来像棉花,软乎乎的,能接住掉落的树叶,上次我就看见片枫叶掉在云上,飘了三里地才落下来。” 请河狸讲讲堤坝下的世界,他的尾巴在地上拍著节奏: “水里的石头会唱歌,圆石头唱的是『咕嘟咕嘟』,尖石头唱的是『叮咚叮咚』,咱们修堤坝时,就听著石头的歌选位置,准没错。” 有次请了那只被女巫变成过五色鱼的老兔子。 他讲自己在湖里的日子,声音轻轻的,像怕惊了水里的倒影: “能听见水草的悄悄话,它们说『明天要涨水啦』,说『那边有好吃的水藻』;能看见月光在水底铺成路,银闪闪的,顺著路游,就能摸到湖底的石头,那石头上能照见自己原来的样子。” 听得小刺蝟们眼睛都直了,下课了还围著他的胡萝卜筐,嘰嘰喳喳地问: “那鱼的鳞片会不会发光呀?” “水草的悄悄话,咱们能学会听吗?” 老兔子笑得鬍子都翘了,说:“等你们长大了,说不定就能听懂啦。” 学校的窗外有棵三人合抱的大橡树,树干上钉著块平整的木板,专门用来贴小傢伙们的作文,叫做“小树芽园地”。 有篇《我的爸爸》是小狼写的,用炭笔写在樺树皮上,字里行间全是骄傲: “我爸爸是巡逻兵,每次回家身上都带著露水的味道,那是守护王国的味道。他会把我举得高高的,高到能摸到橡树的叶子,虽然他从不说爱,却总在我睡前检查窗户关没关好,还会偷偷在我枕头底下放块肉乾。” 下面画了个小小的狼爪印,歪歪扭扭的,旁边还有先生用红顏料写的“真棒”,顏料有点晕开,像颗小小的红心。 不光是学校,连酒馆里的故事都变了样,像酿了新酒,味道更醇了。 狼王国的呼嚕酒馆,以前是猫头鹰开的,他总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趴在吧檯后面,酒馆里只卖些发酵的野果汁,味道酸酸的,像没熟的果子。 大家聚在那里,要么说些家长里短,“谁家的兔子又丟了胡萝卜”,要么抱怨天气不好,“这雨下得,蘑菇都要烂在地里了”,空气里总飘著点没精打采的味道。 现在酒馆换了年轻的狐狸老板,他的尾巴总是扫来扫去,带著股机灵劲儿。 他不仅会调新口味的果汁,用蜂蜜和野苹果混著发酵,甜丝丝的带著点酒香,还在墙上钉了块黑板,用松烟墨写著“故事角”三个字,谁有故事想说,就可以上去写两句,或者直接站在屋子中央讲,讲得好还有免费的果汁喝。 以前大家最爱听的,只有《罗密欧与朱丽叶》,每次狐狸先生用沙哑的声音讲到“朱丽叶喝下毒药”,酒馆里都会一片嘆息,连最粗枝大叶的野猪都会用蹄子抹抹眼睛,说“这人类咋这么傻,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现在不一样了,黑板上写满了动物们自己的故事,用各色粉笔写的,有的字大,有的字小,有的还画著小插图,有的好笑,有的温暖,有的比人类的故事还让人著迷,因为那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听著就像在说自己。 有次格沃夫路过酒馆,正赶上傍晚的热闹时候,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里面飘出野果汁的甜香和笑声。 他往里瞥了一眼,正好听见老松鼠在讲《我和偷橡果的狐狸》。 老松鼠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拄著拐杖,尾巴翘得高高的: “去年冬天,有只狐狸总偷我的橡果,气得我在树洞里设了个陷阱,铺了层软草,底下藏著藤条做的套子。结果那天早上,就听见『扑通』一声,我跑过去一看,狐狸掉进去了,怀里还抱著颗最大的橡果,那橡果比他的脑袋还大!” 他顿了顿,喝了口狐狸老板递来的果汁,继续说: “我正想骂他,他倒先哭了,说这橡果是给他生病的小狐狸吃的,小狐狸发烧,就想吃颗甜甜的橡果。我一听,心里就软了,不仅放了他,还分了半袋橡果给他。你们猜怎么著?今年春天,那狐狸竟送了我一篮子野草莓,说是小狐狸摘的。” 故事讲完,酒馆里一片掌声,像是在叫好。 狐狸老板笑著免费送了老松鼠一杯野苹果汁,说:“这故事得记下来,叫《橡果和草莓的约定》。” 还有《河狸夫妇的堤坝》,是河狸自己讲的,他的爪子上还留著加固堤坝时磨出的茧子。 说的是上个月暴雨,下游的兔子家园眼看就要被淹,他和妻子顶著暴雨加固堤坝,爪子都磨破了,血混著泥水往下滴,就用泥巴糊住伤口继续干。 最后堤坝保住了,他们却累得在雨中睡著了,醒来时发现兔子们在他们身边摆满了鲜花,有雏菊,有三叶草,还有兔子们最爱的苜蓿,每朵花都带著露水,像是兔子们的眼泪。 这个故事被小刺蝟编成了歌,调子软软的,像雨后的青草: “河狸的爪子,磨出了血呀,兔子的花,开在泥里呀……” 现在学校里的小傢伙们都会唱,连走路都哼著,唱到“花在泥里呀”时,还会故意放慢调子,像怕惊扰了那些花。 酒馆的角落里,放著个肚子圆圆的陶罐,上面贴著张纸条,写著“故事收集罐”。 谁有想说的,就写在纸条上放进去,有的是“今天帮松鼠找到了丟失的坚果”,有的是“看见彩虹落在了湖面上”,还有的是“妈妈的怀里最暖和”。 每月由狐狸老板挑出最好的,用芦苇纸抄好,贴在酒馆门口的木板上,叫做“月度最佳故事”。 上个月的最佳故事是《格沃夫和疯女巫》,是灰鼠写的,他把格沃夫的狼爪写成了“闪著金光的爪子,像太阳的碎片,轻轻一碰,女巫的魔法就碎了,碎成了星星,落在湖里,变成了五色鱼的鳞片”。 格沃夫偶然看到,忍不住脸红,心想自己哪有那么厉害,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可灰鼠却叉著腰说:“就是这么厉害!在我们心里,你就是会发光的!” 阳光渐渐西斜,像融化的金子,透过窗欞的光斑移到了格沃夫的脸上,暖暖的,像谁用毛茸茸的尾巴在轻轻抚摸。 他动了动耳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莉亚正踮著脚尖站在门口,辫子里別著朵小雏菊,手里捧著个陶罐,罐口飘出烤栗子的甜香,那香味像只小手,轻轻挠著他的鼻子。 “又在偷懒!” 莉亚把陶罐放在桌上,故意板起脸,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狼大哥让我来叫你回家吃饭,今晚有你最爱吃的蜂蜜烤肉,他还特意多加了两勺蜂蜜呢。” 格沃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懒腰时,藤椅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在抱怨他睡太久。 他看向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朵像被点燃的棉花,学校的方向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那笑声脆脆的,像撒了把银珠子; 酒馆里隱约飘来唱歌的声音,是那首《河狸的爪子》,调子软软的,混著野果汁的甜香飘过来。一切都那么安稳,像被裹在温暖的毯子里。 他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芦苇纸上写下一行字:“今天天气真好,適合睡觉,也適合听故事。” 字跡不算好看,却透著股懒洋洋的满足。 写完,他把纸折成小方块,放进桌角的投稿箱里——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每天都要写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废话,就像给日子留下个小小的脚印。 莉亚已经打开了陶罐,烤栗子的甜香瞬间瀰漫开来,那香味里混著蜂蜜的甜,还有栗子本身的醇厚,勾得格沃夫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格沃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藤椅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像他刚才做的梦。 他跟著莉亚往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个亲密的感嘆號,缀在森林的黄昏里。 莉亚的影子时不时会碰到他的影子,像在偷偷牵手。 (新年快乐) 第151章 信件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51章 信件 这一天,格沃夫照旧陷在报社那张被睡出浅窝的藤椅里偷懒摸鱼。 藤椅的藤条被磨得光滑,像裹了层包浆,正好契合他蜷缩的姿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谁撒了把金粉,连他脸颊上那点没擦乾净的墨渍都被照得发亮。 他睡得正香,嘴角微微张著,大概又梦到了狼大哥烤得流油的蜂蜜烤肉——那肉要选带骨的肋排,用迷迭香和野蜂蜜醃上半天,架在松木火上烤得外皮焦脆,咬一口能淌出琥珀色的肉汁。 瞧他那满足的样子,连尾巴尖(如果此刻有的话)都该在梦里轻轻摇晃,配合著烤肉架转动的节奏。 “叩叩叩——” 门被敲响时,声音不算大,像啄木鸟在啄树干,却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格沃夫的睫毛颤了颤,眉头皱了皱,把脸往藤椅深处埋了埋,没醒。 他梦里的烤肉刚要入口,可不能被打扰。 “格沃夫,格沃夫,你的信!” 门外传来莉亚清脆的声音,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带著股挡不住的鲜活气,又像清晨的第一声鸟鸣,穿透力极强。 这声音直接钻进格沃夫的梦里,把那盘滋滋冒油的烤肉搅得模糊了,肋排变成了云朵,肉汁化作了雨水。 他猛地睁开眼,眼里还蒙著层水汽,脑中残留著美梦的余温,没来得及冒出被打断的烦躁,就被“信”这个字勾住了注意力。 我的信?谁会给我写信? 王国里的伙伴有事都是直接跑过来念叨; 动物们投稿更简单,用藤条把樺树皮或芦苇纸捆在门口,有的还会画个箭头指向报社; 连狼大哥有事都是直接过来,要么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喊一声,要么派个机灵的小狼兵捎句话——写信?这可真是稀罕事。 格沃夫揉了揉眼睛,眼角还沾著点生理性的泪水,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 他慢吞吞地从藤椅上站起来,动作像只刚睡醒的猫,浑身的骨头都透著懒意。 藤椅发出“咯吱——”一声悠长的轻响,像是在抱怨他扰了它的清静,又像是在伸懒腰。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噠”声,从脖颈到脚踝,每一节都舒展开来,这才趿拉著兽皮做的软鞋——那鞋是母狼用野兔皮缝的,鞋底纳了厚厚的绒毛,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他晃悠悠地去开门,路过桌边时,还被地上的稿纸绊了一下,差点踩到那篇《河狸夫妇的新堤坝》。 门轴“吱呀——”转动,像老伙计在打招呼。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带著午后特有的暖意,把屋里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那些漂浮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舞,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 一同被阳光裹进来的,还有那个金髮蓝眼的女孩,她像被阳光镀了层金边,连发梢都在发光。 格沃夫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光线,才看清莉亚的模样。 她好像又长个子了——可能是最近母狼燉的野猪肉营养太好,那肉里加了当归和枸杞,母狼说“能长个子”; 也可能是女孩子长高的年纪到了,像春天的树苗,不知不觉就躥高了。 此刻站在门口,她微微仰头看著自己,头顶竟然比自己高出了那么一点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多,也就指尖的距离,大概是一片树叶那么厚,却足够显眼,像雨后突然冒头的蘑菇,让人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今天扎著一条金色的长辫子,那头髮在阳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泽,辫梢用根红绳繫著,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条活泼的小尾巴。 发间还別著朵刚摘的小雏菊,白色的花瓣沾著点阳光的温度,边缘有点蔫了,却更显生动。 她穿著件淡绿色的亚麻裙,是金玫瑰王国送来的布料,母狼给她改的样式,裙摆上绣著三叶草,衬得整个人格外活泼,像株迎著风的向日葵,浑身都透著阳光的味道。 莉亚一看见格沃夫睡眼惺忪的样子——头髮乱糟糟的像团鸟窝,衣襟上还沾著点藤椅的草屑,眼神迷茫得像只迷路的小鹿——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鼻尖也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点嗔怪 “格沃夫,你又在偷懒!这藤椅都快被你睡塌了,我上次就看见一根藤条鬆了线!”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神里却藏著笑意,嘴角偷偷向上弯著,像是在说“真拿你没办法,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格沃夫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指缝里还沾著点松烟墨的痕跡。 他露出个浅浅的笑,脸颊有点发烫 “莉亚,我的信呢?” 他刻意把话题引开,生怕她再念叨自己偷懒——毕竟被比自己高了点的小姑娘说教,总觉得有点彆扭,像被小刺蝟的刺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有点痒。 听见格沃夫问起信,莉亚脸上的嗔怪立刻烟消云散,像被阳光晒乾的露水。 她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瞳孔里映著窗外的蓝天,刚才那点小不满早被拋到了脑后,连辫子上的蝴蝶结都跟著兴奋地晃动。 她兴奋地举起双手,手臂纤细却有力,只见她白皙的手指间捧著个精致的信封,那信封被她小心翼翼地护著,像捧著颗稀有的珍珠。 那信封是用雪白的天鹅绒纸做的,摸上去软软的,像云朵的边角料。 边缘烫著圈淡淡的金纹,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仔细看能发现金纹里藏著细小的花纹,是缠绕的藤蔓和绽放的玫瑰。 上面还印著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萼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一看就不是森林里能有的东西,透著股遥远国度的精致,像从童话书里掉出来的。 “你看你看!” 莉亚把信封递过来,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红,声音里满是好奇,像揣了只蹦跳的小兔子 “狼大哥说,这是白雪公主写给你的信! 对了,白雪公主是谁呀? 是像故事里那样,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的公主吗? 我听灰鼠讲过她的故事,说她差点被继母杀死,是真的吗?” “白雪公主”四个字像颗小石子,在格沃夫心里漾开一圈涟漪,圈圈扩散,直到撞在记忆的岸边。 他微微一愣,接过信封的手指顿了顿,指尖触到天鹅绒纸细腻的触感,像碰到了柔软的羽毛。 那个……和王子一起去了波塞冬帝国的公主? 记得她有头乌黑的长髮,皮肤確实像雪一样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如今算算也有段日子了,春去秋来,湖里的冰结了又化,没想到她还会给自己写信。 他低头看著信封上那朵白玫瑰,花瓣上似乎还沾著点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铃兰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正琢磨著里面会写些什么——是在波塞冬遇到了麻烦?还是单纯的问候? 就听见莉亚又追问了一句,像只好奇的小松鼠,非要把松果的每一道纹路都看清楚。 他抬头时,正好撞上她那双无比好奇的眼睛。 莉亚的眼睛是极漂亮的蓝色,像森林深处最清澈的湖泊,又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此刻被阳光照著,里面像是落了无数碎钻,亮得惊人。 那眼神纯粹又直接,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像在研究新发现的花朵,连睫毛上沾著的细小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格沃夫竟然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她此刻心里想的,到底只是单纯好奇“白雪公主是谁”,想知道故事里的公主是不是真的存在; 还是想知道“他和白雪公主是什么关係”,是不是像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那样,有过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或许是过去的日子確实已经走远了,那些一起的时光被日常的烟火气冲淡,像褪色的旧画; 或许是眼前的阳光和莉亚的眼神太过明亮,把心底那点模糊的涟漪都晒得蒸发了。 格沃夫心里那点转瞬即逝的波澜很快就平復了,像被风吹过的水面,重新归於平静。 他抬起头,对上莉亚的目光,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嗯,她是以前的一个朋友。” 说这话时,他特意留意了莉亚的表情。 只见她那双蓝眼睛似乎亮了几分,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盪开一圈光亮,又像星星被风吹得更亮了些。 她的嘴角也悄悄向上弯了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像是攥紧了拳头又鬆开的鬆弛——彻底消失了,整个人又恢復了那副活泼的样子,连辫子上的小雏菊都像是更精神了。 “朋友呀?” 莉亚拖长了调子,声音像羽毛般轻轻飘著,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信封上的白玫瑰,指尖的温度似乎能让花瓣绽放 “那她给你写了什么?是不是邀请我们去波塞冬帝国玩? 我听说那里有会唱歌的美人鱼呢,她们的歌声能让船帆都跟著摇晃; 还有会发光的贝壳,晚上能当灯笼用;海边的沙子都是白色的,踩上去像棉花……”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里的嚮往快要溢出来,像个装满了星星的罐子,一打开就洒了满地光。 阳光依旧淌进屋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信封上的白玫瑰在光线下静静待著,仿佛也在期待著被拆开的瞬间。 第152章 信件。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52章 信件。 阳光透过门框,在地上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格沃夫和莉亚的影子就落在这光带里,挨得很近。 莉亚的脚尖时不时碰一下格沃夫的鞋尖,像只好奇的小兽,既想凑近看信里的內容,又有点不好意思。 格沃夫捏著信封的手指顿了顿,指尖的天鹅绒触感细腻得像云朵 他能感觉到莉亚的呼吸轻轻拂过手背,带著烤栗子的甜香。 “拆呀。” 莉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无意识地抠著自己的裙角,把三叶草的刺绣都蹭得有点皱了。 格沃夫笑了笑,屈起手指,轻轻沿著信封的封口划开。 天鹅绒纸很软,划开时几乎没什么声音,只有金线摩擦的细碎响动,像蝴蝶振翅。 他把信纸抽出来,是带著细小花纹的羊皮纸,边缘烫著和信封一样的金纹,纸上还印著淡淡的海水波纹,闻起来有股咸咸的海风气息,像是从遥远的海边飘来的。 莉亚立刻凑了过来,金髮垂落在格沃夫的胳膊上,带著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一个字。 格沃夫的目光落在信纸开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娟秀的字跡 “亲爱的格沃夫。” “亲爱的”三个字刚入眼,格沃夫敏锐的狼耳就捕捉到了旁边细微的动静——莉亚的心跳声突然加快了,“咚咚咚”的,像小鼓在敲,节奏急促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脸颊悄悄泛起了红晕,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像是被阳光晒透的苹果。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看,莉亚的心跳却还在加速,隔著薄薄的亚麻裙,格沃夫甚至能感觉到她肩膀的轻微颤抖。 这女孩,明明是她催著拆信,现在倒比自己还紧张。 信上的字跡温柔又工整,像白雪公主本人说话的语气,带著点靦腆的暖意: “许久未见,不知你和狼王国的朋友们是否安好? 提笔写这封信时,窗外的海浪正拍打著礁石,海鸥在蓝天上盘旋,让我突然想起在森林里与你並肩的日子 那时的月光和此刻的海风一样,都带著让人安心的味道。” 莉亚的心跳稍微慢了点,她偷偷瞟了格沃夫一眼,见他看得认真,又赶紧把目光挪回信上,手指却下意识地揪住了格沃夫的袖口,像怕他突然把信收起来似的。 “我和王子已经在波塞冬帝国安定下来了。 你或许想像不到,这里比传说中还要美——海岸线像条银色的丝带,绕著碧绿的森林和金色的沙滩,城里的房子都是用白色的石头砌的,屋顶盖著红色的瓦片,阳光照在上面,像撒了一把碎金。” “波塞冬帝国很强大,国王陛下是位仁慈的君主,眼角的皱纹里都藏著笑意,每次见到百姓都会停下来问两句收成,连路边的孩童都敢拉著他的衣角要糖果。 百姓们也都很勤劳,天不亮就能听见码头的號子声,渔民们摇著木船出海,妇人坐在礁石上补网,孩子们提著小篮子捡贝壳,连海风里都飘著踏实的味道。” “我们到这里后,国王带著满朝大臣在城门口迎接,红毯从城门一直铺到城堡,乐队奏著欢快的曲子,花瓣从空中撒下来,落在我的发间和王子的盔甲上。 国王拉著我的手说『欢迎回家』,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里和森林小屋一样温暖。” “王子更是待我极好,他知道我好奇大海,特意带著我亲自斩杀过海怪。 那海怪有三层楼高,皮肤像礁石一样粗糙,长著八条黏糊糊的触手,眼睛像两盏绿灯笼,一张嘴就能喷出墨汁,腥臭得能让人晕过去。 可王子一点都不怕,他冲在最前面,剑光像闪电一样劈开海浪,硬生生斩断了海怪的三条触手,最后那一剑刺进它的眼睛时,海怪发出的惨叫差点震碎了我的耳朵呢。” 莉亚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两簇小火苗,瞳孔里映著对远方冒险的无限嚮往。 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鼻尖都快碰到信纸了,嘴里小声念叨著: “海怪?是长著好多触手的那种吗?是不是像故事里说的,能把船都捲起来?王子厉害不厉害?他的剑是不是比狼大哥的骨刀还锋利?他骑马的时候,盔甲会不会反光?” 一连串的问题像小珠子似的滚出来,她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尾音都带著点颤抖的兴奋。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揪著格沃夫袖口的手指又收紧了些,指节都捏得发白,把他袖口的布料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仿佛这样就能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海怪之战更近一点 仿佛能透过这几行字,看到王子挥剑斩浪的英勇模样。 泛著柔和的光泽,上面的字跡仿佛还带著海浪的湿气 而莉亚眼里的光,比信纸的光泽还要明亮,像藏著一片嚮往远方的星空。 格沃夫继续往下看,羊皮纸上的字跡似乎更柔和了些: “我在这里过得非常好。 王子待我很温柔,他知道我喜欢花,就在城堡的后院种了一片玫瑰园,有白的、粉的、红的,每天清晨都会摘一朵最新鲜的放在我的窗台上。 他还会陪我去海边散步,听老渔民讲过去的故事,有时我们会坐在礁石上看日落,看著夕阳把海水染成橘红色,他说那顏色像我脸颊的红晕,每次都让我忍不住想笑。” “他很爱我,格沃夫。 王子用他的剑守护著波塞冬,也用他的心守护著我,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看到这里,格沃夫神色平静—— 现在能写出这样的话,想必是真的过得很幸福吧。 旁边的莉亚突然鬆了口气,心跳声一下子平缓下来,像紧绷的弦突然鬆开了。 她悄悄鬆开了揪著格沃夫袖口的手,指尖在裙角上蹭了蹭,脸上的红晕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朗的笑意,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像落满了星星。 “她过得好就好。” 莉亚小声说,语气里带著释然,还有点为白雪公主开心的雀跃 “王子听起来是个好人呢。” 格沃夫点点头,继续往下读。 信的末尾,字跡变得轻快了些,像是带著笑意: “说了这么多我的事,也很想知道你的近况。 狼大哥的烤肉是不是还那么香? 灰鼠锻炼成大只鼠了吗? 矮人们怎么样了? 尤其是你,过的如何?” “所以,我和王子都很想念你,真心邀请你和狼王国的朋友们来波塞冬帝国玩。 我们可以一起去海边捡贝壳,让渔民带你出海打鱼 我还让厨房学做了狼大哥爱吃的蜂蜜烤肉,保证不比他烤的差。 王宫里有很多空房间,你们想住多久都可以,这里的海鸥和海浪,都会像我们一样欢迎你们。” “期待你的回信。” 最后是落款:“永远感谢你的,白雪。” 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海浪图案,像个调皮的笑脸。 格沃夫把信读完时,阳光已经往西挪了挪,光带也跟著移到了他们的脚边。 莉亚还沉浸在信里的內容里,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窗外,像是已经看到了海边的沙滩和海鸥 “哇,她真的邀请我们去呀! 海边是不是真的有会唱歌的美人鱼?贝壳真的会发光吗?” 她突然转过头,抓住格沃夫的胳膊,力道有点大 “我们去吧!格沃夫,我们两个一起去!不带其他人!好不好?” 我想看看海是什么样子的,想捡那些会发光的贝壳,还想尝尝海边的鱼是不是比森林里的香!” 她的眼睛太亮了,像盛著整片星空,里面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格沃夫看著她兴奋的样子,又想起信里白雪公主温柔的字跡,心里那点犹豫一下子就散了。 “好啊。” 格沃夫笑了笑,把信纸折好,放回天鹅绒信封里 “我也想去看看那片有海鸥和玫瑰园的海了。” “太好了!” 莉亚一下子跳了起来,辫子上的小雏菊都跟著飞了起来 “我现在就去告诉狼大哥!告诉他我们两个人要去海边玩,还要吃白雪公主做的蜂蜜烤肉!” 她说著,转身就往院子里跑,裙摆飞扬,像只快乐的小鸟。 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回头冲格沃夫喊:“对了!记得把信收好!等我们回来,要给白雪公主写回信,告诉她我们在海边玩得多开心!” 格沃夫挥了挥手,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耳边似乎还残留著她清脆的笑声,还有刚才那阵急促的心跳声。 第153章 准备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53章 准备 (感谢命不久矣~的大神认证(????? ·? ????)) 晚饭时的屋子比往常更热闹些。 陶罐里的野猪肉燉得酥烂,汤汁浓稠得能掛住木勺; 烤麦饼刚从火堆里取出来,用布包著还冒著热气; 连凉拌浆果都换了个新花样,撒了把烤熟的坚果碎,香得让人忍不住多夹几筷子。 炭火在桌中央跳动,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连灰鼠的鬍鬚上都沾著点麦饼屑,像掛了层白霜。 狼大哥啃完最后一块排骨,用手背擦了擦嘴,银灰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发出“啪”的轻响,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是有正事要说。 “跟大家说个事。” 狼大哥的声音带著饭后的沙哑,却透著不容置疑的沉稳 “过几天,让莉亚和格沃夫一起出去一趟,去波塞冬帝国见一下白雪公主。” 话音刚落,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古鲁特嘴里的肉乾“啪嗒”掉在盘子里,他瞪圆了眼睛,耳朵竖得像两根小旗杆:“啥?就他俩?” 灰鼠:“不带我们去吗?我有时间了。” 本作为一个旅人,应该也好奇的。但是此刻却默不作声,只是默默的把菜弄到萵苣碗里。 最激动的还是古鲁特,他往前凑了凑,满脸鬱闷地问道 “为啥要让他们两个一起去?我也想跟格沃夫一起去啊!大家一起去多热闹,路上还能轮流守夜,遇到野兽也能一起打,多好!” 他越说越委屈:“上次格沃夫去外面玩,我就没跟上,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咋还不带我?”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狼大哥被问得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他们俩去正好培养感情”吧?这话要是说出来,格沃夫得脸红到脖子根,莉亚怕是要钻到桌子底下去。 他乾咳了两声,眼神往母狼那边瞟了瞟,像在求助。 母狼正在给格沃夫碗里添肉,闻言抬起头,嘴角噙著浅浅的笑,声音温柔却有分量:“不是不让大家去,是咱们这儿实在走不开人。” 她掰著手指细数:“古鲁特你得管著点报社,这可是你和格沃夫一起弄的;灰鼠,老老鼠有事拜託你呢” 她说得头头是道,每件事都像模像样, 这么一说,大家虽然还有点捨不得,却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了。 古鲁特挠了挠头,嘟囔道:“那……那你们路上小心点,遇到海怪別硬拼,记得回来给我讲讲咋杀的……” 莉亚坐在桌子最边上的小木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头却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碗沿。 她那头金色的长髮像瀑布似的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手里的木勺在陶碗里轻轻搅动,把半块麦饼泡在浓稠的肉汤里,一圈圈转著圈,直到麦饼吸饱了汤汁,变得软软糯糯,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炭火的光晕落在她的发梢上,泛著温暖的金芒,像给她镀了层柔和的边。 没人注意到,她垂在碗沿的嘴角正偷偷往上翘,弯成个甜甜的月牙,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笑容藏在髮丝的阴影里,甜得像刚从蜂巢里舀出来的蜂蜜,带著点黏黏的、化不开的欢喜。 她心里正偷偷乐著,像揣了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快乐得快要溢出来: 嘿嘿,还好我下午就找狼大哥和母狼说了想去波塞冬的事,当时我特意强调,就想跟格沃夫两个人一起去。 莉亚的脸颊像被炭火悄悄燎了一下,泛起淡淡的粉,连耳根都透著热意——下午那场景,此刻想起来,心跳还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雀儿。 当时狼大哥听到这话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她,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在琢磨什么难题,嘴里还嘟囔著:“就你们俩?” 那语气里满是疑惑,活像只被挠了下巴的老狼,弄不懂幼崽的心思。 可母狼就不一样了。 她当时正坐在屋角的矮凳上喝水,瓷碗刚碰到唇边,听到这话,手腕轻轻一顿,碗沿离嘴唇还有半寸,就那么停住了。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莉亚脸上时,像春日里最先化冻的溪水,连眼角的细纹里都淌著暖融融的笑意,看得莉亚心里先软了半截。 母狼没多说什么,只是慢慢放下水杯,杯底碰到桌子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她站起身,走到莉亚身边,弯腰时发间的首饰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 然后她凑近莉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放心,一定就让你们两个去。路上呀,好好看著他。” 那声音软得像刚熬好的蜂蜜,带著点看透不说透的纵容,轻轻一吹,就钻进莉亚耳朵里,痒丝丝的,甜得她舌尖都发颤。 当时莉亚赶紧把头点得像捣蒜,生怕母狼下一秒就变卦,心里那股甜意啊,比灶上刚蒸好的蜂蜜糕还稠,还烫,从嗓子眼一直漫到心口,把整个人都泡得软软的,连指尖都透著股雀跃的麻。 “真好啊……”莉亚在心里悄悄嘆道,木勺又无意识地搅了搅碗里的麦饼。 真的能跟格沃夫一起去海边了! 能看到故事里说的、会用尾巴拍著浪花唱歌的美人鱼,她们的歌声是不是真的能让船帆都跟著摇晃? 能捡那些在夜里会发光的贝壳,把它们串成项炼,戴在脖子上会不会像掛了串小星星? 还能……还能跟他一起走那么远的路,从森林到海边,一路上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新鲜事: 说不定会路过开满野花的草原,说不定会碰到迁徙的雁群,说不定晚上要在山洞里露营,听著风声讲故事…… 光是想想,莉亚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像含了颗野樱桃糖,连舌尖都泛起了甜意。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格沃夫。 他正被狼大哥问著去波塞冬要带些什么,眉头微微皱著,一脸认真的样子,耳朵尖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莉亚赶紧低下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连带著手里的木勺都跟著轻轻晃动,把碗里的肉汤溅出了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油渍。 她才不管这些呢,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海边的风、发光的贝壳,还有身边那个会偷懒、会脸红……的格沃夫。 第154章 离別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54章 离別 离別前的几日,狼王国像被撒了把舒缓的酵母,日子慢悠悠地发著酵,该干嘛的还干嘛,只是空气中悄悄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格沃夫照旧在报社“摸鱼”,却总在打瞌睡时被自己惊醒——一会儿想起该给白雪公主带点森林里的坚果作礼物,一会儿又琢磨著车里该垫多少乾草才舒服。 莉亚则忙得像只囤粮的小松鼠,今天往背包里塞块燻肉乾,明天又想起要带串晒乾的野浆果 连睡觉时都抱著地图,在上面用炭笔圈圈画画,把可能路过的小溪、山洞都標得清清楚楚。 离別的那天终究还是来了。 天刚蒙蒙亮,森林里的晨露还像碎钻似的掛在草叶尖上,折射著第一缕微光,狼大哥就牵著辆木头小车停在了报社门口。 车軲轆碾过带露的青草,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沾著些湿漉漉的绿意。 这木头小车可不是王国里常见的那种——那种出了森林就会失效的。 可这辆不一样,它与其说是“小车”,倒不如叫“移动的魔法匣子”更贴切。 事实上,它和本的披风一样,算得上童话世界特有的宝贝。 穿上本的披风——在心里默念想去的地方——哪怕是千里之外的城堡塔楼,或是只在地图上见过的山谷——披风就会瞬间展开,像化作一片流动的暗影,裹著人穿过层层空间,再睁眼时,脚下已是目的地的土地。 说起来,出发前本还特意提过这茬。 当时他站在报社门口,指尖捻著披风,认真地对格沃夫说 “要不我用披风送你们过去?眨眼的功夫就能到波塞冬的海边,还能省不少力气。” 他话音刚落,就被莉亚猛地打断:“不行不行!” 她当时正蹲在地上给小车装麦饼,闻言一下子跳起来,辫子上的雏菊都抖掉了 “我们要自己走!路上能看风景,还能捡野花,用披风一下子就到了,多没意思啊!” 格沃夫当时也琢磨了琢磨,觉得莉亚说得在理。 去波塞冬又不是赶什么急事,犯不著用披风的空间魔法。 旅途的乐趣本就在於路上的风景——说不定能在草原上遇到迁徙的鹿群,能在山涧边发现会发光的苔蘚,能在夜晚的星空下听虫鸣讲故事。 若是用披风直接传送,这些乐趣不就都错过了? 他於是道:“谢了,不过还是算了,我们慢慢走,正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本听了也没坚持,只是笑著把披风拢了拢:“也行,路上小心。” 而这辆小车的本事,丝毫不输那件披风。 除了最基本的行驶功能,它还藏著不少让人惊喜的巧思。 若是赶路人累了,只需在车头的木牌上用指尖蘸著露水写下目的地——比如“西边的橡树林”“三公里外的小溪”,再轻轻拍三下车身,小车就会自己动起来。 车轮碾过地面时几乎没有声音,像贴著风在飘,哪怕是崎嶇的山路,也能走得稳稳噹噹,绝不会让车里的人感到顛簸。 这便是它的无人驾驶之术,只要设好目標,就会沿著最安全的路线自动前往,省心又稳妥。 更妙的是,它根本不需要任何世俗的动力。 不像人类的马车要靠马匹拉动,也不像王国里的普通木车要靠水果推行。 你可以往琉璃匣子里丟颗野果,它会欢快地跑起来; 就算什么都不丟也没关係,因为空气中流动的魔力就是它最好的食粮。 森林里的草木精气、月光下的清辉、甚至是生灵们愉悦时散发的情绪,都能被它悄悄吸进匣子里,转化为前进的力量。 在魔力充沛的森林里,它跑起来像一阵风; 到了魔力稀薄的人类城镇,速度会慢些,却绝不会停下来,就像株能在石缝里扎根的小草,总能找到活下去的法子。 此刻,格沃夫正用指尖摩挲著车头的木牌,上面还留著莉亚昨天写的“波塞冬帝国”,字跡歪歪扭扭,却透著股执拗的认真。 他能感觉到匣子里的魔力在轻轻震颤,像在回应著远方的召唤。 这辆“移动的魔法匣子”,正带著他们的期待,仿佛早就知道,远方的大海和故事,正等著被他们遇见。 莉亚背著个比自己还大的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她偷偷准备的宝贝: 装著萤火虫的小玻璃瓶、能吹出调子的陶笛、还有块用红布包著的蜂蜜糕——那是留给格沃夫的。 她第一个蹦上车,帆布鞋踩在车厢里的羊毛垫上,软得像踩在云朵里。 她眼睛亮晶晶地转著圈打量,手指摸著车壁上雕刻的花纹——那是河狸木匠刻的小鱼和树叶,栩栩如生。 “哇,比我想像的还舒服!” 她兴奋得脸颊通红,鼻尖都沁出了点细汗,说话时尾音都带著颤,像只刚闯进糖果屋的小雀儿。 格沃夫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个沉甸甸的木盒,里面是给白雪公主的礼物: 母狼亲手绣的桌布,上面绣著狼王国的森林图景; 灰鼠烘的坚果饼,用了七种坚果混合著蜂蜜。 还有他自己画的《森林周报》精选插画,装订成了小册子。 见莉亚在车厢里东摸西摸,像只不安分的小松鼠,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扶了把差点撞到车壁的她:“別乱动,一会儿路顛,小心摔著。” “知道啦!” 莉亚嘴上应得爽快,身子却没閒著,偷偷拉开侧边的小窗帘往外瞅。 晨光正好落在送行的人群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沾了蜜的花瓣,轻轻一碰就能滴出甜来。 小车旁早已围了不少送行的人,比赶集时还热闹。 古鲁特站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个巴掌大的木头雕像——那是他昨晚熬夜刻的,雕的是只齜牙咧嘴的小狼,虽然线条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用了心。 他把雕像往格沃夫手里塞,嗓门洪亮得能惊飞树上的鸟: “拿著!路上遇到野兽,就把它放车头上,能嚇跑它们!对了,记得给我带点海边的贝壳!要最大的那种!” 说著说著,他的眼睛就红了,赶紧別过脸去,对著森林嘟囔: “早去早回,別让我等太久!” 灰鼠也蹦蹦跳跳,“替我向白雪公主问好!告诉她,我才没有成为大只鼠!” 当然,事实上,灰鼠的样子並没有满身肌肉,但他可比以前厉害多了。 不远处的橡树下,萵苣站在那里。 她今天梳了个新髮型,金色的长髮像瀑布似的垂到腰际,发梢繫著根淡绿色的丝带,被晨风吹得轻轻飘扬,拂过她的手背,痒丝丝的。 她望著小车的方向,眼神里带著点藏不住的羡慕——她也想去海边看看,听听美人鱼的歌声。 可目光飘著飘著,就忍不住偷偷往旁边瞥了瞥——本就站在她身侧,穿著件乾净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没说话,只是远远地望著车,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樑和紧抿的嘴唇上,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俊朗。 萵苣的脸颊“腾”地红了,像被阳光晒透的苹果,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专心看著小车,可发烫的耳尖却出卖了她,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悄悄蜷了起来。 普西凯蹲在歪歪扭扭的篱笆桩上,像颗钉在木头桩子上的小红豆。 她身上的红斗篷在晨露里浸得有点潮,边缘却依旧挺括,斗篷的兜帽没戴,露出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杏仁。 她双手抱在胸前,胳膊肘尖尖的,像是在怀里揣了团谁也碰不得的火气,连指尖都绷得发白。 小脸绷得紧紧的,下頜线抿成道倔强的直线,最显眼的是那张小嘴,撅得能稳稳掛住个油壶——还是那种装著野橄欖油的粗陶小壶,沉甸甸的,坠得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偏她自己还不觉得,只一门心思地绷著。 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转得飞快,像两颗滴溜溜转的琉璃珠子。 一会儿“剜”了眼车厢里的格沃夫和莉亚——莉亚正扒著车窗挥手,格沃夫低头跟她说话,两人凑得极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块儿,黏糊糊的。 普西凯的眼神里明晃晃写著“嫉妒”,像淬了点小火星,看得车厢板都像要被烧出个洞来。 眼珠骨碌一转,又扫过橡树下的本和萵苣。 本正低头听萵苣说话,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片浅浅的阴影;萵苣的金髮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笑。 普西凯的嘴角往旁边一撇,撇得能掛住第二只油壶,那模样像是看穿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心里冷哼:“哼,就他俩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最后,她把目光狠狠砸在古鲁特身上。 古鲁特正扯著嗓子喊“带贝壳”,声音大得能惊飞树梢的麻雀。 普西凯的小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哼”轻得像片羽毛落地——仿佛在说“木头脑袋”。 自始至终,她什么话也没说。 狼大哥走到车厢边,他弯腰看著车里的两人,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叮嘱:“路上別赶太快,遇到城镇多跟当地人打听路况,晚上在车里歇脚——听说人类的村子里有偷东西的流浪汉,还有会骗人的小贩。” 母狼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个蓝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她把布包递给莉亚,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林间的晚风 “里面是刚烤的麦饼,还热乎著呢,饿了就吃。照顾好自己,也……也看好格沃夫,別让他又偷懒在车里睡觉,错过了好风景。”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轻的,像怕被別人听见,只有莉亚和凑近车窗的格沃夫能听清,说完还衝莉亚眨了眨眼,眼底藏著点调皮的笑意。 莉亚用力点头,后脑勺的小辫子都甩了起来:“放心吧!我一定看好他!” 格沃夫也掀开帘子应道:“我们会小心的,到了就给你们写信。” 狼大哥往车辕边的琉璃匣子里丟了颗红彤彤的苹果,“咔噠”一声,匣子里的符文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透过琉璃映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 小车轻轻晃了晃,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嚕咕嚕”的轻响,像在哼著不成调的歌。 “记得写信啊!”古鲁特在后面大喊,一边喊一边跟著车跑了几步。 “带贝壳!最大的!” “告诉白雪公主,我灰鼠比以前厉害多了!” “照顾好自己——”母狼的声音混在风里,软软的,却清晰地传进了车厢。 莉亚和格沃夫扒著后窗,使劲挥著手,嘴里喊著“再见”。 直到那些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古鲁特的吼声听不见了,萵苣的金髮也成了远处的一点金光,最后连王国的边缘都缩成了条深绿色的线,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小车驶离了狼王国的地界,车轮碾过外面的泥土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比在王国里稍显顛簸,却依旧平稳。 莉亚坐回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母狼给的布包,里面果然躺著一叠热气腾腾的麦饼,还夹著几张醃肉乾和一小罐果酱。 她拿起一块麦饼,递到格沃夫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看,母狼给我们带了这么多吃的!” 格沃夫接过麦饼,咬了一大口,麦香混著芝麻的醇厚和淡淡的盐味在嘴里散开,暖得人心里发颤。 他看向窗外,王国的城镇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森林,远处的天空蓝得像块被水洗过的琉璃,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出发了。”格沃夫轻声说,语气里带著点对未知的期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里的木盒。 莉亚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整片星空,里面闪烁著对大海的嚮往、对冒险的憧憬,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嗯!去看海!” 小车继续往前驶去,琉璃匣子里的苹果渐渐耗尽了力气,符文的光芒淡了些,车速也慢了点。 但没关係,格沃夫从包里摸出颗晒乾的野苹果脯丟进去,符文立刻又亮了起来。 车厢里,麦饼的香气混著两人的笑声,飘出窗外,和风一起飞向远方。 那个有海鸥盘旋、有美人鱼歌唱、有无数未知故事的波塞冬帝国,就在前方等著他们。 前路漫漫,却仿佛已经铺满了阳光,每一寸都藏著新的惊喜。 第155章 车內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55章 车內 木头小车碾过一段铺满碎石的路,稜角分明的石子硌得车轮微微发颤,发出“咕嚕——咕嚕——”的轻响,节奏忽快忽慢,像个刚学唱歌的孩子,哼著不成调的歌谣。 车窗外的风景正悄然变换,浓绿的森林像被谁用橡皮擦淡了似的,渐渐褪成浅黄的草地,草叶尖上还沾著晨露,被阳光照得像撒了满地碎钻。 远处的丘陵轮廓模糊,披著层薄薄的热气,像被太阳晒化的黄油,软乎乎地铺在天边,连风都带著点懒洋洋的暖意。 可车厢里的气氛,却没了刚出发时的热闹。 出发前的雀跃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白色的绒毛打著旋儿落定,沉淀成一种安静的期待。 大约是终於只剩下两个人,没了古鲁特的声音,没了狼大哥的碎碎念,没了旁人若有若无的目光,莉亚反倒没了最开始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兴奋。 她从车窗边挪回座位,背挺得笔直,像株被扶正的小树苗,双手安安静静地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 低下头时,金色的髮丝垂下来,像帘柔软的纱,遮住了半张脸,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文静乖巧的模样 像株被晨露打湿的含羞草,睫毛轻轻颤动,仿佛谁轻轻一碰,就会收拢所有叶片。 格沃夫也觉得空气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滯涩,像喝了口没酿好的野果汁,舌尖泛著点淡淡的涩。 他本就不擅长跟女孩子相处,尤其是在这种安安静静的空间里,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刚才莉亚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时,他还能插两句嘴,吐槽她“贝壳哪有那么大”,或是应和她“美人鱼说不定真的会唱歌”,可现在她一安静,他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总不能没话找话聊“前面的草长得真高,能藏住三只兔子” 或者“今天的太阳有点晒,得把窗帘拉上点”吧? 於是他也只是靠著车窗,胳膊肘抵在窗框上,手托著下巴,透过擦得鋥亮的玻璃看著外面的世界——看彩蝶停在蒲公英上,翅膀扇动的频率慢得像在打盹; 看田鼠抱著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浆果,一扭一扭地钻进洞里,尾巴尖还露在外面; 看风吹过草地,掀起层层叠叠的绿浪,浪尖泛著点金黄的光,那是阳光吻过草叶的痕跡。 可目光看著看著,心思就飘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著,乱糟糟的,像团缠在一起的毛线,找不到头。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莉亚的呼吸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只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格沃夫的呼吸稍重些,带著点刻意放缓的小心翼翼,生怕喘气声太大,打破了这份寧静。 忽然,一个柔软的身体轻轻靠了过来,带著点温热的体温,压在格沃夫的胳膊上。 那触感像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软得让人心头髮颤。 格沃夫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调整。 胸腔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只剩下心臟在空荡荡的腔子里狂跳。 他愣了愣,过了好几秒才缓过神,缓缓转过头,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肩上 只见莉亚依旧低著头,不知什么时候解开的辫子散了开来 长发像瀑布似的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面孔,只能看到小巧的下巴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道浅浅的线,长长的睫毛垂著,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 投下淡淡的阴影,似乎是睡著了,整个人的重量都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带著点让人安心的依赖感。 她……喜欢我?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像颗炸雷,“轰隆”一声在格沃夫脑子里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的耳朵尖“腾”地红了,像被炭火燎过似的,热度顺著耳廓蔓延,连带著脖颈都烧了起来,像裹了层发烫的毯子。 心跳突然变得飞快,“咚咚咚”地撞著胸腔,力道大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带著他的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可他那敏锐得能听见三里外野兔啃草的狼耳,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女孩颈侧传来的心跳声——急促、响亮,像被敲得飞快的小鼓,“咚咚咚”的节奏乱得不成章法,比他的心跳还要慌乱几分。 很明显,莉亚根本没睡。 她的呼吸虽然刻意放轻,却藏不住那份紧绷,连髮丝都在微微颤抖。 格沃夫的身体更僵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举起来?怕不小心碰到她,惊得她像受惊的小鹿般弹开; 缩回去?又觉得太刻意,像是在嫌弃她的亲近,伤了她的心。 他只能维持著原来的姿势,浑身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手心里沁出了点细汗,濡湿了袖口的布料。 她应该不是喜欢我吧…… 他赶紧在心里否定刚才的念头,像是怕这个想法会变成真的,又怕自己会因此得意忘形。 毕竟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不就是“她喜欢我”吗?多少自以为是的傢伙,都栽在这自作多情上,最后落得个尷尬的下场。 他格沃夫可不想成为那样的笨蛋。 而且……怎么可能会有女孩喜欢他? 他不过是个整天在报社摸鱼打瞌睡的傢伙,藤椅上的窝都快被他睡穿了。 既没有狼大哥那样能一拳打跑黑熊的勇猛,也没有本那样遇事沉著冷静的沉稳; 长得……嗯……还行; 脾气也算不上好,偶尔还会犯迷糊。 莉亚……她还小。 格沃夫努力给自己找理由,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找个合理的解释。 她只是因为以前自己救过她,对自己心存感激,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亲近。 小孩子嘛,心思单纯,总是分不清感激和喜欢的界限……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甚至忘了,以前在河边自己还大言不惭地拍著胸脯说过“等以后我要成为后宫王”这种大话。 此刻的格沃夫,哪还有半分当时的囂张? 只剩下被打懵了似的紧张,手心都冒出了点细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就在他胡思乱想,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在打架时,靠在他身上装睡的女孩突然动了动。 她似乎是觉得靠得不舒服,脑袋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髮丝扫过他的脖颈,痒丝丝的,像小猫的尾巴在挠。 紧接著,她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格沃夫的腰,手臂纤细却带著点不容拒绝的力度,把脸埋进他的后背,脸颊贴著他的衣衫,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仿佛他们这样亲近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格沃夫彻底僵住了,像块被寒冬冻住的石头,连指尖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腰侧被轻轻抱住的力度,还有耳边骤然清晰的心跳声——莉亚的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膛,“咚咚”的声响透过布料传来,震得他后背发麻,连带著她的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那是抑制不住的紧张。 这一切都像潮水似的涌来,將格沃夫彻底淹没,让他晕头转向。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那是青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还带著点淡淡的雏菊香,是她早上別在头髮里的那朵; 能感觉到她呼吸拂过后背的温热,带著点浅浅的甜意,那是她早上吃的蜂蜜糕的味道; 能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平时嘰嘰喳喳的女孩,此刻正毫无防备地依赖著他,把最柔软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 车厢外的风还在吹,草浪还在翻,带著魔力的木头小车还在“咕嚕咕嚕”地往前走,载著他们驶向远方的海。 可车厢里的时间,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格沃夫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清空,只剩下两个念头在疯狂打架: 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现在……该怎么办? 第156章 本与萵苣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56章 本与萵苣 好吧,先不提格沃夫在车厢里的坐立难安。 因为此刻,森林里还有个人比他更心焦,那就是本。 看过《化驴菜》故事的人,大约都记得那个披著魔法披风的男人。 这位看似瀟洒的旅人,其实是个標准的“恋爱脑”。 一旦动了心,別说吐金子,就算让他把披风当了换块姑娘喜欢的髮带,他大概也会眼睛不眨一下。 本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旅行下去,像片没有根的云,飘到东就看东边的日出,盪到西就听西边的潮声。 格沃夫他们所在的狼王国,不过是旅途中歇脚的客栈,那些热热闹闹的伙伴,也只是擦肩而过的过客。 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了下一站——去北边的雪山看看传说中会流泪的冰雕。 可是谁想到……他竟然栽了。 栽在了一个被锁在高塔上的女孩手里。 本第一次知道萵苣的消息 他当时只觉得心疼——被囚禁的自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夜鶯,再美的歌声也带著苦味。 但这也没什么,作为一个走南闯北的旅人,悲伤的故事他听得太多了,山间的孤坟,海边的破船,哪一个背后没有段让人嘆息的过往? 他摇摇头,把那点心疼像掸灰尘似的掸掉了。 但是……上帝啊,为什么要让他和那个女孩一起在动物王国逛街呢? 狼王国的神奇,远超本的想像。 这里的松鼠会算帐,河狸能盖出比人类城堡还结实的堤坝,连路边的野兔都敢凑过来討块麦饼。 那天萵苣和他在狼王国参观,眼睛亮得像藏了整片星空。 她指著会算数的松鼠拍手笑,蹲在河狸的堤坝边看了半天,连路边的三叶草都要摘下来別在发间。 本就跟在她身后,看著她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脸颊,听著她银铃似的笑声,心里那点原本轻飘飘的心疼,不知什么时候,竟沉甸甸地落了地,发了芽。 他本以为自己会这么一直逛下去,陪著她看遍森林的新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直到新鲜感像晨露般蒸发,他就会再次背起行囊,踏上没有尽头的旅途。 毕竟,他生来就是个旅人,脚下的路比脚下的根更让他熟悉。 可……可丘比特那小傢伙,大概是喝醉了酒,偏偏在他路过的时候,冷不丁给他射了一箭。 那箭没入心口时,不疼,只麻酥酥的,像被暖阳晒透的蜜糖,从心臟一直甜到四肢百骸。 他爱上了那个女孩。 爱她被风吹起的金髮,爱她看到新奇事物时纯洁的眼睛,像含著未受污染的清泉; 爱她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像盛著最甜的野蜜,连空气都跟著发甜。 自那以后,本就变得心不在焉。 吃饭的时候,朋友们聊天,他听著听著就走神,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萵苣的方向; 甚至连他最宝贝的披风,都被他忘在了屋子的角落——以前他总把披风熨得平平整整,现在却满脑子都是“要不要用披风载著萵苣去看看山顶的晚霞”。 他已经没有半分参观动物王国的意思了。 森林里的奇景再妙,也比不上萵苣弯腰摘花时,发梢扫过草叶的温柔; 河水再清,也映不出她眼底的光。 他只是想,就这样陪著那个女孩,从日出到日落,从春芽到冬雪 哪怕只是並肩走著,听她讲讲塔上的日子,说说对未来的期待,就够了。 他甚至开始认真琢磨——如果能和她在一起,那他也不旅行了。 就在狼王国找间小木屋,挨著格沃夫的报社,每天看著她在院子里种花,听她唱歌,晚上就著月光给她讲旅途中的故事。 这样的日子,大概比走遍天下更让人踏实。 还好,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觉得,萵苣也是喜欢他的。 她会在他说话时,悄悄把脸转向他,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会在他递过野果时,指尖轻轻碰一下他的手,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似的缩回去; 这些细微的瞬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盪开一圈圈甜美的涟漪,让本的心像被泡在蜜里。 那么,事不宜迟。 就在格沃夫和莉亚坐著木头小车消失在森林拐角的那一刻 本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手心。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萵苣,金髮在阳光下泛著金光,像镀了层蜜糖。 他决定了,今天就表白。 管他什么旅人身份,管他什么远方风景。 此刻,他只想走向那个女孩,把藏在心底的话,一句一句,都告诉她。 …… 萵苣正站在晨雾未散的篱笆边,望著木头小车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绞著围裙上的系带。 车辙印在草地上蜿蜒,像条银色的丝带,渐渐被风拂过的草叶填满。 她心里正盘算著今天该和本做些什么——是去看河狸夫妇新修的水坝,还是跟著老狼学辨认草药? 昨晚本说山顶的野蔷薇开了,或许可以去摘几朵回来插瓶…… 思绪正像缠绕的藤蔓般蔓延,视线里突然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萵苣抬起头,撞进一双盛满星光的眼睛里。 是本。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面前,晨光勾勒著他挺直的鼻樑,投下片浅浅的阴影,连带著下頜线都显得格外清晰。 往常他总带著温和的笑意,像春日里的风,可此刻,英俊的面孔上却透著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连眉峰都微微蹙著,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把天上的星子都揉了进去。 萵苣的心里“咯噔”一下,像有颗小石子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古井,瞬间盪开圈圈不安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指尖刚要攥紧围裙的系带,却被一股温暖的力量轻轻裹住——本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带著层薄茧,是常年握剑、整理披风留下的痕跡,却意外地温热,像揣了块暖玉。 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柔 可萵苣偏偏觉得无法挣脱,那温度顺著指尖蔓延上来,烫得她心口发麻。 她没有拒绝。 像是被施了无声的魔法,双脚像生了根,又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任由本牵著自己往森林深处走。 他们穿过晒著草药的空地,动物晒的蒲公英干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绕过堆放木柴的角落,动物劈好的橡木段码得整整齐齐,散发著淡淡的木香。 最后,他们停在一棵老橡树下。 老橡树的枝干粗壮,树叶浓密得像把巨伞,將外面的喧囂都隔绝在外。 风穿过叶隙,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无数只耳朵在悄悄倾听,连阳光都只能透过缝隙,洒下点点碎金,落在两人脚边。 本转过身,面对著她。 他的目光灼灼,像两簇跳动的火焰,牢牢锁住她的眼睛。 那眼神太亮了,亮得像盛著整片星空,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金髮垂落的模样,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因紧张而抿紧的嘴唇。 萵苣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像被打乱的鼓点,“咚咚”地撞著胸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寧静。 “我爱你。” 三个字像三颗饱满的浆果,沉甸甸地砸在她的心湖上,瞬间溅起层层叠叠的惊涛骇浪,让她头晕目眩。 萵苣慌了,像只被猎人盯上的小鹿,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下意识地想躲开他的目光,仿佛那目光带著温度,要將她融化。 她猛地低下头,金色的长髮像瀑布般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 声音细若蚊蚋,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我不好。” 她想说自己不够聪明; 她想说自己太胆小; 她想说自己什么都不会。 “可以在一起吗?” 本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溪水拂过卵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扎根在泥土里的老树,任风怎么吹,都稳稳地立在那里。 萵苣更慌了。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著本的眼睛,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缺点都摊开在他面前,好让他知难而退。 “看著我,”她的声音带著点急促,“我相貌平平,笨拙古怪。” 她细数著自己的“不好”:脸颊不够红润,总是透著点苍白; 手指因为常年在塔上做针线活,指腹有些粗糙,不像別的姑娘那样细嫩; 甚至连笑起来的时候,右边的嘴角都有点歪,是小时候在塔上摔了一跤留下的痕跡…… “我会让你丟脸的。” 萵苣的声音带上了点颤抖,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那些关於旅人的传说,他们应该骑著白骏马,配得上城堡里的公主,或是草原上最耀眼的姑娘,而不是她这样一个连森林都没逛熟、被囚禁在高塔里许多年的女孩。 “別人会笑话你,说你怎么找了个……”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她说不下去了。 “不,你很好。” 本轻轻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他的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犹豫,只有满满的珍视,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宝,连她垂落的髮丝,都被他目光里的温柔轻轻拂过。 “我们会吵架的,” 萵苣的眼眶彻底红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顺著脸颊滚落。 她胡乱地找著理由,声音里带著点委屈,还有点连自己都不懂的挣扎 “我们现在就在吵,不是吗?” 她明明是想推开他,想让他去找更好的姑娘,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著,疼得厉害。 本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 那触感很轻,像怕碰碎了她似的。 萵苣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里毫不掩饰的爱意,看著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看著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 所有的慌乱、不安、自我怀疑,在他的话里,像被阳光晒化的雪,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暖暖的情绪。 她知道,她爱他。 而他,也爱她。 第157章 蓝灯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57章 蓝灯 车厢里的沉默像被拉满的弓弦,正绷得让人喘不过气时,一个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像把快刀斩断了这令人心慌的僵局。 那是个灰尘僕僕的男人,麻布衣衫上沾著乾涸的泥点,袖口磨得发毛,显然走了很远的路。 他手里提著柄锈跡斑斑的铁剑,剑鞘上的漆皮剥落大半,身后背著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大包,带子勒得很紧,不知道装了些什么重物。 他拦在木头小车前,布鞋踩著碎石子发出“咯吱”响,抬手挡住了车的去路。 “你好,” 男人开口时,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带著点沙哑,脸上挤出个算不上友好的笑 “前面的路不好走,我脚程慢,能不能送我一程?” 说著,他从口袋里摸出枚亮闪闪的金幣,指尖捏著金幣转了半圈 “这是酬劳。” 格沃夫正被莉亚的亲近搅得心神不寧,突然被人拦车,倒像是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藉口。 他掀开车帘,目光落在男人那柄剑上,眉头微微一皱:“你要去哪里?” “我是石头国的士兵,”男人挺了挺腰板,语气里带著点刻意的傲慢,“打完仗要回国,就在那片黑石岗后面。” 格沃夫顺著他指的方向望了眼,那边的天际线確实隱约有些灰黑色的影子。 他在心里盘算了下路线——从这里去黑石岗,得绕个大大的弧线,比直去波塞冬的路远出近一半,纯属南辕北辙。 “抱歉,我们不顺路,要去海边。”格沃夫摇了摇头,语气乾脆,“你还是找別人吧。”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 他收起金幣,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两下,突然“噌”地拔出铁剑,锈跡斑斑的剑刃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方才的客气荡然无存,神色变得凶狠,眉峰拧成个疙瘩:“小孩子,你家人没告诉你,在外面要懂点规矩吗?” 他把剑往车辕上一拍,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现在,给我滚下去,把车留下!不然別怪我剑不长眼,杀了你!” 可让男人纳闷的是,面对明晃晃的剑尖,车厢里的两个小孩竟没露出丝毫害怕的样子。 格沃夫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眼神里甚至带著点淡淡的审视; 那个金髮小姑娘更是好奇地探出头,盯著他的剑刃,像在研究上面的锈跡。 “看来不给你们点厉害看看是不行了。”男人恶狠狠地啐了口,故意压低声音,想把他们嚇住 “我可是杀人如麻的士兵,昨天还在林子里杀掉了一个披黑袍的女巫,她的骨头现在还埋在树根下呢!”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格沃夫抬起手,指尖对著他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道淡金色的微光从格沃夫指尖弹出,像根细针似的扎在男人身上。 “嗷——”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怪叫,身体像被按了变形开关似的,“噼啪”作响地缩了起来。 他的脖子变得粗短,耳朵尖长出灰黑色的绒毛,双腿併拢成了毛茸茸的蹄子,身后还冒出条短短的尾巴。 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士兵,竟变成了一头人头驴——脑袋还是那张凶狠的脸,身体却成了驴的模样,看起来滑稽又诡异。 那头人头驴显然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发出“昂昂”的怪叫,大概是想骂人,却只能发出驴叫。 它看了眼格沃夫,又看了眼自己的蹄子,嚇得魂飞魄散,调转屁股就往旁边的树林里跑,蹄子踏得碎石子乱飞,很快就没了踪影。 格沃夫压根没打算追,只是推开车门跳下去,把男人刚才扔在地上的大包捡了起来。 那包沉甸甸的,提在手里坠得手腕发酸。 他把包扔回车里,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座位,对著车辕上的琉璃匣子说了声“继续走”,符文亮起,小车又“咕嚕咕嚕”地往前驶去。 莉亚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等小车重新动起来,立刻扑到那个大包边,解开系得死紧的绳结。 包口一鬆开,首先滚出来的是几块黄澄澄的金子,沉甸甸的,在车厢里发出“叮铃”的碰撞声; 再往里面翻,还有个巴掌大的黄铜油灯,灯座上刻著繁复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灯芯上还沾著点黑色的灯油痕跡。 “这是什么啊?” 莉亚拿起油灯,对著阳光照了照,黄铜表面反射出温暖的光 “看起来像个旧灯盏,可他带著这么多金子和灯盏做什么?” 格沃夫却没说话,他盯著那盏油灯,眉头越皱越紧,陷入了沉思。 石头国的士兵、杀掉女巫、满包的金子、还有这盏油灯……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在他脑海里渐渐串成一条线。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童话故事——《蓝灯》。 那故事和《打火匣》很像,都是士兵得到宝物,只是《打火匣》里的士兵点燃火匣能召唤三只大狗,而《蓝灯》里的宝物,正是一盏能召唤蓝色小矮人的油灯。 难道…… 格沃夫拿起那盏黄铜油灯,从口袋里摸出根火柴——那是他从报社带的,偶尔用来点蜡烛。 他划亮火柴,小心翼翼地凑到灯芯上。 “呼”的一声,灯芯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火苗不高,却亮得惊人,像块烧红的蓝宝石,在火焰周围还縈绕著淡淡的蓝雾。 “哇!”莉亚发出一声惊呼,眼睛瞪得圆圆的,“这火是蓝色的!” 话音刚落,那团幽蓝色的火焰突然“噗”地一声炸开,像是被谁轻轻吹了口气的火星,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蓝色光点。 那些光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在空中打著旋儿,时而聚成一团,时而散开成星,带著点凉丝丝的微光,把车厢照得像落满了萤火虫的夏夜。 光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形成一道蓝色的漩涡,呜呜地响著,像远处传来的海潮声。 漩涡中心的光芒越来越亮,隱约能看到有个轮廓在慢慢凝聚——是一个和格沃夫差不多高的身影。 等光芒散去些,莉亚才看清那身影的模样:竟是个小矮人,皮肤泛著淡淡的蓝,像浸在海水里的鹅卵石。 他看上去穷困得很,上身光溜溜的,露出嶙峋的肋骨,只有一块灰扑扑的粗麻布鬆鬆地缠在腰间,勉强遮住下面,边缘还打著好几个补丁,显然是为了避免暴露。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像团纠结的蓝线,脚上没穿鞋,脚掌沾著些泥土,十个脚趾头分得开开的,透著股野性的质朴。 小矮人双脚刚一落地,便微微屈膝,对著格沃夫深深鞠了一躬,动作算不上標准,却透著十足的恭敬。 抬起头时,他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像铜铃般清脆,带著点金属碰撞的质感 “我的主人,您有什么命令?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上天下地,在所不辞!”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木头小车碾过石子路的“咕嚕”声都仿佛被冻住了。 莉亚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金色的长髮垂在脸颊边,忘了该往哪儿放。 她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生怕自己是在做梦——这小矮人明明和格沃夫差不多高,可刚才明明只是盏小小的油灯啊! 她下意识地往格沃夫身边靠了靠,手指悄悄抓住他的衣角,眼睛却依旧瞪得圆圆的,死死盯著那个蓝色的身影,像是要把他看出个洞来。 格沃夫也愣了愣,没想到真是一个宝贝。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简陋、眼神却无比真诚的蓝色小矮人,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得,这就平白无故获得一个宝贝。 第158章 边界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58章 边界 格沃夫盯著眼前这个穷困潦倒的小矮人,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你有什么能力?” 格沃夫开口问道,声音里带著点审视,“还有,你来自哪里?” 他心里其实早有底。 以前听过《蓝灯》的故事,他和《打火匣》差不多——都是士兵奇遇,都是靠宝物逆转命运,连结局都大同小异: 被国王追杀的士兵在刑场上点燃宝物,召唤出帮手打翻处刑者,最后反倒成了新国王。 只不过《打火匣》里那三只狗,光是听描述就够让人腿软:第一只眼睛像茶杯那么大,第二只像水车轮子,第三只直接大得像座圆塔,一口下去能把人的脖子咬得稀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而《蓝灯》里的小矮人,听著就弱多了,故事末尾最威风的时刻,也不过是拎著根木棍,把几个刽子手打得鼻青脸肿——听著就像巷口小孩打架,顶多擦破点皮,流点鼻血,连骨头都未必能伤到。 这么算来,这小矮人大概是“低配版”的帮手,单打独斗或许还行,真遇上大阵仗,怕是顶不住。 小矮人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蓝头髮,髮丝缠成一团,更显狼狈。 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像个被先生抽查功课却答不上来的学童,半天没吭声。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光溜溜的脚丫上——脚底板沾著点泥土,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点訥訥的诚恳,像含著块化不开的糖: “我不知道我来自哪里。” “打从我有意识起,就在这灯里待著了。” 他抬起手,指腹反覆摩挲著腰间系的粗麻布,布料边缘都磨得起了毛 “我只知道,谁点燃了这盏灯,谁就是我的主人,我得听他的话。” 格沃夫挑了挑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著,目光在小矮人身上转了圈——瘦小的身子裹在洗得发白的粗麻布里,胳膊腿细得像晒蔫的芦苇,实在看不出半点神奇模样。 “那你有什么本事?总不能就站著吧。” 小矮人把脑袋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缩著,活像个怕挨骂的学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也没有什么特別的能力。” 他飞快地瞟了格沃夫一眼,那眼神里藏著点討好,又赶紧低下头去 “我就是您忠实的僕人,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端茶倒水、劈柴挑担,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这话一出,车厢里静了片刻。 莉亚原本还攥著格沃夫的衣角,指节都捏白了,此刻忍不住鬆开手,往前凑了凑,圆溜溜的蓝眼睛里满是好奇。 格沃夫摸著下巴琢磨了会儿。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小矮人大概真就是个“普通宝贝”,没什么呼风唤雨的神通,顶多算个隨叫隨到的帮手。 他想起故事里那根据说能打跑刽子手的木棍,又追问了一句:“那你有木棍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莉亚更不解了,眨巴著蓝眼睛看他,长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扇了扇 “问木棍做什么呀?难道是想让他帮忙拾柴吗?” 小矮人愣了愣,隨即摇了摇头,手指紧张地绞著粗麻布,声音依旧老老实实:“我没有木棍。” 他顿了顿,像是怕主人失望,又急忙补充道 “不过要是需要,我可以现在就去找一根,路边的树枝应该不少……我跑得快,很快就能回来!” “不必了。” 格沃夫摆摆手,心里大概有了数——看来故事里那根木棍,八成是小矮人急了从刑场边上隨手捡的,算不上什么標配武器。 这么说来,这傢伙连“高级打手”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能帮著跑跑腿、打打酱油的角色。 不过也不打紧。 他们这趟是去波塞冬帝国看海,又不是去打仗,真遇到麻烦,凭他的本事应该能应付。 这小矮人虽说普通,倒也算是个添头,留著或许哪天能派上用场。 他拿起那盏黄铜油灯,指尖摩挲著灯座上磨损的花纹。 油灯不大,刚好能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带著点岁月沉淀的厚重。 格沃夫对著油灯里跳动的幽蓝火焰轻轻吹了口气。 “噗”的一声轻响,那簇幽蓝火苗像被掐灭的烛芯般猛地一缩,瞬间凝成一个豆大的光点,隨即“啪”地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蓝光。 那些光点像被风吹散的星子,带著点冰凉的触感,在车厢里打著旋儿飘了两圈,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像海水般的凉意,带著点金属被冷却的清冽。 那个方才还和格沃夫差不多高的小矮人,也隨著光点一同隱去了身形,座位旁空荡荡的,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 格沃夫盯著油灯沉默了片刻,黄铜灯身被他掌心焐得温热,他抬手將灯递给莉亚时,指尖还带著未散的温度。 “给你。” 莉亚的指尖刚碰到黄铜灯身,就忍不住打了个轻颤——那金属表面还留著格沃夫的体温,却又透著种古董特有的冰凉,两种触感混在一起 让她莫名想起刚才那个蓝色小矮人低头说话时,耳尖泛起的淡淡青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双手接了过来,指尖在雕刻著缠枝纹的灯座上轻轻摩挲著 灯身的纹路被摩挲得光滑,显然是被人常年把玩过的。 这盏灯刚才还冒出个活生生的人呢 此刻却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像个普通的古董玩意儿,黄铜色的光泽在车厢的微光里泛著温润的光。 格沃夫看著她小心翼翼捧著油灯的样子,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像盛著刚融化的冰川,映著车厢里的微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忍不住笑了笑,眼角的线条都柔和下来,语气比刚才对著小矮人时软了许多: “拿著吧,这灯能帮你保护自己。” 莉亚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眼底的困惑更浓了。 她把油灯往眼前凑了凑,黄铜灯身被阳光照得泛著暖光,灯芯上还沾著点黑色的灯油痕跡,怎么看都只是个旧物件。 这盏灯除了能冒出个说话温吞、看著就没什么力气的小矮人,还能怎么保护人? 难不成能把小矮人当盾牌? “刚刚小矮人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吧?” 格沃夫耐著性子解释,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车窗 窗外正驶过一片无垠的开阔草地,风卷著草浪层层起伏,像绿色的潮水在车轮下涌动,草尖上的露珠被阳光折射成细碎的金点,晃得人眼晕。 “只要你划根火柴点燃这盏灯,那个蓝色的小矮人就会立刻出来。” 他转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灯座 “他会完完全全听你的话,你让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你让他帮你搬东西,他绝不会偷懒。”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莉亚脸上,像是怕声音太大被风吹走似的,刻意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尾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认真,连指尖都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像是在反覆斟酌词句,生怕说重了让她担心,又怕说轻了她不当回事。 “这一路上,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 他的目光掠过莉亚微微张开的嘴唇,又很快移开,落在她攥著油灯的手指上 “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我们不小心走散了,或者我暂时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遇到什么难处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看著莉亚渐渐睁大的眼睛,才继续道: “有他在,总还能算得上一个帮手。” 其实他心里还有半句没说出来——这小矮人虽然看著本事不大,说话也慢吞吞的,瞧著连根像样的木棍都没有,但要看和谁比。 真论起打架,对付三五个街头混混或是不长眼的劫匪,再怎么说一个打十个也不成问题。 而且他胜在绝对听话,只要莉亚开口,哪怕是让他去挡刀子,想必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这世上最可靠的,有时候未必是惊天动地的神通,反倒是这种踏踏实实的忠诚。 莉亚捧著油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腹按压在冰凉的黄铜灯身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正透过金属慢慢渗进来,暖融融的,像揣著块刚从灶膛里取出来的烤红薯。 她低头看著灯座上那些磨得发亮的花纹,心里忽然有点沉甸甸的——格沃夫的语气那么认真,让她莫名觉得这盏灯藏著比“召唤小矮人”更重要的意义。 “哦。”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得像羽毛落地。 把油灯往帆布背包里塞的时候,手指特意避开了尖锐的边角,动作比刚才摆弄任何一件行李都要小心,像是在收纳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在背包底层垫了块柔软的麻布,把油灯稳稳放进去,又用手帕在周围塞了塞,確保它不会在车子顛簸时磕碰。 做完这一切,才慢慢拉上背包的拉链,拉锁“咔嗒”一声扣紧,像是把一个秘密锁进了心底。 格沃夫坐在对面,看著她一丝不苟地把油灯藏好,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才算落了地,连带著紧绷的肩膀都鬆了些。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她定然是听进去了。 车厢外的草浪还在翻涌,风卷著草叶掠过车轮,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谁在低声哼唱。 空气里瀰漫著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还带著点远处野花的淡香,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木头小车“咕嚕咕嚕”地往前跑,车轮碾过草地的声音规律而平稳,像在哼著一首安心的调子,把车厢里的沉默都衬得温柔起来。 格沃夫靠在车窗上,望著外面不断后退的风景,心里盘算著。 他不知道这盏灯將来会不会派上用场,也许以后都会顺顺利利,小矮人永远没有被召唤的机会; 但至少此刻,他觉得踏实了许多。 莉亚看著活泼外向,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骨子里却单纯得很,別人说什么都容易信,遇上卖糖果的小贩会把零花钱全掏出来,看到受伤的小动物会蹲在路边哭鼻子。 有个能隨叫隨到的“僕人”跟著,哪怕只是个拿著木棍的小矮人,至少能在她心软犯错时拦一把,在她被欺负时挡一下,帮她挡掉些明枪暗箭的麻烦。 油灯的事情一过,车厢里的气氛又恢復了安静。 但这次的安静不像之前那样带著点微妙的紧绷,反倒像雨后的森林,湿润而平和。 莉亚靠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偶尔抬头看一眼格沃夫,见他望著窗外,便又低下头去,嘴角却悄悄翘著,像藏著颗甜甜的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木头小车忽然慢了下来 车轮碾过的地面从鬆软的草地变成了坚硬的石子路,发出的声响也从“沙沙”变成了“咯吱咯吱”,像是在提醒他们前方有了新的风景。 “你看!” 莉亚突然指著前方,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格沃夫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心里也是一动。 远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错落有致的屋顶,红的、灰的、褐的,像撒在绿色地毯上的彩色积木。 那些屋顶大多带著尖尖的塔楼,塔顶上竖著小小的风向標,在风里轻轻转动,像在向远方的旅人招手。 再近些,能看到环绕镇子的木柵栏,柵栏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开满了细碎的白色小花,远远望去像一道花墙。 镇子边缘有几户人家,烟囱里冒出裊裊的炊烟,在蓝天下拉成细细的白线,透著股烟火气的温暖。 “是镇子!” 莉亚兴奋地拍著车窗,“我们终於看到人住的地方了!” 格沃夫也坐直了身子,仔细打量著。 这镇子看起来不大,却精致得很。 房屋的墙壁大多是用浅色的石头砌成,屋顶铺著整齐的瓦片,窗台上摆著五顏六色的花盆,里面种著天竺葵和玫瑰,开得热热闹闹。 镇子门口有座小小的石桥,桥下的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鹅卵石在水底闪著光,几只白鹅正悠閒地游过,留下一道道水纹。 “看起来像是个安稳的地方。” 格沃夫望著远处那片渐渐清晰的屋舍,喃喃自语。 木头小车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车轮碾过路边的野花丛,惊起几只粉白的蝴蝶。 他心里盘算著,这大概已经进入波塞冬帝国的疆域了,说不定这座镇子就是帝国边缘的落脚点。 等会儿进去得找个人打听打听,首都究竟在哪个方向,离这里还有多远的路。 木头小车渐渐驶近,镇子门口的景象愈发清晰——確实透著股让人安心的悠閒。 几个孩子蹲在河边,手里拿著根柳条逗弄水里的小鱼,衣服沾了点泥也不在意; 连趴在柵栏上的老黄狗,见了他们的小车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尾巴有气无力地扫了扫地面,半点没显出警惕的样子。 这时,一个背著柴火的樵夫从镇里走出来,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柴火捆得结结实实,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 看到这辆没有马拉、自己往前走的木头小车,他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就被友善取代。 他直起腰,对著车厢里的格沃夫和莉亚挥了挥手,手掌宽大,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显得格外突出。 莉亚也赶紧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用力挥著小手回应,脸上的笑容像朵迎著阳光绽放的向日葵,灿烂得晃眼: “你好呀!” 樵夫被她这股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嘴里说著什么,大概是“欢迎”之类的话。 但风刚好从河面吹过来,带著水汽把他的声音吹散了,听不真切,可那份眉眼间的友善却像春日的阳光,明明白白地落在两人眼里。 “他们好像很友好呢。” 莉亚缩回身子,回头对格沃夫说,眼睛里满是期待,像颗泡在水里的葡萄,亮晶晶的 “我们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能买到蜂蜜蛋糕!” 格沃夫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著远处镇子的屋顶,也映著自己的影子。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好,进去看看。” 说著,他伸出手,指尖在车辕侧面的符文上轻轻一点。 琉璃匣子里的符文原本只是微微发亮,此刻像是被唤醒了似的,光芒骤然亮了几分,淡金色的光晕顺著木牌流淌下来,映在前方的石板路上,画出一道浅浅的光痕,像是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木头小车顺从地调转方向,朝著镇子的入口驶去,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边缘,发出“咔啦”一声轻响。 离镇子越近,里面的热闹就越清晰地传过来。 先是隱约听到镇中心传来的叫卖声,“新鲜出炉的麦饼嘞——”“刚摘的草莓,甜得很——”,声音此起彼伏,带著点市井特有的鲜活 空气中飘来的味道也愈发浓郁。 最显眼的是麵包房的麦香,刚出炉的麵包带著焦脆的外壳,香气醇厚得像化不开的黄油; 旁边的烤肉摊不甘示弱,烤香肠的油香混著孜然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像是在抗议主人太久没餵饱它。 莉亚的肚子率先发出了动静,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偷偷瞟了格沃夫一眼,脸颊有点红。 莉亚早就按捺不住心里的雀跃,整个人扒在车窗上,鼻尖都快贴到玻璃上了,眼睛像扫描仪似的扫过路边的每一个摊位。 “你看那个卖花的摊子!”她指著街角一个摆满鲜花的小推车,声音里满是惊喜 “好多康乃馨!粉的、黄的、还有带花边的!那边,那边好像有卖风车的!五顏六色的,转得好快!” 她的声音像只刚出笼的快乐的小鸟,嘰嘰喳喳的,把车厢里最后一点安静的缝隙都填满了 连木头小车“咕嚕”的声响都像是在应和她的兴奋。 格沃夫看著她兴奋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操控著小车放慢速度,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目光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摊位,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不知道这座小镇里,会不会藏著些特別的故事。 木头小车缓缓驶过石桥,桥身是用青灰色的石头砌成的,栏杆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开著细碎的紫色小花。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发出“噠噠、噠噠”的声响,节奏轻快,像在敲打著欢迎的鼓点,和著镇子里的喧闹,格外和谐。 镇子门口站著个守卫,是个留著络腮鬍的壮汉,穿著件镶著铜扣的皮甲,手里握著根长矛,看著挺唬人。 但他看到这辆自己移动的木头小车,还有车里两个半大的孩子时,只是挑了挑眉,隨即就露出个和善的笑,对著他们点了点头,並没有上前阻拦,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给小车让开了更宽的路。 “我们进去啦!” 莉亚欢呼一声,双手抓著车窗的边缘,身体隨著小车的晃动轻轻摇摆,眼睛里闪烁著对未知的好奇和期待,像藏著整片星空的光芒。 格沃夫望著镇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除了食物的香气,似乎还夹杂著点別的味道——那是陌生的、属於人类城镇的气息,有皮革的味道,有香料的味道,甚至还有点淡淡的酒气,混合在一起 带著点复杂,却也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和森林里清新的草木气截然不同。 他知道,从踏入这座镇子开始,他们的旅程就算真正融入了波塞冬帝国的版图。 第159章 迎接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59章 迎接 格沃夫操控著木头小车停在镇中心的广场边,车轮碾过最后一块青石板,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琉璃匣子里的符文渐渐暗了下去,像疲倦的星辰收起了光芒。 他先推开车门跳下去,踩在温热的石板路上,低头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才回头对车厢里的莉亚伸出手:“下来吧。” 莉亚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脚尖刚一沾地就忍不住蹦了蹦——石板路被太阳晒了一天,还带著点暖暖的温度,比车厢里的木板舒服多了。 她抬起头,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眼睛像两只灵动的小鹿。 周围的居民见他们下了车,目光纷纷投了过来,却没有半分探究或警惕,反而带著种淳朴的友善。 卖菜的大婶对著他们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 修鞋的老爷爷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慢悠悠地继续手里的活计; 连趴在摊位底下打盹的小猫,都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缩回去睡了。 这种被温柔注视的感觉,像浸在温水里,让人心里暖暖的。 两人顺著人流往前走,莉亚紧紧跟在格沃夫身后,小手不自觉地攥著他的衣角,像只怕走丟的小羊。 街道两旁的摊位摆得满满当当,卖花的姑娘正用草绳捆著康乃馨,粉白的花瓣上还沾著水珠; 打铁铺的学徒光著膀子,抡著小锤在铁砧上敲敲打打,火星子溅起来,在夕阳下划出金色的弧线;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味道,麵包的麦香、水果的甜香、还有皮革的淡淡腥气,混合在一起,是独属於小镇的烟火气。 走到街角,他们看到一个卖糖果的摊子,木架上摆著十几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五顏六色的糖果,红的像樱桃,绿的像树叶,圆的扁的,看得人眼花繚乱。 摊主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穿著件乾净的蓝布褂子,正坐在小凳子上,用粗麻绳捆著刚拆封的糖纸,动作慢悠悠的,透著股岁月沉淀的从容。 格沃夫停下脚步,对著老妇人微微頷首:“您好,请问这里是波塞冬帝国的地界吗?”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脸上的皱纹像水波似的漾开: “是啊,这里是波塞冬帝国南边的小镇。” 她放下手里的麻绳,从旁边的罐子里舀出两颗晶莹的水果糖,用透明的糖纸包著,递了过来,“远道而来的客人,尝尝吧,甜得很。” 格沃夫没有推辞,接过来道了声谢,转身把其中一颗递给莉亚。 糖纸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莉亚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指尖捏著糖纸的一角,轻轻转了转,才剥开——里面的糖果是粉红色的,像颗小小的草莓,散发著甜甜的香气。 她把糖果塞进嘴里,舌尖立刻尝到一股清甜的草莓味,甜而不腻,像含著朵刚摘的花,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格沃夫也剥开糖纸,把糖果放进嘴里,薄荷味的清凉在舌尖散开,驱散了旅途的燥热。 他继续问道:“老人家,请问波塞冬的首都离这里还有多远?” 老妇人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想了想道:“远著呢。要是骑马赶路,日夜不停,也得走三天三夜才能到。你们要是步行,怕是得走个十天半月。” 格沃夫心里暗暗咋舌——这么远?他原以为波塞冬帝国会像之前那些小国一样,比如石头国衣服国,几个小镇组成。 没想到波塞冬竟然这么大,光是一个边缘小镇到首都,就要走这么久。 看来这个国家果然是个强国,疆域辽阔才撑得起这样的名號。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夕阳已经快落山了,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西边的天空,把云朵染成了蜜糖色 “看来今天是赶不了路了。” 格沃夫低头看向莉亚,夕阳的金辉落在她发梢,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泽。 “我们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出发吧。” 莉亚含著糖,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偷藏了松果的小松鼠,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舌尖抵著那颗快化完的水果糖,甜丝丝的味道顺著喉咙往下淌,心里也跟著暖洋洋的。 她眨了眨蓝眼睛,视线在周围的旅馆上转了转,像是在挑选最合心意的落脚点。 听著他们的对话,卖糖果的老妇人忽然放下手里的糖罐,笑著摆了摆手: “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去我家住吧。家里就我一个老人和一个老头子,空房间多著呢,也不需要你们付钱。” 格沃夫愣了愣,没想到老妇人会主动邀请。 他原本打算找家客栈住下,毕竟萍水相逢,麻烦別人总不太好。 但看著老妇人真诚的笑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盘算著,反正那士兵留下的大包里有不少金子,离开的时候偷偷在枕头下塞几块,老妇人未必会发现,就算日后发现了,也不过是意外之喜,算不上什么麻烦。 这么一想,他便点了点头:“那就多谢老人家了。” 老妇人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摆摆手说:“客气啥,远来是客嘛。” 格沃夫不知道的是,他此刻踏入小镇的脚步,正被千里之外的目光紧紧锁定。 或许是他低估了波塞冬帝国的国力——这个疆域辽阔的强国,早已建立起远超他想像的情报网络; 又或许,是他从未想过,白雪公主对他的重视,早已越过宫廷的高墙,让整个帝国的核心层都將“格沃夫”这个名字刻进了“重点关注名单”的首位。 波塞冬帝国的首都,宛如镶嵌在海岸线上的明珠。 此刻,皇宫深处的观星殿里灯火通明,十二盏水晶吊灯悬在穹顶,將光芒折射成漫天星子般的碎光,洒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得那些用金线勾勒的海浪花纹仿佛在流动。 空气中瀰漫著三重气息: 窗外飘来的、带著咸湿感的海风,香炉里燃著的、来自东方的龙涎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魔法的清冽气息,交织成独属於皇室的肃穆与华贵。 艾瑞克王子身著银蓝色的刺绣礼服,肩甲上镶嵌著深海珍珠,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微微前倾著身体,挺拔的身姿透著难以掩饰的急切,目光像被磁石吸附般,死死锁在前方那抹流动的光影上。 他身旁的白雪公主,一袭洁白长裙如月光倾泻,裙摆上用银线绣著层层叠叠的海浪,细碎的珍珠隨著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这位素来温婉从容的公主,此刻却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连平日里柔和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紧张,视线紧紧追隨著水晶球里的动静,仿佛那里面藏著关乎命运的答案。 两人身侧,站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他身著绣满星轨图案的深蓝色长袍,袖口与衣摆处用金线绣著日月星辰,领口別著一枚菱形的蓝宝石徽章——那是波塞冬帝国魔法师最高等级的象徵。 老人枯瘦的手中,捧著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身通透如冰,却又泛著海水般的幽蓝,仿佛將一片深海浓缩其中。 起初,水晶球里一片澄澈,像凝结的镜面,映不出任何影子。 忽然,球心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如同被指尖轻点的静水,紧接著,涟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层层叠叠,盪起细碎的光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遥远的彼方穿透而来。 “他来了!” 艾瑞克的低呼声打破了殿內的寂静,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雪公主的呼吸瞬间停滯,瞳孔猛地收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耳边的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看著水晶球里渐渐清晰的画面,指尖的颤抖终於平復了些——那是她等了许久的身影。 水晶球里的涟漪缓缓平息,一幅鲜活的画面在其中铺展开来: 正是格沃夫与莉亚在小镇街角的场景。 少年穿著件华丽的衣服,他微微低著头,似乎在对身边的女孩说著什么,侧脸在夕阳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爽。 他身旁的莉亚,金髮被风拂起几缕,嘴角含著颗粉色的糖果,脸颊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连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甜意。 不远处,卖糖果的老人正用粗布擦拭著玻璃罐,罐子里五顏六色的糖果在余暉下闪著光,连空气里的甜香,仿佛都能透过水晶球飘出来,带著股熨帖人心的烟火气。 “天使赐福之人。” 捧著水晶球的老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却透著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指缝间的皱纹都绷得紧紧的——这位被称为“帝国首席法师”的老者,此刻內心的波澜远超表面的平静。 这颗水晶球,是他耗费五十年心血,融合了深海冰晶与独角兽的眼泪炼製而成的至宝,不仅能跨越千里映照指定目標,更能感知目標周围的能量场。 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水晶球內部正涌动著一股温和却不容侵犯的力量,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將格沃夫护在其中。 那力量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他这双与魔法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手都微微发麻。 他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从一开始就接到了“只许观察,不许干涉”的命令,对这位少年毫无半分恶意。 若是心存歹念,试图透过水晶球传递一丝敌意,那股力量恐怕会瞬间爆发,到时候別说映照画面,这颗能监察帝国地方异动的宝贝,怕是会当场碎成齏粉。 一想到这里,老人就忍不住心疼地摩挲著水晶球的边缘——这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以后他就算再炼五十年,也未必能復刻出一颗。 水晶球里的画面仍在流动:格沃夫跟著卖糖果的老人往巷子里走,脚步从容;莉亚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手里多了根彩色的风车,风一吹,风车“呼啦啦”转得飞快,带起她的裙角,像只快乐的蝴蝶。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瓣在夕阳下泛著柔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艾瑞克盯著水晶球里格沃夫的身影,指节因之前的紧绷泛著白,此刻终於缓缓鬆开。 紧锁的眉头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一点点舒展平展,嘴角扬起的弧度带著如释重负的暖意,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看来他一路上还算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 他抬手鬆了松礼服领口的缎带,之前因紧张而屏住的气息终於顺畅地吐出,眼底的担忧被释然取代——那个来自狼王国的少年,能平安抵达,比什么都重要。 白雪公主轻轻吁出一口气,肩膀瞬间垮下些许,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之前紧抿的唇线柔和下来,眼底的紧张像退潮般散去,漾起温润的笑意。 她的目光落在画面里那个蹦蹦跳跳的金髮女孩身上,看著对方手里的风车转得欢快,裙摆被风掀起如蝶翼,若有所思地抬手抚了抚鬢角的碎发,声音轻得像羽毛: “他身边的女孩……看著很活泼。等见到他时,该好好问问她的来歷。” 帝国首席法师枯瘦的手指终於不再紧绷,指腹温柔地摩挲著水晶球冰凉的球面,球內的光影在他布满皱纹的手背上流动。 他点了点头,声音带著老派的郑重: “从水晶球的定位来看,他就在南边的小镇。 依我看,我们不如亲自去接他一程。” 他顿了顿,“可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波塞冬帝国怠慢了贵客。” 艾瑞克与白雪公主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默契无需多言。 艾瑞克眼中的坚定更甚,他挺直脊背,银蓝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頷首道:“好。我们亲自去迎他。” 话音落地时,他抬手理了理袖口的刺绣,动作间带著皇室特有的从容。 白雪公主跟著点头,指尖轻轻拂过裙摆上的珍珠刺绣,补充道: “带上那盒刚从东方进贡的蜜饯吧,看那女孩喜欢甜食,说不定用得上。” 语气里的柔和,早已褪去了之前的紧张,多了几分东道主的周到。 第160章 迎接。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60章 迎接。 格沃夫和莉亚跟著老妇人穿过窄窄的巷弄 脚下的青石板被几代人的脚印磨得发亮,夕阳的金辉斜斜地打在砖墙上,把墙缝里钻出的几株紫色牵牛花染成了蜜糖色。 那些牵牛花顺著斑驳的砖墙往上爬,藤蔓缠著老旧的木窗欞,將黄昏的余暉都晕染成一片淡紫色的朦朧。 老妇人的家在巷子尽头,是座带著小院的木房子,院门口堆著几捆晒乾的艾草,风一吹,淡淡的药香便漫了过来,混著巷子里飘来的晚饭香气,让人心里踏实。 “到啦。” 老妇人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声音像老伙计的咳嗽,她笑著侧身让他们进去,布满皱纹的脸上堆著亲切的暖意 “屋里乱,都是些过日子的杂碎,別嫌弃。”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角落里搭著个葡萄架,藤蔓已经爬满了架子,像搭了个绿色的凉棚,只是还没到结果的时节,叶子绿得能掐出水来,叶尖上的露珠在夕阳下闪著光。 靠墙摆著几个粗陶罐,里面种著月季和薄荷,月季开得正艷,红的像火,粉的像霞,薄荷的清香混著湿润的泥土气息,吸一口,让人心里敞亮得很。 正屋的门虚掩著,能看到里面摆著张老旧的木桌,桌面被磨得光滑,桌上放著个粗瓷茶壶,壶嘴氤氳著淡淡的热气,旁边还摆著两个粗瓷碗,一看就是刚用过的样子。 格沃夫刚走到屋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框,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一个老头子洪亮的嗓门,像是在跟谁爭执,还有几个陌生的说话声,带著点市侩的精明。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就在院门外的巷子里打转,连葡萄架上的叶子都被震得沙沙响。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她连忙转身往屋里走: “定是老头子回来了,这嗓门,隔著三条街都能听见。你们先坐著歇歇,我去给你们倒两杯水,刚晾好的凉水,解乏。” 她手脚麻利地从水缸里舀了水,倒进两个粗瓷碗里,又用布巾在碗沿仔细擦了擦,才端到格沃夫和莉亚面前,碗底还印著朵模糊的莲花纹 “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井水甜,喝点水解解渴。” 莉亚接过水碗,指尖碰到冰凉的瓷面,忍不住缩了缩手,隨即又抬起头,笑著说:“谢谢您。这碗真好看。” 她小口抿著水,眼睛却像只好奇的小猫,不住地瞟向院门口,想看看那个能让老妇人笑得如此温柔的老头子是什么样子。 老妇人刚把水杯递完,院门外就传来老头子中气十足的喊声,震得葡萄架上的叶子都抖了抖,像是下了场微型的叶雨 “老婆子!我回来啦!快出来看看,我用那匹老马给你换了什么好东西!保准你喜欢!” “来了来了!” 老妇人笑著应了一声,手里的布巾往围裙上一擦,对格沃夫和莉亚摆了摆手 “走,咱们出去瞧瞧,这老头子又不知道捣鼓什么新鲜事了,整天就爱折腾。” 格沃夫和莉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便跟著老妇人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中央,就见那扇老旧的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走进来一个身材微胖的老头,脸上布满了风霜刻出的皱纹,每一道都像是藏著个故事 可他笑得像个孩子,眼睛眯成了条缝,手里还提著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子口用麻绳繫著,看著沉甸甸的。 他身后跟著两个穿著绸缎褂子的商人,两人脸上都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像是等著看好戏,嘴角的笑意里藏著几分幸灾乐祸。 “我说老哥,你可真是胆子大,用一匹能拉货的马换这些玩意儿,等会儿你家老婆子准得把你耳朵拧下来。” 一个商人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 “你这死老头子,拿那匹老马去换什么了?”老妇人嗔怪地瞪了老头一眼,可语气里却满是疼惜,她走上前帮老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那马可是咱们唯一的牲口。” 老头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把手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放,“噗通”一声,袋子里的东西滚了出来——竟是一袋烂苹果。 那些苹果有的烂了半边,露出褐色的果肉,有的坑坑洼洼,还沾著些湿泥土,看著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连院子里的鸡都不屑地啄了两下就走开了。 两个商人见麻袋打开,眼睛都亮了,更期待了,身体往前凑了凑,像是就等著看老妇人妇人发火,嘴角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老头却一点儿也不慌,他蹲在地上,拿起一个烂了小半的苹果,用袖子擦了擦,献宝似的对老妇人说 “你听我说啊,我先用马换了一头牛,那牛壮实著呢,你说家里种的那几分地,有牛帮忙多省劲; 后来走著走著,看到羊又不错,又肥又能下崽,我就用牛换了羊; 再往前走,看到有只鹅下蛋勤,想著能给你补补身子,又换了鹅; 谁知道走到镇口,看到一只鸡特別精神,能打鸣能下蛋,就换了鸡; 最后啊,看到水果摊老板在扔这些苹果,我一想,你不是最爱吃苹果酱吗? 这苹果虽然看著不好,熬酱最香了,就用鸡换了这袋苹果!” 他说得眉飞色舞,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老妇人,等著她的夸奖。 老太婆听著他每一次交换,脸上的笑容就深一分,听到用牛换羊时,她笑著点头:“羊好,羊吃草省粮食;” 听到换鹅时,她更是乐了:“鹅能看家,还能下蛋,好得很;” 等听到最后用鸡换了烂苹果时,她突然拍了下手,眼睛亮得像星星,惊喜地说: “哎呀,这可太好了!正好做苹果酱!去年的酱早就吃完了,我正念叨著呢!” 说著,她踮起脚尖,在老头布满胡茬的脸上亲了一口,那吻轻得像羽毛,却甜得像刚熬好的蜜。 格沃夫和莉亚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仿佛都飘著甜甜的味道。 莉亚悄悄拉了拉格沃夫的袖子,声音轻得像耳语:“他们好恩爱啊,就算换了烂苹果,奶奶也不生气。如果……我也不生气。” 格沃夫点了点头,心里瞭然——又是一个童话故事。 两个商人原本还等著看笑话,此刻却都愣住了,脸上的幸灾乐祸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一个商人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愿赌服输,现在看来,是我们输了。” 另一个商人也跟著点头,从隨身的钱袋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哗啦”一声,金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老人家,这金幣您拿著。 我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多了为了钱吵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的,像您二位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幸福啊,可比金子珍贵多了。我们也算是沾沾您的福气,图个吉利。” 说完,两人也不等老头再说话,相视一笑,转身就往外走,背影里竟带著点释然,像是解开了什么心结。 老妇人看著石桌上的金幣,又看了看老头,眼里闪著泪光,那泪光是暖的,映著夕阳的光,她却笑得更开心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老头挠了挠头,嘿嘿地笑,刚想说什么,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噠噠”的马蹄声。 这声音和普通的马蹄声不同,格外响亮,带著种奇异的韵律,像是有什么重物踏在半空,每一声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连空气都跟著震动起来。 “这是……” 老头皱起眉头,往院门外走去,脚步有些踉蹌 “听著不像普通的马啊,倒像是……” 老妇人、格沃夫和莉亚也跟著往外走,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刚走到巷口,就见远处的天空中,几十匹雪白的天马正踏空而来。 那些天马的鬃毛像天上的云彩一样蓬鬆,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白光,四蹄踩著淡淡的金光,每走一步,都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跡,像流星划过的痕跡 身后还跟著好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马车的帘布是用天鹅绒做的,上面绣著波塞冬帝国的徽章——一只跃出海面的海豚,海豚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光线下闪著耀眼的光。 马车渐渐落地,停在小镇的广场上,车轮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被棉花托著。 周围的居民原本还在閒聊、摆摊,此刻都被这景象惊呆了,手里的活计都停了 卖菜的大婶忘了给菜称重,磨刀的大叔举著刀子僵在半空,连趴在地上打盹的狗都猛地站起来,对著天空狂吠,却又带著几分畏惧,夹著尾巴往后缩。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望著天马,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那是天马!只有皇室才能用的天马!我在画本上见过!” 一个扎著辫子的小姑娘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敬畏,拉著身边的母亲一个劲地跳。 “快看马车!那是皇室的徽章!海豚徽章!是国王陛下的象徵!” 有人指著马车上的海豚徽章,声音都在发抖,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是王子!我在镇上的公告栏里见过画像!是艾瑞克王子!”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大家纷纷往前凑,想看得更清楚些,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望著,眼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却又都刻意压低了音量,像是怕惊扰了这神圣的场景。 那两个刚走出巷子的商人,听到动静也停住了脚步,回头一看,嚇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却感觉不到疼,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商人结结巴巴地说:“王……王子殿下怎么会来这种小地方?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老妇人也惊呆了,手里刚才捡起来的烂苹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脚边,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老头的袖子,声音发颤 “老头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皇室的人怎么会来咱们这小镇?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啊……” 老头也愣在原地,张著嘴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活了大半辈子,別说见王子了,就连镇上的镇长都没见过几次,此刻突然看到这么多天马和皇室马车,脑子早就懵了,像是在做梦一样。 莉亚紧紧抓著格沃夫的衣角,手指都攥白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著那些踏空而来的天马,小声说 “格沃夫,他们……他们是来接我们的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格沃夫看著马车上那枚醒目的海豚徽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瞭然的笑。 “应该是的,白雪公主来接我们了。” 他早应料到,以波塞冬帝国的实力,找到他们並不难。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门被打开了,先走下来的是几个穿著银甲的侍卫,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步伐稳健,银甲在夕阳下闪著冷光,腰间的佩剑剑柄上镶嵌著宝石,他们迅速站在马车两侧,形成一道人墙,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却没有半分傲慢,只是尽著护卫的职责。 隨后,一个穿著银蓝色礼服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金色的头髮在夕阳下泛著光,正是艾瑞克王子。 他身后跟著一个穿著洁白长裙的女子,裙摆上绣著细碎的珍珠,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像月光洒在了裙角,正是白雪公主 她的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宛如一朵盛开的白玫瑰。 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最后落在了巷口的格沃夫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失落的珍宝,隨即快步走了过来。 人群看到王子和公主朝这边走来,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天马偶尔的嘶鸣声。 老夫妻更是嚇得往后缩了缩,紧紧靠在一起,不知道这位尊贵的王子和公主为何会朝著他们走来。 艾瑞克走到格沃夫面前,停下脚步,微微頷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朗如泉水 “格沃夫!欢迎你们!我和白雪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刚说完,就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像春风拂过湖面:“艾瑞克,別嚇到客人了。” 正是白雪公主,她的目光落在格沃夫身上,带著善意的微笑。 “格沃夫,你总算来了!我们都很期待见到你。” 巷口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两个还跪在地上的商人。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跟著老夫妻回家的少年,竟然能让王子和公主亲自前来迎接,而且语气如此亲切。 老夫妻更是面面相覷,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不知道自己捡回来的这两个孩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心里又惊又喜。 莉亚看著眼前的白雪公主,她比別人描述的还要美丽,眼睛像清澈的湖水 她又看了看格沃夫,眼里充满了好奇,悄悄拉了拉格沃夫的袖子,小声问:“她就是白雪公主?” 格沃夫看著艾瑞克和白雪公主真诚的眼神,笑著点了点头:“对,她就是白雪公主。” 艾瑞克和白雪公主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艾瑞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而恭敬:“那我们现在就启程吧?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里面有刚做的点心和果汁,你们路上可以尝尝。” 格沃夫回头看了看老夫妻,眼里带著感激,对他们说 “谢谢你们的招待。这些金幣你们拿著,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买点东西,改善改善生活。”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两块沉甸甸的金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金子在夕阳下闪著温润的光 “我们要走了,以后有空一定会来看你们的。” 老夫妻看著那些金子,又看了看格沃夫,连忙点了点头 格沃夫笑了笑,拉著莉亚的手,跟著艾瑞克和白雪公主往马车走去。 莉亚回头望了望老夫妻,还有那个堆在院子里的、装著烂苹果的麻袋,心里觉得暖暖的——原来幸福真的可以很简单,就像一袋烂苹果,也能酿出最甜的酱。 马车缓缓启动,天马踏著金光腾空而起,四蹄的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光网上,朝著首都的方向飞去。 小镇上的居民望著渐渐远去的马车,还在议论纷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 有人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才相信这是真的。 第161章 国宴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61章 国宴 波塞冬的接待,確实配得上“豪华”二字。 从红毯铺地到天马护航,从王室亲迎到乐声不绝,每一个细节都透著帝国的底蕴与诚意。 可再盛大的仪式也有落幕之时,当格沃夫和莉亚坐在宴会厅的主位上,用完那顿堪称艺术品的国宴,这场持续了大半天的接待总算画上了句点。 说起来,波塞冬的国宴当真让人惊艷。 长桌铺著雪白的桌布,边缘垂落著金丝流苏,每隔三尺便摆著一只银质烛台,蜡烛燃烧时散发著淡淡的海风香气。 桌上的菜餚更是琳琅满目——烤得金黄酥脆的海鸟,表皮泛著油光,切开时能看到里面鲜嫩的肉汁; 冰镇的海虾红得像玛瑙,虾肉弹牙,蘸著特製的柠檬汁,鲜得人舌尖发麻; 还有堆成小山的水果塔,蓝莓、草莓、芒果层层叠叠,淋上蜂蜜糖浆,甜而不腻。 最让格沃夫印象深刻的是一碗鱼汤。 汤色乳白,像融化的月光,里面臥著几片雪白的鱼肉,漂浮著几根翠绿的香草。 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醇厚的鲜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带著大海深处的清冽与温暖。 奇妙的是,咽下鱼汤的瞬间,他忽然有种奇异的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化作了一条鱼,摆著尾巴穿梭在碧蓝的大海里,周围是五彩斑斕的珊瑚,成群的鱼群从身边游过,阳光透过海水洒下来,在鳞片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这种沉浸式的美味体验,比他听过的任何“料理奇蹟”都要震撼。 “这汤……”莉亚捧著汤碗,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好像看到了好多好多贝壳在发光。” 格沃夫笑了笑,暗自庆幸——还好这里没有什么“暴衣”的夸张场面,不然对著王室成员露出那般姿態,未免太过失礼。 国宴进行到一半,气氛渐渐鬆弛下来。 帝国首席法师放下银勺,目光落在格沃夫身上,带著学者般的严谨问道 “格沃夫阁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您身上的『天使赐福』气息十分纯净,不知这祝福是如何得来的?” 满桌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国王端著酒杯的手顿了顿,艾瑞克和白雪公主也露出好奇的神色,就连一直埋头对付烤海鸟的奥纳尼都抬起了头。 格沃夫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我曾遇到一位暴君,他奴役百姓,滥杀无辜,我杀了他,大概是那时得了上帝的认可,才有了这所谓的『天使赐福』。”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波塞冬的皇室成员们却没有丝毫惊讶或鄙夷。 国王点了点头,嘆了口气:“暴君当道,本就该除。这不是杀戮,是为民除害。” 王后也温和地说:“能有勇气对抗强权,这份心性便配得上这份祝福。” “哇!” 奥纳尼猛地一拍桌子,眼睛亮得惊人 “你竟然亲手杀了暴君?简直太厉害了!你真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勇者!比故事里那些只会喊口號的骑士厉害多了!” 他说著,还兴奋地攥了攥拳头,像是在模仿格沃夫挥剑的样子。 阿尔文虽然没说话,却对著格沃夫微微頷首,眼神中多了几分认可。 伊亚则翻开隨身的羊皮书,在某一页上快速写著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首席法师抚著鬍鬚,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以正义之举感动上帝,难怪这祝福如此纯粹。” 他看向格沃夫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 国宴在这样轻鬆的氛围里缓缓落幕。 侍女们穿著统一的水蓝色长裙,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將银质餐具一一撤下,动作轻柔得像掠过水麵的白鷺。 很快,她们又端上了新的托盘——里面是琥珀色的香茗,茶汤清澈,飘著淡淡的兰花香;还有精致的点心,菱形的蜜糕上缀著一颗鲜红的樱桃,月牙形的酥饼层层起酥,隱约能看到里面的杏仁碎。 国王放下手中的玉杯,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对格沃夫说:“接下来几日,你们便安心在宫里住下。这王宫虽大,却也有几分景致可看。艾瑞克会陪著你们四处逛逛,让他好好儘儘地主之谊,带你们看看我们波塞冬的风光——无论是海边的灯塔,还是市集的烟火,都值得一看。” 格沃夫起身,微微躬身道谢:“多谢陛下厚爱,如此便叨扰了。” 走出宴会厅时,夜色已经像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温柔地覆盖了整个王宫。 宫灯次第亮起,琉璃灯散发著暖黄的光晕,沿著走廊一路延伸,像坠落在人间的繁星。 庭院中央的水池里,灯火的倒影隨著晚风轻轻晃动,波光粼粼,与天上的疏星交相辉映,分不清哪是星光,哪是灯影。 莉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她往格沃夫身边靠了靠,声音带著点睏倦的软糯 “这里的汤真好喝,比森林里的蘑菇汤还要鲜。” 格沃夫低头看了看她,嘴角噙著一抹浅笑。 自然很好喝。 对他而言,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吃过的最让他难忘的食物,便是当初在森林里,白雪公主亲手做的烤麵包与野果羹。 自那之后,他走过不少地方,却再没碰到过能与之媲美的味道。 而今晚波塞冬国宴上的菜餚,尤其是那碗能让人仿佛置身深海的鱼汤,竟让他找回了相似的惊艷感。 果然不愧是童话帝国。 这里的一切都像被施了魔法,连食物都能承载著故事与想像,每一口都藏著惊喜。 格沃夫牵著莉亚的手,沿著铺著鹅卵石的小逕往潮汐阁走去。 晚风带著海水的咸湿气息,吹得廊下的风铃叮噹作响,像一首轻快的歌谣。 就在这时,格沃夫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不远处传来的侍女谈话声。 那声音压得不算太低,带著几分刻意想让旁人听见的兴奋,像两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细碎的涟漪。 两个穿著水蓝色宫装的侍女正端著空托盘往回走,裙摆扫过鹅卵石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走在左边的侍女脸上泛著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满肚子的秘密急於分享 “你们听说了吗?大王子殿下要在宫里举办舞会了,而且要连办一个月呢!”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听说啊,这舞会就是为了给大王子挑选妻子,只要是適龄的姑娘都能参加——你说,会是谁这么幸运,能被大王子看中,成为未来的王妃呢?” “那还用说?” 另一个侍女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著篤定,眼神瞟向不远处灯火辉煌的主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位未来王妃的模样 “肯定得是顶级的贵族小姐啊!你想,大王子是什么身份? 將来是要继承王位的,他的妻子怎么也得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家世、容貌、才情,一样都不能少。 说不定啊,是邻国那位以美貌闻名的玫瑰公主呢? 我前阵子还听香料房的人说,国王陛下已经给周边几个国家都送了邀请函呢。” “可我听说,大王子殿下性子冷,对那些娇滴滴的贵族小姐好像不怎么上心呢……” 先前的侍女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上次南方的珍珠公爵家的小姐来拜访,穿著一身镶钻的礼服,在花园里故意等了大王子一下午,结果人家殿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旁边走过去了。” “那又怎样?” 同伴撇了撇嘴,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再冷的性子,也得遵医嘱……啊不,遵国王陛下的旨意啊! 再说了,贵族小姐里也有厉害的,听说西边的星象伯爵家的女儿,不仅会说六国语言,还懂航海术呢,连首席法师都夸过她聪明。 我觉得啊,这种有真本事的,说不定能入大王子的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脚步声渐渐远去,话题也飘到了舞会该穿什么裙子、戴什么首饰上,只剩下那些关於“大王子选妃”的字眼,像羽毛般轻轻落在格沃夫耳边。 格沃夫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大王子阿尔文居住的宫殿方向。 那里的灯火比別处更亮些,却透著一股清冷的气息,与刚才侍女们口中热闹的舞会传闻格格不入。 他想起晚宴上阿尔文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眉峰总是微微蹙著,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这样的人,会愿意为了选妃而连办一个月的舞会吗?大概是他的父亲做的吧。 而一个月的舞会……会是辛德瑞拉吗? 第162章 大王子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62章 大王子 事实上,格沃夫的猜测確实八九不离十。 大王子阿尔文从骨子里就不是会为情爱之事劳师动眾的人,更別说举办一场持续一个月的舞会。 他素来以稳重著称,甚至带著几分近乎刻板的淡漠。 自少年时起,他便跟著国王处理朝政,看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各国之间的利益纠葛。 在他看来,婚姻从来不是心之所向的归宿,而是巩固权位、联结势力的纽带。 “情爱?” 某次议事结束后,当艾瑞克半开玩笑地问他是否有心上人时,还说自己对於爱情的嚮往。 “真正的爱情啊,是看到她时,心跳会漏掉半拍,是哪怕隔著千里,也会忍不住想她此刻在做什么。” 阿尔文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政治场上没有真感情,只有永恆的利益。我的婚姻,必须为波塞冬的未来服务。” 在他的规划里,自己的妻子或许会是某个强国的公主,或许是手握重兵的公爵之女,总之,必定是能为波塞冬带来实际利益的人选。 至於爱与不爱,从来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內。 他甚至觉得,所谓“爱上一个人”,不过是普通人沉溺於虚妄情感的软弱表现,身为未来的储君,他绝不能有这样的软肋。 可国王却不这么想。 这些日子,国王看著二王子艾瑞克与白雪公主终日形影不离,议事时会为对方整理衣襟,用餐时会默契地分享一块糕点,连带著王室餐桌上的氛围都比往日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单纯的君臣礼仪,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每当看到这一幕,国王心里对长子婚事的惦记便又深了几分。 阿尔文是储君,肩上扛著整个波塞冬的未来,可再强硬的鎧甲,也该有个人能为他拂去肩头的风霜才是。 某次家宴上,烛火摇曳,映得满桌菜餚都泛著暖光。 艾瑞克正低声给白雪公主讲著白日里处理的趣事,引得她轻笑出声; 奥纳尼狼吞虎咽地啃著烤羊排,嘴角沾著酱汁; 伊亚则低头看著书,偶尔被笑声惊动,抬眼温和地笑一笑。 唯独阿尔文,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握著酒杯,沉默地饮著酒,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有些冷硬。 国王看著他孤身一人的样子,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那褶皱里藏著的,既有国王对储君婚事的考量,也有父亲对儿子的心疼。 “阿尔文,” 国王放下手中的金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打断了席间的笑语。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深海下的暗流,沉稳却有力 “你弟弟都已成家,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你这个做大哥的,总不能一直单著,让整个帝国都为你操心吧?” 阿尔文握著酒杯的手顿了顿,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抬眼看向国王,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公事 “父王,儿臣认为,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北海的海盗隱患。那些海盗近日越发猖獗,已经劫掠了三艘商船,若是再放任下去,恐会影响帝国的海上贸易。婚事之事,大可暂缓。” “海盗的事有將领去办,我已经派了三艘战舰驻守北海,轮不到你事事亲力亲为!” 国王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著身为父亲的固执,像块不肯融化的礁石 “你的婚事,就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我已经决定了,为你举办一场舞会,为期一个月,邀请周边各国的贵族小姐参加。 你必须在这场舞会上,选出一位合心意的王妃,这件事没得商量。” 阿尔文的眉头瞬间蹙起,像是被投入石子的静水,终於起了波澜。 他將酒杯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著压抑的不满 “父王,这太荒唐了!婚姻当以国事为重,当以联盟为要,岂能像挑选玩物般,在舞会上凭一时喜好定夺? 这不是拿波塞冬的未来当儿戏吗?” “荒唐?” 国王的声音沉了下来,像酝酿著风暴的海面,带著父亲独有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不仅是波塞冬的国王,更是你的父亲! 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只会谈国事、论利益的君主吗? 难道看著你孑然一身,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就该袖手旁观,眼睁睁看著你把日子过成一潭死水?”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著不容拒绝的强硬,像冬日里的阳光,看似温和,实则冰冷刺骨 “这是我的命令,也是你身为长子的责任。无论你愿不愿意,舞会都必须办。 我不仅要你选一位王妃,更要你学会,在责任之外,也该为自己活一点。” 说著,国王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內侍,那內侍早已屏住呼吸,低著头不敢吭声。 “传我的命令,三日之內,备好舞会所需的一切——锦缎帷幔、水晶灯盏、乐师舞姬,一个都不能少。 向周边国家及国內有爵位的家族发出请柬,適龄的贵族小姐均可参加……不。” 国王忽然改了口,目光扫过殿外,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必限定身份,只要是穿著整齐乾净的女性,无论出身,都可以前往舞会!” 这道命令一出,不仅阿尔文愣住了,连艾瑞克和白雪公主都惊讶地抬起头。 谁都知道,王室舞会向来只对贵族开放,国王此举,无疑是打破了多年的规矩。 “是,陛下。” 內侍连忙躬身应道,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偷偷瞥了一眼阿尔文紧绷的侧脸——那下頜线绷得像根即將断裂的弦,显然已是怒火中烧,却又碍於国王的威严,只能强行压制。 內侍不敢多言,低著头快步退了出去,生怕被这父子间的低气压波及。 阿尔文看著父亲决绝的背影,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连带著脖颈上的青筋都隱隱可见。 他知道,国王一旦下了决定,就像在海面上落下了锚,绝不会轻易更改。 更何况,这次国王不仅动用了国王的权力,用“命令”与“责任”將他困住,更搬出了父亲的身份——那份沉甸甸的期望,那份不容置喙的威严,像张无形的网,让他无从反驳,也无法逃离。 席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烛火依旧摇曳,却再也暖不了那片沉默的冷寂。 阿尔文重新拿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 他知道,这场舞会,终將成为他无法迴避的宿命。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头的烦闷。 可他没有办法。 於是,这场並非出自本意的舞会,就这样被强行提上了日程。 王宫上下开始忙碌起来,绣娘们赶製著华丽的帷幔,乐师们排练著新的舞曲,內侍们清点著各国送来的贺礼 ……整个王宫都沉浸在即將到来的热闹氛围里,只有阿尔文依旧如往常般处理朝政,仿佛这场舞会与他无关。 第163章 交谈。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63章 交谈。 当然,舞会的举行至少还有几天时间。 王宫上下正为这场盛大的舞会紧锣密鼓地筹备著,绣娘们在灯火下赶製缀满珍珠的帷幔,乐师们反覆排练著新谱的舞曲,內侍们则穿梭在各个宫殿之间,清点著从各地运来的鲜花与香料。 而在这几日的空隙里,格沃夫与莉亚也没有閒著。 他们时常收到艾瑞克与白雪公主的邀约,一同在王宫的花园里用餐,或是去海边的露台散步。 没有了国王在场时的君臣礼仪束缚,这样的小聚显得格外亲切,像寻常朋友间的相处,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自在。 某次午后,他们在临海的凉亭里摆了一桌简宴。 青石桌上铺著素色的亚麻桌布,摆著刚从果园摘下的樱桃与葡萄,还有一壶冰镇的薄荷蜜水,清甜的香气混著海风的咸湿,格外清爽。 艾瑞克正与格沃夫聊著波塞冬的航海术,聊著大海的神秘。 深海的海怪,半夜在河边歌唱的美人鱼…… 两人时不时为某个洋流走向爭论几句,语气却轻鬆得很; 莉亚则捧著蜜水,眼睛亮晶晶地听著,偶尔插句话,引得眾人发笑。 白雪公主坐在莉亚身边,褪去了宫廷宴会上的端庄,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和。 她穿著一袭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著细小的浪花图案,长发鬆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隨著海风轻轻晃动。 格沃夫看著她,不由得想起初次在森林小屋见到她时的模样——那时她穿著破烂衣裳,脸上带著惊慌与无助,像只受惊的小鹿,眼神里满是对继母追杀的恐惧。 而此刻的她,眉眼舒展,笑容从容,举手投足间既有王室的端庄,又不失真诚的大方,显然早已走出了过去的阴影。 “哈哈,莉亚,” 白雪公主端起青瓷杯,浅啜了一口冰镇的蜜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眼底的笑意更清透了些。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莉亚捧著杯子的手上,声音柔和得像初春新抽的柳丝,轻轻拂过耳畔 “你之前说,你是在冬天被格沃夫救下的?” 莉亚闻言,立刻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里面盛著细碎的光。 她的声音清丽,带著少女特有的雀跃,像山涧的溪水叮咚作响 “没错没错!那个冬天冷得邪乎,雪下得有膝盖那么深,一脚踩下去就陷进半截,拔都拔不出来。 我缩在墙角下,冻得手指都僵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心想这下肯定要冻死在那儿了……” 她说到这儿,偷偷抬眼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格沃夫,他正和艾瑞克凑在一起看海图,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莉亚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没想到就在那个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哈哈哈,確实,格沃夫是个很好的人。” 白雪公主被她的话逗笑了,眼角的细纹像被春风吹开的涟漪,透著满满的暖意。 她转头看向格沃夫的方向,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尾音微微上扬 “不过他有时候啊,也挺『坏』的,一肚子捉弄人的主意。” 莉亚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只好奇的小猫,往前凑了凑 “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他也捉弄过你吗?” 白雪公主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格沃夫和艾瑞克还在聊天,似乎没有听到 白雪公主收回目光,嘴角扬起一抹带著怀念的笑,仿佛那些逃亡的日子也因为某个瞬间的温暖,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我吗?那时候我被继母追杀,一路跑啊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最后慌不择路衝进了森林,就在那个孤零零的小屋里碰上他的。” “说起来,他可真是个恶劣的傢伙,” 白雪公主故意拖长了语调,看向莉亚时,眼里闪著促狭的光,像藏了颗调皮的星星 “那天早上,屋外刮著大风,树影在窗户上晃来晃去,跟鬼爪子似的。 他倒好,居然给我和灰鼠讲恐怖故事,嚇得我都不敢去屋外。” 莉亚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她往前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到白雪公主耳边,声音里满是期待 “哦?什么恐怖故事呀?!是不是特別嚇人?有没有吃人的怪物?” “哈哈,也不算太嚇人啦,就是一头吃人熊的故事而已。” 白雪公主笑著说,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拨弄著桌布上的海浪花纹 “那熊可狡猾了,专挑小孩子下手。” 莉亚忽然拍手道:“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扮作老太婆敲门的熊的故事?穿戴著老太婆的帽子和睡衣,捏著嗓子喊『小姑娘,开门呀』,骗小姑娘开门的那个?” “对的,就是那个!”白雪公主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跟你讲过这个?” “没有没有。”莉亚连忙摇摇头,隨即又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炫耀自己宝贝的小孔雀 “但是他有写过这个故事,发表在森林报社的副刊上! 我还偷偷攒钱买过那期报纸呢! 当时好多小孩看完都嚇得晚上不敢一个人睡,抱著妈妈哭鼻子,报社还收到了好多少家长的投诉,说他写的故事太嚇人,教坏小孩呢。” “哈哈,果然很恶劣,一点都不知道让著小孩子。” 白雪公主笑得更欢了,肩膀都微微颤抖著。 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莉亚的脸颊,只见少女的脸颊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 白雪公主心里瞭然,话锋忽然一转,声音放轻了些,像飘落的羽毛,轻轻落在莉亚心上 “嗯……说起来,他確实挺『恶劣』的,又爱折腾,到处跑。 那你……对他有什么感觉吗?” 这话问得太突然,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莉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上的红晕“唰”地一下蔓延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眼神躲闪著,不敢看白雪公主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著裙摆,布料被拧出了一道道褶皱,像只被人戳中心事、手足无措的小兔子。 白雪公主看出了她的窘迫,连忙笑著打圆场,语气放得更柔和了 “我是说呀,他总是四处旅行,今天在森林,明天可能就去海边了,性子又跳脱,坐不住,你跟他在一起,会不会觉得辛苦?毕竟总跟著他顛沛流离的。”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下来,像裹了层蜜糖 “他很好,心眼不坏,就是野了点。而现在,他不是也遇到一个很懂他的女孩子了吗?知道他爱跑,还愿意陪著他。” “没……没有……” 莉亚的脸更红了,像被火烧著似的,声音细若蚊蚋,结结巴巴地辩解 “你说谁呀?我才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挺开心的……” “哈哈,瞧你脸红的样子,像熟透的樱桃,谁会看不出来呀。” 白雪公主被她慌张的样子逗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手心的温度带著安抚的力量。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瞭然,像姐姐对妹妹的贴心叮嘱 “只是格沃夫是个喜欢旅游的人,天生就閒不住,像只停不下来的候鸟,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很久的。你真的想好了吗?” 莉亚抬起头,眼里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坚定,像溪流里洗过的石子,乾净又认真。 她看著白雪公主,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认真 “没事的,我……我也喜欢旅行。 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要是像候鸟,那我就做追著候鸟飞的云。” 海风轻轻吹过凉亭,掀起了桌布的一角,带著远处海浪的气息。 莉亚说完,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向上扬起,像藏了颗甜甜的糖。 第164章 海怪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64章 海怪 暂且把女孩子们的私密话放到一边。 此刻的格沃夫,早已被艾瑞克口中的海怪故事勾去了全部心神。 “那傢伙足有三层楼高,” 艾瑞克用手比划著名,语气里带著几分惊心动魄的兴奋 “皮肤硬得像礁石,摸上去糙得能刮掉手上的皮,八条黏糊糊的触手甩起来跟鞭子似的,能轻易把桅杆抽断。 最嚇人的是它那双眼,绿幽幽的像两盏掛在暗处的灯笼,夜里看过去,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他顿了顿,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腥气,皱了皱鼻子 “还有它那张嘴,一咧开能吞下半个人,喷出的墨汁又黑又臭,沾到船上能熏得人三天吃不下饭,多少商船就是被它这么一掀,连人带货沉进了海底。” 这般凶恶的描述,在格沃夫听来却格外刺激。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虽见过会说话的灰鼠、能施法的法师,却还没跟真正的“怪物”交过手。 百闻不如一见,艾瑞克说得越是具体,他心里那股冒险的劲头就越是翻腾。 艾瑞克显然看出了他眼里的跃跃欲试,一拍大腿:“看你这模样,是对这海怪感兴趣?要不,咱们去猎杀一只?” 格沃夫眼睛一亮,正合心意,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好!” 说走就走。 四人当即结束了宴会,艾瑞克叫上十个经验老道的骑士,又让人备了艘轻便的快船——说是小船,其实也有两丈来长,船身坚固,船头还雕刻著海豚的图案。 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些武器和水粮,便扬帆出海了。 船刚驶出港口时,莉亚还扒著船舷看浪花,可越往深海走,海面越是辽阔得望不到边际。 天与海在远处连成一线,蓝得晃眼,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吹得船帆鼓鼓作响。 格沃夫站在船头,望著脚下起伏的波涛,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大海的磅礴——比起森林的幽深,这里的辽阔更让人觉得自身渺小,也更添了几分未知的敬畏。 莉亚的兴奋早就没了踪影,海风带著凉意刮在脸上,她紧紧攥著格沃夫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眼睛里藏著显而易见的恐惧。 “格沃夫,这海……会不会真的有那么大的怪物啊?” “哈哈哈!征服大海,扬帆起航!这点风浪算什么!” 艾瑞克却意气风发,站在船尾掌舵,任由海风掀起他的披风 “放心,有我在,保准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海怪!” 他一边调整船舵,一边继续讲解:“大海里的海怪是不少,但它们也不是閒得没事就掀船玩。多数时候都躲在深海,只有闻到『感兴趣』的东西才会出来。” 格沃夫挑眉:“所以要找诱饵?” “没错!”艾瑞克点头,“寻常猎人会在海面上杀头牛,让血顺著水流散开,引海怪出来。但咱们——哪用得著这么麻烦?” 他冲身后的骑士使了个眼色,一个膀大腰圆的骑士立刻从背上解下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拳头大的球。 那球通体透亮,像裹著一团流动的月光,在阳光下散发著柔和却醒目的光芒,看得人眼睛发花。 “这是『深海萤光石』,”艾瑞克解释道,“是从海沟里挖出来的宝贝,海怪对这种光最敏感,隔著十里地都能闻著味儿过来。” 格沃夫凑近看了看,那石头除了发光,似乎也没什么特別。 可他们刚用麻绳將那块萤光石系牢,小心翼翼地吊在船舷外侧没多会儿 方才还算平静的海面就像被投入了滚烫的烙铁,骤然起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只是轻轻起伏的波涛猛地躁动起来,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翻涌,像被大火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密集的白沫,泛著诡异的暗绿色。 船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左右倾斜的幅度越来越大,甲板上的木桶“哐当哐当”地滚来撞去,仿佛有只藏在深海里的无形大手,正隔著海水狠狠掀动著船底。 “小心!” 一个骑士大喊著扶住了船舷的栏杆,话音未落,几道粗壮的黑影便带著“哗啦”的水声,从水里猛地窜了出来——正是艾瑞克说的那些黏糊糊的触手! 它们足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表面覆盖著滑腻的黏液,还沾著细碎的贝壳与海沙,像几条活过来的巨型蟒蛇,带著浓烈的咸腥气,朝著船身狠狠甩来。 “砰砰!砰砰砰!” 触手拍在木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恐怖,船板被打得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其中一条触手甚至捲住了桅杆,硬生生將碗口粗的木桿勒出了几道深痕,木屑簌簌往下掉。 “来了!” 艾瑞克大喊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双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莉亚嚇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紧紧闭著眼睛,整个人几乎像只树袋熊似的掛在格沃夫身上,指甲都快要嵌进他的衣袖里。 格沃夫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心里也跟著“咯噔”一下——这海怪的气势比艾瑞克描述的还要凶戾,光是这几条触手的力道,就足以看出它的蛮力有多惊人。 但他很快定了定神,悄悄捏了捏莉亚的手安抚她——还好他精通变形术,真到了船翻的危急关头,大不了当场变成一只苍鹰,用爪子抓起莉亚飞走,倒也没那么害怕。 “没事的!別慌!” 白雪公主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也有些紧张,但她还是强作镇定,伸出手轻轻拍著莉亚的后背 “艾瑞克的剑很厉害的!” 说话间,海怪的半个身子已经破开海面,露出了狰狞的全貌。 暗褐色的皮肤果然像礁石般粗糙坚硬,上面坑坑洼洼的,还沾著不少枯黄的海草和破碎的贝壳,仿佛是深海里移动的堡垒。 最嚇人的是它那两只眼睛,足有脸盆那么大,绿幽幽的像两盏悬在半空的鬼火灯笼,死死盯著船舷边的萤光石,瞳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光。 它甩动著七八条粗壮的触手,像挥舞著鞭子,显然是想在短时间內就把这只碍眼的小船掀翻撕碎。 但它没机会了。 只见艾瑞克深吸一口气,迎著扑面而来的咸腥海风,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剑。 那剑刚一出鞘,就泛著一道凛冽的寒光,剑身仿佛有水波在无声地流动,明明是金属质地,却透著一股灵动的水汽,一看就不是凡物。 格沃夫后来才从骑士口中得知,这剑大有来头——之前艾瑞克带著骑士追寻自己的心爱之人,遇上了艾德兰的军队,差点命丧森林。 回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硬著头皮从国王的兵器库里“借”走了这个宝贝,据说能斩铁断水。 此刻,艾瑞克站在摇晃的船头,衣袍被狂风鼓得猎猎作响,他迎著海怪喷吐的腥气,高高举起宝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而迅猛的弧线。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唰!” 一道耀眼的白光隨著剑势闪过,像一道骤然撕裂乌云的闪电,连呼啸的狂风都仿佛被这剑光劈开,瞬间安静了半秒。 只听海怪发出一声悽厉到刺耳的叫喊,那声音不似任何生物的嘶吼,更像两块巨石在金属上疯狂摩擦,震得人耳膜生疼,船上几个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紧接著,一股墨绿色的血液不知从哪“噗”地喷溅出来,像一道腥臭的喷泉,足足溅起丈高,然后“哗啦啦”地落下,染红了船身周围的一大片海面,连浪花都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说来也奇,隨著这些血液的出现,原本汹涌的波涛竟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平息下来,连呼啸的海风都小了许多,只剩下船板轻微的晃动。 那海怪的触手僵了僵,隨即开始疯狂地抽搐挣扎 庞大的身躯在水里翻搅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慢慢浮上水面,露出了全貌——果然有三层楼高,像一座覆盖著海藻的黑色小山,静静地漂在海上,只有那两只绿灯笼似的眼睛,还死死地圆睁著,透著未散的凶光。 “贏了!” 船上的骑士们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地挥舞起了手中的长矛。 艾瑞克收剑回鞘,剑身上的寒光瞬间敛去,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和溅到的血点,转身看向格沃夫,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格沃夫看著那浮在水面的海怪尸体,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生物,更没想到一场惊心动魄的猎杀会结束得这么快。 他忍不住冲艾瑞克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莉亚这才敢慢慢睁开眼睛,从格沃夫怀里探出头,偷偷瞥了一眼海怪的尸体,只看了一眼就嚇得赶紧缩了回去,把头埋得更深了,声音还有些发颤 “太……太嚇人了……它的眼睛……好像还在看我们……” 格沃夫笑著拍了拍她的背,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髮,抬头望向远处依旧辽阔的大海。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在平静的海面上,泛著粼粼的波光,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从未发生过。 可他知道,这片看似温柔的大海里,藏著的凶险与奇蹟,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多。 第165章 海怪。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65章 海怪。 猎杀海怪的过程看似惊险,实则在艾瑞克那柄宝剑的加持下,竟显得有惊无险。 当海怪庞大的身躯彻底浮在海面上,不再有丝毫动弹时,船上的人都鬆了口气,连海风都仿佛变得温柔了些。 艾瑞克站在船头,望著那座“黑色小山”似的尸体,扬声对骑士们吩咐:“发信號,让港口的船过来接应。” 一名骑士立刻从行囊里取出一支红色的信號箭,搭弓拉弦,“咻”的一声射向天空。 信號箭在高空炸开一朵鲜艷的红焰,即便在正午的阳光下也格外醒目。 没过多久,远处的海平面上便冒出了几个模糊的小黑点,像墨滴落在宣纸上,起初只是淡淡的痕跡,隨著时间推移,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格沃夫眯起眼望去,那是波塞冬港口派来的货船。 三艘大船如深海巨兽般破浪而来,船身宽而坚固,吃水极深,显然是专为重载设计的。 最前头的那艘主船尤为气派,船头雕刻著一头跃起的海豚,嘴里衔著明珠,海浪拍打在船板上,溅起的水花在海豚的鳞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甲板上站满了精壮的水手,他们大多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油亮发光,肌肉线条隨著动作起伏,显然是常年与风浪搏斗的老手。 有人正站在船舷边眺望,有人则在调整帆绳,动作利落得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豹。 “是铁锚號和两艘护航的金枪鱼號!” 艾瑞克认出了船名,扬声对格沃夫解释 “铁锚號是港口里最能装货的船,拉这海怪正合適。” 说话间,大船已经靠近。 水手们动作麻利地拋出几卷粗壮的缆绳,绳头繫著沉甸甸的铁锚,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咚”地落在小船旁边的海面上,溅起一簇簇水花。 小船的骑士们连忙接住缆绳,七手八脚地將其牢牢系在船尾的桩子上,几股力量相互拉扯,原本在浪中摇晃的小船顿时稳了许多。 紧接著,大船上的水手们开始七手八脚地搬弄打捞工具。 先是几根碗口粗的铁链被抬了出来,链条上锈跡斑斑,却依旧透著冷硬的金属光泽,每一节链环都有拳头大小,拎在手里能压得人胳膊发酸。 几个水手合力將铁链一端的巨鉤甩向海怪尸体,鉤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粗钝的弧线,“噗嗤”一声扎进海怪坚韧的皮肤里,牢牢嵌在肉里,看得莉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隨后是几捆带倒刺的钢索,钢索上裹著一层防滑的麻绳,末端同样繫著锋利的铁爪。 水手们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將铁爪分別固定在海怪的头部、躯干和尾部,確保受力均匀。 最费力气的是那几架用来吊装的滑轮,由粗壮的橡木支架支撑,齿轮咬合处抹著厚厚的油脂,转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哼著古老的號子。 “都抓紧了!检查好鉤子!” 大船上的船长是个络腮鬍壮汉,嗓门洪亮得像號角,他站在高处的瞭望台上,手里拿著望远镜,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固定点 “起吊时都站稳了,这大傢伙要是掉下来,能把船砸个窟窿!” 水手们齐声应和,声音里带著几分兴奋和紧张。 他们各司其职,有的转动滑轮的摇柄,有的紧盯著钢索的张力,有的则拿著斧头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阳光洒在他们汗湿的脊背上,映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像撒了一层碎钻。 当海怪的尸体被稳稳地吊到大船的甲板上时,水手们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有人甚至把帽子扔到了空中。 船长摘下腰间那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 琥珀色的酒液顺著嘴角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抹了把嘴,喉结滚动著发出满足的喟嘆,隨即朝著艾瑞克的方向用力扬了扬手,脸上的褶子里挤出憨厚的笑容。 “这大傢伙起码有上万斤重,” 艾瑞克回了个手势,转头对格沃夫解释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轻鬆,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刚猎杀的凶戾海怪,而是一船即將运抵港口的寻常货物 “光是这副骨架就得占一半分量,身上的肉和脂肪更是沉得很,等会儿起吊的时候,你且看著,这几架滑轮都得咯吱咯吱喊救命。” 格沃夫站在船舷边,看著水手们將钢索牢牢固定在海怪的尸体上。 那海怪的躯体实在庞大,暗褐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湿漉漉的光泽,上面布满了坚硬的突起,像是镶嵌著无数块碎石。 它的头颅占据了大半个身子,嘴巴咧开著,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獠牙,每一颗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牙缝里还卡著些不知名的海草和碎骨。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那两只绿灯笼似的眼睛,即便已经失去了光泽,依旧圆睁著,透著一股狰狞的凶戾,仿佛死后仍在盯著这片海域。 莉亚躲在格沃夫身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偷偷看,看了没几秒就赶紧缩回去,小声说:“它长得好丑啊……” “丑是丑了点,但用处大著呢。”白雪公主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水手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滑轮將海怪的尸体缓缓吊起来,再平稳地放在最大的那艘货船的甲板上。 整个过程中,海怪的触手偶尔会因为晃动而轻轻摆动,嚇得几个胆小的水手连连后退,引来旁人的鬨笑。 等尸体彻底固定好,三艘货船便调转方向,慢悠悠地朝著港口驶去,小船则跟在后面,像只乖巧的小鱼。 回到港口时,消息早已传开。 船还没靠岸,码头边就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渔民们丟下手里的渔网,货商们暂停了卸货,连带著附近酒馆里的顾客都跑了出来,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像涨潮时聚集的鱼群。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像被搅动的水面般沸腾起来。 当货船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尤其是看到甲板上那庞大到几乎占据半艘船的海怪尸体时,惊呼声像炸了锅似的响起。 “天哪,这就是掀翻了好多商船的那头海怪?” “听说就是大王子殿下亲手杀的!太厉害了!” “真的假的?殿下看著年轻,没想到这么厉害!” “不愧是王室血脉,就是不一样!” “这么大的傢伙,得吃多少鱼才长这么壮啊?” 格沃夫看著围观人群脸上的敬畏与好奇,忽然转头问艾瑞克:“这么大一头海怪,猎杀之后用来做什么呢?总不能就这么扔著吧?” 白雪公主在一旁听到了,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透著笑意:“当然有用了,而且用处多著呢。 它的皮可以鞣製成坚韧的皮革,用来做盔甲或者船上的防水布,比普通的牛皮结实十倍; 它的骨头能打磨成武器的柄,据说带著深海的寒气,能让铁器更锋利; 还有它的脂肪,可以炼出清澈的油,既能点灯,也能涂抹在船板上防腐蚀……”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看著格沃夫和莉亚好奇的眼神,才继续说道:“而且,你別看它长得丑,肉吃起来还是挺好吃的,尤其是触手部分,鲜嫩得很。” “真的吗?”莉亚惊讶地睁大眼睛,似乎很难把“好吃”和眼前这丑陋的怪物联繫起来。 “当然是真的。” 艾瑞克接过话头,拍了拍手,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 “去,让人把海怪的几只小触手切下来,再取些腹部的精肉,送到王宫的厨房,让厨师好好做几道拿手菜。今天咱们就尝尝这海怪的味道。” 侍从恭敬地应了声“是”,转身快步离去。 一行人回到王宫时,夕阳已经西斜,將宫殿的金顶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没等多久,內侍就来通报,说厨房已经把海怪肉做好了,请他们去偏厅用晚膳。 走进偏厅时,格沃夫立刻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混合著烤肉的焦香、肉汤的醇厚,还有一种从未闻过的、带著淡淡海腥味的鲜甜,勾得人食慾大开。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好几道菜,都是用海怪肉做的。 最显眼的是一大盆触手汤。 汤碗是用巨大的海螺壳做的,里面盛著乳白色的浓汤,几条切得整齐的触手段浸泡在汤里,看起来像肥厚的魷鱼须,表面光滑,泛著淡淡的光泽。 汤麵上漂浮著几片翠绿的香菜叶和红色的辣椒圈,顏色搭配得十分诱人。 旁边摆著一盘油炸海怪。 金黄的外皮酥脆,一看就知道炸得恰到好处,里面的肉质却依旧保持著鲜嫩,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还能看到里面细腻的纤维。 盘子里还搭配著一小碟蘸料,是用柠檬汁和蒜蓉调的,酸香扑鼻。 还有一盘海怪烧烤。 大块的海怪肉被串在粗壮的铁签上,外面刷著一层浓稠的酱汁,呈深褐色,显然是用蜂蜜、酱油和香料调製而成。 烤肉的表面烤得微焦,还冒著热气,油脂顺著肉块的缝隙往下滴,落在盘子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快尝尝。” 艾瑞克热情地招呼著,给格沃夫和莉亚各夹了一块烤海怪肉 “这可是难得的美味,平时想吃都吃不到。” 格沃夫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油炸海怪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外皮“咔嚓”一声裂开,酥脆的口感带著淡淡的油香,里面的肉却异常嫩滑,带著一股清甜的鲜味,细细品味,竟然和他以前吃过的铁板魷鱼有些相似,但肉质更加厚实,味道也更浓郁。 而且分量十足,一块就比得上好几串魷鱼,吃起来特別过癮。 “怎么样?不错吧?”艾瑞克笑著问。 格沃夫连连点头:“好吃!比想像中好多了。” 莉亚看著格沃夫吃得津津有味,又瞅了瞅盘子里金黄酥脆的油炸海怪块,心里像揣了只小鼓,既好奇又有点发怵。 那东西毕竟是刚才在海上张牙舞爪的怪物,此刻变成了餐桌上的食物,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但闻著那股飘过来的焦香,还有格沃夫满足的表情,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学著他的样子,用叉子小心翼翼地叉住一小块。 那海怪肉块不大,外面裹著的面衣炸得金黄,像琥珀般透亮,还沾著几粒细小的芝麻,看著倒比想像中亲切些。 莉亚屏住呼吸,轻轻放进嘴里,先用舌尖碰了碰,只觉得外皮酥酥的,带著点淡淡的咸香。 她试探著慢慢咀嚼,牙齿刚咬破酥脆的面衣,里面的肉质就顺著舌尖化开了——那口感嫩滑得像布丁,却又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韧劲,鲜美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混著面衣的焦香,竟没有半分预想中的腥味,反而有种大海深处独有的清甜。 “唔……” 莉亚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刚才的害怕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两盏小灯笼,里面闪著惊喜的光。 她又赶紧夹了一块,这次不再犹豫,小口小口地吃著,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了全然满足的表情,连带著脸颊都泛起了浅浅的红晕,像偷吃了蜜糖的孩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白雪公主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拿起旁边的碗,盛了小半碗触手汤,递到莉亚面前 “尝尝这个,汤很鲜的,比油炸的更温润些。” 那汤盛在雪白的海螺碗里,汤色乳白得像清晨的雾,几条切得整齐的触手段沉在碗底,表面泛著细腻的油光,汤麵上飘著几片嫩绿的香菜叶和少许红色的辣椒丝,看著就让人胃口大开。 莉亚放下筷子,双手捧著温热的海螺碗,先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醇厚的鲜香混著淡淡的草药味飘了过来,一点都不冲,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轻轻吹了吹,等汤的温度降了些,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汤汁刚碰到嘴唇,就觉得温润得像春日的阳光,顺著喉咙滑下去,留下一股暖暖的暖意,从舌尖一直熨帖到胃里。 那鲜味比之前国宴上喝的鱼汤还要浓郁几分,却又更加清透,没有丝毫油腻感,咽下之后,舌尖还縈绕著一丝淡淡的回甘,像含了颗裹著蜜的橄欖。 莉亚又喝了一大口,连带著碗里的触手段也咬了一小口。 那触手燉得极烂,轻轻一抿就化了,口感软滑得像燉了很久的银耳,鲜美的味道比肉块更甚,仿佛把大海的精华都浓缩在了里面。 “真好喝……” 莉亚由衷地讚嘆道,声音里还带著点含混的满足,她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弯成了月牙,显然是彻底爱上了这味道。 白雪公主看著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温柔了:“喜欢就多喝点,这汤补著呢,喝了暖和。” 她说著,又给莉亚的碗里添了些汤 莉亚用力点了点头,捧著碗继续喝著,小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 格沃夫也尝了尝触手汤,確实鲜美得让人回味无穷。 他又夹了一块烧烤海怪肉,酱汁的味道浓郁,带著点微甜,肉的口感紧实,却不柴,越嚼越香,和普通的烤肉味道相似,但因为肉质本身的鲜美,显得更加独特。 而且肉量实在太多,一块肉就占了小半个盘子,让人吃得饱饱的。 “这海怪肉不仅好吃,还很有营养呢。”白雪公主笑著说,“渔民们都说,吃了海怪肉,能强身健体,在海里游泳都能比平时多游几里地。” 艾瑞克喝了口酒,补充道:“而且它的肉能存放很久,把它醃製成肉乾,出海的时候带上,既方便又耐饿,比普通的腊肉好吃多了。” 格沃夫看著桌上丰盛的菜餚,又想起码头边那庞大丑陋的海怪尸体,不由得感慨起来。 原本以为是凶戾的怪物,没想到不仅能被制服,还能变成餐桌上的美味,甚至全身都能派上用场,真是应了那句话——万物皆有其用,只是需要找到正確的方式。 晚膳在轻鬆愉快的氛围中进行著,几个人一边品尝著海怪肉,一边聊著天,话题从海怪的习性聊到波塞冬的美食,又说到即將举行的舞会。 格沃夫吃得津津有味,莉亚也彻底放下了戒备,吃得不亦乐乎。 第166章 舞会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66章 舞会 波塞冬王宫的舞会,在第七日的黄昏准时拉开了序幕。 早在三日前,整个王宫就已浸在忙碌的喜悦里。 绣娘们踩著高凳,將缀满珍珠与银线的帷幔掛上宴会厅的穹顶,那些珍珠是深海蚌壳里养了十年的珍品,在烛火下流转著月光般的光泽; 乐师们抱著琴瑟,在侧厅反覆排练新谱的舞曲,琴弦拨动时,连廊下的风铃都跟著轻轻震颤; 內侍们则捧著鎏金托盘,將冰镇的果汁与蜜饯摆上雕花长桌,托盘边缘的纹路里嵌著细碎的宝石,走起来叮咚作响,像串移动的星河。 当暮色漫过宫殿的尖顶,宴会厅的水晶灯被一一点亮。 那灯由上千片菱形水晶组成,悬在穹顶中央,垂下的银链上坠著小颗的蓝宝石,灯光透过水晶折射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满地晃动的光斑,像把整片星空都搬进了殿內。 地板是用整块的白玉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映著人们衣袂翻飞的影子,连脚步声都变得清脆悦耳。 宴会厅的东侧搭著高台,十二名乐师身著银灰色长袍,手捧乐器静坐其上,他们面前的谱架是象牙雕刻的,上面铺著烫金的乐谱。 西侧则摆著数十张长桌,桌上的银盘里堆著小山似的点心——菱形的蜜糕裹著金箔,月牙形的酥饼夹著杏仁碎,还有用琼脂做的水母状甜品,半透明的身体里裹著樱桃酱,颤巍巍的像活物。 最惹眼的是中央那座冰雕,雕的是波塞冬的海神像,冰棱折射著灯光,泛著冷冽的光,冰雕底座的凹槽里盛著冰镇的果酒,酒香混著冷气飘散开,沁人心脾。 舞会的钟声刚过七响,宴会厅的雕花大门便缓缓推开,最先到场的是波塞冬的王室成员——按照惯例,国王与王后的登场,便是这场盛会的开幕仪式。 国王身著一袭深紫色长袍,袍身用金丝绣满了层层叠叠的海浪纹,每一道波纹都栩栩如生,在水晶灯的映照下流淌著流动的光泽,仿佛將整片深海都披在了身上。 他头戴的王冠比往日更显庄重,中央镶嵌的那颗鸽血红宝石周围,环绕著七颗鸽蛋大小的蓝宝石,折射出的光芒如同深海磷光,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 他没有急著迈步,而是侧身伸出手,轻轻牵住了身旁的王后。 王后的礼服是用三百年才长成的深海冰蚕丝织就的,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深海蓝,裙摆上用银线密密绣著上千尾游动的银鱼,鱼鳞片片分明,连鱼鰭的弧度都精致得如同活物。 她每走一步,裙摆便隨著动作轻轻摇曳,银线绣成的鱼群仿佛真的在裙角穿梭游动,留下细碎的银光,引得殿门口的侍从们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阿尔文跟在父母身后,步伐从容不迫。 他依旧选了最惯穿的银灰色礼服,料子是上好的天鹅绒,贴在身上却不显臃肿,反而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与往日不同的是,他领口別了枚黑曜石胸针,石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边缘镶嵌著一圈细如髮丝的银线,衬得他本就冷白的肤色愈发像月光下的玉石。 紧隨其后的是艾瑞克与白雪公主,两人並肩走来,像一幅刚画就的春日画卷。 艾瑞克穿了件海绿色的短袍,领口和袖口都滚著金边,腰间繫著条宽幅腰带,上面嵌著七颗圆润的白珍珠,是他去年亲自出海采的蚌壳磨成的。 他脸上带著爽朗的笑,眼角的弧度都透著少年人的明媚,走几步就转头跟白雪公主说句话,引得她时不时弯起嘴角。 白雪公主选了条月白色的长裙,裙摆蓬鬆得恰到好处,上面用银线固定著无数细碎的珍珠,远看像落了满地的星光,走起来时珍珠轻轻碰撞,发出“叮咚”的脆响,像檐角的风铃。 她手里握著一把小巧的乌木摺扇,扇面是用鮫綃做的,薄如蝉翼,上面用金线绣著几枝盛放的白梅,花瓣边缘泛著淡淡的粉,是她亲手绣了半个月的成果。 两人刚走进殿內,就被几位穿綾罗绸缎的贵族夫人围住了——她们有的拉著白雪公主的手夸她礼服好看,有的问艾瑞克猎杀海怪的趣事,笑声像银铃般在空气里散开,瞬间冲淡了王室登场的肃穆。 格沃夫带著莉亚来得稍晚些。 他身上的深棕色束腰长袍是白雪公主特意让人送来的,料子是柔软的羊毛,袖口绣著简单的藤蔓纹,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精心缝製的; 莉亚则穿了条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用多层细纱撑得蓬鬆如花苞,领口繫著条天蓝色的丝带,是格沃夫前几日在市集上挑的——当时摊主说这丝带是用海鸟的羽毛纺成的,阳光底下会泛著七彩的光,他便买了下来,果然衬得莉亚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 两人站在殿门口时,都被眼前的华丽景象晃得愣了愣神。 穹顶的水晶灯洒下万点金光,白玉地板映著人们的身影,远处长桌上的银器与宝石闪得人睁不开眼,连空气里都飘著花香与酒香。 莉亚忍不住攥紧了格沃夫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误闯繁花似锦的花园的小鹿,既好奇又胆怯。 “別怕,跟著我就好。” 格沃夫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安抚,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然后牵著她的手往殿內走。 他的掌心温暖而乾燥,给了莉亚莫名的安心。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有人高声喊他的名字:“格沃夫!” 转头一看,是奥纳尼。 这位三王子今天穿得格外花哨,一身正红色的礼服上缀满了金色的流苏,走动时流苏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噹作响”的脆响,活像棵会移动的圣诞树。 他手里端著两杯橙红色的果汁,快步跑过来,额角还带著点薄汗,显然是刚在殿內跑了一圈。 “你们可算来了!”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莉亚,另一杯塞给格沃夫,笑容灿烂 “快尝尝这个,是用深海的火浆果榨的,甜得很,还带著点酸,解腻!” 莉亚双手接过果汁,小声道了谢,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杯,脸颊微红。 奥纳尼却没多留,刚说完就被不远处一群穿各色纱裙的贵族小姐围住了——她们有的手里摇著香扇,有的拿著绣帕掩著嘴笑,眼神里满是对这位活泼王子的好奇,七嘴八舌地问他问题,把他围在中间,像朵被蝴蝶簇拥的花。 格沃夫看著那热闹的景象,笑著摇了摇头,正想带著莉亚去旁边的点心桌——那里摆著的蜜饯看著很合莉亚的胃口,却见伊亚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四王子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袍,料子是哑光的,不张扬,却透著低调的华贵。 他手里依旧捧著那本磨得发亮的羊皮书,只是书页合著,用根皮绳松松繫著。 他走到格沃夫面前,温和地笑了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还以为你对这种热闹场面不感兴趣。” “这么热闹的场面,不来看看可惜了。” 格沃夫回以一笑,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羊皮书上,忍不住打趣 “殿下捧著书来参加舞会,是打算在这里做学问?不跳舞吗?” 伊亚轻轻摇了摇头,解开皮绳,翻开书的某一页,指著上面用炭笔勾勒的波浪线条:“我在想大海的神秘。你看这里,” 他指尖点在一处漩涡状的图案上,“这是渔民们说的『风暴点』,进去的船从来没出来过,可上个月有艘破船却自己漂回了港口,船上的罗盘指针全指著相反的方向。”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书页里的秘密 “不过你要是感兴趣,等会儿月上中天时,我可以带你去露台,指给你看海面上的月食倒影,今晚的月食是十年一遇的『蓝月食』,映在海里会泛著淡蓝色的光,很美。” 正说著,高台上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紧接著是鲁特琴与竖琴的合奏,奏响的是《浪涛谣》——这首曲子是波塞冬最有名的舞曲,相传是第一代国王听著海浪声谱成的,节奏时而舒缓如退潮,时而急促如涨浪。 国王放下手中的酒杯,笑著对身旁的王后伸出手:“我的王后,能赏我一支舞吗?” 王后眼波流转,將手放进他掌心:“乐意之至。” 两人走到殿中央的空地上,隨著音乐跳起了第一支舞。 国王的舞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上,带著帝王的从容; 王后的裙摆隨著旋转轻轻飞扬,深海蓝的裙角翻卷,银线绣的鱼群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在她周身游动,像一朵在水波中盛开的蓝莲花。 周围的宾客们都停下了交谈,含笑看著他们,掌声隨著舞曲的节奏轻轻响起,时快时慢,像海浪拍打著礁石。 舞曲过半时,阿尔文正站在角落的酒桌旁,给自己倒了杯琥珀色的麦酒。 没等他举杯,就被几位面露殷切的大臣围住了。 他们身后跟著自家的女儿,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有的穿了绣满牡丹的緋红长裙,有的戴了满头的金饰,有的手里还拿著自己画的画,显然是衝著大王子来的。 其中一位伯爵千金走在最前面,她穿了件火红色的礼服,裙摆上用金线绣著展翅的凤凰,凤凰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走动时流光溢彩。 那伯爵千金提著火红的裙摆,屈膝行礼的动作优雅得像只敛翅的凤凰,火红色的裙摆在她身侧铺开,金线绣的凤凰仿佛要在这一刻展翅飞走。 她仰起脸时,耳坠上的珍珠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声音娇柔得像初春的羽毛,飘落在空气里都怕碎了 “大王子殿下,可否请您赏脸跳支舞?”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乐师的琴弦都慢了半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尔文身上——有期待,有好奇,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阿尔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却又像能看透人心底的褶皱,让千金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与银盘碰撞发出轻响,然后站起身。 银灰色的礼服隨著动作舒展,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如松。 “请。”他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伯爵千金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隨即连忙稳住神色,將手轻轻搭在阿尔文伸出的掌心。 他的指尖微凉,像带著深海的寒气,却意外地稳。 乐师们立刻会意,將《浪涛谣》的节奏放缓,变得缠绵婉转。 阿尔文牵著她步入舞池中央,抬手揽住她的腰时,动作標准得像教科书——既不过分亲密,也没有疏离感。 他的舞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节拍最准的地方,仿佛脚下不是白玉地板,而是丈量好的棋盘。 伯爵千金起初还有些紧张,裙摆都差点踩到自己的鞋跟,但很快就被阿尔文带著进入了节奏。 她的舞步轻盈,火红的裙摆隨著旋转飞扬,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阿尔文的银灰色礼服则像沉静的月光,一红一灰在舞池中央交缠,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格沃夫在远处的点心桌旁看著,手里还拿著块没吃完的蜜糕。 他忍不住和身边的莉亚低语:“没想到大王子跳舞这么好。” 两人站在灯光的阴影里,看著舞池中央的身影,確实称得上一句郎才女貌——一个冷冽如冰,一个热烈如火,偏偏舞步间的默契挑不出半分错处,连转身时的眼神交匯,都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他们看起来……很配呢。” 莉亚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被这一幕打动了。 舞池边的国王和王后也看得清楚。 国王手里端著酒杯,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盛了些,他侧头对王后说:“你看,这孩子不是不懂情趣,只是没遇上愿意迁就的人。” 王后笑著点头,目光落在阿尔文身上时,带著母亲独有的温柔:“他心里有数著呢。” 周围的大臣们也纷纷露出笑意,低声议论著“天作之合”,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乐见其成的暖意。 阿尔文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峰不曾因舞曲的起伏而动过半分,唇角也始终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跳得中规中矩,每个转身、每步踏点都精准得像用圆规量过——抬手时手肘的弧度分毫不差,旋转时脚掌碾过地板的角度恰到好处,连揽住女伴腰肢的力度都拿捏得极稳,既不会显得轻佻,也不至於疏离。 仿佛他不是在跳一支缠绵的《浪涛谣》,而是在朝堂上批阅一份格式严谨的信封,每一个动作都循著既定的章程,找不出半分错漏。 伯爵千金起初还有些紧张,裙摆扫过脚踝时总忍不住低头去看,可被阿尔文带著跳了半支舞,便渐渐放鬆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微凉,还有隔著衣料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节奏竟与舞曲的节拍奇妙地重合。 她偷偷抬眼望他,却只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頜线,和那双始终平视前方的、波澜不惊的眼睛。 舞曲渐歇时,最后一串音符像水珠般落在玉盘上,清脆地收尾。 阿尔文顺势鬆开手,身体微微前倾,弯腰行礼的动作依旧標准——腰背挺直如松,屈膝的角度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度,指尖在身侧自然垂落,连袖口滑落的幅度都透著刻意的规整。 “多谢殿下。” 伯爵千金的脸颊早已緋红,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她屈膝回礼时,鬢边的珍珠耳坠轻轻晃动,眼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带著几分发颤的甜软。 周围的掌声比刚才国王与王后跳舞时更热烈了些。 国王坐在主位上,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著,脸上的笑意漫到了眼角,甚至难得地抬手鼓了鼓掌,掌心相击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显而易见的欣慰。 王后也朝阿尔文投去一个讚许的眼神,那目光像春日的融雪,温柔里裹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 几位老臣更是抚著鬍鬚点头,低声议论著“储君有仪”“佳儿佳配”,空气里飘著一股如释重负的暖意。 可阿尔文却像是没听见那片掌声,也没看见父母的目光。 他只是直起身,对著伯爵千金微微頷首,算是回应了她的谢意。 那頷首的幅度极小,仅能动弹脖颈的肌肤,连髮丝都未曾因此晃动。 隨后,他转身走向露台,脚步依旧沉稳得像踩在丈量好的刻度上,每一步的间距都相差无几。 银灰色的礼服在人群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裙摆扫过地板时没有带起半分多余的声响。 身后的宴会厅依旧热闹,舞曲重新响起,笑声与碰杯声隔著雕花的窗欞飘过来,像隔著一层厚厚的纱。 阿尔文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疲惫——这场舞会,这场被强行推到他面前的“选妃”大戏,终究还是要继续下去。 而他,不过是这场戏里,最恪守本分的那个演员。 第167章 美人鱼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67章 美人鱼 虽然大王子与伯爵千金的舞蹈堪称漂亮,旋转时红与灰的裙摆交织如火焰缠上月光,引得满场宾客频频頷首,但格沃夫嚼著嘴里的蜂蜜酥饼,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场舞会真正该被瞩目的女主人,还没登场呢。 如果这確实是前世的那篇童话,那么这场为期一月的舞会,真正能让阿尔文动心的人,要到最后几日才会出现。 而那个叫辛德瑞拉的姑娘,此刻大概还缩在家里最偏僻的角落里,与灰尘、蛛网、还有没完没了的活计为伴吧。 事实也確实如此。 阿尔文跳完那支舞后,回到露台时连眉峰都没松过,指尖捏著酒杯的力度,几乎要將银质杯柄捏出痕跡。 他望著海面的眼神比夜色还沉,分明就是完成任务般的敷衍,连国王走过去拍他肩膀时,他的回应都带著几分程式化的疏离。 不过这些都与格沃夫没多大关係。 他本就不是来掺和王室纷爭的,此刻牵著莉亚的手,在宴会厅里转得像两只快活的小松鼠。 东边的银盘里摆著冰镇的海葡萄,晶莹剔透像一串串绿色的珍珠,咬下去带著海水的清冽; 西边的琉璃碗里盛著蜂蜜燉雪梨,甜香混著梨肉的清爽,勺子舀下去能看见琥珀色的汤汁拉丝; 最角落的糕点架上,还有用海苔粉做的咸味饼乾,形状捏成小鯨鱼的模样,酥脆得一咬就掉渣。 “这个好吃!” 莉亚举著块裹著椰蓉的鱼形软糖,眼睛弯成月牙,糖汁沾在嘴角,像沾了颗小小的珍珠。 格沃夫笑著掏出帕子给她擦嘴,自己则拿起块烤海胆麵包,麵包里的海胆黄混著芝士,烫得他嘶嘶吸气,却捨不得鬆口。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从东头吃到西头,连奥纳尼跑过来拉格沃夫去喝酒,都被他用“莉亚还没尝够那盘贝壳果冻”给推了回去。 直到钟楼敲响十下,国王起身宣布今日舞会结束,格沃夫的肚子已经鼓得像揣了个小西瓜。 宾客们陆陆续续告辞,贵族夫人们挽著裙摆,笑著討论著刚才的舞蹈; 年轻的公子小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脸上还带著未散的红晕; 只有阿尔文,在眾人散去后依旧站在露台,身影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像根绷到极致的弦。 “格沃夫,要不要去海边看看?”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伊亚。 四王子手里的羊皮书不知何时收了起来,他仰头看了眼天空,“今晚的蓝月该升起来了,十年难遇的景致。” 格沃夫眼睛一亮,转头问莉亚:“想去吗?” 莉亚用力点头,刚才在舞会上吃了太多甜食,正想吹吹海风消消食。 三人沿著王宫后的石阶往下走,石阶两旁的路灯是用贝壳做的,里面点著鯨油烛,光透过贝壳的纹路洒出来,像铺了一路的碎银。 越靠近海边,风里的咸湿气息越浓,隱约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谁在远处哼著古老的歌谣。 到了海边的瞭望台时,月亮刚爬上云层。 那月亮果然泛著淡淡的蓝,像被海水洗过的蓝宝石,悬在墨色的天幕上,连周围的星星都显得黯淡了些。 月光洒在海面上,把波浪染成一片银蓝,远处的渔船灯火像散落的星子,隨著波浪轻轻摇晃。 “真美啊……” 莉亚趴在栏杆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小手忍不住去够那些落在海面的月光,却只捞到一把凉凉的海风。 伊亚靠在栏杆上,仰头望著月亮,忽然笑道:“传说蓝月当空时许愿,很容易实现的。要不要试试?” 格沃夫愣了愣。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倒没什么特別执著的愿望。 可看著眼前的蓝月、身边的莉亚、还有远处寧静的海面,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也没什么奢求,就愿我,愿身边这些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吧。 不用大富大贵,不用扬名立万,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够了。 这愿望简单得像碗白粥,可他念著的时候,心口却暖烘烘的。 等他睁开眼,发现伊亚和莉亚都还闭著眼睛,神情虔诚。 伊亚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嘴唇微抿,不知道在祈求什么; 莉亚的小手紧紧攥著栏杆,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很认真地想该许什么愿。 格沃夫心里一笑,没去打扰,转头重新望向海面。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感觉顺著脊背爬上来——不是海风的凉意,也不是夜露的湿冷,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 他的本体可是一头在森林里歷练过无数个日夜的狼。 狼族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尤其是夜视能力,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里,也能看清百米外松鼠窜过树枝的轨跡; 而那远超常人的视力,更是能捕捉到猎物在草丛里最细微的颤动。 此刻,格沃夫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循著那道如实质般的视线来源望去——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离岸边那片嶙峋的礁石不远的地方,朦朧的月色下,似乎浮著一个人影。 那是个女人,就那样静静地泊在水面上,只探出半个身子,像是从深海里刚浮上来换气。 海水在她腰际轻轻荡漾,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却不见船,也不见筏,仿佛她本身就与海水融为了一体。 距离实在太远,隔著摇曳的波光与朦朧的夜雾,看不清她的五官细节,可格沃夫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像两束被冰镇过的月光,清冽、幽远,带著股不属於人间的凉意,直直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狼族的瞳孔在夜色里微微收缩,將远处的景象拉得更近了些。 借著蓝月那抹独特的银蓝光晕,格沃夫终於看清了些——那女人有著一头瀑布般浓密的黑色长髮,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缕间还沾著细碎的水珠,在月光下折射出点点碎光,仿佛刚从深海里挣脱出来; 发梢垂在胸前,还在断断续续地滴著水,每一滴都像坠落的星辰,没入脚下的海面便没了踪跡。 最惹眼的是她的眼睛。 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不是贵族小姐们常戴的宝石那种刻意的璀璨,而是一种极深、极沉的蓝,像把整片深海的秘密都揉碎了藏在里面,望过去时,仿佛能看到洋流在眼底涌动,能听到深海的暗流在无声咆哮。 单论容貌,她美得不像凡间女子。 眉峰如远山含黛,鼻樑挺翘得恰到好处,唇线是淡淡的粉,像被海水浸泡过的花瓣。 眉宇间带著种天然的、不属於尘世的清冷,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囂都与她无关 连月光落在她脸上,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只是轻轻亲吻著她的轮廓,留下一层朦朧的光晕。 格沃夫心里“咯噔”一下,握著栏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若不是他凭著狼族的本能,视力与感知都远超常人,换了任何一个普通人在这夜里,怕是只会把那水面上的身影当成传说中勾人魂魄的水怪,早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了。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注视,那女人微微偏了偏头,黑色的长髮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墨色的绸缎被轻轻拂过。 她的目光与格沃夫在空中交匯了一瞬,那双深海般的蓝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又或许是別的什么情绪,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下一秒,她的身影忽然一晃,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沉入海面。 海水在她消失的地方微微波动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平静,连一丝多余的涟漪都没留下,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不过是蓝月与海水联手製造的幻影,是夜风拂过海面时,偶然拼凑出的错觉。 “格沃夫,你许的什么愿?” 伊亚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水面,打破了寧静。 格沃夫转头看去,四王子已经睁开了眼睛 目光温和得像被月光泡软的海水,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手里不知何时又把那本羊皮书抱在了怀里,书页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 格沃夫的视线重新落回那片恢復平静的海面,蓝月的光芒洒在波浪上,泛著一层朦朧的银蓝,刚才那个女人消失的地方,只剩下海水缓缓起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刚才那个有著深蓝色眼睛的女人,会不会就是故事里那条为了爱情,甘愿毒哑喉咙、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的美人鱼? 毕竟波塞冬的故事中,不就写著在他们的海域里,住著美丽的人鱼吗? 可那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对著伊亚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栏杆 “就许了个平安罢了。” “平安是福。” 伊亚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歷经世事的赞同,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袍角,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声音轻得像嘆息 “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平安二字。你看那些出海的渔民,每次扬帆都盼著风平浪静;宫廷里的人,爭来斗去,到最后所求的,也不过是一觉睡到天明,不用提心弔胆。” 他顿了顿,翻开羊皮书,指著其中一页用硃砂画的波浪线:“我在书上看到过,三百年前有场海啸,吞没了半个港口,那时的人们才知道,金银珠宝、权势地位,在天灾面前都像泡沫一样。能平平安安地看著月亮升起,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格沃夫没再说话,只是和伊亚一起靠在栏杆上,看著蓝月在天幕上缓缓移动,听著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唱著平安,也唱著未知。 突然,他转头看向了莉亚,发现她也睁开了眼睛,正望著月亮出神。 她的眼睛里映著整片蓝月的光,像盛著两汪浅浅的湖水,清澈得能看见底。 “莉亚呢?你许了什么愿?” 格沃夫忍不住问。 莉亚抿了抿被海风舔得微微发乾的嘴唇,小手还紧紧抓著瞭望台的木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泡在温水里,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裹著孩童特有的认真 “我的愿望……我的愿望是,希望大家都能过得很好。”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连忙补充道,小眉头微微蹙著,生怕漏了什么重要的人和事 “希望森林里的小兔子冬天能找到足够的胡萝卜,希望动物王国的河流永远不结冰,这样小鱼就不会冷了……还有还有,希望格沃夫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像今天舞会上的蜂蜜酥饼,还有海胆麵包,永远都吃不完。” 她说得格外认真,小嘴巴一张一合,把心里记掛的那些人、那些小动物一个个念叨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数著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藏著她单纯的期盼。 从森林里的松鼠到王宫里的白雪公主,从素未谋面的渔民到身边的格沃夫,她的愿望像一张细密的网,把所有温暖的、美好的事物都兜了进去。 格沃夫听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烘烘的。 他笑道:“你的愿望可真贪心,这么多心愿,不怕蓝月嫌你麻烦,偷偷藏起一两个吗?” 莉亚却很篤定地摇摇头,小下巴微微扬起,像只坚信自己能摘到月亮的小鹿 “不会的。” 她仰起脸望著天上的蓝月,眼睛里映著那片柔和的蓝光 “蓝月那么好,那么温柔,它看得到所有人的心愿,一定会答应的。” 站在旁边的伊亚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此刻他看著莉亚认真的小模样,脸上的笑容温柔得像月光,轻轻落在海面的银辉,带著书卷气的温和 “会实现的。” 第168章 平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68章 平常,。。 格沃夫在波塞冬的日子,说起来实在算不上波澜壮阔,甚至能用“朴实无华”四个字来概括——这和他以前在狼王国的生活比起来,竟也没什么本质区別。 狼王国的日子也是这般閒散:被太阳晒屁股晒醒,然后吃饭,然后去城里閒逛,或者坐在报社里睡觉,摸鱼。 而波塞冬的日子,不过是把山林换成了海岸,把自己的房间换成了王宫分配的客房,把和灰鼠他们閒逛变成了跟著莉亚在市集里晃荡,可那份骨子里的閒散,倒是一脉相承。 他依旧改不了昼伏夜出的老习惯。 这可不是格沃夫想熬夜——他每次被莉亚掀被子时,都梗著脖子辩解:“我是狼!狼本来就该夜里精神!” 仿佛承认自己熬夜是件多丟人的事。 实际上,他也確实觉得月光比日光更合心意,夜里的风带著海水的凉,吹得人脑子清醒,不像白天那样被太阳晒得发困。 每天的日子大抵是这样: 上午被莉亚的“掀被子攻击”唤醒,吃过早餐就跟著艾瑞克胡闹——有时是去码头看水手们修补渔网,听他们讲深海里的奇闻;有时是陪艾瑞克练剑,看他挥著剑劈开浪花,自己则在旁边捡被剑气震落的贝壳。 到了下午,多半是属於莉亚的——她会拉著他去海边捡贝壳,非要比谁捡的扇贝更圆; 或是钻进市集的小摊,盯著老师傅画画,眼睛眨都不眨。 玩到半夜,才拖著灌了铅似的腿回客房。 侍女早就备好了热水,他把自己泡在木盆里,听著水哗哗响,脑子里还回放著白天莉亚被海鸟抢走画画时气鼓鼓的样子。 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睡袍,却总不想立刻躺下。 他爱趴在窗台上,支著下巴“emo”——窗外的月光像被谁碾碎了,洒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碎银,连石板缝里的青苔都泛著光。 远处的海浪拍打著礁石,“哗啦——哗啦——”,节奏比狼王国的山溪更沉稳,像谁在低声哼著古老的歌。 他的脑子就跟著这节奏东想西想:想狼王国的同伴有没有忘了他,想古鲁特灰鼠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甚至会想明天早餐的蜂蜜麵包会不会烤得太焦。 这种发呆往往要持续到后半夜,直到眼皮打架才爬上床。 可格沃夫在波塞冬的日子里,从没有一次能真正睡到自然醒。 天刚蒙蒙亮时,窗外的金辉还只是偷偷摸摸地爬上窗台,像只胆怯的小兽; 可等那阳光攒足了劲儿,一跃铺满整个窗欞,连床脚的阴影都被赶得无影无踪时 他身上的被子就会遭遇一场“突袭”——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量猛地掀向床尾,带著晨露凉意的空气“唰”地一下扑过来,瞬间裹住他还带著睡意的身子,让他像被扔进冰水里似的打个激灵。 紧接著,莉亚那清脆得像风铃的声音就会炸开,尾音里还裹著点藏不住的得意 “格沃夫!起床啦!太阳都要晒到屁股咯!再不起,早餐的蜂蜜麵包就要被奥纳尼王子抢光啦!” 说起来,莉亚对“掀被子”这事儿简直有种异乎寻常的执著,仿佛这是每天必须完成的头等大事。 她的小胳膊小腿明明没多少力气,可掀被子时的劲儿却大得惊人,仿佛被子里藏著什么宝贝,非掀开来看看不可。 起初格沃夫还想反抗。 他会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拽回被子,飞快地把自己裹成个圆滚滚的粽子,只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睛都懒得睁开,含混地嘟囔:“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可莉亚总有办法治他。 她会搬来个小板凳,踮著脚凑到床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挠他露在被子外的脚心。 那痒痒的感觉像小虫子在爬,格沃夫再困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猛地缩回脚,被子也就跟著鬆开了缝隙。 更绝的是,她不知从哪儿找来根雪白的羽毛,大概是从王宫花园的天鹅身上掉的。 她会捏著羽毛的根部,轻轻扫过格沃夫的脸颊、鼻尖,那轻飘飘的触感让他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个喷嚏,睡意也就散了大半。 到最后,格沃夫只能彻底认命。 他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坐起来,髮丝像被狂风席捲过的草丛,有的翘向左边,有的歪向右边,还沾著几根昨晚没抖掉的枕头絮。 他耷拉著眼皮,看著莉亚叉著腰站在床边,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到耳根,连小雀斑都透著得意。 格沃夫心里嘆口气,伸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却又生不起半分气来。 毕竟,莉亚的眼睛那么亮,笑容那么甜,像揣了颗小太阳在怀里,再坏的脾气也被烘得暖暖的。 更何况,他虽然没能睡到自然醒,没能像在狼王国时那样一觉到下午,可也实实在在睡到了中午,比那些天不亮就起床的渔民、大臣们,已经算得上“懒觉冠军”了。 “知道了知道了,起还不行吗?” 格沃夫打著哈欠掀开被子,脚刚沾到地板,就被莉亚递过来的拖鞋接住。 那拖鞋是莉亚特意让侍女准备的,毛茸茸的,踩上去像踩著团棉花。 “快点快点,我闻到麵包香了!”莉亚拉著他的手就往门外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格沃夫被她拽著,也就这么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 吃完饭后的日子,大多是在波塞冬的街巷里閒逛。 格沃夫牵著莉亚的手,从王宫附近的石板路走到热闹的市集,脚步慢悠悠的,像两只晒著太阳的猫。 有时候他们会钻进街角的花店。 店主是个留著络腮鬍的壮汉,却偏爱摆弄娇嫩的花草,店里摆满了从深海里采来的萤光珊瑚和陆生的玫瑰。 莉亚总爱蹲在门口看那盆会隨著声音开合的“响铃花”,手指轻轻戳著花瓣,看它们“啪嗒”合上又“唰”地张开,笑得咯咯响。 格沃夫则会被角落里那束深蓝色的“海之泪”吸引,花瓣上总沾著细碎的水珠,像永远不会干涸的眼泪,他会想起那个月夜在海面上见过的神秘女子,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有时候他们会拐进巷尾的小餐厅。 老板是对中年夫妇,妻子的烤鱼堪称一绝,鱼皮烤得焦脆,鱼肉却嫩得能掐出汁来,还带著淡淡的柠檬香。 他们总给莉亚留著靠窗的位置,桌上摆著一小碟免费的水果糖。 格沃夫每次都点两份烤鱼,看著莉亚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挑出来,蘸著番茄酱吃得满脸都是,自己则慢悠悠地啃著鱼排,听邻桌的渔民吹嘘昨天的收成。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著,直到某天,格沃夫突发奇想,生出了点恶作剧般的恶趣味。 他想起在狼王国时,他写的故事让整个王国悲伤。 於是他找出纸笔,凭著记忆和自己的瞎编,把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写了下来,匿名投给了波塞冬最有名的报社《潮汐报》。 他本是抱著“看看人类会不会为虚构的故事伤心”的心態投的稿,没成想,这篇故事竟像投入平静海面的巨石,在波塞冬掀起了滔天巨浪。 故事连载的第一天,报社的门槛就差点被读者踏破; 到第七天,罗密欧喝下毒酒时,整个波塞冬的空气都仿佛染上了悲伤; 等结局刊登出来,朱丽叶拔剑自刎的段落,更是让无数人红了眼眶。 格沃夫和莉亚再去那家常去的小餐厅时,看到的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餐厅里坐满了人,却没了往日的喧闹,连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邻桌的年轻男女头挨著头,共用一份烤鱼,女生一边小口抿著果汁,一边用手帕擦著眼泪,男生笨拙地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圈却也是红的; 斜对面的老夫妇互相握著对方的手,老太太嘆了口气:“多好的两个孩子,怎么就没能在一起呢……” 老头没说话,只是把盘子里的鱼籽都拨到了老太太碗里,眼眶在灯光下闪著光。 格沃夫和莉亚刚坐下,老板娘端著烤鱼过来,眼睛也是红红的,放下盘子时还嘆了口气:“你们听说了吗?就是那个罗密欧与朱丽叶……太惨了,太惨了……” 莉亚咬著鱼皮,小声问格沃夫:“他们为什么哭呀?” 格沃夫憋著笑,含糊道:“大概是……故事太感人了吧。” 他没料到的是,这股悲伤很快就转变成了愤怒,而愤怒的矛头,直指那个藏在报社背后的神秘作者。 最先炸毛的是二王子艾瑞克。 他是在处理政务时看到的报纸,看到结局时,当场就把手里的羽毛笔捏断了,墨汁溅得公文上到处都是。 “荒唐!简直荒唐!” 他气得在书房里转圈,金色的髮丝都竖了起来 “明明可以解释清楚的!为什么要去死?这个作者到底安的什么心!” 等他衝到报社,却被告知作者是匿名投稿,连编辑都不知道真实身份。 艾瑞克更气了,当即拔出腰间的剑,剑刃“唰”地出鞘,寒光嚇得编辑缩到了桌子底下:“把他找出来!立刻!马上!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让两个相爱的人分开!” 报社老板哆哆嗦嗦地解释,说作者只留下了一个投递稿件的地址,根本找不到人。 艾瑞克哪里肯信,提著剑就在报社里翻找起来,书架被翻得乱七八糟,印著故事的报纸散落一地,活像刚被海怪光顾过。 这事很快传到了三王子奥纳尼耳朵里。奥纳尼本就是个感性的性子,看故事时哭得比谁都凶,听说作者找不到,当即拍著桌子站起来:“二哥,我跟你一起找!这作者太狠心了,必须让他改个结局!” 於是,波塞冬的百姓就看到了堪称奇观的一幕:二王子提著剑,三王子攥著拳头,两人带著一群骑士,气势汹汹地从王宫出发,挨家挨户地询问有没有人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作者是谁。 他们先去了报社,又去了印刷厂,甚至闯进了几个有名的文人家里,嚇得人家还以为是来问罪的。 “见过这个人吗?” 奥纳尼举著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画像——那是他凭著想像画的作者,一个戴著尖帽子、满脸坏笑的老头 “他写了个坏结局,我们要找他算帐!” 百姓们本就因为故事结局憋了一肚子火,见两位王子带头,顿时像点燃的火药桶。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找到作者,改结局”,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第二天一早,整个波塞冬的街道都被游行的人群占满了。 男人们举著写著“罗密欧不能死”的牌子,女人们捧著鲜花,说是要献给“被作者害死的朱丽叶”,连孩子们都举著自製的小旗子,跟著大人喊口號。 游行的队伍从市集一路走到王宫门口,口號声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嚇得国王还以为发生了兵变,连忙让人去打听,结果得知是因为一篇故事,顿时哭笑不得。 格沃夫和莉亚站在花店门口,看著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听著“打倒狠心作者”的口號,格沃夫终於忍不住,捂著嘴笑出了声。 莉亚仰著头问他:“格沃夫,你笑什么呀?他们好像很生气呢。” 格沃夫揉了揉她的头髮:“没什么,我在想……他们的悲伤真好笑。” 他可没料到,自己一时兴起投的稿子,竟让整个波塞冬陷入了如此“水深火热”的境地。 而这场由爱情悲剧引发的风波,显然还没到平息的时候——毕竟,两位王子还在提著剑满城找人,游行的百姓还在王宫门口喊著口號,连餐厅里的食客,依旧会在吃到一半时,突然想起那对没能在一起的恋人,红了眼眶。 而格沃夫也没能想到,国王得知这个消息,居然也亲自下场,他看了这个故事之后,也是红了眼眶。 当即,命令首席法师动用魔法找出作者。 还好,首席魔法当然找出来了,不过当他得知是格沃夫的时候,也就没有明確说出来。 而是在事后告诉国王,告诉王子他们。 最后,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是吧,听说,二王子还因为这件事给白雪公主跪了好久呢。 第169章 游行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69章 游行 一个月的宴会还没到尾声,王宫的水晶灯依旧夜夜亮如白昼,把宴会厅照得像铺满了碎钻的海面。 乐师们的琴弦依旧在高台上震颤,贵族们的笑声依旧在迴廊里迴荡,只是关於“揪出罗密欧与朱丽叶作者”的风暴,已在国王那声意味深长的“不过是篇故事”里,像退潮的海水般渐渐平息了。 游行的队伍肉眼可见地稀疏下来,再也没有前些日子那种浩浩荡荡、能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的气势。 以前举著绸布標语的人能从市集排到王宫门口,现在剩下的这几十个,更像是捨不得散场的孩子,慢悠悠地晃著,像条断了线的珠子,东一颗西一颗地散落在石板路上。 骑士们也早就撤了岗,不再挨家挨户地拍门盘问“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作者”,偶尔在街上遇见举著牌子的人,也只是笑著摇摇头,各自走开。 而在今天的游行示威中,格沃夫正牵著莉亚,混在这几十个还没散去的“激进分子”里,举著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像株被风吹著走的蒲公英,跟著人群慢悠悠地挪步。 那木牌是莉亚亲手做的。 她从海边捡来块巴掌宽的薄木板,边缘还带著被海浪啃咬过的毛边,用清水洗了三遍,又在太阳底下晒得干透。 然后她找来装浆果汁的小陶罐,蘸著那黏糊糊的红色液体,一笔一划地写“严惩狠心作者”。 最后那几滴没擦乾净的果汁顺著木纹往下淌,在木板底端晕成了几个小小的红圈,活脱脱就是孩童的涂鸦,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格沃夫举著这牌子,只觉得胳膊有点酸。 他身上那件深棕色的束腰长袍,下摆扫过石板路时带起细微的尘土,与周围人举著的精致绸布標语格格不入——那些標语有的绣著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剪影,有的用金线绣著“求改结局”,连木桿都裹著光滑的绸缎。 唯独他手里这块,粗糙、简陋,还散发著淡淡的浆果汁酸味,偏又被他举得笔直,透著股莫名的滑稽,像只混进孔雀群里的灰雀。 “格沃夫,举高点呀!” 莉亚仰著头,阳光洒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像镀了层金。 她的小手紧紧拽著格沃夫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两汪海水 “你看前面的叔叔,牌子都举到头顶了!我们也要用力点!” 格沃夫无奈地把木牌往上提了提,胳膊肘传来轻微的酸胀。 浆果汁的酸味混著海风特有的咸湿,顺著鼻腔钻进肺里,倒也提神。 他其实有点后悔加入这场游行了——起初只是觉得新鲜。 那天看到艾瑞克提著剑在报社闹得鸡飞狗跳,又听说全城人都在为这故事发疯,他忽然起了点恶作剧般的心思,想混进人群里听听大家怎么骂“那个狠心的作者”,顺便探探“敌人內部”的动静,权当是种娱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游行居然能持续这么久,更没想到莉亚会投入进去。 明明知道这个狠心作者就是他,但是游行了一次之后,感觉好玩,就拉著他继续游行。 现在队伍明明已经散得不成样子,格沃夫好几次想找藉口溜走,可一低头看见莉亚那双写满“我们要坚持到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陪她玩到底吧。 游行的队伍確实早已没了前些日子的气势。 领头的不再是慷慨激昂的王子,换成了个戴著宽檐帽子的女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怀里捧著本卷了边的《潮汐报》,边走边用沙哑的声音念罗密欧的台词,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像是吞了把沙子,念到“朱丽叶,我愿意永远陪伴你”时,尾音都在发颤,不知道是为故事伤心,还是嗓子实在熬不住了。 她旁边跟著几个穿围裙的妇人,围裙上还沾著麵粉和油渍,显然是从麵包房或厨房里偷偷跑出来的。 其中一个手里攥著没织完的毛线,针上还掛著半只没成形的袜子,嘴里念念有词:“朱丽叶要是活著多好,哪怕让他们私奔呢,总比死了强……” 另一个则频频抹眼泪,把鼻涕蹭在围裙角上:“我家那口子要是有罗密欧一半痴情,我也不至於天天跟他吵……” 最前面的是个卖花的小姑娘,看起来比莉亚大不了两岁,梳著两条麻花辫,辫梢繫著粉色的丝带。 她举著束蔫了的玫瑰,花瓣边缘都卷了边,却还是用小手护得紧紧的,逢人就说:“这是给朱丽叶的,作者把她写死了,我得替她收著花。” 有路人想给她换束新鲜的,她还摇摇头:“不用,等作者改了结局,我再给她买最好的。” 格沃夫和莉亚就夹在这样一群人中间,像两株不小心混进麦田的蒲公英,渺小,却又扎眼。 莉亚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领头的女人,连手指无意识绞著裙摆的动作都停了。 那女人沙哑的声音像钝刀子割著空气,念到罗密欧颤抖著举起毒酒,说“为了我的爱人”时 莉亚忽然往格沃夫身边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们好可怜啊……格沃夫,你真坏。” 格沃夫差点被这话呛到,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只能用力点头附和,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刻意装出来的愤慨 “是啊,太坏了,简直没良心!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路过那家常去的小餐厅时,老板娘正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著块灰扑扑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著门框上的油渍。 阳光照在她油亮的脑门上,泛著汗珠的光。 她眼尖得很,隔著半条街就瞅见了举著木牌的格沃夫和莉亚,当即直起腰,笑著朝他们扬手,嗓门洪亮得能盖过游行队伍里妇人的念叨 “格沃夫,莉亚!今天还吃昨天的那个烤鱼吗?我刚从码头收了条大的,肚子鼓鼓的,全是籽!” 莉亚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停下脚步,也不管前面的队伍已经走出好几步,小辫子甩得像拨浪鼓,仰著脖子大声回喊道 “是的!等我们走完全程就回来吃饭!您可得帮我们留著呀,不许给別人!” “放心吧!” 老板娘笑得眼角堆起褶子,使劲拍了拍胸脯,围裙上的麵粉都被震得飞起来 “我给你们放灶上温著,保准你们回来时,鱼肉还嫩得能掐出水,籽儿烫嘴!” 格沃夫拽了拽莉亚的手,指了指前面渐渐走远的队伍:“快跟上,再不走就掉队了。” 小姑娘这才“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追上来,小嘴里还念念有词:“烤鱼要配番茄酱才好吃……这次得让老板娘多给我挤点……” 队伍继续在街上前行,速度慢得像雨后爬墙的蜗牛。 领头的女人大概是念累了,把报纸捲成筒插在腰后,开始和旁边的妇人討论起毛线的顏色; 卖花的小姑娘举著蔫玫瑰,眼睛黏在路边的水果摊上,脚步拖拖沓沓的,差点被石板缝绊倒。 路过王宫西侧门时,几个巡逻的士兵正斜靠在墙边晒太阳,手里的长矛被他们转得像风车。 他们显然早就看惯了这场游行,见队伍过来,既没立正,也没盘问,只是懒洋洋地朝人群挥了挥手,眼神里满是“小孩子闹著玩”的宽容 有个年轻些的士兵还衝格沃夫挤了挤眼睛,大概是觉得这举著木牌的小不点挺有意思。 格沃夫举著木牌,顺著士兵的目光不经意地抬头望去,正好撞见王宫露台上的身影——艾瑞克正懒洋洋地靠在雕花栏杆上,一条腿屈著踩在栏杆的横木上,裤腿被风吹得轻轻晃,手里把玩著银质的剑鞘,鞘身反射的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当他的目光扫过格沃夫手里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睛“唰”地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显然是没料到这货居然还在游行队伍里晃悠,而且举著牌子的架势比谁都认真。 下一秒,艾瑞克就憋不住了,肩膀抖得像筛糠,笑得差点从露台上栽下来,一只手死死扒著栏杆才没掉下去。 他朝格沃夫使劲比划了个口型,嘴唇动得飞快,看那嘴型,分明是在说“你等著”。 格沃夫见状,故意把木牌举得更高了些,胳膊都快伸直了,还衝他做了个鬼脸,舌头伸得老长,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末了,他索性转过身,背对著露台,把那块写著“严惩狠心作者”的木牌正对著艾瑞克晃了晃,红色的浆果汁字跡在阳光下红得刺眼,像在故意挑衅。 “砰”的一声闷响,艾瑞克手里的剑鞘没拿稳,“哐当”掉在了露台上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慌忙弯腰去捡,长袍的下摆却勾住了栏杆的尖刺,差点被绊倒,踉蹌了两步才站稳,引得旁边几个端著果盘的侍女赶紧低下头,肩膀却抖个不停,显然是在偷偷发笑。 格沃夫看著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仿佛能听见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格沃夫你个浑蛋”“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亏艾瑞克一开始还觉得格沃夫是个靠谱的——上次他带著骑士们满城找作者时,这小子还凑过来“出谋划策”,说什么“作者肯定躲在报社后院”,害得他白跑了一趟; 游行最热闹的时候,他甚至还拍著格沃夫的肩膀说“还是你懂我”。 可谁能想到,这货不仅是那个让全城人哭红眼睛的“狠心作者”,现在居然还敢举著牌子混在游行队伍里,把全城人的眼泪当成玩笑,简直是胆大包天! 队伍慢慢挪过王宫的转角,露台上的身影被宫墙挡住,再也看不见了。 格沃夫这才收起鬼脸,直起腰,继续慢悠悠地跟著队伍往前走。 莉亚还在为刚才的“胜利”兴奋,小脸蛋红扑扑的,凑到格沃夫身边小声说:“二王子好像真生气了,我们偽装成游行队伍在里面……他会不会找我们麻烦呀?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吃烤鱼吧,吃完赶紧躲起来?” 格沃夫撇撇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带著点狡黠的笑意,“到时候我就去告诉白雪公主,说他又凶我了,还想抢我手里的木牌。” 莉亚一听,立刻放心了,用力点头:“对哦!白雪公主最疼我们了!到时候让二王子继续跪!” 她拍了拍胸口,小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又开始念叨起烤鱼的番茄酱来。 阳光渐渐爬到头顶,像个调皮的孩子踮著脚踩上了钟楼的尖顶。 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光脚踩上去能烫得人直跳脚,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带著股被晒焦的尘土味。 游行的队伍更散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在街面上晃悠,像被晒蔫的向日葵,连举牌子的力气都快没了 格沃夫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看了看日头——那轮太阳正掛在正中央,活像块烧红的烙铁。 他低头对莉亚说:“要不我们先去吃烤鱼吧?再不走,老板娘该把鱼给別人了。” 莉亚犹豫了一下,小眉头皱成了个小疙瘩。 她先是抬头看了看前面只剩下寥寥几人的队伍,领头的人已经快走到街尾了,举著的標语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然后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那里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早上吃的蜂蜜麵包早就消化完了。 她抿了抿嘴,终於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明天我们还来吗?” “再来的话,估计就剩我们俩举牌子了,到时候得给你也做块小的。” 格沃夫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髮丝被晒得暖暖的,像团柔软的棉线。 他小心地把那块写著“严惩狠心作者”的木牌取下来,轻轻靠在路边的石墩上——那石墩被岁月磨得光溜溜的,上面还留著几个小孩子刻的歪扭笑脸。 “先让它在这儿站岗,替我们盯著作者,我们吃饱了再来换它。” 莉亚被这话逗得咯咯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刚才的犹豫早就跑没影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抓住格沃夫的手:“好!那我们快点去吃,吃完早点回来换它,別让它一个人在这儿孤单。” 说完,她牵著格沃夫的手就朝餐厅跑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裙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展翅的小蝴蝶。 格沃夫被她拽著,踉踉蹌蹌地跟著跑,深棕色的长袍下摆扫过发烫的石板路,带起一阵热风。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只在地上追逐的大鸟,一路延伸到石墩旁,正好落在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 红色的浆果汁字跡被影子盖住了一角,像给那些歪七扭八的笔画盖上了个温柔的印章,又像是在悄悄说:“等我们回来呀。” 远处的街尾,游行队伍的最后一个人也拐进了巷口,只剩下那块木牌孤零零地靠在石墩上,在烈日下安静地“站岗”。 风穿过街道,吹得木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在回应著什么。 而餐厅的方向,已经飘来阵阵烤鱼的焦香,混著番茄酱的酸甜味,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 第170章 匹诺曹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70章 匹诺曹 格沃夫和莉亚正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桌上的烤鱼冒著热气,油星子时不时“滋滋”溅在白瓷盘上,混著柠檬的清香在空气里散开。 莉亚面前的小盘子里堆著鱼籽,她用小勺小心翼翼地舀著,每吃一口都要眯起眼睛,像只偷吃到蜂蜜的小松鼠。 格沃夫则偏爱鱼皮,烤得焦脆的鱼皮嚼起来咔嚓作响,配著老板娘自製的浆果酒,浑身的毛孔都透著舒坦。 大概是过了饭点,餐厅里的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两个渔民在慢悠悠地喝著麦酒,聊著今天的收成。 老板娘擦完最后一张桌子,索性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们旁边,手里还拿著个没织完的毛线团,一边摆弄著棒针,一边和他们閒聊。 “你们今天游行到一半就跑过来了,” 老板娘笑著打趣,棒针在她手里翻飞 “明天还去吗?我看那木牌还在石墩上戳著呢。” 莉亚正把一条小鱼刺挑出来,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著点番茄酱,像只花脸猫。 她把鱼肉咽下去,摇了摇头:“不去了,都没人了。最后就剩我们俩举牌子,格沃夫说再去就要自己跟自己喊口號了。” 听著这话,格沃夫差点把嘴里的饮料喷出来,连忙顺了顺嗓子,心里却是鬆了口气——还好,明天总算不用举著那块破木牌在街上晃了。 这几天可累死了。 老板娘被莉亚的话逗笑了,拍了拍她的头:“没人也好,天这么热,在家歇著多舒服。” 她低头勾了个毛线针,忽然又想起什么,“说起来,今天码头来了艘新船,听说载了些从外面来的商人,带来不少稀奇玩意儿,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莉亚刚想点头,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小男孩声音,带著点怯生生的执拗:“有人吗?我要吃东西!”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老板娘连忙放下毛线团站起来:“来咯!” 她朝格沃夫和莉亚笑了笑,“我去看看,你们慢吃。” 格沃夫和莉亚也好奇地回头望去——餐厅门口的帘子被掀开,走进来一个小男孩。 可看清他的模样时,两人都愣住了。 那男孩看著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可皮肤却不是寻常孩童的肉色,而是透著木头特有的浅棕色,纹理清晰得像刚被砂纸打磨过。 最显眼的是他的鼻子,不像普通孩子那样圆润,而是直挺挺的一根,像根削得光滑的小木棍,从脸上突兀地伸出来,隨著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木头男孩? 格沃夫心里咯噔一下——这模样,这標誌性的鼻子,难道是匹诺曹? 他想起以前听过的故事,那个一说谎鼻子就会变长的木头男孩,难不成也跑到波塞冬来了? 正琢磨著,就见那木头男孩仰起脸,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五枚金灿灿的金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晃眼的光。 他把金幣往柜檯上一放,声音又提高了些:“给我来一条烤鱼吃!要最大的那条!” 老板娘走过去,看到那木头男孩时,脸上连一丝惊讶都没有,仿佛见惯了这种“奇人异事”。 大概是这童话世界的標配,木头人、会说话的动物、长翅膀的精灵都不算稀奇,她自然也把这匹诺曹当成了寻常客人。 “好嘞!” 老板娘麻利地收起金幣,掂量了一下,笑著说 “最大的那条刚烤好,给你多加两勺番茄酱?” “要!” 木头男孩用力点头,眼睛盯著后厨的方向,咽了口唾沫,木头做的喉咙里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老板娘转身进了后厨,嘴里还哼著小调,显然没把这木头男孩当回事。 格沃夫和莉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 莉亚小声问:“格沃夫,他……他是用木头做的吗?会不会怕水呀?” 格沃夫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那木头男孩找了个离他们不远的桌子坐下,双手撑著桌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后厨的门,鼻子隨著呼吸轻轻颤动,果然像极了故事里的匹诺曹。 为了確认,格沃夫清了清嗓子,试探著喊了一声:“匹诺曹!” 话音刚落,那木头男孩猛地一愣,像被按了暂停键,僵硬地转过头来,木头做的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著格沃夫。 他伸出木头手指著自己的脸,脸上的木纹因为惊讶而显得更深了些,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你……你怎么知道我叫匹诺曹?” 他的声音带著点木头摩擦的质感,不像真人那样圆润,却透著孩童特有的慌张。 “你是我父亲派来的吗?他是不是发现我把课本卖了?” 格沃夫心里瞭然——果然是他。 而且看他这反应,还有桌上那五枚金幣,十有八九是刚把父亲卖掉外套换来的课本拿去换了钱,正瞒著大人出来挥霍呢。 这情节,和故事里开头那段一模一样,看来这木头小子这会儿还是个顽劣不堪的主儿,没经歷过被骗、变驴子那些教训。 “我不是你父亲派来的。”格沃夫忍著笑,指了指他桌上的金幣,“这钱是卖课本换来的?” 匹诺曹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木头做的眉毛拧成了疙瘩,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小声嘟囔:“才不是……这是我自己赚的……” 话音刚落,他的鼻子“唰”地长了一截,原本像小木棍的鼻子,此刻已经快赶上筷子长了,顶端还微微弯了弯,活像根弯曲的树枝。 莉亚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呀”了一声:“你的鼻子……变长了!” 匹诺曹这才发现不对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摸到那突兀的长度时,嚇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坏了坏了……”他急得团团转,木头脚在地板上跺得“咚咚”响 “怎么变长了……都怪你,你不该问的!” 格沃夫看著匹诺曹急得团团转,木头脚在地板上跺出“咚咚”的响声,鼻尖还在不依不饶地往外冒,活像根被春雨催著疯长的竹笋,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莉亚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小手拍著桌子,连盘子里的鱼籽都跟著晃悠:“你的鼻子……长得能掛住小灯笼啦!” 两人的笑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安静的餐厅里盪开圈圈涟漪。 匹诺曹本就慌张,被他们一笑,更显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板娘端著个白瓷盘走出来,盘子里躺著条油光鋥亮的烤鱼,鱼皮焦得发脆,边缘卷著好看的弧度,热气裹著焦香扑面而来。 她刚要喊“小客人,你的鱼好咯”,目光扫过匹诺曹的脸,话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哎哟!” 老板娘惊得差点把盘子端歪,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怎么好好的男孩,鼻子变这么长了?” 匹诺曹脸涨得通红——虽然是木头脸,却也能看出羞赧。 他抢过老板娘手里的烤鱼,闷头就往嘴里塞,大概是想用吃东西掩饰尷尬。 鱼肉的热气熏得他眼睛直眨,木头做的脸颊上甚至渗出了点细密的汗珠,看著倒有了几分真人的模样。 笑了几下之后,格沃夫见匹诺曹的耳朵尖都快红透了,木头脸皱成了团抹布,便收了笑意。 他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匹诺曹那根还在微微晃动的长鼻子上——此刻它虽没再疯长,却依旧比寻常孩子的鼻子长出一截,像根悬在嘴边的小木棍,连吃鱼时都得小心翼翼地歪著头,生怕鼻尖蹭到盘子里的番茄酱。 “別光顾著吃了。” 格沃夫的声音不高,却带著种让人没法忽略的认真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撒谎的话,你的鼻子会变长的。” 匹诺曹正叼著一块鱼皮,闻言动作猛地一顿,木头做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鱼肉差点掉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指尖触到那截突兀的木头时,身体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只有当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真心认错了,这鼻子才会恢復原样。” 格沃夫顿了顿,看著他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样子,补充道 “要是一直嘴硬,不肯说实话,它就会这么一直长下去,说不定明天就能绕著餐厅转一圈,到时候连门都出不去了。” 这话像是根小石子,在匹诺曹心里激起了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可看著自己那根碍事的鼻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木头纹理里的羞赧看得一清二楚。 他低下头,盯著盘子里剩下的鱼骨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 格沃夫和莉亚都没说话,安静地等著他往下说。 餐厅里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老板娘在后厨收拾碗筷的叮噹声。 “这个钱……確实是父亲给我用来买书的。” 匹诺曹的声音带著点发颤的愧疚 “他把冬天的外套卖了,才换了钱给我买课本,可我……我觉得读书太无聊了,就把课本卖给了码头的贩子,换了这几枚金幣,想用来买糖果和玩具……” 他说著,忽然感觉到鼻子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连忙抬手去摸——那截多余的木头竟在不知不觉中缩了回去,鼻尖恢復了原本的样子,像根小巧的木钉,规规矩矩地待在脸上。 匹诺曹愣住了,隨即眼睛亮了起来,又反覆摸了好几遍,確认鼻子真的变回原样,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木头胸腔里发出“咔噠”一声轻响,像是块石头落了地。 他抬起头,看向格沃夫的眼神里少了些警惕,多了些好奇和困惑。 “不过……请问你是谁?”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格沃夫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鼻子会变长?你是不是认识我父亲?” 一连串的问题像珠子似的滚出来,木头脸上满是探究。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穿著深棕色长袍、眼神带著点笑意的小男孩,简直像个能看透人心的魔法师——不仅知道他的秘密,还一语道破了鼻子变长的缘由,这实在太奇怪了。 莉亚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小脸蛋因为兴奋透著健康的红晕。 她见匹诺曹一脸困惑,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用清脆的声音插嘴:“格沃夫可厉害啦!他不仅知道你的鼻子会变长,还知道好多好多故事呢!像那个罗密欧与朱丽叶,他都能讲得清清楚楚!” 格沃夫被她这副小大人似的模样逗笑了,然后转头看向匹诺曹,目光落在他盘子里剩下的半条烤鱼上——鱼肉已经不冒热气了,边缘的焦皮微微发皱,显然再不吃就要凉透了。 “先把鱼吃完吧。” 他语气轻鬆,带著点不容拒绝的温和 “凉了就腥了,不要辜负老板娘的手艺。” 见匹诺曹还瞪著眼睛等答案,他忽然心念一动,故意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的笑意补充道 “至於我是谁……我是一个来自森林王国的魔法师。” “魔法师吗?” 匹诺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木头做的瞳孔里闪过惊喜的光,他手里的鱼骨头“啪嗒”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词像道闪电劈中了他——他在码头听贩子说过,魔法师能点石成金,能让木头飞起来,还能变出永远吃不完的糖果! 没等格沃夫反应过来,他已经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动作快得像只被风吹动的小陀螺。 因为太著急,木头脚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连忙扶住桌子,然后三步並作两步跑到格沃夫面前,小短腿“咚咚”踩在地板上,带起一阵风。 紧接著,匹诺曹学著贵族覲见国王的样子,腰背挺得笔直,对著格沃夫深深鞠了一躬,木头关节发出“咔噠”的轻响。 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粗布褂子的衣角扫过格沃夫的鞋尖,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和虔诚 “魔法师大人!请您教我魔法吧!” 格沃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隨即失笑。 匹诺曹……似乎確实是这样的人,有点调皮和小聪明的傢伙。 “你想学什么魔法?”格沃夫故意拖长了声音,指尖敲著桌面,“是想让鼻子变得能自由伸缩,还是想把木头身子变成真的皮肉?” 匹诺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我想学变糖果的魔法!” 他想了想,又赶紧补充 “还要学能让课本自己写字的魔法!这样父亲就不会骂我偷懒了! 对了对了,如果能控制鼻子伸缩也太好了!” 他越说越兴奋,木头脸因为激动泛起红色,连鼻尖都微微发亮,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里捧著堆成山的糖果。 第171章 匹诺曹。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71章 匹诺曹。 看著眼前这个兴奋得浑身发颤的木头小子,格沃夫忍不住又笑了。 阳光透过窗欞落在匹诺曹身上,给他的木头纹理镀上了一层金边,连那根刚恢復原状的鼻子都泛著光,活像个上了漆的玩具。 教他魔法? 格沃夫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心里掂量著。 其实也不是不行。 毕竟这木头小子虽然前期顽劣,爱撒谎,爱偷懒,可骨子里並不算坏——至少他提到父亲时,眼里会闪过愧疚,吃到烤鱼时会记得说谢谢,本质里还藏著孩童的纯真。 再说了,若是能把他教得服帖,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得力的帮手。 格沃夫琢磨著,以匹诺曹这股子机灵劲儿,要是真能学会点魔法,將来无论是在狼王国还是波塞冬,说不定都能派上用场。 他甚至能想像出这木头小子將来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样子,大概会把自己当成第二个父亲,言听计从。 不过……他真的能学会魔法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格沃夫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要知道,直到现在,他周边的所有朋友,除了女巫和普西凯这两个原本会魔法的,其它人,根本看不懂魔法。 魔法这东西,讲究天赋和灵性,不是光有热情就能学会的。 那么……答应吗? 格沃夫看著匹诺曹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面满是期待,像只等著投餵的小狗。 他忽然心念一动——答应吧。 反正教是一回事,学得会学不会又是另一回事。 到时候他学不会,总不能怪自己这个老师吧? 再说了,他也有点好奇,故事里那个会给匹诺曹帮助的仙女到底长什么样。 若是能借著教魔法的由头,亲眼见见那位传说中的仙女,倒也算是桩有趣的事。 不过,教魔法这事儿,可不能太隨便。 格沃夫歷来觉得,无论是学本事还是做人,规矩不能少。 至少,得先去见见他的父亲——那个为了给儿子买课本,连过冬外套都捨得卖掉的老木匠。 拜师礼可以从简,但拜师的仪式不能少,得让这木头小子知道,学本事不是闹著玩的。 更重要的是,他得先把匹诺曹的三观掰正了。 什么“让课本自己写字”“控制鼻子撒谎”,这些歪念头必须先打消。 学魔法得先学做人,诚实、担当、孝顺,这些比任何咒语都重要。 等这小子真正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再教他魔法也不迟。 心里盘算妥当,格沃夫清了清嗓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可以。我可以教你魔法。” “真的?!” 匹诺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木头做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苹果。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足足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兴奋得原地跳了起来,木头脚在地板上跺出“咚咚”的响声,震得桌上的空盘子都跟著颤。 “您可真是一个慷慨的绅士!不,是最慷慨的魔法师!” 说完,他又立刻挺直腰板,对著格沃夫深深鞠了一躬,脑袋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顶:“老师!” 这声“老师”喊得又脆又响,带著股不容置疑的虔诚,连后厨的老板娘都探出头来,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莉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小勺“噹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她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兴奋的匹诺曹,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格沃夫,小声嘀咕:“格沃夫,你真的要教他魔法呀?”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呢,这个木头小子刚才还在撒谎骗钱,怎么就能隨便教他魔法?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这个匹诺曹多神奇啊,全身都是木头做的,鼻子还能变长变短,说不定天生就有学魔法的天赋呢? 莉亚歪著脑袋想了想,觉得格沃夫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便不再多问,只是看著匹诺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格沃夫摆了摆手,示意匹诺曹先起来:“別忙著叫老师。你想向我学魔法,得先按规矩来。” 匹诺曹立刻站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个等待命令的小士兵:“老师您说!不管是什么规矩,我都答应!” “我们得先去你家里,和你父亲见一面。” 格沃夫慢悠悠地说,“我得告诉他,你要跟著我学本事,也得让他知道,我教你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看著匹诺曹有些发愣的表情,补充道,“拜师学艺,总得让家长知道,这是规矩。” 匹诺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父亲最疼我了,他肯定愿意!” 一想到父亲听到自己要学魔法时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兴奋,“我家离这儿不远,就在城西,走快点的话,立刻就能到!” 他说著就想往外跑,仿佛下一秒就要拉著格沃夫去见父亲。 格沃夫连忙叫住他:“別急。除了见你父亲,还得行拜师礼。” “拜师礼?” 匹诺曹挠了挠头,木头手指在头皮上蹭出“沙沙”的响声 “是不是要像东方那样,磕头敬茶?” 他在码头听人说过,学手艺的徒弟都要给师傅磕头,还要敬上最好的茶。 “磕头就不必了,敬茶也不用。” 格沃夫笑了笑,“最重要的是,你得当著你父亲的面,认我这个老师,以后要听我的话,诚实做人,认真学本事。 若是做不到……” “我能做到!” 匹诺曹立刻抢著说,生怕格沃夫反悔 “我以后再也不撒谎了,也不偷懒了,一定好好学!” 他说著,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木头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 格沃夫看著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虽然顽劣,但性子直爽,倒也不难教。 他站起身,对莉亚说:“莉亚,我们跟他去一趟城西吧?正好看看老木匠的手艺。” 莉亚立刻点头:“好呀!我还没见过木匠是怎么把木头变成人的呢!” 匹诺曹一听,脸又红了——他可不是老木匠刻出来的,是被一颗神奇的木头偶然变出来的。 但他没解释,只是兴冲冲地跑到门口,拉开帘子:“老师,我们走!我父亲肯定在家!” 格沃夫付了饭钱,牵著莉亚的手跟了出去。 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不多,海风带著淡淡的咸味吹过来,让人神清气爽。 匹诺曹走在最前面,木头脚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噠噠”的响声,像在打著欢快的节拍。 他时不时回头看看格沃夫,生怕这位“魔法师老师”突然不见了,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莉亚凑到格沃夫身边,小声问:“格沃夫,你真的要教他变糖果的魔法吗?” 格沃夫低头看了看她,笑了笑:“先教他怎么说实话,怎么心疼父亲。等他学会了这些,再教他变块糖尝尝也不迟。” 莉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抬头看向前面蹦蹦跳跳的匹诺曹,忽然觉得,今天这场烤鱼店里的偶遇,说不定会比游行举牌子有意思多了。 至少,他们好像要见证一个木头男孩学魔法的故事了。 老木匠的家比格沃夫想像中更近,不过拐过两条巷子,就看到了那座被藤蔓半掩的小木屋。 屋顶的瓦片有些破损,墙角爬满了青苔,门口堆著些刨花和半截木头,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松木香,混著海风的咸湿,倒有种朴素的安寧。 还没等走到门口,匹诺曹已经按捺不住兴奋,像颗出膛的小炮弹似的往前冲,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大喊 “父亲!父亲!您快出来!看看谁来了!是魔法师大人!会教我魔法的魔法师大人来了!”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稜稜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晾衣绳上,歪著头往这边瞅。 格沃夫牵著莉亚慢悠悠地跟过去,刚走到木柵栏前,就见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背佝僂得厉害,像棵被秋风压弯的芦苇,身上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还打著块补丁。 老人的头髮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额头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刻刀反覆雕琢过,唯有那双眼睛,浑浊却透著股警惕,像只护崽的老兽。 他先是看到蹦蹦跳跳的匹诺曹,眼里闪过一丝温和,可当目光扫过格沃夫和莉亚时,那点温和瞬间被惊讶取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尤其听到匹诺曹喊“魔法师”,老人的眼神立刻变得狐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没等格沃夫开口,老人已经下意识地转过身,把匹诺曹护在了身后。 他的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迟缓,可那微微张开的双臂,却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將木头儿子牢牢挡在身后。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紧紧盯著格沃夫和莉亚,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们……是谁?” 身后的匹诺曹还在兴奋地扭动著,小脑袋从老人胳膊底下钻出来,嘰嘰喳喳地说著:“父亲!就是他们!在餐厅里遇见的!这位魔法师大人说要教我魔法呢!他还知道我的鼻子会变长!可厉害啦!” 老人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示意匹诺曹別说话。 他的目光在格沃夫身上逡巡——看他穿著质地考究的深棕色长袍,袖口绣著精致的花纹 又看了看旁边的莉亚,小姑娘穿著鹅黄色的连衣裙,怎么看都不像街头骗子,可“魔法师”这三个字,对一个一辈子跟木头打交道的老木匠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更何况是什么高贵的魔法师,竟然要教他这个不成器孩子魔法。 “你们真的是魔法师?” 老人又问了一遍,语气里的警惕丝毫未减,浑浊的眼睛里藏著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儿子……他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烦了?” 他太了解匹诺曹了,这木头小子一天不闯祸就浑身不自在,说不定是又撒谎骗了人,被人家找上门来。 格沃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老人。 他的目光落在老人那件单薄的粗布褂子上,领口的补丁歪歪扭扭,显然是自己缝的,袖口磨得发亮,能看到里面瘦弱的手腕。 风吹过巷子,老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是有些冷。 格沃夫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波塞冬不是强盛的海滨帝国吗? 王宫里的水晶灯日夜不熄,贵族们的宴会长达一月,可在这样繁华的阴影里,竟然还有人过著如此清苦的日子。 那自己的森林王国呢? 在狼大哥的治理下,也会有这样的动物吗? 他收回思绪,衝著老人温和地笑了笑,然后缓缓伸出右手。 老人和匹诺曹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著他的手掌。 莉亚也好奇地睁大眼睛,不知道格沃夫要做什么。 下一秒,在老人惊诧的目光中,格沃夫的掌心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光芒散去时,一杯冒著热气的奶茶凭空出现在他手心里——奶茶的顏色是温润的琥珀色,上面浮著层厚厚的奶泡,还撒著些细碎的肉桂粉,香气瞬间瀰漫开来,暖烘烘的,驱散了巷子里的凉意。 更让人震惊的是,装奶茶的容器竟然是一只小巧的黄金杯子! 杯身上雕刻著精致的海浪花纹,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金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老人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只在王都的珠宝店里远远见过黄金,那都是贵族才能拥有的东西,此刻竟然被一个陌生人用魔法变了出来,还装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匹诺曹更是兴奋得跳了起来:“哇!是魔法!真的是魔法!父亲您看!我就说他是魔法师大人吧!” 格沃夫没有动,只是將那杯黄金奶茶递到老人面前,声音温和:“老人家,天凉,喝杯热的暖暖身子吧。” 老人的目光在黄金杯子和格沃夫脸上来回打转,握著门框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这辈子见过最贵重的东西,就是给贵族修家具时看到的银汤匙。 巷子里的风似乎不那么冷了,奶茶的香气混著松木香,在空气里温柔地瀰漫。 第172章 老木匠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72章 老木匠 得知格沃夫是真的魔法师之后,老木匠的激动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 老人一会儿转头看看身边蹦蹦跳跳的匹诺曹,木头小子脸上还沾著点烤鱼的油星,一会儿又瞅瞅格沃夫,这位穿著华贵长袍的魔法师正含笑看著自己,嘴唇囁嚅著,嘴里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 “魔法师大人看上我儿子了!真的看上我儿子了!” 那语气里有难以置信的狂喜,有藏不住的骄傲,还有点像做梦似的恍惚。 老木匠这辈子,大半时光都是和木头打交道的。 他年轻时,手脚麻利得像头壮实的小豹子。 那时他背著工具箱走南闯北,哪里有活计就往哪里去。 在王都给贵族雕过描金的床榻,在渔村给渔民做过抗浪的木船,甚至在雪山脚下,给牧人刻过能装酥油的木盒。 刨子在他手里像有了灵性,木屑翻飞间,粗糙的木头就有了眉眼; 凿子落下时又稳又准,深一分则裂,浅一分则钝,全凭他手上那层厚茧拿捏分寸。 可这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也没少遭罪——左手虎口处有道月牙形的疤,是年轻时给地主雕衣柜,被崩裂的木茬划的; 右手食指第二节永远弯著点,是刨木头时走神,被刨刃啃掉一小块肉留下的印子。 到后来,掌心的茧硬得像块小木板,冬天裂开口子,渗出血珠,他就往伤口上抹点猪油,裹块破布继续干活。 那时他住在城市边缘的小巷,巷里住著裁缝、鞋匠、弹棉花的,一到傍晚就热闹得很。 街坊婶子们见他孤零零一个人,总爱隔著墙头喊:“別总跟木头较劲了,找个姑娘成个家吧!你看隔壁鞋匠家的姑娘,手巧又能干,我帮你问问?” 他总是笑著摇头,拿起木工台上一个刚刻好的木头小人——那小人穿著短褂,手里举著把小斧头,眉眼竟有几分像他自己。 “不了,” 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小人的脑袋,声音里带著点满足 “这些就是我的孩子。你看这个,像不像早上帮我递钉子的小娃?那个梳辫子的,跟卖花的姑娘一个模样。” 木工台上永远摆著十几个木头小人,有哭的、笑的、跑的、跳的,全是他照著街上见过的人刻的。 晚上收工了,他就把这些小人摆成一圈,自己坐在中间,一边喝酒一边跟它们说话,说今天雕床榻时贵族有多挑剔,说街角卖糖果的老头又出新花样了。 酒喝多了,就趴在台上睡过去,梦里全是木头小人围著他打转的模样。 可日子不等人,转眼他就弯了腰,白了头。 年轻时没心思找伴,老了就更没人看得上了。 巷里的邻居换了一茬又一茬,裁缝的女儿嫁去了远方,鞋匠的儿子接了他的手艺,只有他还守著那堆木头,住在漏风的小屋里。 有人路过他门口,见他孤零零地劈柴,会嘆口气:“老人这辈子,怕是要跟木头过到底了。”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冬天夜里,关节疼得睡不著,他就摸黑坐起来,摸著那些冰凉的木头小人,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等自己走了,这些小人大概会被收废品的捡走,扔进灶膛里烧掉,就像他这没什么波澜的一辈子。 直到一个月前,连续下了三天的雨,屋里的柴火早就烧光了。 老木匠裹紧了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佝僂著背走进森林。 他的膝盖在前几年受了寒,阴雨天疼得钻心,每走一步都像踩著针,可没办法,再不捡些柴火,夜里就得冻著。 那天的雾特別大,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十几步外就看不清东西。 林间的小路早就被雾气遮没了,他凭著感觉往深处走,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惊得几只山雀扑稜稜飞起,却连影子都隱在雾里。 走著走著,他忽然发现周围的树陌生起来——以前常来的林子,树干上都做著他刻的记號,可眼前这些树,树皮光滑得像抹了油,连青苔都长得格外整齐,显然是从没去过的地方。 “这是走到哪儿了?” 他嘟囔著,想转身往回走,脚边却忽然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发出“叮咚”一声轻响,像小石子撞在铜铃上,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亮。 老木匠心里咯噔一下,弯腰拨开厚厚的落叶。 雾蒙蒙的光线下,一截胳膊粗的木头静静躺在那儿,通体泛著淡淡的白光,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像被月光浸过的玉,温润得能滴出水来。 木头的纹路特別奇特,不是寻常松木的直线,而是像水波似的打著旋,细看竟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眨。 他好奇地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木头,就猛地缩回手——那木头竟暖乎乎的,不像普通木材那样冰凉,倒像揣著个刚剥壳的熟鸡蛋,热度顺著指尖往骨头缝里钻,连膝盖的疼都减轻了几分。 “怪了……”他又试探著敲了敲木头,指节落下的瞬间,里面竟传来细细的声音,像小猫在哼哼:“好疼好疼……” 老木匠嚇得差点坐在地上。 活了大半辈子,砍过的木头能堆成山,从没听过木头会喊疼! 他盯著木头看了半晌,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木头……莫不是个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头抱起来,分量不重,却像抱著块烫手的山芋。 雾气不知何时淡了些,远处传来隱约的鸟鸣,他循著声音往回走,怀里的木头安安静静的,只有那股暖意一直没散,像揣著个小太阳。 回到家,他把木头放在木工台上,翻来覆去地看。 月光透过破窗照在木头上,白光更明显了,连空气里都飘著股淡淡的松脂香,甜得像蜂蜜。 他鬼使神差地摸出刻刀,想试试这木头的质地。 刻刀刚碰到木头表面,里面突然传来“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像孩子的银铃,震得他手一抖,刻刀差点掉在地上。 “还会笑?”老木匠来了兴致。 他做了一辈子木工,可从没见过会有反应的木头。 於是,可能是因为孤独吧,他把它雕成了个男孩的模样。 而更奇的是,第二天清晨,那木头男孩竟眨了眨眼睛,开口喊了声“父亲”。 老木匠当场就红了眼眶,抱著这木头儿子哭了半宿。 他给这孩子取名“匹诺曹”,把这辈子没给过人的温柔全给了他。 白天教他认字,晚上给他讲自己年轻时的故事,冬天把唯一的厚棉被让给他盖,自己裹著破麻袋在木工台旁蜷缩一夜。 他从不敢奢望这木头儿子能有多大出息,毕竟匹诺曹调皮得很,今天偷摘邻居的葡萄,明天骗商贩的糖果,旁边的人见了都摇头。 可在老木匠眼里,这调皮里藏著鲜活的生气,比那些冷冰冰的木头小人强百倍。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是看著匹诺曹慢慢懂事,学会诚实,学会担当,將来能凭著一双手养活自己,哪怕只是去码头扛麻袋,能有口饱饭吃,他就知足了。 他甚至想过,等自己走不动了,就把这木工台留给匹诺曹,教他做点简单的木活,至少饿不著。 至於什么出人头地,被贵人看中,他连想都不敢想——他们这样的人家,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已是天大的福气。 可现在,一位真正的魔法师,穿著绣著花纹的长袍,能用黄金杯子装奶茶,却说要收匹诺曹做学徒,还要教他魔法。 这消息像道惊雷,在老木匠心里炸得震天响。 他看著格沃夫温和的笑脸,又看看匹诺曹兴奋得发红的木头脸,突然觉得手脚都在发颤。 国王的赏赐又算什么?不过是些金银绸缎,用完了就没了。 可魔法师看中匹诺曹,意味著这孩子能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他能学会魔法,能离开这简陋的木屋,能成为一个被人尊敬的人,再也不用像自己这样,一辈子跟刨花和木屑打交道。 老木匠猛地抹了把脸,不知是哭是笑。 他活到这把年纪,经歷过战爭,挨过饥荒,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却没想到临老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这比中了头彩还让他激动,比年轻时第一次做出像样的家具还让他心颤。 “好……好啊……” 他对著格沃夫连连作揖,后背的佝僂似乎都挺直了些 “多谢魔法师大人……多谢您……”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竟泛出几分金光。 老木匠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亮堂的一天了。 匹诺曹倒没那么震惊,仿佛早就认定格沃夫会教他魔法。 他眼疾手快地从格沃夫手里接过那杯还冒著热气的奶茶,小心翼翼地递迴给父亲,又拉著老人的衣角晃了晃,然后转身朝格沃夫和莉亚招手,小脸上满是主人家的热情 “来来来,回家吧!老师说了要教我魔法,我得好好招待您!” 他说著,还不忘回头冲老人挤了挤眼睛,木头做的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显然是觉得自己给父亲长了脸。 老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湿润,侧身让出门口 “对对对,快请进,快请进!屋里简陋,让魔法师大人见笑了。” 眾人於是跟著老人进了屋。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乾乾净净。 靠墙摆著一张老旧的木工台,上面散落著刨子、凿子、砂纸,还有半截没刻完的木马,线条圆润,看得出手艺很是精湛。 墙角堆著些整齐的木料,散发著淡淡的松脂香。 唯一的窗户上糊著层薄纸,阳光透过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也温暖。 走进去之后,老人似乎终於缓过神来,那份初见时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拘束的恭敬。 他小心翼翼地把黄金奶茶杯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格沃夫微微躬身,目光里既有敬畏,又有几分不安 “尊贵的魔法师大人,我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老人家但说无妨。” 格沃夫在一张木凳上坐下,莉亚挨著他,好奇地打量著桌上的木工工具,小手忍不住想去碰那把小巧的刻刀。 老人深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您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怎么会看上我的孩子呢?他性子顽劣,还爱撒谎,实在不是块学本事的料……” 话说到最后,声音里竟带上了点自责。 格沃夫看著他侷促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他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拘束的匹诺曹 “匹诺曹是个很机灵的小子。” 格沃夫收回目光,语气诚恳 “他虽然调皮,但心里透亮,知道对错,只是还没找到正確的路。这样的孩子,好好教,將来会有大出息的。” 闻言,老人顿时红了眼眶,滚烫的眼泪“啪嗒”一声滴落在粗糙的木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哽咽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好……好……谢谢您,谢谢您不嫌弃他……” 他这辈子听了太多关於匹诺曹的抱怨——邻居说这木头孩子偷摘果子,商贩说他骗糖吃…… 如今竟有人说他“机灵”“有出息”,还是位尊贵的魔法师,这比任何讚美都让他心头髮热。 激动过后,老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身走向屋角的旧柜子。 那柜子的漆皮早已剥落,锁扣也锈跡斑斑,他费力地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 抽屉里的东西不多,几块磨得发亮的铜幣,一卷用旧了的麻绳,还有半块干硬的黑麵包。 老人翻了半天,最后从抽屉最深处摸出几块铜幣,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 那些铜幣边缘都磨圆了,上面的花纹模糊不清,加起来也不到十个。 他拿著铜幣走到格沃夫面前,脸上带著明显的尷尬,双手把铜幣递过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魔法师大人,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点钱,您別嫌弃,不知道……够不够当学费?” 格沃夫看著那几块皱巴巴的铜幣,又看看老人满是愧疚的脸,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摆摆手,心里暗想:我要是图你的钱,还会用黄金杯子装奶茶吗?我图的是匹诺曹这小子本身,是他那股子没被磨掉的机灵劲儿,是他身上藏著的无限可能。 但他知道,直接这么说,老人家未必能懂,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別有用心。 为了安抚老人,格沃夫特意坐直了身子,神色郑重地说道:“老人家,你多虑了。跟著我学习魔法,不用钱。” 他指了指桌上的黄金奶茶杯,语气带著点恰到好处的坦然,“你觉得,我会缺这点钱吗?” 老人这才注意到那只黄金杯子,阳光透过窗纸照在上面,金光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呀”了一声,连忙把铜幣收了回去,手忙脚乱地塞进怀里,脸颊涨得通红:“是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 “那……那您图什么呢?” 老人实在想不通,一位尊贵的魔法师,既不要钱,又不图利,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教自己的木头儿子魔法? 格沃夫也在琢磨——总不能直接跟老人家说,我看中你儿子了,觉得他將来能成大事,而且背后说不定还有仙女撑腰? 这话太直白,以他的性子,还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匹诺曹身上。 木头小子也在拘束和诚恳的看著他。 格沃夫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他抬头看向老人,语气诚恳:“我想让他成为我的教子。” “呀!”老人又是一声惊呼,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 教子?这可不是隨便说说的! 在波塞冬,只有关係极近的亲友,才会认教子,这意味著魔法师大人要把匹诺曹当成亲儿子一样教养,要对他的將来负责! 莉亚也跟著“呀”了一声,小嘴巴张得圆圆的。 她看看格沃夫,又看看匹诺曹。他们两个长的都差不多高吧! 而匹诺曹听到这句话时,手里的小木棍“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木头做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隨即涌上狂喜。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到格沃夫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浑不在意。 “尊贵的魔法师大人!我愿意!” 匹诺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木头嗓子里像是卡了根小树枝 “我愿意当您的教子!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再也不撒谎了,再也不偷懒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说著,还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虽然是木头做的,却透著十二分的虔诚。 老人站在一旁,看著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看神色温和的格沃夫,突然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白眼,从没想过能有这样的一天——自己的木头儿子能被魔法师看中,还愿意认他做教子。 这简直是祖宗显灵,是波塞冬海神保佑! 他走上前,颤抖著扶起匹诺曹,然后对著格沃夫深深鞠躬,腰弯得像张弓 “多谢魔法师大人!多谢您!我……我给您鞠躬了!” “老人家不必多礼。” 格沃夫连忙起身扶住他 “既然认了教子,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一家人……” 老人喃喃地重复著这三个字,眼泪流得更凶了,却笑得像个孩子。 第173章 仙女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73章 仙女 小木屋里的氛围暖得像炉上煨著的奶茶,松脂香混著老人刚烧的柴火味,在空气里慢悠悠地打旋。 老木匠在屋里翻找了半天,终於从床底下拖出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箱子打开时,呛得他咳嗽了两声,里面垫著块褪色的蓝布,放著几只粗瓷碗——碗沿有些磕碰,却洗得乾乾净净,碗底还留著烧制时的手作痕跡。 这是他年轻时给镇上神父做家具,神父回赠的谢礼,平日里捨不得用,今天算是真正派上了用场。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碗,用衣角擦了擦碗沿的灰,又从屋角的陶罐里倒出些野果汁。 那果汁是他前几天上山采的野莓榨的,酸甜浓稠,在粗瓷碗里泛著红宝石似的光。 “这是去年酿的,放得久了,甜得很。” 老木匠把碗递给格沃夫,又给莉亚也倒了一碗,自己才拿起最后一只,碗底还缺了个小口。 莉亚捧著碗,小口小口地抿著,野果汁的甜香在舌尖散开,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可她的目光却没閒著,一直偷偷瞟著木工台上那些木头小人——有的举著斧头,有的背著小书包,还有个扎著麻花辫的姑娘,手里捧著朵木头雕的花,神態活灵活现,看得她心里直发痒。 匹诺曹站在格沃夫面前,刻意把腰板挺得笔直,像根刚被刨直的木桿。 他的木头脸因为紧张,泛著淡淡的光泽,连鼻尖都比平时亮了些,双手紧紧贴在裤缝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痕。 刚才在餐厅里的调皮劲儿全没了,只剩下郑重其事。 “认教父的规矩,我也不懂太多。” 老木匠搓著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缝里还嵌著木屑,眼里满是侷促的欢喜,像个第一次参加宴会的孩子 “按咱波塞冬的老理儿,这么大的事,还是得请神父来宣布才作数。 得让街坊邻里都知道,匹诺曹有了正经的依靠。” 格沃夫点点头,他对这些仪式没什么讲究,却明白老木匠的心思——这是想给匹诺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他在镇上抬得起头。 “那么就明天吧。” 他看了看窗外的日头 “今天先让老人家歇著,明天再去请神父。” 老木匠连忙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抬手摸了摸匹诺曹的木头脑袋,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木纹,心里像揣著团火。 这木头儿子打从被他雕出来那天起,就没少惹麻烦,如今能被魔法师看中,还要请神父来主持仪式,这是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福气。 他怕眼泪掉下来让孩子笑话,连忙转身抹了把脸,笑著说:“该吃顿好的!我这就去市集买斤肉,给孩子做顿烤肉!再买些蔬菜,给你们都弄点好的!” “我去我去!” 匹诺曹立刻蹦了起来,像被按了弹簧,眼睛亮晶晶地瞟向桌上那只黄金奶茶杯。 “用这个去换,肯定能换来最好的肉!还要让卖肉的大叔给我多切两块排骨!” 他早就惦记著这杯子的神奇,想趁机去街上炫耀一番,让那些以前笑话他是“木头疙瘩”的孩子瞧瞧,自己现在有个会变黄金的教父。 老木匠本想拦著——那可是黄金杯子,用来换肉太糟蹋了。 可格沃夫却摆了摆手:“让他去吧,也该让他学著做点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枚银幣,银幣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印著波塞冬的海神徽章。 “金杯太惹眼,用这个去买,够买两斤肉了。” 匹诺曹接过银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黄金杯放回桌上,用布擦了擦杯沿的指纹,这才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门。 木头脚踩在青石板上,敲出“噠噠噠”的响声,像支欢快的曲子,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屋里只剩下格沃夫、莉亚和老木匠三人。 老木匠忙著给炉膛添柴,干硬的木柴被他掰成小段,扔进灶膛里,火苗“噼啪”地舔著木柴,把他佝僂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在跳一支笨拙的舞。 莉亚掏出包薯片——这是格沃夫用魔法变出来的零食,薄脆的土豆片裹著细密的盐粒,咬一口能脆到耳朵里,是她最爱的味道。 她递了一片给格沃夫,自己也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像掰断了根细树枝。 “魔法师大人,您……您真的能教匹诺曹魔法吗?” 老木匠终於忍不住问,手里的火钳在地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圈,画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圈 “他那身子是木头做的,连血都没有,会不会学不会?要是学不会,惹您生气了……” “魔法这东西,跟身子没关係,看心。” 格沃夫嚼著薯片,声音含糊却清晰 “匹诺曹看著机灵,心里透亮,只要肯用心,应该能学会。” 老木匠听得眼睛发亮,像被点燃的油灯,刚想再问点什么——比如魔法难不难学,要不要背咒语——格沃夫却突然定住了,目光落在老木匠脸上。 老木匠张著嘴,嘴角还掛著没说完的话,脸上的笑容僵著,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不对劲。 格沃夫心里咯噔一下,隨即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还在枝头嘰嘰喳喳的麻雀,声音突然没了,连翅膀扇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窗外飘著的那片梧桐叶,边缘卷著圈,明明该被风吹落在地,却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半空,连阳光透过叶片的光斑都纹丝不动; 炉膛里的火苗也定住了,保持著向上躥的姿势,最顶端的那簇火星悬在那儿,不闪不灭,像幅静止的画。 时间静止了。 格沃夫挑了挑眉,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童话世界的魔法还真是不讲道理。 时间静止这种魔法也是隨便用的? 他转头看向莉亚,小姑娘保持著吃薯片的动作,嘴巴微微张著,眼睛瞪得圆圆的,薯片渣还沾在嘴角,像尊可爱的小雕塑。 老木匠维持著举著火钳的姿势,脸上是又期待又紧张的神情,连眼角的皱纹都僵著。 格沃夫也没等多久,不过一两秒的功夫,屋里突然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不像攻击性魔法那样刺眼,倒像月光洒在光滑的绸缎上,带著种流动的温润,缓缓铺满整个屋子,连空气中的灰尘都被照得清晰可见,像无数细小的钻石在飞舞。 白光渐渐散去时,一个穿著华丽长裙的女人凭空出现在屋子中央。 她的裙子是用月光织成的似的,淡蓝色的裙摆在地上铺开,上面绣著银色的星辰,走动时仿佛有星光在流淌。 领口和袖口镶著珍珠,大小不一,却颗颗圆润,在昏暗的木屋里闪著温润的光。 女人的头髮像瀑布似的垂到腰际,发间別著支蓝宝石髮簪,肤色白皙得像初雪,眼睛是湖水般的蓝,看向格沃夫时,带著点探究,又带著点瞭然。 格沃夫心里“咯噔”一下——这排场,这气质,十有八九就是故事里那位指引匹诺曹的仙女。 女人先朝他微微頷首,动作优雅得像风中的睡莲,声音清冽如泉水叮咚:“你好,魔法师阁下。” 她的目光扫过静止的火苗和悬著的落叶,嘴角似乎噙著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格沃夫放下手里的薯片,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这女人身上的魔法波动,温和却强大,像平静的深海,看著波澜不惊,底下却藏著翻涌的力量。 “你好。” 格沃夫微微頷首,回了一礼。 他的目光在女人的长裙上不经意地顿了顿——那裙料绝非凡品,丝线里仿佛织著细碎的星光,在昏暗的木屋里流转著柔和的光泽,连波塞冬国王最珍视的那件天鹅绒王袍,在它面前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看来,这匹诺曹背后的靠山,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不简单,绝非普通的林间精灵或是小镇巫师。 女人的目光先是落在桌上那只黄金奶茶杯上,黄金熠熠生辉,与这简陋的木屋格格不入。 她隨即转回头,看向格沃夫,那双湖水般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嘴角噙著浅淡的笑意 “用黄金杯装奶茶,阁下的品味倒是特別。寻常魔法师,怕是要把这样的金杯锁进宝箱,或是拿去换些稀有的魔法材料。” “顺手变的,让老人家暖暖身子。” 格沃夫说得轻描淡写——毕竟这黄金本来就是隨便变的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花纹。 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起来——传说中这位仙女可不是普通角色。 故事里她几次三番救匹诺曹於危难,明明被这木头小子的谎言气得够呛,转脸还是会心软,变著法子引导他走回正途。 能有这样的耐心和慈悲,可见心肠软得像团棉花。 这般善良的存在,见自己愿意真心教养匹诺曹,甚至认了他做教子,总该有所表示吧? 格沃夫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女人。 女人身上说不定里面装著什么奇珍异宝?或是能瞬间治癒伤痛的仙露? 退一步说,就算没有宝贝,多学两手奇特魔法也好啊。 比如她这手时间静止,就比自己的糖果魔法精妙多了; 再不济,来句仙女的祝福也行——听说被仙女祝福过的人,走路都能捡到金幣,喝水都能尝出蜜味。 他越想越觉得划算,嘴角差点勾起笑意,又赶紧压下去,维持著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毕竟在仙女面前太露贪念,未免显得小家子气,得端著点“魔法师”的架子。 可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就算她什么都不给,能攀上这位仙女的关係也不亏。 往后匹诺曹真惹出什么天大的麻烦,有这么位靠山在,总不至於让他真变回一截死木头。 “阁下倒是好心。” 女人被他这隨意的態度逗笑了,那笑容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连眼角的细纹都透著温柔 “在这世道,能把黄金看得比人心还轻的,可不多见。你真是拥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她这话倒不是客套。 波塞冬城里,多少贵族为了一枚金幣爭得面红耳赤,多少商人用尽心机囤积財富,像格沃夫这样,隨手变出黄金杯只为给老人暖手,还认下匹诺曹这个“麻烦”当教子的,確实少见。 格沃夫被她夸得微微一怔,隨即失笑——他可算不上什么“金子般的心”,最初认下匹诺曹,多少带著点“投资”的心思。 格沃夫刚想谦虚两句,说自己不过是顺手为之,女人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木工台上那堆没刻完的木头小人上。 那些小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刻出眼睛,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倒像是群等著被唤醒的小生命。 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蓝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些,添了点长辈般的郑重 “不过,好心也得有分寸。 匹诺曹这孩子,性子跳脱得像刚出笼的麻雀,一点浮华就能把他的眼睛迷得死死的。 你既认了他做教子,往后怕是要多费些心思,拉紧了这根线才行。” 格沃夫点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自然。既然认了亲,就没有不管他的道理。该教的规矩,该避的坑,我都会盯著。” 他想起匹诺曹为了玩就卖掉课本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这木头小子確实得看紧点,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被人用块麦芽糖骗去当学徒了。 女人於是笑起来,像冰湖解冻时漾开的第一圈涟漪,连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暖意:“阁下倒真是好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格沃夫的长袍袖口上,“不过,阁下又会多少魔法呢?” 格沃夫心里顿时一喜——来了来了!这话题转得正好! 难道仙女是想考较自己的本事,若是觉得还行,就顺手教几招厉害的? 他眼睛亮了亮,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花纹,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说起来,他会的魔法实在不算多。 目前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糖果魔法,再就是变形术,至於更厉害的攻击魔法或是防御咒语,他几乎一窍不通。 之前在衣服王国遇到过的女巫,会掌握什么植物,看得他眼热不已。 他厚著脸皮求了好几次,女巫却是什么也不说…… 所以到现在,他的魔法库还贫瘠得像被蝗虫啃过的麦田。 那么现在……格沃夫的心跳快了半拍。 眼前这位仙女,一看就是魔法高深的角色,光是这手时间静止,就比女巫厉害多了。 若是她肯指点一二,哪怕只是教个能让东西自己收拾好的小咒语,也能省不少事啊。 格沃夫清了清嗓子,指尖在袖摆上蹭了蹭,故意说得含糊些。 他不想把自己那点可怜的魔法家底全抖出来,免得在这位一看就深不可测的仙女面前露怯,可又想留些余地,好让对方觉得自己还有可塑之才。 “会些皮毛而已。” 他儘量让语气显得云淡风轻,仿佛对魔法的深浅毫不在意 “平日里变些吃食,哄孩子的小玩意儿还行,真要论起高深的法术,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 这话半真半假。 变糖果、变零食確实是他的拿手好戏,莉亚每次都被哄得眉开眼笑; 变形术也能应付些简单场面 可要说真正能护身、能御敌的魔法,他就捉襟见肘了——虽然变身术看上去挺万能的,但谁会拒绝自己的魔法多多的呢? 女人闻言笑了笑,那笑容像晨露落在花瓣上,温和却带著点洞悉一切的瞭然,仿佛早已看穿了他话里的小心思。 她没接话,转身走到木工台前,目光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木头小人中间扫过,最后落在一个缺了腿的木头小马身上。 那小马雕得倒有几分神似,只是四条腿只刻了个雏形,其中两条还被凿坏了,孤零零地趴在木屑堆里,像匹受伤的小野马。 女人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轻轻拂过小马的脊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蝴蝶翅膀。 就在她指尖离开的瞬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木头小马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原本粗糙的木头表面变得光滑油亮,缺了的两条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匀称的小腿肌肉线条分明,蹄子还泛著淡淡的光泽。 紧接著,它轻轻甩了甩尾巴,鬃毛在无形的风里微微颤动,甚至抬起前蹄,发出一声细弱却清晰的“嘶鸣”,活脱脱一匹刚从草原上跑来的小马驹。 格沃夫看得眼睛都直了——这魔法不仅能赋予生命,还能精准地补全形態! 女人把活过来的小马轻轻放回桌上,小马立刻乖巧地站在那里,黑檀木做的眼睛里仿佛有光在流转。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格沃夫身上,声音里带著点感慨,却又无比篤定 “你是被天使赐福的人,我相信你的心。” 没等他细想,女人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点客观的评判 “你確实缺了点魔法。” 第174章 舞会。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74章 舞会。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丝绒,缓缓覆盖住波塞冬王宫的尖顶。 城堡里却亮如白昼,数百盏水晶灯悬在穹顶,將舞厅照得流光溢彩,连空气中都飘著香檳与玫瑰混合的甜香。 贵族们穿著华服,裙摆扫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绅士们弯腰向淑女发出邀请,华尔兹的旋律像流水般淌过每个角落。 邻国的公主穿著水蓝色的蓬蓬裙,裙摆上缝著细小的珍珠,转动时像有星光洒落; 本国的大贵族们举杯谈笑,宝石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每个人脸上都掛著恰到好处的笑意——毕竟这场舞会的重头戏,是为大王子挑选新娘,谁都想在国王面前露个脸。 格沃夫他们也在其中。 舞厅角落里,格沃夫靠著雕花廊柱,手里端著杯温牛奶,奶泡上还浮著点肉桂粉。 莉亚坐在旁边的丝绒沙发上,穿著格沃夫用变装术给她变的鹅黄色礼服,裙摆上绣著小朵的雏菊,正抱著块草莓蛋糕,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却被舞池中央旋转的裙角吸引,亮闪闪的。 而匹诺曹——这个本该待在小巷的木头小子,此刻正穿著一身黑色燕尾服,领口繫著雪白的领结,木头脚踩在擦得鋥亮的皮鞋里,站在舞池边缘,引得不少贵族小姐频频回头。 说起来,他能混进舞会纯属偶然。 下午在老木匠家吃完烤肉,格沃夫正准备跟他们告辞,说晚上要去王宫参加舞会。 匹诺曹嘴里还叼著块排骨,闻言立刻把骨头一扔,眼睛瞪得溜圆 “是不是国王为大王子选新娘的那个舞会?我在码头听人说了!说会有好多好吃的,还有穿得像云朵的小姐!” 格沃夫点头时 他已经扑了过来,木头胳膊死死抱住格沃夫的胳膊 “教父!带我去带我去!我保证不捣乱!就看看!” 格沃夫本想拒绝——这木头小子在这小巷都能惹出一堆麻烦,到了王宫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可转念一想,自己下午刚从仙女那里得了好处,新学会的三个魔法,或多或少都跟这木头小子有关。 若不是为了管教他,仙女也不会教自己三个魔法。 这么一想,带他去见见世面也无妨。 於是格沃夫抬手对著匹诺曹施了个变装术,粗布褂子瞬间变成合身的燕尾服,连木头脸上的木屑都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老木匠在一旁看得直咂舌,反覆叮嘱“千万別给教父惹事”,才把他们送出门。 此刻,格沃夫靠著廊柱,目光看似落在舞池里旋转的裙裾上,脑子里却在细细復盘新学的三个魔法。 水晶灯的光芒在他睫毛上跳跃,映得瞳孔里像落了片碎星,可他的注意力,全被那几个刚到手的法术勾著。 这三个魔法数量不算多,却个个都挺好用。 第一个是復活术。 当然,不是那种能让亡者睁眼、白骨生肉的禁忌邪术,那玩意儿太伤元气,而且容易搅乱生死秩序,仙女没教,估计她也不会。 他这復活术,更像是给“死物”注入一丁点儿临时的生气。 比如在老木匠家试手时,掉在地上的半块黑麵包,被他用指尖一点,竟“啪嗒”一声弹起来,像只笨拙的小麵包虫,一扭一扭地爬回盘子里; 院子里那根被匹诺曹劈断的桃树枝,断口处冒出点点绿芽,甚至还抽出片捲曲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晃悠; 最让他乐呵的是,连老木匠雕坏了脑袋的木头小人,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对著他鞠了个歪歪扭扭的躬,差点把自己晃倒。 不过,大概是因为他这穿越者的身份太过特殊,学来的魔法总带著点奇怪的变样。 就说这復活术,被他赋予生命的傢伙,个个都透著股“智障”气质——麵包虫似的麵包只会往盘子里钻,多走一步都能撞墙; 抽芽的桃树枝非要往太阳晒不到的墙角凑,仿佛跟阳光有仇; 那木头小人更绝,鞠完躬就杵在原地,给他使眼色、喊名字都没反应,只有说“转圈”,才会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直到自己散架。 说白了,这些被復活的东西,只能听懂最最简单的命令,复杂一点的指令就会当场“死机”。 格沃夫倒也不嫌弃,把他们当机器人用就好了。 至於寿命问题,仙女说了,就算是她亲自动手,復活术赋予的也只是短暂生命,最多维持一天就得变回原样。 所以也就当成临时机器人好了。 至於匹诺曹能一直活著,还能跑能跳能撒谎,纯属是那截木头的意外,连仙女都说不清其中的道理。 第二个是变装术,这法术倒是直白得很。 顾名思义,只要心里清晰地想著某种服饰的样子,指尖轻轻划过身体,衣服就会像水一样漫上来,瞬间换上新模样。 给莉亚变礼服时,他想著“鹅黄色、小雏菊、蓬蓬裙”,指尖刚从她头顶划到裙摆,原本的衣服就变成了条缀满雏菊刺绣的蓬蓬裙,裙摆大得像朵盛开的花。 小姑娘对著镜子转了三圈,裙摆飞起来像只黄蝴蝶,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搂著他的脖子直喊“格沃夫你太厉害啦”。 给自己变装时,他心念一动,想要件“低调又显气质”的袍子,眼前就多了件暗纹锦袍,藏蓝色的料子泛著柔光,上面绣著银线的狼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摸起来比国王的王袍还顺滑。 进宴会的时候,王宫侍卫看他的眼神都直了,大概是从没见过穿得这么“低调奢华”的人。 而这变装术的“变化”,算是个意外之喜——它会自带特效。 比如格沃夫试著想了想“如来的袈裟”,身上立刻换上件金光闪闪的僧袍,更奇的是,脚边自动浮起朵祥云,头顶还悬著圈佛光,嚇得老木匠都跪下来喊神明。 他赶紧换了回来,心里却乐开了花——这特效,用来唬人再合適不过。 第三个——谎言诅咒术。 这法术的原理很简单:施法时,用特定的话语给对方设立一个前提,比如“撒谎的小孩没糖吃”“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只要对方听进了这句话,那么一旦撒谎,诅咒就会立刻生效。 像匹诺曹那根会变长的鼻子,就是仙女弄的谎言诅咒。 而格沃夫学会这法术之后,相当於拿到了这诅咒的“遥控器”——想要彻底解除诅咒,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这个魔法的变化还不清楚,因为格沃夫还没有试。) 不过他並不打算取消。 长鼻子算不上什么恶毒诅咒,顶多让匹诺曹丟点脸,却能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能撒谎”。 尤其是现在,这木头小子正处在好奇又爱逞强的年纪,没点约束力可不行。 正想著,舞池里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像风吹过风铃,细碎又清晰。 格沃夫抬眼望去,只见匹诺曹正站在舞池中央,像颗被点燃的小陀螺,隨著乐队的节奏扭动起来。 他跳的是种奇怪的舞蹈——动作僵硬得像上好发条的木偶,每一次转身都带著“咔噠”的木头关节响,可偏偏精准得惊人。 旋转时,燕尾服的黑色下摆划出规整的圆圈,像圆规画出来的一般; 踢腿时,皮鞋尖能稳稳地踢到鼻尖,角度刁钻得让旁边的小提琴手都忘了拉弓。 明明是机械般的动作,却透著股说不出的灵动,像是把木偶戏搬上了舞会,引得周边的贵族小姐们纷纷捂住嘴,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还带著几分新奇的打量。 “这是谁家的孩子?舞姿真特別!”一位穿粉色礼服的小姐凑到同伴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格沃夫耳朵里。 “你看他的动作,像不像马戏团里的木偶?” 另一位小姐用手帕遮著脸,眼里闪著趣味的光 议论声像羽毛似的飘到匹诺曹耳朵里,他跳得更起劲了。 最后,还学著歌剧里骑士谢幕的样子,“咚”地单膝跪地,对著四周行了个夸张的礼,燕尾服的后摆铺在地上,像只展开翅膀的黑鸟。 跳完舞,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朵红玫瑰——花瓣上还带著露水,显然是刚从宴会厅的花瓶里摘的。 匹诺曹骚包地把玫瑰叼在嘴里,学著舞会上绅士的派头,迈著僵硬却努力优雅的步子,一步一顿地走到一个穿著火红色礼服的女人面前。 那女人身姿窈窕,像朵盛开的红玫瑰,裙摆上绣著金线,走动时流光溢彩,脖子上戴著条鸽血红宝石项炼,在灯光下红得像团火。 正是伯爵家的千金,整个波塞冬都知道,她一门心思只想嫁给大王子,对其他贵族子弟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匹诺曹摘下嘴里的玫瑰,用木头手指捏著花茎,努力挤出深情款款的样子,连木头眉毛都皱成了八字 “哦,美丽的小姐,是否可以赏光,与我共跳一支舞呢?”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玫瑰突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是他没拿稳,而是那伯爵千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下巴微微扬著,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 “不!我只和大王子跳舞!”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低笑,像石子投进水里,盪开一圈圈涟漪。 有位公子哥故意提高了声音:“小傢伙,伯爵千金可不是谁都能请的。” 匹诺曹的木头脸瞬间涨得通红,比伯爵千金的礼服还红三分,连木头纹理里都透著热气。 他连忙挤出一副痛苦的神色,右手捂著胸口,身子还微微晃了晃,仿佛这拒绝是天大的打击,能让他这木头身子碎成木屑。 可那双黑檀木做的眼睛里,却藏著点不服气的倔强,像头被惹毛了的小兽,梗著脖子不肯低头。 格沃夫看得直摇头——这木头小子,才跟著侍女学了半小时绅士礼仪,就敢去招惹眼高於顶的伯爵千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端著牛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著名圈,转头看向身边,只见一个穿著银灰色礼服的年轻男人正坐在旁边的丝绒沙发上,手里也端著杯牛奶,奶泡上撒著点豆蔻粉,和格沃夫的杯子几乎一模一样。 男人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舞池里的匹诺曹身上,眼里没有半分不耐烦,反而满是兴味。 这男人正是大王子。 阿尔文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著匹诺曹那副窘迫又倔强的样子,转头对格沃夫笑道:“你这教子,倒真有趣。” 格沃夫挑眉,啜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著点奶香:“王子殿下不打算过去和她们跳舞吗?” 他指了指舞池里频频朝这边望的贵族小姐们,尤其是伯爵千金,那眼神恨不得把大王子黏在身上。 大王子闻言,立刻皱了皱眉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连耳根都微微泛红。 他轻咳两声,刻意压低了声音,尾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恳求,像是怕被旁人听去心事 “咳咳……你知道的,我坐在你这里,就是拿你当挡箭牌,实在不想去跳舞。” 说著,他晃了晃手里的牛奶杯,奶泡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像朵易碎的云。 大王子苦笑著摇头,眼底的温润淡了些,多了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父王非说,让我在这场舞会里找到心爱的人,將来好一起打理朝政。可是你知道,我根本就不会喜欢任何一个人。” 这话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格沃夫心里漾开圈微澜。 他看著大王子,忽然发现这位看似顺遂的王子,眉宇间藏著和年龄不符的沉重——大概生在王室,连喜欢谁的权利,都由不得自己。 童话世界的王子也会这样吗? 大王子仰头,缓缓喝下一口牛奶,喉结滚动的弧度都透著股无奈 “政治是残酷的。联姻、结盟、巩固权位……这些才是我该考虑的事,哪有资格谈什么爱情。再说了……”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头,对著格沃夫笑了笑。 那笑容和刚才看匹诺曹时的兴味不同,带著点坦诚,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像迷路的人终於找到了同伴 “其实在舞会这么多天,见了那么多贵族小姐,说了那么多客套话,我能感觉到,我最大的收穫其实就是你。” 格沃夫心里“咯噔”一下,握著牛奶杯的手指紧了紧。 没等他理清思绪,阿尔文的声音又轻轻传来,带著种近乎篤定的认真 “我遇到你,就像鱼儿遇到了水一样。” 第175章 舞会。。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75章 舞会。。 大王子能说出这种近乎掏心的话,其实倒也不算突兀。 这几天舞会,为了顺理成章地拒绝那些接踵而至的邀请,他几乎成了格沃夫身边的“掛件”。 只要格沃夫在角落一坐,大王子准会端著杯牛奶凑过来,借著“聊天”的名义当挡箭牌。 一来二去,两人倒真聊了不少。 起初,大王子只是把格沃夫当成个方便的“挡箭牌”,聊天也不过是隨口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会指著窗外王宫花园的方向,说今年新引进的鬱金香开得正好,红的像火,粉的像霞,就是娇气了些,得让花匠一天浇三回水; 也会讲骑士们比武时闹的笑话——上次財政大臣家的儿子为了在贵族小姐面前露脸,非要挑战皇家骑士团的队长,结果枪没举稳,自己先从马上摔了个四脚朝天,盔甲卡在石缝里,还是侍卫们合力才把他拔出来。 格沃夫总是耐心听著,偶尔插两句嘴,说森林里的野花不用管也能疯长,说打架不如比谁摘的果子多,引得大王子频频发笑。 那时的聊天,更像是两个陌生人在打发时间,带著点客气的疏离。 可聊著聊著,大王子心里渐渐起了变化。 也许是连日来处理政务的烦忧像块湿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总得找个地方挤挤水。 也许是格沃夫那双总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眼睛,让人莫名觉得踏实——在他面前,似乎不用端著王子的架子,不用字斟句酌地防备。 於是,他便忍不住把更多心事摊开来说,像晒一晒发霉的旧物。 他会皱著眉,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朝堂上那些大臣,有一半心思都不在正事上。上次南方洪涝,拨下去的賑灾粮,层层剋扣,到了灾民手里只剩白粥,鸡腿都没有了。 我想查,却被首相拦住,说『要顾全大局,稳定朝纲』,可那些饿肚子的百姓,他们的『大局』又该谁来顾?” 说这话时,他握著牛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他也会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得像被海浪拍打的礁石 “北边的海盗越来越猖獗了。上个月刚劫了我们三艘商船,不仅抢了货物,还杀了船上的水手。 父王说要派舰队围剿,可那些海盗熟悉海域,像泥鰍似的滑,舰队去了几次都扑了空,反而折损了不少兵力。” 说到激动处,他甚至会站起身,在廊柱旁踱来踱去,木头鞋跟敲著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说,明明波塞冬的舰队已经是这片海域最强大的了,城防也修得固若金汤,可为什么百姓还是不够富足? 码头的搬运工要扛著百斤重的货物走十里路,才能换两个黑麵包; 纺纱女工织到深夜,赚的钱还不够给孩子买块糖……” 这些话,他从未对旁人说过。 对父王,他得表现得沉稳可靠; 对谋士,他得摆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对贵族,他更是连半个字都不会透露——在他们眼里,王子只需关心权力与荣耀,百姓的疾苦不过是奏摺上的数字。 可格沃夫不一样。 无论大王子拋出什么话题,哪怕是枯燥到能让史官打瞌睡的战爭策略——比如“舰队该分几路包抄海盗巢穴,要不要留条退路给海盗投降”,或是棘手到让国王都挠头的政治博弈——比如“如何不动声色地换掉那些盘根错节的腐败官员,又不至於引起朝堂动盪”, 格沃夫都能接得住,而且接得往往出人意料。 就说那些腐败的官员,大王子愁得头髮都快白了,谋士们要么说“需徐徐图之”,要么说“可借巡查之名敲打”,说了半天还是没个具体法子。 格沃夫却啃著块莉亚递来的曲奇,含糊不清地说:“简单啊,设个调查科。找几个刚入仕的年轻官员,没背景没牵掛,让他们专门查贪腐,直接对国王负责。查到谁就擼谁,不管他背后站著谁——你想啊,年轻人想往上爬,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 大王子当时就愣住了。 调查科? 他从未想过还能这么干,把“查贪腐”变成一个专门的差事,像把生锈的剪刀磨锋利了,专门剪那些盘根错节的乱麻。 又比如聊到百姓为什么总富不起来,大王子嘆气说“或许是帝国还不够强大” 格沃夫却摇头,说:“跟勤劳关係不大,跟等级有关。你看啊,你们这王国,贵族生下来就有封地,商人能垄断货源,农民辛辛苦苦种的地,大半收成得交税——这就像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最底下的人再使劲,也很难爬上去。” 他还扯出些大王子听都没听过的词:“这叫封建社会,往上数还有奴隶社会,往后说不定有资本社会……反正核心就是,谁掌握资源,谁就说了算。 你们王国再强大,但是生来的等级是註定的。” 这些话让大王子听起来如痴如醉。 毕竟童话世界的政治博弈,大多还停留在“非黑即白”的简单逻辑里:腐败的大臣就是坏,海盗就是恶,百姓穷就是缺土地少学问,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弯弯绕,没有那么多“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复杂牵连。 可对深陷其中的大王子来说,这种直来直去的通透,比宫廷谋士们引经据典的长篇大论管用多了。 那些谋士总爱捧著《王国法典》,摇头晃脑地说“此事需从长计议”“殿下当三思而后行”,绕了半天也没说清到底该“计议”什么,该“三思”哪几点。 哪像格沃夫,三言两语就能把一团乱麻理出个头绪,简单得让他恨不得拍自己大腿——这么简单的法子,自己怎么就没想过? 渐渐地,大王子不再把和格沃夫聊天当成“躲清净”。 每天舞会开始前,他都会先派侍卫去看看格沃夫来了没有; 若是格沃夫晚到片刻,他心里就会莫名发慌,连应付贵族小姐的笑容都变得敷衍。 他甚至开始期待那些棘手的政务——因为他知道,晚上去舞会,总能从格沃夫嘴里听到些稀奇古怪却又管用的主意。 就像此刻,看著舞池里跳木偶舞的匹诺曹,大王子忽然觉得,或许自己这些天的烦恼,並不是白受的。 至少,它们让自己找到了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一个能用三言两语点亮迷雾的“意外之喜”。 他甚至开始期待舞会,不是为了选择自己的新娘,而是为了能和格沃夫坐一会儿。 在这个人情冷暖都裹著糖衣的王宫,格沃夫像块没被打磨过的石头,带著点粗糙的稜角,却也带著最真实的温度。 …… 只是此刻,听著大王子那句“如鱼得水”,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清楚楚映出自己的影子,格沃夫心里忽然警铃大作——这语气,这眼神,怎么听著有点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丝绒沙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心里暗自嘀咕:很抱歉啊大王子,我对神父与小男孩这事可没兴趣。您要是想找盟友,我能出主意;要是想找朋友,我能陪聊天,但再往前一步……那可就超出我的经营范围了。 他乾咳两声,像是被牛奶呛到,手指在膝盖上飞快地敲著,脑子里像被掀翻的杂货铺,乱七八糟的念头里疯狂搜刮转移话题的由头。 目光扫过流光溢彩的舞厅,掠过旋转的裙裾,跳过碰杯的贵族,最后落在角落那架擦得鋥亮的三角钢琴上——琴盖敞开著,黑白琴键在水晶灯下泛著温润的光,像块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抓住。 “咳咳,大王子殿下,” 格沃夫的声音带著点刻意的爽朗,试图掩盖刚才的尷尬 “我听说,你会弹钢琴?” 大王子明显愣了愣,握著牛奶杯的手指顿了顿,杯沿的奶泡颤了颤。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缓缓回神。 刚才那番掏心话,他说得坦诚,多少带了点“招揽”的意思——他原以为,以格沃夫的本事,或许愿意辅佐自己,哪怕只是偶尔出出主意也好。 难道是波塞冬的国力还不够强大,入不了格沃夫的眼?还是自己说得太直白,把人嚇跑了?又或者,他根本就没兴趣掺和王室的这些破事,只想当个旁观者? 大王子心里像被投入颗小石子,盪开一圈圈失落的涟漪。 他暗自嘆息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隨即又扬起温和的笑,將那点落寞掩得严严实实:“是的,我会弹钢琴,格沃夫。” 他说得坦然,语气里带著与生俱来的王子气度,却又没那么疏离:“作为一名王子,总得多会些东西,琴棋书画,骑射剑术,总得拿得起几样,不然岂不是显得太无用了。” 说罢,他又暗自抿了口牛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像道小水流,稍微压下了心里翻涌的那点波澜。 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著名圈,目光落在琴键上,若有所思。 格沃夫哪敢让他多想,赶紧顺著话头往下接,语速都快了几分,生怕稍一停顿,就又聊回刚才那让人头皮发麻的话题 “哦?那正好,你去弹一首钢琴吧。” 弹一首钢琴? 大王子又是一愣,眉头微蹙,显然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提议。 他看了看舞池中央——贵族小姐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频频往这边瞟,显然都在等著他这个主角下场—— 此时的舞会正到热闹处,宾客们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这时候自顾自的跑去弹钢琴,未免太不合时宜了,像在平静的湖面扔块石头,定会引来一堆议论。 格沃夫看著他一脸惊异的表情,心里简直在咆哮——不然呢? 难道要我跟你继续聊“如鱼得水”?再待下去,天知道你还会说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不得赶紧把你支开一点,让彼此都冷静冷静吗?距离產生美,懂不懂! 可他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挤出点期待的神色,眼睛亮晶晶的,像真的很想听似的 “我听说王子殿下的琴艺极好,在王室宴会上都难得一闻,正好让我们也开开眼界。你看,莉亚一直盯著那架钢琴呢,她肯定想听。” 说著,他还朝莉亚的方向使劲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著“快配合”的暗示。 小姑娘正抱著块草莓蛋糕,奶油沾得嘴角都是,圆溜溜的眼睛確实好奇地望著那架闪著光的钢琴,显然觉得那玩意儿比跳舞有意思。 被格沃夫一提醒,她立刻心领神会,把蛋糕往旁边一放,拍著小手喊道:“我想听!弹那个叮叮咚咚的!” 她声音脆生生的,带著孩子特有的天真,引得附近几位贵族都看了过来,脸上露出善意的笑。 大王子看了看莉亚那双写满期待的大眼睛,又看了看格沃夫那副“你不弹就是不给面子”的表情,心里虽然满是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 弹首曲子,正好能避开那些围过来的贵族小姐,不用再应付那些假惺惺的寒暄; 也能让自己理理头绪,想想刚才格沃夫的反应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好。” 他放下牛奶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站起身,银灰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衣摆垂落,线条流畅,倒真有几分艺术家的气质 “既然莉亚想听,那我就献丑了。” 格沃夫看著他走向钢琴的背影,长长地鬆了口气,感觉像是刚从一场无形的“围堵”里逃出来,后背都沁出了点薄汗。 格沃夫连忙端起自己的牛奶杯,杯壁上还凝著细小的水珠,沾得指尖微凉。 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温热的奶液带著淡淡的奶香,顺著喉咙滑下去,像股暖流熨帖著紧绷的神经,才算压下了心里那阵莫名的慌乱。 奶泡沾在嘴角,他也顾不上擦,只觉得刚才那几分钟,真的是很难熬。 还好,总算把这尊大神支开了。 他长舒一口气,后背往沙发上靠了靠,丝绒的触感柔软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这王室的弯弯绕绕,可真难捉摸,尤其是大王子那句“如鱼得水”,听得他头皮发麻,再待下去,指不定要生出多少误会。 这还得好好感谢一下莉亚。 若不是她配合得及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从那危险的边缘拉回来。 格沃夫回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莉亚,正想冲她眨眨眼,说句“干得漂亮”,却没想到,莉亚此刻根本没看他。 小姑娘的目光正追隨著大王子走向钢琴的背影,小脸上没了刚才吃蛋糕时的雀跃,反而透著点与年龄不符的专注。 她的小手还放在蛋糕盘边,指尖沾著点粉色的奶油,像朵刚摘的小桃花。 似乎是感觉到了格沃夫的目光,莉亚缓缓回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第176章 灰姑娘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76章 灰姑娘 迟到而来的女孩,自然就是灰姑娘辛德瑞拉。 她刚才几乎是凭著一股蛮力扯开拦路的士兵——那些穿著鎧甲的守卫本想拦住这个“迟到了还敢闯宴会”的姑娘,却被她眼里那股豁出去的劲儿惊得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奔著衝进了宴会厅。 推开门的那一剎那,满厅的光亮涌进眼底,而她的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钉在了钢琴前的那个身影上。 是他。那个弹琴的大王子。 深蓝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大王子闻声抬头、缓缓站起来的画面——银灰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微微蹙眉,似乎在疑惑是谁打断了琴声,可即便带著不悦,那份挺拔的身姿和眉宇间的沉静,还是让辛德瑞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提著裙摆,怕那过长的裙摆在奔跑中绊倒自己,姣好的面孔上,不知何时已经漾开了一抹带著羞怯的笑容。 心里有个声音在悄悄说:我……你终於看到我了。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那些被甩开的士兵追了过来。 他们手里握著长矛,金属的矛尖在灯光下闪著冷光,显然是想把这个“擅闯宴会”的女孩捉住。 可辛德瑞拉没管这些了。 她甚至没看那些投来异样目光的贵族,只是目不转睛地看著大王子,脚步下意识地朝著他的方向挪动。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那个身影,清晰得像刻在心底。 脑海里,却像被风吹过的旧书页,哗啦啦翻起了从前的碎片。 是很多年前的画面了。 一对年轻的男女,男的不算富有,却有著爽朗的笑容;女的不算华贵,却有著温柔的眉眼。 他们住在城郊的小屋里,窗户上爬满了牵牛花。 女人怀抱著襁褓里的婴儿,笑著问:“亲爱的,我们的女儿要叫什么名字呀?” 男人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婴儿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就叫辛德瑞拉好了,像星星一样亮的名字。” 他们的日子过得简单,甚至有些贫苦——男人每天要去码头扛活,女人则在家里纺纱补贴家用。 可辛德瑞拉记得,那时的小屋总是充满笑声,父亲会把她架在脖子上转圈,母亲会哼著歌谣哄她睡觉,连粗茶淡饭都带著甜。 只是幸福的时光,总像指间的沙,留不住。 在辛德瑞拉还没满三岁的时候,有一天,父亲像往常一样出门扛活,却再也没有按时回来。 母亲抱著她,坐在门槛上,从日出等到日落,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 后来的日子,母亲总是偷偷掉眼泪,可当辛德瑞拉哭著要父亲时,她会强打起精神,抚摸著女儿的头髮说 “父亲是去打仗了呀,等打完仗,就会回来给你带糖果了。” 夜里,母亲会抱著她,哼起一首奇怪的歌谣,调子低沉又悲伤:“你们听,在旷野上。士兵们凶残的咆哮,他们来到我们的臂膀间,屠杀我们的妻子和儿女……” 辛德瑞拉听不懂歌词,只觉得害怕,於是一直哭。 她不知道,那时的波塞冬还只是个弱小的国家,海盗频频侵扰,邻国也趁机发难,她的父亲,和无数普通公民一样,被徵召上了战场。 日子在等待中慢慢流逝。当辛德瑞拉已经能跌跌撞撞地跑时,父亲终於回来了。 那天,街道上挤满了人,锣鼓喧天。 她的父亲骑著高头大马,穿著崭新的鎧甲,虽然脸上带著伤痕,却挺拔得像棵松树。 街道两旁的人们欢呼著,把鲜花拋向他。 母亲抱著她,站在人群的尽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却笑著。 辛德瑞拉的眼里,是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他比以前黑了,瘦了,却英俊瀟洒,浑身都透著股军人的硬朗。 父亲回家后,成了男爵。 军功章被他妥帖地收在红木盒子里,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铜质的勋章上刻著的海浪纹样,总在阳光下闪著冷光,像在诉说那些浴血奋战的日夜。 他用国王赏赐的金银和封地换来的財富,第一件事就是买下了一栋带花园的豪宅——浅灰色的石墙爬满了蔷薇藤,二楼有个圆形的阳台,站在那里能看见远处的麦田,比他们以前住的小木屋宽敞了十倍不止。 搬家那天,辛德瑞拉被父亲抱在怀里,看著工人把一箱子箱的东西搬进新家,眼睛瞪得圆圆的。 最让她惊喜的是,父亲从马车上搬下来一个藤编的大筐,掀开盖子,里面装满了五顏六色的糖果——有裹著金箔的巧克力球,有做成小动物形状的硬糖,还有她只在糖果铺的橱窗里见过、却从没敢让母亲买的水果软糖。 “以后想吃多少就有多少。”父亲颳了刮她的小鼻子,笑得爽朗,阳光落在他带伤的侧脸,竟比糖果还要耀眼。 母亲则打开了另一个箱子,里面叠著好几条漂亮的裙子。 有鹅黄色的棉布裙,领口缀著白色的蕾丝花边; 有天蓝色的纱裙,跑动时像拖著一片云; 还有一条粉色的缎面裙,上面绣著小小的玫瑰花,是辛德瑞拉以前在贵族小姐身上见过、偷偷羡慕过的样式。 “我们瑞拉也是小公主了。”母亲拿起裙子在她身上比划著名,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却笑著。 日子像被蜜糖泡过似的,一天天甜起来。 父亲不再去码头扛活,开始学著打理封地的庄园,每天回家都会给辛德瑞拉带些新奇玩意儿——有时是田埂上采的野雏菊,有时是工匠做的木头小木马,有时是从城里捎来的彩色玻璃弹珠。 转眼到了辛德瑞拉四岁生日。 那天清晨,她刚睁开眼,就闻到了一股甜香。 跑到客厅一看,嚇了一跳——长长的餐桌上,摆著一个足有她半人高的奶油蛋糕! 雪白的奶油上挤著粉色的玫瑰花,边缘缀著一圈晶莹的糖珠,最顶上插著四根红色的小蜡烛,像四支小小的火把,在阳光下闪著温暖的光。 父亲说,这是他特意请来糕点师做的,光奶油就用了整整三桶。 “快,许个愿。” 母亲蹲下来,帮她理了理新裙子的领口。 辛德瑞拉闭上眼睛,小手攥得紧紧的,在心里偷偷许愿:要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永远住这个大房子,永远有吃不完的糖果。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圆滚滚的腮帮子,对著蜡烛使劲一吹——四根蜡烛“噗”地一下全灭了,溅起的烛芯火星像小星星,在空气里转了个圈才落下。 “好!” 父亲拍著手大笑,伸手想抱她,却被母亲拉住了。 辛德瑞拉转过身,正好看见父亲偷偷凑到母亲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母亲的脸颊一下子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轻轻推了父亲一下,却被父亲顺势拉住了手。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斜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父亲低头,在母亲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母亲的眼睛亮闪闪的,抬手捂住被吻过的地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辛德瑞拉看著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奶油蛋糕再甜,也没有爸爸妈妈眼里的笑意甜。 她跑过去,抱住父亲的腿,又抱住母亲的腿,把小脸贴在他们的衣服上,闻著父亲身上的阳光味和母亲身上的花香,心里像灌满了暖暖的蜜糖。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有多珍贵。 她只以为,这样的温暖会像豪宅的石墙一样,永远立在那里,永远不会消失。 她更不知道,多年后回想起来,这个飘著奶油香的午后,会成为她记忆里最亮的光,支撑著她走过那些漫长的黑暗。 父亲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弯腰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 “我们的瑞拉长大了,以后要做个勇敢的姑娘。” 辛德瑞拉咯咯地笑,搂著父亲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奶油的甜香混著父亲的气息,成了她童年里最难忘的味道。 可幸福还是没能长久。 母亲积劳成疾,在一个落叶纷飞的秋天,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瀟洒的父亲,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开始颓废,整日抱著酒罈喝得酩酊大醉,连看辛德瑞拉的眼神,都带著化不开的悲伤。 父亲的朋友们看不下去,总想帮他走出阴霾。 有一天,一个朋友带来了一个消息,说要给父亲介绍个妻子。 “她是个很好的女人,温柔又能干,虽然带著两个女儿,但孩子们都很懂事。” 朋友劝道。 那天晚上,辛德瑞拉躲在楼梯拐角,听见父亲和朋友在客厅里吵架。 那个酗酒的男人红著眼睛咆哮:“我不会再娶任何一个人!我的心里只有她!” 朋友嘆了口气:“想开一点,兄弟。你还有辛德瑞拉啊,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辛德瑞拉抱著膝盖,在黑暗里哭了很久。 她知道父亲有多爱母亲,可她也知道,父亲再这样下去,会垮掉的。 於是第二天,当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带著两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走进豪宅时,辛德瑞拉深吸一口气,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女人显然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个孩子,愣了一下,隨即蹲下身,温柔地把她拉到怀里,当眾亲了亲她的额头,对著客厅里的神明雕像发誓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女儿,我会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样疼她。” 辛德瑞拉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她忍住了——她已经哭了太久,该懂事了。儘管那时,她才刚刚五岁。 她看著父亲通红的眼眶,看著那个陌生女人温柔的眼神,鼓起勇气,轻轻喊了一声:“母亲。” 父亲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的死寂,终於被一丝光亮取代。 之后的日子,父亲果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天天好起来。 最先消失的是酒罈。 那些曾经堆满客厅角落、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陶坛,不知被他什么时候悄悄清理乾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关於农事和贸易的帐本。 他开始穿上整洁的外套,每天清晨准时出门,去封地查看庄稼长势,或是去镇上的店铺对帐,傍晚回来时,靴底沾著泥土,脸上却带著踏实的疲惫,再不是从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 更让辛德瑞拉惊喜的是,他开始抽出时间陪她了。 有时是在黄昏的花园里,父亲会搬张藤椅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膝头,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会摘下一朵新开的蔷薇,別在她的发间,然后慢慢讲起那些藏在军功章背后的故事。 “那一年,战爭打得最凶的时候,” 父亲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硝烟瀰漫的战场 “我刚上前线,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长矛。”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比划著名长矛的长度 “枪头都磨圆了,握柄处的木头裂了缝,可我还是得攥著它,跟著队伍往前冲。” 辛德瑞拉的小手紧紧攥著父亲的衣角,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想像不出父亲握著生锈长矛的样子,在她心里,父亲永远是那个会把糖果塞进她口袋的英雄。 “后来,我在战场上捡到了一把刀。” 父亲的语气里多了点力量 “是从一个倒下的敌兵手里夺来的,刀刃很锋利,能一下劈开敌人的盾牌。”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自己眉骨上的一道疤痕 “有一次,一个士兵举著斧头朝我砍过来,我就是用那把刀,反手削掉了他的武器。” 阳光透过蔷薇花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疤,此刻竟像勋章一样闪著光。 “再后来,我骑上了马。” 说到这里,父亲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仿佛又骑在了那匹陪伴他衝锋的战马上 “是匹黑马,性子烈得很,一开始总把我甩下来,摔得我浑身是伤。可后来我们熟了,它像是能听懂我的话,我一夹马腹,它就知道该往哪儿冲。” 他低头看著辛德瑞拉,眼里闪过一丝明亮的骄傲,那是属於战士的荣光,混著父亲对女儿的温柔 “瑞拉你记住,我们波塞冬的士兵,从来不是为了掠夺而战。 我们守著这片海,守著这些土地,守著家里的亲人,所以我们是最尊贵的骑士,也是最好样的军人!” 辛德瑞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轻轻摸了摸父亲手背上的老茧。 那些硬邦邦的茧子,是握过长矛、执过刀、勒过马韁才有的痕跡,藏著父亲没说出口的疼痛和勇敢。 “父亲,你怕吗?” 她小声问,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父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声里带著点沧桑 “怎么不怕?马失前蹄摔进沟里的时候,看著身边的兄弟倒下的时候……怕得浑身发抖。” 他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可一想到你们还在家里等我,想到咱们的国家不能被欺负,就什么都不怕了。” 晚风吹过花园,带来淡淡的花香。 辛德瑞拉把头埋在父亲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那些生锈的长矛、锋利的刀、烈性子的黑马,还有父亲脸上的伤疤,都不再可怕了。 它们是父亲的勋章,是守护这个家的鎧甲。 而那个女人和她的两个女儿,起初对辛德瑞拉確实很好。 两个姐姐会拉著她的手喊“妹妹”,在她被街上的调皮男孩欺负时,会像小母鸡一样护著她; 在她想念母亲偷偷掉眼泪时,会笨拙地给她擦眼泪,说“以后我们保护你”。 辛德瑞拉六岁那年的一个清晨,阳光刚漫过豪宅的窗台,她正蹲在花园里数蚂蚁,父亲突然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 他穿著崭新的骑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里的光比头顶的太阳还要亮,不等辛德瑞拉反应过来,就一把將她捞进怀里,大步往街上跑。 “快!瑞拉,我们去看大场面!” 父亲的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兴奋,连抱著她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刚跑到街角,辛德瑞拉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街上挤满了人,比父亲当年戴著军功章回家那天还要热闹十倍。 男女老少都穿著最好的衣服,脸上洋溢著泛红的激动,手里挥舞著蓝白相间的波塞冬国旗,旗子像海浪一样翻涌起伏。 孩子们被举在父亲的肩头,手里攥著彩色的纸屑,时不时往空中撒一把,笑声和欢呼声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父亲一边喊著,一边小心翼翼地在人群里穿梭,终於在街角的石板台阶上找到了一块空地。 他把辛德瑞拉高高举过头顶,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肩膀上,还不忘叮嘱:“抓牢我的头髮,別鬆手!” 辛德瑞拉乖乖地揪住父亲浓密的头髮,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远处的街道尽头,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嗒、嗒、嗒”,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紧接著,一支威武的队伍出现在视野里—— 最前面是举著帝国旗帜的卫兵,长矛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后面跟著一排排穿著银亮鎧甲的骑士,他们骑著高大的战马,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著肃穆的骄傲,每经过一处,就抬手向人群致意,引来一片更响亮的欢呼。 而在队伍最前面、最中间的位置,辛德瑞拉看见了一个特別的身影。 那是个男孩,看上去只比她大几岁,身形还没完全长开,却穿著一套量身定做的小鎧甲,鎧甲上的纹路和成年骑士的一样精致,只是尺寸小了一圈,显得有些可爱,又有些让人心里发紧。 他骑在一匹同样小巧的白马上,腰背挺得比身边的成年骑士还要直,小小的脑袋微微昂著,脸上没有同龄孩子的雀跃,反而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阳光落在他金色的头髮上,像镀了一层光晕,可他的眼神却很稳,平静地扫过欢呼的人群,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又仿佛在默默承载著什么。 “国王陛下万岁!大王子殿下万岁!” 周围的人们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连石板路都像是在跟著颤抖。 有人激动地挥舞著国旗,几乎要把旗杆摇断;有人双手合十,眼里闪著泪光,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感谢神明。 父亲也跟著拼命欢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辛德瑞拉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低头一看,原来是父亲的眼泪——这个在战场上见过血、扛过伤的男人,此刻正红著眼眶,任由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瑞拉,你看!看最前面那个孩子!” 父亲用粗糙的手掌指著队伍中间的男孩,声音激动得发颤 “那是大王子!阿尔文殿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呼吸,却还是忍不住哽咽 “那一年,波塞冬快灭亡了,海盗占了我们的港口,敌国的军队都快打到都城了……那时候,大王子才六岁啊,跟你现在差不多大,就亲自上了前线!” 辛德瑞拉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骑在白马上的小小身影,想像不出他穿著鎧甲守在城楼上的样子。 “他跟著士兵们一起搬石头加固城门,晚上就蜷缩在城墙根下,怀里抱著比他还高的盾牌睡觉!” 父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敬佩,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疼 “所有人都说我们要完了,可这孩子愣是没哭过一次,每天早上都第一个爬起来,帮士兵们递弓箭、送水……” 他顿了顿,指著远处飘扬的帝国旗帜,眼里闪烁著光芒 “而现在,你看!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波塞冬,已经是这片大陆最强大的帝国了!就在今天,国王宣布,我们收復了所有失地,连最猖獗的海盗都向我们臣服了!” 人群又一次爆发出欢呼,有人开始唱歌,是波塞冬的国歌,旋律激昂得让人想跟著跺脚。 辛德瑞拉坐在父亲的肩头,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近,他的鎧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沉静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像冰雪初融的春天。 她不懂什么叫“最强大的帝国”,也不懂战爭的残酷,可她能从父亲的眼泪里、从人群的欢呼里,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喜悦和骄傲。 她看著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孩,忽然觉得他身上的小鎧甲一定很重,重得像父亲故事里那把生锈的长矛,重得像无数人的期盼。 那天晚上,辛德瑞拉做了个梦。 梦里,她也穿著小小的鎧甲,和那个骑白马的男孩一起,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怀里抱著一面大大的盾牌,风吹得旗帜“哗啦啦”地响,远处是一片和平的田野。 可命运似乎总爱和她开玩笑。 没过多久,父亲还是走了。 即使他后来不再酗酒,用心调理身体,可早年打仗落下的旧伤,加上那段时间酗酒对身体的摧残,终究还是拖垮了他。 他死的时候很痛苦,却一直笑著,拉著辛德瑞拉的手,也拉著那个女人的手。 “我要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我相信,你们会活得更好。很抱歉,我要去见她了……答应我,辛德瑞拉,好好活著。” 父亲死了之后,辛德瑞拉的生活,彻底坠入了寒冬。 那个曾经发誓会疼她的女人,转眼就变了脸色。 她的两个女儿也跟著翻脸,以前的“妹妹”变成了“餵”,温柔的呵护变成了尖酸的嘲讽。 辛德瑞拉从此要做最苦最累的活——天不亮就要起来挑水、生火、洗衣、做饭,晚上只能睡在厨房的灰烬旁,身上的漂亮裙子早就被换成了粗布麻衣,沾满了污渍。 可她没有再哭。 她记得父亲的话,要好好活著。 再苦再累,她都会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係,大王子当年在前线,比这苦多了。 直到大王子要选新娘的消息传来,辛德瑞拉的心,第一次慌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毕竟,他们从未见过。 可她知道,大王子是她童年里的一道光,是她撑过那些黑暗日子的榜样。 她苦的时候,会想“大王子在战场上扛著盾牌的时候,一定也想过放弃吧,可他没有”; 她累的时候,会想“大王子治理国家,肯定比我洗衣做饭难多了”。 可是……他要结婚了。 那个藏在心底的榜样,要属於別人了。 辛德瑞拉终於忍不住哭了,却只敢在半夜,躲在厨房的角落,捂著嘴偷偷掉眼泪,怕被继母听见。 她眼睁睁看著继母和两个姐姐试穿华丽的礼服,看著她们坐上马车去参加舞会,眼睁睁看著那道支撑著自己的光,好像就要彻底消散了。 也许是她的眼泪感动了什么,也许是父亲在天上听到了她的祈祷。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一位穿著星光织成的裙子的仙女出现在她面前。 “孩子,去参加宴会吧。”仙女笑著,挥了挥魔杖。 於是,厨房里的南瓜变成了马车,老鼠变成了车夫,而她身上的粗布麻衣,变成了这件湖蓝色的华丽礼服。 所以,她来了。辛德瑞拉来了。 穿过士兵的阻拦,穿过贵族的目光,穿过所有的苦难和委屈,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站在原地,看著不远处的大王子,胸口剧烈起伏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著颤抖的话:“很抱歉……我来晚了吗?” 第177章 舞会,。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77章 舞会,。 格沃夫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门口的辛德瑞拉身上时,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他看著那抹湖蓝色的身影后面,几名王宫侍卫正提著长矛飞奔而来,鎧甲的金属碰撞声像催命的鼓点,敲得人心里发紧。 一时间,他也有些紧张。 不会吧?格沃夫在心里嘀咕。 灰姑娘的故事他可是烂熟於心——仙女帮忙,南瓜变马车,水晶鞋定情,最后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怎么到了这儿,刚开场就成了士兵逮捕灰姑娘?这剧情偏差得也太离谱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视线扫过辛德瑞拉那双沾著泥土的水晶鞋,又瞥了眼她裙摆上隱约可见的草屑。 这姑娘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连体面都顾不上,此刻正咬著唇,双手紧紧攥著裙摆,眼里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倔强。 难道是自己造成了什么蝴蝶效应? 因为他带著匹诺曹和莉亚提前搅和了舞会,打乱了原本的节奏?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该出言制止——好歹也是童话里的主角,总不能真让她被士兵拖出去吧?就算要改剧情,也不能这么粗暴。 就在这时,士兵们已经如狼似虎地衝到了辛德瑞拉面前,几杆长矛齐齐指向前方,锋利的矛尖在水晶灯下投下森冷的阴影,几乎要將她整个人笼罩。 领头的侍卫长面色严肃,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正要开口呵斥这擅闯王宫的失礼之举,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钢琴那边传来,像冰块投入滚水,瞬间浇熄了剑拔弩张的气焰: “退下吧。” 是阿尔文。 他依旧站在钢琴旁,银灰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泛著一层冷冽的光泽,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頜线绷得笔直,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父王说了,今晚的宴会,任何人都能参加。” 衝过来的士兵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长矛举也不是,放也不是,面面相覷间满是犹豫。 侍卫长眉头皱得更紧了——国王的確在宴会开场时说过“广邀宾客,不拘身份”,可像这种迟到了大半,还硬闯进来的姑娘,哪能算在“任何人”里? 传出去,岂不是显得王宫侍卫形同虚设? 可这话是大王子说的,而且明明白白搬出了国王。 他们这些侍卫,论职位是王室的下属,论规矩得听王子號令,哪里敢当眾违抗? 沉默像一张网,在士兵们之间悄然铺开。 宴会厅里的宾客也屏住了呼吸,连音乐都仿佛放慢了节奏,等著看这场对峙的结局。 终於,侍卫长深吸一口气,对著阿尔文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不甘:“是,殿下。” 其余士兵也纷纷跟著应和,“是,殿下”的声音此起彼伏,像被风吹过的麦浪。 他们动作一致地收起长矛,金属碰撞声稀稀拉拉,隨即像潮水般缓缓退了下去,厚重的脚步声沿著走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寂静里。 一场剑拔弩张的衝突,就这么被轻飘飘一句话化解了。 可宴会厅里的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微妙。 宾客们脸上的惊愕还没来得及褪去,又添了几分探究和议论,细碎的声音像被风吹动的树叶,“沙沙”地在人群里蔓延,搅得人心不安。 “这姑娘到底是谁啊?” 穿紫色礼服的夫人率先按捺不住,凑到身边的女伴耳边窃窃私语 “大王子竟然为了她呵退侍卫?这可是头一遭。” 她的眼神里,好奇几乎要溢出来,像孩子看见了新奇的玩具。 站在她旁边的伯爵夫人则不屑地撇了撇嘴,涂著蔻丹的指甲死死掐著手里的丝帕,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酸意 “我看八成是哪里来的野丫头,穿身借来的华服就敢混进王宫,故意装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博同情。” 她抬眼扫过辛德瑞拉的裙摆,像打量一件劣质商品 “你瞧她那裙子,远看华丽,近看布料也就那样,针脚都歪歪扭扭的,说不定是偷来的,或是哪个穷裁缝仿的冒牌货。” “可大王子都发话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夫人小声反驳,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她刚才被那姑娘眼里的倔强打动,觉得未必是伯爵夫人说的那样。 话没说完,就被伯爵夫人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那眼神冷得像冰,带著“你也配插嘴”的傲慢,年轻夫人嚇得立刻闭了嘴,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再不敢多言。 角落里的年轻公子哥,刚才被父亲训斥过,这会儿乖得像只鵪鶉,不敢再乱说话。 可他心里的好奇一点没减,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著辛德瑞拉,把脑子里所有邦交国的公主名册、贵族小姐名录都翻了个遍,从金髮公主到黑髮公主,连那些偏远小国的名字都想了一遍,还是想不起有这么一號人物。 这姑娘太陌生了,陌生得像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 莉亚站在格沃夫身边,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仰著小脸小声说:“格沃夫,她真好看,眼睛像湖里的星星。” 小姑娘不懂大人的猜忌,只觉得那个姐姐穿著湖蓝色的裙子,站在那里像幅画。 格沃夫点点头,心里却长长鬆了口气——还好,大王子没真让剧情跑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刚才还在担心,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会不会让灰姑娘直接栽在王宫侍卫手里,现在看来,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剧情本来就没变? 童话里的灰姑娘,不就是这样在混乱中闯进王子视线的吗? 说不定这份“狼狈”,反而成了她独一无二的入场券。 而另一边,大王子阿尔文,很快也將目光落在了辛德瑞拉身上。 他的眉头依旧紧紧皱著,像被人用手拧住了似的,显然还在为刚才被打断的琴声生气——那是他难得敞开心扉的时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搅得支离破碎,连指尖残留的琴键触感都变得模糊。 他的嘴角紧抿著,下頜线绷出冷硬的弧度,显然是在强忍著內心的不爽。 但他毕竟是波塞冬的大王子,从小接受的礼仪教育让他无法做出失仪的事。 他还是朝著辛德瑞拉的方向走了两步,步伐沉稳,银灰色的礼服在地毯上拖出轻微的声响。 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他努力挤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没抵达眼底,像蒙著一层薄冰,带著点程式化的客气: “女士,欢迎你。” 他心里虽然不喜她打扰了自己的琴声,更不喜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但看著她额角的细汗、裙摆的草屑,还有那双沾著泥土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便知道她定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赶到这里。 能为一场宴会如此执著,总归是份心意,他还不至於如此无情,把人赶出去。 辛德瑞拉没想到阿尔文会主动打招呼,一时间有些怔忡。 她的目光落在他银灰色的礼服上,缎面的光泽柔和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衬得他平日里温润的气质愈发明显,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像隔著层薄雾,让她心里发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垂落,遮住眼底的慌乱。 手指紧张地绞著湖蓝色的裙摆,缎面的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声音细若蚊蚋,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谢殿下。” 话音刚落,心里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渴望突然像衝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上。 她太想靠近他了,从六岁那年和父亲在游行队伍里看见那个骑白马的小小身影开始,这个念头就像种子一样在心里发了芽,在无数个洗衣做饭的深夜里悄悄生长。 也许是因为这份渴望太过深切,也许是怕错过这唯一的机会,辛德瑞拉几乎是凭著本能,又立刻小声说道,声音里带著孤注一掷的勇气:“我能……我能和你一起跳舞吗?” 声音很小,像飘落的雪花落在地上,轻得几乎要被宴会厅的音乐吞没。 可阿尔文还是听见了,他离得那么近,能清晰地捕捉到她声音里的紧张和期待。 於是,阿尔文脸上那本就不算真切的笑容,又僵硬了几分。 嘴角的弧度微微下沉,眼里的温和淡了些,多了点无奈。 他在心里暗自嘆气: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女士。 我刚才替你解围,不过是碍於王室的教养,不想在眾人面前失了体面,並不代表我喜欢你,更不代表我愿意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跳舞。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看著辛德瑞拉那双仰起来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里面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还有那份藏不住的倔强——就像刚才她敢硬闯王宫时一样,认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退缩。 阿尔文看得分明,这个迟到而来的姑娘,心里藏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若是此刻直接拒绝,怕是会让她在满厅宾客面前难堪到抬不起头。 跳一支舞而已。不过是几分钟的事,忍忍就过去了。 阿尔文在心里又嘆了口气,只觉得举办舞会真是麻烦不断。 但他还是微微頷首,语气儘量保持平和:“可以。” 周围的宾客们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比刚才更响亮了。 “天哪!大王子竟然答应了!”穿紫色礼服的夫人捂著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伯爵夫人的脸都气白了,手里的丝帕被绞成一团:“真是不知廉耻!刚进来就敢邀王子跳舞!” 年轻公子哥看得眼睛发直,心里既羡慕又疑惑:这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 格沃夫靠在廊柱上,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对莉亚小声说:“你看,这两个傢伙要互相喜欢上了。” 莉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偷偷的看著格沃夫的侧脸。 音乐重新响起,是一支舒缓的华尔兹。 阿尔文绅士地伸出手,辛德瑞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著常年握剑和弹琴的薄茧,让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发烫。 可真跳起来,辛德瑞拉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她根本不会跳华尔兹。 宴会厅里流淌的华尔兹旋律,对她来说就像一门从未接触过的外语,每个音符都陌生得让人心慌。 在继母家里,她的日子是被冷水、皂角和灶台填满的,天不亮就要起来挑水,胳膊上的酸痛还没消,就得蹲在洗衣盆前搓洗一家人的衣服,指尖被泡得发白起皱; 中午要劈柴生火,呛人的烟味总能钻进喉咙,咳得眼泪直流; 晚上还要擦地板、缝补衣物,直到月光透过厨房的小窗洒进来,才能拖著灌了铅似的腿蜷缩在灰烬旁休息。 別说华尔兹这种需要踮著脚尖、舒展手臂的贵族舞蹈了,她连集市上最热闹的民间舞步都没学过——继母的女儿们学跳舞时,她正被支使著去擦阁楼的蜘蛛网,连凑过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她只能像只刚学走路的小鹅,笨拙地跟著阿尔文的节奏挪动脚步。 高跟鞋的鞋跟像不听话的精灵,总在光滑的地板上打滑,每一步都踩得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她的手紧紧攥著阿尔文的手掌,掌心沁出的细汗濡湿了两人的皮肤,连带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像压著块石头。 阿尔文也没想到辛德瑞拉根本不会跳舞。 他原本以为,能穿著这样的礼服闯进来的姑娘,就算不是贵族小姐,至少也受过些基本的礼仪训练。 所以一开始,他刻意放慢了动作,想带著她跳些简单的进退步,指尖还轻轻打著节拍,暗中提示她节奏的快慢。 可辛德瑞拉的脚步实在太乱了。 他往前迈一步,她却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缩了半尺,湖蓝色的裙摆扫过他的脚踝,带起一阵慌乱的风; 他想借著旋转的动作调整位置,她却脚下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肩膀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带著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点灶台烟火的味道。 阿尔文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腰,只觉得隔著礼服布料,都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 两人的舞步就这样怪模怪样地持续著——他想引导,她却总在偏离; 他想停顿,她却收不住脚。 远远看去,就像两只被施了魔法的企鹅,在光滑的冰面上跌跌撞撞地转圈,伸长的手臂不是为了优雅,而是为了维持平衡,每一步都透著与周围氛围格格不入的滑稽。 周围的宾客们再也忍不住了,偷偷的笑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扩散开来。 “对不起,对不起……”辛德瑞拉慌得脸都红透了,连声道歉,脚下却更乱了。 突然,“哎哟”一声,她的高跟鞋尖不小心踩在了阿尔文的皮鞋上。 阿尔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脚步,想避开她的鞋跟。 可没过几秒,又是一下——这次踩得更重,几乎是用鞋跟狠狠碾了碾他的脚趾。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辛德瑞拉急得快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停下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更加慌乱地跟著动。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阿尔文来说简直是种煎熬。 辛德瑞拉的高跟鞋像是长了眼睛,专挑他的皮鞋踩。 一下,又一下,虽然不至於疼得厉害,却足够让他心烦。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戏謔目光,那些目光像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辛德瑞拉也快崩溃了。 她从来没想过跳舞会这么难,更没想过自己会在大王子面前出这么大的丑。 她的手脚像被绑住了一样,怎么都协调不好,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鞋跟一次次落在他的脚上,心里又急又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终於,音乐结束了。 阿尔文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被踩得发麻的脚趾。 他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微笑,只是那微笑里,疲惫比礼貌多了几分:“辛德瑞拉小姐,舞跳得不错。” 这话纯属客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辛德瑞拉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低著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谢……谢谢殿下。对不起,我踩了你……” 阿尔文摆摆手,不想再提这糟心的舞蹈:“没关係。你先休息一下吧。”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走向一边,只想离这“麻烦”远一点。 看著他的背影,辛德瑞拉的心里又酸又涩。她知道,自己搞砸了。 刚才那支舞,怕是成了整个舞会的笑柄。 可她抬起头,看著阿尔文端著酒杯的侧影,心里却又冒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至少,她和他跳了一支舞。 哪怕跳得再糟糕,踩了他那么多次脚,引得那么多人发笑,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样就够了吧? 辛德瑞拉轻轻吸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从六岁那年和父亲在游行队伍里看见那个骑白马的小小身影开始,她就把他当成了黑暗日子里的光。 现在,她不仅见到了光,还和光共舞了一曲,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钟,也没有遗憾了。 她悄悄往后退了退,想找个角落待著,只要能远远看著他就好。 可刚退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贵族小姐尖锐的笑声 “有些人啊,真是自不量力,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还敢跟王子跳舞……” 辛德瑞拉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无形的线拽住了似的。 贵族小姐那声尖锐的嘲笑像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在她背上,让她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带著呼吸都滯涩了半分。 她不用回头,也能想像出对方此刻的表情——定是扬起下巴,眼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身边还围著几个附和的小姐,她们的目光像细小的冰碴,落在她身上,凉得刺骨。 在继母家里听多了这样的话,她太熟悉这种语气里的轻蔑了,像踩在泥里的靴子,非要把人也碾进尘埃里才甘心。 可辛德瑞拉没有回头。 她只是悄悄攥紧了湖蓝色的裙摆,缎面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裙摆下的脚踝还在隱隱作痛,刚才跳舞时被高跟鞋磨出的红痕火辣辣的,可这点疼,比起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暖意,实在算不了什么。 她继续往角落走,步伐不快,却很稳,像顶著风前行的小树。 没关係,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反正已经得偿所愿了。 能站在这里,能和他跳一支舞,哪怕跳得像两只笨拙的企鹅,哪怕被人笑成笑话,也已经是偷来的幸运了。 別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係呢? 反正,也只有最后七天了。 这个念头像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带著点说不清的悵然。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水晶鞋,鞋跟处的泥土早已蹭掉,此刻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可她知道,这璀璨不过是借来的,七天后,舞会结束了,它也会消失,就像她会变回那个蹲在灶台前擦灰的女孩。 能在这七天里,好好看一眼他,就够了。 辛德瑞拉终於走到了角落的阴影里,这里离舞池很远,能避开那些探究的目光。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舒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沙发旁的阿尔文。 他正侧对著她,手里的牛奶杯轻轻晃动著,银灰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连鬢角的髮丝都像是镀了层金边。 真好啊,能这样远远看著他。 她悄悄弯了弯嘴角,眼里的酸涩被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取代。 而被踩了好几脚的阿尔文,正对著酒杯微微皱眉。 水晶杯里的牛奶晃出细碎的涟漪,映得他眼底的烦躁愈发清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却压不住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右脚的脚趾像是在抗议,每动一下都传来隱隱的钝痛,尤其是小趾,被踩得最狠,现在连带著脚背都有些发麻。 他低头瞥了眼鋥亮的黑皮鞋,鞋面上那几个浅浅的鞋跟印像道刺目的疤,时时刻刻提醒著他刚才那场混乱的舞蹈——她的肩膀撞进怀里时的柔软,她慌乱道歉时泛红的眼角,还有那一次次踩下来时,他强忍著没皱起的眉头。 阿尔文摇摇头,把手里的水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场舞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第178章 日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78章 日常,。,。 夜幕像浸了墨的绸缎,缓缓覆盖住宴会的尖顶。 当最后一曲华尔兹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今晚的舞会终於落下了帷幕。 说起来,这场舞会除了辛德瑞拉闯进来时造成的那点混乱,其余时间倒也算平静。 贵族们端著香檳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鬢边的钻石髮饰在水晶灯下闪著细碎的光,嘴里聊的不是封地的收成,就是邻国的趣闻,偶尔夹杂著几句对王子的讚嘆,语调温和得像流淌的溪水。 年轻的小姐们借著跳舞的名义向王子和其他贵族公子示好 一切都和昨日的舞会没什么两样,仿佛那场短暂的喧囂从未发生过,那个湖蓝色的身影只是眾人眼花看错的幻影。 只有格沃夫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比如舞会进行到后半段,当大部分人都在跳舞閒谈时,那个躲在宴会厅最角落的灰姑娘居然在偷偷吃东西。 她选的位置极好,被巨大的鎏金屏风挡著,既能看到舞池的动静,又不容易被人注意。 面前的小餐桌上,简直堆成了糕点的小山——顶层是淋著草莓酱的草莓塔,鲜红的果肉透著水润的光泽; 旁边是挤著奶油的泡芙,鼓鼓囊囊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爆出甜香; 还有深棕色的巧克力慕斯,撒著金箔,在灯光下泛著丝滑的光。 除了甜点,盘子里还码著切成小块的烤鸡,油光鋥亮的,连骨头缝里都透著香料的味道,旁边的银盘里堆著香肠,切得整整齐齐,冒著淡淡的热气。 辛德瑞拉背对著人群,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將湖蓝色的裙摆小心地撩起一角,別在腰间的缎带上,露出里面那条洗得发白的衬裙,裙摆边缘还沾著点灰黑色的污渍,显然是从家里赶来时蹭到的。 她手里紧紧攥著块苹果派,酥皮掉了一地也顾不上捡,正低著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嘴角沾著金黄的碎屑,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趁著秋收囤积食物的小松鼠,眼睛还警惕地瞟著四周,生怕有人过来。 一口咽下去,她又立刻抓起一根香肠,塞进嘴里用力嚼著,喉咙上下滚动,发出满足的“咕咚”声。 大概是吃得太急,她猛地咳嗽了两声,连忙拿起旁边的果汁杯,仰头灌了大半杯,冰凉的液体顺著嘴角流下,滴在胸前的缎带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却毫不在意,用手背隨便擦了擦,又拿起一块奶油泡芙,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感受著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甜,眼睛微微眯起,像只偷吃到糖的猫,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放鬆的笑容。 格沃夫斜斜地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廊柱上雕刻的缠枝莲纹硌著后背,却丝毫不影响他看戏的兴致。 他望著屏风后那个狼吞虎咽的身影,看著辛德瑞拉把苹果派的酥皮吃得掉了满身,看著她抓起香肠时指尖沾到的油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混在远处的乐声里,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他身上那件衣服隨著呼吸轻轻晃动,衣摆扫过廊柱底部的石雕,带起细微的尘埃。 烛光从穹顶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却偏偏把嘴角那抹弧度照得格外清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嘲讽,只有纯粹的温和,像被月光吻过的湖面,漾著浅浅的涟漪。 这姑娘,怕是真的饿坏了。 格沃夫在心里嘆了句。 他见过太多贵族小姐在宴会上的模样,拈著银叉小口抿著红酒,吃块蛋糕都要先用舌尖舔掉唇角的奶油,生怕失了体面。 可辛德瑞拉不一样,她像株在石缝里挣扎著长大的野草,把所有的矜持都拋到了脑后,眼里只有食物,仿佛眼前的糕点不是用来品尝的,是用来救命的。 在继母家里,怕是连块像样的麵包都吃不上吧。 格沃夫想起她裙摆下露出的衬裙,那布料粗糙得像麻袋,边缘还打著补丁,显然是被苛待惯了的。 不然怎么会在王宫的宴会上,吃得这样不顾体面? 连掉在膝头的巧克力碎屑,都要用指尖捻起来塞进嘴里,生怕浪费了一星半点的甜。 而旁边的莉亚,坐在一边,她没看辛德瑞拉,反而仰著小脸,一瞬不瞬地看著格沃夫。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睫毛忽闪忽闪的,把烛光都映得碎成了光点。 刚才格沃夫低笑的时候,她就也跟著弯了弯嘴角,那笑容软软的,像刚出炉的蜂蜜麵包,带著股甜丝丝的暖意。 然后呢,格沃夫正看著莉亚用小勺把最后一块草莓酱抹在麵包上,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屏风后有了动静。 他抬眼望去,只见辛德瑞拉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突然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她手里还捏著半块巧克力慕斯,奶油沾在指尖,却顾不上擦。 先是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鎏金掛钟,钟摆“滴答滴答”地晃著,指针正不紧不慢地朝著午夜的方向挪动。 辛德瑞拉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眼里的慌乱比刚才被贵族小姐嘲笑时还要甚。 紧接著,她又飞快地扫了眼舞池旁边的阿尔文——就这一眼,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却把所有的不舍和急切都揉了进去。 “呀!”辛德瑞拉低呼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再也顾不上桌上剩下的糕点,猛地抓起湖蓝色的裙摆,转身就往宴会厅的大门跑。 她的脚步太急,裙摆被地毯的流苏勾了一下,差点绊倒,踉蹌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却依旧没停,像只被追赶的小鹿,拼尽全力往前冲。 地上那块绣著小玫瑰的丝帕,是刚才她擦嘴角时不小心掉的,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狼藉的餐盘旁,沾著点蛋糕碎屑。 可辛德瑞拉连头都没回,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根本顾不上这微不足道的物件。 格沃夫靠在廊柱上,看著她的背影像一阵湖蓝色的风,卷过铺著红毯的走廊,最终消失在厚重的门帘后。 那只捏著半块蛋糕的手还在门后晃了一下,隨即就不见了踪影。 他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明镜似的——看来,是魔法的时间要失效了。 仙女的咒语总有期限,就像借来的光,终究要还给黑夜。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餐盘,草莓塔的塔尖歪在一边,奶油泡芙被咬得缺了个角,那半块巧克力慕斯还放在银碟里,上面留著清晰的牙印。 这姑娘,怕是连告別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魔法的规则催著离场了。 之后,除了他,再也没人注意到灰姑娘的离场。 至於刚开始那个对辛德瑞拉满眼桃心的匹诺曹,早就被一群贵族小姐围住了。 她们觉得这个木头小子说话耿直又有趣,尤其是他那会变长的鼻子,总能引来一阵娇笑。 匹诺曹被这阵仗冲昏了头,一会儿给这个小姐讲故事,一会儿帮那个小姐捡掉落的髮簪,忙得团团转,哪里还记得什么灰姑娘? 他甚至学著贵族公子的样子,对著小姐们鞠躬行礼,结果动作太急,木头关节“咔噠”响了一声,逗得小姐们笑得更欢了。 大王子阿尔文自然也没注意到辛德瑞拉的离开。 和辛德瑞拉跳完那支混乱的舞后,阿尔文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 他回到餐桌旁,连喝了两杯红酒,才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和脚趾的疼痛。 等他终於整理好心情,转身走向格沃夫时,那个湖蓝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舞池里依旧热闹,贵族们还在举杯谈笑,仿佛那个冒失的姑娘从未出现过。 等大王子来的时候,格沃夫正在给莉亚剥葡萄,他看见阿尔文,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贱兮兮的笑:“王子殿下有没有动心啊?” 这话一出,阿尔文瞬间懵了。 他像是没听清似的,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看著格沃夫那副欠揍的样子,语气里带著点不可思议的嫌弃:“你什么时候和我那愚蠢的二弟一个德性了?整天把什么『心动』『真爱』掛在嘴边,肉不肉麻?” 格沃夫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整个人都尬在原地。 好吧,看起来大王子还没有喜欢上灰姑娘。 “行吧行吧,当我没说。”格沃夫摆摆手,识趣地转移了话题,“看来殿下对凡俗情爱不感兴趣,还是关心关心明天的早朝比较实在。” 阿尔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水晶杯杯抿了一口。 之后的时间就像被温水泡过的茶叶,慢慢舒展,透著股平淡的滋味。 格沃夫找了张靠窗的软椅坐下,怀里抱著半杯没喝完的热牛奶,瓷杯的温度透过掌心漫上来,暖得人发困。 他时不时侧过头,听莉亚嘰嘰喳喳地说些孩子气的话——小姑娘正数著桌布上的金线花纹,说要比出哪朵玫瑰绣得更像真的。 而阿尔文那边,刚摆脱格沃夫的调侃,就被一群宾客围住了。 几位夫人拉著自家女儿,半是推半是劝地把她们往王子面前送,嘴里说著“殿下瞧瞧我们家这丫头,琴弹得可好”“我们家姑娘刚学了新的舞步,想请殿下指点一二” 句句不离“漂亮”“得体”,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阿尔文脸上掛著標准的王子式微笑,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温和却疏离,对著每位小姐都頷首致意,说几句“小姐今日很美”“礼服很衬你”的客套话,既不得罪谁,又保持著礼貌的距离。 宴会厅里的人渐渐少了。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指针悄悄滑过十一点,原本拥挤的舞池空旷了大半,只剩下几对意犹未尽的男女还在慢慢踱步。 乐队早已收拾好乐器,连最热闹的甜品台都只剩下些零散的糕点碎屑。 音乐停了,喧闹也散了,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响和几处零星的交谈声,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洼,安静得有些落寞。 当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宣布“今晚的舞会到此结束”时,剩下的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 贵族小姐们走到阿尔文面前,屈膝行礼,眼神里满是依依不捨,有人偷偷塞给他绣著名字的丝帕,有人红著脸说“期待下次再见”,连脚步都挪得格外慢,仿佛多待一秒都能多占几分王子的目光。 夫人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整理著鬢边的髮饰,笑著约下次一起去城郊的温泉庄园喝下午茶,说要带上新得的龙井和去年的陈皮。 人群像退潮的海水,沿著走廊慢慢涌出宴会厅,留下一地狼藉——打翻的酒杯滚在地毯上,银盘里散落著吃剩的果皮,还有被踩扁的玫瑰花瓣,混著水晶灯的碎光,像幅被揉皱的画。 匹诺曹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还站在宴会厅门口,对著一位穿粉色礼服的小姐使劲挥手,木头手臂挥得像风车,嘴里不停说著“明天见,我一定给你带森林里的露珠玫瑰”“你的髮带真好看,像朝霞一样”,那股子殷勤劲儿,连木头雕刻的脸颊都快笑出褶子了。 刚才这位小姐夸他“木头鼻子很可爱”,乐得他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早把格沃夫说的“別被虚荣迷了心”拋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身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连远处的笑声都淡了,他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 这一转身,正好对上格沃夫笑眯眯的眼睛——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带著点“我看你怎么解释”的瞭然,旁边的莉亚憋笑憋得小脸通红,用手背捂著嘴,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匹诺曹的木头腿“咔噠”响了一声,像是突然断了轴,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坚硬的木头膝盖撞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自己都晃了晃。 他慌忙低下头,额头“哐当”一声磕在地上,这次更响,像是在给自己定罪。 “老师,我错了!” 他哭喊著,声音里满是惊恐,木头嗓子都带上了哭腔 “我不该被那些小姐的笑声迷昏头,她们一夸我,我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我不该忘了您说的『要专注』,把学诚实的事拋到脑后了!我不该……我不该吹牛说能摘到露珠玫瑰,森林里的玫瑰早上才有露珠,明天肯定带不来的……”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怕,眼泪顺著木头脸颊往下淌,在地板上滴出小小的水痕。 “我真的知道错了,老师!” 匹诺曹抬起头,眼里的泪水汪汪的,像浸了水的玻璃珠 “您別罚我去劈柴,也別把我扔回木匠铺……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再也不跟陌生小姐搭话了,再也不吹牛了!” 格沃夫看著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还没说什么呢,这木头小子倒先把罪状全招了,连明天带不来玫瑰都自己坦白了,倒省得他追问。 第179章 教父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79章 教父 之后也没什么事了,对於匹诺曹的经歷,格沃夫也只是跟他说了一些,比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责任什么的。 匹诺曹有没有听懂?格沃夫不知道。但是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会懂。毕竟匹诺曹只是调皮。就是在说的时候,莉亚在一旁一直点头。 然后也就是第二天清晨了。 这一天格沃夫破天荒的起的比较早,当然不是他自己愿意。主要是今天,要正式的去参加教父礼。 老木匠和匹诺曹会请来神父,然后在大庭广眾下宣布。 而这样,莉亚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发现格沃夫已经起床了。 那么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两个人吃了早餐,然后就前往了老木匠的家。 格沃夫牵著莉亚的手,脚下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著温润的光。 他心里还盘算著,等会儿认亲仪式结束,要不要带莉亚去巷尾的水果摊转一转——小姑娘昨天还念叨著想要好吃的水果。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场平平淡淡的家庭聚会,老木匠或许会炒几个小菜,神父说几句祝福的话,三两句寒暄就过去了。 可刚走到离老木匠家还有半条街的地方,喧闹声就像涨潮似的涌了过来,混杂著孩子们的笑闹、大人的吆喝,还有锣鼓“咚咚鏘鏘”的声响,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格沃夫挑了挑眉,心里纳闷:这动静,倒像是哪家娶媳妇了。 等走到老木匠家所在的巷子口,他才彻底明白过来——哪里是什么“简单的仪式”,这热闹劲儿,简直比节日还要隆重,说是在办喜事也毫不为过。 老木匠那栋爬满常春藤的小木屋,平日里看著朴素得像块石头,此刻却被鲜花层层簇拥著,活脱脱变成了花房子。 院墙上掛满了五顏六色的花环,红得像火的玫瑰、黄得耀眼的向日葵、紫得沉静的勿忘我,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野花,蓝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地缠在一起,把斑驳的木头墙遮得严严实实,远远望去,就像一片会呼吸的花海洋。 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连空气里都飘著甜丝丝的花香。 门口的空地上,七零八落摆著七八张长条木桌,桌腿都用红布条缠著,打了个喜庆的蝴蝶结。 桌面上铺著浆洗得发白的粗麻布,却被各式各样的吃食衬得格外丰盛——整只烤得金黄流油的乳猪趴在大盘子里,表皮酥脆得能看见细密的油泡,旁边堆著码得整整齐齐的烟燻香肠,油光鋥亮的,散发著诱人的肉香; 水果篮里堆著红得发亮的苹果、紫莹莹的葡萄,还有黄澄澄的梨子,颗颗饱满,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最惹眼的是那排玻璃罐,里面装满了五顏六色的糖果,橘子味的、草莓味的、薄荷味的,晶莹剔透的,引得一群小屁孩围著桌子打转,踮著脚尖往里瞅,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巷子口的两根老槐树上,还拉著好几条粗麻布横幅。 大概是请了一位写字最好的先生写的,黑炭笔画的字歪歪扭扭,却透著股憨直的热情:“恭喜匹诺曹认亲大吉!”“祝老木匠福寿安康!” 风一吹,横幅“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手在拍著巴掌叫好,连槐树叶都跟著“沙沙”应和。 几个穿著小丑服的汉子正在空地上表演杂技,其中一个踩著半人高的木蹺,穿著红鼻子、花衣裳,在人群里灵活地钻来钻去,突然一个后空翻,引得围观的孩子们尖叫著拍手; 另一个则拋著五个彩色的皮球,球在他手里飞旋,像朵开不败的花,偶尔故意让球掉在地上,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又赶紧捡起来继续拋,惹得一阵更响亮的欢呼。 成年人们则聚在院子里,男人们蹲在墙角抽著旱菸,女人们搬了小板凳坐在一起,手里纳著鞋底,眼睛却都围著老木匠和神父打转。 老木匠今天穿了件新做的靛蓝色褂子,浆洗得笔挺,领口还別了朵小红花,平日里总皱著的眉头舒展开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时不时朝著巷口张望,脖子伸得像只老鹅,生怕错过了什么。 神父穿著黑色的教袍,手里捧著本厚厚的圣经,正和旁边的大婶说著什么,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倒也不嫌弃这市井的喧闹。 格沃夫站在巷口,看著这阵仗,彻底愣住了。 他身上的长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他本以为就是几个街坊邻居凑在一起,喝杯自家酿的果酒,说几句体己话,就算完成仪式了,没想到老木匠竟这般用心,把场面搞得这么隆重,连小丑演员都请来了,这哪里是认教父,分明是把匹诺曹当成了宝贝疙瘩,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这孩子有了依靠。 “格沃夫,好多花啊!” 莉亚仰著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小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她既兴奋又有点怯生,往格沃夫身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看著那些在风里摇晃的花环,小嘴巴张成了“o”形。 “是啊,好多花。” 格沃夫定了定神,低头揉了揉莉亚的头髮,指尖触到她软软的发顶,心里的惊讶慢慢被暖意取代。 他牵著莉亚往院子里走,刚走了两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像炸雷似的响起,伴隨著一阵急促的“噔噔”声,朝他直衝过来。 “教父!教父!” 是匹诺曹。 这小子今天穿了套崭新的灰布褂子,洗得乾乾净净,连袖口都熨出了摺痕,木头鞋子大概是用细砂纸打磨过,亮得能照出人影,站在穿得花花绿绿的人群里,反倒显得格外精神。 大概是太激动了,他跑得飞快,木头腿在石板路上敲出“噔噔噔”的响声,像匹脱韁的小马,差点撞到一个端著托盘的大婶——那大婶正端著刚炸好的油果子,嚇得“哎哟”一声,赶紧往旁边躲,匹诺曹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衝到格沃夫面前。 “跑的可真快。”格沃夫停下脚步,看著他满头的汗,笑著朝他招手,“慢点。” 匹诺曹跑到他面前,猛地停下脚步,大概是惯性太大,木头腿还顺拐了一下,差点摔倒,引得旁边的人一阵鬨笑。 他脸上的木头纹路都因为激动而泛红,像是被太阳晒透了的木板。 先是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像根弓,然后猛地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里的光比桌上的糖果还要亮,几乎要溢出来 “欢迎我的教父!还有莉亚!” 周围的邻居们听见动静,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像聚光灯似的打在格沃夫身上,带著好奇、探究,还有点看热闹的兴奋。 “这个就是匹诺曹的教父吗?” 一个挎著竹篮的大娘踮著脚尖,扯著旁边人的袖子小声嘀咕,眼睛上下打量著格沃夫,像是在评估什么稀奇物件 “看著年纪不大啊,细皮嫩肉的,不就是个小屁孩吗?老木匠是不是被骗了?” “你懂什么!” 旁边一个留著络腮鬍的大叔立刻反驳,声音里带著点崇拜,“听老木匠说,这位可是有大本事的魔法师!能隨手变出金子来!” “何止啊!” 一个穿著蓝布衫的年轻男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我姐姐在王宫的洗衣房当差,说这位大人还是远方国度的亲王,跟白雪公主是好朋友,前几天还去参加国王的舞会了,是咱们国家的座上宾呢!匹诺曹这小子,是走了大运了!” “真的假的?”有人一脸怀疑,咂著嘴不敢相信。 “那还有假?” 年轻男子急了,指著格沃夫身上的长袍 “你看他身上的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是咱们这儿根本买不到的,没点身份能穿得起?”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来,有好奇的追问,有惊嘆的咋舌,还有些精明的妇人已经开始盘算著要不要让自家孩子跟匹诺曹多亲近亲近,沾沾这位“大人物”的光。 其中一个之前总说匹诺曹“没出息”的胖大叔,此刻正拍著油光鋥亮的大腿,扯著嗓子跟旁边的人说 “我就说嘛!匹诺曹这小子打小就机灵,眼睛滴溜溜转,將来肯定有出息!你看这教父,请得多有排面!我早就看出来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立刻拆台,他是胖大叔的邻居,昨天还听见胖大叔骂匹诺曹“木头疙瘩,不成器”:“胖大叔,昨天傍晚你还跟我念叨,说匹诺曹是块朽木,扶不上墙呢!” “哎呀,那是我看错了!” 胖大叔被戳穿,也不恼,挠了挠油乎乎的后脑勺,嘿嘿笑著打哈哈,露出两排黄牙 “此一时彼一时嘛!不讲不讲,今天是好日子,不说这个!” 匹诺曹走在前面,腰杆挺得笔直,像根刚打磨好的木桿,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时不时停下来跟不相熟的小伙伴打招呼,声音响亮得像敲锣 “看见没?这是我教父!” 那模样,像是在炫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引得一群孩子围著他羡慕地叫“匹诺曹哥”。 老木匠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他走得太急,差点被绊倒,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走到格沃夫面前,他激动得嘴唇都在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格沃夫的手,用力晃了晃,声音哽咽著 “格沃夫大人,你能来,太好了,太好了……我这老头子,给你添麻烦了……” “木匠爷爷客气了。” 格沃夫回握住他的手,能感觉到老人掌心的老茧和温度,那是一辈子跟木头打交道留下的印记,厚重而踏实。 他看著老木匠眼里的泪光,认真地说:“匹诺曹是个好孩子,本性不坏,只是年纪小,不懂事。他將来一定会很有出息的,能当他的教父,是我的荣幸。” 神父也走了过来,他刚安抚好那位差点被匹诺曹撞到的大婶,此刻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手里捧著那本厚厚的圣经,书页边缘都磨得起了毛,显然是经常翻阅的。 “格沃夫先生,久仰大名。” 神父的声音沉稳而温和,“老木匠跟我提了好几次,说您是个心善的人,真是难得。” “神父过奖了。”格沃夫微微頷首,对这位心怀慈悲的老人很是敬重。 仪式在院子中央的花架下举行。 花架上爬满了紫色的牵牛花,一个个小喇叭似的,花瓣上还沾著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著七彩的光,风一吹,就像无数个小铃鐺在轻轻摇晃。 邻居们都围了过来,大人抱著孩子,孩子挤在前面,把花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院墙上都扒著几个脑袋,好奇地往里瞅。 神父走到花架中央,翻开圣经,用沉稳的声音念起祷词。 祷词像流淌的河水,缓慢而庄重,在喧闹的院子里盪开,竟让周围的嘈杂都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花瓣的“沙沙”声和孩子们压抑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格沃夫和匹诺曹身上,像一层金色的薄纱,温柔地笼罩著他们。 匹诺曹站在格沃夫面前,仰著小脸,听得格外认真。 他的木头耳朵微微动著,生怕错过了一个字,木头手指紧紧攥著衣角,指节都发白了,眼里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连平日里总爱乱动的鼻子都乖乖的,没有丝毫要变长的跡象。 祷词念完,神父合上圣经,目光温和地看向格沃夫 “格沃夫先生,你愿意成为匹诺曹的教父,教导他明辨是非,引导他走正途,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他犯错还是懂事,都愿意守护他、规劝他,让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吗?” 格沃夫看著匹诺曹眼里的期待,那里面有紧张,有信任,还有点小小的依赖,像只找到了港湾的小鸟。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老木匠,老人正用袖子偷偷抹眼泪,脸上却带著欣慰的笑,像看著自己的孩子终於长大了。 格沃夫心里那点因为太过隆重而產生的不自在渐渐散去。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 神父又转向匹诺曹,目光里带著鼓励:“匹诺曹,你愿意认格沃夫先生做教父,听他的教导,尊敬他,孝顺他,努力做个诚实、勇敢、有担当的好孩子,不再说谎,不再调皮捣蛋,不让你父亲和教父失望吗?” 匹诺曹用力点头,小脑袋都快晃掉了,声音响亮得像敲锣,震得旁边的牵牛花抖落了几颗露珠:“我愿意!” 话音刚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发现它安安静静的,没有变长——这是他说的第一句发自內心的真心话,连木头都感受到了他的真诚,不再用变长的鼻子提醒他。 “那么,”神父合上书,高高举起右手,微笑著宣布,“以神明的名义,我宣布,从今天起,格沃夫先生就是匹诺曹的教父了!” 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孩子们再也忍不住,把手里攥了半天的花瓣撒向空中,五顏六色的花瓣雨纷纷扬扬落下,落在格沃夫和匹诺曹身上,像一场温柔的祝福。 老木匠激动得抹起了眼泪,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念叨著“好啊,好啊”; 胖大叔带头喊著“乾杯”,男人们举起粗瓷碗,里面的果酒晃出了金色的涟漪; 女人们则忙著把桌上的吃食往格沃夫和莉亚手里塞,这个递块烤鸡,那个塞把糖果,嘴里说著“尝尝,自家做的”。 匹诺曹走到格沃夫面前,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这次的动作標准又郑重,腰弯得恰到好处,像棵被春风拂过的小树。 “教父。”他喊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著点颤抖,却无比清晰。 格沃夫看著他眼里跳动的光,那里面有喜悦,有坚定,还有点小小的骄傲。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匹诺曹的肩膀,木头的触感坚硬而温暖。 “以后要好好做人,”格沃夫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力量,“別再让你爷爷操心了。” “嗯!” 匹诺曹重重地点头,木头脑袋磕出“咔噠”一声响,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心里默默念著: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父亲,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