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第1章 初始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1章 初始 寒意刺骨,仿佛不是从外界袭来,而是从这具身体枯竭的骨髓深处瀰漫而出。 叶清风在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胃部灼烧般的绞痛中恢復了意识。 眼皮沉重如铁,他费力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蛛网密布的残破穹顶。 以及一尊歪倒在阴影里、金身剥落、露出黢黑泥胎的神像。 那神像的面容在昏暗中显得模糊而诡异,带著一种漠然的悲悯。 记忆是混乱的碎片,高楼大厦的霓虹与车水马龙的声音。 与眼前这破败、死寂的景象疯狂交织,最终定格。 他穿越了,附身在一个因饥寒交迫而倒毙在这座荒山野庙的少年乞丐身上。 “呃……”他试图动弹,四肢百骸传来仿佛生锈般的滯涩感和深入骨髓的虚弱。 飢饿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胃袋,几乎要將其拧乾。 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破风箱般的嘶哑声。 他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已经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他自己,若非穿越带来的某种不明力量支撑著这残破的躯壳,恐怕也立刻就要追隨而去。 但这点能量微乎其微,一个时辰,或许更短,若再找不到吃的。 他叶清风就得体验这异世界的二次死亡。 求生的本能驱使著他,用尽力气,手脚並用地在神像底座后、供桌下、堆满落叶的角落里摸索。 食物……哪怕是一点点能果腹的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尘土和腐烂的木屑。 就在绝望逐渐攫住他时,他的手指在神像底座后方一个隱蔽的凹陷处,触碰到了一个粗布包袱。 心中微动,他费力地將它拖了出来。 解开结扣,里面是三套叠放著的旧衣物。 一件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灰色僧袍。 一件浆洗髮硬、领口磨损的儒生直裰。 还有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同样陈旧,袖口和下摆都有明显的磨损痕跡。 但相比之下,却是十分完整。 很奇怪,为何这里会放著三件衣服? 冷,太冷了,寒气无孔不入,穿透单薄的乞丐服,直透骨髓。 选择几乎出於本能。 他伸出手,抓过了那件青灰色的道袍。 布料粗糲,入手微沉,带著一股陈年的香火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他费力地將这宽大的道袍裹在自己身上,系上同色的腰带,宽大的袍袖几乎垂到地面。 虽然依旧挡不住所有的寒意,但至少多了层隔绝,心理上也似乎有了点依靠。 天光正迅速从庙门歪斜的缝隙里褪去,暮色四合,庙內愈发昏暗阴森。 必须出去了,无论如何得找点吃的。 他撑著冰冷的供桌边缘,刚要艰难地迈步,庙门外却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头儿,这边有个神庙,看著能歇脚!” “够破的,不知道有没有主……”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腐朽的庙门被推开。 七八条精壮的汉子鱼贯而入,带来一股外面的冷风和浓烈的江湖气息。 他们身著统一的藏蓝色劲装,腰佩兵刃,风尘僕僕,眼神警惕而锐利。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面容粗獷,目光如电,瞬间扫过空荡破败的庙堂。 最后定格在大堂中间身披道袍的叶清风身上。 叶清风心头一跳。 这情形…… 那黑脸汉子果然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却带著几分客气。 “打扰道长清修了。我等是威远鏢局的,途经宝地。 天色已晚,想在宝观借宿一宿,这些香油钱,不成敬意,还请道长行个方便。” 说著,从怀里摸出几块散碎银子,递了过来。 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但叶清风此刻肠胃痉挛,深知钱虽好,却救不了近火。 他勉强学著对方的样子,声音因虚弱而低沉沙哑。 “诸位客气了,荒山野庙,谈不上清修,借宿无妨。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一行人隨身携带的包裹。 “这香油钱便罢了,若诸位有多余的乾粮,匀一些充飢,便是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自然而然的疲惫感,配上那身虽旧却整洁、此刻更显宽大空荡的道袍。 在这暮色笼罩的破庙里,竟莫名契合了一种落魄隱修的形象。 黑脸汉子微微一怔,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见他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確是饥饉之相,隨即爽朗笑道。 “道长是高人,淡泊名利。老五,把咱们的乾粮和肉脯分些给道长,再取个水囊来。” 手下那个被称作老五的汉子应了一声,很快便捧著一堆烙饼、肉乾和一个皮质水囊送到叶清风面前。 叶清风道了声谢,再也顾不得许多,坐到角落的乾草堆上,小口却极快地吃了起来。 他没纠正对方的说法,初来乍到,有个道士的身份似乎也挺不错的,总比乞丐要好。 食物粗糙,但此刻胜过任何珍饈美味,温热的下肚,那股要命的空虚和绞痛才稍稍缓解。 鏢师们显然是常走江湖,手脚麻利地清扫出一块空地. 捡来庙內及周围的枯枝升起一堆篝火,又拿出自带的酒囊。 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庙宇的阴寒和部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与人气。 几口烈酒下肚,驱散了夜路的疲乏,鏢师们的话匣子也逐渐打开. 天南海北地聊著,对叶清风这个“道士”也少了最初的戒备。 叶清风乐得如此。 他慢慢吃著东西,补充著体力,偶尔在鏢师们谈论江湖见闻、各地风物时,插上一两句话。 他有著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和思维角度,虽言辞不多,语调平缓。 但每每开口,或能点出关隘所在,或能引据类比. 言语间透著一种与眾不同的通透,引得眾鏢师时而点头,时而惊嘆。 觉得这位偶遇的“叶道长”虽衣衫破旧,却著实平易近人,见识广博得不像寻常野道士。 不知何时,话题被一个年轻鏢师引向了神神佛佛。 “……要说这世上最玄乎的,还得是那些神仙佛陀的故事。 头儿,你走南闯北,可听过啥真仙显圣的事跡没?” 黑脸鏢头啜了口酒,摇摇头。 “真仙哪是那么容易见的?倒是些山精野怪、孤魂野鬼的传闻,听得耳朵起茧。” 叶清风心中一动,想起前世那部煌煌巨著。 他咽下口中的饼,擦了擦手,缓声道。 “说起神佛之事,贫道倒是想起一个流传颇广的志怪故事。 讲的是一只天生石猴,搅乱天庭,自称齐天大圣。 后来保一位高僧西行取经,一路降妖伏魔的軼闻。” “石猴?齐天大圣?”眾鏢师顿时被这新奇的名头吸引了,“道长,仔细说说!” 叶清风便挑著《西游记》里膾炙人口的片段。 略略讲了讲孙悟空出世、闯龙宫夺宝、大闹天宫。 再到被压五指山,言语间將那天宫盛景、诸仙神佛、法宝神通描绘得活灵活现。 虽未尽述细节,但那宏大的格局、奇妙的想像,已远非寻常乡野怪谈可比。 第2章 多一人?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2章 多一人? 鏢师们听得目眩神迷,仿佛隨著他的讲述,窥见了一丝那云蒸霞蔚、金光万道的天界风光。 听到孙悟空偷吃蟠桃、畅饮御酒时,更是嘖嘖称奇。 一个唤作陈七的鏢师忍不住问道。 “道长,那蟠桃……果真如故事里所说,吃了能让人立地成仙,与天地同寿?” 叶清风微微一笑,顺著话头道:“相传,瑶池王母娘娘处確有一片蟠桃园。 园中有桃树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果微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 中间一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 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细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这番具体而微、层次分明的描述,听得鏢师们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仿佛那九千年一熟、紫纹细核的蟠桃就在眼前散发著诱人光泽。 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这是多少帝王將相、江湖豪客梦寐以求之事! 黑脸鏢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叶清风,语气中带上了更深的探究。 “叶道长……竟对这天宫秘辛、王母珍宝知晓得如此详尽?莫非……”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道士,恐怕真有些来歷。 叶清风心下暗叫一声“编过了”,面上却依旧淡然,摆了摆手。 “福生无量天尊。居士说笑了,不过是些前人编撰、口耳相传的志怪故事罢了。 贫道也是偶然听得,说来与诸位解闷。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编撰的故事?”陈七挠挠头,满脸困惑。 “可听起来……有鼻子有眼的,倒不像是凭空瞎编。 那蟠桃园的样子,那年份功效,说得跟真见过似的……” 叶清风但笑不语,只是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他越是这般淡然处之,鏢师们心中那份“这道士恐怕不简单”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若真是瞎编,能编出如此严整恢弘、细节逼真的“天上”事? 这时,另一个鏢师似乎想打破这有些微妙的寂静,又把话题拉回了更“接地气”的恐惧上。 “嗨,那天上的事太远,咱还是说点近的。 我听说啊,前些年黑水河那边,老有船家失踪,后来才知,是水底下有个积年的水鬼在找替身……” “水鬼算啥,”立刻有人接茬。 “我老家那边才邪性,有个荒废的老宅,半夜总传来女人哭嫁的声音。 都说是个没嫁出去就病死的姑娘,成了诡新娘,专拉过路的男人拜堂,拜完人就没了影子……” 几个鏢师又开始爭相说起听来的各种鬼故事,但或许是因为听了叶清风刚才那番“天上”的言论。 总觉得这些河妖山鬼、孤魂野魅的故事,格局一下子小了许多,惊嚇之余,少了份震撼。 说著说著,眾人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安静倾听的叶清风。 黑脸鏢头开口道:“叶道长,您见识广博,对这些神鬼之事,想必另有高见? 不知在道长看来,这世间鬼魅,何种最为骇人?” 叶清风正听著那些老套的鬼故事有些走神,闻言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四周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破庙,腐朽的神像在阴影中沉默,庙外风声呜咽如泣。 一个经典的、更適合此情此景的恐怖点子冒了出来。 他放下水囊,目光缓缓扫过围坐在篝火旁的每一张脸。 火光在他们眼中跳跃,也在他们身后拉出摇曳不定、仿佛隨时会活过来的影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庙外的风声和柴火的噼啪: “诸位所说的水鬼拉替、诡新娘索命,固然可怖,然有形有跡,终有防范。依贫道浅见……” 他顿了顿,確保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然后才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无比的声调,缓缓说道: “……最瘮人的,从来不是鬼怪凶残,害了人命,让你发现少了一个。” 庙內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似乎轻了。 叶清风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看向了眾人之外的某个虚无之处,声音里浸透了一股子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寒意: “而是……当你以为一切如常,亲朋围坐,灯火可亲,你安心地数了一遍人数,心里踏踏实实。 可不知为何,你心念一动,或者仅仅是下意识地,又数了第二遍……” 他每说一句,语速就放慢一分,篝火的光似乎也隨之黯淡一分。 “……这时,你才会毛骨悚然地发现——” 他的视线猛地收回,锐利地划过每一个鏢师骤然僵硬的脸庞,最终吐出那令人骨髓发冷的句子: “人数,不对了。” “明明该是多少个人,你清清楚楚。可现在,偏偏就……多出来一个。” “它就坐在你们中间,穿著熟悉的衣服,顶著熟悉的脸,甚至有著熟悉的嗓音和记忆。 你看向每一个人,都觉得是他,又觉得不是他。 你分不清,到底是谁不该在这里,或者……你自己,还属不属於这里该有的人数。” 话音落下。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篝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爆开一串稍大的火星,旋即光芒似乎真的微弱了些。 让庙堂四角的阴影趁机膨胀、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黑暗里悄然成型。 所有的鏢师,包括黑脸鏢头,都感到一股无可名状的寒意从尾椎骨窜起。 瞬间爬满全身,汗毛根根倒竖!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身边的同伴,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难以抑制的恐惧。 方才那些水鬼、诡新娘的故事带来的惊嚇。 与这种“多一人”所蕴含的、对“存在”本身和“认知”根基的阴森质疑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陈七脸色发白,牙齿微微打颤,忍不住小声数了起来:“一、二、三……” 数到一半,又猛地停住,不敢再数下去,仿佛生怕数出一个不该有的数字。 庙內落针可闻,只有火焰不安的摇曳声,和眾人陡然加剧、却又拼命压抑的心跳与呼吸声。 先前那份听故事的热闹与探討全然无踪,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粘稠的恐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叶清风看著眾人瞬间煞白的脸色和惊惶的眼神,知道自己这“故事”效果拔群。 他也没想到隨口一个前世经典的恐怖梗,在这特定环境氛围下能有如此威力。 还是这个古代社会信息传递太少了,像前世,就这些恐怖故事,那都是各大电影拍烂了的!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过於紧张的气氛。 黑脸鏢头却已经乾咳一声,声音有些发紧地打断了沉默。 “好、好了!道长这个故事……著实精彩。 不过时辰真的不早了,明日还得赶路,都、都早些歇息吧!莫再自己嚇自己!” 其他鏢师如蒙大赦,纷纷含糊应和,匆匆裹紧铺盖。 背对火堆和同伴躺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多出来一个”的恐怖可能性。 没人再敢聊天,庙里迅速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那堆篝火,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著。 照亮著几张惊魂未定、紧闭双眼的脸,以及更多沉沉笼罩下来的黑暗。 叶清风摸了摸鼻子,看著瞬间噤若寒蝉的眾人,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这就嚇住了?他还没开始详细描述那种细思极恐的氛围呢。 罢了,至少肚子填饱了,虚弱感消退不少,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他也找了个离火堆不远不近、靠墙的角落,裹紧身上这件捡来的道袍,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沉沉睡去。 第3章 惊醒!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3章 惊醒!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將破败的山神庙紧紧裹住。 只余庙中央那堆篝火,顽强地吐露著昏黄跳跃的光芒。 驱散一小圈黑暗,却將更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和狰狞的神像上。 鏢师们经过白日跋涉和傍晚那顿“热闹”的鬼故事会,此刻都已沉沉睡去,鼾声起伏。 叶清风裹著那件捡来的青灰道袍,靠在冰冷的墙角,也已入梦。 庙里只剩下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庙外永无止境般的呜咽风声。 值第一班守夜的,是个叫王二狗的年轻鏢师。 他原本强打精神盯著火堆,但连日的疲惫和暖意一阵阵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去庙外方便一下——庙里虽然破败,但在神像前解手,总觉得有些膈应。 他轻手轻脚地绕过横七竖八躺著的同伴,推开虚掩的破门,一股寒气立刻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外面月光黯淡,树影幢幢,仿佛藏著无数窥伺的眼睛。他不敢走远,就在庙门旁匆匆解决了。 提著裤子往回走时,一阵冷风吹过,他脖子后面寒毛倒竖。 白天那位叶道长那平缓却阴森的声音,鬼使神差般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明明该是多少个人,你一数……偏偏,就多出来那么一个。” 王二狗脚步猛地一顿,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他站在庙门口,里面篝火的光映出地上横臥的人影。 “瞎想什么!”他暗骂自己一句,摇了摇头,想把那声音甩出去。 然而,当他抬脚跨过门槛,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上那些熟悉的身影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衝动,或者说是不安,驱使著他,开始默数: “一、二、三……头儿(黑脸鏢头)……五、六……叶道长在墙角……八……” 数到第八个,是睡在靠门边的一个同伴。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出去前,这小子还砸吧了一下嘴。 王二狗愣住了。 他出去前……有八个人吗? 连自己在內,应该是七个鏢师,加上叶道长,八个人。 没错,是八个人。 “呼...还是自己嚇自己了...这年头怎么可能会有鬼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摇晃著头无奈笑了一声。 隨后就是继续准备回到原来的位置守夜。 可就在他刚刚跨出一步的瞬间,整个人忽然是愣住了。 他好像忘记数自己了! 所以他刚刚数的八个,还要加上他自己一个,那不就是九个! 一股凉气“嗖”地从脚底板直衝头顶,瞬间炸开了满背的白毛汗!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从头数了一遍。这次他看得更仔细,甚至刻意去辨认每个侧躺或仰臥的脸。 一、二、三……黑脸鏢头鼾声正响……五、六……叶道长靠著墙,道袍盖著脸……八……带自己...九... 还是九个!多了一个! 王二狗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试图用疼痛来证明这不是噩梦。 他强迫自己去寻找那个多出来的“人”的脸,想看出破绽。 可火光摇曳,阴影变幻,每张脸都很熟悉,都是他见过的,可他明明记得只有八个啊……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会不会……多出来的那个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 我已经死了?现在回来的是我的魂?所以他们才还是八个人,加上我这个“魂”,才是九个? 这个想法让他几乎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和腥甜味让他稍微清醒。 不,不对!我能感觉到冷,能感觉到疼!我是活的! 那多出来的……是谁? 他的目光惊恐地游移,最终落在了篝火旁酣睡的黑脸鏢头身上。 对,头儿!头儿肯定不是鬼!他必须告诉头儿! 王二狗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黑脸鏢头身边,颤抖著手。 用力去推搡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无法抑制的惊惶:“头儿!头儿!醒醒!快醒醒!” 黑脸鏢头被他摇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带著被吵醒的不悦。 “二狗?该换班了?慌什么……” “不,不是换班!”王二狗的声音带著哭腔,凑到他耳边,气息急促。 “头儿……人……人数不对!多……多了一个!” “什么多了一个?”黑脸鏢头还没完全清醒,嘟囔著。 “就是……就是人数啊!咱们连叶道长,明明八个人! 可我刚才数……数了又数……是九个!真的是九个!我真的没有数错!” 王二狗嘴唇都有些微微颤抖。 黑脸鏢头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悄无声息地从他额角渗出,沿著紧绷的脸颊滑落。 他也开始在心里默数,一遍,两遍……脸色越来越白。 他记得每个人的位置,记得那位道长睡在墙角,可现在,每个人他似乎都是认得的啊! 完全没有发觉出那多的一个人到底是谁! “叫醒大家!”黑脸鏢头声音乾涩,压低声音命令道。 王二狗如蒙大赦,赶紧去推醒旁边的同伴。 很快,除了叶清风外,其他鏢师都被悄无声息地弄醒了。 得知情况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挤在火堆旁,惊恐地交换著眼神,不时偷偷瞥向自己旁边的人。 他们互相打量,试图找出谁可能是“多出来的”。 可看来看去,张三是张三,李四是李四,面孔都是熟的。 声音也是对的,连身上衣服的破洞位置都记得。 越是这样,越是恐怖——那个多出来的,完美地混在了他们中间,甚至可能篡改了他们对人数的记忆! “到底……到底是哪个?”一个鏢师带著哭音小声问,没人能回答。 空气凝固了,只有篝火在不安地跳动,映著一张张惨白惊惶的脸。 绝望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臟。 就在这时,黑脸鏢头猛地一震,目光倏地转向墙角依旧沉睡的叶清风。 道长那看似隨意提起的“多一人”鬼故事,此刻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岂止是在讲故事?! 那分明是……未卜先知?是仙家点化?在提醒他们即將遭遇的劫数! 再联繫对方之前所讲述的那些天宫故事,其虽说当不得真,但说的那么真实。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又如何知晓得那般清楚呢? 这位叶道长,恐怕不是他们以为的落魄野道士,而是真有道行在身的高人! “快!快请叶道长!”黑脸鏢头的声音因激动和希望而颤抖,他几乎是扑到叶清风身边。 却又不敢大力推搡,只能恭敬而急切地低声呼唤。 第4章 一语成箴!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4章 一语成箴! “叶道长!仙长!请您醒醒!出事了!真让您说著了,多……多了一个!” 其他鏢师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沉睡的“高人”身上。 叶清风正睡得迷迷糊糊,被人摇醒,耳边是嘈杂压抑的惊惶低语。 他费力地睁开眼,適应著火光,看到的是鏢师们围拢过来、写满恐惧和期待的脸。 “嗯?何事惊慌?”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著睡意。 黑脸鏢头连忙將王二狗发现多一人、眾人无法分辨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语气充满了敬畏。 “仙长之前所言『多一人』,竟成讖语!眼下妖邪混入,我等凡眼难辨,恳请仙长施展神通,救我等性命!” 叶清风听完,脑子还有些混沌。 多一个人?他睡前隨口嚇唬人的那个梗? 他下意识地朝周围望了望,光线昏暗,人影幢幢,他也分不清到底有几个人。 至於鏢头说的什么妖邪混入……他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 得,心理暗示过头了,自己嚇自己嚇出集体幻觉了。 他压根不记得对方具体有几个人,穿越过来就饿得半死,哪有心思想这个。 在他看来,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无非是环境阴森,故事嚇人,加上自己那句“点睛之笔”,导致他们產生了错觉。 看著眼前这群彪形大汉嚇得面无人色的样子,叶清风有些哭笑不得。 但更多的是一种来自现代灵魂的、居高临下的宽容和理解。 算了,既然他们深信不疑,那就用他们的逻辑来安抚他们好了。 只要证明“没鬼”,他们自然就能安心。 於是,他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整了整身上的道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又高深。 他目光投向那堆燃烧的篝火,心中已有了主意——一个基於“科学”安慰剂效应的主意。 “福生无量天尊。”他先念了声道號,稳住气氛。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带著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韵律。 “诸位施主莫慌。妖邪鬼物,属阴浊之气,最惧阳火纯罡。” 他伸手指向篝火。 “此火虽为凡火,然聚於此庙,受尔等气血环绕。 亦沾染几分人间阳气,可暂作明镜,照见虚实。” 他顿了顿,看著鏢师们聚精会神、充满希冀的眼神,继续编织他的“安抚方案”。 “这样吧,尔等依次上前,將手掌悬於此火之上方,约莫一寸之处,不必触及。” 他心想:火就是火,烤谁都一样热。 只要每个人都上去试了,手掌靠近火当然会感觉热,但绝不会有什么“异象”。 等所有人都试过,一切正常,他们自然就会明白是自己嚇自己,世上本无鬼。 这最多算个简单的集体心理疏导。 於是,他最后补充道,语气篤定。 “身正无邪者,火气温煦,並无异常。 若真有那等阴祟之物,妄图鱼目混珠,靠近此火…… 火性至阳,自有反应,定教其无所遁形,乃至……灰飞烟灭。” 说完,他还特意做出一副淡然自若、成竹在胸的表情。 心里却在想:赶紧都试完,证明没事,大家继续睡觉,明天还要想个法子让自己在这里活下去呢。 鏢师们闻言,如同听到了救命的仙音,对叶清风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黑脸鏢头第一个响应:“谨遵仙长法旨!”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火堆,神色庄重地將手掌悬在了跃动的火焰之上。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著上方的空气,带来灼热的气流。 一切如常。 黑脸鏢头鬆了口气,退到一边,看向叶清风的目光更加敬畏。 其他鏢师见状,也稍稍壮起胆子,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重复著同样的动作。 叶清风静静地看著,等待著这场他设计的“闹剧”平稳结束,然后大家就可以解除心魔,安心入眠。 轮到第六个了。 是那个名叫赵四的鏢师,面相憨厚,平时话不多,是队里公认的老实人。 他排在顺序中间,前面几人的“安然无恙”似乎让他也鬆了口气。 然而,当他走到火堆前,低头看向那跳跃的橘红色火焰时,动作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似乎有瞬间的飘忽,不像其他人那样坚定或恐惧,反而掠过一丝极其隱晦的……迟疑? 甚至有一丝极力掩饰的、对那火焰本能的厌恶与畏惧。 这细微的异样,沉浸在“这不过是心理安慰”思绪中的叶清风並未察觉。 其他鏢师神经高度紧张,目光大多聚焦在火焰可能发生的变化上,也无人深思赵四那剎那的不自然。 赵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使,慢慢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略显僵硬,不如前几人流畅。手掌缓缓伸向火焰上方,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的手掌悬停在了火焰上方约一寸之处。 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一息,两息…… 火苗平稳地燃烧著,橘红温暖,与之前无异。 叶清风心中暗忖:看,没事。果然是…… 念头未落—— 异变陡生! 那簇原本温顺跃动的橘红火焰,中心部分毫无徵兆地猛地向內一缩!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嘴,瞬间吸走了大量的光和热,使得火焰核心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凹陷。 下一刻! “轰——!” 並非爆炸般的巨响。 而是一种沉闷、压抑,仿佛从火焰骨髓深处迸发出的、针对某种阴秽存在的净世怒吼! 一道炽烈到无法形容、呈现出刺眼金白色的火线。 如同裁决的雷霆,从火焰那短暂的黑暗凹陷中暴烈地窜出! 这火线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目標明確得令人胆寒。 它並非扑向赵四悬空的手掌,而是拐过一个诡异而精准的弧度。 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径直扑向赵四的心口位置! “呃——啊!!!” 赵四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声音尖利刺耳,夹杂著无尽的痛苦、怨毒,还有一种画皮被撕裂般的破碎感! 炽白的火线瞬间將他整个人吞噬! 形成一个剧烈燃烧的人形火炬! 第5章 画皮?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5章 画皮? 火焰的顏色纯粹而暴烈,几乎看不到赵四原本的身形。 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烈焰中疯狂地、不自然地扭动、抽搐,四肢摆出人类关节绝不可能做到的诡异角度。 没有皮肉烧焦的滋滋声,反而是一种“嗤嗤”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像是无数细密气泡破裂的诡异声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瀰漫开来,那並非仅仅是血肉焦糊的气味。 其中更夹杂著浓郁的陈腐、阴冷、以及……一种劣质顏料和腐朽纸张被灼烧的刺鼻味道! 紧接著,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一道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黑影,猛地从赵四燃烧的躯体中被“逼”了出来! 那黑影隱约有著扭曲的人形轮廓,不断挣扎、嘶嚎,试图挣脱火焰的束缚。 而金白色的烈焰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焚烧著这道黑影! “噼啪……嗤……” 黑影在金白火焰中迅速消融、萎缩,散发出更多阴冷黑气,旋即被净化。 隨著黑影的消融,那具在火焰中扭曲的“赵四”的躯体,也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它像是失去了內部的支撑,迅速乾瘪、塌陷下去! 两三息时间,火焰倏地回落,收敛回篝火之中,重新变回橘红色。 地上,只剩下一团焦黑蜷缩的物事,但並非严重碳化的人体,而是…… 一具空荡荡、焦黑破损的人形皮囊,软塌塌地堆在那里。 边缘捲曲,依稀能看出原本穿著鏢师服饰的轮廓,但內部空空如也。 仿佛被完美地掏空,只留下一层薄薄的、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皮”。 皮囊的脸上,那原本憨厚熟悉的“赵四”的五官,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焦糊的空洞,狰狞可怖。 几乎就在这皮囊显现的同一瞬间—— “嗡……” 所有鏢师,包括黑脸鏢头,都感到脑子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清凉感驱散了某种一直笼罩在记忆深处的薄雾。 先前关於“赵四”的、那些清晰而熟悉的记忆画面。 他憨厚的笑容、沉默寡言的样子、一起喝酒吹牛的场景。 突然变得模糊、扭曲,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冰冷而陌生的真相。 他们愕然地看著地上那具可怖的皮囊,再互相看向同伴惊骇的脸。 “赵四……赵四呢?”一个鏢师喃喃道,语气充满了迷茫。 “我……我记得他,可是……可是他的脸,我怎么想不起来了?他……他真的是长这样吗?” “不对!”另一个鏢师猛地抱住头,脸色惨白。 “我们队里……有这个人吗?『赵四』……这个名字好熟,可是……他是谁?我、我好像被什么东西骗了!” 黑脸鏢头死死盯著那具皮囊,额角青筋跳动,一股寒意透彻心扉。 心中带著无边的后怕。若非叶道长点破,並以仙法破除。 他们到死,恐怕都不会察觉身边一直藏著个披著人皮的恶鬼! 死寂重新笼罩破庙,但这次,死寂中充满了认知被顛覆后的悚然与恍惚。 所有的鏢师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惧之中。 他们看著地上那具空皮囊,又看看彼此,对自己记忆的真实性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那种“最熟悉的人可能从未存在”的恐怖,比直面狰狞鬼怪更令人心底发寒。 叶清风也完全呆住了,石化般站在原地。 画皮?《聊斋》里那个鼎鼎大名的画皮鬼? 就这么……被自己瞎编的“火验法”给烧出来了? 可他很快就是回过神来,看著眾人那对自己无比相信的眼神,一个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该不会,这就是自己穿越过来的金手指吧! 叶清风看似平静,內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这世界的诡异程度和危险性,有些突破他的认知上限。 但更让他心神不寧的,是这“言出法隨”般的怪事。 金手指?我的金手指到底是什么? 他尝试了无数种呼唤方式,在心里默念“系统”、“面板”、“深蓝”、“属性”、“签到”、“任务”…… 甚至尝试了“大道”、“天道”、“老爷赏口饭吃”……统统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不是数据化系统,也不是直接加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復盘。 他说火能辨邪,並且……那些鏢师深信不疑,那画皮鬼就被烧死了。 关键点似乎在於,他说了某种“规则”,並且有足够多的人相信了这条规则。 然后这条规则就……成真了? 为了验证这个疯狂的猜想,他暗中尝试感知那堆篝火。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跳跃的火焰之间。 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联繫,如果现在再有一个“邪祟”靠近。 他也能再次引动那种金白色的净化火焰。 这感觉玄之又玄,却让他心跳加速。 如果猜想是真的……那这金手指的核心,恐怕是 “基於认知的规则构建或干涉”? 类似“眾口鑠金”、“三人成虎”的唯心力量? “扑通!” 黑脸鏢头猛地转向叶清风,这次跪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用力。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因极度的震撼、后怕与感激而扭曲。 “仙长大恩!通天手段!此獠……此獠竟能篡改我等记忆,混淆视听。 若非仙长『焰里窥真』,明察秋毫,施展无上仙法诛灭此獠。 我等……我等只怕被它吃干抹净、顶替了身份,都犹在梦中,死不知因啊!” 其他鏢师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 看向叶清风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而是近乎狂热的信仰与依赖。 能看破画皮,恢復被篡改的记忆,这哪里还是“有点道行”?这分明是行走人间的真仙! “仙长救命之恩,形同再造!” “多谢仙长破邪显正,还我真知!” 破庙內,感恩戴德之声不绝於耳,混杂著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深入骨髓的后怕。 七八条精悍的江湖汉子,此刻却跪在冰冷的地上。 朝著那位青袍年轻道士的方向,磕头不止,姿態卑微虔诚到了极点。 篝火的光芒跳跃著,將叶清风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莫测。 他站在那里,承受著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狂热的信仰,內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画皮鬼被烧后留下的那具空荡焦皮,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阴冷焦臭。 以及鏢师们那份被强行扭曲又骤然恢復记忆的茫然与恐惧…… 都在无声地诉说著这个世界似乎並不简单的事实。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將目光从地上那令人不適的画皮残骸上移开,转而投向下跪的眾人。 脸上那抹因震惊而略显僵硬的线条,被他刻意放缓、放柔。 最终化作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对他而言真的只是弹指拂尘般的小事。 “福生无量天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威严。 他做了个虚扶的动作。 “诸位施主,请起。斩妖除魔,济世度人,本是吾辈份內之事,何须行此大礼。” 他的语调平和舒缓,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刻意谦逊,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 这姿態,让眾鏢师心中更生敬仰——果然是真仙风范,宠辱不惊! 黑脸鏢头率先抬起头,却並未起身,而是保持著半跪的姿势,抱拳道。 “仙长大德,我等凡夫俗子,今日方知天地真有正道,真有仙法! 若非仙长,我等只怕死无葬身之地,还要累及家人朋友被这妖物顶替祸害!此恩此德,绝非寻常!” 他语气哽咽,显然是真情流露,后怕至极。 叶清风微微摇头,目光扫过眾人惊魂未定的脸,缓声道。 “世间阴阳有序,然总有阴秽之物,因缘际会,扰动人间。 此画皮之鬼,擅篡记忆,夺人身份,最是阴毒诡譎。 尔等行走江湖,血气旺盛,然心念纷杂处,易为所乘。 日后若觉身边人有异,言行矛盾,记忆突兀,或可静心细察。” 第6章 实验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6章 实验 他这番话,半是提醒,半是给自己之前的“焰里窥真”找个符合“道法”的解释。 听起来高深莫测,实则基於他刚才的观察和前世对“画皮”类传说的理解加工而成。 鏢师们听得连连点头,如聆仙音,只觉得字字珠璣,蕴含无上道理。 那年轻鏢师陈七更是忍不住问道:“仙长,那……那这妖物,为何偏偏找上我们?” 叶清风沉吟片刻,才道。 “机缘巧合,或是尔等途经其巢穴附近,沾染阴气; 或是其中有人心绪不寧,神光晦暗,给了其可趁之机。” “仙长明察秋毫!”黑脸鏢头嘆服,隨即又忧心道。 “敢问仙长,此类妖物……世间多否?我等今后行走,该如何防范?” 叶清风心道:我哪知道多不多,我也是刚穿来差点饿死的萌新。 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语气依旧淡然。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然妖魅鬼物,多聚於阴气重、人跡罕至、或怨念积聚之所。 尔等身怀武艺,血气阳刚,寻常小鬼自不敢近。 只需记住:心正神清,邪不可干;夜路慎行,荒祠莫入;遇事不决,可近阳火。” 最后几句,他稍稍加重了语气,带著一种告诫的意味。 可不是吗,他这些话都是从前世看的那些恐怖电影中总结出来的。 心正神清,邪不可干,意思就是不让你多想。 看几人此前对於鬼神之事並不是太信任的模样,这里的绝大部分人估摸著连鬼都没看见过。 所以只要不自己嚇自己就行,这鬼神之事,应该只是小概率事件。 至於夜路慎行,荒祠莫入,纯粹就是让你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別往偏的地方跑。 那里就算没鬼,出坏人的机会也大得多! 最后一句话嘛,他纯属觉得押韵,隨口胡诌的。 “心正神清,邪不可干……” 鏢师们默念著这几句话,只觉得蕴含著大道至理,纷纷记在心里,准备日后奉为圭臬。 “天色还晚,诸位先去好好休息,你们放心,此番事了,不敢再有东西来犯。” “是!” 听到叶清风的这番话,所有的鏢师都是將提著的心放在了肚子里。 不过经过这档子事情,大傢伙的睡意也是很难在恢復了。 不知不觉,东方天际已露出鱼肚白。庙外的风声也渐渐歇了。 鏢师们开始默默收拾行装,动作轻缓,生怕打扰了“仙长”的清修。 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著疲惫与惊悸,但看向叶清风时,眼神却格外明亮。 黑脸鏢头收拾妥当,深吸一口气,走到叶清风面前,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叶仙长,天已亮了。不知仙长接下来欲往何处?若是顺路,不如与我等同行? 仙长救命大恩,无以为报,路上但有差遣,威远鏢局上下必效犬马之劳!” 他这话说得诚挚无比,心中更是打定主意,若能结交这等神仙人物。 哪怕只是同行一段,对鏢局,对他个人,都是天大的机缘和护身符! 叶清风从沉思中回过神,看著鏢头恭敬中带著期盼的脸,以及周围鏢师们同样期待的眼神。 同行?跟著他们固然安全,也能了解更多这个世界的信息,但…… 他可不想一直在人前维持那高人的模样,装比也是很累的。 於是,他缓缓起身,掸了掸並无线尘的道袍,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淡然出尘的微笑。 “福生无量天尊。施主好意,贫道心领。然贫道云游四方,隨性而行,並无定所。 此番际遇,亦是缘法。诸位施主前程既定,自去便是,不必掛怀贫道。” 黑脸鏢头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也不敢强求,连忙道。 “仙长洒脱,是我等俗人拘泥了。只是……” 他看了看庙外崎嶇的山路,“此去山路难行,仙长徒步,岂不辛苦? 若仙长不嫌弃,我等愿留下一匹健马,供仙长代步。” 说著,他便示意手下牵来一匹最为神骏的黑鬃马。 叶清风心中一动。马是好意,但他此刻更想做个实验。 验证那猜想,眼前不正是机会? 他摆了摆手,笑容愈发飘渺。 “马匹乃诸位生计所需,贫道岂能夺爱。至於山路……”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投向庙门外蜿蜒消失在林间的小径,声音带著一种玄妙的韵律。 “贫道虽无腾云驾雾之能,却略通缩地之术,咫尺天涯,亦不过等閒。” “缩地成寸?!”黑脸鏢头脱口而出,眼睛瞬间瞪大。 其他鏢师也猛地吸了口气,看向叶清风的眼神简直在发光! 这可是传说中才有的仙家遁术啊!这位叶仙长,果然深不可测! 就在他们惊呼出声,脸上写满“果然如此”、“仙长真乃神人也”的深信不疑的剎那—— 叶清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 与庙门外那段空间,似乎產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自己似乎会了! 机不可失! 他不再多言,对著眾鏢师微微頷首,道了句“诸位,后会有期”,然后一步踏出庙门。 脚步落下的瞬间,异样的感觉传来。 並非是想像中空间摺叠、景物飞退的夸张景象。 相反,周围的树木、岩石看起来移动並不快,但一步跨出。 落地时,他已然站在了约莫十丈开外的山路转弯处! 比寻常一步远了太多,但距离“缩地成寸,天涯咫尺”的神话描述,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而且,这一步迈出,他感觉体內某种微弱的气息消耗了一丝,与土地的那点共鸣也迅速消退。 叶清风稳住身形,没有回头,心中却疯狂吐槽:十丈?! 就这?缩地成寸缩成这样? 是因为信的人太少,还是他们信的“缩地成寸”概念本身不够具体、不够“深信不疑”? 或者说,我这能力目前等级太低,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原本的设想,至少也得一步百米,飘然远去,留下个仙风道骨的背影。 结果就这?比跑得快了点,但完全没达到震慑效果啊! 幸好没回头,不然高人人设可能要崩。 庙门口,黑脸鏢头等人却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一步十丈!眨眼功夫,仙长就到了那么远! 果然是仙家手段,玄妙莫测,非我等凡人所能尽解! “真……真是仙术!”一个鏢师喃喃道。 “仙长说他略通……这还叫略通?”另一个满脸震撼。 黑脸鏢头更是心悦诚服,对著叶清风远去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揖:“恭送仙长!” 叶清风隱约听到身后的惊呼和送別声,心中稍定,看来效果虽然打折,但唬住他们够了。 他不敢再尝试第二步,怕那股气息不够当场出丑。 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们,隨意挥了挥袍袖。 然后顺著山路,迈著看似从容实则加快了的步伐,迅速消失在林木掩映之中。 直到看不见庙宇,他才鬆了口气,放慢脚步,眉头紧锁。 “缩地”实验基本验证了猜想。 他的金手指確实与他人的相信有关,相信的人越多、越篤定,效果可能越强。 而且,这能力需要消耗某种內在的东西,並非无限使用。 他姑且把他称之为炁。 “这金手指……有点意思,但也坑爹啊。”叶清风苦笑。 “本质上是个舆论造神加规则许愿的复合能力? 前提是我得有个靠谱的人设,说的话得听起来像那么回事,还得有人买帐……” 他抬头看了看陌生的山林,前路茫茫。 “道士……云游……缩地成寸不会,但十丈一步也够用了。 先找个有人的地方,了解更多情况,同时……得想办法利用这金手指弄出更多的本事神通来!” “有趣,有趣了。” 他低声自语,紧了紧身上的青灰道袍,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第7章 龙王祭(一)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7章 龙王祭(一) 小河村的“龙王祭”抽籤日,定在春分后的第一个朔日。 天色未明,祠堂前的空地上便已黑压压挤满了人。 全村凡有未嫁女儿的人家,户主都被要求到场。 女眷则远远站在外围,或躲在自家里,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空气里瀰漫著香烛、尘土,以及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压抑恐惧。 没人高声说话,连孩子的哭闹都被大人死死捂住,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李老栓站在人群中靠前的位置,佝僂著背,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他旁边站著王大山,王大山的手紧紧攥著他的胳膊,似乎想给他一点支撑,但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周围是同病相怜的男人们,彼此交换著麻木又惊惶的眼神,仿佛一群待宰的羔羊。 祠堂门楣上掛著褪色的“河伯安澜”匾额,门內光线昏暗。 只能隱约看见正中泥塑的“龙王”神像,张牙舞爪,彩漆斑驳。 神像前的供桌上,除了三牲果品,最显眼的便是那个黑沉沉的木质签筒。 筒身雕著扭曲的水波纹,在跳动的烛火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村长和三位鬚髮花白、面容严肃的族老,如同门神般立在供桌两侧。 时辰到。 村长——一个五十来岁、麵皮白净却眼神阴鷙的男人。 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穿透寂静: “吉时已至,祭礼抽籤,祷告龙神,佑我小河村风调雨顺,渔获丰饶!” 话音落下,他率先朝著神像跪下,磕了三个头。 身后的族老、村民们也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触地,不敢抬起。 冗长而沉闷的祷告词从村长口中念出,无非是些“龙神恩德”、“虔诚供奉”、“祈求庇佑”的陈词滥调。 跪在下面的李老栓,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只有供桌上那个黑黢黢的签筒,心跳得像要撞碎胸骨。 祷告终於结束。 村长起身,转身面向眾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按老规矩,念到名字的,上前抽籤。” 一个族老拿起一本泛黄的册子,开始用乾涩的声音念诵户主的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人,浑身一颤,如同被鞭子抽打,踉蹌著爬起来,走到供桌前。 再次跪下,抖著手伸向那签筒。 每一次伸手,都牵动著所有人的心。 每一次抽出的竹籤被村长拿起查验,然后宣布“空签”时。 抽籤者几乎虚脱般软倒在地,被家人搀扶下去,脸上是死里逃生的狂喜与茫然。 而围观的人群,则是鬆了口气,又立刻將心提到了下一个名字上。 气氛越来越紧绷,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 “李老栓。” 乾涩的声音念出这三个字时,李老栓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李老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去的。 双腿像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 供桌上烛火跳跃,映著村长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和那黑沉沉的签筒。 他跪下,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寒意。 他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竹籤。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筒中竹籤的瞬间,他仿佛看到村长垂在身侧的手。 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碰触到了供桌的某个边缘。 “快抽!”旁边一个族老低喝一声。 李老栓一咬牙,闭上眼睛,胡乱抓住一根,猛地抽出! 竹籤入手,比他想像的更沉,更凉。 一股阴冷的感觉顺著手掌直往心里钻。 他颤抖著举起签。 祠堂內外,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支被举起的签。 黑木,暗红扭曲的“祭”字,在昏黄的烛光下,如同凝固的血,刺眼夺目。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嗡”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惊呼、嘆息、压抑的哭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的情绪瀰漫开来。 李老栓呆呆地举著签,看著那个“祭”字,世界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褪去了,只剩下那一片血红的狰狞。 他耳边响起妻子周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听到女儿小莲遥远的、崩溃的尖叫,也听到村长那平静到冷酷的声音: “李老栓户,得龙王亲选。三日后巳时,送新娘入河神庙备嫁。此乃天意,亦是殊荣,闔家当感龙神恩德。” 殊荣?恩德? 李老栓想笑,却咧开嘴,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眼前发黑,手里的黑木籤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直往下坠。 王大山冲了上来,一把扶住几乎瘫倒的李老栓,眼睛赤红,瞪著村长。 想说什么,却被李老栓死死抓住胳膊。 李老栓用尽最后力气,对著他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混著冷汗,滚滚而下。 完了。一切都完了。 抽籤结束,人群带著复杂的情绪散去,只留下李老栓一家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瘫在祠堂门口。 王大山帮著把失魂落魄的李老栓和哭晕过去的周氏搀扶回家。 小莲被锁在屋里,哭声已经嘶哑,变成了绝望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消息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小河村。 有人同情嘆息,有人麻木不语,更多的人是关紧门户,暗自庆幸。 村长家的方向,隱约传来酒肉香气和隱约的笑语,与李家这边的愁云惨雾形成鲜明对比。 接下来的两天,李家如同坟墓。 小莲水米不进,以泪洗面;周氏时而哭泣,时而对著空气咒骂,时而又呆呆傻傻。 李老栓则像一夜间老了二十岁,整日蹲在门口,望著河水,眼神空洞。 他试过去找村长,跪在村长家门前磕头,愿意献出全部家当,只求换女儿一命。 村长只是让人把他“请”走,冷冰冰地丟下一句。 “龙王爷选中的新娘,谁敢换?你想让全村给你家陪葬吗?” 他也想过带著女儿逃跑。 可村子就这么大,通往外面的路只有那一条。 村长早就安排了人手“保护”即將出嫁的“龙女”,美其名曰防止“閒杂人等惊扰”。 实际上,李家院子外,日夜都有人影晃荡。 走投无路,绝望像冰冷的河水,一点点淹没头顶。 就在祭祀前的一个下午,李老栓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连周氏和小莲都不知道。 ...... 第8章 龙王祭(二)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8章 龙王祭(二) 夜色如墨汁般泼洒下来,彻底吞没了小河村。 河水在黑暗中流淌的声音似乎比白日更加清晰,也更加阴冷。 像某种庞大生物的呼吸,縈绕在每一户紧闭的门窗外。 李老栓家的堂屋里,只点著一盏如豆的油灯。 灯芯快要燃尽,火光微弱跳动,將屋內简陋的家具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影子,更添几分悽惶。 周氏蜷缩在墙角的小凳上,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目光呆滯地望著门口的方向。 手里无意识地撕扯著一块破旧的布头,已经快扯成了絮。 里屋,小莲的哭声早已力竭,只剩下偶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噎,像是快要断气。 那声音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周氏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奇蹟?等天亮?还是等那无可避免的、將女儿吞噬的祭祀时刻一点点逼近?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极其轻微、却在她耳中如同惊雷的响动——是门閂被小心翼翼拨动的声音。 周氏猛地抬起头,心臟骤然缩紧。 是谁?看守的人?还是……?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將门掩上、閂好。 那黑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模糊,喘著粗气,带著一股浓重的尘土和汗味。 “谁?!”周氏惊得站起来,声音嘶哑颤抖。 “……是我。”一个乾涩、疲惫到极点的声音响起,是李老栓! “栓子?!”周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踉蹌著扑过去。 借著微弱的灯光,她看清了丈夫的样子——李老栓像是从土里滚过几遭。 头髮凌乱,脸上、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嘴唇乾裂出血口子,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但此刻那眼神深处,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奇异的光亮,与他浑身的狼狈形成刺眼的对比。 “你……你这一天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了!外面还有人看著……” 周氏压低声音,又急又怕,抓住丈夫的胳膊,入手一片湿冷。 李老栓反手紧紧握住妻子冰冷颤抖的手,他的手同样冰冷,却用力极大,勒得周氏生疼。 他看了一眼里屋方向,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急促: “婆娘,小声点……我……我去请了法师!”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法师?”周氏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法师!能降妖除魔的法师!” 李老栓语速很快,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激动,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嚇人。 “三十里外,黄石镇!最有名的黄法师!都说他法力高强,能通鬼神, 专治各种邪祟怪事!我……我走了一整天,打听著找到的!” 周氏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混杂著难以置信和微弱希望的热流骤然衝上头顶,让她有些眩晕。 “真……真的?你请动了?他……他肯来?” “肯!怎么不肯!”李老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语气里带著一种砸锅卖铁后的狠劲。 “我把我爹留下的那几串压箱底的铜钱,还有你陪嫁的那对银丁香,全拿出来了! 还不够……我又跟镇口放印子钱的刘扒皮,立了字据,借了利钱!” 说到“印子钱”三个字,他声音抖了一下,那意味著今后可能永无寧日的债务,但此刻,这些都顾不上了。 女儿没了的话,这些钱財再多也无用! “黄法师收了钱,拍了胸脯,说他最见不得妖物害人,尤其还是这种强娶民女的邪祟! 他答应我,明天一早就动身过来,午时前准到!定能在祭祀前,除了那河里的东西,救下小莲!” 周氏听著,眼泪又扑簌簌掉下来,这次不仅仅是悲伤,更添了复杂的激动和恐惧。 法师!能除妖的法师!女儿有救了?可……那黄法师,真像栓子说的那么厉害?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得要多少钱?还有那印子钱……利滚利,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但这些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立刻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救女之心压倒。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哪怕倾家荡產、债台高筑,也总好过眼睁睁看著女儿去死! “他……黄法师,真能除了那『龙王』?” 周氏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抖得厉害。 “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村里祭祀了这么多年,都说灵验得很,触怒了,会不会……” “法师说了,那不是真龙!就是修炼年久、有些道行的水妖河怪!冒充神明,骗取血食!” 李老栓打断妻子的话,把从黄法师那里听来的说辞复述出来,试图增加说服力,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法师有祖传的法器,有正经的道法,专克这些阴邪水族! 他让我放宽心,明日他开坛作法,定叫那妖物现出原形,魂飞魄散!” “祖传的法器……正经道法……” 周氏喃喃重复著,昏黄的灯光下,她惨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属於活人的生气。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虚脱感和不敢置信的期盼交织在一起的神情。 “那……那太好了,太好了……小莲有救了,有救了……” 她捂著嘴,压抑地呜咽起来,身体因为激动和放鬆而微微发抖。 李老栓搂住妻子瘦削的肩膀,感受著她身体的颤抖。 他脸上的激动也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隱隱的不安。 走了一整天的路,身体像散了架;掏空了家底又背上阎王债,心里沉甸甸的。 而对那位只匆匆见了一面、收了重金、夸下海口的黄法师,他其实……並没有十足的把握。 只是,他已经没有別的路可走了。 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一根浮草也会死死抓住。 “这件事,先別声张。”李老栓定了定神,低声嘱咐。 “尤其不能让外面看守的,还有村长他们知道。等明天法师来了,直接去河边作法。 打那妖怪一个措手不及!成了,小莲自然不用去祭祀;就算……就算不成,” 他喉咙滚动一下,“咱们也算尽力了,对得起孩子……” 周氏用力点头,眼泪滴在丈夫脏污的衣襟上。 尽力了……是啊,他们这样的小民,除了拼尽一切去抓住这渺茫的希望,还能做什么呢? “小莲……知道吗?”周氏看向里屋。 “先別跟她说太细。”李老栓嘆了口气。 “孩子嚇坏了,让她先缓口气。等明天,等法师来了,有了眉目,再告诉她。” 夫妻俩在昏暗的油灯下,依偎著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 屋外,河水的呜咽声似乎永无止境;屋內,女儿的抽噎偶尔传来。 第9章 龙王祭(三)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9章 龙王祭(三) 小河村的东头,地势稍高,坐落著村里唯一一座像样的青砖瓦房。 高墙大院,黑漆木门,门口还摆著两个粗糙的石墩。 虽算不上气派,在这儘是土坯茅屋的村子里,已是鹤立鸡群般的威严存在。 这里便是村长陈茂才的家。 夜已深,但陈家主屋的堂屋里还亮著灯。 不是村民家中那种如豆的油灯,而是一盏烧著灯油的罩子灯,光线明亮了许多。 却也照得屋內陈设的粗陋与不协调——八仙桌是新的,椅子却新旧不一。 墙上贴著褪色的年画,旁边却掛著一张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画工拙劣的“猛虎下山图”。 村长陈茂才,穿著半旧的绸面夹袄,正靠在太师椅里,眯著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著水烟筒。 咕嚕咕嚕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微微耷拉的眼皮下,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他並非在单纯休息。 他下手坐著两个儿子。 大儿子陈大虎,三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眉眼间一股蛮横之气,此刻正不耐烦地用指甲剔著牙缝。 小儿子陈二豹,二十出头,身形瘦削些,眼神却更活泛,透著股机灵劲儿,也透著股阴狠。 两人都没说话,屋里只有水烟声和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忽然,院门外传来几声有节奏的轻叩,像是什么暗號。 陈二豹耳朵一动,立刻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二少爷,是我,村口的陈癩子。”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陈二豹看向父亲,陈茂才眼皮都没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二豹这才打开门閂,放进来一个獐头鼠目、穿著短打的汉子。 正是白天在李家院外“看守”的青壮之一,陈癩子。 陈癩子进门,先是对著陈茂才点头哈腰:“村长。” 又对陈大虎、陈二豹咧嘴笑了笑,“大少爷,二少爷。” “什么事?李老栓家那边有动静?”陈二豹关上门,直接问道。 “有!刚不久,李老栓那老小子回来了!”陈癩子压低声音,带著点邀功的兴奋。 “天黑透那会儿,偷偷摸摸从村后小路溜回来的,浑身是土。 跟从泥里刨出来似的!鬼鬼祟祟,肯定没干好事!” 陈茂才停下吸水烟的动作,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这才撩起眼皮,看了陈癩子一眼。 “就他一个人?没带什么人回来?” “就他一个!我跟我兄弟看得真真儿的,绝对没旁人跟著。” 陈癩子肯定道,“回来就钻进屋,再没出来。屋里头好像有哭,后来就没声了。” 陈茂才“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早有预料。 他挥了挥手:“知道了,继续盯著。他家里任何人,明天天亮前,不许再出去。明天……尤其盯紧点。” “是!村长您放心!”陈癩子连连保证,又行了个礼,这才躡手躡脚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大虎把剔牙的竹籤往地上一吐,瓮声瓮气地道。 “爹,李老栓这老怂货,还真敢出去找人?您白天为啥故意让我们放点水,让他溜出去?直接堵家里不省事?” 陈二豹也看向父亲,眼神里带著同样的疑问。 陈茂才慢条斯理地又吸了一口水烟,在瀰漫的烟雾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声音也带著烟燻过的沙哑: “堵?堵得住人,堵得住心吗?” 他放下水烟筒,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 “大虎,二豹,你们觉得,咱陈家在这小河村,凭什么说了算?就凭咱家房子高点,地多点?” 他目光扫过两个儿子。 陈大虎哼了一声:“那当然!谁不服,拳头招呼!” 陈二豹想的深点:“爹,是靠……『龙王』?” 陈茂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靠『龙王』,也不全是。”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不算宽敞的堂屋里踱了两步,灯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这些年,靠著这『龙王娶亲』的规矩,村里哪家敢不听咱的? 哪家有好闺女的不巴结著咱,生怕『抽籤』抽到自家? 河里的鱼获,最好的那份,不都『孝敬』到咱家来了?这规矩,是咱陈家立身的根本。”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老谋深算的阴冷。 “可是最近,你们没觉出来吗?村里有些人,骨头开始痒了。 王大山那愣子,早就不怎么下河,对祭祀也躲躲闪闪。 还有几家,交『孝敬』的时候,脸色不那么好看了。 私底下,我听到些风声……有人嘀咕,说那『龙王』说不定是假的,是咱们编出来唬人的。” 陈大虎一听就瞪起眼:“哪个王八羔子敢乱嚼舌根?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陈二豹却皱起眉:“爹,您的意思是……人心不稳了?” “不错。”陈茂才走回椅子坐下,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加快了些。 “光靠嚇唬,靠年头久的规矩,时间长了,总会有人疑心。 尤其是这些年,咱们家,还有跟咱们近的几家,从来没被抽中过…… 一次两次是运气,年年如此,聪明点的,心里能没点想法?” 他看向两个儿子,眼神锐利:“李老栓这次抽中,是惯例,也是敲打。 可如果他乖乖认命,那这『规矩』就还是铁板一块,只是又多了个可怜虫。 但如果他反抗,甚至……还从外面请了人来『除妖』……” 陈大虎没明白:“那不是更麻烦?万一真请来个有本事的……” “有本事?”陈茂才嗤笑一声,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带著讥誚和残忍的表情。 “这方圆百里,哪有真本事的道士和尚,若是有的话,这『龙王』在小河村几十年了,也没看见过有人来除掉啊!” “都是些玩弄障眼法的骗子罢了!”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语气慢了下来,却字字清晰: “我放他出去,就是要让他把这种『高人』请回来。然后,在明天,在祭祀前,在全村人面前——” 他放下茶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让这个『高人』,在河边,在眾目睽睽之下,去『除』咱们的『龙王』。” 陈大虎和陈二豹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父亲。 陈茂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们想想,一个骗子,跑去河边装神弄鬼一番,结果会怎样? 河里的『那位』,会被他除掉吗?” 陈二豹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当然不会!不仅不会,搞不好还会被激怒! 到时候,河水翻腾,异象出现,说不定那骗子自己就得遭殃!” “没错!”陈茂才重重一拍扶手,眼中寒光闪烁。 “到时候,全村人都会亲眼看到——反抗『龙王』的下场! 请来的『高人』屁用没有,甚至惹来更大的灾祸!李老栓家,会成为活生生的例子! 让那些心里有想法的人看看,不按规矩来,会是什么结果!这比咱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我要借李老栓的手,借这个不知死活的『高人』,再给这『龙王娶亲』的规矩。 浇上一瓢滚烫的铁水,把它焊得更死!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 “这河里的『龙王』,是真的!这小河村的规矩,是真的!而这小河村,到底是谁说了算!” 陈大虎听得热血沸腾,狞笑起来:“爹,您这招高!实在是高!到时候,看谁还敢不服!” 陈二豹也佩服地点头,但想了想,又有些疑虑。 “爹,万一……我是说万一,李老栓真走了狗屎运,请来个有点门道的……” 陈茂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门道又如何?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这小河村,是龙得给我盘著,是虎得给我臥著。 河里的『那位』,跟咱们合作了这么多年,是真是假,有多大能耐,我心里有数。 一个外来的,能翻起什么浪?大不了……” 他眼中凶光一闪,“让他也『失足』落个水,给『龙王』当个添头。”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陈二豹心底微微一寒,连忙点头称是。 “好了,”陈茂才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明天,你们俩机灵点。盯著河边,也盯著村里。等好戏开场。” “是,爹!”两人齐声应道。 灯油又烧下去一截,火光摇曳。 第10章 迷路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10章 迷路 山路崎嶇,林深叶茂。 叶清风已经在这片仿佛无穷无尽的山岭里转了快两个时辰。 起初那点施展“缩地”后残留的、略带自得的心气。 早已被兜兜转转却始终不见人烟的烦躁取代。 日头渐高,林间的湿气蒸腾起来,裹在身上,腻乎乎的,更添烦闷。 “让你装!让你耍帅!说什么『云游四方,隨性而行』!” 叶清风忍不住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踢开一块碍事的碎石。 “这下好,隨性隨到深山老林里来了,连个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树上喘气。 肚子又开始咕咕作响,早上在庙里吃的那点乾粮早就消耗殆尽。 更麻烦的是,他对自己那半吊子“缩地成寸”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这能力用来短距离挪移、唬唬人还行,指望它翻山越岭、辨明方向? 根本不可能! 每用一次,体內那微弱的炁就消耗一丝,如今已所剩不多,不敢再隨意挥霍。 “必须找到路,找到人烟。”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 可惜,原身乞丐的记忆里对此地毫无印象,他自己更是个纯粹的路痴。 只能硬著头皮,选了条看起来稍微像是常有人跡踩踏的小径,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绕圈子时。 前方隱约传来了“梆、梆、梆”的、有节奏的砍伐声。 有人! 叶清风精神一振,疲惫感都驱散了几分。 他循著声音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向阳的山坡,林木稀疏了些。 一个穿著粗布短褂、裤腿扎紧的中年樵夫,正背对著他,挥动柴刀,用力砍伐著一棵碗口粗的枯树。 旁边已经堆了一小捆劈好的柴火。 总算见到活人了!叶清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正想开口呼喊,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何不……藉此机会,再巩固一下“高人”形象? 在这荒山野岭,一个走到面前的陌生道士,总不如一个“倏忽而至”的道士来得有分量。 也更容易获得对方下意识的重视和……信任? 念头一起,便难以抑制。 他看了看自己与樵夫之间的距离,大约三十来米,中间有些灌木碎石,但並无大的障碍。 体內的炁,支撑一次短距离挪移应该勉强够用。 他屏息凝神,回忆著清晨在庙门口那一步跨出的微妙感觉。 並非肌肉发力,而是意念牵引著体內那股炁,与脚下土地產生某种短暂的“共鸣”与“摺叠”。 目標明確:樵夫身侧三尺之外,一处平坦的草地。 “走!” 心中默念,脚步看似隨意地向前一迈—— 风声在耳畔极短暂地掠过,景物微微模糊又瞬间清晰。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他已稳稳站在了预设的位置,正对著那樵夫的侧面。 距离精准,落脚无声。 只是体內那股气又弱了一截,传来隱隱的空虚感。 那樵夫浑然未觉身侧已多了个人,正全力一刀劈在树干上,“喀嚓”一声,木屑飞溅。 他喘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眼角的余光这才瞥见旁边似乎多了个青灰色的影子。 “嗯?”樵夫下意识地转头。 四目相对。 樵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汗水还掛在鼻尖,嘴巴微微张开,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挥刀前扫视过四周,除了树就是石头,这山坡上空荡荡的,绝没有这个大活人! 更別说还是一个穿著道袍的陌生道士! 可这道士,就这么悄无声息、突兀至极地站在了他身边三尺之地,面带一丝……淡然的微笑? “鬼……鬼啊——!!!” 一声悽厉的、破了音的惨叫猛地炸开,樵夫像是被火烧了屁股。 整个人向后猛地弹跳开去,柴刀“哐当”一声脱手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 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惊恐万状地指著叶清风,手指哆嗦得厉害。 叶清风也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嚇了一跳,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他连忙收敛笑容,露出温和无害的神情,单手竖起,施了个道礼。 声音清越平和,带著安抚的意味: “福生无量天尊。这位施主,莫要惊慌。贫道乃是云游四方的修行之人。 並非山精野魅,亦非幽魂鬼物。惊扰了施主,还望海涵。” 他的声音似乎带著某种奇特的镇定力量,加上那身虽然陈旧却整洁的道袍。 以及彬彬有礼的姿態,总算让樵夫从极度的惊骇中稍稍回神。 但恐惧並未完全消退,樵夫的眼神依旧充满警惕和怀疑,上下打量著叶清风,嘴里喃喃道。 “人?……你、你真是人?怎么……怎么突然就……”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古老的传言,猛地低头,看向叶清风的脚下。 午后的阳光从林隙间斜斜洒落,清晰地在地上投出一道属於叶清风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有……有影子!” 樵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长长地、颤抖著吁出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了些许,但眼中的惊疑变成了浓浓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真有影子……不是鬼……可、可我这附近……明明没有任何人的啊!” 他伸手指向周围,又看看近在咫尺的叶清风,满脸的不可思议。 叶清风心中暗笑,知道初步的震慑效果已经达到。 他自然不会去详细解释“缩地成寸”,只是淡然一笑,仿佛那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描淡写道。 “些许微末遁术,让施主见笑了。贫道叶清风,在山中行走,一时不察,迷失了路径。 不知施主可否告知,前方是何地界?最近的人家村落又在何方?” 遁术?樵夫一时有些震惊。 这不是传说中那些得道的高人才会掌握的本事吗? 他也不觉得对方会骗他,因为他十分肯定,刚刚他十米范围內,绝对没有任何活物出现。 这位道长的突然出现,只能是因为这传说中的遁术了! 第11章 樵夫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11章 樵夫 他连忙捡起地上的柴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些拘谨地回礼道。 “原、原来是迷路的道长。小的姓王,叫王大山,是前面山坳里小河村的樵夫。 道长要去有人烟的地方?往前再走七八里,下了这个坡,过了那条小河,就能看到我们村了。” “七八里?” 叶清风微微蹙眉,以他现在的体力和几乎见底的炁。 再走七八里山路可不容易,尤其是不认路的情况下。 王大山见这位的道长皱眉,心思也是微微活络起来。 他砍的柴还不够一担,原本打算再砍一会儿。 但眼前这位道长显然不是普通人,若能结个善缘,说不定……他搓了搓手,试探著说。 “道长,要不……您稍等小的一会儿?小的把这担柴凑够,就带您去村里,路我熟,保管不会走错。 我们村虽然偏僻,但也能给道长提供个歇脚喝茶的地方。” 等? 叶清风看著那还剩大半的枯树和旁边零散的柴火,实在不想在这山林里再多耽搁。 他心中一动,目光扫过那棵枯树和地上的柴刀,一个想法浮现出来。 帮他把柴砍完? 直接动手未免太掉价,也显不出“高人”风范。 但是……自己不是有“火”吗? 虽然“焰里窥真”这道神通主要针对阴邪,但火焰本身…… 烧个木头应该也不算难事吧,或许还能趁此机会再次具现出一道神通来。 他转向王大山,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笑意,缓声道。 “王施主一片热心,贫道心领。只是日头不等人,岂能让施主因贫道之故耽搁劳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枯树上,语气变得玄奥。 “樵採亦是生计,然斧斤相加,终是费力。不若……让贫道助施主一臂之力,如何?” “助我一臂之力?”王大山茫然,看著叶清风空空如也的双手,“道长您……?” 叶清风不再多言,他上前两步,走到那棵枯树旁。 伸出右手食指,虚悬於树干之上约寸许之地,指尖仿佛隨意地划过树皮的纹理。 他的眼神专注起来,调动这身体中那微薄的炁,施展“焰里窥真”神通的些许火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像是在陈述一个天地间的至理,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宣告: “木有纹,顺其理则易分;火有性,引其意则可助。 此树已枯,生机內敛,然木纹犹存,脉络仍在……” 王大山瞪大了眼睛,看著道士手指虚划,听著那似懂非懂的话语。 只觉得这道长周身似乎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心中那点敬畏和好奇如同被吹气的皮球般鼓胀起来。 他隱隱觉得,这位道长可能要施展什么了不得的手段了! 果然,叶清风指尖停留在了树干上一个略显扭曲的节疤处,语气陡然清亮: “……贫道便以这残留的一点木中火意,引动此树自身脉络,助其——开!” 最后一个“开”字吐出,並非大喝,却带著金石之音! 与此同时,叶清风的指尖,骤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近乎纯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火焰的形態,更像是一缕极度凝聚、蕴含著奇异穿透力的“光针”。 倏地没入树干的节疤之中! 紧接著,令王樵夫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棵碗口粗的枯树,从叶清风指尖点入的节疤处开始。 沿著木头的纹理,发出一连串细密而清脆的“噼啪”声!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肉眼可见地,一道细微的裂纹沿著木纹迅速向下延伸,並非是暴力劈开的粗糙断口。 而是如同被最巧手的匠人用无形的凿子顺著纹理完美地剖开一般! “咔嚓……哗啦……” 仅仅两三息功夫,整棵枯树从那个节疤处开始。 竟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沿著最脆弱的纹理掰开,均匀地分成了两半! 然后,这两半木头並未倒下,而是继续顺著內部的纹理,再次分裂、再分裂…… 如同被瞬间施加了千百次精准的劈砍,眨眼之间。 一堆粗细均匀、长短相仿的柴火,便整整齐齐地堆叠在了原地! 整个过程,没有烟,没有火,只有那一声声悦耳的木质开裂声和那缕一闪而逝的青色光针。 王大山彻底呆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他砍了这么久的柴,从未见过如此神异的情形! 没有用柴刀,没有费力气,道士只是用手指虚点一下。 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一棵树就自己变成了劈好的柴火? 这、这简直是仙法啊! 果然自己没有猜错!这位道长是真正的高人啊! 叶清风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本意只是想尝试用微弱火焰从內部稍微破坏木质结构,方便樵夫劈砍。 没想到在开口“宣告”並引导王樵夫深信不疑的期待目光中。 竟然產生了如此奇妙的变化,真的形成了某种可以引导木质结构自行分离的微弱神通! 他將其命名为“青木引”。 这才是自己金手指的正確展开方式啊,一切全靠他人想像! 更重要的是,就在王大山目瞪口呆、脸上写满“神仙显灵”般极度震惊与崇信的那一刻。 叶清风清晰地感觉到,一丝微凉而纯净的炁。 不知从何处而来,悄然匯入了自己几乎乾涸的丹田气海之中。 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疲惫感消减不少。 这……就是金手指的直接回馈? 看来,自己人前显圣引导他们相信后,不仅能获得神通。 本身的炁也能增加! 这是好事啊! 叶清风心中明悟,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收回了手指。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著还在发呆的王樵夫淡然道。 “柴已备好,王施主,我们可否动身了?” 王大山浑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仙长!您是真仙长啊!小的有眼无珠,刚才还…… 还请仙长恕罪!多谢仙长施展仙法!小的这就带路,这就带路!”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看向叶清风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无比炽热的崇拜和敬畏。 叶清风伸手虚扶:“施主请起,不过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前方带路吧。” “是!是!” 王樵夫连忙爬起,手忙脚乱地將那些自动劈好的柴火綑扎起来。 柴火大小均匀,出奇地好捆,王大山都没费多少功夫。 连挑起担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抢在前面引路。 时不时回头用无比恭敬的眼神看看叶清风,仿佛在看一尊行走的仙人。 叶清风跟在后面,看著樵夫那虔诚的背影,感受著体內多出的那一丝炁,抬头望了望逐渐染上橙红的天边。 第12章 不慌不忙的黄法师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12章 不慌不忙的黄法师 通往小河村的土路尽头,远远地,出现了两个身影。 走在前头的,正是李老栓重金请来的“黄法师”——黄有德。 他身上那件杏黄色的道袍,半新不旧,袖口和下摆沾了些赶路的尘土。 胸前绣著的八卦图案针脚粗糙,顏色也有些褪了,但穿在他那乾瘦的身板上。 配合著他刻意昂首挺胸、迈著方步的架势,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表演意味。 他脸上那两撇精心修剪过的鼠须微微上翘,小眼睛骨碌碌地转动著。 不住打量著越来越近的村落,眼神里混杂著审慎、估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 穿著灰扑扑的短打,背著一个不小的蓝布包袱。 手里还提著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看起来像是法剑之类。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少年脸蛋圆圆的,眉眼间还带著未脱的稚气。 但眼神却显得比同龄人活泛,也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机警。 他是黄有德不知从哪个穷乡僻壤捡来或买来的小跟班。 对外称作“道童”,实则兼做徒弟、杂役和行骗时的託儿。 “师……师父,”小道童紧走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赶路后的气喘。 “前面就是小河村了?看著……可真够偏的。” 黄有德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脚步不停,目光却像鉤子一样,扫过那些低矮破败的屋舍。 扫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树,扫过清晨寥寥几个在河边提水、看到他们后驻足观望、眼神惊疑的村民。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一抹“果然如此”的瞭然和轻视在眼底掠过。 偏,穷,闭塞。 这种地方,信息不通,见识有限,对神神鬼鬼之事既恐惧又盲目。 正是他黄有德这种“游方法师”最容易施展“才华”、捞取油水的宝地。 “偏才好。”黄有德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老江湖的教诲和一种稳操胜券的得意。 “越偏,懂行的人越少,越信这个。你看那些村民的眼神,跟见著活神仙似的。” 他整了整自己其实並不歪斜的混元巾,声音更低,带著警告和利诱。 “小猴子,机灵点,照咱们路上说好的来。这场法事做好了,主家给的酬金……师父亏待不了你。 你不是老念叨著想攒钱,回老家盖间房,娶房媳妇吗?好好干,这次分你的,够你攒下不小一笔了。” 被叫做“小猴子”的道童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点头,脸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师父放心,徒儿晓得!一定把场面给您撑起来!” 黄有德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说。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进村的土路。 黄有德故意將步子迈得更沉稳,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枚隨身携带、磨得鋥亮的铜铃。 偶尔“叮铃”轻响一声,在寂静的清晨传出老远,越发引人注目。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树下,一个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伸长脖子向路上张望,正是李老栓。 他几乎一夜未眠,天不亮就藉口出来透透气,实则一直守在这里,望眼欲穿。 此刻看到那一抹醒目的黄色和两个渐行渐近的身影。 他浑身一震,枯槁的脸上瞬间涌起狂喜和激动,踉蹌著就迎了上去。 “黄法师!黄法师您可来了!”李老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扑到近前,差点就要跪下。 黄有德早有准备,適时伸出手虚扶一下。 脸上迅速掛上了一副悲天悯人、又带著几分长途跋涉后恰到好处疲惫的庄严表情。 “李善信不必多礼。除魔卫道,刻不容缓,贫道既已应允,自当星夜兼程。” 他目光扫过李老栓身后那几个原本在“看守”、此刻也凑过来。 脸上带著好奇、怀疑和几分看热闹神色的村中青壮,声音提高了几分,確保他们都能听到。 “听闻贵村河妖作祟,强索民女,实在猖狂!此等邪秽,天地不容,贫道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这番话义正辞严,配合著他那身行头和特意拿捏的腔调。 倒是把那几个青壮唬得一愣一愣的,互相交换著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陈癩子眼珠转了转,想起村长的吩咐,也没上前阻拦,只是抱著胳膊,冷眼看著。 李老栓却如同听到了仙音,激动得语无伦次。 “多谢法师!多谢法师大恩大德!快,快请到寒舍歇息,喝口热茶!小女……小女就全指望法师了!” 他一边说,一边急切地引著黄有德师徒往村里走,腰杆都比往日挺直了些,仿佛有了主心骨。 黄有德矜持地点点头,迈著方步,跟著李老栓往村里走去。 陈癩子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对旁边一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去,告诉村长,李老栓请的『高人』到了,是个穿黄袍的道士,还带了个小跟班。” 那同伴应了一声,转身飞快地朝村长家方向跑去。 陈癩子则慢悠悠地踱著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李老栓一行人的后面,嘴角掛著一丝看好戏的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看起来油头粉面的黄袍道士,能演出什么花样来。 村长说了,让他“盯紧点”。 偏僻的小河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黄袍法师”的闯入,那层压抑的平静被打破了。 越来越多的村民听到动静,或躲在门后,或站在自家院墙边,探头探脑地张望。 疑惑、好奇、一丝微弱的期盼,以及更多根深蒂固的恐惧,在那一张张麻木或焦虑的脸上交织。 李老栓家那个请来“除妖”的法师到了的消息,像风一样,迅速刮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 陈茂才带著两个儿子,不急不缓地朝李老栓家走去。 他脸上的神情早已不是昨夜在堂屋里的阴冷算计,而是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隱含怒意的村正模样。 陈大虎和陈二豹跟在他身后,也学著父亲的样子,板著脸,眼神里透著对“闹事者”的不满。 消息传得快,等他们走到李家附近那片相对开阔的村中空地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大多数人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站著,伸长了脖子张望,眼神复杂。 有对李老栓一家的同情,有对“黄法师”的好奇与期盼,更有对即將可能发生的事情的深深恐惧。 李老栓家的院门敞开著,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 黄有德正站在院中,一手摇著铜铃,一手捏著诀,对著空气念念有词,似乎在做什么“探查”的前戏。 小道童小猴子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焚香,烟气裊裊。 李老栓和周氏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虽然依旧紧张惶恐,但腰杆挺直了不少,满怀希冀地望著黄法师。 第13章 还村里一个朗朗乾坤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13章 还村里一个朗朗乾坤 陈茂才的到来,让原本低声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敬畏又紧张地看著村长父子三人走到院门前。 “李老栓!”陈茂才站定,声音不高,却带著惯常的威严。 目光先扫过院內做法事的黄有德,眉头紧紧皱起,最后落在李老栓身上。 “你这是干什么?家里请了外头的法师,怎么也不先知会一声?” 李老栓身子一颤,面对积威多年的村长,本能地感到畏惧。 但看了眼身旁的黄法师,又想起女儿,鼓足勇气,颤声道。 “村、村长……这是我请来……请来除妖的黄法师!河里的……那东西要我的闺女,我、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啊!” “胡闹!”陈茂才猛地一跺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痛心与愤怒。 “什么除妖?哪来的妖?那是保佑咱们小河村风调雨顺的龙王爷! 祭祀是百年传下的规矩,是跟龙王爷的约定!你请个不明不白的道士来,是想触怒龙王爷,给全村招祸吗?!” 他这话说得义正辞严,一下子把李老栓的个人行为,拔高到了危害全村的高度。 不少围观的村民闻言,脸上也露出惶惑和赞同的神色。 是啊,祭祀是规矩,触怒了龙王,遭殃的可是大家! 黄有德早就注意到这位气度不凡、一来就掌控了局面的“地头蛇”。 他停下摇铃,转过身,脸上掛起职业化的、带著几分超然和不容置疑的表情,对著陈茂才打了个稽首。 “福生无量天尊。这位想必就是本村里正?贫道黄有德,云游至此,听闻贵村有水妖冒充神明,强索民女,残害生灵,特来降服此獠,还地方清净。 里正身为一村之长,当为民做主,岂可坐视妖邪横行,反怪苦主自救?” 他这番话,站在道德制高点,既点明自己是为民除害,又暗指陈茂才这个村长不作为甚至包庇“妖邪”。 陈茂才心中冷笑,面上却怒色更盛,仿佛被冒犯了权威。 “哪里来的野道士,在此大放厥词!龙王爷保佑我小河村多年,岂容你污衊?!你说除妖,你有什么本事? 空口白牙,就想搅乱我村百年祭祀,万一惹得龙王爷震怒,发大水,毁了庄稼渔船,甚至…… 甚至要了更多人的性命,这责任你担得起吗?李老栓担得起吗?!” 他刻意將后果说得极其严重,声音传遍四周,让每一个村民都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更深的恐惧。 黄有德却是心中大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种反应,他见得太多了! 地方上的豪强、神棍,为了维持自己的利益和权威,最喜欢用“触怒神明、全村遭殃”来嚇唬愚民。 这村长越是反对,越是色厉內荏,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这“龙王”九成九是假的,是他们编出来控制村民、敛財享乐的工具! 自己这个“骗人祖宗”,还能看不穿这点把戏?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著怜悯与傲然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確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里正此言差矣!贫道行走四方,诛杀的邪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若真是护佑一方的正神,岂会索要活人祭祀?此乃邪魔外道无疑! 里正口口声声怕『龙王』震怒,却不怕这邪祟继续害人?贫道今日既然来了,便是拼却一身修为,也要为李善信一家,为贵村除此大害! 否则,岂不是任由妖邪假借神名,愚弄百姓,戕害人命?!” 他这话说得鏗鏘有力,尤其是“邪魔外道”、“愚弄百姓”、“戕害人命”几个词。 如同刀子一样,戳中了一些村民內心隱隱的怀疑和长久压抑的不满。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有人小声嘀咕: “黄法师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是啊,哪有神仙要活人当老婆的?” “李老栓家小莲多好的姑娘,真是造孽……” “万一……万一是假的呢?” 陈茂才將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不怒反喜。火候差不多了。 他脸上做出被“顶撞”、被“质疑”后的震怒表情,手指颤抖地指著黄有德。 “你……你好大的胆子!妖言惑眾!你非要作法是不是?好!好!你要找死,別连累我们! 你要是真能除了……除了河里的『那位』,我陈茂才无话可说!可你要是除不了,反而惹出大祸……” 他猛地甩袖,侧过身,仿佛气极了,但又“无可奈何”地丟下一句重话: “龙王震怒,到时候河水倒灌,鱼虾死绝,甚至……哼,你们就等著吃不了兜著走吧!”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阻拦,反而拉著两个儿子,退到了一旁。 摆出一副“我看你怎么收场”、“后果自负”的冷眼旁观姿態。 只是那眼底深处,一丝计谋得逞的冰冷笑意,一闪而逝。 黄有德见状,心中更是篤定。 看,被我说中要害,无力反驳,只能放狠话嚇唬人了! 这村长,也不过如此。今日,正是我黄有德扬名立万、大赚一笔的好机会! 他转向李老栓和周围越聚越多、眼神开始变得热切甚至有些崇拜的村民,朗声道。 “诸位乡亲父老请看!邪不胜正!今日贫道便要在这河边,开坛作法,请来天兵神將,诛灭此獠!还小河村一个朗朗乾坤!” “好!” “黄法师威武!” “除了那害人的东西!” 一些早就对祭祀心怀不满、或是单纯被黄有德气势感染的村民。 尤其是那些因为龙王祭祀死去了女儿的家庭,忍不住出声附和。 声音虽然参差不齐,却匯聚成了一股不小的声浪。 李老栓和周氏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得救的曙光。 黄有德志得意满,对小猴子一挥手。 “徒儿,准备法坛、法器!午时三刻,阳气最盛之时,便是为师斩妖除魔之刻!” “是!师父!”小猴子响亮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从包袱里往外掏东西。 画满符咒的杏黄旗、铜钱剑、罗盘、法印、一叠厚厚的黄符纸,还有几个装著不明物体的陶罐。 陈茂才站在人群外围,冷冷地看著黄有德师徒忙碌。 看著村民们被煽动起来的情绪,嘴角那抹冷笑几乎难以掩饰。 演吧,尽情地演吧。你那些骗傻子的玩意,等会儿在真正的“那位”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河风带著水腥气吹来,捲起地上零星的纸灰。 午时的阳光努力穿透云层,却似乎驱不散小河村上空那越来越浓的、无形的阴霾。 第14章 做法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14章 做法 日头渐高,將近午时。 王大山领著叶清风,终於回到了小河村。 村里异样的寂静让王大山心头一跳——太安静了,往常这个时候,总该有些炊烟人声。 可今日,除了远处隱约传来的河水声,竟似空村一般。 “道长,这边请,寒舍就在前头。”王大山压下不安,引著叶清风进了自家院子。 院里收拾得还算齐整,但同样静悄悄的。 “婆娘?婆娘?”王大山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他挠挠头,有些尷尬地对叶清风道:“许是去河边洗衣裳,或是听说什么事凑热闹去了……道长您稍坐,我给您倒水。” 他手脚麻利地进屋,拿出粗陶碗,从水缸里舀了清凉的井水。 双手捧给叶清风,脸上带著憨厚的歉意:“家里简陋,也没个热茶,委屈道长了。” 叶清风接过水碗,道了声谢,目光平静地扫过院落。 他並非渴求享受之人,这清冽井水反而合意。就在他准备饮水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刻,体內已经恢復了少许的炁,似乎悄然强化了他的体质,使得他的五感相比常人而言有些突出。 此刻,在一片近乎诡异的寂静中,他隱约捕捉到了风带来的、极远处的一丝嘈杂。 那声音很模糊,混杂著许多人声的喧譁、某种有节奏的、类似吟唱或呼喊的调子。 他饮用了些许井水,隨后放下,侧耳凝神了片刻,修长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王施主,”叶清风开口,声音清越,打破院中的寂静。 “村中今日,似有喧譁之事?方向……似在河边。” 王大山正因婆娘不在家、招待不周而有些侷促。 闻言一愣,隨即猛地一拍脑门,脸上血色“唰”地褪去,声音都变了调。 “坏了!今儿个……今儿个是午时!是……是那『龙王祭』!李老栓家小莲……哎呀!” “龙王祭?”叶清风目光微凝,脸上透漏著些许疑惑。 “是啊,”王大山语气沉重,带著压抑的愤怒与无奈。 “说是祭祀保佑咱们村的河龙王,祈求风调雨顺。 可这祭祀……是要……是要给龙王送『新娘』的!” 他將抽籤选女、沉河献祭的陋习简单说了一遍,末了,拳头不自觉攥紧。 “今天……今天就是祭祀的日子,抽中籤的,是我表亲李老栓家的闺女,小莲。 那孩子……才十六岁,懂事得很,平日里帮著爹娘干活,孝顺听话……可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眼圈有些发红,抬头看向叶清风,眼神里充满了希冀与恳求。 “道长,我知道您是云游的高人,见识广,本事大。您看……这事儿,您能不能……能不能帮帮忙,去看看? 哪怕……哪怕只是给那苦命的孩子一点安慰,给她爹娘一点渺茫的念想也好。我……我实在是不忍心啊!” 这是一个善良的普通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为亲人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清风静静听著,神色无波。 但內心早就是掀起了风浪,这所谓的龙王祭,和曾经古代中的活人祭祀有什么区別。 在他的时代,那都是人人平等,这种活人祭祀的事情,只存在於话本之中。 纵然这方世界有神鬼之事,可弄出这番愚昧祭祀的,绝非正神。 如今,这种事情摆在他的面前,他自然不能熟视无睹。 恰逢他叶清风有这能力,今日,他就好好的管一管! 片刻,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仿佛能安定人心的笑意,轻轻拂了拂青灰色的袍袖。 “既然恰逢其会,”他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便隨你去河边一观。”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打包票的承诺,但这“一观”二字。 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力量,让王大山心头那沉甸甸的绝望和焦虑,瞬间鬆动了一丝。 他猛地点头,脸上露出混合著感激和希望的亮光:“多谢道长!多谢道长!这边走,这边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朝著河边喧譁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刻,小河村唯一能行船的简陋码头附近,已是人山人海。 几乎全村男女老少都聚集在此,围成了一个半圆。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河滩上那个临时搭建的简陋法坛,以及法坛前那个手舞足蹈的黄袍身影——黄有德。 法坛上香烛繚绕,插著杏黄旗。 黄有德已经“做法”了好一阵,舞剑摇铃,喷水念咒,把江湖骗子那套把戏演了个十足十。 村民大多没见过这场面,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尤其看到他將一张画满鬼画符的符纸贴在一个黑陶罐上。 口中高呼“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邪显形”时,更是屏住了呼吸。 “妖物藏在河心深水,贫道需近前施法!”黄有德额头见汗,指著河边一条破旧的小渔船。 “哪位善信,愿撑船载贫道一程?放心,有贫道护持,定保无恙!” 人群一阵骚动,却没人敢应声。下河?还是去河心?那可是“龙王”的地盘! 最后还是李老栓一咬牙,为了女儿,豁出去了:“我!我来撑船!” 他跳上那条自家谋生用的破船,拿起了竹篙。 黄有德心中一定,暗道这傻子果然上鉤。 他一手捧著那贴了符的陶罐,一手持桃木剑,在几个村民和小猴子的“护卫”下,上了船。 小船晃晃悠悠,朝著村民指认的、往年“送亲”的河心深潭区域划去。 岸上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陈茂才站在人群最前方,负手而立,脸色看似凝重,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漠然。 船至河心,水流似乎都缓了下来,光线也因水深而显得幽暗。 黄有德站在船头,背对河岸,又开始挥舞桃木剑。 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在河面上传开,更添几分神秘诡异。 念到激烈处,他猛地將手中那黑陶罐向水中一拋! “妖孽!看法宝!” 陶罐入水,沉了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 第15章 真是妖?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15章 真是妖? 就在岸上眾人疑惑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水下传来,河面猛地向上拱起,炸开一团巨大的白花花的水花! 水柱衝起丈许高,哗啦啦落下,如同下了一场急雨,淋了岸边靠前的人一身。 破碎的陶罐片和无数被震晕、震死的小鱼小虾浮上水面。 “啊!!!”岸上村民何曾见过这般“法术”? 惊叫声四起,许多人嚇得跌坐在地,更多人则是目瞪口呆,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显灵了!黄法师显神通了!” “炸出来了!定是那妖怪!” “快看!水里!有东西!” 果然,在渐渐平息的浑浊水花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了上来,翻著白肚皮,一动不动。 小船上的李老栓和黄有德也嚇了一跳。 李老栓纯粹以为是妖怪,而黄有德则是震惊居然真的炸出这么一条大鱼来。 原本他就只打算做做法,扔扔水雷就说妖怪被封印在了水里,不会再出来。 但现在...似乎更有利於自己表演了。 定了定神,李老栓急忙用带鉤的竹篙將那黑影鉤住,费力地往岸边拖。 那东西被拖上岸,眾人围上去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条鱼,一条大得超乎所有人想像的怪鱼! 体长近一丈,身形扁阔如船板,覆盖著铜钱大小、坚硬如铁的暗青色鳞片,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头部硕大,嘴裂极宽,露出里面细密锋利的牙齿,虽已死去,仍透著一种狰狞可怖的气息。 最奇的是它的尾巴,粗壮有力,形状奇特。 “这……这是……龙王爷?”有老人颤抖著问。 “放屁!这哪里像龙?分明是条成了精的怪鱼!” 黄有德此刻胆气大壮,指著巨鱼,声音洪亮,充满胜利者的威严。 “诸位乡亲请看!这便是潜伏河底、冒充龙王、索取血食的妖物! 已被贫道用掌心雷法宝炸毙!从此以后,尔等再无须畏惧,更无须以人祭祀!” 村民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百年来的恐惧,亲人被迫献祭的悲愤,长期被“龙王”阴影笼罩的压抑…… 在这一刻,隨著这条前所未见的“妖鱼”的出现,全部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虚脱般的狂喜。 “不是龙王!是鱼妖!” “杀了它!剁了它!” “害了咱们多少闺女啊!吃它的肉!喝它的血!” 群情激愤,许多人捡起石头就往鱼身上砸,更有人回家去取刀斧,恨不得当场將这“妖物”碎尸万段。 李老栓和周氏抱头痛哭,小莲透过人缝看到那巨大的死鱼。 苍白的小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神色,扑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陈茂才站在沸腾的人群边缘,冷眼看著这一切。村民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质疑、不满,甚至愤怒。 但他丝毫不慌,甚至嘴角还噙著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闹吧,尽情地闹吧。 你们现在有多恨这条“鱼妖”,等会儿真正的“那位”被惊动现身时,你们就会有多恐惧,多绝望! 黄有德,你这蠢货,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把这群刁民的情绪挑到了最高点…… 正好,摔下来的时候,才最疼!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等待著,计算著时间。 真正的“杀招”,应该快来了。 就在这片愤怒与狂喜交织的混乱中,叶清风在王大山引领下,来到了人群外围。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拖上岸的那条巨鱼,瞳孔微微一缩。 以他的前世生物知识,这鱼的形態……似乎是传说中的巨骨舌鱼? 这长度差不多是一丈,应当是成年体。 然而,更引起他注意的是空气里残留的、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熟悉的硫磺火药味,混合著水腥气和鱼类的血腥。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河面漂浮的少许黑色陶罐碎片,又瞥见那黄袍道士脚下些许未清理乾净的、同样材质的碎渣。 炸药? 一个词在叶清风脑海中清晰浮现。 有问题。 眼前这条巨骨舌鱼,绝非正主,本来人家就能长那么大,只是古代的村民对此不了解,將其当成妖怪也实属正常。 真正的危险,或者说这“龙王娶亲”闹剧的真正核心,还藏在水下。 黄有德正享受著眾人的追捧,接受著李老栓夫妇千恩万谢。 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人群外那个气质迥异的青袍年轻道士。 见对方目光沉静地打量巨鱼,又扫视河面,眉头微蹙,黄有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快和警惕。 同行?来搅局的?想分一杯羹?还是看出什么破绽了? 他正在思忖如何应对,却听那青袍道士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带著穿透力,清晰地传入附近眾人的耳中: “此鱼形貌虽异,然戾气不彰,亡於雷火之威,非是索要生祭的妖邪所应有之状。” 这话一出,附近听到的村民都是一愣,狂热的气氛微微一滯。 李老栓也注意到了叶清风,他看见。 黄有德心中暗骂,果然是来找茬的! 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叶清风和巨鱼之间,脸上堆起怒容,声音拔高。 指著地上狰狞的鱼尸,对著叶清风,更是对著所有村民大声道: “这位道友何处此言?莫非是眼红贫道为民除害之功? 你看这獠牙!看这鳞甲!看这凶恶长相!不是妖怪是什么?! 我们小河村多少户人家,多少好端端的闺女,就是被这孽畜拖下水,生死不知! 如今它伏诛在此,正是天理昭昭!你却说它不是妖怪? 难道那些姑娘都白死了吗?!你说这种风凉话,对得起她们的冤魂吗?!” 他言辞激烈,充满了正义的愤怒,更是巧妙地將叶清风的质疑。 扭曲成对受害者家属的伤害和对“正义”的否定。 这一手情感绑架和转移矛盾,玩得炉火纯青。 果然,许多村民被他的话再次煽动起来,想起歷年失踪的“新娘”和家人们的悲痛。 看向叶清风的眼神立刻带上了不满和愤怒。 “黄法师说得对!这就是妖怪!” “除了它,咱们闺女就白死了!” “这臭道士哪里来的?胡说八道!” 群情再次激愤,声援黄有德。 叶清风面对指责,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无意在此刻与对方做口舌之爭、陷入对方煽动起的情绪泥潭。 他真正在意的是水面下那越来越清晰的阴晦躁动。 第16章 触犯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16章 触犯 黄有德见叶清风沉默,更加得意,趁热打铁,转向所有村民,挥动双臂,声音充满蛊惑: “乡亲们!妖孽已除!从今日起,这河就乾净了! 再没有什么龙王索命!大家以后可以安心打鱼,安心过日子!若还有人不信……” 他眼珠一转,瞥向那看似恢復平静的河面,一个既是为了彻底证明自己法力、巩固威信。 也是为了將叶清风这个“质疑者”彻底踩在脚下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脸上露出豪迈无畏的笑容,指著河水: “若还有人不信这河里已无妖邪,贫道愿以身证之!谁敢现在下河游上一圈?看看是否安然无恙?!” 此言一出,刚刚还群情激奋的村民顿时鸦雀无声。 下河?去那刚刚炸出“妖鱼”、吞噬了无数“新娘”的河里游泳? 哪怕黄法师说妖怪已除,可百年积威,深入骨髓的恐惧,岂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眾人面面相覷,无一人敢应声,刚才的狂热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黄有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扫向自己身后那个一直抱著包袱、有些惴惴的小道童小猴子。 小猴子接触到师父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不祥的预感。 “既无人敢试,那便让贫道的徒儿,为大家示范!” 黄有德说著,突然毫无徵兆地,一脚踹在小猴子的后腰上! “啊呀!”小猴子猝不及防,惊叫一声,抱著包袱,踉蹌著直接衝进了河里,“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师父!”小猴子在水里慌乱地扑腾了几下,才发现水並不太深,只到胸口。 他惊魂未定地站住,茫然地看著岸上。 一秒,两秒,三秒…… 河水依旧平静,除了小猴子弄出的涟漪,没有任何异状。 没有黑影,没有漩涡,没有水鬼拉扯。 “看!没事!”黄有德大声喊道,脸上是计谋得逞的兴奋,“贫道说过,妖孽已除!此河已净!” 岸上的村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水里手足无措的小猴子。 真的……没事? 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衝垮了最后的心防。 “真的没事!” “河乾净了!” “黄法师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紧接著,欢呼声震天动地! 几个年轻气盛、早就对“龙王”心存不满又憋了一肚子火的青年,狂喜之下。 再也按捺不住,嗷嗷叫著,脱掉外衣,爭先恐后地跳进了河里! “噗通!”“噗通!”接二连三,如同下饺子一般。 他们在水里扑腾,大笑,互相泼水,仿佛要用这种方式。 將过去百年所有的恐惧和压抑,全都冲刷乾净! 越来越多的人受到感染,男人,半大的孩子,甚至一些胆大的妇人。 都凑到河边,用脚试探著拨弄河水,脸上洋溢著劫后余生般的灿烂笑容。 李老栓和周氏抱在一起,哭得更大声了,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小莲也被人扶了出来,看著河里嬉闹的人群,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和恍惚的笑意。 整个河边,陷入了一种近乎癲狂的欢乐气氛之中。 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光明和自由触手可及。 黄有德站在岸边,享受著眾人如看神明般的崇拜目光。 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依旧静立一旁、眉头紧锁的叶清风,眼神充满了挑衅和轻蔑。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点! 村长陈茂才看著这沸腾狂欢的场面,脸上的冰冷笑容终於完全绽放开来,如同窥见猎物踏入陷阱的毒蛇。 他微微抬手,轻轻抚摸著袖中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事——那是一节不知什么动物的指骨,磨成的哨子。 时机,差不多了。 他缓缓退后两步,隱入几个同样面露诡异笑容的族老身后。 嘴唇凑近袖口,运足气,无声地、用力吹动了那骨哨。 没有声音传出,但一股极其细微、带著特定频率的震动。 却顺著他的身体传导入脚下土地,又似乎与河水產生了某种隱秘的共鸣。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直凝神感知河面气息的叶清风,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那河心深处,一直被压抑、被某种力量约束著的阴晦、暴戾、充满贪婪与愤怒的庞大气息。 如同终於挣脱了最后一道枷锁的凶兽,轰然爆发! “咕……呱嗷——!!!” 那沉闷如牛哞、尖锐如刮石的恐怖吼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近,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脚下响起! 带著无尽的怨毒和一种被惊扰、被挑衅后的狂怒! 欢乐的嬉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跳入河中、站在浅水区的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变成极致的惊恐。 他们骇然低头,只见脚下的河水,毫无徵兆地开始剧烈翻腾、旋转! 不是水流,而是整个河床都在震动! 无数浑浊的气泡从水底疯狂涌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秽气息扑面而来! “救……救命啊!” “水下有东西!!” 惊惶悽厉的惨叫,瞬间取代了方才的欢腾,炸裂在河岸上空! 那恐怖吼声仿佛直接在人脑髓中炸开,带著冰冷的湿气与滔天的怒意。 河心的漩涡急速扩大,浑浊的河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排开,一道庞然黑影破水而出! 水花如瀑布倒悬,砸得岸边泥泞飞溅,淋透了每一个人。 眾人骇然抬头,只见那黑影凌於河面之上数丈,周身缠绕的並非普通水汽。 而是氤氳著七彩流光的奇异雾气,让它本就庞大的轮廓更显朦朧神圣,又透著难以言喻的威严。 隱约可见其头生一对枝杈分明、如玉般温润却又寒光內蕴的犄角。 身躯覆盖著片片清晰如碗口大小、边缘流转淡金色纹路的“鳞甲”,在昏暗天光下反射著冷硬光泽。 四只“龙爪”探出云雾,指尖锋锐如鉤,轻轻一划,便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扭曲的痕跡。 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那双眸子——並非单纯的暗红。 而是金黄竖瞳,边缘燃烧著赤焰般的凶光,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冰冷、漠然。 又带著被触犯后的无尽怒意,扫视之下,凡人皆如草芥。 第17章 请罪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17章 请罪 “龙……龙王!是真龙!真龙显圣了!”陈癩子身边的族老之一。 一个平日最是严肃古板的老头,此刻率先崩溃,嘶声哭喊出来,跪倒在地。 朝著那“龙影”疯狂磕头,额头瞬间见血。 这一声如同引信,点燃了更大的恐慌。 “是真龙!我们触怒真龙了!” “黄法师杀的是龙子龙孙!那是护法神將!” “完了……河要倒灌了!村子要没了!” 哭喊、尖叫、瘫软、跪拜……刚刚还因“除妖”而激发的些许勇气。 在这等“真龙显圣”的恐怖神威面前,被碾得粉碎。 百年积威,深入骨髓的信仰与恐惧,以更凶猛的形式反噬回来。 许多人不是不想逃,而是双腿如同灌铅,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神威如狱”的龙影,瑟瑟发抖。 跳下水的那几个青年,此刻魂飞魄散,连滚爬爬,手脚並用地往岸上逃。 其中一个脚下一滑,又跌回水里,呛了好几口浑浊的河水,嚇得嚎啕大哭。 小猴子更是不堪,他离河心最近,被那“龙影”的威压笼罩,只觉呼吸都困难。 冰冷刺骨的恐惧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连扑腾的力气都没了,像个破布娃娃般在水里沉浮,眼神涣散。 黄有德脸上的得意和血色早已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他双腿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哐当”一声,那柄被他视作法器的桃木剑掉在泥泞里。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空中那威风凛凛、神光湛湛的“真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迴响。 完了!踢到铁板了!这哪里是什么河妖?这分明是……是真龙啊! 自己竟然用火药炸了它的水域,还宣称除了妖……这是褻瀆!是弥天大罪! 他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这鬼地方真有这等存在,给再多钱他也不来啊! 什么扬名立万,什么大赚一笔,现在全成了催命符! 那“真龙”冰冷的金色竖瞳,似乎已经锁定了他,无边的恐惧让他几乎失禁。 李老栓和周氏刚升起的微弱喜悦,如同风中残烛,被这“真龙”现世的恐怖威势瞬间吹灭。 两人抱在一起,望著空中那神圣又狰狞的龙影,眼中只剩下彻底的死灰和认命。 原来……原来真是龙王。 反抗?是多么可笑。 小莲被这巨大的声浪和恐惧一衝,本就虚弱,直接晕倒在母亲怀里。 陈茂才站在人群后方,身体也因那“龙影”的威压而微微颤抖,但这颤抖中,更多的是兴奋和掌控一切快感。 看吧!这就是真正的力量!这就是他们陈家统治小河村的根基! 他强压著仰天长笑的衝动,脸上维持著“沉重”和“敬畏”,袖中的骨哨捏得发烫。 时机……就差一点了。 需要再添一把火,让恐惧彻底转化为对“神諭”的绝对服从。 就在这时,那空中的“真龙”似乎对螻蚁们的恐惧反应尚不满意。 或是被黄有德那“除妖”之举彻底激怒。 它並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再次发出一声更加悠长、更加威严的龙吟。 这一次,龙吟声中仿佛带著奇异的韵律,河水应声沸腾。 不是炸开,而是无数细密的水珠脱离河面,升腾而起。 在“龙影”周身七彩雾气的映照下,竟化作漫天飘洒的、闪烁著微光的淡金色光雨! 光雨落在村民身上,没有伤害,却带来一种沉重如山、令人窒息的神威压力。 以及一种直透心底的、仿佛来自古老契约的意念拷问: “瀆神者……当诛!” “献祭……延续!” “违逆……永墮!” 这並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在眾人心神中响起的迴响! 配合著那漫天光雨和“真龙”冰冷的凝视,效果拔群。 许多人已经彻底瘫软,眼神空洞,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李老栓死死抱著昏迷的小莲,周氏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 却发不出一点哭声,极致的绝望扼住了她的喉咙。 黄有德蜷缩在泥泞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去。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祈祷这“真龙”不要注意到自己这个“首恶”。 就在这集体精神濒临彻底崩溃、无人敢动、无人敢言的死寂时刻—— 一个身影,缓缓从跪伏的人群中站了起来。 是村长陈茂才。 他起身的动作有些缓慢,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艰难”,仿佛也承受著巨大的神威压力。 他脸色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著一种“捨我其谁”的悲壮。 他先是对著空中那威严的“龙影”,极其恭敬、乃至有些卑微地深深作了一揖。 腰弯得很低,姿態充满了无限的敬畏与顺从。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茫然、又隱隱生出一丝期盼的目光注视下。 陈茂才迈开步子,一步一顿,仿佛脚下不是泥泞的河滩,而是刀山火海。 朝著河边,朝著那“龙影”正下方的方向走去。 “村、村长……”有族老下意识想喊,声音却低不可闻。 陈茂才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任何人的目光。 他走到离河水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再次停下,这里已经是“光雨”和龙威最浓郁的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著空中“龙影”深深跪下,这一次,是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 “小河村不肖子孙,陈氏茂才,叩拜龙王爷圣驾!” 他声音洪亮,带著哽咽,清晰地传遍河滩。 “子孙无能,管教不严,致使村中出现狂悖之徒,褻瀆圣威,惊扰龙王爷清修!茂才万死难辞其咎!” 他一边说,一边以头触地,磕得砰砰作响,额前很快见了红痕,泥水混著血水,看起来悽惨而虔诚。 空中的“龙影”依旧沉默,金色竖瞳冷漠地注视著他,仿佛在审视。 那漫天的淡金光雨,似乎也稍稍减缓了飘落的速度。 这一幕,让所有村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村长……竟然敢直面龙王爷?还在请罪? 第18章 人借妖势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18章 人借妖势 只见陈茂才磕了几个头后,並未起身,而是保持跪姿,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对著“龙影”继续高声诉说道。 “龙王爷明鑑!那狂徒黄道士乃外乡妖人,巧言令色,蛊惑了村中愚民李老栓,方有此滔天恶行! 李老栓一家,亦是受其蒙蔽!我小河村陈、李、王诸姓百姓,世代供奉龙王爷,岂敢有丝毫不敬之心?今日之祸,实乃外邪入侵所致啊!” 说完这些,陈茂才再次伏地,用一种更加哀戚、仿佛在与至高存在艰难沟通的语气,喃喃念叨起来。 声音时高时低,含混不清,仿佛在念诵某种古老晦涩的祷文,又像是在用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与“龙王爷”进行著交流。 他偶尔还会配合著做出一些复杂的手势,手指在泥地上划动著什么,显得神秘无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村长……真的在和龙王爷沟通?他竟然懂得与神祇交流的方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陈茂才的“沟通”似乎並不顺利,他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身体甚至开始微微摇晃,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压力。 终於,在眾人几乎要窒息的时候,陈茂才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衝击,向后微微仰倒,但他硬生生撑住了。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口,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极度疲惫、后怕,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挣扎著,再次对著空中“龙影”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才颤巍巍地、无比艰难地转过身,面向黑压压跪伏的村民。 此刻的陈茂才,在村民眼中已然不同。 他额头的血跡未乾,脸色惨白,眼神却带著一种沟通“神意”后的疲惫与威严。 他扫视著噤若寒蝉的眾人,目光尤其在面如死灰的黄有德和李老栓一家身上停留了片刻。 最后,用沙哑而沉重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布: “龙王爷……圣意已明。” 所有人心头一紧。 陈茂才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龙王爷言,此番惊扰圣驾,褻瀆神威,本应降下雷霆之怒,令小河村尽成泽国!”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恐惧再次攫紧心臟。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陈茂才话锋一转,声音提高。 “念在我陈氏一族世代虔诚信奉,念在大多数村民实属被外邪蒙蔽,龙王爷慈悲,愿再给我等一次机会!” 希望的火苗,在无数绝望的眼眸中微弱燃起。 陈茂才的表情却更加严肃,甚至带著一种沉重的悲悯。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龙王爷圣心不悦,需以至诚之举,平息圣怒,重续契约。”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被拖到河边、昏迷不醒的小莲,以及她身后瘫软绝望的父母,声音斩钉截铁,传遍每一个角落: “祭祀,照常举行!” “李老栓之女小莲,乃龙王爷亲选之新娘,此乃天定缘法,无可更改! 唯有顺利完成祭祀,將新娘送至龙宫,方能彻底平息龙王爷此番怒火,保我小河村日后风调雨顺,安寧无虞!” 他环视眾人,眼神锐利。 “若再有人阻挠,或祭祀再有差池……龙王爷之怒,將百倍千倍降临! 到时,不仅是李老栓一家,在场所有人,乃至全村老少,皆在劫难逃!此乃龙王爷亲口諭示!”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无尽的威嚇与决绝。 河滩上一片死寂。 绝大部分村民低著头,身体瑟瑟发抖。 心中那刚刚因村长“沟通成功”而升起的一丝微末希望,瞬间又被更深的恐惧和“理所当然”的认命所取代。 龙王爷给了机会,只是要按老规矩来……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反抗?连村长这样能沟通神意的人都说了,再反抗就是全村陪葬!谁还敢? 有人偷偷抬眼,看向空中那依旧威严冷漠的“龙影”。 看向它那似乎默认了村长话语的金色竖瞳,最后一点怀疑和侥倖也烟消云散。 “听……听村长的!” “祭祀照常!” “快,把新娘抬回去,好生准备!” 低低的、带著颤抖的附和声开始响起,迅速连成一片。 几个原本就对祭祀深信不疑的族老和壮汉,立刻行动起来。 更加恭敬地將昏迷的小莲从李老栓夫妇无力的挣扎中“接”过。 抬著往村里走去,仿佛抬著的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是一件必须按时送达的重要祭品。 李老栓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想要扑上去,却被陈二豹带人死死按住。 周氏直接晕了过去。 黄有德看著这一幕,心中稍定。 看来这“真龙”和村长主要追究李老栓和那“新娘”。 自己这个外人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只是他更不敢吭声了。 陈茂才站在原地,看著迅速恢復秩序、在自己话语下重新变得“顺从”的村民。 看著被抬走的小莲和绝望的李老栓,看著空中那依旧威严的“龙影”。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彻底掌控的快意。 铺垫已经做好,恐惧已至巔峰,顺从已成定局。 只待祭祀之时,便是他陈茂才借著“龙威”,彻底剷除异己、巩固权柄的时刻。 他瞥向站在旁边的黄有德、叶清风几人,脸上漏出一丝冷笑。 他整了整衣衫,恢復了村长的威严姿態,沉声吩咐。 “將李老栓夫妇带回去,好生『照看』,莫要再出岔子!” “至於那几个外乡人,虽然龙王爷未做处置,但咱们小河村也应当拿出態度来。” 虽然陈茂才並未说之后的处理方法,但是有些聪明的村民立马就是明白了。 狞笑著,朝著几人走去,一旁瘫坐在地上的黄有德,原本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现在...风紧扯呼! 小猴子不明白,为什么快四十多岁的黄法师,跑得居然比自己这个年轻人还要快。 路过叶清风时,黄有德发现其居然一点动作都没有,但他可没心情理会。 现在的情况,就是赶紧跑! 叶清风站在原地,將方才陈茂才那番表演尽收眼底。 目光平静如水,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一丝冰冷的瞭然,愈发明晰。 好一场……人借妖势,妖假神威,愚弄眾生的双簧戏。 第19章 借火一用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19章 借火一用 就在眾人恐惧之时。 “此非真龙。”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淬冰的玉簪。 轻易刺破了粘稠的恐惧帷幕,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愣,愕然循声望去。 “不过是一头侥倖得了些微蜃气遗泽、擅弄幻象惑人的妖物罢了。” 叶清风的声音继续响起,依旧平缓,却字字清晰,砸在死寂的河滩上。 “披鳞掛角,模仿龙形,却改不了內里的腥臊秽气,藏不住眸中的贪婪兽性。 真龙行云布雨,泽被苍生,岂会行此掳掠血食、戕害无辜的邪魔之道?”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冰水。 短暂的死寂后,是村民更加剧烈的骚动和惊骇。 “他……他说什么?” “妖……妖物?不是龙王?” “疯了!这道士疯了!敢辱神明!” 许多人看向叶清风的目光充满了惊恐和愤怒,仿佛他才是那个会招致灭顶之灾的祸端。 空中的“龙影”似乎也听到了这番褻瀆之言。 它那燃烧著赤焰的金色竖瞳,缓缓转动,第一次真正將目光投注到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 龙鬚无风自动,周身七彩蜃气微微一滯,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骤然朝著叶清风所在的位置倾轧而下! “螻蚁……安敢妄言!” 並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在眾人心湖中炸开的、混合著怒意与森冷杀机的精神波动。 “完了...完了!” “为什么要触怒龙王爷啊!” ...... 伴隨著这精神衝击,那“龙影”一只覆盖著淡金纹路鳞片的巨爪,朝著叶清风的方向遥遥一挥! “哗——!” 叶清风和王大山身前数丈外的河面,猛地炸开! 並非水柱,而是三道由极度凝聚的河水化成的、儿臂粗细的幽蓝色水箭,箭头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幽蓝色水箭停滯在空气中,只待一挥手便能激射而出。 这是货真价实的妖法攻击!绝非幻象! “道长小心!” 王大山就在叶清风身侧,哪怕隔著河流有著数十米距离。 但他仍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浑身血液都仿佛冻僵了,双腿发软,差点就要瘫倒。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嗬嗬声。 然而,他身前的叶清风,却连衣角都未曾动一下。 面对那足以洞穿金石、冻结血肉的妖法水箭,叶清风只是微微偏过头。 那双仿佛燃著冷焰的眸子,依旧一瞬不瞬地盯著空中的“龙影”,对那近在咫尺的危机视若无睹。 不,並非无视。 叶清风忽然有了动作。 他抬起右手,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对著身旁嚇呆了的王大山,手掌向上摊开。 “王施主,”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丝吩咐般的自然,“借火一用。” “啊?火……火?”王大山脑子已经嚇懵了,完全无法理解这生死关头要火做什么。 但身体的本能和对叶清风那份莫名的信赖,让他哆哆嗦嗦地、用尽全身力气。 从怀里摸出了那个粗糙的火摺子,颤抖著手,“嚓”地一声,擦亮了一簇黄豆大小的、橘红色火苗。 火苗在河风与妖威中摇曳,微弱得可怜。 也就是这时,那幽蓝色水箭仿佛得到了命令,瞬间激射而出,空气中隱隱发出音爆。 但叶清风似乎並不慌乱。 只见他指尖在那簇小火苗上轻轻一引。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簇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橘红火苗,骤然脱离了火摺子,如同有了生命般,轻盈地飘落在叶清风的掌心。 紧接著,火光瞬间由橘红转为炽白,继而绽放出纯净而凝练的淡金色光华! 光华流转,並不灼热逼人,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涤盪一切阴寒污秽的纯净阳和之意。 叶清风托著这朵淡金色火焰,依旧没看那射来的水箭,只是对著掌心火焰,轻声自语,又仿佛是在宣告: “一点真阳,可破万邪。虚张声势,不过尔尔。” 话音落,他托著火焰的手,隨意地向前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 那朵淡金色的火焰只是微微一涨,化作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淡金色光晕。 像一面无形的、温热的屏障,挡在了叶清风和王大山身前。 也就是淡金色火焰形成屏障的剎那。 “嗤——!嗤——!嗤——!” 三支气势汹汹的幽蓝水箭,几乎同时射中了这层淡金光晕。 预想中的穿透、爆炸並未发生。 那凝聚了妖力的水箭,在接触淡金光晕的瞬间,竟如同冬日积雪遇到了滚烫的烙铁。 发出急促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迅速汽化、消散! 只留下三缕微弱的白气,和空气中残留的、被迅速净化驱散的阴寒妖气。 淡金光晕微微荡漾,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旋即恢復平静。 叶清风掌心的火焰也隨之黯淡,恢復成寻常火苗大小,被他隨手送回王大山的火摺子上。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从“龙影”挥爪攻击,到叶清风借火化解,快得让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细节。 他们只看到那年轻道士似乎只是抬了抬手,说了句话。 那足以要人命的三道“龙王爷的神通”,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河滩上,再次陷入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村民们的惊恐凝固在脸上,变成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那位道士居然能和龙王爷搬搬手腕,莫非也是神仙人物? 王大山呆呆地看著自己火摺子上重新跳动的、寻常的橘红火苗。 又看看身前安然无恙、连髮丝都未乱的叶清风。 再抬头看看空中那似乎也愣了一下、威势都为之一滯的“龙影”。 一股混杂著后怕、震惊与狂喜的复杂情绪,猛地衝上头顶,让他手脚都有些发麻。 道长……真乃神人也! 陈茂才脸上的冰冷弧度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得比普通村民更清楚一些! 那淡金色的光晕……绝对不是寻常戏法! 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那位含怒一击的水箭妖法? 这道士……这道士难道真不是江湖骗子? 他心中第一次涌起强烈的不安。 第20章 水镜破妄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20章 水镜破妄 黄有德和小猴子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黄有德是识货的,刚才那水箭的威势和妖气做不得假! 可这青袍道士……居然用一簇隨手借来的凡火,就……就挡住了? 还显得那么轻鬆?巨大的荒谬感和现实衝击,让他本就混乱的脑子几乎要炸开。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空中的“龙影”,此刻更是惊怒交加。 它灵智已开,虽不如人类狡诈,却也明白下方这个渺小的人类,似乎有些古怪。 那淡金色的火焰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厌恶和一丝……畏惧? 但更多的是被挑衅后的狂暴怒火! “咕……昂——!”它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充满暴戾的龙吟。 庞大的身躯在蜃气中搅动,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叶清风,凶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显然,一次试探性的攻击受挫,不仅没让它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凶性。 这一次,它不再留手,巨口张开,腹部鼓胀,周身的七彩蜃气与下方河水產生剧烈共鸣。 整段河面都开始不安地翻腾,显然在酝酿更强大的水系妖法! 王大山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发白,下意识地靠近叶清风,声音发颤。 “道、道长……它……它好像更怒了!咱们……咱们要不要先避一避?” 他虽然对叶清风有了信心,但那“龙影”此刻散发出的恐怖威势,实在不是他一个普通樵夫能够承受的。 叶清风这次终於收回了投向“龙影”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王大山一眼。 “无妨。” 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重新看向空中那蓄势待发的妖物。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审视,而是多了一丝瞭然,以及一种即將出手的沉静。 此刻,明显在场的村民基本上都相信他非普通人,而是一位有真本事的道士。 如此说来,自己便可以施展下一步了。 就在那妖物周身妖气澎湃到顶点,河面腾起数道粗大浑浊、缠绕著黑色妖气的水龙捲,即將朝著叶清风呼啸而来时—— 叶清风忽然上前一步,將王大山隱隱挡在身后半侧。 他面对著那毁天灭地般的妖法威势,面对著所有人或惊恐、或茫然、或期待的目光,缓缓抬起了双手。 一手虚按向下方的滔滔河水,一手並指如剑,斜指苍穹。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仿佛与天地共鸣的宏大迴响。 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河之水,受尔妖气侵染百年,浑浊不堪。然水之本性,至柔至清,岂愿长伴污秽?” 他这话,像是在质问那妖物,又像是在对河水本身诉说。 更是在对场中所有被“龙王”阴影笼罩了百年、早已忘记了河水本来面目的人们宣告! 他算是弄明白了,自己的这个金手指不管自己说什么,只要別人信就行。 至於这段话什么意思,反正他说的玄之又玄,隨便你怎么解释都行。 只要他能展露神跡,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隨著他的话语,那奔腾咆哮、似乎完全被妖物掌控的河水,竟隱约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凝滯! 几条水龙捲的旋转速度,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线! 叶清风感受到,体內的炁不仅没有减少,反倒因为那些村民而快速增长著。 此刻正隨著他这番宣告开始加速流转,並与脚下的大地、眼前的河水,產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还不够!需要更强的“信”,需要更明確的“规则”宣告,才能真正干扰甚至反过来影响这被妖力操控的水势! 他目光如电,扫过岸边一张张惊愕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与一种引导般的玄奥: “今日,贫道便替这方水土,涤盪污浊,——” 他深吸一口气,將此刻能调动的所有炁,全部灌注於接下来的“宣告”之中。 手指驀地由指天转为平伸,虚虚对著那翻滚的河面,吐出了石破天惊的后半句: “——暂夺尔御水之权!以水为镜,照尔本形!” “凝水,化镜!显!” 最后一个“显”字喝出,叶清风併拢的食指与中指指尖,骤然迸发出一点极致的淡金光芒。 不是火焰,而是高度凝聚的特殊灵光,如同离弦之箭,射入最近的一道、也是最为粗大的妖气水龙捲之中! 奇蹟,发生了! 那道被淡金光点射中的水龙捲,猛地一震!狂暴的旋转戛然而止! 浑浊的河水並未落下,而是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违背常理地在半空中急速平铺、展开、凝聚! 河水中的泥沙杂质仿佛被无形之力滤去,变得清澈透明。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一面直径超过一丈、平滑如鉴、微微泛著淡金色光晕的巨大水镜,凭空悬浮在了河面之上! 水镜的边缘,还流转著细微的、如同道纹般的涟漪。 这面巨大的水镜,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空中那狰狞咆哮、正准备发动全力一击的“龙影”。 镜面澄澈,清晰地倒映出“龙影”那威武神圣、鳞爪飞扬的模样。 然而,就在“龙影”的倒影映入水镜的剎那—— 异变再生! 水镜表面那层淡金色的光晕骤然明亮,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开一圈圈奇异的金色波纹。 波纹扫过镜中的“龙影”倒影,那威武的影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过的沙画,开始扭曲、变形、剥落! 镜中的“犄角”软化塌陷,“金色的鳞甲纹路”褪色崩散,“威严的龙首”轮廓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丑陋、臃肿、布满墨绿色疙瘩和湿滑粘液的巨大蛤蟆头颅的倒影。 正张著布满细密獠牙的巨口,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水镜悬空,妖物本相,纤毫毕现! 河滩之上,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脉搏。 所有声音——哭喊、喘息、河水的呜咽,甚至风穿过林梢的细微响动——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只剩下数百双瞪大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面悬浮的、映照著不可思议景象的巨大水镜. 以及镜中那与空中“神圣龙影”截然不同的、令人作呕的狰狞倒影。 第21章 分水断流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21章 分水断流 那面映照著狰狞蛤蟆头颅倒影的巨大水镜,悬浮於河面之上. 淡金色的光晕流转,仿佛一面照妖神鉴,將百年谎言与神圣偽装撕裂得鲜血淋漓。 河滩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与心臟狂跳的闷响。 空中的“龙影”似乎也僵住了,金色竖瞳中赤焰般的凶光剧烈跳动。 先是难以置信地看向水镜中的倒影,又猛地转向下方那青袍飘然的年轻道士。 那道士依旧静静站著,神色淡远,仿佛刚才那逆转认知、化水为镜的惊世之举,不过拂去袖上微尘。 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暴怒与一丝被彻底看穿、暴露本相的羞恼恐慌! “嗷——!!!” 不再是威严的龙吟,而是一声夹杂著尖锐嘶鸣的、充满兽性狂怒的怪吼,从“龙影”口中迸发! 声浪震得水镜表面都泛起剧烈涟漪。 七彩蜃气疯狂翻滚,试图重新凝聚、修补那被水镜“映照”得摇摇欲坠的幻象龙形。 然而,叶清风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他注视著空中那因暴怒而扭曲的“龙影”,以及那面悬照其丑的水镜。 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嘆息,又似是终结。 “散。”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清冷,不高,却带著某种言出法隨的奇异韵律。 隨著这“散”字出口,那面巨大的、凝聚了信力与道韵的水镜,应声而碎! 並非崩裂成漫天水花,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抹去结构。 瞬间化作亿万颗细密晶莹、闪烁著淡金微光的水珠。 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带著净化气息的太阳雨,朝著空中那“龙影”的头部位置,轻柔却又迅疾地飘洒而去! 光雨纷纷,落在“龙影”头顶的七彩蜃气与“龙角”、“龙鳞”虚影之上。 “嗤嗤嗤嗤——!” 比之前水箭汽化更加密集、更加清晰的声响爆发! 那层维繫幻象的蜃气,在这光雨冲刷下。 如同曝晒於正午烈日下的晨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 威武的龙角率先扭曲、消失,露出下方粗糙丑陋的皮质。 华美的鳞甲纹路片片剥落,化为墨绿色、湿漉漉的厚皮。 庞大的龙形轮廓急剧缩水、变形…… 不过眨眼功夫,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注视下。 那神圣威严的“河中龙王”,已然彻底褪去所有偽装。 显露出其真实、却更加令人心悸的本来面目—— 一头体型庞大如屋舍、皮肤呈污浊墨绿色、布满令人作呕的肉疙瘩和寄生水草、腹部鼓胀如丘、四肢粗短覆蹼、巨口獠牙交错、一双暗红色蛙眼凶光毕露的丑陋蛤蟆精! 它蹲踞在半空残余的稀薄水汽上,浑身湿漉漉地滴著粘液。 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腥臊刺鼻的妖邪气息。 再无半分神性,唯有赤裸裸的暴虐与狰狞! “妖……真是妖怪!” “好丑!好噁心!” “我们拜了百年的……竟是这东西?!” 村民中爆发出巨大的譁然,恐惧並未完全消散。 但更多了一种被欺骗百年的巨大荒谬、愤怒与噁心感。 “咕呱——!!!” 现出原形的蛤蟆精发出震耳欲聋的真正咆哮,暗红的蛙眼死死锁定叶清风,恨意滔天! 它虽惊於对方能破它幻象,但凶性已被彻底激发。 妖力澎湃,便要催动最擅长的水系妖法,將这个可恶的人类连同岸边那些螻蚁一同撕碎! 它心念急转,妖力涌向下方河水,试图掀起滔天巨浪,或凝聚更强大的水矛冰锥。 然而—— 河水只是微微荡漾,泛起几圈无力的涟漪,並未如它以往那般如臂使指地狂暴而起。 仿佛有一股无形而坚韧的力量,暂时隔绝了它对这片水域的掌控。 蛤蟆精暗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慌乱,不信邪地再次鼓盪妖丹,全力催动。 河水依旧平静,甚至……更加沉重了几分,对它妖力的回应充满了滯涩与排斥。 控水受阻,蛤蟆精凶性更炽,巨口猛然张开,喉部鼓胀。 一股腥臭扑鼻的、闪烁著幽绿惨光的毒液如同高压水箭般,朝著叶清风激射而去! 毒液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显然剧毒无比。 叶清风眉头微蹙,似是对这污秽之物有些厌恶。 他这次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施法动作,只是抬起左手,对著那射来的毒液箭矢,凌空虚虚一引。 他身前数尺外的河面,一道清澈的水流应声而起,恰到好处地横亘在毒液路径之前。 “噗!” 毒液箭矢射入那道水流之中,幽绿惨光与清澈河水激烈衝突,发出沉闷声响。 河水瞬间被染黑、污浊,並迅速蒸发、减少。 但那道水流竟似源源不断,不断从河中补充,死死抵住毒液的侵蚀推进。 最终,在消耗了数倍於毒液体积的河水后。 那股剧毒被彻底稀释、中和,化为一股带著焦臭的黑烟散去。 残余的少许污水落入河中,也被流动的活水迅速带走、净化。 两度受挫,蛤蟆精终於意识到眼前这道士的诡异与难缠。 暗红蛙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 便想藉助对水性最后的熟悉,潜入深水,暂避锋芒,再图后计。 “想走?”叶清风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已然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不急不缓地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河滩边缘,青袍下摆几乎触及水面。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对著面前浑浊湍急的河水,做了一个缓缓向两侧分开的手势。 没有地动山摇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芒。 但隨著他这个简单而清晰的动作,令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以叶清风所站的位置为中线,前方宽约十数丈的河面。 那奔流不息的河水,如同被一双看不见的、顶天立地的巨神之手,从中缓缓向两侧分开! 水流壁垒分明,露出下方潮湿的、布满卵石和水草的河床,以及一些沉船朽木的残骸! 阳光透过分开的水幕,洒在裸露的河床上,映照出光怪陆离的波纹。 分水断流! 传说中的大神通,竟在此刻,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呈现於凡人眼前! 蛤蟆精下潜的身形戛然而止,它惊骇地发现自己身下的河水正在急速“退去”。 將它那庞大的、湿漉漉的躯体,彻底暴露在了乾燥的河床与两侧高耸的、不断流动的水墙之间! 它失去了最大依仗,如同被剥去甲壳的巨蚌,笨拙而惊恐地在碎石上扭动。 暗红蛙眼死死盯著岸边那个如同神明般分开江河的青袍身影,终於流露出了深切的恐惧。 第22章 何谓真龙之形?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22章 何谓真龙之形? 叶清风分开河水,目光平静地扫过河床上那丑陋而惊恐的妖物,如同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野兽。 他並未立刻下杀手,反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再次瞠目结舌的事。 只见他左手依旧维持著虚分的姿態,稳定著两侧的水墙。 右手则收回,於身前虚握,仿佛在凝聚著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流云,又看了一眼两侧那高耸的、奔流不息却被无形之力约束的水墙。 然后,他虚握的右手,开始以一种玄奥而优美的轨跡,凌空勾勒。 隨著他指尖划动,两侧水墙中,大量清澈的水流被无形之力引动、抽出,在他身前空中迅速匯聚、塑形! 水流翻滚凝聚,渐具轮廓——鹿角、驼头、兔眼、蛇项、蜃腹、鱼鳞、鹰爪、虎掌、牛耳…… 须臾之间,一条完全由清澈流水构成、鳞爪宛然、纤毫毕现、活灵活现的“水龙”,昂首摆尾,悬浮於叶清风身前! 这水龙虽无之前蛤蟆精幻象那七彩蜃气与金瞳赤焰的威势,却通体透明,流转著淡金色的微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显得更加纯粹、灵动,带著一种天然的水之韵律与浩然之气! 叶清风虚握著“水龙”龙首后方,仿佛持著韁绳,他看向河床上惊恐万状的蛤蟆精,淡淡说了一句: “尔既喜冒充龙形,今日便让尔见识,何谓——” 他手腕轻轻一送。 “——真龙之形。去。” “昂——!” 那流水凝聚的透明水龙,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江河的吟啸。 摇头摆尾,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透明流光,朝著河床上的蛤蟆精猛扑而去! 蛤蟆精惊骇欲绝,鼓盪起全身妖力,墨绿色的厚皮泛起污浊的光泽。 张开巨口喷出残余的毒雾,粗短的四肢蹬地,想要躲闪或硬抗。 然而,那水龙灵动至极,轻而易举避开毒雾,瞬间缠上蛤蟆精庞大的身躯。 清澈的水流与污浊的妖躯接触,並未爆炸,而是像无数把高速旋转的淡金色水刃,疯狂地切割、冲刷、渗透! “嗤啦——!咕呱——!”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与蛤蟆精悽厉痛苦的惨嚎响彻河床。 墨绿色的厚皮被割裂,腥臭的血液与粘液四溅,又被清澈的水流迅速冲刷带走。 妖物鼓胀的腹部被水龙之爪狠狠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 隱隱可见其中蠕动的內臟和一颗黯淡的、墨绿色妖丹。 仅仅一次扑击缠绕,这称霸小河百年、吞噬无数生命的妖物,便已遭受重创。 奄奄一息地瘫在河床上,伤口汩汩冒著污血,暗红的蛙眼涣散,只剩下本能的抽搐与微弱哀鸣。 叶清风遥遥看了一眼,知道这妖物已然油尽灯枯,再无反抗之力,更无逃跑之能。 他不再维持那流水凝聚的水龙,心念一动,水龙散开,化作普通水流,混入两侧水墙之中。 然后,他做出了最后的裁决。 他维持著分开河水的左手手势不变,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並指如剑,遥遥指向河床上那垂死的蛤蟆精。 下方河床的碎石砂砾中,无数细密的水珠渗出、匯聚。 这些水珠迅速在叶清风指尖前方凝聚、拉长、塑形。 化作一桿长约丈许、通体晶莹剔透、尖端锋锐无比、隱隱有淡金色纹路流转的水之长枪! 阳光透过两侧高耸的水墙,折射在这水之长枪上,映照出七彩光晕,美丽而致命。 叶清风眼神淡漠,锁定那妖物头颅与妖丹的位置。 “尘归尘,土归土。孽债血偿,当於此尽。” 他指尖轻轻向前一点。 “诛。” 晶莹的水之长枪,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去,速度快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湿润的痕跡。 “噗嗤!” 一声闷响。 长枪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蛤蟆精那硕大丑陋的头颅。 余势不衰,深深扎入其下方河床的坚硬土层之中,直至没柄! 枪身微微震颤,流转变幻的水光与淡金纹路渐渐平息,最终凝固。 化作一桿仿佛由琉璃与寒冰雕琢而成的、將妖物死死钉在河床上的永恆刑柱! 蛤蟆精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暗红的蛙眼彻底失去光彩。 最后一丝微弱的妖气也如风中残烛般熄灭。污浊的血液从创口缓缓流出,渗入河床。 百年的恐惧源头,食人的河中妖孽,於此,伏诛。 叶清风静静看了片刻,確认那妖物生机彻底断绝,连那黯淡的妖丹也已隨头颅破碎而消散。 然后,他轻轻放下了维持分水姿態的左手。 “合。”他低声自语。 两侧那高耸的、奔流不息却凝滯如墙的河水,失去了无形之力的约束。 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般的轰鸣,轰然向中间合拢! “轰隆隆——!!” 巨大的水流撞击声震耳欲聋,激起漫天白茫茫的水汽。 浑浊的河水重新填满了裸露的河床,翻滚著,奔腾著,很快便恢復了往日流动的模样。 只是,那河水的顏色,似乎比之前清澈了些许,那股縈绕不散的阴秽腥气,也在迅速淡去。 河滩上,数百村民如同石化,久久无法从这接连不断的、超越想像的神通景象中回过神来。 分水、化龙、凝枪、诛妖、合流…… 每一步都云淡风轻,却又震撼人心。 那道青袍身影,自始至终,佇立河边,未曾移动多大范围,未曾露出半分吃力或急切的神色。 仿佛刚才那改易山河、诛灭大妖的,並非他本人,而是这天地自然,借他之手,行此因果。 仙风道骨,莫过於此。 直到叶清风轻轻拂了拂衣袖,转身。 看向依旧瘫软在地、却已被村民放开、正被李老栓夫妇死死抱住、劫后余生般痛哭的小莲。 以及周围那一张张写满敬畏、崇拜、感激与茫然的脸庞时,眾人才如同大梦初醒。 “噗通!”“噗通!” 不知是谁带头,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再次跪倒一片。 这一次,不再是出於恐惧,而是发自內心的、近乎虔诚的敬服。 “真人!” “活神仙!” “多谢真人救我全村!诛杀妖孽!” 声浪如潮,饱含著激动与哽咽。 王大山更是热泪盈眶,直接扑倒在叶清风脚边,不住磕头。 叶清风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人群后方。 那脸色惨白如鬼、眼神躲闪、身体微微发抖的陈茂才父子身上,眼神微冷。 妖已伏诛,这人间的魑魅魍魎,也该清算了。 第23章 惩戒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23章 惩戒 妖尸隨波浮沉,腥臭渐散。 浑浊的河水仿佛卸下了百年重负,流淌之声都显得轻快了些许。 可河滩上的气氛,却並未完全轻鬆。 数百双眼睛,从对那青袍身影的无限敬畏与感激中。 渐渐转向了人群后方——那几个面色惨白、身形僵直,试图往人后缩的身影。 陈茂才、陈大虎、陈二豹,还有两个跟著他们欺压乡里的本家族亲。 叶清风的目光,也淡淡地投了过去。 他並未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利刃都更让陈家人感到刺骨冰寒。 村民们的视线隨著叶清风而动,愤怒、怀疑、压抑了多年的恨意。 如同逐渐沸腾的油锅,开始“滋滋”作响地聚焦在陈家人身上。 “道长!仙长!” 李老栓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鬆开女儿小莲,踉蹌著扑到叶清风面前,指著陈茂才,声音嘶哑悲愤。 “是……是这陈茂才!他……他一定和那妖怪有勾结!那抽籤的筒子! 还有,还有每次祭祀前,他们家的人从来不去河边危险的地方!请仙长明察,为我等做主啊!” “对!陈家肯定知道!” “他们家从没被抽中过!” “我爹当年就是说了句怀疑,第二天船就莫名其妙漏了!” 人群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有人甚至捡起了地上的石块。 陈茂才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强撑著站直,还想维持那点可怜的威严,嘴唇哆嗦著。 “胡……胡说什么!那是龙王爷……不,是妖物的选择!与我何干!你们……你们这是诬陷!” “是吗?”叶清风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缓步上前,村民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走到陈茂才面前数步停下,目光並未逼视,反而像是看向某个遥远而污秽的所在。 “百年祭祀,从无一次『意外』选中陈姓近支。 河中妖物盘踞,凶戾贪食,却独独『庇护』你陈家船网平安,鱼获丰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大虎腰间悬掛的一个不起眼的、刻著扭曲水纹的黑色骨饰。 以及陈二豹下意识缩进袖中的手——那里,或许正捏著那枚用来“惊动”妖物的骨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更不必说,尔等身上沾染的、与那妖物同源的淡淡水腥秽气,虽经年累月,洗之不尽。” 叶清风此言,並不是隨口胡诌,此刻,在他的眼中,其几人身上赫然带著一丝妖邪之气。 而这妖邪之气,正是与那蛤蟆精同出一源。 “妖物愚钝,非人诱之,岂知设签选人,细水长流?非人助之,岂容尔等独善其身,坐享其成?”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陈茂才心头,也敲在村民们被怒火煅烧的理智上。 陈大虎梗著脖子还想爭辩,被陈茂才一把死死拉住。 陈二豹眼神闪烁,已是面如死灰。 “道长!杀了他们!为死去的闺女们报仇!” “打死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 村民们怒吼著,就要涌上来。 叶清风却抬起一只手,虚虚一按。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无形气场悄然瀰漫,躁动的人群竟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只是眼中的怒火依旧燃烧。 “诛灭妖邪,是贫道本分。” 叶清风看向陈茂才父子,眼神里没有任何表情。 “然人间罪孽,自有其律法纲常,亦有天道轮迴。贫道非是执刑之人。” 杀人,叶清风有很多方法。 但是!叶清风觉得让他们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便宜。 陈茂才父子闻言,眼底刚升起一丝侥倖,却听叶清风继续道。 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种宣判般的肃穆: “然,尔等勾结妖物,假借神名,愚弄乡里,残害生灵以自肥。 此等行径,天怒人怨,人神共愤。妖物伏诛,尔等身为帮凶,岂能全然脱却干係?” 他目光如电,扫过陈家人惊恐的脸,缓缓道。 “贫道不会直接取尔等性命。但天地有因果,尔等所造罪孽,苍穹在上,厚土在下,自有报应不爽。” 他话音一顿,指尖忽然泛起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光芒。 凌空对著陈茂才父子以及那几个核心帮凶,虚虚一点。 “尔等帮妖物行事,贪图血食供奉之利,身心早已被那污秽妖气浸染而不自知。 今日妖诛,此等联繫反噬其身。此后,尔等当背如负石,渐佝僂若蟾;肤生恶疮,流脓不止,一如那妖物体表之污秽。 此非贫道施法,实乃尔等罪业外显,身心自污之果报。 富贵荣华,与此身恶疾相伴;夜深人静,当听冤魂泣诉。直至偿清罪孽,或身死道消。” 叶清风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判词。 话音落下,陈茂才父子等人先是愕然。 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痒自脊骨深处猛然窜起,瞬间蔓延至整个后背。 “嘶……好痒!”陈大虎最先忍不住,反手便去抓挠。 他身旁的陈茂才亦是眉头紧锁,只觉得背上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皮下游走啃噬,又麻又痒,直钻心底。 几人再顾不得体面,当著眾人的面扭动身躯,手指隔著衣服拼命抓搔。 然而,那痒意非但未减,反而愈演愈烈,渐渐化作一种沉甸甸的、向下拉扯的怪异压力。 陈茂才猛地觉得背脊一僵,似有冰冷的重物陡然压上,肩头不自觉地向前倾塌。 他儿子更是“哎哟”一声,感觉腰背像被无形的力量掰弯。 往日挺直的脊樑竟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不由自主地佝僂了几分。 “爹……我的背……”陈少爷声音里带上了惊恐。 他勉强抬起头,却看见父亲和其他几人的姿態,都开始变得彆扭而扭曲。 仿佛背上真负了沉重的石块,身形正以一种缓慢却清晰可辨的速度,变得臃肿而前倾,隱隱竟有几分蟾伏之態。 更可怖的变化紧接著发生在皮肉之上。 那剧痒抓挠之处,衣服竟迅速被渗出的不明湿痕润透。 陈少爷最先感到指尖触及一片粘腻滑凉,他颤抖著將手举到眼前。 第24章 愚昧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24章 愚昧 只见指缝间已沾满了黄绿相间、散发著淡淡腥腐气的脓水。 “疮……恶疮!”一声尖利的惊叫从人群中迸出。 眾人骇然看见,陈茂才等人裸露的脖颈、手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又一个脓包。 初时暗红,隨即破溃,粘稠噁心的脓液不断渗出,顺著皮肤流淌。 与他们华贵的衣著混在一处,显得无比骯脏与怪异。 那脓疮的模样,竟真与那蛤蟆妖物体表的溃烂之处有几分相似。 剧痛、奇痒、沉重的压迫感。 还有那迅速瀰漫开的、连香粉也掩盖不住的溃腐气味,一同將陈茂才父子等人淹没。 他们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与绝望。 叶清风那冰冷的话语,一字一句,正在他们自己身上,化为再真实不过的、令人作呕的梦魘。 “好!就该这样!” “活该!让他们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谢仙长主持公道!” 村民们的怒火得到了另一种形式的宣泄,纷纷叫好,觉得这般惩罚,比一刀杀了更加解恨。 叶清风却並未因村民的欢呼而有丝毫动容。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激动、释然、感激涕零的脸,眉头却微微蹙起。 忽然,他冷哼一声。 这一声冷哼並不响亮,却仿佛带著某种直抵人心的力量,让所有欢呼声戛然而止。 村民们愕然地看著他,不知仙长为何不悦。 “愚昧,从来不是掩饰罪责的藉口。”叶清风的声音清冷,迴荡在突然安静的河滩上。 “尔等今日之祸,固然首恶在陈,在妖。 然捫心自问,这百年来,当真无人察觉蹊蹺?当真无人心中存疑?”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向那些曾经有女被选中的家庭。 看向那些平日里对陈家敢怒不敢言的村民。 也看向那些仅仅因为恐惧就盲从、甚至帮著欺压更弱者的普通人。 “见不平而缄口,是懦弱;知有疑而盲从,是愚昧;为求自保而助紂为虐,更是可悲。 尔等中,有人为虎作倀,帮著陈家看守『祭品』,驱赶质疑者。 有人明知那签筒、那规矩有问题,却因事不关己,或因畏惧陈家权势,选择沉默,甚至劝他人认命。 更有人,在方才妖物显形时,不是想著救助无辜,反而急於將那可怜女子推向河水,以求平息所谓『神怒』!” 叶清风每说一句,人群中便有人脸色发白,低下头去。 李老栓夫妇想起方才那些扑上来抢小莲的壮汉,其中不乏平日相熟的邻里,更是悲从中来。 王大山也想起自己曾经因为害怕,对祭祀之事避而不谈。 “今日若非贫道恰逢其会,这女娃沉河,尔等是拍手称庆,还是午夜梦回时,会有一丝愧疚?” 叶清风的声音並不严厉,却字字诛心。 “妖邪可怕,人心之暗,有时更甚於妖。今日妖除,陈氏受报。 然尔等心中之『妖』——那畏惧强权、漠视无辜、苟且偷安之性,可曾除去?” 河滩上,一片死寂。 只有河水奔流,仿佛在冲刷著过往的污浊。 许多村民脸上火辣辣的,方才诛妖成功的喜悦与对陈家的愤恨。 此刻都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训斥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羞愧与自省。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掩面,更多的人则是满脸通红,无地自容。 那些曾经失去女儿的家庭,压抑了多年、甚至几代的悲痛,此刻再也无法抑制。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嫗率先瘫坐在地,拍打著泥泞的地面,嚎啕大哭。 “我的春花儿啊……娘对不起你……娘当年要是拼了命拦著……娘糊涂啊!” “秀秀……爹没用啊!” “姐……姐你死得好冤!” 悲声顷刻间连成一片,数十个家庭,无论男女老幼,想起那些永远消失在河中的亲人。 想起自己当年的无力与妥协,悔恨与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们跪倒在泥泞中,朝著河水,也朝著叶清风的方向,哭得撕心裂肺。 李老栓紧紧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儿,也是老泪纵横,对著叶清风不住磕头。 “道长骂得对!骂得对啊!我们糊涂!我们没用!害了那么多孩子……” 王大山眼眶通红,用力抹了把脸,也跟著跪下。 在这片震天的悲哭与悔恨中,先前被叶清风那番话刺痛、感到羞愧的村民们。 也渐渐被感染,许多人心生惻隱,也跟著落泪。 整个河滩,被一种沉重而悲愴的气氛笼罩。 哭了许久,一位失去了两个孙女的枯瘦老汉,忽然挣扎著爬到叶清风面前,重重磕头,额头沾满泥水。 “真人!您是活神仙!您能诛妖,能不能……能不能发发慈悲,让……让那些苦命的孩子们……魂儿能安息啊? 她们死得那么惨,泡在冰冷的河里……我们……我们连尸首都找不见啊!求求您,超度超度她们吧!让她们能去个好地方,別再受苦了!” 此言一出,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希望。 所有哭泣的家属,以及许多心有愧疚的村民,全都用无比期盼、无比恳切的目光,望向叶清风。 “求真人超度!” “让闺女们安息吧!” “真人慈悲!” 声浪匯聚,带著至深至切的悲痛与祈求。这份强烈而纯粹的愿力,如同潮水般涌向叶清风。 叶清风心中明镜似的。 超度亡魂,引渡幽冥,此乃大愿,亦是大道。 他目前並无具体法门,但谁让他有金手指,无需他会,只要別人认为他会就行。 他需要做的,是构建一个符合认知、足够庄严的仪式与宣告。 他望著眼前跪倒一片、悲声动天的村民,又望向那看似平静、却不知埋藏了多少冤魂泪水的河流,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也罢。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感受著此方天地间残留的怨慟与悲伤。 也感受著河水之下,那丝丝缕缕未能散尽的、微弱的残念与执著。 片刻,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澄澈清明,却又仿佛倒映著生死彼岸。 第25章 超度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25章 超度 他向前一步,走到河边最前方,青袍无风自动。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阴阳的寧静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哭泣的灵魂耳中: “眾生皆苦,亡者尤悲。溺於河瀆,魂困水央,不得超脱,实为至哀。”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村民,也面向那涛涛河水,神情肃穆庄严: “今日妖秽已除,冤情得雪。尔等挚亲,含恨百年,执念难消。 贫道虽无移山倒海之能,然感念诸位悲慟至诚,愿以微末道行,借天地正气,尔等纯念,一试引渡之法。” “请诸位,暂且止悲。心怀逝者容顏,默念其名,存想其安然解脱、往生极乐之景。 尔等一念之纯,便是渡魂之舟;一念之诚,可化引路明灯。” 村民们闻言,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忙强忍哽咽。 按照叶清风的指引,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默默呼唤逝去亲人的名字,想像她们获得解脱的模样。 就连李老栓、周氏,也紧紧搂著小莲,在心中为那些未曾谋面、却同病相怜的苦命女孩们祈祷。 河滩上,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河水奔流之声。 叶清风感受到眾人信力已达到顶峰,不再犹豫。 他双手於胸前缓缓结出一个古朴简单的手印,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淡金与浅蓝交融的光芒流转。 他面向大河,声音陡然变得空灵悠远。 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迴荡在九幽之畔,每一个字都叩击在人心与亡魂执念的最深处: “天地无极,乾坤有序。以眾生至诚之念为引,以此方涤净之水为凭——” 他手印变化,指向奔流的河水,指向天空,最后缓缓平伸,仿佛在安抚无形的存在: “四方游魂,溺毙冤灵,听吾敕令:” “执念可放,仇怨可消。此河已净,再无羈縻。” “以水为桥,以念为光,” “魂兮——” 他双目之中,清光大盛,並非照耀外物。 而是仿佛映照出了常人不可见的、縈绕在河面上的淡淡灰黑色怨气与丝丝缕缕茫然的残念。 在神通的支撑下,他此刻的感知被无限放大,真的“看见”了那些虚幻痛苦的影子。 他吐出了最后,也是最具力量的宣告: “——归来!释然!往生!” “安魂引渡,疾!” 最后一个“疾”字喝出,叶清风並指如剑,朝著河面虚虚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 然而,所有闭目祈祷的村民,都在这一瞬间,心头莫名一颤。 仿佛听到了隱约的、似有似无的、如同嘆息又似解脱的轻柔迴响。 河面之上,忽然升腾起一片迷濛的、带著淡淡暖意的乳白色光晕。 如同初冬的晨雾,轻柔地笼罩了整段河面。 光晕之中,隱约有无数细微的、闪烁著的淡金色光点。 如同夏夜萤火,又似解脱的泪光,缓缓从河水中析出,向上飘升。 与此同时,一阵清凉柔和、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微风。 不知从何处而来,拂过河滩,拂过每一个人的面颊。 风中似乎带著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与水莲般的清新气息,驱散了最后一丝腥臭与阴霾。 几个村民恍惚间,仿佛在飘升的光点中,看到了熟悉却又模糊的少女轮廓。 朝著他们,露出了久违的、安寧的微笑,然后渐渐消散在乳白色的光晕与微风之中。 河滩上,许多人再次泪流满面,但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纯粹的悲伤与悔恨,而是混合了释然、慰藉与深深的感激。 叶清风缓缓放下手。 这“安魂引渡”並非真正將亡魂送入轮迴,仅仅只是对河水中的存在做了个净化 因为刚刚他尝试感知了下,这河水中早已只剩下些许残魂执念。 真正完整的魂魄早已消失不见。 虽不知为何没去地府投胎,但以他现在的能力,显然是无法根据残魂復原出完整的魂魄。 除非有更多的人来相信他! 他看向渐渐消散的乳白光晕与飘逝的光点,心中默然。 然后转身,对著依旧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村民们,轻轻頷首: “尘归尘,土归土。诸位心愿已了,逝者已得安寧。往后,善待生者,铭记教训,方不负今日。”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不理会身后再次响起的、更加真挚的感恩叩拜之声,青袍飘动,朝著村外方向,淡然行去。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叶清风踏著柔软的草地,走在出村的土路上。 青灰色的道袍下摆微微拂动,背影在阳光下中显得有些疏朗。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道长!道长!请留步!” 叶清风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来人是王大山,他跑得满头大汗,脸上还带著激动的红晕和一丝不舍。 “王施主,还有何事?”叶清风温声问道,目光平静。 王大山在叶清风身前几步站定,胡乱用袖子抹了把汗,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后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这才抬头,眼神里满是崇敬与恳切:“道长,您……您这就要走了吗?” “嗯,云游之人,缘尽则去。”叶清风点头。 王大山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但他也知道,这般神仙人物,绝非小河村这方浅水能够留住。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道长救命、救村、超度亡魂的大恩大德,我们小河村上下没齿难忘。 只是……只是斗胆想问,道长仙驾来自何方宝观?可有……可有仙號道號? 日后若有机会,我等也好为道长供奉长生牌位,日夜祈福,以报恩德於万一。” 道號?宝观? 叶清风闻言,微微一怔。 他一个穿越而来、靠著捡来的道袍和莫名能力闯荡的“冒牌货”,哪里有什么正经的道號师承? 兜率宫?玉虚宫?那是前世小说里的。 龙虎山?茅山?此世未必存在,即便有,也未必对得上。 他看著王大山那无比真诚、甚至有些忐忑的眼神。 知道这质朴的汉子是真心想记住自己的“来歷”,也是一份最朴素的感恩。 叶清风忽然觉得有些有趣,又有些释然。 第26章 碧游宫,清微!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26章 碧游宫,清微! 既然此世修行,讲究“信”与“名”,那便……隨缘立一个吧。 反正云游四方,名號也不过是个方便称呼的符號。 他心思微转,前世看过的那些玄奇故事、道家典籍中的词汇在脑海中掠过。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仿佛看透世情的笑意,目光投向远处雾靄笼罩的山峦,声音飘渺,似真似幻: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出自东海碧游宫下,不过一介閒云野鹤,道號……清微。” 王大山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东海碧游宫!听著就无比玄奥高深! 清微!果然是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真人名號! 他连忙再次深深作揖,语气激动。 “原来是东海碧游宫的清微仙长!弟子……不,小人王大山,定当日夜铭记仙长名號与恩德!” 叶清风摆了摆手,淡然道:“名號不过虚妄,心安即是归处。王施主,回吧。 好生过日子,多行善事,便是对贫道最好的回报了。”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恭送清微仙长!” 王大山对著叶清风的背影,再次一揖到地,直到那青灰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处。 这才直起身,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与崇敬。 他默默將“东海碧游宫”和“清微”这几个字,牢牢刻在了心里。 当王大山回到村里时,河滩那边的人依旧没走。 刚刚那恐怖又神圣的一幕幕犹在眼前,此刻劫后余生,大家情绪依然激动。 此时话题却不可避免地绕到了陈茂才一家身上。 “陈茂才一家……咱们拿他们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烂在村里吧?”有人迟疑道。 一位族老捻著鬍鬚,沉思片刻,缓缓道。 “仙长说了,那是他们自身罪业反噬,非是外力所加。 咱们虽恨,却也不必再上前踩一脚,徒增因果。 依我看,他们既已得了『报应』,且由他们自生自灭去。那宅子……他们怕是也住不下去了。” 这说法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同。 对於已经跌入深渊、且模样变得可怕又噁心的人,朴素的村民们除了唾弃和远离。 倒也生不出更多亲手施加酷刑的念头。 仙长既已判罚,便让那诅咒慢慢熬著他们吧。 这时,眾人的目光又投向了村口那座整洁的龙王庙,恨意重新凝聚起来。 “这害人的庙,留不得!” “对!推了它!看著就想起这些年受的腌臢气!” “拆!必须拆!一砖一瓦都別留!” 群情再次激奋。 几个后生抄起锄头铁锹,就要往庙那边去。 “等等!”那位曾受叶清风超度亡魂之恩的老者再次开口,他目光扫过眾人。 最终落在村东头陈家大宅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这庙,是得拆。拆下来的砖瓦木料,还有……陈家这些年靠妖邪、靠盘剥咱们攒下的不义之財,该怎么处?”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著一种引导的意味。 “咱们受了云游子仙长泼天的大恩,仙长淡泊,不慕名利,挥袖便去了。 咱们难道就干看著?仙长不要,是仙长的高义;咱们不表示,是咱们的忘本!” 眾人安静下来,若有所思。 老者继续道。 “陈家那些田產屋宅,咱们可以按村规公道处理,或分或卖,接济受损最重的几户。 至於那些浮財……咱们拿出来,就在这推倒的龙王庙原址上,为仙长建一座真正的祠堂! 用那害人得来的脏钱,办一件感恩戴德、光耀乡里的乾净事! 给仙长塑个金身,让咱们小河村世世代代,都记得是谁救了咱们。 也让仙长的恩泽和威名,有个实实在在的落脚处,受些乾净的香火!” “用陈家的钱,给道长建祠塑金身?”这个主意,如同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村民的情绪。 “好!太好了!这叫以其人之財,还报其人害不了之人!” “正该如此!让那些脏钱,用在最乾净的地方!” “建祠?给道长建祠?好!这个主意好!” “对对对!可惜刚刚没给仙长金银,那咱们就给他立祠供奉!” “金银这等腌臢之物,如何能与仙长相提,岂不是污了仙名!” “应该的!太应该了!要不是仙长,咱们现在还活在妖怪和恶霸的阴影下呢!” “我出木料!” “我出力气!” “我家还有攒著的一点铜钱……” 几乎无人反对,大家都觉得这是报答恩情、同时也是为村子竖立一个正面精神象徵的最好方式。 就连李老栓一家,也激动地表示愿意拿出大部分家產,用於建祠。 兴奋过后,一个问题摆在了大家面前。 一位族老挠著头,有些尷尬地说。 “建祠是好……可咱们,该给仙长的祠,起个什么名號呢? 牌位上,又该怎么写?总不能就写道长祠吧!” 眾人顿时哑然。是啊,他们对仙长姓甚名谁完全不知晓 仙长来自哪里?正统道號是什么?一概不知。 仙长超度亡魂时自称“贫道”,並未报出名號。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甚至有人提议去追已经离开的仙长问个清楚时—— “我知道!” 一个响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王大山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光彩。 “大山?你知道?”李老栓连忙问。 王大山用力点头,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过所有期待的面孔。 清了清嗓子,用他所能做到的最清晰、最庄重的语气,大声说道: “刚刚,我追著仙长出村,特意问了仙长的道场与道號!”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河滩上瞬间安静得只剩风声水声。 王大山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每一个字都刻进空气里: “仙长亲口告知——他老人家,乃是来自东海碧游宫的得道高人!” “东海碧游宫?!”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名字听起来就是充满仙风道韵啊! 王大山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充满了自豪: “仙长的尊號是——清微!” 东海碧游宫,清微! 这七个字,如同带著仙气的烙印,深深铭刻在了在场每一个小河村村民的心中。 也必將隨著他们的口耳相传,铭刻在即將动工的新祠碑文之上。 第27章 装过头了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27章 装过头了 山风微凉,林鸟啁啾。 叶清风脚步轻快地走在出村不久的山道上,青袍拂过沾露的草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晨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心情颇佳,。 今日事了拂衣,深藏功与名,还顺便给自己安了个“东海碧游宫清微”的听起来颇有格调又不太扎眼的出身,自觉十分妥当。 这“高人”姿態,算是越来越嫻熟了。 他正琢磨著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去…… “咕~~~~” 一声悠长而响亮的肠鸣,非常不合时宜地,从他腹部传来,打破了山林的静謐,也打断了他飘远的思绪。 叶清风脚步一顿,脸上那副超然物外的淡然表情瞬间凝固。 他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后知后觉的茫然。 饿? 是了……从今天早上之后,就没正经吃过东西。 光顾著维持仙风道骨、飘然离去的形象了! 完全忘了,自己这具身体,还是个需要五穀杂粮、会饿会渴的凡胎肉体! 离那传说中的“辟穀”境界,差了不知多少个十万八千里! 一股强烈的、混合著生理需求的虚弱感和心理上的尷尬,瞬间席捲了叶清风。 “该死的!”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句,懊恼地揉了揉额头。 “装什么清高出尘!电视里……不,那些志怪话本里,高人帮人除妖之后,主家不都是感激涕零,奉上金银財帛、米粮酒肉的吗? 怎么轮到我了,就只有磕头和『恭送仙长』?是我表现得太过不食人间烟火了?还是小河村实在太穷,拿不出像样的谢礼?” “失策啊失策!”叶清风捂著又开始叫唤的肚子,一脸苦相。 早知如此,临走前就该暗示一下,或者乾脆点,学学济公,说句“贫道云游,囊中羞涩,施主可否施些斋饭”也好啊! 现在怎么办?折回去討要?那刚刚建立起来的“清微仙长”高人形象岂不是瞬间崩塌?脸往哪儿搁? 可不回去……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山野岭,难道要去挖野菜、打野味? 也不是不行,就是,这挖野菜打野味总归要花费时间。 飢饿感如同附骨之疽,一阵阵袭来,让他手脚都有些发软。 昨天消耗太大,此刻急需补充。 叶清风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內心进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战。 仙风道骨的形象与咕咕叫的肚子,在进行著殊死搏斗。 最终…… “形象诚可贵,道行价更高,若为饿肚故,两者……皆可拋!” 叶清风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確定四下无人,连只鸟都没注意他。 然后,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炁开始流转,意念集中於双脚与前方熟悉路径的空间摺叠感。 “缩地……成寸!” 身影微晃,一步踏出,已然在十数丈开外。 他並未远离,反而沿著来路,悄无声息地、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朝著小河村的方向摸了回去! 打野哪有顺手快! 当然,不能走正门,更不能惊动任何人。 他绕到村子侧后方,那里树木较为茂密,靠近王大山家的后院墙。 王大山家他熟,不久前还喝过他家的井水。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王大山家屋檐下,好像掛著几串黑乎乎的、看起来就齁咸但能顶饿的……咸鱼! 就它了! 叶清风像做贼一样,伏低身子,藉助树木和土墙的阴影,摸到了王大山家低矮的土坯院墙外。 里面静悄悄的,王大山应该还在河滩那边跟村民商议事情,他婆娘可能也在。 他再次施展缩地,这一次距离极短,只是悄无声息地越过墙头。 落在院內角落的柴堆旁,落地轻盈,连灰尘都没惊起多少。 果然,屋檐下掛著三四条风乾得硬邦邦的咸鱼,在阳光中泛著油光。 叶清风咽了口唾沫,迅速上前,左右手齐出,以最快的速度扯下两条看起来相对“丰满”些的咸鱼,也顾不上那浓烈的咸腥味直衝鼻腔。 得手! 他不敢耽搁,再次运转缩地,身影一闪,已然带著两条咸鱼,出现在了院墙之外。 整个过程兔起鶻落,不过两三息功夫。 直到重新踩在山林间的泥土地上,怀里揣著两条硬邦邦、咸滋滋的“战利品”,叶清风才长长鬆了口气,有种荒诞的脱力感。 想他“清微仙长”,刚刚挥手诛妖、分水断流、超度亡魂,何等威风。 转眼间却为了两条咸鱼,像个真正的梁上君子般溜回村子行窃……这落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罪过罪过,实在是迫不得已……回头若有机会,定当加倍奉还。” 他对著小河村的方向,默默念叨了一句,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真的心存歉意。 他不敢在原地久留,辨了辨方向,朝著与村子相反的山林深处快步走去。 准备找个僻静地方,先把这要命的飢饿问题解决掉。 咸鱼虽糙,总好过饿晕在荒郊野外。 …… 约莫半个时辰后。 王大山带著满心的崇敬与为仙长建祠的兴奋,回到了自家院子。 他脸上还带著笑,盘算著该出多少木料,找哪个石匠刻碑。 刚推开院门,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屋檐——那是他婆娘收拾晾晒的地方。 “嗯?”他眉头一皱,脚步停了下来。 屋檐下掛著的那几串咸鱼……好像少了? 他仔细数了数。一、二……是少了!原本掛著四条,现在只剩下两条了! “婆娘!婆娘!”王大山朝屋里喊,“你动屋檐下的咸鱼了?” 他婆娘从灶间探出头,手上还沾著水。 “咸鱼?没啊,不是都掛那儿吗?我还说今天太阳好,再晒晒呢。” 王大山挠了挠头,走到屋檐下仔细看了看。 掛鱼的麻绳还在,断口整齐,不像是被风吹断或者自己掉下来的。地上也没有掉落痕跡。 “奇了怪了……”他嘀咕著,又在院子里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其他异常。家里也没丟別的东西。 野猫?山里的野猫是挺多,有时候也会偷掛在外面的鱼乾肉乾。 可那麻绳挺结实,野猫能咬得这么整齐?还一次偷走两条? 王大山想不明白,但两条咸鱼也不是什么大事,或许是哪家调皮的孩子恶作剧? 可刚刚,村子里的人都在河滩上,哪会可能来偷咸鱼。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野猫最可能。 “这该死的野猫!”王大山没好气地朝著院墙外骂了一句。 “胆子越来越肥了!下次再敢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决定不再纠结这点小事。 比起仙长的恩德和建祠的大事,两条咸鱼算什么?就当餵了野猫积德了。 …… 与此同时,已经走出好几里地、正蹲在一处清澈溪流边。 费力地用石头砸开硬邦邦的咸鱼,就著冰冷的溪水。 小口小口、齜牙咧嘴地啃著的叶清风,忽然毫无徵兆地—— “阿嚏!阿嚏!” 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震得他手里的咸鱼差点掉进溪水里。 他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一脸困惑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山风清凉,林静无人。 “怪了……谁在念叨我?”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低头看了看手里被砸得七零八落、咸得他直咧嘴的鱼乾。 又想起自己刚才那番“梁上君子”的行径,脸上不禁有些发热。 “肯定是那咸鱼太齁,呛的。”他自我安慰了一句,继续跟手里这“来之不易”的“仙粮”奋战起来。 第28章 茶棚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28章 茶棚 山野官道旁,一桿褪色的“茶”字旗在微风中懒洋洋地晃动。 这茶棚简陋,几张方桌,几条长凳,却成了往来旅人歇脚喘气的绿洲。 叶清风的身影仿佛凭空凝实,自官道尽头“一步”踏来。 青灰色的道袍虽有些陈旧,却纤尘不染,隨著他止步的动作轻轻垂落,了无声息。 “呼...走了一刻钟总算是离开这山林了!” 叶清风自小河村离开后,走了一刻钟,才是找到官道。 路上才看到一些人烟。 要知道,叶清风这段时间缩地成寸可就没停下来。 以现在叶清风造成的影响力,负担缩地成寸这个神通,也不是太大压力。 只要不一步踏出太远就行。 一刻钟不间断的使用缩地成寸,叶清风足足走了普通人需要一日才能走完的路程。 “前方有间茶肆,先去討碗水喝喝,王家是不是把卖盐的打死了,怎么咸鱼这么齁咸,现在喉咙都还是乾的!” 叶清风嘴里边吐槽边朝著茶肆走去,距离不远,他也就懒得使用缩地成寸了。 只是,此前那慵懒的气质却是忽然消失,转而替代的是一副淡然从容的气质。 有人,那自然得维持高人形象。 “福生无量天尊。”叶清风走到棚下,声音不高,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力。 將棚內嗡嗡的交谈声稍稍压了下去。 他对著正在灶台边忙碌的店家——一个面相憨厚、约莫五十岁的黝黑老汉——打了个稽首。 “贫道行路口渴,店家可否舍碗清水?” 店家抬头,见是个年轻道人,虽衣著朴素,但那份从容气度做不得假,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道。 “道长客气,清水管够!” 说著便从乾净的陶缸里舀了一大碗清澈凉水,双手递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叶清风接过,道了声谢,不疾不徐地饮尽。 清水入喉,涤盪微尘,他脸上露出些许愜意。 店家见他风尘僕僕心下不忍,又转身从沸腾的大锅里捞起一箸麵条。 配上清亮的酱油汤,撒上几点翠绿葱花,端了过来。 “道长,山野粗鄙,没什么好东西,这碗阳春麵,您凑合垫垫肚子。” “这如何使得?”叶清风微讶。 之前那两条咸鱼实在是没吃完,现在他肚子也就勉强半饱。 “使得使得!”店家憨笑。 “看您像是远路来的,一碗麵不值什么,吃饱了才好赶路。” 叶清风不再推辞,再次稽首:“那就多谢店家善心。” 他撩袍坐下,动作舒展自然,即便在这陋棚之中,也自有一方天地。 吃麵时,他仪態依旧优雅,不见狼吞虎咽,但速度不慢,显然是胃口颇佳。 热汤麵下肚,一股暖意散开,慰藉了轆轆飢肠。 棚內还有两三桌客人,多是行商脚夫打扮,正聚在一起低声谈论著什么,声音里带著惊疑与神秘。 “……听说了吗?前面柳林村,老陈家,出怪事了!”一个满脸风霜的货郎压著嗓子道。 “怎么没听说!陈大柱好端端一个人,前几日忽然发了狂,眼珠子通红,见活物就扑! 自家养的十几只鸡,一夜之间全被他咬死了,满地鸡毛血糊糊的……听说还想扑他婆娘跟娃,幸亏被邻居合力捆住了!” “嘖,莫不是撞了邪?还是得了失心疯?” “邪门得很!捆起来后,力气大得嚇人,几个人都按不住,整天嘶吼,也不像人声…… 请了郎中,也看不出毛病,符水灌下去也没用。” “村里老人说,怕是衝撞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叶清风筷子微微一顿,隨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麵,只是眼中若有所思。 柳林村,突发狂症,嗜血躁动…… 这听起来,不似寻常疾病,倒有几分妖异或邪祟作乱的影子。 他心下已有了计较。 吃完最后一口面,连汤也饮尽,叶清风起身,走到店家面前,郑重道。 “多谢店家一水一饭之恩,解贫道睏乏。萍水相逢,无以为报,贫道便借花献佛,赠店家一物,以作防身之用。” 店家连连摆手:“道长言重了,一碗麵而已……” 叶清风微微一笑,目光在棚內扫过,见眾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便道。 “可否借店家鸡毛掸子一用?” 店家虽不解,还是从柜檯后取来了那把常用的鸡毛掸子,竹柄油亮,鸡毛已有些稀疏。 叶清风接过,持於左手,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作剑诀状。 他神色一肃,原本温润的气质陡然多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之意。 棚內不知不觉安静下来,连那几位谈论怪事的客商也屏息望来。 只见叶清风目视掸子,剑指凌空虚画,並非胡乱比划。 而是带著某种独特的韵律与轨跡,仿佛在牵引著无形的气流。 他嘴唇微动,似在默诵什么,声音低微却仿佛能震动空气。 阳光透过棚顶缝隙,恰好有几缕落在他身上,映得那青灰道袍泛起淡淡光晕。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恍然间竟衬得他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 “乾坤正气,附此凡物;邪祟不侵,恶念退散。” 叶清风口中清吟,剑指最后虚点掸头,隨即收势。 那股凛然之气也隨之收敛,恢復成温润平和的模样。 他將鸡毛掸子递还给店家,语气淡然却带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店家收好。今后若是遇见心术不正的歹人,或是感觉不乾净的阴邪之物近身,无需惧怕, 只需取出此物,照常拍打驱赶便是。寻常物件,或可护得一时心安。” 那鸡毛掸子看上去毫无变化,依旧是一把旧掸子。 店家接过,並未发现什么不同的地方,只当是这道士一番答谢的好意,便笑著点头。 “多谢道长吉言,我定收好。”隨手就要將掸子放回原处。 叶清风知他並未深信,也不多言,只是目光投向茶棚外不远处的山坡,那里有一道山泉流淌而下。 店家正好提起水桶,对叶清风道:“道长您坐,我去打点山泉水来沏茶。” “何须如此麻烦。”叶清风忽然莞尔,袍袖似隨意地朝著山坡方向一挥。 没有念咒,没有掐诀,只是那么轻描淡写地一挥手。 下一刻,棚內眾人便惊愕地看到,一股清冽的水流,宛如一道透明的细小龙蛇,竟从那山坡泉眼处凌空飞来! 水流涓涓,跨越数十丈距离,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落入茶棚內那只硕大的储水缸中。 哗哗作响,水花不起,转眼间便將水缸注满大半,清澈见底,甚至带著山泉特有的清甜气息瀰漫开来。 整个茶棚,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看那满满的水缸,又看看负手而立、面带淡笑的年轻道人。 招手引泉,凌空飞渡! 这已不是寻常戏法,而是真真切切的神仙手段! 店家捧著鸡毛掸子的手猛地一抖,瞬间明白了! 这位哪里是寻常游方道士,分明是游戏风尘的世外高人! 他之前所言,绝非虚言! “仙长!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店家激动得声音发颤,噗通一声就要跪下。 叶清风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托住了店家,让他跪不下去。 “店家不必多礼,一饭之恩,贫道铭记。此物,” 他指了指那把此刻在店家眼中已变得无比珍贵的鸡毛掸子,“好生收著吧,或许真有用得著的时候。”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著眾人微微一頷首,朗声道:“多谢各位,山水有相逢,贫道告辞矣。” 话音未落,他一步迈出。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官道尽头流动的光影之中。 瞬息间便已在数十丈开外,再一步,已化作视野尽头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不见。 唯有棚內满缸的清水,兀自映照著晃动的天光,证明方才一切並非幻觉。 店家紧紧抱著那把鸡毛掸子,如同抱著稀世珍宝,激动得满脸通红。 恰好,此时鸡毛掸子的外表忽然闪过一道金光,而这一幕被现场所有人尽收眼底。 旁边那几位客商早已围了上来,眼热不已。 “老哥!你这掸子……卖不卖?我出二十两银子!” “我出三十两!” “五十两!现银!” 店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心翼翼地將掸子用一块乾净的布包好。 “不卖不卖!仙长赐下的宝贝,多少银子也不卖!这是护家的福气!” 他心中已打定主意,回去就把这掸子供奉起来。 一旁的客商脸上露出些许遗憾,不过没有一个人敢上来抢。 这可是神仙给的东西,未经过允许,给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啊! 第29章 慌乱的和尚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29章 慌乱的和尚 辞別茶棚,叶清风依著所指方向,身形几番明灭,便已靠近柳林村地界。 然而,与寻常村庄的熙攘不同,通往村子的路上,竟遇见不少神色仓皇、拖家带口往外走的人。 他们面有惧色,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叶清风刻意放缓了“缩地成寸”的施展,如寻常行人般走近。 寻了一位面相老实、背著包袱的中年汉子,打了个稽首问道。 “福生无量天尊,这位施主请了。敢问前方可是柳林村?” 那汉子一听“柳林村”三字,脸色“唰”地白了,连连摆手,眼神躲闪。 “不是不是!你、你问別人去!” 说罢,竟绕开叶清风,小跑著离开了。 叶清风微微蹙眉,又试了两人,反应大同小异,皆是讳莫如深,避之不及。 直到一位赶著驴车、看起来像是货郎的老者经过,叶清风再度上前询问。 老者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是年轻,但一身道袍整洁,气度沉静,不似寻常骗吃骗喝的神棍。 便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小道长,你可是要去前面柳林村?” 叶清风点头:“正是。” 老者摇头:“听我一句劝,若不是非去不可,还是绕道吧。那村子里……不太平,闹得厉害! 刚才还有个披著袈裟的师傅,慌慌张张从里头跑出来,鞋都跑丟了一只,脸白得跟纸一样。 怕是嚇破了胆。你年纪轻轻,何必去蹚这浑水?” 叶清风心念一动,顺势道:“贫道云游四方,听闻此地有异,或可一试。” 老者眼中露出几分瞭然又掺杂同情的神色。 “哦……是去做法事的?唉,那你自己小心吧。顺著这条路直走,看见一片老柳树林子就是。” 说完,也不再停留,赶著驴车匆匆走了。 嚇跑了的和尚? 叶清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凝重。 虽不知道这和尚是真有本事,还是假本事,但能让普通人都这么忌讳如深的,多半是神鬼之事。 看来这柳林村的“怪事”比茶棚听闻的还要棘手几分。 他不再犹豫,身形飘动,很快便来到村口。 柳林村顾名思义,村口河畔確有一片繁茂的垂柳。 只是此刻望去,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与压抑之中,连犬吠鸡鸣都稀落得很。 循著那股淡淡的、混杂著恐慌与某种阴晦气息的方向,叶清风很快来到村中一处院落外。 这里倒是围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却都站得离院门远远的。 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恐惧、好奇与担忧,低声议论著,却无一人敢上前。 院门敞开,里面隱约传来妇人孺子的悲泣。 以及……一阵阵沉闷的“咚!咚!咚!”的撞击声。 仿佛有什么巨力之物在不断衝撞木门,听得人心头髮紧。 恰在此时,院门內连滚爬出一个身著灰色僧衣的和尚。 约莫三十来岁,此刻却是僧帽歪斜,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儘是骇然。 连左脚上的僧鞋掉了都顾不得捡,几乎是手脚並用地衝出人群。 口中无意识地念著“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头也不回地朝著村外狂奔而去,狼狈至极。 围观村民见状,更是譁然,如同看见了什么极端不祥的预兆。 又呼啦啦向后退了一大截,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悄悄往家溜。 叶清风就在这片骚动中,缓步走到了人群前方。 他的到来,与那和尚的逃离形成了鲜明对比,青衫落落,神色平静。 立刻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也引来了正在院门口焦急踱步的几名老者。 其中一位头髮花白、穿著体面绸衫的老者,应该是村长。 见叶清风道士打扮,先是一愣,隨即脸上堆起苦笑,上前拱了拱手。 “这位道长……也是来瞧『那事』的?” 叶清风还了一礼:“贫道云游至此,听闻贵村似有烦扰,特来看看。不知院內情况如何?” 村长上下打量他,见他年轻,虽然气度不凡。 但想到刚才连念经的和尚都嚇跑了,心里实在没底,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道长,听老朽一句劝,这里头……邪性得很! 陈大柱那后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力大无穷,见活物就扑,已经伤了好几只畜生了。 之前也请过两位先生,都没辙,刚才那位慧明师傅……你也瞧见了。 这事儿,非得有道行真正高深的大师才能化解。你年纪轻轻,还是莫要涉险,平白伤了性命。” 说著,竟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要塞给叶清风。 “这几文钱,权当老朽请道长喝碗茶,您还是快快离去吧。” 叶清风微微一笑,並未去接那铜钱,只是目光清澈地看向院內。 透过人群缝隙,能看到院中站著三人。 一个头髮花白、不住抹泪的老嫗,一个搂著小女孩、哭得几乎昏厥的年轻妇人。 那小女孩也嚇得瑟瑟发抖,却紧紧咬著嘴唇。 她们面前,是一间房门被从外面用粗木条死死顶住的屋子。 那“咚咚”的撞击声正是从里面传来,每撞一下,门框上的灰尘便簌簌落下。 加固的木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母女三人望著那扇门,眼中没有对怪物的纯粹恐惧。 更多的是绝望、心痛与对未来的茫然无助——顶樑柱倒了,她们的天,仿佛也要跟著那扇门一起被撞碎了。 “让我一试便知。”叶清风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 “若不行,贫道自会离去,绝不纠缠。” 村长看著他平静的眼神,又回头望了望院內悽惶的母女三人,再听听那越来越剧烈的撞门声,一咬牙。 “也罢!道长既然坚持,那……那便小心!千万小心!” 他连忙示意围观的青壮再往后退,生怕里面的东西衝出来伤人。 叶清风点了点头,撩起道袍下摆,步履从容地踏入了院子。 他的进入,立刻吸引了院內三人的注意。 老嫗和妇人泪眼朦朧地望向他,见又是一个如此年轻的“法师”。 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希冀,迅速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只是本能地將孩子护得更紧,连哭求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第30章 你可有遗愿未了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30章 你可有遗愿未了 叶清风对她们微微頷首,算是安抚,目光便落在那扇岌岌可危的房门上。 “陈大柱,”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地穿透了撞门声,“你可有遗愿未了?” 此言一出,院內院外的人都愣住了。这问法……怎么像是跟还能讲理的人说话? 然而,回应他的,是门內骤然变得更加狂暴的撞击! “咚!!!”一声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只听“咔嚓”一声裂响,一根加固的木条竟被硬生生撞断。 紧接著,“轰隆”一下,整扇房门连同剩下的木条,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里面彻底撞开! 破碎的门板、木屑、尘土四溅,朝著叶清风迎面扑来! 院外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那母女三人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紧紧抱在一起。 就在这混乱之中,叶清风却屹立原地,身形未曾移动分毫。 那些飞溅的碎木残渣,在距离他身体尚有尺余之时。 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气墙,纷纷偏转滑落,竟无一片能沾其身。 道袍依旧整洁,髮丝未乱,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地望向破门而出的“东西”。 那確实已不太像陈大柱了。 他衣衫襤褸,双目赤红暴突,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 涎水混著不知名的污跡从嘴角流下,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十指弯曲如鉤,指甲尖利。 他衝出房门,第一时间並未扑向最近的叶清风。 而是凭藉著某种狂暴的本能,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吼。 赤红的眼睛扫视院中活物,最后锁定了叶清风,四肢著地,便要猛扑过来! 那姿態,活脱脱便是一只失去了人性、只余兽性乃至尸性的怪物! “果然不是寻常失心疯……”叶清风眉头微蹙,眼中瞭然之色一闪而过。 他並未慌张,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施法的起手式。 只是目光在脚边一扫,信手从尘土中拾起一块半个拳头大小、沾著泥土的寻常石块。 就在陈大柱即將扑到的瞬间,叶清风手持石块,如之前在茶棚一般。 右手食指中指併拢,凌空对著石块虚虚一划,口中低喝一字:“镇!”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无息。 隨著他清叱出口,那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块骤然迸发出一层柔和却坚定的金色光芒! 这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堂皇正大、镇邪压祟的意蕴。 叶清风手腕一抖,那泛著金光的石块便脱手飞出。 並非疾射,而是带著某种玄妙的轨跡,轻轻巧巧地落在了陈大柱的额前。 “砰!” 一声闷响,仿佛重物落地。 金光与陈大柱额前接触的剎那,那狂暴前冲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山当头压下。 猛地一滯,隨即轰然趴倒在地! 任凭他如何嘶吼挣扎,四肢如何抓挠地面,弄得尘土飞扬。 那贴在他额前的金色石块却稳如泰山,將其牢牢镇住,动弹不得。 石块上的金光流转不息,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罩,將其周身笼罩。 那原本瀰漫的暴戾阴晦之气,在金光照耀下,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院內外,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那让他们恐惧万分、连和尚都嚇跑的“怪物”,竟然被这年轻道士隨手捡起的一块石头……给定住了? 叶清风这才缓步上前,走到被镇压在地、依旧低吼却无法动弹的陈大柱身前。 他微微俯身,这一次,声音陡然变得宏大庄严,宛如古寺晨钟。 又似九天雷音,带著洗涤心灵、震慑邪妄的力量,滚滚迴荡在小小院落乃至整个村子上空: “陈大柱!魂兮归来,听我一言!” “你可有遗愿未了?!” 这声质问,不再是对著一具行尸走肉,而是仿佛直接叩问其深藏於狂暴表象之下。 那可能尚未彻底湮灭的一点灵光,或是缠绕其身的不甘执念。 金光镇邪,道音涤魂。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这一声浩大的询问,提到了嗓子眼。 叶清风那一声宛若洪钟大吕的喝问,夹杂著涤盪邪祟的凛然道韵。 在小小的院落里轰然迴荡,不仅震住了嘶吼的“陈大柱”。 更仿佛一记清心钟鸣,敲在了所有惶惑不安的村民心头。 院內外,死寂了一瞬,隨即响起压低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眾人看向那青衫道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或许还有疑虑,或许因其年轻而暗自摇头。 但此刻,那隨手拾石、金光镇邪、道音摄魂的神通手段。 已毋庸置疑地昭示——这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非是那些招摇撞骗之徒可比! 村长和几位族老激动得鬍鬚微颤,互相交换著惊喜万分的眼神。 院中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母女三人,也止住了悲声,泪眼朦朧地望向场中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如同寒夜中的火星,在心底重新燃起。 就在叶清风喝问声余韵未消之际。 那被金光石块镇压在地、原本还在本能挣扎低吼的“陈大柱”,动作忽然凝滯了。 他赤红的双目中,狂暴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丝,露出底下空洞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 他那青灰色、指甲尖利的手指,不再胡乱抓挠地面。 而是极其艰难地、颤抖著,努力向院角某个方向抬起,伸出食指,固执地指著。 眾人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院墙角落。 整齐码放著一大堆刚从山中砍伐回来、尚未劈开的原木柴火,粗壮结实,堆得像座小山。 旁边散落著几段劈好的柴薪和一把斧头。 “这……大柱这是指啥?”有村民疑惑低语。 “柴火?他指著柴火干啥?” 就在眾人不明所以之际,那一直哭泣的老妇人,陈大柱的母亲,浑浊的泪眼猛地睁大。 死死盯著儿子那固执指向柴堆的手指,又看看那堆如山的原木。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她猛地扑上前几步,却又在距离儿子数尺外停下,不敢触碰那金光。 只是望著儿子那已无人色却犹带执拗指向的脸,爆发出更加悲慟却混合著无尽心酸的哭喊: “儿啊!我的儿啊!你……你到了这步田地,魂都没了,还……还惦记著这些没劈完的柴火啊! 你是怕娘老了,劈不动,冬天没柴烧,怕你媳妇和闺女挨冻受饿啊!!!” 第31章 不必麻烦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31章 不必麻烦 老妇人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向眾人哭诉:“大柱他……他一个多星期前,从后山费了老大力气,弄回来这么一大堆好柴火。 说是趁著天好晒乾,冬天好烧。可他只劈了一小部分……那天,他一个早年跑码头认识的外地朋友突然找来。 说有桩要紧的生意,非拉他一起出去看看,说是能挣大钱……我儿孝顺,想著能多挣点钱让家里鬆快点。 就……就跟著去了……谁知道,谁知道回来没两天,就……就成了这副模样啊!我的儿啊!你心里苦,你放不下啊!!!” 年轻妇人和小女孩闻言,更是悲从中来,搂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院外不少村民,尤其是家中也有顶樑柱的,闻言亦是心酸不已,唏嘘嘆息。 谁能想到,让陈大柱死后执念不散、化作这般骇人模样的。 並非什么深仇大恨,竟是这般朴素到令人心碎的对家人的牵掛。 一堆没劈完的柴火,一份对妻儿老母能否温饱过冬的沉甸甸的担忧。 老妇人哭喊著,竟踉蹌走到柴堆旁,捡起地上那把沉重的斧头,对著一段粗大的原木,用尽全身力气劈了下去! “儿啊!娘劈!娘还能劈!你看!娘能行!” 可她年迈体衰,一斧下去,只在木头上留下一道浅痕。 斧头反而震得她手臂发麻,差点脱手,身子也晃了晃。 “娘!”年轻妇人惊呼,就要上前搀扶。 几个心善的村民也看不下去,挽起袖子准备上前帮忙:“陈阿婆,我们来!这活儿我们帮您干了!” “不必如此麻烦。” 一直静立场中、仿佛与这场悲欢离合隔著一段云淡风轻距离的叶清风,此时终於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清越,却带著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 那些村民还以为叶清风是要亲自动手帮忙劈柴,连忙是笑著说到。 “道长,这粗活哪还能麻烦您,我们降妖除魔不会,但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叶清风笑而不语。 只见他目光落向那堆如山的原木,右手抬起,袖袍无风自动,食指与中指併拢,朝著柴堆方向虚虚一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万物有纹,顺其自然,解。” 没有璀璨金光,没有浩大声势。 只有一股清新盎然、仿佛带著草木生长气息的意蕴隨著他指尖流淌而出,轻轻拂过那座柴山。 下一刻,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奇蹟发生了。 那些粗壮结实、需要壮汉费力劈砍的原木,仿佛被无形的巧手握住。 又似被春风拂过的冰层,沿著木材本身天然的纹理,发出“噼啪”、“咔嚓”一连串清脆悦耳、却绝不刺耳的断裂声。 它们自动、均匀地裂开,分解成一根根粗细適中、长短合宜、完全適合入灶燃烧的完美柴薪。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这些木头本就该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完成自己的使命。 没有木屑纷飞,没有斧凿痕跡,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分解”。 顷刻之间,那座令人望而生畏的柴山,已然变成了一大堆码放整齐、隨时可用的上好柴火。 青木引,操控木质,顺纹而解。 於此平凡农家院落施展,不见杀伐,唯有成全,更显玄妙莫测,道法自然。 “仙术!这是真正的仙家法术啊!”有村民激动得直接跪了下来。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慈悲!” 老妇人、年轻妇人拉著小女孩,更是毫不犹豫地朝著叶清风跪倒。 连连叩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哀求。 小女孩仰著满是泪痕的小脸,用稚嫩的声音哭求。 “神仙爷爷,你救救我爹爹吧……妞妞以后把鸡腿都给你吃……” 村长和族老们也忍不住躬身长揖:“求仙长大发慈悲,救救大柱吧!他可是个好后生啊!” 叶清风静静地受了他们的礼。 目光却再次投向地上已被金光完全镇住、不再挣扎,只是手指依旧固执指著柴堆方向的“陈大柱”。 他眼中清光微闪,悄然运转体內之“炁”,凝聚於双眸。 在他此刻的视野中,陈大柱的躯壳之內,早已空空荡荡。 三魂渺渺,七魄离散,只余一股极其强烈、纯粹、却无依无靠的“执念”之气。 如同风中残烛,缠绕在尸身之內,驱使著这具早已死去的皮囊,重复著生前未竟的掛念。 这並非邪祟附体,而是至亲执念与尸身异变结合產生的特殊“尸变”。 比寻常殭尸多了一份令人心酸的因果,却也早已断绝了生机。 叶清风心中瞭然,亦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嘆息。 生死乃天地大道,以他如今修为,欲逆转阴阳,重塑魂魄,无异於痴人说梦。 当然了,主要是信他的人太少了,若有信士遍布大地的那一天。 说不得,他能一语断生死。 他收回目光,看向跪伏在地、满怀最后希冀的母女三人。 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洞悉真相的淡然,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福生无量天尊。诸位请起。” 他虚抬右手,一股柔和之力將跪著的母女三人轻轻托起。 “陈大柱阳寿已尽,三魂早入幽冥,非人力可追回。 此间执念所驱,不过是一具皮囊残响。贫道……救不了他的性命。” “啊?!”如晴天霹雳,母女三人及周围村民如遭重击,脸上血色尽褪。 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化为更深的绝望与悲痛。 老妇人身体一晃,几乎晕厥。 但她还是强忍著身体的不適,请求道。 “还请道长超度我那可怜的孩儿,至少能够让他死后安息。” 叶清风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地上那具躯壳,声音转为一种庄严、慈悲、仿佛能沟通阴阳的韵律: “然,执念可消,亡魂可安。尘归尘,土归土,执念既了,当归其所。” 他上前一步,立於陈大柱尸身旁,手掐安魂法印。 口中清吟咒文,並非晦涩难懂,却带著古朴悠远的韵味,仿佛山间清泉,林中微风,自然流淌: “杳杳冥冥,天地同生;散则成气,聚则成形……执念为引,归汝本真;阴阳有序,魂安魄寧……敕!” 隨著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並指一点陈大柱眉心那金光石块。 石块金光骤然大放,隨即变得无比柔和,如同暖阳融雪,缓缓渗入陈大柱的躯体。 第32章 野猪林?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32章 野猪林? 眾人屏息凝神,只见陈大柱那原本青灰狰狞的面容,在金光照耀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缓开来。 暴突的双眼轻轻合拢,紧咬的牙关鬆开,扭曲的肢体也变得自然平顺。 最后一丝残留的执念之气,化作点点凡人不可见的微光,从躯体中飘散而出。 在院中盘旋一周,似有无形眷恋,终是依依不捨地消散於天地之间。 那具躯壳,彻底安静下来,恢復了一个普通农人劳累一生后安然长眠的模样。 只是,再无生机。 叶清风袍袖一卷,那耗尽灵光的普通石块轻巧落入他手中,復又归於尘土。 他退开两步,对著陈大柱的遗体打了个稽首: “尘缘已了,一路好走。” 院內一片寂静,唯有压抑的、却不再绝望的啜泣声。 那悲声里,是哀悼,亦是解脱。 村民们望著安然长眠的躯体,心中明白,那令人心碎的执念与骇人的异变,终究隨仙长妙法化去,归於尘土。 叶清风转身,目光落在那相拥而泣的母女三人身上。 老妇人已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哭得浑身颤抖。 年轻妇人紧搂著懵懂却知哀伤的女儿,泪如雨下,未来生活的茫然与当下的悲痛交织。 他缓步上前,並非居高临下,而是微微俯身,声音温和清越。 却带著一种抚平波澜的沉静力量,清晰地传入她们耳中。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莫让悲痛蚀了心神,损了本元。柴薪已备,屋舍犹在,心安处,便是家。当节哀顺变,顾念眼前人,好好度日。” “多谢仙长大恩……”老妇人颤巍巍想要下拜,被叶清风虚手托住。 年轻妇人搂紧女儿,含泪点头:“仙长教诲,民妇铭记在心。” 安抚了最悲伤的遗属,叶清风心中那份之前窥见的疑云却並未消散。 陈大柱的异变,根源確在其自身执念引发的尸变。 但一个普通农户,何来如此纯粹猛烈、足以短时间侵蚀魂魄、只余执念的“引子”? 老妇人哭诉的“朋友相邀”,归来后的“脸色灰败”、“言语含糊”、“心神不寧”……这些碎片。 指向一个清晰的推论:祸根不在村內,而在其外出的那段经歷中。 斩草,当除根。 解一时之厄,不过是治標。 若那潜藏於外的邪异源头不除,今日有陈大柱,明日未必没有张王李赵。 况且,修行之人,讲究心念通达,见隱患而不究,非他之道。 虽然他不算是正统的修行之人,可也是有些许良善之心。 更何况,他现在需要展现出更多的神跡,宣扬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他。 心念既定,他神色平和地再次开口,这次是对著情绪稍稳的老妇人。 “老人家,贫道尚有一事请教,关乎大柱此番灾祸源头,或可避免他人再遭此难。” 此言一出,院內气氛为之一肃。 村长、族老乃至周围村民都惊醒过来,是啊,陈大柱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莫非真有外邪作祟? 老妇人抹著泪,连连点头:“仙长请问,老婆子知道什么都说。” “莫急,慢慢想。”叶清风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一丝清心寧神的意蕴悄然拂过,助其定神。 “大柱外出前,提及去了何处?与何人同行?归来后,可曾说过什么特別的话,或带回什么特別之物?” 在老妇人断断续续、旁人补充的敘述中,线索逐渐清晰。 早年跑码头认识的朋友吴德海,邀其前往南方百里外的“野猪林”看什么新营生。 归来后神色灰败,言语间透出“那地方有点邪性”、“看不明白”。 身上沾有“暗红色泥土”,带著股血腥味;隨后便是心神恍惚、迅速异变…… 野猪林。吴德海。暗红土。 这几个词在叶清风心中串联,勾勒出一幅模糊却透著不祥的图景。 那绝不是什么正经营生,更可能是一个以寻常人为目標的邪异陷阱。 陈大柱,或许只是不幸踏入其中的一个。 他抬眼,目光扫过面露忧惧的村民,最终落在村长脸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分量。 “陈大柱之劫,根源恐在野猪林。此非天灾,实乃人祸或邪祟为患。 今日虽解此间危厄,然祸根未除,犹如瘴癘潜伏,恐日后仍有乡邻误入歧途,遭逢不测。” 村长和几位族老闻言,脸色骤变,他们只道事情已了,岂料背后还有如此隱忧? “求仙长慈悲,指点明路啊!”村长躬身长揖,声音发颤。 叶清风虚手一扶:“贫道既涉此事,自当有始有终。需往野猪林一行,探明究竟,若有可能,当设法根除此患。” 当下,便有几个熟悉山路的年轻村民自告奋勇,愿为嚮导。 叶清风婉拒了,他一个人使缩地成寸,不到半天就能到。 可若是带著一个人就不好施展了。 见叶清风態度比较强硬,他们也不好在多说些什么。 “仙长,那您何时动身?”村长小心询问著。 叶清风望了望天色,日头虽已西斜,但距离黄昏尚有一段时间。 他略一沉吟,心中那份对潜在隱患的警惕以及对真相的探究之心,让他不愿多作耽搁。 心念已动,事不宜迟。 “此刻便走。”他语气淡然,却透著决断。 眾人皆是一愣,没想到仙长如此雷厉风行。 村长连忙道:“仙长方才施法辛劳,何不歇息一晚,明日再行?也好让村里略备薄酒粗食,聊表寸心……” “不必了。”叶清风摆手,神情温和却坚定。 “时间或关乎他人安危,早一刻查明,或可早一刻免除祸患。如可以的花,劳烦准备些许乾粮清水即可。” 见他意决,眾人不敢再劝。 老妇人母女千恩万谢,村里人也连忙张罗,很快备好了一包耐存放的饼子、几个煮熟的鸡蛋和一竹筒清水。 叶清风接过乾粮,纳入袖中。 就在他准备举步时,村长再次上前,深深作了一揖,脸上满是感激与恳切。 “仙长大恩,无以为报。敢问仙长……仙驾道號为何? 我等粗鄙之人,也想为仙长立一长生牌位,日夜祈福,以表寸心,愿仙长道途坦荡,福寿绵长。” 院內眾人闻言,也都眼含期待地望来。 为恩人立长生牌位,是这乡野之地最朴素也最诚挚的感恩方式。 叶清风脚步微顿,侧身看向村长及一眾村民。 略一沉吟,似乎是在思考,一会儿才是开口道: “贫道清微,出自东海碧游宫。云游之人,无需牌位供奉。诸位心存善念,秉正而行,便是最好的祈福。切记。” 隨后对村长及眾村民打了个稽首:“诸位保重,照看好陈家遗属。贫道去也。”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向村外行去。 夕阳余暉將他的身影拉长,青灰色的道袍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挺括出尘。 隨著叶清风下一步踏出,身形驀然消失。 下一刻,便是有人发现,其赫然出现在了百丈远的山坡上。 “真是活神仙啊……” “愿仙长马到成功,除了那害人的根子……” 低声的祈愿隨风飘散。 叶清风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通往南方的山路拐角。 此番,道行再次精深几分。 第33章 老道士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33章 老道士 野猪林方向的山路,在月色下蜿蜒如僵臥的巨蟒。 远离了柳林村的悲戚,夜风穿林而过,带著更深的山野气息与隱约的、不易察觉的淡淡异样。 山路转弯处,一片稍开阔的背风地,一堆篝火先於任何人跡,独自在黑暗中跳跃起来。 火堆旁,只坐著一个人——是一位鬚髮灰白、道袍陈旧、腰间掛著酒葫芦的老道士。 他用几块山石隨意垒了个灶,树枝串著一只剥洗乾净的野兔。 正慢悠悠地翻转炙烤,油脂滴落火中,滋啦作响,香气隨烟气升腾。 他另一只手拿著酒葫芦,不时抿上一口,眯著眼,一副愜意的山野独酌模样。 约莫一刻钟后,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流风,自山路来处悄然而来。 在看见不远处有火光的时候,他也是停下了施展缩地成寸,转而是走了过去。 此人正是赶路的叶清风,见天色已晚,便是准备寻个地方休息一晚上。 他依旧是那身整洁却显旧的道袍,周身气息平和內敛,宛如深潭静水。 然而,在他的感知下,目光落向那篝火旁看似邋遢惫懒的老道士时,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旁人眼中或许只是个落魄老道,但在叶清风那敏锐的感知里。 对方体內那股流转不息、圆融中正且颇为凝实的“炁”,却如黑夜中的一盏温润灯火,清晰可辨。 这绝非江湖骗子或只得皮毛的野修所能拥有,分明是得了真传、根基扎实的得道真修。 叶清风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他穿越此世,对真正的修行界、神鬼妖异的详细划分、力量体系乃至势力分布。 所知大多来自零碎传闻与原身模糊记忆,正缺乏一个可靠的了解渠道。 眼前这位隱於市井的真修,或许是个机会。 他面上不露分毫,眼中也无讶异,仿佛只是遇见一位寻常同行,打了个稽首,声音清越平和。 “福生无量天尊。荒山夜路,见有篝火人烟,特来叨扰,不知可否借光稍歇?” 老道士闻声,抬眼望来,目光在叶清风身上一扫而过。 见对方年轻,道袍朴素,气息平平,眼神虽清澈但无神光外露。 心中便已將其归为尚未踏入修行门槛、或许懂些皮毛经文的年轻游方者。 这类人在江湖上最多,他也见得多了。 当下隨意地挥了挥油乎乎的手,语气带著点前辈式的慵懒。 “同请同请!山野之地,相逢即缘,小道友儘管自便。这兔子烤得正好,来点?” “多谢道兄盛情,贫道已用过乾粮,不敢再扰。” 叶清风婉拒,依言在火堆另一侧找了块石头坐下,姿態放鬆,仿佛只是寻常歇脚。 他並不急於切入正题,而是先环顾四周,尤其多看了一眼黑暗中的野猪林方向。 语气自然地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探寻。 “道兄孤身在此,篝火野味,倒是自在。贫道一路行来,听人提及前方似不太平,道兄可知些许?” 老道士啃著兔肉,含糊道。 “不太平?这世道,哪儿都差不多。小道友年纪轻轻,独自走夜路,胆子倒是不小,就没点防身的本事?” 这话似隨口一问,也带著点试探。 叶清风苦笑一下,摇了摇头,神情拿捏得极好,带著几分年轻人的坦诚与一丝对“本事”的嚮往。 “不过是学过几句经文,认得几个符样,粗浅得很,哪里称得上本事。 倒是常听人说起,这世间真有降妖伏魔、御气长生的真修,可惜缘慳一面,未曾得见。”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老道士,语气诚恳。 “今夜得遇道兄,观道兄气度安然,独处荒野而色不变,想来定是有真修为在身的高士。 不知……如今这世道,修行之路可还通畅?那些传说中的仙神之事,可还常有?” 他问得含蓄。 老道士啃肉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掀起眼皮,深深看了叶清风一眼。 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些许审视。 他见这年轻人眼神恳切,气息確实寻常。 问的话也是许多未入门槛的年轻人常有的幻想与好奇,倒不似作偽。 只是他並不准备透漏修行的事情,如今的世道越发混乱。 这些没有本事的普通人,若是不知晓一些事情,或许还能过得更好一些。 於是,他咧嘴一笑,露出被肉丝塞住的牙缝,举起酒葫芦虚敬了一下,语气重新变得油滑而含混。 “小道友这话问的……仙神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至於修行嘛……” 他灌了口酒,咂咂嘴。 “嘿,路在脚下,也在心头。老道我嘛,就是个混跡山野、骗点酒肉、瞧瞧热闹的閒散人,哪懂什么真修假修、仙路凡途的。 这世上的事啊,看得太清,反而不美。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典型的打机锋,避实就虚,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更不接具体话茬。 叶清风心中瞭然,知道对方不愿与一个“普通人”深谈此道。 他也不纠缠,顺著对方的话,露出些许受教又似懂非懂的表情,点头道。 “道兄言之有理,是贫道唐突了。隨缘而行,顺其自然便好。” 他不再追问修行之事,转而拿起村民准备的烤山薯。 慢条斯理地剥皮吃了起来,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隨口一提。 老道士见叶清风不再追问,也乐得清静,继续对付他的兔肉美酒。 两人之间恢復了沉默,只有篝火噼啪。 夜还长,野猪林的阴影,似乎更浓了些。 两人刚安静下来不久,山路另一端传来了车轮碾过碎石和马匹喷鼻的声音,还有隱约的人语。 不多时,一列车队出现在火光映照范围內。 是一辆乌木青囊纹马车和四名护卫、管家、侍女等人。 见到前方有篝火和人影,车队停了下来。护卫们警惕地按住了刀柄。 管家老者上前几步,借著火光看清是两位道士,一老一少,衣衫都不甚光鲜,略微鬆了口气,但戒备未减,拱手道。 “二位道长有礼。我等赶路错过宿头,见此有火光,特来叨扰,不知可否在此歇脚一夜?” 语气客气而疏离。 老道士嘴里还嚼著兔肉,挥了挥油手:“客气啥,地方宽敞,隨意隨意。”態度依旧隨意。 叶清风也起身打了个稽首:“福生无量天尊,施主请便。” 第34章 意外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34章 意外 管家道了谢,指挥护卫们在不远处另一块平地上开始扎营,生起他们自己的篝火。 马车停稳,帘幕掀起,那位月白衣裙的少女——林素薇,在侍女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目光扫过这边篝火旁的两人,尤其在叶清风那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 隨即落落大方地微微頷首致意,並未多言,便走向自家营地。 开始低声与管家商议事情,隱约能听到“病案”、“脉象”、“药材”等词。 老道士只是瞥了那边一眼,咂咂嘴:“哟,看来是大户人家的女眷,还带著郎中?这荒山野岭的……” 他摇摇头,似乎不感兴趣,继续对付他的兔肉。 叶清风也收回目光,重新坐下,默默吃著山薯,仿佛对那边的一切並不好奇。 不多时,林素薇那边似乎安顿好了,她吩咐了侍女几句。 不一会儿,那名浅绿衣裙的侍女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著几碟精致的糕点、一小壶酒和两个乾净的陶杯。 侍女对著叶清风和老道士福了一福,声音清脆。 “我家小姐说,山野相逢,亦是缘分。些许酒食粗陋,请二位道长勿要嫌弃,聊以驱寒。” 老道士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接过酒壶闻了闻,赞道。 “好酒!玉泉春!你们小姐大方!替我谢谢她!” 说著就给自己倒了一杯,美滋滋地品了起来。 叶清风也接过糕点,道了声谢:“多谢女施主,代贫道谢过你们小姐美意。”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取了一块糕点,慢慢品尝,动作依旧优雅。 侍女送完东西便回去了。 老道士有了好酒,话似乎多了点,但大多是关於酒和野味的。 叶清风更是安静,只是偶尔附和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静静倾听。 听篝火声,听风声,听远处林家营地的低语。 夜色渐深,林家营地那边,除了守夜的护卫,其他人似已安歇。 老道士酒足饭饱,靠著行李打起了盹,鼾声渐起。 叶清风闭目盘坐,似在调息。 然而,林家营地那边却有了动静。 一名护卫对同伴低声说了句“去解个手”,便提著刀,朝著营地侧后方一片灌木丛走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名护卫却迟迟未归。 起初,其他人並未在意,但护卫头领,一个脸上带疤的精悍汉子,渐渐皱起了眉头。 他看了看天色,又望向那片黑暗的灌木丛,那里寂静得过分。 “王五?王五!” 头领喊了两声,毫无回应。 他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抽出钢刀,对剩下两名护卫使了个眼色。 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向灌木丛靠近。 “王五!別装神弄鬼!出来!” 头领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得很远,惊起了远处几只夜鸟。 就在这时,灌木丛深处,传来一阵“沙沙”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类似野兽般的低沉呜咽。 紧接著,一道僵硬、迟缓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月光和远处篝火的余光勉强照亮了它的轮廓——破烂的衣物,僵直的身躯,皮肤在暗淡光线下泛著诡异的青黑与暗红斑驳。 它低著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瀰漫开来。 “什……什么东西?”一名年轻护卫声音发颤。 “管他什么东西!装神弄鬼,吃我一刀!” 头领胆气颇壮,见对方只有一人,且行动迟缓,咬牙挥刀便砍!这一刀势大力沉,直劈对方脖颈! “鐺——!!”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迸溅! 头领只觉刀身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虎口发麻,钢刀竟被弹开。 而那“东西”只是被劈得晃了晃,脖颈处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头领瞳孔骤缩,心中骇然。 那“东西”似乎被激怒,缓缓抬起头,露出扭曲模糊的五官和深陷眼眶中跳动的幽绿光点,嘶吼一声,僵直的手臂猛地扫来! “小心!”另一名护卫急忙举刀格挡。 “咔嚓”一声,那看似缓慢的手臂竟蕴含巨力,直接將护卫的刀打得弯曲,人也踉蹌后退。 “刀枪不入……是殭尸!传说中的殭尸!”年轻护卫终於惊恐地喊了出来。 三名护卫顿时乱了阵脚,他们武艺不差,但何曾见过这等怪物? 刀砍不进,力大无穷,不知疼痛。 他们只能且战且退,狼狈不堪,很快就被逼得退回了自家篝火旁,惊动了刚刚入睡的其他人。 林素薇和管家、侍女匆忙出来,看到那逐渐逼近、在火光下更显狰狞的“殭尸”,也是花容失色。 管家急得团团转:“小姐,这……这可如何是好?” 林素薇强自镇定,美眸紧盯著那殭尸身上的暗红斑驳,快速道:“王伯,別慌!普通刀剑难伤,或许……或许惧火!” “火?” 一名护卫闻言,立刻从篝火中抽出一支燃烧的树枝,绑在箭矢上,张弓搭箭。 “让我试试!” “嗖——!” 一支火箭划破夜空,射向那步步逼近的殭尸。然而,就在火箭即將命中殭尸胸口的前一剎那—— 另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流光,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击打在火箭的箭头上。 “轰!” 火箭击中殭尸胸口,並非只是附著燃烧,而是陡然爆开一团比寻常火焰明亮、带著些许净化意味的火光! 那殭尸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胸口被炸开一小片焦黑,冒出混杂著黑红烟气的恶臭,前进的步伐也为之一滯! 此前,叶清风早就是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光清冽,投向混乱的林家营地。 他同时也看到,身边的老道士,虽未立刻起身,但靠臥的姿態已然改变。 那双原本似闭非闭的眼睛,此刻在阴影中睁开了一条缝,精光內敛,静静地观察著。 眉头微蹙,低声自语般咕噥了一句。 “嘖,还真有不开眼的东西扰人清梦……”语气带著被打扰的不耐,却无多少惊慌。 接下来的发展如电光石火。 护卫头领势大力沉的一刀被轻易弹开,另一护卫的刀被打弯,殭尸的吼声与护卫的惊叫混杂。 一名护卫反应极快,引火搭箭—— 就在那支火箭脱离弓弦、划破夜空的瞬间! 叶清风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身边的老道士,那只原本隨意搭在膝盖上的右手。 食指与中指极其轻微、迅捷地朝著自家篝火方向一挑一引! 动作幅度小得近乎幻觉,却带著一种精妙的韵律与力量感。 篝火中,一道最为凝练炽热的赤红火线,仿佛被无形的指尖精准“掐”出。 后发先至,快如流光,却又无声无息地追上並完美融入了那支飞射的火箭箭头! 整个过程,没有咒语吟唱,没有炫目灵光,只有篝火似乎因此稍微摇曳了一下。 若非叶清风感知全开且早有留意,几乎会以为是火光跳动造成的错觉。 “轰!” 火箭命中殭尸胸口,爆开异常灼亮的净化火球,殭尸惨嚎后退。 林家眾人欢呼,以为找到了克制之法,情绪激昂,有人甚至准备持火把近战。 老道士此时才慢悠悠地、仿佛刚被彻底吵醒一般,坐直了身体。 还夸张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混合著考究与隱隱期待的神色,飞快地瞟向了身边的叶清风。 他故意显露了这一手精妙的控火之术,心中预演了数种对方可能出现的反应。 惊讶追问、敬畏请教……毕竟,真正的法术,对任何一个追求神跡的人来说,都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张平静得过分的年轻侧脸。 第35章 另有他人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35章 另有他人 叶清风確实在他动作的瞬间,就將目光转回,落在他身上。 但那目光中,没有老道士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透彻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瞭然,以及嘴角噙著的那抹清淡而从容的笑意。 那笑意並非嘲讽,更像是一种……看到熟人展示了一项已知技能时的淡然认可? 他甚至没有开口询问半个字,就那样静静地看著。 仿佛刚才那神乎其技的“引火附灵”,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篝火余兴。 老道士心中那点小小的得意和准备接话的腹稿,瞬间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错愕与不解。 这小子……怎么回事? 之前还言辞恳切地向自己打探“仙跡”、“神跡”,言语间对修行之事充满嚮往。 如今活生生的法术展现在眼前,他竟视若无睹,淡定如常? 是没看清?不可能,自己特意选了角度,他绝对看到了! 是欲擒故纵? 想用这种反常的淡定来引起自己更大的兴趣,好多套取些东西? 呵,年轻人若真打这主意,可算盘打错了,老道我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 ...... 此时,林家那边。 “有用!它怕火!” 林家眾人精神一振,几名护卫纷纷效仿,准备製作更多火箭。 甚至有人举起了燃烧的火把,跃跃欲试想要衝上去近战。 “且慢!” 一个清越平和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眾人的躁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一直安静坐在对面篝火旁、几乎被遗忘的年轻青衣道士。 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微微摇头,目光平静地看著这边。 那举著火把、正准备衝上去的护卫头领皱了皱眉,以为这小道士是害怕了,沉声道。 “小道长,此刻不是怯懦之时!这怪物怕火,正是除掉它的机会!” 叶清风並未因对方的语气而不悦。 “诸位施主,莫要误会。那邪物方才受创,並非全然因尔等之火。” 叶清风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护卫头领气笑了。 “不是因为火是因为什么?刚刚这一幕可是大家有目共睹,莫非这殭尸是怕了你不成?” “非也非也,此举非贫道之功,自然不敢冒领,只是你们若是不相信,儘管可在射出一箭试试!” 就在这时,似乎是为了印证叶清风的话,也或许是被林家眾人方才的“成功”所鼓励。 另一名护卫不信邪,也迅速射出了一支火箭。 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却没有了老道士的帮助。 火箭准確地命中殭尸的肩膀。 然而,预想中的爆裂火光並未出现。 箭矢撞在僵硬的躯体上,直接折断,燃烧的箭杆掉落在地,火焰很快熄灭。 只在殭尸肩头留下一小块微不足道的焦痕,连让其停顿一下都未能做到。 殭尸甚至低头看了看肩膀,发出更加暴戾的嘶吼,迈著沉重僵硬的步伐,再次逼近! “这……怎么会?!”射出火箭的护卫呆住了。 林家眾人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更深的惊惧。 他们这才意识到,方才那“有效”的一击,恐怕真有蹊蹺。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叶清风的身上。 林素薇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慌乱,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 对著叶清风郑重敛衽一礼,清丽的面容上满是恳切与歉意。 “仙长在上,晚辈林氏素薇,先前眼拙,未能识得真仙法驾,多有怠慢失礼,万望海涵。 今邪物逞凶,非人力可敌,晚辈深知此请唐突,但恳请仙长大发慈悲,施展玄法,诛灭此獠,救我等於危难!林家上下,必感念仙长大恩!” 在一旁侧臥著的老道士,看著叶清风这小道士毫不避讳的接下了这个礼。 眉头也是忍不住微微蹙了起来。 然而此时,叶清风轻轻摆了摆手,笑著回復道。 “贫道说了,此事非我之举,而是另有他人。” “另有他人?”林素薇看著正在抵挡的护卫眾人,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叶清风不再卖关子,退后一步,右手轻轻一指。 “你们该求的是这位...” 看著叶清风手指指著的那位老道士,林素薇越发迷茫。 叶清风好歹还有个仙风道骨的模样,可这老道士,如果不是那身道袍,说是乞丐都不为过。 此时叶清风转向一脸“茫然”的老道士,语气诚恳。 “道长修为精深,慈悲为怀,既已出手,何不彻底了结此患,以免这些施主再受惊嚇?” 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真相,又將老道士捧了起来,堵住了他继续“装睡”或敷衍的可能。 更將林家眾人的生死安危“託付”於他,於情於理,老道士都无法再作壁上观。 林家眾人闻言,惊疑不定地看向老道士。 虽然这年轻道士说得篤定,但这老道看起来……实在不像有那般本事。 老道士被叶清风这番话说得一愣,隨即心里哭笑不得。 好小子,在这儿等著我呢! 三言两语,把架子给我架起来了,还顺便把我刚才那点小动作给捅破了。 他深深看了叶清风一眼,对方依旧那副平静带笑的样子。 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算计,仿佛只是陈述事实並做出最合理的建议。 “唉……”老道士嘆了口气,这次是真的有些无奈了。 他拍拍屁股站起身,也懒得再装,对著叶清风摇了摇头,咧嘴道。 “小道友,你这张嘴啊……罢了罢了,吵也吵醒了,总不能真看著这几个后生遭殃。” 他转身面向那已逼近到不足两丈、腥风扑面、嘶吼连连的狰狞殭尸,脸上的慵懒与隨意瞬间收敛。 儘管道袍陈旧,站姿也不算挺拔,但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他右手抬起,五指对著篝火方向虚虚一握,这次不再隱蔽,口中清喝: “离宫真火,听吾敕令!诛邪焚秽,——疾!” 隨著喝声,篝火轰然一盛,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凝实、宛如赤色巨蟒般的炽热火流被凭空摄起。 在空中一个盘旋,带著灼热的气浪与净化邪祟的凛然之意,以远比箭矢迅猛的速度,直扑那殭尸! 火光映亮了老道士肃然的脸庞,也映出了林家眾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那殭尸似乎也感到了致命威胁,发出狂躁的吼叫,双臂胡乱挥舞,想要抵挡或拍散火流。 然而,这由老道士以自身法力引动、加持了破邪真意的离火,岂是它能轻易抵挡? “轰隆!!!” 赤色火蟒正面撞上,瞬间爆开成一片炽烈的火海,將其完全吞没! 火焰並非凡火,呈现出纯净的赤金之色,焚烧时发出“噼啪”的爆响,那是邪毒尸气被强行炼化的声音。 殭尸在火海中疯狂挣扎、嘶嚎,声音悽厉刺耳,身上不断冒出浓稠的黑红烟气,恶臭扑鼻,但很快就被炽热的火焰净化。 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十数息。火焰渐渐收敛、熄灭。 原地只留下一大滩焦黑的痕跡,以及一些难以辨別的灰烬残渣。 那具刀枪不入、凶悍异常的殭尸,已然灰飞烟灭,连点像样的残骸都没剩下。 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映照著眾人惊魂甫定却又截然不同的脸庞。 林家眾人,从护卫到侍女,再到那位见惯病痛却首次直面如此诡譎邪物的林素薇。 此刻望向老道士的目光,已与片刻前判若云泥。 恐惧犹在,但更多是被那赤金火焰、那焚邪灭秽的玄奇手段所深深震撼后的敬畏与难以置信。 那不起眼的邋遢老道,形象在火光摇曳中仿佛陡然高大、神秘起来。 林素薇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悸动。 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裙和鬢髮,郑重地向前几步。 对著老道士深深一福,清丽的面容上满是诚恳与歉意。 “老仙长,晚辈林氏素薇,携家僕途经此地,先前眼拙,未能识得真仙法驾,多有怠慢失礼,还望仙长海涵。 今夜若非仙长施展玄法,诛灭此等邪物,我等性命危矣。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她声音清晰,礼数周全,虽出身世家,见惯生死,但方才那超越常识的一幕,依旧让她心潮难平。 管家和眾护卫也连忙跟著行礼,脸上满是后怕与感激,再不敢因外表而有丝毫轻视。 老道士摆了摆手,语气也恢復了之前的懒散,只是少了些油滑,多了些沉稳。 “罢了罢了,什么仙长不仙长的,老道我就是个爱管閒事的。 路见不平,总不能真看著你们餵了那东西。都起来吧,山野之地,不讲这些虚礼。” 他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林素薇身上停留一瞬。 “听你们口音和做派,不是本地人?这大晚上的,带著女眷跑到这野猪林附近,所为何事?这里近来可不太平。” 林素薇见老道士问起,也不敢隱瞒,恭声答道。 “回仙长,晚辈家中世代行医,在涇阳经营『杏林堂』。月前,家中接到几处分堂传信,提及野猪林周边数个镇村,近两月突发怪疾。 患者初时萎靡低热,继而肤色隱现暗红,性情渐趋狂躁,力增难制,后期则肢体僵直,药石罔效,已有数人暴毙。 症状既似急症,又类中毒,更夹杂些……难以言喻的邪异。地方郎中束手,疑为疫癘。” 她秀眉微蹙,眼中流露出医者的忧虑与探究。 “家父忧心疫情扩散,人命关天,特命晚辈携带家传医案与一些应对疫毒之药,前来查探究竟。 若有可能,尽力施治,遏制蔓延。今夜本是欲赶往最近的红叶镇,不想天色已晚,在此扎营,却遭遇此等……邪物。” 她言语清晰,条理分明,虽年纪轻轻,但谈及医道病患时,自然流露出一股沉静专注的气质,令人信服。 “杏林堂林家?” 老道士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是涇阳林家的千金,难怪有此仁心魄力。老道我也有所耳闻,林家医术仁心,在涇阳確是口碑载道。” “承蒙仙长惦记,我林家在涇阳却有几分名气,不过是仗著祖荫与乡邻抬爱。若仙长不嫌寒舍简陋,肯移玉步蒞临,实乃我林家满门之幸,必当扫径烹茶,恭聆教诲!” 老道士笑了笑。 “涇阳那里我去过,景色很美,確实是个好地方。” 隨后顿了顿,面色稍肃,看向林素薇:“不过,林小姐,你此番怕是来错了地方,也诊错了『病症』。” 林素薇一怔:“仙长此言何意?莫非……此地並非疫病?” “自然不是寻常疫病。” 老道士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黑暗深邃的野猪林方向,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所说的那些症状,萎靡、肤色暗红、狂躁、力大、僵直……与方才那殭尸身上散发的邪毒之气,以及它攻击时展现的特性,颇有相通之处。 老道我云游至此,正是察觉此地阴秽匯聚,邪气滋生,恐有妖人炼製邪毒、驱役尸傀为祸,特来查看。 你们遇到的,不过是外围被邪毒侵染或控制的『產物』之一。真正的源头和危险,恐怕还在那林子深处。此地之事,非金石汤药可医,乃邪祟之祸。” 林家眾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更加苍白。 他们本以为面对的是可怕的疾病,却没想到捲入的是更加诡譎莫测的邪魔之事!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与能力范围。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管家声音发颤。 “儘快离开。” 老道士说得斩钉截铁。 “原路返回,离这野猪林越远越好。治病救人你们在行,但对付这些东西,你们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或……新的材料。” 他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显。 第36章 不对劲!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36章 不对劲! “恐怕是走不了了。”一道声音忽然出现。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那位自老道士出手后便一直安静旁观的年轻青衣道士——叶清风。 他不知何时已重新坐下,手中把玩著一根枯枝,目光却投向林家营地侧后方更远处的黑暗,那里是山林更深的方向,並非他们来时的路。 老道士和林素薇皆是一愣,不明其意。 “小道友,何出此言?” 老道士皱眉问道,心中却因叶清风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而升起一丝警兆。 他下意识地也凝神向那个方向感知过去,起初並未察觉明显异常,但很快,他脸色驀然一变! 地面,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密集的震动! 空气中,那原本被火焰净化后淡去的腐朽与阴冷气息,如同潮水般再次涌现,而且更加浓烈、驳杂! “不对!” 老道士低喝一声,霍然起身,眼中精光暴射,死死盯著那片黑暗,“有东西过来了!数量不少!” 林家眾人刚刚放鬆的神经再次绷紧,护卫们慌忙聚拢,刀剑出鞘,惊恐地望向老道士所看的方向。 而更让老道士心中惊疑不定的是——叶清风! 这个被他认定为普通人的年轻道士,竟然比他更早出声预警! 自己是凭藉多年修为和敏锐感知,在凝神探查后方才发现端倪。 可……他分明一直表现得很“普通”,是如何先一步察觉的? 莫非是巧合? 不及细究,黑暗中的轮廓已然显现。 不再是单一的殭尸,而是一群! 影影绰绰,足有十几道身影,摇晃著,拖沓著,从山林阴影中蹣跚走出。 它们大多衣衫更加襤褸腐朽,样式是附近山民打扮。 皮肤青黑僵直,眼中跳动著幽绿或灰白的光芒,行动间关节发出“嘎吱”脆响,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纯粹的尸气与怨念交织,形成令人窒息的阴冷场域。 “是殭尸!” 老道士经验丰富,一眼辨出。 “看打扮,像是附近的山民猎户……” 十几具殭尸,虽然对老道士构不成威胁,可让他最担心的一个事实出现了。 附近的镇子,恐怕这殭尸已经逐渐扩散开了。 殭尸这种邪物,有种令人头疼的能力,那便是感染。 被殭尸伤害到的人,若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异化成殭尸。 所以,老道士最怕这祸害扩散开来。 此刻,十几具行尸蹣跚逼近,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幽绿或灰白的死寂眼瞳在黑暗中攒动,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林家眾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方才一具已让他们险死还生,如今这密密麻麻的一群,更是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护卫们虽然紧握刀剑,但手臂已在微微发抖,脸上血色尽失。 管家和侍女更是嚇得几乎瘫软。 林素薇紧咬下唇,指尖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眼中也难免流露出绝望之色。 她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那位刚刚展现了惊世手段的老道士,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老道士面对汹涌而来的尸群,脸上却不见多少慌乱,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些,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没完没了!哪个杀千刀的弄出这么多腌臢东西!” 显然,他对炼製或催生这些邪物之人颇为恼火。 他深吸一口气,只见他並未再如之前那般从篝火中引动火焰。 而是踏前一步,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口中念念有词,音节古朴拗口,带著某种引动天地元气的韵律。 “乾坤朗照,离火昭明!秽气纷呈,焚灭无形!——八方炎壁,起!” 隨著他最后一声清叱,结印的双手猛然向外一分! “轰!轰轰轰!” 以老道士自身和身后林家营地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外的地面,骤然升腾起八道炽烈无比的赤金色火柱! 火柱粗如碗口,冲天而起,高达丈余,彼此气机相连。 瞬间构成一道炽热无比、散发著纯阳破邪气息的圆形火焰壁垒,將眾人牢牢护在中心! 冲在最前面的几具殭尸收势不及,直接撞在了炎壁之上。 “嗤——!!”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刺耳的灼烧声伴隨著殭尸悽厉的嚎叫骤然响起! 那赤金火焰对阴邪之物的克制极为明显,殭尸触之即燃,化作一个个惨嚎挣扎的火炬。 仅仅几息之间,便化作焦炭,倒地不再动弹,黑烟滚滚。 后面的殭尸似乎本能地感到了畏惧,在炎壁前踟躕不前,发出焦躁的嘶吼,却不敢再轻易靠近。 炽热的气浪向外翻涌,逼得尸群连连后退。 “好……好厉害!”一名护卫目睹此景,忍不住失声惊嘆。 这凭空召唤火焰壁垒的手段,比方才那一道火流更加震撼人心! 林素薇也美眸圆睁,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法术,夺天地造化之威! 她看向老道士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敬畏。 老道士维持著法诀,额头微微见汗,但气息依旧平稳。 这“八方炎壁”乃是他一门颇为得意的护身困敌之术,攻防一体。 尤其克制这等数量多但个体不强的阴邪之物。 他一边控制炎壁,一边对身后眾人快速道:“待在圈內,莫要出去!此火专克阴邪,它们进不来!” 殭尸群在炎壁外徘徊嘶吼,似乎被激怒,又似乎受到某种驱使,不愿退去。 老道士见状,眼中厉色一闪:“哼,冥顽不灵!那就彻底清净了吧!” 他口中咒文再变,维持炎壁的双手法诀微微一转,指向外围尸群最密集之处。 “炎壁化龙,巡游诛邪!——去!” 八道火柱中的四道,骤然脱离原位,火舌扭曲匯聚。 在半空中化作一条比之前更加凝实、栩栩如生的赤金火龙! 火龙长约两丈,鳞爪飞扬,虽是火焰凝聚,却仿佛带著一丝真龙威严。 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张牙舞爪地扑入尸群之中! 火龙所过之处,如同热刀切黄油。 殭尸沾之即燃,碰之即碎,在纯净的离火之力下毫无抵抗之力。 只见赤金光芒在尸群中几个来回穿梭,留下一道道燃烧的轨跡和遍地焦黑的残骸。 第37章 开光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37章 开光 悽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又迅速湮灭。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尸群,已然全军覆没,尽数化为灰烬与焦骨。 夜风拂过,带著浓烈的焦臭,却也吹散了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尸气。 赤金火龙在空中盘旋一周,发出一声无声的欢鸣,隨即重新分散,回归原位,融入剩下的四道炎壁之中。 老道士手诀一收,四道炎壁火柱也缓缓沉入地面,消失不见。 只留下周围一圈焦黑的土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 篝火旁,再次恢復了短暂的平静,只有火星偶尔噼啪炸响。 林家眾人死里逃生,看著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恍如隔世。 看向老道士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畏,更带上了如同看待神祇般的崇仰。 如此手段,挥手间布下火焰结界,化龙清剿尸群,这简直是传说中的仙人才有的神通! “多谢仙长再次救命之恩!”林素薇率先反应过来,带领眾人再次深深拜谢,声音都有些哽咽。 今夜遭遇之奇诡险恶,实乃平生仅见,若非这位真修高人接连出手,他们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老道士摆了摆手,这次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了,只是眉头依旧紧锁,目光再次投向野猪林深处,沉声道。 “谢就不必了。此地尸气虽暂清,但根源未除。能同时催生出这么多殭尸,那片林子里隱藏的东西,恐怕比老道我想的还要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林素薇,语气不容置疑,“林小姐,你们现在立刻收拾,原路返回,速速离开! 此地绝非你们久留之处,再往前,老道我也未必能时时护得你们周全。” 林素薇此刻再无半点犹豫,连忙点头:“是,晚辈明白!我们这就离开!” 见识了真正的恐怖,她深知老道士所言非虚,医者仁心固然重要,但无谓的牺牲毫无意义。 眾人慌忙开始收拾行装,熄灭多余的篝火,准备撤离。 而自始至终,叶清风都安静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老道士在指挥林家撤离的间隙,眼角余光再次瞥向叶清风。 见他依旧那副八风不动的淡定模样,心中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 这小子,看到如此法术,竟然还是这般反应? 他到底是不懂其中厉害,还是……真的深藏不露到了连自己都看不透的地步? 可他那身气息,明明平平无奇啊…… 摇了摇头,老道士將这不切实际的猜想压下,或许这年轻人就是天生胆大、性子淡泊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野猪林的祸根。 ...... 林家眾人手脚麻利地收拾著行装,篝火被压灭大半,只余一点余光映照著眾人惊魂未定又匆忙的身影。 夜风穿过林间,带起灰烬,也带来远处野猪林方向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老道士走到林素薇面前,从他那件破旧道袍的內衬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扁平的油纸小包。 打开后,里面仅剩三张叠成三角状的黄色符籙,硃砂纹路已然有些暗淡,但依旧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灵光流转。 他捻出其中一张,递了过去,神色郑重: “林小姐,此去归途,未必全然太平。这张『赤明离火诛邪符』你们带上,贴身收好。 若再遇阴邪近身、秽气侵扰,或是感到心神不寧、幻象丛生时,便立即將此符撕开。 可激发其中蕴藏的清正之气,诛杀寻常邪祟,或可爭取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此符威能有限,仅能应对一时,撕开后须立刻远离险地,切莫依赖。” 林素薇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张看似普通却可能关乎性命的符籙。 入手微温,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贴身放入怀中,再次敛衽行礼。 “多谢仙长赐符!此恩此德,林家铭记於心!”管家和眾护卫也纷纷行礼道谢,心中稍安。 然而,安心之余,一丝隱忧也隨之浮现。 一张符籙……若归途当真不太平,遭遇如刚才那般的尸群,或是更厉害的邪物,这一张符,够用吗? 管家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脸上忧色难掩。 林素薇虽未明言,但握著符籙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这细微的情绪波动,自然落在了叶清风眼中。 他原本只是静静看著老道士赠符,此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越爽朗,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 “福生无量天尊。”叶清风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草屑。 步履从容地走到溪边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柳树下,隨手摺下一根长约三尺、拇指粗细、柔韧鲜活的柳枝。 他拿著柳枝走回眾人面前,动作隨意得就像折了根寻常树枝玩耍。 “诸位施主不必过於忧虑。”叶清风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林家眾人。 “老仙长赐符,乃护身之宝。而贫道嘛……” 他晃了晃手中青翠的柳枝。 “適才蒙林小姐赐予酒食糕点,虽是小事,却也是恩情。 贫道身无长物,无以为报,便借这天地生发之木,稍作加工,赠予诸位,或可添一份心安,以报一饭之恩。” 说著,他手持柳枝,左手掐了个简单的子午诀。 右手並指如剑,沿著柳枝从头至尾虚虚拂过,口中似念非念地低语了几句含混不清的音节。 仿佛是隨口编造的咒文,又像是乡间神汉装神弄鬼时的囈语。 他的动作虽然流畅,但既无老道士施法时的凛然气度,也无灵光波动。 看在眾人眼中,尤其是刚刚见识过真正法术的护卫们眼里,简直……儿戏。 老道士在一旁看著,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修为在身,眼力自然不凡,此刻凝神感知。 那根柳枝依旧是凡俗草木,並无丝毫灵力加持或符法烙印的痕跡。 这就是一根普通的、刚折下来的柳枝。 这小道友……是在开玩笑? 还是某种自己看不懂的、极其高深的返璞归真手段? 后一个念头刚起就被他否决了,返璞归真那是什么境界? 岂是这等年轻道士能达到的? 多半是年轻人麵皮薄,受了人家款待,又见自己赠符,也想表示表示,却无真本事,只好装模作样一番。 第38章 赠送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38章 赠送 管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看著那根青翠的柳枝,又看看叶清风年轻平静的脸,心中暗自嘀咕。 这位小道长……人倒是和气,可这也太……人家老仙长给的是真符籙。 你这隨手摺根柳枝,比划两下,就说是“加工”了? 这报恩未免也太“轻巧”了些。 但他终究是林府管家,涵养功夫到家,面上並未露出什么,只是眼神中的不以为然,却是藏不住的。 林素薇同样心中疑惑,甚至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她本以为这位一直颇为沉静、眼力似乎不错的年轻道长,或许也有些非凡之处,至少不该如此……儿戏。 但她的教养让她绝不会在人前驳了对方面子,尤其对方是出於“报恩”的好意。 她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根鲜嫩的柳枝,触手微凉,带著植物的清新气息,与符籙的微温截然不同。 她脸上维持著温润得体的笑容,微微欠身:“多谢道长厚赠。道长有心了。” 语气真诚,但那份“厚赠”究竟有多少分量,彼此心照不宣。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叶清风,问道。 “道长,前路凶险莫测,您……不与我们一起离开吗?” 她是真心觉得,这位年轻道长留在此地,太过危险。 叶清风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野猪林方向,语气平和却坚定。 “多谢林小姐好意。贫道亦对前方的事情有些好奇,便不劳烦你们了。” 一旁的老道士闻言,忍不住插话,语气带著几分前辈对后辈的规劝,也有点“你这小子怎么不听劝”的无奈。 “小道友,老道我说话直,你別不爱听。前面那林子,你也看到了,绝非善地。 老道我虽有几分手段,但深入其中,能否自保定且两说,更別提护佑他人。 你年纪轻轻,何必去冒这个险?听老道一句劝,跟林家车队一起离开,方是明智之举。” 在他眼中,叶清风虽有几分胆色和不错的眼力,但无修为傍身,去野猪林无异於送死。 叶清风转头看向老道士,脸上的笑容依旧淡然。 “道兄好意,贫道心领。只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路。前方虽险,却也未必是绝地。打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微深,半开玩笑道,“总能试试跑嘛。贫道別的不敢说,脚程还算利索。” 老道士被这话噎了一下,看著叶清风那副“油盐不进”还带著点玩笑的模样。 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该说的都说了,路是自己选的。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行走江湖,见过太多因为各种原因踏入险地而丟掉性命的年轻人。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隨他去吧。 林素薇见两位道长意见相左,叶清风去意已决,也不便再劝,只能再次道谢告別。 林家眾人很快收拾停当,马车调头,在仅存的微弱天光与护卫手中火把的照明下。 沿著来时的山路,匆匆驶去,很快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道拐角,只留下远去的车轮声和逐渐消散的人语。 篝火旁,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叶清风与老道士两人,以及一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臭。 老道士走到自己那堆即將熄灭的篝火旁,添了几根柴,拨弄了一下,让火重新旺了些。 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依旧望著林家离去方向的叶清风,嘆了口气,指了指火堆对面。 “坐吧,小道友。既然你执意要去,老道我也拦不住。 不过,这大半夜的,林深路黑,邪祟出没更频,现在进去不是明智之举。 不如在此歇息,养足精神,待天明再动身。如何?” 叶清风收回目光,对老道士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坐回原处。 “道兄所言甚是,是该等天亮。贫道对那野猪林所知有限,正可趁此机会,向道兄请教一二。” 他態度诚恳,仿佛真的只是个想要获取信息、寻求同行前辈指点的后辈。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拿起酒葫芦抿了一口,火光映照著他皱纹深刻的脸庞。 对於叶清风“脚程利索”的说法,他並未当真,只当是年轻人嘴硬。 不过,既然同行已成定局,有些话確实要说在前头。 “请教谈不上,老道我也只是比你先到一步,多看了两眼。” 老道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过,小道友,有些丑话得说在前头。 进了林子,真遇到凶险,老道我未必能时时顾得上你。你自己……多加小心。 若事不可为,该跑就跑,別逞强。”这话说得直白,但却是最现实的告诫。 叶清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郑重地点头。 “道兄放心,贫道省得。绝不会拖累道兄。”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是真心认同,还是別的意味。 ...... 林家车队惶惶如惊弓之鸟,沿著来时的山路疾行。 马车顛簸得厉害,但无人抱怨,只恨不能更快一些。 护卫们紧握刀柄,警惕地扫视著道路两旁黑黢黢的林木,仿佛每一片阴影里都可能潜藏著可怖的怪物。 车厢內,林素薇紧握著怀中那张微微发热的符籙,指尖冰凉。 方才营地前的恐怖景象和那焚尽邪秽的赤金火焰,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身旁的侍女小荷,则隨手將那根青翠的柳枝横放在一旁。 夜色浓稠,山路崎嶇。 远离了那堆篝火,黑暗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车轮声、马蹄声、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慌。 “小姐,前面快到岔路口了,过了那里,路会好走些。” 车外传来管家刻意压低的声音,试图安抚。 林素薇轻轻“嗯”了一声,正欲开口,异变陡生! “嗬——!” “嘎吱……嘎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声响,骤然从前方的路旁密林中传出! 紧接著,七八道僵硬蹣跚的身影,摇晃著从树影后走出,堵在了狭窄的山路中央! 它们眼中闪烁著幽绿或灰白的光芒,腐烂的衣衫掛在青黑乾瘪的躯体上,正是那些令人胆寒的殭尸! 而且,其中两只动作略显迅捷,身上还带著未完全褪去的暗红斑驳。 第39章 真乃仙家宝物!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39章 真乃仙家宝物! 竟似是介於普通殭尸与行尸之间的过渡形態! 这两只相比其他殭尸来说,行动略显流畅,不至於那么僵硬。 “殭尸!又是殭尸!”护卫头领骇然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马车猛地剎住,拉车的马匹惊恐地嘶鸣起来,不安地踏著蹄子。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心田。 前有堵截,后退无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密林! “结阵!保护小姐!” 头领嘶声力竭地吼道,几名护卫儘管恐惧得手脚发软,仍勉强抽出刀剑,將马车护在中间。 但面对著七八只嘶吼逼近的怪物,这单薄的防线显得如此可笑。 “用符!小姐,快用仙长给的符!”管家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发颤地提醒。 林素薇如梦初醒,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用手帕包裹的三角符籙,也顾不得许多,用力將其撕开! “嗤啦——” 一声轻响,並不响亮。 然而,就在符纸碎裂的瞬间,一股灼热、清正、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气息轰然爆发! 以林素薇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急速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一清,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尸气被涤盪一空!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普通行尸,被这淡金色涟漪正面扫中。 如同被无形的炽热烙铁烫到,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嚎。 身上冒出滚滚黑烟,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僵在原地剧烈抽搐。 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僵硬,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净化力量暂时压制住了凶性! 那两只带暗红斑驳的行尸似乎抵抗力更强,只是身形晃了晃,发出愤怒的咆哮。 眼中幽光更盛,反而更加凶猛地扑来! 而侧面另外两只殭尸,因角度问题,並未被符籙爆发的清正涟漪完全覆盖。 只是稍受震慑,略一迟疑,也跟著扑上! 符籙之威,一瞬即过。 淡金色涟漪迅速消散在空气中,那三只被压制的行尸虽然气息萎靡,动作迟缓,却並未倒下,仍旧嘶吼著缓缓逼近。 危机,只是被暂缓,远未解除! “符……符只能对付一下……”一名护卫声音带著哭腔,看著再次围拢上来的尸群,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护卫们挥舞刀剑,拼命抵挡,但刀砍在其身上效果甚微,尤其那两只行尸,皮肤坚韧,力气更大。 一名护卫一个不慎,被其僵直的手臂扫中胸口,顿时吐血倒飞出去,撞在马车轮上,生死不知。 之前,看见道长他轻描淡写的解决了这些邪物,这些护卫都差点忘了它们有多难对付了。 防线顷刻间崩溃! 一只殭尸突破了护卫的阻拦,嘶吼著,张开淌著腐涎的大口。 朝著车厢窗口探来,目標直指惊恐万状的林素薇和小荷! “小姐!” 小荷嚇得魂飞魄散,眼看那狰狞的面孔和恶臭扑面而来。 她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出於本能,闭著眼,抓起身边的那根青翠柳枝。 朝著窗外胡乱地挥打了过去!心中没有任何期待,只是绝望中徒劳的挣扎。 然而——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想像中柳枝折断、手臂被抓住的剧痛並未传来。 小荷只觉手中柳枝仿佛抽打在了一块极其坚韧又有弹性的物体上。 隨即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但並不伤人。 她惊愕地睁开眼,只见窗外那只凶悍的行尸,竟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整个躯体以夸张的弧度向后倒飞出去,“轰”地一声撞在后方另一只殭尸身上。 两只殭尸滚作一团,嘶吼不已,而被柳枝直接抽中的那只,胸口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焦黑痕跡。 正在“滋滋”地冒著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屑! 车厢內外,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挥舞柳枝的小荷自己。 她茫然地看著手中那根依旧青翠欲滴、毫髮无损的柳枝。 又看看窗外那两只狼狈不堪、似乎受了不轻创伤的殭尸,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这……这柳枝……” 林素薇最先反应过来,美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 她一把从小荷手中接过柳枝,入手微温,质地柔韧,与寻常柳枝並无二致。 但她清晰地记得,刚才挥动时,似乎有那么一剎那,柳枝表面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 难道…… “快!用这个!”林素薇来不及细想,將柳枝塞回给小荷,急声道,“用它打那些东西!” 小荷虽然依旧懵懂,但对小姐的命令毫不迟疑。 她鼓起勇气,再次探出车窗,看准另一只逼近的殭尸,用力挥出柳枝! 这一次,她看得分明! 柳枝破空而出的瞬间,尖端似乎縈绕著一层淡到极致的金色光晕,仿佛晨曦微露! “啪!” 柳枝结结实实地抽在那殭尸的肩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效果却更加诡异而显著。 被抽中的地方,暗红色的斑驳迅速消褪,仿佛被净化了一般,露出底下青黑的死肉。 而那殭尸则如同被烙铁烫到,发出一声痛苦远超之前的尖嚎。 整个肩膀都塌陷下去一块,动作猛地僵住,眼中的幽绿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有用!真的有用!” 护卫们见状,绝境之中迸发出狂喜。一名胆大的护卫喊道:“小荷姑娘,把柳枝给我!我来!” 小荷连忙將柳枝递出。 那护卫接过,深吸一口气,冲向一只正与同伴缠斗的殭尸,奋力一挥! “嗤!”柳枝划过,那行尸的手臂竟应声而断! 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泛起焦黑,断臂落在地上,迅速变得乾瘪腐朽。 行尸发出惨嚎,失去平衡倒地。 这哪里还是什么柔弱的柳枝? 分明是一柄专克阴邪的神兵利器!不,比神兵利器更神奇! 它轻若无物,却坚不可摧,挥动间自带破邪金光,无需费力劈砍。 只要抽中,便能对殭尸造成显著伤害,甚至净化其部分尸气! 绝境逆转! 剩余的护卫精神大振,轮流使用那根神奇的柳枝,配合刀剑牵制,很快便將剩余的几只殭尸一一解决。 那两只难缠的行尸,在柳枝接连几次抽打下,身上的暗红斑驳被打掉大半。 动作变得极其迟缓,最终被护卫们合力砍下了头颅。 第40章 黑山镇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40章 黑山镇 所有人都喘著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脸上却洋溢著劫后余生的激动与不可思议。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根被护卫头领恭敬捧在手中、依旧青翠鲜活的柳枝上。 此刻,再愚钝的人也明白了。 那位总是安静微笑、看起来年轻又普通的青衣道士,哪里是什么没有道行的游方之人? 分明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已然到了返璞归真境地的高人! 老道士的符籙固然厉害,但威能是一次性的,声势浩大。 而这位年轻道长隨手摺柳赠枝,看似儿戏。 却將如此强大的破邪之力,举重若轻地封存於一根凡木之中。 且能反覆使用,这份手段,简直闻所未闻,细思之下,更觉高深莫测! “我们……我们真是有眼不识真仙啊!”管家老泪纵横,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若非这位小道长……不,是这位仙长赠此神物,我等今夜必死无疑!” 林素薇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柳枝,指尖轻轻拂过柔韧的枝条。 感受著那內敛的、仿佛与天地生机相连的温润气息,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原来他那看似隨意的比划和低语,竟是真正的点化开光! 原来他那淡然的笑容背后,是足以视这等凶险如无物的绝对自信! 可笑自己之前还曾暗暗失望,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 她想起临別时,年轻道长说“打不过也能跑”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起他坚持要前往野猪林的从容,此刻全都有了全新的、令人震撼的解读。 “快,检查伤员,收拾一下,立刻离开这里!” 林素薇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翻腾的思绪,果断下令。此地不可久留。 眾人迅速行动。 林素薇则用一方乾净的锦缎,將柳枝仔细地包裹好,贴身收藏。 符籙已用,但这柳枝,却成了他们此刻最珍贵的护身宝物。 它不仅仅是一件强大的辟邪之物,更代表著一次奇遇,一位深不可测的仙缘。 马车再次启动,速度更快。 车厢內,林素薇握紧锦缎包裹,望向窗外渐褪的夜色和远处层叠的山峦,心中百感交集。 世道似乎真的开始乱了,妖邪频出。 有了这根柳枝,自己和家人或许能多一份保障。只是…… 她幽幽一嘆,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 “仙长……救命之恩,赠宝之德,素薇铭记五內。 只盼……今后能有缘再相见,到时定当竭力相报。” 马车轆轆,载著劫后余生的眾人与一个关於神秘青衣道士的传说,迅速远离了这片被阴影笼罩的山林。 而野猪林前的篝火余烬旁,天光微熹。 叶清风似有所感,感受著体內再次精深的道行,抬眼望了一眼林家车队离去的方向。 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隨即收敛。 ...... 晨光艰难地穿透野猪林上空终年不散的薄瘴,在林间投下斑驳惨澹的光影。 空气湿润而凝重,混杂著腐叶、湿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隱隱不安的淡淡腥气。 赤阳子老道收起最后一式调息法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昨夜布设炎壁、化龙诛邪消耗的法力已恢復了七八成。 他看了一眼旁边早已起身、正负手望著林外方向、神色平静如常的叶清风。 心中那点“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罢了,既然同行,便多照应一二吧。 “小道友,可准备好了?前面不远应该就是黑山镇,先去那里探探情况,打听清楚,总比我们一头撞进林子乱闯要好。” 赤阳子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露水。 叶清风转过身,微微一笑,打了个稽首:“但凭道兄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踏著林间湿滑的小径向外走去。 赤阳子步伐沉稳,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 悄无声息地掠地而行,显露出不俗的轻身功夫。 叶清风则更显“普通”,只是寻常走路,但每每总能恰到好处地跟上赤阳子的节奏。 不疾不徐,仿佛林间散步,这份轻鬆反倒让暗中观察的赤阳子又暗自诧异了一分。 这小子脚力確实不错,难怪敢说跑得快。 约莫半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中,黑山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镇子规模不算小,灰墙黑瓦,看得出往日也曾有些烟火气,但此刻望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寂之中。 还未进镇,一股更为明显的腥气便隨风飘来。 及至镇口,景象更是令人皱眉。 时辰已近巳时,本应是镇子开始活跃的时候,但通往镇內的青石板街道上行人稀疏。 且个个脚步匆匆,面色惶然,目光躲闪,极少交谈。 镇口歪斜的牌坊下,两个抱著手臂的乡勇模样的汉子,正没精打采地守著,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来路。 看到叶清风二人走近,尤其是他们身上的道袍,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古怪,交头接耳了几句。 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前、窗台之下,都醒目地摆放著一只或数只粗陶碗、瓦盆。 里面盛著暗红近黑、已然半凝固的粘稠液体——正是鸡血。 有些碗沿还残留著新鲜的血跡,有些则已乾涸发黑,显然摆放不止一日。 不少门前还有焚烧过纸钱香烛的痕跡,灰烬被晨风吹得四处飘散,更添几分淒凉诡譎。 “鸡血……”赤阳子老道眉头紧锁,鼻翼微动,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 叶清风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侧。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镇子上空確实瀰漫著一层稀薄却顽固的灰黑色晦气,如同不散的阴云。 这晦气之中,血光与淡淡的惊恐意念交织,缓缓向著镇子某个方向流淌。 而那个方向……他抬眼望去,隱约是镇子西北角,也是镇上建筑最为高大堂皇的区域。 “嘶……”赤阳子老道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了疙瘩,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忍不住的感慨。 “好傢伙,这冲天的晦气,这满街的血腥……邪气已然侵染到如此地步,这镇子简直成了个聚阴养煞的池子!这些鸡血……”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凝重又加深了几分。 叶清风跟在一旁,目光好奇地扫过那些鸡血碗和紧闭的门户,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惊讶和忧虑,顺著赤阳子的话问道。 “道兄,这些鸡血……是作何用?辟邪吗?看起来似乎……家家户户都如此。” 赤阳子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年轻人还算敏锐,能看出不寻常,但终究是门外汉,只能看到表面。 他嘆了口气,解释道:“若是正阳之血,新鲜泼洒,倒也有些驱退阴秽的作用。但你看这些血,放置已久,生机全无,反生秽煞。 如此家家户户门前摆置,日积月累,非但不能辟邪,反而……唉,说了你也不尽懂,总之绝非善法,这镇子的问题,恐怕比看上去更麻烦。” 他自顾自地分析著,没指望叶清风能完全理解其中关窍。 第41章 云鹤道人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41章 云鹤道人 叶清风不以为然,他本就对这些知识不了解,自然也就没放在心上。 “道兄看那边几户。”叶清风指了指街角几户人家。 那几家不仅门窗紧闭,门前鸡血碗格外多,且窗户缝隙都用布条死死塞住,门楣上还掛著枯萎的艾草和柳枝。 “似乎……里面没什么活人生气?像是久病之家?” 赤阳子闻言,略显诧异地看了叶清风一眼,没想到这年轻人感知如此敏锐,竟能察觉到屋內生气微弱。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是久病之家自有暮气透出,细心些也能发现。 “嗯,恐怕是染了邪气或疫病之人。这镇上的『麻烦』,怕是已经伤及人命了。” 他语气有些沉重,虽然从之前出现的殭尸来看,知道这野猪林附近的情况有些不好。 但这情况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两人正低声交谈,前方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和嘈杂的人声。 只见几个用布巾捂著口鼻的镇民,抬著一副简陋的木板担架,从一户掛著艾草的人家匆忙走出。 担架上盖著破草蓆,露出一双僵直、肤色异常暗沉的脚。 一个妇人跟在一旁,被人搀扶著,哭得几乎晕厥。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前面,走著一个身穿青色道袍、头戴混元巾的中年道人。 这道人麵皮白净,三缕长须,手持一柄拂尘,步伐沉稳,颇有几分出尘之气。 他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不时挥动拂尘,指向担架。 “这是…” 赤阳子眯起眼睛,远远打量著那云鹤真人,低声对叶清风道,“看他步伐气息……哼,装得倒挺像。” 叶清风也看著那道人,点点头:“举止倒是有模有样,只是不知本事如何。他们这是要把尸体抬去哪里?” “跟上去看看便知。” 赤阳子示意。两人远远缀在后面,隨著队伍出了镇子,来到西面荒废的砖瓦窑场。 只见云鹤真人指挥镇民將尸体投入最大的窑口,又命人铺上许多槐木的枝条,然后取符点火。 火焰燃起,烟气升腾。 赤阳子在一旁看得仔细,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分辨烟气中的味道,眼神锐利如鹰。 他忽然冷哼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自语般说道。 “槐木?至刚至阳?笑话!更何况,此地阴气瀰漫,如此火法,邪气未尽,反添阴浊!这烟……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显然发现了不妥。 叶清风在一旁听著,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轻声接话。 “道兄是说,这焚尸之法……可能没什么用,反而有害?” 赤阳子看了叶清风一眼,见他只是基於常识发问,便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不屑和凝重。 “何止无用!简直……是火上浇油!不过这些门道,普通人也看不出。而且……这里面有蹊蹺!” 赤阳子的眼中有些许瞭然。 叶清风“哦”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那焚烧的窑口和逐渐散去的镇民。 他並没有问蹊蹺是什么,他也发现了一些东西。 “走,回镇上打听打听。这镇子处处透著古怪。” 两人回到镇內,刻意避开主街,转入一条略显僻静的后巷。 恰好看到一个穿著半旧棉袄、蹲在墙角晒太阳、抽著旱菸的老汉,面前摆著个小摊,卖些香烛纸钱。 “福生无量天尊。” 赤阳子走上前,打了个稽首。 “老丈,叨扰了。我二人云游路过,见此镇景象奇特,户户以鸡血镇户,又见方才焚尸之举,不知镇上是何缘故?可是有妖邪作祟?” 那卖香烛的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尤其在他们的道袍上停留片刻。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 “又是道士?” 老汉嗤笑一声,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两位道长,也是听闻咱黑山镇『闹僵』,特意赶来『降妖除魔』、『混口饭吃』的吧?” 赤阳子眉头一皱,叶清风却面色不变,静静听著。 老汉也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说开了,像是憋了许久的话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前些日子,镇上也是来了好几拨呢!和尚、道士、神婆……个个说得天花乱坠,符水香灰卖得比米还贵! 结果呢?屁用没有!该死人的照样死人,该闹僵的晚上照样出来溜达! 嘿,有一个胖和尚,吹牛说能请动金刚护法,结果半夜殭尸摸到他住的客栈窗外,嚇得这禿驴尿了裤子,天没亮就捲铺盖跑了! 还有一个老道,摆坛作法,舞剑跳了大半夜,累得像条死狗,殭尸毛都没伤一根!”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赤阳子脸上。 “后来啊,咱们镇上的周老爷,不知道从哪儿真请来了一位高人——云鹤真人!那才是真有本事的神仙人物! 人家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告诉咱,这是『积年尸瘟』,寻常法器难伤。但真人慈悲,传了咱这『鸡血镇户』的法子,嘿,真灵! 门口放了鸡血碗,那些鬼东西晚上真就不进门了!还有那些染了『瘟气』没救的,真人亲自料理,送到窑里用火烧得乾乾净净,杜绝后患!瞧瞧,这才是办实事的高人!” 老汉斜睨著赤阳子和叶清风,语气充满鄙夷。 “像两位这样的,老汉我这些日子见得多了。穿身道袍,就想来骗吃骗喝,顺带嚇唬嚇唬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弄点钱財。 我劝二位啊,省省吧!有云鹤真人在,没你们施展『神通』的地儿!趁早去別处忽悠吧!哼!” 说完,老汉磕了磕菸袋锅,重新眯起眼睛晒太阳,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嫌晦气。 赤阳子老道被这番夹枪带棒、极尽嘲讽的话气得鬍子都翘了翘,但他修行多年,涵养还是有的。 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叶清风却对著那老汉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和。 “多谢老丈告知。” 仿佛对方刚才嘲讽的不是自己。然后才跟上赤阳子。 走出巷子,赤阳子犹自愤愤:“愚不可及!愚不可及!被个装神弄鬼的耍得团团转!” 叶清风劝慰道:“道兄息怒,寻常百姓见识有限,又被之前骗子所伤,难免偏听偏信。 只是听那老汉所言,这位云鹤真人似乎颇得人心,行事也……嗯,看起来颇有章法。” 赤阳子听了,却更来气了。 “有章法?那都是糊弄外行的花架子!小道友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唉,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无用。” 他摆摆手,觉得跟一个没有修为的年轻人解释法术和邪气的细微差別纯属对牛弹琴。 叶清风也不爭辩,只是顺著他的话问道。 “那道兄,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这镇子看来不欢迎外来僧道,尤其是我等这般……看起来不甚起眼的。” 赤阳子也不慌,揪了揪鬍子,眼中闪烁著精光。 “老道自有办法,你且跟著。” 第42章 风流涌动(一)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42章 风流涌动(一) 周府,黑山镇首富之家,高墙之內是另一番天地。 亭台楼阁虽谈不上精巧雅致,却也雕樑画栋,透著股用金银堆砌出的富贵气。 只是这富贵如今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廊廡下悬掛的辟邪铜镜、墙角新埋的“泰山石敢当”、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著更隱晦的艾草与硃砂气味。 无不显示著主人內心深处的惶恐。 凝碧轩,周府最为幽静也最被精心布置的一处独立院落,如今成了云鹤真人的居所。 小厅內,紫檀木的八仙桌上摆著四凉四热八个精致瓷碟。 虽不是什么龙肝凤髓,但在这偏远山镇已是顶天的招待,山珍野味,时鲜菜蔬,样样考究。 一壶烫得恰到好处的陈年花雕酒散发著醇香。 周老爷,本名周永福,一个年约五旬、身材发福、麵团团富家翁模样的人。 此刻正亲自执壶,为坐在上首的云鹤真人斟酒,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 “真人今日又辛苦了,为镇上除去一患。” 周永福声音带著惯常的圆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是刚让人从窖里取出的二十年陈酿,您尝尝,驱驱寒气。” 云鹤真人——本名吴鹤,麵皮白净,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拈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微微頷首。 “尚可。周老爷有心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矜持。 “应该的,应该的!”周永福连忙道。 “若非真人仙驾降临,施以妙法,我这黑山镇上下,恐怕早已……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脸上的肥肉都跟著抖了抖,眼中是真切的恐惧。 “那些东西,晚上在镇外游荡的嚎叫声,越来越近了……昨日李铁匠家隔壁的空屋,窗纸都被抓烂了! 真人,您说这『鸡血镇户』之法,还能顶多久?那林中的『祸根』,您……您究竟何时能出手根除啊?” 这正是周永福每日都要问上几遍的问题,也是整个黑山镇压在心头最重的石头。 云鹤真人放下酒杯,拿起素绢拭了拭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他抬眼看向周永福,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缓缓开口道。 “周老爷,稍安勿躁。那林中之物,並非寻常山精野怪,而是积年阴煞匯聚。 又得了地势滋养,已成气候,可称之为『地脉阴僵』。寻常雷火符咒,难伤其根本。 贫道虽有心除魔,然则……” 他故意停顿,见周永福脖子都伸长了,才继续道。 “然则,需得筹备万全。一则,需以纯阳之物布设『九阳锁阴大阵』,隔绝其地脉阴气补给。 二则,需炼製七七四十九枚『破煞金针』,打入其周身关节要穴,方能將其定住,徐徐炼化,三则……” 他声音压低,更显凝重。 “需得镇民齐心,日夜焚香祷告,以人心纯阳善念,助长阵法威能,抵消其阴煞怨力。此三者,缺一不可。” 一番话说得玄奥莫测,周永福听得似懂非懂,但“九阳”、“金针”、“人心善念”这些词听起来就厉害无比。 尤其是“缺一不可”,更让他感觉此事艰难无比,非真人这等高人不能为之。 他连忙道:“真人所需何物,儘管吩咐!我周家虽不是巨富,但在这黑山地界,人力物力,但凭真人驱策! 镇民那边,我去说,让他们每日多加三炷香,诚心祷告!” 云鹤真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语气却依旧平淡。 “周老爷慷慨,心系乡梓,此乃功德。所需材料清单,稍后贫道会让童子送来。 至於镇民……心诚即可,倒也不必过分强求,免得適得其反。”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只是,近日那阴僵似乎躁动愈频,汲取阴气越发贪婪。 贫道夜观天象,结合镇上气息,恐其……恐其忍耐將尽,若不能在它彻底爆发前准备好一切,届时阵法未成,金针未备,人心未聚…… 唉,黑山镇恐有倾覆之灾,首当其衝,便是这镇中阳气最盛、也最招邪物覬覦之所啊。”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这装饰华丽的厅堂和周永福满身的綾罗绸缎。 周永福顿时嚇得脸色一白,汗珠从额角滚落。 他这周府,可不就是镇上最显眼、最“阳气盛”的地方吗?想想那些殭尸若是衝进来……他不敢再想下去。 “真人!真人救命啊!无论如何,请真人一定要设法镇住! 需要什么,我立刻去办!加倍!不,加三倍去办!”周永福几乎要跪下了。 云鹤真人虚抬了一下手:“周老爷不必如此。贫道既然在此,自当尽力周旋。只是这筹备进度,还需加快。此外……” 他略作沉吟,“那阴僵躁动,外泄的尸瘟邪气也会更浓,镇上新染邪气之人恐怕会增多。 但凡有气息断绝、显现异状者,务必如先前一般,及时通知贫道处理,送至窑场焚化,以绝后患。 避免其尸变为僵,助长那阴僵势力。此亦是为大阵爭取时间之关键。” “是是是!一定照办!绝不敢延误!”周永福连连保证,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 又说了些安抚和需要加紧准备物资的话,云鹤真人才以“需静心推算阵法细节”为由。 结束了这场让周永福心惊肉跳又满怀依赖的谈话。 周永福千恩万谢地退下了,临走前还低声道。 “真人日夜操劳,甚是辛苦。今夜……我已让丫鬟暖好了西厢的暖阁,备好了热水和安神香。 还有个伶俐丫头在那边伺候著,真人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话语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云鹤真人只是眼皮抬了抬,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周永福这才鬆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厅內只剩下云鹤真人一人。他脸上那种悲天悯人、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倨傲、阴冷的真实神色。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周府园林的夜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地脉阴僵?九阳锁阴大阵?破煞金针?”他低声自语,语气满是不屑。 “一群愚昧凡人,也就配听这些。不过是隨便杜撰一些的词,竟也信了,好在,我已追隨主人,一同寻求那无上大道,快了…快了…” 第43章 风流涌动(二)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43章 风流涌动(二) 他走到里间密室。 这里布置简单,却透著一股阴森。 香案上供奉的不是三清神像,而是一尊面目模糊、透著邪气的黑色小像。 案下放著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散发出泥土和淡淡腐臭。 他解开其中一个麻袋,里面赫然是几件沾著泥土和暗红斑驳的破烂衣物——正是今日“焚烧”的那具尸体所穿! 而尸体本身,早已不知所踪。 云鹤真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扭曲符文的暗色铃鐺——驱尸铃。 他轻轻摇晃,铃声低沉喑哑,並不清脆,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打在某种阴秽存在的灵觉上。 铃声在密室中迴荡片刻,靠近后墙的阴影处,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响起。 紧接著,一个高大、僵硬、周身笼罩在淡淡黑气中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滑”了出来。 它双目紧闭,皮肤是一种死寂的铁青色,指甲乌黑尖长。 正是他那位“主人”赐予他防身和行事的“铁尸”。 “去,老地方。” 云鹤真人对著铁尸低声吩咐,同时將一个贴著符纸的小陶罐掛在它僵直的手上。 “仔细点,別让人瞧见。” 铁尸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算是回应,隨即转身,遁入地下,朝著山林的方向遁去。 这殭尸成为行尸乃至铁尸后,便有机会获取天赋神通,但机率很小。 这铁尸也算是运气好了,获得了一门土遁神通,可在地下来去自如。 行踪极其隱匿,这也是那位將其赐给云鹤真人的原因。 云鹤真人在香案前的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 他没有修为,因此驱动铁尸和维持与主人的微弱联繫,都颇为耗神。 其实他才二十二岁,但长时间使用这些法器,已经让他有早衰之相。 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主人成功了,他便能踏上那条大道,到时候长生久视,何处不能去? 他脸上却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尸王……突破……”他喃喃念著这两个词,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 镇外,野猪林边缘向內数里,一处背阴的山坳。 这里树木稀疏,泥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寸草不生。 却瀰漫著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臭与一种奇异的阴湿气息。 那具从周府密室被铁尸带出的尸体,此刻正被直挺挺地“栽”在这片暗红泥土之中,只露出脖颈以上。 尸体的头顶天灵盖位置,被开了一个小孔,周围涂抹著某种粘稠的、散发著腥甜与腐败混合气味的黑色膏状物。 铁尸机械地取下小陶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些灰白色、细如尘沙的孢子粉末。 均匀地洒在尸体头顶的小孔和周围黑色膏物上。 做完这一切,铁尸便静静地退到一旁阴影中,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这里並非只有这一具新“植株”,粗略看去,竟有二三十具之多! 都是近期黑山镇及附近村落“病死”或“意外身亡”的青壮。 它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態被半埋土中,大多头顶都已不再是空洞,而是生长出了一株株奇形怪状的菌子! 这些菌子顏色惨白或暗灰,形態扭曲,有的像缩小的人耳,有的像紧握的鬼爪,有的则如同不断渗出黑色汁液的瘤块。 无一例外,它们都散发著浓郁的阴气,菌盖表面甚至隱隱有微弱的磷光闪烁,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瘮人。 这便是“尸阴菌”,以尸体为土壤,以尸气、阴气、恐惧意念为养分生长出的至阴邪物。 新栽下的那具尸体头顶,洒下的孢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萌发。 汲取著尸体残余的精华和周围浓郁的阴煞,一点惨白的菌丝钻出,蠕动著,开始缓慢生长。 铁尸空洞的眼眶似乎“看”了一眼这片散发著不祥生机的菌田。 然后默默转身,朝著黑山镇的方向,再次遁入地下。 凝碧轩中,打坐中的云鹤真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低声自语。 “又一颗种子种下了……主人,您需要的『资粮』,很快就会够了。尸王……嘿嘿……” …… 黑山镇最大的酒楼“醉仙楼”,此刻也失了往日热闹。 大厅里只稀稀拉拉坐著两三桌客人,个个低头吃酒,少有谈笑,气氛沉闷。 唯独二楼临窗的雅座,一个身穿锦缎长衫、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正独自喝著闷酒。 桌上几碟精致小菜几乎没动,眉宇间锁著化不开的烦郁。 此人正是周府大公子,周永福的独子,周文轩。 与父亲那副富態圆滑的商人模样不同,周文轩生得眉清目秀,带著几分读书人的文气,只是此刻眼神阴鬱,显得有些憔悴。 他实在是不愿在府里待著。 自从那云鹤真人来了之后,整个周府就变得古里古怪。 到处是符纸法器的腌臢味,父亲对那真人近乎諂媚的供奉,还有府中下人谈起真人时那种混合著恐惧与盲从的神情,都让他浑身不適。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他偶然几次瞥见那真人在无人时的眼神,冰冷、阴鷙,哪有半分出家人慈悲为怀、仙风道骨的模样? 倒像……倒像戏文里那些修炼邪术的妖道! 他也曾私下提醒过父亲,说这道人恐怕来路不正,行事透著邪气。 可父亲非但不听,反而勃然大怒,斥责他不敬仙长,不懂事,甚至怀疑他是嫉妒真人得了看重,差点要动家法。 周文轩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府里如今是父亲说了算,下人也都把真人奉若神明,他这大公子的话,反倒没人听了。 憋了一肚子闷气和疑虑,他这才躲到酒楼来,借酒浇愁。 正烦闷间,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上来两个人。 当先一个鬚髮灰白、道袍陈旧的老道士,腰掛酒葫芦,脸上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后面跟著个年轻些的青衣道士,面容平静,气度倒还算从容。 正是赤阳子与叶清风。 两人在周文轩斜对面一张空桌坐下,赤阳子大喇喇地招呼伙计。 “伙计,上两壶你们这最好的酒,再来几个拿手的下酒菜!要快!” 声音洪亮,在这寂静的酒楼里显得有些突兀。 几桌客人都抬眼望来,见是两个不起眼的道士,又纷纷低下头去,只当是又来了两个混饭吃的。 第44章 分杯留浆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44章 分杯留浆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时,隔壁的座位上忽然是传来一阵声音。 “嘿,要我说,这黑山镇第一倒霉催的,就是那周府!” 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隔壁雅座传来,毫不避讳,甚至有些刻意放大。 “好好的富贵宅院,如今被邪气浸透得跟个坟窟窿似的,主人家还被个装神弄鬼的假道士哄得团团转。 把索命符当成护身符供著,嘖嘖,眼看就是家破人亡的格局嘍!” 这话如同冷水滴进热油锅,瞬间点燃了周文轩心头的火气。 他“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因酒意和愤怒而涨红:“何方狂徒,在此胡言乱语,诅咒我周家!” 他带著护卫几步走到两人前。 两人正是叶清风与赤阳子老道。 桌上简单几样酒菜,赤阳子正捏著花生米,摇头晃脑,方才那话显然出自他口。 叶清风则安静坐在一旁,自斟自饮,仿佛事不关己。 见周文轩走过来,赤阳子眼皮都没抬,慢悠悠道。 “哟,正主儿来了?老道我说的是实话,怎么,周大少爷听不得实话?” “你!”周文轩见他这副惫懒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对方也是个道士,更让他联想到家里那位。 “哪来的野道士,在此妖言惑眾!我周家如何,轮得到你来置喙?护卫,给我把这满口胡唚的老道轰出去!” 两个护卫应声上前,便要拿人。 他们虽是周府护院,有些拳脚,但面对赤阳子这等真修,哪里够看。 只见赤阳子依旧坐著,只是拿著筷子的手隨意一挥,仿佛驱赶苍蝇。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无形气劲涌出,两个护卫顿时觉得像是撞上了一堵棉花墙,前进不得。 还被推得踉蹌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撞翻桌椅,脸上满是惊骇。 周文轩也是吃了一惊,他虽怀疑云鹤真人,但也见识过对方“施法”时的架势,眼前这邋遢老道隨手一挥就有如此效果,显然也有些门道。 但他正在气头上,又觉得自家被辱,不肯示弱:“有点旁门左道就想逞凶?掌柜的!报官!这里有人行凶!” 赤阳子却哈哈一笑,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斜睨著周文轩。 “周大少爷,火气別那么大。老道我是不是胡唚,你心里难道就没半点嘀咕?你家那夜夜透出的那股子阴晦气,你当真闻不到? 门口那些鸡血碗,日日添换,镇上死人却不见少,你真觉得是『法』力无边?年轻人,眼盲心瞎,可是会要命的。” 这话句句戳在周文轩心坎上,尤其是“凝碧轩夜透阴晦气”,他自己深夜读书时,確实偶尔感到那边方向传来令人不適的阴冷感。 他气势不由得一窒,但面子上下不来,梗著脖子道。 “休要危言耸听!云鹤真人乃得道高人,正在设法镇压妖邪,岂是你这游方野道能詆毁的!” “得道高人?”赤阳子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来,坐下,喝杯酒,消消火。老道我让你看点『不高』但实在的东西。” 周文轩迟疑了一下。对方似乎並无恶意,而且刚才那一手也显出了不凡。 他挥手让惊疑不定的护卫退到一旁,自己犹豫著坐到了赤阳子对面。 叶清风適时地递过来一个乾净的酒杯,替他斟满,动作自然,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让人生不出恶感。 赤阳子看了一眼周文轩面前那杯刚倒满的、酒液微浊的普通烧酒,又看了看自己这边,摇摇头。 “嘖,这杯子……没多的了。” 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周文轩听。 周文轩一愣,不明所以,心想这跟杯子有什么关係?他又不是非要喝这酒。 却见赤阳子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道:“不慌。”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然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作剑诀状,对著周文轩面前那个盛满酒液的瓷杯,凌空自上而下,轻轻一划! 这一划,动作飘逸流畅,仿佛书法大家挥毫泼墨,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指尖並未触及杯身,但就在剑指划过的轨跡上,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泛起一层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金色微光,一闪而逝。 紧接著,让周文轩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瓷器內部自然开裂的“咔嚓”细响,他面前那只完好无损的瓷杯。 竟沿著赤阳子剑指虚划的轨跡,整整齐齐地、从正中间裂开,均匀地分成了两半! 裂口光滑如镜,仿佛被最锋利的玉刀精心切割过一般。 而这还不是最神奇的!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杯中原先那满满一杯浑浊的酒液,竟然没有因为杯子的分裂而泼洒出哪怕一滴! 清澈的酒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著,隨著杯子的分裂,也均匀地一分为二。 各自安静地悬浮在分开的两半瓷杯之中,水平面依旧平整,微微荡漾著琥珀色的光泽,甚至比之前更加澄澈诱人,散发出馥郁的酒香! “这……这不可能!”周文轩失声惊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猛地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出现幻觉。 杯子凭空裂开尚且可以想像是某种高明的內力或巧劲,但这酒水分而不洒,悬而不落,这已经完全违背了他所知的任何常理! 赤阳子对自己造成的效果颇为满意,捻须笑道。 “一点小戏法,『分杯留浆』,让周大少爷见笑了。这酒嘛,老道我也顺便帮你『醒』了醒,去芜存菁,尝尝看,味道应该比刚才强点儿。” 周文轩颤抖著手,小心翼翼地端起其中一半杯子,入手微温,瓷壁光滑,裂口处摸上去竟然没有丝毫割手之感,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浑身一震!这哪里还是自家酒楼那寻常辛辣的烧酒? 分明是醇厚绵长、余韵无穷的琼浆玉液!一股暖意通达四肢百骸,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仙……仙酿!”他脱口而出,看向手中半杯美酒和桌上另一半杯酒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震撼。 这绝非江湖戏法!戏法怎能將酒变得如此美味?又怎能如此精妙地分杯留液? 第45章 瞬息顏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45章 瞬息顏 赤阳子看著他震惊的模样,嘿嘿一笑。 “现在,周大少爷还觉得老道我只是胡唚吗?这点微末伎俩,总比某些人只会拿鸡血糊弄人、烧尸体还烧不乾净要强些吧?” 周文轩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眼前这邋遢老道绝对是有真本事的奇人! 比他家里那位云鹤真人,恐怕要高出不止一筹。 他放下半杯酒,深吸一口气,正色拱手道:“道长神通惊人,晚辈佩服!之前多有冒犯,还请道长海涵!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又恢復了读书人特有的审慎。 “道长此法虽神妙莫测,令晚辈大开眼界。但……恕晚辈直言,此等玄奇手段,固然非寻常江湖术士所能为。 然古籍稗史中,亦记载有精於幻术、化物、摄水之能的异人,其展现之象,有时亦足以乱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继续道。 “晚辈曾阅一卷前朝散佚的《神异志略》,其中记载,真正的大神通者,有移山填海、划江成陆之能。 而其中最为基础,却也最难以作假、最考验功行境界的一门神通,便是『缩地成寸』! 此乃涉及乾坤挪移、空间变换的无上妙法,绝非幻术化物、操弄水木等术所能模擬,盖因空间之则,玄奥莫测,非大法力、大悟性不可触碰。” 周文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地看著赤阳子,又扫了一眼旁边安静不语的叶清风,语气带著明显的试探和终极挑战。 “道长既然身怀异术,又断言我周家大难临头,想必是真正有道之士,而非仅精於幻化之流。 不知……可否展露一番这『缩地成寸』的真神通?若能做到,周某自然心服口服,將道长奉若神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不能……”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若不能,那你虽有奇术,恐怕也未必真是能解决周家“大难”的“真仙”,或许只是另一类更厉害的“异人”罢了。 赤阳子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僵住,隨即化作尷尬和一丝恼怒。 他吹鬍子瞪眼道:“你小子……好刁钻的心眼!缩地成寸?!那是传说中的大神通! 涉及空间大道之秘,非修为通玄、对天地法则领悟至深者不可为!老道我……咳,老道我精研的是五行生化、化物御气之术,这缩地成寸……不会!” 他倒是光棍,直接承认不会,但老脸也有些掛不住,毕竟刚被一个小辈用更高级的神通给“將”住了。 显得自己刚才的“分杯留浆”虽然精妙,却似乎……格调不够高了? 周文轩眼中闪过一抹“果然如此”和更深疑虑的神色。 这老道承认不会缩地成寸,虽显坦诚,但也让他心中的期待和信任打了个折扣。 看来这位道长虽是真修,恐怕也並非那种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之流,是否能对付家里那深不可测的云鹤真人和其背后的“祸根”,还需存疑。 雅间內气氛一时有些凝滯和尷尬。赤阳子气呼呼地瞪著周文轩,周文轩则垂目思索,心中权衡。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仿佛只是个旁观者的叶清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抬起眼,看向周文轩,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笑容,声音清越平和:“周公子。” 周文轩闻声望去,只见这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道士开了口,不由有些疑惑。 叶清风不疾不徐地道:“周公子博闻强识,知晓『缩地成寸』难以作假,此乃谨慎之言。不过,公子所言,只需施展此法,便可取信么?” 周文轩点头:“不错。若真能施展此等涉及空间之无上妙法,自是真修无疑。”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更精明的光,“不过,口说无凭。若道长真能施展,空口白话也难以验证。这样吧……” 他指著窗外东面的方向,那里是黑山镇外一片丘陵向阳坡。 “从此地往东约十五里,有一处向阳暖坡,坡上独生一种野花,本地人称为『瞬息顏』。此花色泽嫣红如血,形態独特,极易辨认。 而且它有一桩奇处,一旦离土採摘,若无特殊保存,必在半刻钟內迅速枯萎凋零,花瓣化作飞灰,绝无作假可能。” 他看著叶清风,目光灼灼。 “若道长真能施展缩地成寸,便请此刻动身,去那东面十五里外的暖坡,为我采一株新鲜完整的『瞬息顏』回来。 只要能在採摘后十分之一柱香內,让我见到这株未曾凋谢的『瞬息顏』,我便信道长是真仙临凡,对道长所言,再无半分怀疑!如何?此事可验真偽,可测神通,做不得假。”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既提出了难以偽造的验证方法,又將时间限制卡得极死,显示出他心思縝密,绝非轻易可欺之人。 赤阳子在旁边听得直嘬牙花子,心中暗骂这周家小子真是难缠,这考验简直刁钻! 这可是大神通,他一个修炼多年的老道都不会,只会些轻身术法,十五里往返加上採摘,还要控制在十分之一柱香確保花不凋,这难度…… 不过,旁边的这位小道友倒是挺有自信的,也不知道谁给的? 缩地成寸的大神通,说的倒是简单,真修都不敢说自己一定会,他一个普通人怎么敢的? 就不知道该会儿怎么做了。 所有人都看向叶清风,包括那两个护卫,眼神里都写著“这不可能”。 叶清风却只是微微一笑,仿佛周文轩提出的只是一个去隔壁街买包点心般简单的要求。 他站起身,青衫微动,对周文轩点了点头:“便依周公子所言。”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走出雅间,只是站在桌前,目光似乎望向了东方。 然后,在周文轩、赤阳子以及两名护卫的注视下,他抬起右脚,向前轻轻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极其自然。 然而,就在他脚掌即將落地的那一剎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第46章 周公子,你可信否?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46章 周公子,你可信否? 周文轩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和感知都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叶清风的身影明明还在原地,却又仿佛瞬间变得无限遥远,他脚下的地板、周围的空间光线,都產生了一种不协调的“拉伸”与“压缩”感。 那不是快速的移动,而是空间本身在微妙地变动! 就像隔著晃动的水面看景物,一切都在涟漪中变形、重组。 没有任何风声,没有光影特效,甚至没有破空声。 叶清风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模糊,仿佛只是眨眼间的一次错觉。 下一刻,他的身形重新清晰。 而他原本空著的右手中,已然多了一物。 那是一株约莫半尺高的植物,茎秆青翠欲滴,顶端盛开著一朵碗口大小、鲜艷欲滴的嫣红色花朵,花瓣层层叠叠。 形態確实独特,宛如跳动的火焰,又似凝固的鲜血,散发著一种鲜活而略带淒艷的美。 正是周文轩所说的“瞬息顏”!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花朵鲜艷饱满,毫无萎靡之態,花瓣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两颗未曾滚落的、在酒楼灯光下微微反光的露珠! 显然刚刚採摘下来,生机勃勃。 从叶清风迈步,到手持鲜花重新站定,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次呼吸的时间。 雅间內,时间仿佛凝固了。 赤阳子老道手中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酒液横流,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著叶清风手中那株鲜艷的“瞬息顏”。 又猛地抬头看向叶清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无法遏制地升起:缩地成寸!真的是缩地成寸! 不是幻术!不是障眼法!是真正涉及空间之妙的无上神通!这小子……这年轻人……他到底是谁?! 周文轩更是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座位上。 他手中的酒杯早已滑落,在衣服上浸湿了一片也毫无感觉。 他死死地盯著那株近在咫尺、鲜艷夺目的“瞬息顏”,大脑一片空白。 这花……这花他认得!绝对是东郊暖坡独有的“瞬息顏”! 其鲜活程度,绝对是刚刚採下!一刻钟?连半息都不到! 他之前所有的怀疑、猜忌、审慎,在这株带著露珠、鲜活绽放於眼前的“瞬息顏”面前,被击得粉碎。 这不是戏法,不是药物,这是真正的……仙家神通! 如此说来,这两位恐怕是真正的大修了! 叶清风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將手中的“瞬息顏”轻轻放在周文轩面前的桌上,那鲜艷的花朵与冰冷的桌面形成鲜明对比。 “周公子,可信否?”叶清风的声音依旧平和。 周文轩猛地回过神来,他几乎是颤抖著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花朵。 又在即將碰到时缩回,仿佛怕自己的凡俗之气玷污了这仙跡。 他抬起头,看向叶清风两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敬畏,以及看到真正希望的激动。 “两位仙长……晚辈周文轩,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万望仙长恕罪!” 他猛地起身,撩起衣袍,竟是要大礼参拜。 叶清风虚手一托,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阻止了他下拜。 “周公子不必多礼。验明真偽即可。” 此时赤阳子老道刚刚从极度的震撼中挣脱出来。 但他挣脱出的不是轻鬆,而是更深的、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衝上头顶,又迅速回落,带来一阵阵冰凉的后怕和难以置信的晕眩。 这种手段,他只在他那一脉早已仙逝的师祖口中听到过描述,乃是真正的大能標誌! 即便在他所知当今修行界那些名门大派里,能有此神通者,也绝对是凤毛麟角、地位尊崇的老怪物! 可眼前这人……如此年轻! 不,不对!赤阳子猛地警醒。 驻顏有术!夺舍重生?还是某个隱世老怪游戏人间? 无数的念头和猜测如同沸水般在他心中翻腾。 他想起之前自己对叶清风的判断——“气息平平”、“尚未入道”、“胆子大的普通同行后辈”…… 现在想来,每一个判断都如同耳光,狠狠抽在他自以为是的脸上! 哪里是气息平平? 分明是返璞归真,深不可测! 自己那点微末的灵觉,根本看不透人家的深浅! 难怪自己之前施展“分杯留浆”时,其一脸淡定,根本不是看不懂,恐怕是觉得……小儿科? 难怪他敢独自夜行野猪林,面对殭尸群也安之若素。 自己还傻乎乎地觉得他“脚程利索”、“胆子大”,劝他別去送死……人家哪里是需要害怕? 分明是根本懒得理会那些小麻烦,或者说,一切尽在掌握! 赤阳子越想越心惊,背脊隱隱渗出冷汗。 自己之前在这等人物面前高谈阔论,卖弄那点微末法术,还以“前辈”自居…… 现在想来,简直滑稽可笑! 这位“小道友”……不,这位前辈高人在旁边看著,怕不是如同看猴戏一般? 他心中又是惶恐,又是庆幸。 惶恐於自己眼拙,险些怠慢了真正的高人;庆幸於对方脾气似乎不错,並未计较,甚至还愿意与自己同行。 他看向叶清风的眼神,已然彻底变了。 之前的隨意、打量、隱隱的“前辈”姿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畏的复杂神色。 他甚至下意识地收敛了自己那点微薄的法力波动,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仿佛生怕自己一丝一毫的不敬,会触怒这位深藏不露的“老怪物”。 此时的叶清风,刚刚准备坐下,却忽然感知到自身的道行猛然增长了一大截。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有些不明白这是何故。 明明现场看见这一幕的也才三人,为何增长的道行,却比此前几百人都要多? 莫非是这位老道士? 毕竟,要说与之前有什么不同,那必定是这位有著真本事的老道士了。 或许越是道行高的人,其为自己提供的道行也就越多。 叶清风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 看来,自己之后得转变下策略了,光是在凡人中显圣,哪有在真修中显圣有意思。 第47章 固所愿也,不敢清耳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47章 固所愿也,不敢清耳 “坐吧...”叶清风淡然一笑说道。 周文轩依言坐下,但只敢坐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態度恭谨得像面对学塾里最严厉的先生。 赤阳子此刻也收敛心神,知道正事要紧,当他下意识的看向叶清风时。 却看见对方,笑著示意他继续。 赤阳子不敢多问,只是轻咳一声,看向周文轩,语气也不自觉地郑重了许多,其中多少有做给叶清风看的意思。 “周公子,如今你该信老道……咳,该信我二人並非妄言了吧?贵府之危,迫在眉睫,那云鹤真人,绝非善类。 你且將你所知,关於此人、关於令尊如何请他来、以及他来了之后镇上和府內发生的所有异常之事,细细道来。 尤其是……关於那些『病死』之人的处理,以及凝碧轩的动静。” 周文轩连连点头,此刻再无隱瞒,將自己所知一五一十道出。 从云鹤真人如何“恰好”出现,如何危言耸听取得父亲信任。 到传授鸡血镇户之法,再到亲自处理尸体,以及父亲对其言听计从、大量採购所谓“布阵法器”材料……事无巨细。 他也坦诚了自己对云鹤真人的怀疑:眼神不正,气息阴冷,所用法器符籙样式古怪。 凝碧轩夜间常有异响和难以形容的阴寒感传出,府中几个靠近凝碧轩的僕役近来精神萎靡、眼神呆滯…… “晚辈曾数次向家父进言,但家父已被那妖道迷惑,根本听不进去,反责晚辈不敬仙长。” 周文轩苦涩道,“晚辈人微言轻,无法可想,只能暗自忧虑。” 赤阳子听完,与叶清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现在可不敢再把叶清风当后辈,眼神里带著请示和探討的意味。 叶清风微微頷首。 “周公子所虑甚是。”赤阳子沉声道。 “那云鹤真人,十有八九是邪道中人。所谓鸡血镇户,恐怕並非辟邪,那些尸体……恐怕也未必是真焚化了。” 周文轩脸色一白:“道长是说……?” “眼下还需查证。”叶清风接口道,他的声音总能让人莫名安心。 “不过,周公子,今夜我等可能需要借贵府宝地一用。” 周文轩先是一愣,隨即大喜:“仙长是要……?” 他以为是仙长要直接出手拿下妖道。 “稍安勿躁。”叶清风摇摇头,“那云鹤真人背后,恐还有主使。冒然动手,易打草惊蛇。 今夜,我等需暗中查探那凝碧轩,確认一些事情。还需周公子行个方便,安排我等在府中僻静处落脚。” “这个容易!”周文轩立刻应道。 “府中西跨院有一处小书房,名为『听竹轩』,平日只有我使用,颇为清静,与凝碧轩相隔一个花园。” 他心思转动很快,立刻想好了说辞。 “如此甚好。”叶清风点头。 事情商定,周文轩立刻下去安排。 客栈內只剩下叶清风和赤阳子。 赤阳子看著叶清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敬畏、好奇、尷尬、还有一丝对未知的忐忑。 叶清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拿起酒壶,给自己和赤阳子都重新斟了杯酒。 端起杯子,对赤阳子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道:“道兄,请。” 这一声“道兄”,语气平和如昔,並无丝毫居高临下之意,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神通从未施展过。 赤阳子却不敢再托大,连忙双手捧杯,有些侷促地道。 “前……叶道友,之前是老道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还望道友海涵。” 他终究没好意思再叫“小道友”,换了个更中性的称呼。 叶清风笑了笑:“道兄言重了。萍水相逢,同行除魔,便是缘分。道兄古道热肠,修为扎实,贫道亦是钦佩。” 他这话说得客气,给了赤阳子台阶下。 赤阳子闻言,心中稍安,同时那点好奇更是如同猫抓。 “叶道友……神通广大,修为深不可测,老道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是不知……道友此番前来这黑山镇,莫非也是为那林中……” “恰逢其会,顺道看看。” 叶清风抿了口酒,回答得依旧含糊。 但语气中的淡然却让赤阳子明白,对方確实没把那邪物太放在眼里。 “倒是道兄对此地似乎颇为关注?” 赤阳子见叶清风不愿多谈自身,也不敢多问,连忙顺著话题说道。 “不敢隱瞒道友。老道我云游至此,確实察觉此地阴煞匯聚异常,恐有邪祟酿成大祸,故前来探查。 如今看来,这潭水比我想的更深。那云鹤真人背后的『主人』,恐怕所图非小。” 他將自己的一些见闻和推测说了出来,言语间更加详细谨慎,颇有些向高人匯报请教的意味。 叶清风静静听著,偶尔点头,並不插话。直到赤阳子说完,他才道。 “道兄见识广博,推测合理。今夜探过凝碧轩,便知端倪。届时,或需与道兄联手,会一会那幕后之人。” 听到“联手”二字,赤阳子精神一振。 能被如此高人认可並邀请联手,简直是莫大荣幸,同时也感责任重大。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老道定当竭尽全力,辅助道友!” ...... 周文轩回府后。 他先是去见了父亲周永福,並未直接言明叶清风二人乃“神仙”。 只说昨日在酒楼偶遇两位游歷的奇人异士,谈吐见识非凡。 尤其精通风水望气之术,自己仰慕其才,便邀请至府中小住,论道请教。 周永福正为镇子殭尸之事烦心,又对云鹤真人近乎盲从。 听闻儿子带了两个“奇人”回来,第一反应便是皱眉不悦。 他放下手中帐册,打量著儿子:“文轩,为父知你忧心家事,但如今府上有云鹤真人坐镇,乃是我周家之幸,镇子安危所系。 外人……还是不要隨意往府里领的好。江湖骗子多如牛毛,莫要引狼入室,衝撞了真人法驾。” 周文轩早有准备,恳切道。 “父亲明鑑。儿子並非不知轻重。只是这两位先生,確与寻常招摇撞骗之辈不同。 儿子亲眼见识过其中一位老先生的玄妙手段,绝非戏法幻术可比。 即便……即便不为除魔,请他们在府中暂住,论谈些学问道理,或也能为父亲解忧一二。 第48章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48章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况且,多听些不同见解,总无坏处。真人那边……若真觉得不妥,见面之后,再做定夺不迟。” 周永福见儿子坚持,又想起这儿子平日也算稳重,並非胡闹之人。 犹豫片刻,想到云鹤真人法力高强,若真是骗子,在真人面前定然无所遁形。 届时赶走便是,也免得伤了父子情分。便勉强点头。 “也罢,既然是你请回来的客人,为父也不好太驳你面子。 晚膳时分,设个家宴,请他们一同用饭吧。 记得……也派人知会凝碧轩一声,请真人拨冗出席。” 他特意加上最后一句,用意不言自明——让真人来验验货。 周文轩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关键考验,但事已至此,只能应下:“是,儿子这就去安排。” 消息传到凝碧轩,云鹤真人吴鹤正对著那尊邪神小像调息。 听闻周府大少爷带了两个“奇人”回来,还要设宴同席请他“一观”,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不知死活的紈絝子,又不知从哪里招来两个江湖混子,还想在周府立足?” 他低声嗤笑,“也罢,正好近日『主人』所需『资粮』又增,周家这父子间的嫌隙,倒是可以利用一二。 待本真人去打发掉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顺便再让周永福这老东西更加依赖我……”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鷙,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拂尘一摆,对侍立一旁、眼神略呆滯的童子道。 “去回话,就说贫道稍后便到。” 华灯初上,周府宴客厅內灯火通明。 菜餚比昨日酒楼更加丰盛,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主位上坐著周永福,右下首是云鹤真人,左下首则是周文轩作陪。 而叶清风与赤阳子,则被安排在了客席,位置不算低,但也明显不是核心。 周永福打量著一身朴素青衫、面容平静甚至有些过於年轻的叶清风。 又看了看虽然换了件稍整洁道袍但依旧难掩风尘之色的赤阳子,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深。 这两人……怎么看,也不像儿子口中“谈吐见识非凡”、“玄妙手段惊人”的奇人异士。 尤其是那年轻的一位,除了气度沉静些,与寻常读书人无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相比旁边仙风道骨、长须飘飘的云鹤真人,高下立判。 他心中对儿子的不满又多了几分,觉得儿子到底年轻,容易被人蒙蔽。 但礼数上还是过得去,举杯道:“两位先生远来是客,文轩对二位推崇备至,今日薄宴,不成敬意,请。” 赤阳子大大咧咧地举杯回应,一口饮尽,咂咂嘴:“周老爷客气,这酒不错。” 叶清风则只是微微一笑,举杯示意,浅尝輒止。 云鹤真人吴鹤冷眼旁观,见二人举止並无特异之处。 尤其是那年长道士,言行甚至有些粗疏,心中轻视更甚。 他放下酒杯,拂尘轻搭臂弯,目光扫过叶清风二人,淡淡道。 “听闻二位是游歷奇人,精通风水望气?不知对如今黑山镇之困局,有何高见?” 语气带著明显的考校和居高临下。 赤阳子嘿嘿一笑,抹了抹嘴。 “高见谈不上,不过这镇子嘛,邪气罩顶,晦暗缠宅,尤其某些地方,阴气重得都快滴出水来了,明眼人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路数。 至於困局……嘿,病根子没找准,光在门口泼鸡血,那不是治標不治本,那是给病根子餵补药啊!” 这话夹枪带棒,直指云鹤真人的“鸡血镇户”法。 周永福脸色一变,云鹤真人眼中寒光一闪。 “哦?听道长之意,贫道这『镇户安宅』之法,竟是错了?” 云鹤真人语气转冷。 “不知道长有何等妙法,可解这『地脉阴僵』之厄? 莫非……也懂得如何炼製『破煞金针』,布设『九阳锁阴大阵』?” 他特意拋出这些听起来就高深莫测的术语,意在震慑和揭穿对方“不懂行”。 赤阳子却嗤笑一声:“什么金针大阵,花里胡哨。老道我除魔,向来直指本源! 邪气在哪,就打到哪!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不过是掩人耳目,行魑魅魍魎之事!” “放肆!”云鹤真人终於动怒,拍案而起,指著赤阳子。 “尔等江湖术士,不知天高地厚,在此妄议正道法门,蛊惑人心! 周老爷,看来贵府公子,確是被奸人蒙蔽了!” 周永福也沉下脸,对周文轩斥道:“文轩!你看看你请来的都是什么人!如此狂悖无礼,衝撞真人!” 周文轩急得额头冒汗,正要辩解。 叶清风却在此刻轻轻放下了筷子。 “真人与否,不在名號,不在言语,而在其行,在其法。” 叶清风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周老爷既心存疑虑,何不让二位各展所能,一辨真偽?真金不怕火炼。” 这话说得在理,周永福一时语塞。 云鹤真人则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真金不怕火炼!既然尔等不见棺材不掉泪,贫道便让你们开开眼,何为真正的仙家妙法!” 他不再掩饰,决定直接以雷霆手段,嚇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骗子。 同时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周永福心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只见他退后几步,立於厅中空地,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拂尘急挥,脚下踏著诡异的步法。 一股阴冷的气息开始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厅中烛火无风自动,忽明忽暗。 “五方阴灵,听吾號令!搬运无碍,显化眼前!疾!” 云鹤真人最后一声厉喝,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拂尘上! 剎那间,厅堂內光线仿佛暗了一瞬,五个模糊扭曲、介於虚实之间的灰黑色影子,凭空出现在他周围! 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捲起道道阴风,在厅中盘旋! 其中一个影子猛地扑向不远处一架摆著珍贵玉雕的多宝槅。 那尊尺余高的羊脂白玉观音像,竟凭空离槅飞起。 稳稳地“飘”到了云鹤真人伸出的手掌上方,悬浮不动! “五鬼搬运术!”周永福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这手段,简直神乎其神! 周文轩也看得头皮发麻,虽然知道对方是邪道,但这等诡异法术,实在骇人。 云鹤真人托著悬浮的玉观音,面带得意与一丝狰狞,看向赤阳子和叶清风。 “如何?此等搬运虚空、驭使阴灵之法,可是尔等江湖戏法能比?若识相,立刻滚出周府,否则……” 他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溢於言表。 那五个灰影也齐齐转向赤阳子二人,阴气森森。 周永福嚇得连忙对赤阳子二人道。 “二位……二位还是速速离去吧!莫要自误!” 他已经彻底被云鹤真人这一手镇住了。 周文轩也紧张地看向叶清风二人,手心全是汗。 赤阳子老道却“呸”了一声,站起身来,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满是鄙夷。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看老道我破你邪法!” 第49章 斗法!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49章 斗法! 他並未画符念咒,而是双手掐诀,脚下踏出沉稳的罡步。 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从之前的懒散变得厚重而充满生机。 他左手虚按,代表大地坤元,右手上引,沟通离火天精,口中喝道。 “离火为阳,坤土为镇!五行轮转,邪秽不存!——烈焰焚阴,镇!” 隨著他喝声,眾人只见赤阳子脚下地面隱隱泛起一层土黄色微光。 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瀰漫开来,那盘旋的五鬼影子仿佛陷入泥沼,动作顿时迟缓艰涩。 同时,赤阳子右手掌心“呼”地腾起一团人头大小、炽热明亮却並不灼伤外物的赤红色火焰! 火焰纯粹而温暖,散发著净化邪祟的阳和之气,与云鹤真人那边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赤阳子掌心火焰脱手飞出,並非直击五鬼。 而是在空中一分为五,化作五条灵活的火蛇,精准地缠向那五个灰影!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五条赤红火蛇缠上灰影,立刻爆发出剧烈的灼烧声。 灰影发出悽厉的无声惨嚎,黑烟滚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 厅中阴风戛然而止,烛火恢復稳定。 那被五鬼搬运悬浮的玉观音也失去了支撑,“哐当”掉地摔碎。 “我的玉观音!”周永福心疼,但更多是震骇。 云鹤真人那诡异骇人的五鬼,竟被赤阳子召出的纯阳之火,配合地气镇压,轻鬆焚灭!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云鹤真人吴鹤法术被破,心神牵连之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中惊骇欲绝。 对方这手精妙的五行火法,引动地气相辅,分明是正宗玄门路数,威力远超他的半吊子阴邪之术! 他现在哪不知道,这两个傢伙就是衝著他来的! “好!好得很!” 云鹤真人知道今日难以善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绝望。 他猛地后退,从怀中掏出那枚刻满邪文的驱尸铃,疯狂摇动。 同时咬破手指,將血抹在铃上,嘶声吼道。 “是你们逼我的!既然不让本真人好过,那就一起死吧!铁甲尸,出来!” 铃声悽厉刺耳,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邪力。 宴客厅连接花园的门廊阴影处,地面突然拱起,泥土翻飞。 一个高大、浑身覆盖著黑沉沉、仿佛生锈铁甲般角质层、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露的狰狞怪物,破土而出! 它周身散发著远比之前任何殭尸都要浓烈凶悍的尸煞之气。 行动间带著金铁摩擦的刺耳声响,力大势沉,正是他压箱底的“铁甲尸”! 铁甲尸一出现,赤红的眼睛便锁定了赤阳子。 发出一声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轰然衝来! 每踏一步,地面青砖都微微龟裂! 周家父子与护卫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周永福更是面如土色,没想到云鹤真人还藏著如此可怕的怪物! “铁甲尸?有点意思!”赤阳子眼神一凝,却无惧色,“看老道我五行相剋,破你铁壳!” 他双手印诀再变,身上气息流转,先是以“庚金锐气”加持自身。 指尖泛起淡淡金属光泽,身形一晃,避开铁甲尸势大力沉的一扑。 反手一掌带著锋锐金气拍在铁甲尸肩甲上,发出“鐺”一声巨响,竟將那处角质甲拍得微微凹陷,火星四溅! 铁甲尸吃痛,更加狂躁,双臂横扫,带起腥风。 赤阳子脚步灵动,藉助“乙木生机”步法,如风中柳絮,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 同时,他口中喷出一股蕴含“壬水真意”的寒气,喷在铁甲尸关节处,使其动作微微一僵。 紧接著,他引动“离火”之力,凝聚於掌心,再次拍出。 灼热的火焰在铁甲尸胸前炸开,烧得那角质甲“滋滋”作响,黑烟直冒! 赤阳子將五行法术运用得炉火纯青,金锐、木灵、水寒、火烈,轮番上阵。 虽一时无法彻底击破铁甲尸强悍的防御,却也將它打得咆哮连连,身上不断增添伤痕,行动越发迟缓。 云鹤真人见状,心知这铁甲尸也未必能拿下这老道,而且旁边还有个深浅不知的叶清风…… 他眼中闪过决绝,猛地催动驱尸铃,对铁甲尸下了最后一道命令:“拦住他们!” 然后,他本人竟是不管不顾,转身就朝著厅外疾奔。 同时掏出一张土黄色符籙拍在自己身上,身形竟变得有些模糊,就要施展某种遁逃之术! “想跑?!”赤阳子见状,一掌逼退铁甲尸,就要阻拦。 然而,那铁甲尸得到主人死命令,竟是悍不畏死,疯狂扑上,死死缠住赤阳子,让他一时无法脱身。 云鹤真人趁机已经衝出宴客厅,没入庭院黑暗之中,只留下怨毒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你们给我等著……主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赤阳子又急又怒,五行法术全力爆发,將铁甲尸轰得连连后退,甲壳破碎,黑血直流。 但就在他准备施展一记重手,彻底结果这怪物时—— 那铁甲尸赤红的眼中,竟也闪过一丝狡诈与求生欲! 它似乎感觉到主人已远遁,自己留下必死无疑。 竟猛地放弃了攻击,周身尸煞之气疯狂內敛,庞大的身躯向下一沉! “不好!它也要土遁逃走!” 赤阳子惊呼,连忙施展“坤元镇地”之术,试图稳固周围地气,阻碍其遁地。 但这铁甲尸的土遁之术显然是其本能天赋,极为精熟。 赤阳子的镇地法术只是让它身形微微一滯,延缓了剎那。 就在这剎那间,铁甲尸发出一声低吼,大半身躯已然没入坚硬的地面之下,眼看就要彻底遁走! 赤阳子虽精擅五行攻伐,但对这精深的土遁追索之术却並不擅长,他的轻身提纵之术根本无法追踪入地。 眼看著铁甲尸最后一点头颅也要沉入地下,消失无踪,他心中大急。 这铁甲尸显然是那邪道的重要爪牙,若让其逃回主人身边报信,或隱匿起来,后患无穷! “叶前辈!那孽障要遁地跑了!”赤阳子情急之下,下意识朝著席间喊了一声。 此时若说谁能追得上,那必然是只有叶清风了,毕竟其缩地成寸,可是比土遁更为玄妙的大神通。 此时,那铁甲尸已完全没入地面,只留下一个微微隆起的土痕,迅速朝著远方延伸、变淡。 显然正以极快的速度远遁,几个呼吸间,其土遁的波动已快超出赤阳子的感知范围。 恐怕已在百丈开外,且还在不断远去! 第50章 可否借剑一用?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50章 可否借剑一用? 周家眾人只见那可怕怪物钻地消失,都是鬆了口气,但又隱隱担忧其逃走会引来报復。 叶清风闻言,这才从容放下茶杯,抬眼望向铁甲尸遁走的方向。 目光似乎能穿透重重屋舍和大地,看到那正在地下深处急速穿行的狰狞身影。 他並未起身,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平和:“道兄勿忧,它走不了。” 赤阳子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內心却有种莫名的安心。 只见叶清风目光转向周文轩身边一名佩剑护卫,“这位壮士,剑可还锋利?可否借剑一用?” 那护卫早已被今夜连番变故震得麻木,闻言几乎是本能地双手捧上自己的佩剑,结巴道:“锋、锋利……仙长请用!” 叶清风却並未接剑,只是对他微微一笑,然后对赤阳子道:“道兄可信,剑能及远?” 赤阳子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一个传说中的词汇闪电般划过脑海——御剑术! 难道……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叶清风。 御剑之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乃是剑修无上神通,早已近乎传说! 叶道友竟连这等神通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著叶清风平静的眼神,那眼神中透著一种让人毋庸置疑的淡然与绝对自信。 赤阳子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撼,重重点头:“信!贫道信!” 到了此刻,他对叶清风已是近乎盲目的信任,连缩地成寸都见过了,再见到什么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叶清风得到答覆,这才微微頷首。 他並未有任何掐诀念咒的夸张动作,只是对著那护卫捧著的连鞘长剑,並指如剑,凌空虚虚一点。 “錚——!” 一声清越如凤鸣、龙吟般的剑啸,陡然自那平凡无奇的剑鞘中迸发! 长剑仿佛从沉睡中被无上意志唤醒,激动地嗡鸣震颤,鞘身抖动! 紧接著,“鏘啷”一声,长剑自动脱鞘而出,化作一道清冷如秋水、凛冽如寒星的湛湛青色剑光。 悬浮於叶清风身前尺余空中,剑尖微微低垂,仿佛在静候指令。 剑身光华內敛,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斩破虚妄、无远弗届的锋锐之意。 厅中所有人都被这神奇的景象惊呆了,周永福更是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叶清风目光再次投向铁甲尸遁走的远方,仿佛锁定了某个常人无法感知的目標,口中轻吐一字: “去。” 那青色剑光闻令,发出一声欢悦般的清鸣,剑身光芒微微一盛。 隨即化作一道细长却无比璀璨的青色流光,瞬间洞穿了宴客厅的窗户,没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 其速之快,超越了目力捕捉的极限,仿佛直接融入了虚空,消失不见。 厅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剑光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依旧安坐、神色古井无波的叶清风。 赤阳子更是运足目力,將感知提升到极限,试图追踪那道剑光。 他只“看”到,那剑光离厅之后,並未直线飞射。 而是以一种玄妙难言的角度微微偏转,仿佛直接锁定了大地深处某个高速移动的目標,然后……径直没入地面! 並非破开土壤,而是如同游鱼入水,毫无滯碍地融入了大地之中,继续以惊人的速度在地下穿行! 其方向,正是那铁甲尸远遁的方位! 这已非简单的飞剑,而是能遁地追踪、如臂使指的真正御剑神通!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期待中缓缓流逝。 不过三五个呼吸,对周家眾人而言却仿佛过了许久。 突然,叶清风眉梢微微一动,轻声道:“回来了。” 话音未落,窗外再次传来那清越的剑鸣,由远及近,瞬息便至。 一道青光穿过窗户飞回,正是那柄长剑。 而剑尖之上,稳稳地挑著一物。 正是那铁甲尸狰狞硕大、双目圆睁却已黯淡无光、脖颈断口处还在丝丝冒著黑烟的头颅! 青光敛去,长剑带著头颅,轻巧地飞至叶清风面前的桌案上方,剑身一抖。 將那头颅“噗通”一声丟在桌上,隨后一声清吟,自动归入旁边护卫手中尚未合拢的剑鞘之中。 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出鞘。 整个过程,从飞剑离厅,到携颅归来,总共不超过十息。 厅內,彻底的、死一般的寂静。 周永福双腿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浑身冷汗如浆。 看著桌上那颗狰狞的殭尸头颅,又看看手边长剑归鞘后仿佛只是普通兵刃的护卫。 最后看向叶清风那平静无波的脸,大脑彻底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敬畏与恐惧。 这……这是仙法!真正的仙法! 取敌首级於数百丈外、地底深处,如探囊取物! 周文轩也是浑身颤抖,激动得难以自抑,看向叶清风的目光已如同仰望神明。 赤阳子老道则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御剑术……而且是能遁地追踪、精准斩敌的御剑术! 这已完全超出了他对“法术”的认知范畴。 这位叶道友……不,叶前辈,其修为境界,恐怕已到了他无法想像的地步。 而此刻,瘫坐在厅外门槛、还没来得及真正逃远的云鹤真人吴鹤。 刚刚连滚爬爬起身,正准备继续逃命,却冷不丁看到一道青光从宴客厅飞出。 眨眼没入地下,旋即又飞回,还带回了铁甲尸那熟悉的头颅……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次软倒在地。 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铁甲尸……就这么死了? 在那么远的地底? 御剑术……传说中的御剑术……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叶清风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了一眼桌上头颅,对赤阳子道。 “道兄,邪尸已除。至於那位云鹤真人……” 他目光平静地扫向厅外瘫软的身影。 “烦请道兄將其『请』回来吧。有些事,还需问他。” 第51章 后怕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51章 后怕 宴客厅內,烛火依旧明亮,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血腥、焦臭与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桌上,铁甲尸狰狞的头颅无言地诉说著方才那场超乎想像的对决。 厅外庭院中,瘫软如泥的云鹤真人吴鹤,被赤阳子老道像提小鸡般拎了回来,丟在厅堂中央。 他面如金纸,道袍污秽,裤襠处一片狼藉,眼神涣散。 再无半分先前仙风道骨、高高在上的模样,只剩下彻底的恐惧与绝望。 赤阳子厌恶地瞥了他一眼,隨即看向叶清风,拱手道:“叶道友,这邪道如何处置?” 叶清风目光落在云鹤真人身上,平静无波,却让云鹤真人感到比赤阳子的五行真火更甚的压迫。 “你口中的『主人』,何在?那些『病死』之人的尸身,现在何处?”他的问题直接而简洁,没有半分迂迴。 云鹤真人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隱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颤声交代。 “主人……主人具体身份我也不全知,只知他道行高深,隱於野猪林更深处,似乎在谋划一件大事……我、我只是奉命在此收集『资粮』……” “何为资粮?”赤阳子厉声喝问。 “是……是尸体……通过特殊方法送给主人……” 云鹤真人哆嗦著。 “那些真正染了尸毒死掉的人……尸身並未焚毁,都被我以铁甲尸暗中运到了镇外一处山坳……” “带我们去。”叶清风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 “是……是!仙长饶命!我这就带路!”云鹤真人磕头如捣蒜,挣扎著爬起来,却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赤阳子冷哼一声,一道“乙木生气”打入他体內,暂时稳住了他虚脱的身形,却也暗中下了禁制,防止他再耍花样。 “带路!若敢有半点欺瞒,定叫你魂飞魄散!” “不敢!绝对不敢!”云鹤真人连声道。 叶清风起身,对一旁仍处于震撼失神状態的周家父子道。 “周老爷,周公子,我等需立刻前往查证。府中还请加强戒备,尤其是凝碧轩,暂时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永福如梦初醒,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是!全听仙长吩咐!文轩,快去安排!” 他此刻对叶清风的话奉若神明。 周文轩也强自镇定,点头领命,看向叶清风和赤阳子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敬畏与感激。 “事不宜迟,走吧。”叶清风对赤阳子示意。 赤阳子拎起云鹤真人,如同拎著一件行李。 叶清风则当先一步,青衫微摆,已向厅外走去,步履依旧从容,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夜游。 周家父子连忙恭送到厅门口,望著三道身影迅速融入庭院夜色,消失在通往府外的方向。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周永福才仿佛被抽乾了力气般,踉蹌著后退几步,扶住了门框,大口喘著气。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混乱惊悸的头脑稍稍清醒。 他看著厅內狼藉的景象——摔碎的玉观音、焦黑的地面、翻倒的桌椅,以及……桌上那颗恐怖的头颅。 一股强烈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邪道……竟然是邪道……我竟然將这等祸害奉为上宾,日夜供奉,言听计从……” 周永福喃喃自语,声音颤抖,脸上血色尽褪,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起了云鹤真人那些看似高深莫测的言论,想起了自己毫不犹豫掏出的巨额“布阵”钱財。 想起了那些因为信任“真人”而“妥善处理”掉的镇民尸体。 每一件回想起来,都让他不寒而慄,脊背发凉。 若不是文轩坚持,请来了这两位真正的神仙人物…… 若不是今晚这场宴席,这邪道的真面目还要隱藏多久? 周家,乃至整个黑山镇,最后会落得何等下场?他简直不敢想像! “父亲……” 周文轩上前搀扶住他,能感受到父亲身体的剧烈颤抖,心中也是后怕不已,但更多是庆幸。 “文轩……为父……为父糊涂啊!”周永福抓住儿子的手臂,老眼昏花,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险些害了全家,害了整个镇子!那位仙长……还有赤阳子道长,真是我周家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啊!” 他猛地想起什么,推开儿子,朝著叶清风等人离去的方向,又是深深一揖,口中不住念叨。 “仙长恕罪,仙长恕罪……老朽有眼无珠,怠慢了真仙……” 行礼完毕,他直起身,脸上依旧残留著惊悸,但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有懊悔,有庆幸,有敬畏,还有一种……错失机缘的强烈遗憾。 “文轩,你说……为父刚才,是不是应该再恳切些,多说些感激的话? 或者……问问仙长可否需要些什么供奉?” 周永福搓著手,有些患得患失。 “仙长们匆匆而去,显然是去处理更紧要的邪祟根源,为父却连多敬一杯酒、多表一份心都没能做到……唉!” 他越想越觉得遗憾。 那可是能御剑飞行、斩妖於地底的真仙啊! 寻常人几辈子都遇不上的仙缘! 自己却因为之前的怀疑和恐惧,表现得如此愚钝失措,未能结下更深的情谊。 万一仙长们处理完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呢? 周文轩理解父亲的心情,劝慰道。 “父亲,仙长们心怀慈悲,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行事自有章法,不会在意这些虚礼。 我们只需按照仙长吩咐,守好府邸,便是最大的帮助和心意了。” “话虽如此……” 周永福嘆了口气,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狼藉的厅堂。 他的视线掠过地上碎裂的玉观音,心疼了一下。 掠过焦痕,最后,落在了那名之前被叶清风借剑、此刻依旧如同木雕般站在原地、双手紧握著自己那柄连鞘长剑的护卫身上。 护卫的脸色依旧苍白,双手却紧紧抱著剑鞘,仿佛抱著什么稀世珍宝。 眼神直勾勾的,还没从刚才剑光自行飞出飞回、还带回一颗恐怖头颅的震撼中彻底回过神来。 周永福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柄剑。 那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制式佩剑,乌木剑鞘,黄铜吞口,因为常年使用,鞘身有些磨损油亮。 但此刻,在周永福眼中,这柄剑却散发著截然不同的光彩。 是它!就是这柄剑! 第52章 无名邪修(一)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52章 无名邪修(一) 承载了仙长无上法力,化作青色剑光,穿透窗户,钻入地底,於数百丈外取回了那铁甲尸的头颅! 这上面,残留著仙法的痕跡,沾染过诛灭邪魔的荣光! 这不仅仅是一柄剑,这是一件见证了“仙跡”的圣物!是仙长曾“使用”过的物件! 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周永福心中燃烧起来,瞬间压过了后怕和懊悔。 他快步走到那名护卫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你这剑……” 护卫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长剑,结巴道:“老、老爷……这是小人的佩剑……” “我知道是你的佩剑!”周永福眼睛发亮,语气急切。 “方才……方才仙长可是用它施展了仙法?” “是、是的……仙长只是虚空一点,它就自己飞出去,又飞回来,还、还带了那怪物的头……” 护卫回想起那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这就对了!”周永福一拍大腿,脸上泛起红光。 “此剑承仙长法力,诛杀邪魔,已非凡物!留在你一个护卫手中,未免……未免有些明珠暗投,也恐玷污了仙缘!” 他顿了顿,换上更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护卫说道。 “这样,你这柄剑,老爷我买下了!价钱隨你开!一百两?不,五百两银子! 足够你置办田地,娶妻生子,安稳过下半辈子了!如何?” 那护卫彻底懵了。五百两银子?他当护卫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 这柄剑不过是普通兵器,值不了几钱银子……老爷这是…… 周文轩在一旁看著,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父亲的心思。 父亲这是想將那柄承载了“仙跡”的剑请回去,当作镇宅辟邪、乃至供奉的宝物啊! 虽然觉得有些……过於直白和功利,但仔细一想,似乎也並非全无道理。 至少,这柄剑的意义確实不同了。 “父、父亲……”周文轩想说什么。 周永福却挥手打断他,只是热切地看著护卫。 “怎么样?五百两,现银!你若愿意,现在就可去帐房支取!剑给我!” 护卫看了看手中平凡无奇的长剑,又想了想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再看了看老爷殷切的眼神,一咬牙,將长剑连同剑鞘双手捧上。 “老爷厚爱,小人……小人愿意!”他一个普通护卫,哪里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永福大喜,几乎是用抢的接过长剑,入手沉甸甸,触感冰凉。 但他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形“仙气”,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 他小心翼翼地將长剑抱在怀里,如同抱著初生的婴儿,又像是捧著祖传的玉璧。 “好!好!文轩,快,带他去帐房支取五百两银子!不,给他六百两!多一百两算是赏钱!” 周永福吩咐完,又低头痴迷地看著怀中的剑鞘,喃喃道。 “得请最好的匠人做个紫檀木的剑架,不,要用沉香木!就供在祠堂里,日夜焚香……不不,祠堂还不够恭敬,得单独辟一间静室供奉…… 这可是一件真正的『仙器』啊!有它在,定能保我周家平安,邪祟不侵!” 他越说越兴奋,之前的后怕懊悔似乎都被得到“仙缘遗泽”的喜悦冲淡了。 周文轩看著父亲的样子,心中暗嘆,知道劝也无用。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狰狞的铁甲尸头颅,又望向府外漆黑的夜色,心中默默祈祷。 “仙长,赤阳子道长,千万要平安归来,彻底剷除那祸根啊……” ...... 黑山镇外,野猪林深处。 这里的林木比外围更加古老茂密,枝椏扭曲盘结,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即便白日里也昏暗如黄昏。 空气中瀰漫著常年不散的腐殖质气味和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阴冷。 寻常鸟兽早已绝跡,只有一些喜阴的毒虫在厚厚的落叶层下窸窣爬行。 穿过一片由天然石笋和倒伏巨木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屏障。 地势陡然下降,形成一个隱蔽的、被山体半包围的凹陷地窟。 地窟入口被藤蔓和偽装巧妙的乱石遮掩,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地窟內部空间比想像中更大,高约数丈,方圆数十丈,显然是天然形成后又经人工修凿。 洞壁湿滑,渗著冰冷的水珠,散发出浓郁的土腥与……一种混合著金属锈蚀、古老尸蜡和奇异药香的复杂气味,令人作呕。 地窟中央,並非泥土,而是用一种暗红色、仿佛浸透了乾涸血液的怪异泥土垒砌而成的一个巨大圆形祭坛。 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如蛇虫、充满邪异美感的黑色符文。 符文沟壑中似乎有暗红色的微光如血液般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祭坛正中,放置著一具巨大的、漆黑如墨的棺槨。 棺槨非木非石,材质不明,表面同样布满古老狰狞的浮雕,描绘著战场廝杀、生灵涂炭的景象,隱隱有黑气繚绕。 棺盖並未完全合拢,留有一道缝隙,丝丝缕缕凝如实质的灰黑色尸煞之气,正从缝隙中不断渗出。 如同活物般扭动,与祭坛符文的暗红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邪魅的景象。 此刻,棺槨之上,正盘膝坐著一个人。 此人看上去年约四旬,面容枯槁,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地窟中闪烁著近乎狂热的精光。 他穿著一身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短打,脚上是磨烂的草鞋,打扮与山野樵夫无异。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晦涩、与祭坛、棺槨气息隱隱相连的法力波动,却昭示著他绝非凡俗。 他便是云鹤真人口中的“主人”,这野猪林深处一切诡异事件的真正源头。 他没有道號,甚至没有名字,或许曾经有过,但早已被他丟弃在追求力量的疯狂道路上。 现在,他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炼成这棺中之物! 他的双手正虚按在棺盖之上,掌心对著那道缝隙。 丝丝缕缕掺杂著他自身精血气息的灰黑色法力,正源源不断地注入棺中。 与棺內之物进行著某种深层次的沟通与催化。 他的呼吸悠长而缓慢,仿佛与棺槨的脉动同步,整个人的精神意志都似乎与棺中之物紧密相连。 第53章 无名邪修(二)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53章 无名邪修(二) 突然! 他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 眼中狂热的精光骤然被强烈的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所取代!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耗费心血、以秘法精心炼製、赐给吴鹤那废物防身兼办事的“铁甲尸”。 其与自己之间的那点微弱而清晰的魂魄联繫,断了! 不是被屏蔽,不是被干扰,是彻底地、乾脆利落地断了! 这意味著铁甲尸的尸核被彻底摧毁,灵性泯灭,死得不能再死! “怎么可能?!” 沙哑乾涩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在地窟中迴荡,带著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铁甲尸虽非他手中最强之物,但也是他用將军墓外围陪葬的古代武士尸骸。 结合邪法秘药,耗费数年苦功才炼成,周身铁甲乃是尸气与阴铁融合所化,坚固异常,力大无穷。 更兼精通土遁之术,等閒修士根本奈何不得,就算不敌,凭藉土遁逃命也绝无问题。 吴鹤那废物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黑山镇那种偏僻地方,怎么可能有能如此乾脆利落斩杀铁甲尸的高手? 而且,从联繫断绝的速度来看,对方恐怕是雷霆一击,根本没给铁甲尸太多反抗甚至遁逃的机会! “高人……真正的正道高人盯上这里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终止祭炼,带著尚未完全成功的“作品”远遁千里,躲开可能的剿杀。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另一种更强大、更偏执的欲望狠狠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身下的漆黑棺槨。 透过缝隙,他能“看到”棺內那具身著残破古代甲冑、皮肤呈现出暗金光泽、面容威严却笼罩在浓重尸煞中的高大身躯。 他能感受到,棺中之物如同一个即將孵化的巨卵。 內部蕴含著令他颤慄的磅礴力量,只差最后一步,最后一把“火”,就能完成最终的蜕变。 成为他手中最强大、最完美的“杰作”——一具真正的、拥有部分生前灵智和可怕神通的“金甲尸王”! 此时中断,不仅仅意味著前功尽弃,数年的心血、收集的海量“资粮”全部付诸东流。 更可能因为反噬伤及自身根本,甚至惊动棺中之物,引发不可预料的变故。 “不!不能停!”他枯槁的脸上肌肉扭曲,眼中挣扎片刻,便被无尽的贪婪和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 “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了!只要成功,只要炼成这金甲尸王……什么狗屁高人,什么正道修士,统统都要死!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方圆百里,都將是我的猎场!我將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 他想起了自己得到这一切的机缘。 很多年前,他还只是个在黑山最外围砍柴换口饭吃的孤苦樵夫。 父母早亡,无妻无子,受尽白眼,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 一次为了多砍些好柴,他冒险深入老林,失足跌下一个被藤蔓掩盖的深沟,摔断了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无声无息烂死在山沟里的时候,却在挣扎中,从腐败的落叶和泥土下,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尊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剔透、触手温润的玉质雕像。 雕像造型古拙奇异,非佛非道,像是一个盘坐的人形,却又面目模糊,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在绝望和飢饿中,他鬼使神差地將雕像贴身藏好。 当夜,他就在高烧和伤痛的折磨中昏死过去。 朦朧中,他仿佛听到一个宏大、古老、充满诱惑却又冰冷无情的声音在脑海中直接响起,向他诉说长生之秘、力量之美。 那尊玉雕仿佛活了过来,將一篇篇诡异玄奥、直指生死阴阳之秘的经文和法门,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玄阴炼尸秘录》。 当他再次醒来时,断腿处虽然依旧疼痛,却似乎被一股阴凉的气息包裹,不再恶化。 怀中玉雕依旧冰凉。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仙缘”!不,是比仙缘更直接、更强大的力量馈赠! 从此,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樵夫。 他偷偷搬离了原本的窝棚,按照脑海中的法门,开始尝试接触、炼化那些无人认领的荒坟野尸。 从最初控制一具行动迟缓的行尸都费劲,到后来能炼製更强大的铁甲尸,他的力量在阴邪的道路上飞速增长。 他也开始明白,那玉雕中的存在,需要的不仅仅是修炼者,更需要“资粮”——生灵的恐惧、血气、魂魄,以及至阴之地滋养的尸骸。 於是,他將目光投向了野猪林深处,这处天然阴地,以及传闻中的將军古墓。 他利用秘法悄悄探查,果然找到了这处地窟和这具蕴含极强尸气、生前煞气冲天的將军遗骸。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的最佳“材料”! 他按照《玄阴炼尸秘录》中最艰深的一篇,开始布置这“血煞养尸坛”。 以將军墓为核心,以黑山镇镇民为资粮来源,小心翼翼地培育、炼製。 云鹤真人吴鹤,不过是他隨手控制、放在前台收集“资粮”的一枚棋子罢了。 这是他脱离螻蚁之身,成为人上人,甚至追求那渺茫“长生”的唯一机会! 他忍受了常人无法想像的孤寂、阴寒、与尸体为伴的恐惧,付出了太多太多,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放弃? “铁甲尸死了……说明吴鹤那废物很可能也暴露了,甚至落在了对方手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著。 “对方可能会顺藤摸瓜找来……但他们不一定知道这地窟的具体位置。 將军墓附近的天然迷阵和我的布置也不是那么容易看破的。” 他眼中厉色一闪:“必须加快速度!在对方找上门之前,完成最后一步!”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著自身本源精血的鲜血喷在棺盖缝隙之上。 同时双手疯狂结印,將全身法力不计代价地灌入棺中。 口中念诵起《玄阴炼尸秘录》中最急促、也最霸道的催炼咒文。 “玄阴无极,血煞归真!尸王临世,万灵俯首!——敕!” 棺槨剧烈地震动起来,缝隙中喷涌出的灰黑尸气骤然变得狂暴。 祭坛上的暗红符文光芒大盛,整个地窟仿佛都在这股骤然提升的邪恶力量下微微颤抖。 棺內,那暗金身躯的胸口,一点如同心臟跳动般的幽光,开始越来越亮,越来越急促…… 枯槁樵夫,不,是这无名邪修的脸上,露出了混合著痛苦、期待与无尽疯狂的狰狞笑容。 第54章 法有元灵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54章 法有元灵 夜色如墨,山林寂寂。 在云鹤真人吴鹤哆哆嗦嗦的引领下,叶清风与赤阳子穿过崎嶇隱秘的小径。 来到了那处位於野猪林边缘、背阴的山坳。 尚未靠近,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与阴湿秽气便扑面而来。 混杂著泥土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生命在寂静中哀嚎的意念残留。 山坳中不见树木,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泥土,在稀薄的月光下,如同乾涸的庞大血泊。 而在这片“血泊”之上,“生长”著的,是比血腥景象更令人心底发寒的造物。 二三十具形態扭曲、被半埋入土的尸体,如同被隨意丟弃的庄稼,以各种僵硬的姿態“栽种”在泥土中。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皮肤呈现出死寂的青黑与诡异的暗红斑驳,眼眶空洞或半睁,残留著死前的痛苦与茫然。 而每一具尸体的头顶天灵盖处,都“盛开”著一朵或数朵奇形怪状的菌子。 惨白如死人指骨的“鬼爪菌”,暗灰流脓的“尸瘤菌”,形如层层叠叠缩小人耳的“聚阴菌”…… 它们无声地矗立在尸骸之上,菌盖微微蠕动,表面泛著幽幽的磷光,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阴气与暗红色秽气,正从这些尸阴菌中不断散发出来。 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触手,繚绕升腾,將这片山坳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死寂与阴邪的领域。 空气中瀰漫的,是生命被彻底扭曲、褻瀆后留下的极致污秽。 饶是赤阳子见多识广,斩妖除魔不少,见到此等规模、此等邪异的“养菌地”,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涌现出强烈的厌恶与怒意。 “好毒辣的手段!以生人尸骸为田,培育此等至阴邪物! 这每一朵菌子,都浸透了亡者的怨念与邪法催化出的阴毒!若不除尽,此地必成更大祸源!” 吴鹤早已嚇得瘫软在地,指著那片菌田,颤声道。 “就、就是这里……主人……不,那邪修命我將尸体送来,种下『菌种』……说、说是供养『尸王』和修炼所需……” 叶清风立於坳口,夜风吹动他青色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既无赤阳子的震怒,也无吴鹤的恐惧,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然而,在这平静之下,细细看去,却能察觉他那双清澈眸子的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寒意。 那是对生命被如此轻贱褻瀆的不悦,是对邪道毫无底线行径的漠然厌弃。 他並未像赤阳子那样出声斥责,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衣袖隨之滑落,露出一截白皙而修长的手腕。 他並未掐诀,也未念诵任何冗长的咒文,只是对著那片污秽的菌田,五指轻轻张开,然后,虚虚一握。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要掬起一捧清泉。 然而,就在他五指收拢的剎那—— “呼——!” 山坳之中,凭空生风! 並非自然之风,而是从虚空之中,从大地之下,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灼热而纯净的流风! 风声起初低微,瞬间便转为呼啸! 紧接著,一点赤金色的火星,毫无徵兆地在菌田最中心的上空浮现。 那火星微小如豆,却璀璨夺目,仿佛浓缩了一颗太阳的精粹。 火星出现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指令,骤然膨胀、爆发! 无根无源,无柴无油,一片纯净、炽烈、散发著浩然破邪气息的赤金色火焰。 如同怒放的金莲,又似倾泻的天河,轰然降临,將整个尸菌山坳完全笼罩! 火焰熊熊,光芒驱散了山坳的阴霾与黑暗,映亮了叶清风平静无波的脸庞。 也映亮了赤阳子震惊的眼神和吴鹤惨白的脸。 这火焰极为奇特。 它焚烧著那些尸骸、那些扭曲的尸阴菌、那些瀰漫的阴秽之气。 发出“噼啪”的爆响和“嗤嗤”的净化之声,黑烟与灰烬升腾,那是邪秽被彻底炼化的徵兆。 然而,火焰的边缘,那些正常的草木、岩石、泥土,却丝毫未被点燃,甚至连温度都未明显升高。 仿佛这火焰拥有灵智,能精准分辨何为污秽,何为自然。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偌大一片邪异菌田,连同其中的二三十具尸骸,已被焚烧一空,只留下地面一层薄薄的、顏色略显焦黑的灰烬。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也被涤盪殆尽。 赤阳子看著眼前这举重若轻、操控由心、精准至极的焚邪之火,心中唯有嘆服。 『叶前辈修为果然深不可测,这控火之能已臻化境,非但对火焰温度、范围掌控入微, 更能赋予其辨別正邪的灵性……这等手段,恐怕已触及“法有元灵”的边缘了,不,或许已经是了!』 他越发觉得叶清风高深莫测,或许是某个门派的老不死甦醒了。 施展神通时的叶清风,驀然发现自己丹田之內的炁又增长了许多。 他微微疑惑,可很快,他就是看见了身边赤阳子那副尊敬的眼神。 看来这老小子又开始脑补了。 不过这正是自己需要的结果,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让你们信吗? 想到这里,他也是释然了。 吴鹤则是看得魂飞魄散,对自己之前竟然还想与这等人物为敌感到无比的荒谬与后怕。 叶清风缓缓放下手,那漫天的赤金火焰也隨之无声无息地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看了一眼化为焦土的山坳,眼中那丝寒意稍稍敛去,转向赤阳子,微微頷首。 “秽物已除,此地方圆数里,地气须得数年才能慢慢平復,但已无大碍。” 赤阳子拱手:“叶前辈神通广大,涤盪污秽,功德无量。” 他顿了顿,看似隨意地踱步到瘫软的吴鹤身边,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似乎带著点鬆缓后的隨意。 “好了,此间事了,说说吧,你那『主人』的老巢,究竟在林中何处?別再耍花样,乖乖带路,或许还能留你一丝残魂转世。” 他拍肩的瞬间,指尖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黄色灵光,已悄无声息地渡入吴鹤体內。 附著在其魂魄本源之上,形成了一个极其隱蔽的追踪標记。 这是赤阳子一门辅助性的小法术“如影隨形印”。 並无攻防之能,却能在一定距离內,让他清晰感知到被標记者的方位。 第55章 如影隨形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55章 如影隨形 吴鹤被赤阳子一拍,浑身一颤,眼神闪烁。 他知道,一旦真的带到主人藏身之地,无论哪边胜了,自己这个叛徒和內应恐怕都没有好下场。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那邪修主人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心底猛地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逃! 趁这两人似乎稍稍放鬆,自己还有一张主人赐下、一直贴身藏著的“血影遁符”! 他此前不敢使用却是看见了叶清风那神乎其技的御剑术。 可此前,对方使出御剑术都需要借剑,如今並未看见其携带宝剑。 或许这是自己能够逃走的机会? 他脸上露出更加惊恐哀求的神色,连连磕头。 “两位仙长饶命!那邪修藏身之处极其隱蔽,有天然迷阵和邪法掩护,光凭我说恐怕难以找到。 不如……不如让小人带路?小人一定將功折罪!” 他一边说著,一边暗中取出那张冰冷的符籙。 赤阳子与叶清风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赤阳子脸上故意露出不耐:“带路?哼,你若再敢耍诈……” “不敢!绝对不敢!”吴鹤尖叫著,仿佛被嚇破了胆,就在赤阳子话音未落之际,他猛地捏碎了怀中符籙! “噗”的一声轻响,吴鹤周身爆开一团浓郁的血雾,將其身形彻底掩盖! 血雾带著刺鼻腥气,並有扰乱灵觉之效。 而在血雾爆开的剎那,一道微不可察的血色影子,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从血雾中分离。 朝著野猪林最深处的方向,贴地疾掠而去! 正是“血影遁”,燃烧精血魂魄的逃命之术,速度极快,且轨跡飘忽。 “孽障!还敢逃!” 赤阳子適时地发出一声“惊怒”的暴喝,挥手打散血雾,作势欲追。 身形却只向前冲了几步便“无奈”停下,恨恨道。 “好诡异的遁法!气息混乱,难以锁定!” 他转身看向叶清风,脸上带著“懊恼”。 “行了道长,人已经走远,倒也不必演著了。” 叶清风无奈一笑。 赤阳子闻言,心中一定,知道叶清风果然早已看穿自己的布置,也默许了这“纵饵寻踪”之策。 他凝神感应,识海中那“如影隨形印”的標记,正清晰地指向血影遁去的方向,且在不断深入。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如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不疾不徐地追著那无形的標记而去。 ...... 枯槁邪修盘坐於漆黑棺槨之上,周身阴气鼓盪,口中咒文越发急促尖锐。 身下棺槨震动如雷,缝隙中喷涌的灰黑尸气几乎凝成实质的触手狂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棺中那具暗金身躯內的“核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壮大。 只差最后一丝牵引,便能彻底点燃尸王灵火,完成这《玄阴炼尸秘录》中记载的最重要一步——“真灵归位”! 快了!就快成功了! 他枯槁的脸上因激动和法力过度输出而扭曲,眼中只有棺槨缝隙下那片越来越盛的暗金幽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地窟入口处那精心布置、兼有迷幻与预警之能的藤蔓乱石障眼法,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开。 一道狼狈不堪、气息萎靡到极点的血色影子,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 正是施展了“血影遁”、几乎耗尽本源的云鹤真人吴鹤。 “主……主人!不……不好了!”吴鹤瘫倒在地,面无人色,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有、有高人!两个道士!破了我的五鬼搬运,斩了铁甲尸,还、还找到了尸菌田,一把火全烧了!他们……他们追来了!主人救我!” 他语无伦次,只想將外面的恐怖告知主人,寻求庇护,或许还能將功折罪。 然而,他话音未落,盘坐棺槨上的枯槁邪修猛地睁开双眼。 眼中狂热的精光瞬间被暴怒、惊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利所取代! 他並非蠢人,吴鹤能逃到这里,本身就意味著极大的问题! 那两个道士既然能轻易斩杀铁甲尸,岂会追不上一个濒死重伤、还用了血遁之术的吴鹤? “蠢货!!!” 一声饱含怨毒与气急败坏的厉吼如同夜梟嘶鸣,在地窟中炸响。 “你把他们引来了!!!” 枯槁邪修根本来不及细思吴鹤是如何逃脱,或者对方是否另有图谋。 怒火和危机感瞬间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 眼看著祭炼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却被这废物破坏了最关键的时刻! 更可怕的是,强敌可能已在门外! 他眼中杀机暴涌,没有任何犹豫,枯瘦如鸟爪的右手猛地隔空朝著瘫软的吴鹤一抓! “废物利用,正好补我最后一丝血煞!拿来吧!” 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降临在吴鹤身上。 吴鹤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身体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猛地飞向棺槨! 在半空中,他的身躯便如同被戳破的血袋般,“嘭”的一声炸开。 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与破碎的魂魄碎片,被那枯槁邪修张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吴鹤临死前眼中残留的,只有无尽的错愕与悔恨,似乎直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刻。 才真正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別人手中一颗隨时可以捨弃的棋子。 吞噬了吴鹤全身精血魂魄,枯槁邪修苍白的麵皮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血光。 气息瞬间恢復了些许,甚至更显暴戾。 他狂吼一声,將这股力量连同自身所有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棺中! “玄阴归位,血煞铸魂!尸王——醒来!!!” 漆黑棺槨轰然剧震,棺盖缝隙处喷出的不再是灰黑尸气,而是一道混杂著暗金与血色的邪异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撞在地窟顶部,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棺內,那暗金身躯胸口处的幽光,骤然亮如一颗小型冥日! 一股庞大、冰冷、充满了古老战场杀伐戾气与新生邪煞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凶兽,开始缓缓甦醒! 枯槁邪修脸上露出狂喜与极致的狰狞:“成了!就要成了!哈哈哈……呃?”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地窟入口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青衫,一旧袍。 正是叶清风与赤阳子。 他们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 原来,在吴鹤捏碎血影遁符、亡命奔逃的瞬间。 赤阳子便已凭藉“如影隨形印”精准锁定了他的逃遁轨跡和最终目的地的大致方位。 第56章 老巢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56章 老巢 然而,那方位位於野猪林极深处,地形复杂,且有天然迷阵干扰。 即便有印记指引,寻常赶路过去,也需耗费不少时间。 “叶前辈,那邪修老巢似在极深之处,且有阵法遮掩,赶过去恐怕需要些工夫,万一那邪修提前完成祭炼……” 赤阳子感应著印记,语气带著一丝急切。 叶清风闻言,看了一眼那血影消失的方向,又感应了一下那隱约传来的、越发浓烈邪异的波动,轻轻摇了摇头。 “事急从权。”他淡淡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然伸出,搭在了赤阳子的肩膀上。 赤阳子只觉一股无法抗拒、却又柔和无比的力量笼罩全身,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扭曲! 不是高速移动带来的视觉残留,而是空间本身在眼前被拉长、摺叠、又瞬间復原! 山川林木的轮廓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隨意涂抹的水墨,瞬息万变,却又在下一个剎那定格成全新的画面。 他只来得及感受到一阵极其轻微却深入灵魂的失重与眩晕,耳边似乎有无数细碎的空间涟漪拂过。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不再是山坳外的林地,而是一个充斥著浓郁阴邪气息、中央有著巨大血红祭坛和漆黑棺槨的幽暗地窟入口处。 他甚至看到了吴鹤那道血色影子正踉蹌冲入地窟的背影,以及地窟內那枯槁邪修盘坐棺上、疯狂催动法力的景象。 缩地成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正的、跨越十数里山林的缩地成寸! 赤阳子心中震撼得无以復加,这已不是之前酒楼中那短距离的演示。 而是真正用於跨越复杂地形、精准抵达目的地的无上神通! 叶道友的修为和对空间之道的掌控,究竟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甚至连气息都未见明显紊乱! 叶清风放下手,面色如常,只是眼神中那丝冰冷寒意似乎更浓了些。 他並未立刻闯入,而是与赤阳子一同,如同两尊来自幽冥的旁观者,静静立在入口阴影处。 看著吴鹤衝进去报信,看著那枯槁邪修暴怒,看著吴鹤被其无情吞噬,化作祭炼的最后一缕“资粮”。 整个过程中,叶清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场早已註定的戏码。 而赤阳子则是攥紧了拳头,对那邪修的狠毒有了更深的认识。 此刻,被枯槁邪修发现,叶清风也並无意外。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对方那因惊怒和强行催动秘法而扭曲的脸。 看著他身下那口邪光冲霄、震动不休的漆黑棺槨。 枯槁邪修心中警兆狂鸣,强敌不仅到了,而且似乎目睹了全过程! 眼看尸王即將彻底甦醒,这是他唯一翻盘甚至反杀的机会! 他强压心中恐惧,脸上挤出一个僵硬而怨毒的笑容,嘶声开口,试图拖延哪怕一瞬。 “二位……道友……何故闯我洞府?此间之事,或可商……” “量”字尚未出口! 叶清风已然动了。 他甚至没有听完对方话语的兴致。 目光扫过地窟四周,这將军墓陪葬坑的一角,散落著不少锈蚀的兵器甲冑。 其中不乏几柄虽然锈跡斑斑、却仍能看出形制古拙、隱约残留著一丝沙场煞气的断剑残戈。 叶清风並指如剑,朝著最近一柄斜插在碎甲中的青铜断剑,凌空一点! “鏘——!”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穿越时空而来的剑鸣,陡然自那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断剑中迸发! 剑身剧烈震颤,斑斑锈跡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幽暗的青铜光泽! 一股惨烈、决绝、虽残破却依旧不屈的沙场煞气冲天而起! 断剑应指而起,化作一道悽厉决绝的青铜寒光,无视空间距离。 在枯槁邪修惊骇欲绝、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御或闪避的目光中,瞬间洞穿了他的眉心! “噗!” 一声轻响。 枯槁邪修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惊骇、不甘与难以置信的混合之中。 他体內疯狂运转的邪法骤然停滯,周身鼓盪的阴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逸散。 他那双因疯狂祭炼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 身躯晃了晃,从剧烈震动的漆黑棺槨上无力地滑落。 “噗通”一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眉心一点红痕缓缓扩大,气息全无。 眾所周知,反派永远死於话多,虽然叶清风觉得自己並不是反派,但也绝对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出现。 这位因“仙缘”而踏入邪道、一手製造了黑山镇数月噩梦、苦心孤诣祭炼尸王的樵夫邪修。 便如此乾脆利落地死在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成功”前一刻,死在了一柄陪葬的古老断剑之下。 赤阳子张了张嘴,心中再次被叶清风这毫不拖泥带水、精准狠辣的出手方式所震撼。 他甚至没给对方说完一句话的机会! 然而,异变陡生! 那失去了施法者控制的漆黑棺槨,非但没有停止震动,反而震动得更加狂暴! 棺盖缝隙中喷出的暗金血色光柱猛地一收,紧接著,棺盖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內部轰然冲开! 一只覆盖著暗金色角质、指甲乌黑尖长、縈绕著浓烈尸煞与血色邪光的大手,猛地从棺中伸出。 一把抓住了倒在棺旁、尚未完全冷却的枯槁邪修尸体脚踝! 然后,在叶清风平静的注视和赤阳子愕然的目光中,那只大手猛地將邪修的尸体拖入了棺槨之中! “咕嚕……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与骨骼碎裂声,伴隨著一阵更加澎湃、更加完整、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灵动的恐怖气息,从棺槨內传了出来! 那將军尸王,竟在最后关头,主动吞噬了祭炼它的“主人”。 以其血肉魂魄为最后的薪柴,自行完成了那最后一步的祭炼! 棺槨之內,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心臟般开始有节奏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地窟隨之震颤。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仿佛融合了古將军的战场煞气与邪修阴毒法门的恐怖威压。 如同甦醒的火山,缓缓瀰漫开来…… 叶清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第57章 无奈的赤阳子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57章 无奈的赤阳子 地窟之內,阴风怒號,邪气如潮。 那漆黑棺槨彻底炸裂,木屑纷飞中。 一尊高大威猛、身披残破暗金甲冑的狰狞身影,已然立在了血红祭坛中央。 正是那將军尸王! 此刻的它,与之前棺中感应到的又有所不同。 吞噬了枯槁邪修的血肉魂魄,它似乎完成了一种诡异的“补全”。 身量足有九尺,周身皮肤不再是单纯的青黑。 而是隱隱泛著一层坚韧致密的暗金色泽,仿佛古铜浇筑,又似金铁铸就。 残破的甲冑缝隙间,裸露的肢体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它双目已然睁开,眼眶中燃烧著两团跳跃的血金色火焰,冷漠、暴戾,又带著一丝新生的、贪婪的灵性。 澎湃的尸煞之气混合著古战场积累的凶戾杀伐意志,以及那邪修毕生修炼的阴毒法力特性。 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充斥整个地窟,连岩壁都似乎在这股压力下呻吟。 “吼——!!!” 尸王仰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震得地窟顶部落下簌簌尘土。 它血金色的目光首先锁定了距离较近、气息相对“活跃”的赤阳子。 赤阳子面色凝重无比,他久经战阵,一眼便看出这尸王已成气候,绝非之前那些行尸、铁甲尸可比。 尤其是那身暗金色泽,分明是尸身朝著更高阶“金尸”转化的徵兆,肉身坚固程度恐怕已超乎想像。 但他心中並无惧意,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战意与……一丝在叶清风面前表现一番的念头。 『叶前辈一路展现神通,深不可测。这等邪物虽强,但若我能独力將其压制甚至重创。 或许能稍显我赤阳子也非庸碌之辈,不负与前辈同行之名。』 此念一生,他更不愿一上来就向叶清风求援。 “孽障!邪法催生,也敢逞凶!看老道我五行正法,破你邪躯!” 赤阳子鬚髮皆张,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法力鼓盪到了极致。 他不再保留,双手印诀如穿花蝴蝶,口中咒文连珠: “离火焚天!” “庚金破甲!” “癸水蚀骨!” “乙木缠身!” “戊土镇岳!” 五行法术被他催发到了生平极致! 赤红色的离火真炎化作怒龙。 璀璨的庚金之气凝成巨斧。 幽蓝色的癸水寒流如同毒蛇。 青翠的乙木灵气化为坚韧藤蔓。 厚重的戊土黄光如同山岳虚影! 五色光华交织,五行相生相辅,带著沛然莫御的天地正气。 朝著那刚刚“出世”的將军尸王汹涌轰去! 这一击,堪称赤阳子毕生修为的精华展现,威势惊人,寻常妖邪怕是瞬间就要被轰杀成渣,炼化成灰。 然而,那將军尸王面对这铺天盖地的五行法术,血金色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擬人化的轻蔑。 它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屈身,双臂交叉护於身前,周身那层暗金色的光泽骤然明亮了数分! “轰轰轰轰——!!!” 五行法术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尸王身上! 爆鸣声震耳欲聋,各色光华疯狂闪耀、湮灭,激起的气浪將地窟地面的碎石尘土尽数捲起! 光芒散去,赤阳子瞳孔骤缩! 只见那將军尸王,依旧稳稳立在原地! 身上残破的暗金甲冑多了些焦黑痕跡和浅浅白印,裸露的暗金皮肤上也有几处微微发红,但……仅此而已! 它交叉的双臂缓缓放下,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声响,竟似毫髮无伤! 那层暗金色的光泽,將五行法术的绝大部分威力都抵挡、分散、乃至吸收了! “这……这不可能!” 赤阳子失声,他全力一击,竟连破防都难? 这尸王的肉身,究竟坚固到了何种地步? 尸王似乎被这“挠痒痒”般的攻击激怒,血金色火焰一跳,发出一声低吼,身形骤然模糊! 下一瞬,它已出现在赤阳子身前数尺。 覆盖著暗金角质、繚绕著黑红尸煞的拳头,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捣赤阳子面门!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铁甲尸! 赤阳子大骇,脚下乙木步法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风。 同时反手一道凝聚了“庚金”、“离火”之力的掌刀劈在尸王肋下! “鐺!!!” 又是金铁交鸣之声!尸王身形晃了晃,肋下暗金皮肤出现一道更明显的白痕,却依旧无碍。 它反手一爪扫来,腥风扑面,逼得赤阳子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成了一边倒的压制。 赤阳子將五行法术、步法、护身术施展到了极限,腾挪闪避,不时反击。 他的法术打在尸王身上,最多留下些痕跡,延缓其片刻动作,却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而尸王力大无穷,速度惊人,尸煞之气带有强烈的腐蚀与震慑效果。 每一击都让赤阳子险象环生,护身灵光频频闪烁,岌岌可危。 “砰!” 一次躲闪不及,赤阳子被尸王拳风擦中肩膀,顿时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撞在岩壁上才止住身形,道袍破损,肩头一片乌黑,尸毒侵蚀,气血翻腾,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 他倚著岩壁,看著再次逼近、眼中血金火焰跳动、似乎带著嘲弄之意的尸王,心中终於再无半点侥倖。 这尸王,绝非他一人能敌! 赤阳子猛地转头,看向从始至终都静立一旁、神色平静观战的叶清风。 脸上再无之前的逞强之色,只剩下焦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高声道。 “前辈!此獠肉身已成金铁之基,坚不可摧,邪煞滔天!晚辈无能,破其不得! 前辈一身修为惊天动地,方才御剑之术更是神乎其技,莫非…… 前辈乃是传说中攻伐无敌的剑修?还请前辈祭出本命灵剑,斩了此邪祟!” 在他想来,叶清风之前御使凡铁断剑便有那般威势,其真正实力必然深不可测。 尤其是那神乎其神的御剑术,分明是剑修手段。 剑修者,一身修为大半在剑,本命灵剑更是性命交修、威能无穷的至宝。 叶前辈至今未曾动用,显然是胸有成竹,未將此尸王放在眼里。 此刻自己求援,前辈定然会动用真正手段,雷霆斩妖! 然而,面对赤阳子的求援和隱含期待的询问。 叶清风的目光却依旧平静地落在步步紧逼的尸王身上。 对於“本命灵剑”之说,並未承认,也未曾否认。 就在赤阳子心中稍定,以为前辈即將出手时,却见叶清风忽然轻轻摇头。 第58章 太硬了!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58章 太硬了! “无妨,对付此物,还用不上。” 然而叶清风心里却是十分清楚,他哪来的本命灵剑,这身道袍都是捡来的! “嗬……呃……人……类……” 尸王喉头滚动,竟发出断续、嘶哑、仿佛两块锈铁摩擦般的音节。 它吞噬了邪修的部分记忆与灵性,此刻竟能勉强口吐人言,虽生涩刺耳,却更添几分诡异与恐怖。 它血金色的瞳孔首先锁定了气息不稳、嘴角带血的赤阳子,那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食慾。 赤阳子倚著岩壁,强压体內翻腾的气血与肩头侵蚀的尸毒,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方才他全力施展五行正法,竟连这尸王的防御都难以真正撼动,那暗金色的躯体坚固得超乎想像。 此刻见尸王竟能开口,更是心中一沉。 这意味著它已非浑噩死物,而是拥有了相当灵智的邪祟,更难对付! 尸王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扫过赤阳子,最终落在了自始至终静立一侧、青衣落落的叶清风身上。 相比於赤阳子的“活跃”,这个人类气息更加晦涩內敛,让它本能地感到一丝难以捉摸。 “螻蚁……扰……本王……甦醒……” 尸王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成为……本王的……血食……是尔等……荣幸……” 话音未落,它周身暗金光芒微涨,一步踏出,地面青石龟裂! 竟是不再理会受伤的赤阳子,径直朝著叶清风扑来! 速度快如鬼魅,带起的腥风几乎让人窒息,覆盖著暗金角质、繚绕著黑红尸煞的巨爪当头抓下。 势要將这看似最“安静”的威胁先行撕碎! “前辈小心!”赤阳子见状,顾不得伤势,强行催动法力。 一道“离火真炎”与“庚金锐气”混合的法术轰向尸王侧肋,试图为叶清风解围。 然而尸王看也不看,另一只手臂隨意向后一扫。 “嘭”的一声便將那混合法术击溃,去势不减,巨爪已至叶清风头顶三尺! 赤阳子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叶清风终於动了。 他並未闪避,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迎向那抓来的狰狞巨爪。 仿佛看到的不是致命的攻击,而是一片飘落的枯叶。 同时,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作剑指状,並未指向任何特定的兵器。 只是对著身旁虚空,隨意地一引。 “鏘——!” 地窟角落,一柄斜插在残破盾牌旁、通体锈蚀、仅余半截剑身的青铜古剑。 仿佛被无形的剑意唤醒,发出一声不甘沉沦的颤鸣! 剑身剧烈震动,斑斑锈跡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幽暗古朴的青铜质地。 一股惨烈决绝的沙场煞气应势而起! 断剑应指而飞,化作一道悽厉决绝的青铜寒光,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刺向尸王抓来的巨爪掌心——那暗金色泽相对较薄之处! 这一剑,快逾闪电,轨跡刁钻,带著洞穿一切的锐利! 尸王血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剑光如此之疾。 但它对自己的防御有著绝对的自信,不闪不避,巨爪去势甚至更快了三分,竟是要以爪硬撼剑锋! “叮——!!!” 一声尖锐到刺耳、远超寻常金铁交鸣的撞击声在地窟中炸响! 火星如同烟花般在爪剑交击处迸溅! 青铜剑光与暗金利爪悍然碰撞! 剑光凌厉,生生刺入了尸王掌心那层暗金角质! 然而,也仅仅是刺入半寸不到,便被一股坚韧无比、蕴含著磅礴尸煞的反震之力死死抵住,再难寸进! 尸王爪势受阻,微微一滯。 叶清风剑指再点,那半截青铜断剑发出不甘的嗡鸣,剑气勃发,试图继续深入。 “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剑尖在暗金角质上艰难地推进了一丝。 带起一溜暗红髮黑的污血,但隨即,尸王掌心肌肉猛地賁张,暗金光芒一闪! “咔嚓!” 那本就残破的青铜断剑,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剑尖部位应声崩裂! 剑光哀鸣一声,骤然涣散,断剑本体倒飞而回。 “哐当”一声掉落在叶清风脚边,已然彻底报废。 而尸王的巨爪掌心,只留下一个约半寸深、微微渗著黑血的小小创口。 相对於它庞大的身躯和恐怖的防御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创口处的暗金肌肉甚至还在微微蠕动,似乎有自行癒合的跡象! “呵……呵哈哈哈……” 尸王收回爪子,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浅痕,血金色的火焰在眼中跳跃。 发出断续而充满嘲弄的嘶哑笑声。 “剑?凡铁……也想伤……本王金身?螻蚁……你的剑……太钝!” 它周身暗金光芒更盛,那掌心的浅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 方才那一剑,虽然出乎意料的锋锐,竟然真的破开了它引以为傲的防御,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点伤害,对它而言不过蚊虫叮咬,反而激起了它更深的凶性与戏謔。 赤阳子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焦急更甚。 连叶前辈御使古剑,竟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尸王的肉身,究竟坚固到了何等地步? 难道真是传说中的“金尸”雏形? 尸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一步步重新逼近叶清风,嘶声道。 “人类……你还有……什么花样?这里的……古剑……没几把了……本王倒要看看……你还能……拔起几把?” 它灵智不低,已经看出叶清风似乎能驭使此地残存的古兵器,但数量显然有限。 面对尸王的嘲讽与步步紧逼,叶清风的神色却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彻底报废的青铜断剑,又抬眸。 平静地望向尸王那双跳动著血金火焰、充满残忍与戏謔的眼睛。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泉,在这充满邪氛的地窟中清晰流淌。 不带丝毫烟火气,却仿佛蕴含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天地至理: “一剑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尸王周身那流转的暗金光泽。 第59章 剑来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59章 剑来 “那十剑,” “百剑,” “千剑,” “万万剑……” “如何?” 此言一出,地窟中仿佛有清风拂过,吹散了部分凝滯的邪气。 尸王前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血金色的火焰在眼中猛地跳动了一下,似乎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这渺小人类口中吐出的话语。 十剑?百剑?千剑?万万剑?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像是冷笑,又像是被这“狂妄”之言激怒。 “千……万剑?笑话!此地……残兵……不过……数十!人类……你莫非……失心疯了?” 它环顾地窟,除了那柄已经报废的,確实还有几柄锈蚀残破的古剑、断戈斜插在碎甲尘土之中。 零零散散,加起来也不过十数之数。 何来千剑万剑? 赤阳子也是心头一紧,不解地看向叶清风。 前辈此言何意? 莫非是某种攻心之计? 但看叶清风那平静淡然的神色,又不似作偽。 面对尸王的质疑与嘲讽,叶清风並未爭辩。 只是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那笑容淡若云烟。 他不再看尸王,也不再看向地窟中那些残存的古剑。 而是微微侧身,目光似乎透过了厚重的地窟岩壁,投向了远方,投向了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黑山镇。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这一次,不再是指引,而是五指微微张开,对著虚空。 对著那远方的镇子,做了一个极其轻柔、仿佛邀请般的虚握手势。 动作舒展自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姿態说不出的飘逸出尘。 同时,他口中轻吟,声音不高,却仿佛带著奇异的韵律。 与天地间的某种“金铁肃杀”之气產生了共鸣: “天下锋芒,听吾一言。” “凡铁有灵,聚则为剑。” “剑来!” 最后一个“来”字,轻轻吐出,余韵裊裊。 …… 黑山镇,周府。 夜色已深,但府中大多数人依旧惊魂未定,无人安眠。 周永福抱著那柄“重金”购得的护卫佩剑,如同抱著稀世珍宝,在书房中坐立不安。 他刚刚吩咐管家去请最好的木匠,要用最上等的紫檀木打造一个华美的剑架。 还要去城里的古玩店寻上好的锦缎和香料。 他脑海中已经构想出將这柄“仙剑”供奉在特意清扫出的静室中,日夜焚香叩拜的景象。 “有仙剑镇宅,我周家日后必定逢凶化吉,富贵绵长……” 他摩挲著冰凉的剑鞘,喃喃自语,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憧憬。 就在这时—— “嗡……” 怀中,那柄原本安静的长剑,突然毫无徵兆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渴望般的颤鸣! 剑身在鞘中轻轻震动,带动著周永福的手臂都微微发麻! “嗯?”周永福一愣,低头看向怀中,“这剑……” 话音未落! “鏘啷——!!!”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龙吟九霄的剑鸣,猛然自剑鞘中迸发! 长剑竟自行脱鞘而出,化作一道湛湛青辉,剑尖轻颤。 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仿佛在向某个无形的存在致敬! “仙剑!仙剑显灵了!” 周永福先是一惊,隨即大喜过望,以为自己虔诚之心感动了仙剑,正要跪拜。 然而,那青色剑光只是在空中略一停顿。 隨即剑身一转,“嗖”的一声,竟如同归巢乳燕,又似离弦之箭,猛地洞穿了书房的雕花木窗。 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镇外野猪林的方向,疾射而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周永福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极度的错愕与茫然,他扑到窗边,只看到夜空中一道迅速远去的青色轨跡。 “仙……仙剑……飞、飞走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六百两银子……不,是仙缘! 他的仙缘怎么自己飞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府各处,乃至整个黑山镇,无数类似的景象正在发生! 府中库房內,几柄收藏的装饰性礼仪古剑,嗡嗡颤鸣,挣脱锦盒束缚,破窗而出! 护卫房舍中,正在擦拭保养兵器的护卫们,眼睁睁看著自己或同伴的佩剑。 突然挣脱手掌,自行出鞘,化作或强或弱的各色寒光。 匯入窗外那越来越多的“流光之河”,朝著同一个方向飞去! 护院头子握著自己那把没被“拐走”的厚背大刀,目瞪口呆。 “只…只飞剑?刀怎么没事?” 铁匠铺內,正在炉火旁打造农具的铁匠,骇然看到尚未完工的铁剑、掛在墙上的几把宝剑。 都微微震颤,发出共鸣般的轻鸣,而后如同被无形大手攫取。 纷纷离地飞起,穿透门帘,加入那夜空中的金属洪流! 镇中大户,寻常百姓家……但凡家中存有剑器。 在这一刻,都仿佛被冥冥中一声至高无上的“剑詔”唤醒。 遵从著那源自血脉深处的“锋芒”本能,挣脱一切束缚。 化作道道流光,匯成一片璀璨夺目、横跨夜空的金属星河,浩浩荡荡,奔腾不息,尽数涌向野猪林深处! 无数镇民被惊动,推窗开门,看到这毕生难忘的奇景。 万千寒光,如百川归海,如流星逆坠,划破夜空,带著尖锐或低沉的破空之声,没入那吞噬光明的黑暗山林。 有人嚇得跪地祷告,有人惊骇失语,有人茫然无措。 整个黑山镇,在这一刻,被这“万剑朝宗”的骇人景象所震撼! “仙...真的有仙!” …… 地窟之中。 尸王的狞笑僵在脸上。 赤阳子张大了嘴,忘记了呼吸。 他们听到了。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来自远方的嗡鸣,如同夏夜群蜂振翅。 紧接著,嗡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匯聚成一片低沉而宏大的金属共鸣之海! 地窟入口处那原本稀薄的微光,骤然被无数道疾射而来的流光所充斥、点亮! 那些流光色泽各异,强弱不同。 有的璀璨如星辰,有的微弱如萤火,有的带著沙场煞气,有的只是凡铁精芒…… 但它们都拥有同一种特质——剑! 剑乃百兵之君! 青铜古剑、精钢长剑、残剑、锈剑……成千上万,源源不断,如同被无形河道约束的金属洪流,轰然涌入地窟之中! 它们环绕著叶清风,如同朝拜君王的臣民,又似等待检阅的士兵,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剑尖一切锋芒所向,尽数指向那已然呆滯的將军尸王! 第60章 万剑合一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60章 万剑合一 一时间,地窟內寒光耀目,剑气冲霄! 先前那令人窒息的尸煞邪气,竟被这万千锋芒匯聚而成的、纯粹而肃杀的“金铁之气”生生逼退、压制! 叶清风立於这万剑洪流的中心,青衫飘拂,神色淡然。 他周身並无强大气势外放。 但在这无尽锋芒的拱卫下,却自有一股凌驾万物、执掌天下兵锋的无上威严。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轻轻向前一推,动作优雅如推窗望月。 “去。” 轻飘飘一个字。 “咻咻咻咻咻——!!!!!” 万剑齐发! 不再是之前的单点突刺,而是真正的、铺天盖地的金属风暴! 是湮灭一切的锋芒之潮! 万千寒光,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如同九天星河倒悬,又如亿万雷霆奔涌,以无可阻挡、无可闪避之势。 朝著祭坛上那尊暗金色的身影,倾泻而下! 尸王终於从极度的震惊与本能袭来的、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中回过神来。 它发出一声混杂著恐惧与暴怒的尖啸,周身暗金光芒疯狂爆发,形成一层凝实厚重的暗金护罩。 双臂更是交叉护住头脸要害,做出了最强防御姿態! “鐺鐺鐺鐺鐺——!!!!!” 第一波剑雨已然临身! 不再是清脆的单音,而是连绵不绝、密集到无法分辨的金属撞击爆鸣! 如同万千铁匠在同时锻打最坚硬的铁砧! 火花不再是迸溅,而是形成了一片持续燃烧、璀璨刺目的光焰之墙,將尸王的身影彻底淹没! 暗金护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尸王咆哮,將尸煞催动到极致,暗金身躯硬抗无数劈砍刺击! 它的防御確实惊人,普通的凡铁刀剑劈砍在上面,只能留下道道白痕,甚至直接崩断、卷刃。 但,架不住数量太多了!太多了! 而且还有叶清风的神通剑意加持。 一把剑只能留道白痕,十把剑呢? 百把剑呢? 千把剑同时斩在同一个部位呢? 更何况,这万剑洪流中,並非全是凡铁! 那几柄源自將军墓的古剑残兵,本身就蕴含著不凡的煞气与材质。 在叶清风剑意加持下,更是锋锐无匹! 周府护卫的精钢佩剑,经过反覆锻打,也是质地精良! 它们如同洪流中的坚硬礁石,一次次狠狠地凿击在尸王的暗金护罩和身躯之上! “咔嚓……噗嗤!” 先是护罩,在承受了不知几千几万次衝击后。 终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化作漫天暗金光点消散! 紧接著,尸王护住头脸的双臂,暗金色的角质层上开始出现密集的凹痕、裂痕! 量变,引发质变! “吼——!!!” 尸王发出痛苦与惊恐的咆哮,它想挥臂格挡,想衝出去,想遁地逃跑! 但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是寒光,全是剑影! 它如同陷入了由纯粹锋芒构成的炼狱沼泽,举步维艰,每一个动作都要承受成百上千次的切割穿刺! “噗!” 一柄周府护卫的精钢长剑,顺著它肋下甲冑缝隙。 在无数刀剑先前开闢出的浅痕基础上,终於深深刺入了一寸! 暗红髮黑、冒著嗤嗤黑烟的污血飆射而出!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 “噗噗噗噗——!!!” 更多的剑,循著伤口,沿著甲冑破碎处,刺入了尸王的身体! 小腿、大腿、腰腹、肩背……顷刻间。 尸王那暗金色的雄伟身躯上,便如同刺蝟般,插满了数十柄各式各样的剑! 它疯狂挣扎,震飞、崩碎了不知多少兵器。 但更多的兵器前赴后继,毫无畏惧地填补上空缺,继续攻击! 断裂的兵器碎片在空中飞舞,又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化作更细碎、更致命的金属风暴,切割著它每一寸肌肤! “不……可……能……” 尸王眼中血金色的火焰疯狂跳动,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 它想不通,区区人类,为何能引动如此天地之威? 为何这万千凡铁,能匯聚成如此恐怖的毁灭力量? 叶清风静静地立於万剑洪流之后。 目光平静地看著那在“剑狱”中挣扎、咆哮、身形逐渐被无数锋芒淹没的尸王。 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早已註定结局的默剧。 终於,在承受了不知多少次的衝击切割后,尸王那暗金色的、號称金刚不坏的躯体,也开始出现了崩溃的跡象。 伤痕累累,污血横流,动作越来越迟缓,吼声也越来越微弱。 叶清风再次抬手,对著那万千悬浮、仍在持续攻击的剑器,轻轻一握。 “归流。” 漫天纷飞的剑器,仿佛收到了最终的指令,骤然停止了无差別攻击,齐齐一顿。 下一刻,所有剑器,无论完整还是残破,无论古剑还是凡铁,同时调转方向。 將全部的“锋芒”意志,匯聚到一点——尸王那被无数攻击削弱了防御的脖颈处! 万千寒光,不再分散。 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到无法直视的、由无数剑影构成的螺旋剑罡! 如同一条由纯粹锋芒组成的金属巨龙,发出一声响彻地窟的清越龙吟,朝著尸王的脖颈,轰然噬下! 这是万千剑器意志的匯聚,是量变引发的终极质变,是“锋利”这一概念在现实中的极致体现! 尸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哀嚎。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牛油般的声音。 那道璀璨的螺旋剑罡,毫无滯碍地穿透了尸王伤痕累累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尸王狰狞的头颅,与那布满剑痕、插满残兵、已然残破不堪的暗金身躯,缓缓分离。 头颅上,血金色的火焰彻底熄灭,化为死寂的灰白,脸上凝固著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无头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砸在血红祭坛上,激起漫天尘土。 周身的暗金光泽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湮灭,插满躯体的各式剑器“叮叮噹噹”掉落一地。 那澎湃的尸煞邪气,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飞速溃散、消弭。 地窟之中,一时间只剩下刀剑坠地的余音,以及那开始崩解、失去邪异光泽的祭坛与尸骸。 万千剑器完成了使命,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剑尖低垂,仿佛在向那青衫身影致意。 赤阳子早已呆若木鸡,望著眼前这超越他想像极限的景象。 望著那立於万剑之中、神色依旧淡然的叶清风,只觉得喉咙乾涩,心臟狂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如同冰水般浸透全身。 这已不是神通,这是……近乎於道的展现! 是执掌天下剑道的权柄! 叶清风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目光扫过开始自行净化、邪气散逸的地窟,又看了一眼空中悬浮的万千剑器。 尤其是其中那柄来自周府、闪烁著湛湛青辉的护卫佩剑。 他再次抬手,对著空中轻轻一挥,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各归其位。” 话音落下,那万千剑器齐齐发出顺从的嗡鸣,隨即化作道道流光。 如同来时一般,沿著原路,朝著黑山镇的方向,疾射而回。 眨眼间便消失在入口处的夜色中,地窟內重归昏暗,只余下几根照明用的火把噼啪作响。 可也就是这时候,一道玉质雕像从尸王的身下浮现,不著痕跡的没入地面,仿佛水滴入海,不留丝毫痕跡。 这幅画面,並未有人发现。 第61章 试探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61章 试探 叶清风不再看那尸王残骸,转身,对著犹自沉浸在无边震撼中的赤阳子淡然道: “此间事了。邪源已除,地脉阴气自会缓缓平復。剩下的首尾,便劳烦道兄与周家处置了。” 说罢,他青衫微摆,步履从容,向著地窟外那逐渐清朗起来的夜色,飘然而去。 赤阳子望著那即將消失在洞口光晕里的背影,心中涌起千般感慨,万种疑问。 今夜所见,远超他数十年修道生涯的想像。 那挥手间召来一镇之剑、涤盪邪魔的磅礴手段……这哪里是寻常修士?分明是游戏红尘的陆地神仙! 他心中既有对高人风范的无限敬仰,更有一种不愿就此缘尽於此的急切。见叶清风就要离去,他下意识地向前追了半步,脱口而出: “前辈!请留步!” 叶清风在洞口光影交界处停下,並未回头,只是侧身,月光勾勒出他半张平静的侧脸。 赤阳子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地,言辞恳切。 “前辈诛灭尸王,救我等於危难,更保此地一方平安,此恩此德,赤阳与黑山镇百姓没齿难忘! 晚辈自知道行浅薄,不敢奢求更多,只恳请前辈留下尊號与仙山宝地之名。 他日若有机会,晚辈定当焚香礼拜,遥谢前辈恩德!亦让此间受惠百姓,知晓是何方上真慈悲显化!”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一是真心感激敬佩,二也是存了一丝念想,若能知晓高人出处,或许未来还有一线机缘? 叶清风闻言,微微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朦朧的光晕。 他看了赤阳子一眼,目光清澈,並无倨傲,也无施恩图报的意味。 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赤阳子耳中: “方外之人,些许微劳,不必掛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又像是隨意一提,继续道: “若非要问,贫道碧游宫清微子。” 碧游宫清微子。 六个字,平平淡淡地从他口中说出,却让赤阳子心神猛地一震。 “碧游宫”? 他快速在脑海中搜索自己所知的天下道门名山、洞天福地、显赫宗门…… 龙虎山、茅山、青城山、终南山、崑崙墟、蓬莱岛…… 甚至一些隱秘的古教传承,却对这“碧游宫”毫无印象。 这名字听起来古意盎然,气势不凡,绝非寻常山野道观之名。 可为何自己从未听闻? 是过於隱秘,不为人知? 还是……前辈隨口所言,不欲透露真正跟脚? 赤阳子不敢深究,更不敢质疑。他连忙再次躬身。 “原来是碧游宫清微前辈!晚辈赤阳,今日得见前辈仙顏神通,实乃三生有幸!前辈教诲,晚辈铭记於心!” 叶清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洞口。 夜风拂来,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微微一晃,便如轻烟般淡去,再也寻不到踪跡。 赤阳子独自站在洞口,望著空荡荡的夜色和远处沉睡的黑山镇,半晌无言。 夜风吹拂著他有些凌乱的道袍,也吹动著他起伏的心潮。 “碧游宫……清微……” 他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名字,將其深深鐫刻在心底。 ...... 离开野猪林后,天色越发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若不是,叶清风有修为,恐怕连路都看不清。 叶清风沿著来时的山道下行。 缩地成寸使用,虽比较隨性,但也一步可跨出数十丈。 行至一处开阔地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山道正中,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上,端端正正摆放著一尊玉雕。 玉雕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温润,雕工精美绝伦。 是一个人形盘坐,面目虽模糊,却自有一股玄妙道韵。 玉雕周围三寸,悬浮著九颗鸽蛋大小的光珠,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白光中,隱约可见龙凤虚影飞舞、金莲虚影绽放、仙乐渺渺传来。 异象持续了约三息,然后收敛,只余玉雕静静躺在青石上,在黑夜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这是遇见奇遇了? 叶清风站在原地,没动。 他前世作为网文爱好者,读过不下百本修仙小说。 关於“奇遇”的套路,他总结过几条定律: 第一,真正的机缘往往伴隨著风险。 第二,过於完美的“天降馅饼”,九成九是陷阱。 第三,他叶清风,前世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 “我这运气……”他心中自嘲,“能撞上这种『天降异宝』?” 他不信。 不但不信,他反而开始警惕。 “尸王刚死,异宝就出现在我必经之路上?”他眯起眼,“这巧合也太刻意了。”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各种套路。 老魔残魂藏於宝物中诱人认主、邪修以宝物为饵设下杀阵、大能考验后辈心性…… “难道……”一个念头闪过,“我杀了尸王,坏了某些人的计划?这是报復?还是试探?” 他环顾四周。 山道、树木、岩石、天空……一切看似正常。 但就是这种“正常”,反而让他更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连鸟叫虫鸣都没有,仿佛整片山林都在屏息等待他的选择。 “在看著我么?”叶清风心中猜测。 虽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窥视,但直觉告诉他,暗处可能有一双眼睛,正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是试探……”他心思急转,“那对方想看到什么反应?” “贪宝上前?谨慎后退?还是……” 他忽然有了主意。 叶清风没有上前取宝,也没有转身离开。 他就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著那尊玉雕,仿佛看的不是异宝,而是一件寻常物件。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在寂静山林中迴荡: “道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这话是说给空气听的。 叶清风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人窥视,他只是在赌。 赌这个“异宝”是人为布置,赌布置者就在附近观察,赌对方会因这句话而產生波动。 虚空深处。 一位存在的血红眼睛猛地一缩! “他……发现本座了?!” 这个念头一起,它心神剧震! 不可能! 他隱匿於虚空之中,非与他同一层面的大能无法发现。 但对方那句话,分明是对著虚空说的!而且语气篤定,仿佛真的看到了它! “难道……他隱藏了修为?或是修炼了某种洞虚破妄的神通?” 那位存在惊疑不定间,叶清风的第二句话又传来了: “以宝为子,试手棋局,倒是风雅。” “只可惜……” 他微微摇头,声音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道友执白先行,却只敢落边角之子,畏首畏尾,失了棋手气度。” 这话纯属胡诌——叶清风根本不懂围棋,只是前世看过几部棋类动漫,记得些装逼台词。 但听在玉雕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以宝为子……他果然看穿这是试探!” “执白先行……他知道本座先手布局?!” “畏首畏尾……他在讽刺本座只敢在这偏远之地布局?!” 每一句都精准踩在其心理防线上! “他……到底是谁?!”虚空中的存在心神剧震。 而就在这时,叶清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大道为盘,眾生为子。” “你我都在这局中……又何苦,彼此试探?” 话音落,山林寂静。 虚空深处,祂的思维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大道为盘,眾生为子——这话中蕴含的境界,已远超寻常修行者的认知! 这是真正站在高处俯瞰眾生的视角! 而你我都在这局中——这是承认了双方的对等地位! 不是在说“我比你高”,而是在说“我们是同一层面的存在”! 最后那句“又何苦彼此试探”,更是带著一种“明知故犯”的无奈与宽容。 仿佛长辈看著小辈耍小心思,既觉得可笑,又懒得计较。 虚空中的那位突然沉默了。 而此时。 叶清风正等著对方的反应。 虽然他也不知道对方在哪、会不会有反应。 突然,体內一股暖流凭空而生! 道行增长了!而且是大幅度的增长! 对方信了! 若说此前他的道行为一百年,那此刻的道行顷刻间就变成了五百年! 只是,令叶清风有些咋舌的是,这背后的存在看来是个老不死啊! 要不然,也无法提供如此多的道行! 他立刻调整状態,面上依旧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微笑。 他感受著体內增长的道行,缓缓抬头,望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实际上他只是隨便选了个方向,但这一幕在那位看来,却成了“精准锁定”。 叶清风运气极好,他隨便挑选的方向赫然是那位存在隱匿的位置。 “道友既然不信……”叶清风继续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前辈对后辈”的淡淡失望,“那便罢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只是,莫要自误。”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配合他刚刚“道行增长”的异象。 却成了最有力的佐证——你看,我说几句话就修为增长,你还敢不信我是大能? 虚空深处。 那位存在彻底动摇了。 祂眼睁睁看著叶清风“隨意”说了几句话,然后道行就增长了。 虽然增长幅度不大,但现在可是有天道压制的啊! 他若是动用这般力量,得多久才能恢復过来啊! “他……真的是在点拨本座?” “他说『莫要自误』……是在警告本座不要继续试探?” “还有那眼神……分明锁定了自己的位置!” 越想越心惊。 那位存在原本还存著七分怀疑,现在只剩三分,但对方的表现实在太过诡异,它不敢赌。 如今天道压制未完全解除,若是他想要出手也不是不行,但不值得。 既然对方能够发现自己,起码也是与他一个层次的,如今大劫將至。 他可不愿意將力量耗费在这里,左右不过是个棋子罢了,拔了就被拔了。 他布置的后手也不止这一个。 “罢了……”那位心中暗嘆,“如今不宜再试探。” 祂准备收回玉雕,暂时退去。 但就在这时,叶清风又开口了。 叶清风並不知道对方已经准备退走。 他只觉得,既然演戏效果这么好,那就再添把火。 於是,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做出一个“正式见礼”的姿態,对著虚空方向,朗声道: “贫道碧游宫清微。” “今日与道友缘尽於此,他日若再相见……”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 “望道友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就走。 一步踏出,缩地成寸,身影已在十丈之外。 再几步,消失在山林深处。 走得乾脆利落,毫不留恋。 可叶清风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后。 虚空深处。 那位刚转过身的存在忽然僵住了。 “碧游宫……清微……” 这两个词,像惊雷一样在它“脑海”中炸开! 碧游宫?!!! 碧游宫,通天圣人的道场!截教的大本营!万仙来朝之地! 虽听说其在前几个纪元並未討到什么好处。 但也决计不是他这种没有跟脚的存在惹得起的。 而且,能够加入碧游宫的,哪个实力会低? “他……真的是碧游宫门人?” “难怪他能看穿我的布置……难怪他言出法隨……难怪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风紧扯呼! 这个结论一出,那位彻底放弃了继续试探的念头。 祂直接隱入更深层的虚空。 连玉雕都懒得拿了,只恨自己没多长两条腿! 他打定主意,这块地方的布置他不要了! 至於对方是不是冒充的,他可不认为。 圣人可掌因果,一念及天地。 若是假借名號,早就是被圣人发觉了,连真灵都会被轰杀。 哪怕是天道压制之下! …… 山林恢復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清风一路走出几十里都不带停歇的。 开玩笑! 能够布局的存在,哪是现在的他能够惹得起的! “碧游宫清微……”他回味著自己刚才报出的名號,“这逼装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他感受著体內增长的道行,心情大好。 虽然不知道暗处的“老硬幣”是谁,但对方显然被他唬住了,还“送”了他一波修为。 第62章 老夫妇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62章 老夫妇 野猪林深处,夜色已浓如墨。 叶清风站在一棵古松下,抬头看了看被茂密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影。 已是亥时三刻,林间夜梟啼鸣,远处偶尔传来野兽低吼。 夜太深了,该寻个地方歇息了,熬夜可不是个好习惯。 虽然他现在的实力並不需要靠睡眠来弥补,但前世养成的习惯他並不想改变。 修道嘛,修的就是个隨性而为! 问题是——这深山老林里,哪有人家? 回去找赤阳子? 叶清风立即否决了这个念头。 一来已行出一百余里,折返浪费功夫。 二来自己刚树立起“清微仙长”的世外高人形象,若因寻不到住处而回头求助,未免有损那份苦心经营的超然气度。 “高人就得有高人的样子。”他摇摇头,自嘲一笑,“总不能露宿荒野吧?” 也罢。 他闭目凝神,感知逐渐扩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夜色中,山林气息如雾升腾——草木的青绿色、地脉的土黄色、夜露的水蓝色、偶尔有野兽的暗红色……皆是自然之气。 忽然,东北方向约二十里外,一抹极淡的“炊烟白气”映入感知。 有人家! 叶清风睁眼,也不犹豫,选定方向,一步踏出。 缩地成寸。 景物流转间,他已出现在一座低矮山头的半腰处。 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月光下,一座简陋但整洁的小院静静立在林间空地中。 三间土坯房,围著一圈竹篱笆。 院角种著几畦青菜,长势正好。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外那条尚未完工的石阶。 从院门一路向下延伸,只铺了约莫三四十级,再往下便是陡峭的山坡和乱石。 “居然真有人住在这么深的山里。”叶清风心中暗奇,上前叩响柴门。 “篤、篤、篤。” 叩门声在寂静山夜中格外清晰。 片刻,正屋窗户亮起昏黄灯光。 “谁呀?”一个苍老但温和的女声传来。 叶清风朗声道:“贫道清微,云游至此,天色已晚,欲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屋內窸窸窣窣一阵,门开了。 一位头髮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提著油灯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著一位身材瘦削、腰背微驼的老翁,看上去比老妇人年轻约莫十几岁,精神倒是矍鑠。 “道长快请进。”老妇人笑呵呵打开柴门,“这深山老林的,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叶清风迈步进院,目光不经意扫过老翁。 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二位。贫道本欲连夜赶路,不慎迷失方向,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老翁声音有些僵硬,但语气热情,“山里难得有客人来,老婆子,去给道长下碗面。” “哎,好。”老妇人应著,將油灯掛在檐下,转身进了灶房。 叶清风隨老翁走进正屋。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却极整洁。 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墙边放著两口旧木箱。 墙上贴著褪色的年画,窗台上摆著两盆山野小花。 最显眼的是靠墙那张大床——铺著洗得发白的蓝布床单,两床薄被叠得整整齐齐。 “道长坐。”老翁指了指长凳,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山里简陋,您別嫌弃。” “山居清净,已是难得。”叶清风落座,目光再次扫过老翁。 但他依旧没说话,只是与其閒扯。 灶房传来烧水声、切菜声。 不多时,老妇人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进来。 面是普通的手擀麵,汤清见底,上面臥著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香气扑鼻。 “道长趁热吃。”老妇人將碗放在叶清风面前,笑容温煦,“山里没啥好东西,您將就著。” “多谢。”叶清风双手接过,拿起筷子。 面很香。 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葱是院里种的,汤里还滴了几滴香油。 对山里人家来说,这已是待客的最高礼数。 他安静吃麵,老夫妇就坐在对面看著,眼中都是善意。 屋外山风轻吟,屋內油灯昏黄。 这一刻,竟有种莫名的安寧。 吃完面,老妇人收了碗筷去洗。 老翁陪叶清风说话。 “道长从哪里来?” “东海。” “东海啊……那可真远。”老翁眼中露出嚮往,“我这辈子最远只到过涇阳府城。” “山里不好走?” “是啊。”老翁嘆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那条未完工的石阶。 “您看到了吧?那条路。我本想从院门口一直铺到山下,这样老婆子下山买米买油就方便了。可惜……”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叶清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石阶是用山石一块块凿平铺就的,工整细致,每级高矮一致,边角都打磨过,可见用了多少心血。 但只铺了不到三分之一。 “为何不铺完?”叶清风问。 老翁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没时间了。” 这话意味深长。 叶清风不再追问,转而道:“老人家高寿?” “我六十三,老婆子七十八了。”老翁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但真诚,“她比我大十五岁。” “哦?”叶清风有些意外。 “年轻时,她是村里的寡妇,我是外乡来的木匠。”老翁眼中泛起回忆的光。 “村里人说閒话,说我图她房子,图她那点家產。 其实……我就是喜欢她。她善良,心好,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 “后来呢?” “后来我就带她搬来了这山上。”老翁语气平静。 “离村子十几里,没人说閒话了。我们在这儿盖了房子,开了地,养了鸡。 她前头的孩子都长大了,在城里成了家,偶尔回来看我们。” 他顿了顿。 “就是下山的路太难走。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每次下山我都担心。所以我就想,给她铺条石阶。” “铺了多久?” “三年。”老翁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痕,“可惜……才铺了这么点。” 灶房的水声停了。老妇人擦著手走出来,在围裙上抹了抹,笑道。 “道长別听老头子瞎说。那条路慢慢铺就是,不急。” 叶清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老翁。 忍不住嘆了口气。 “二位感情甚篤。”叶清风轻声道。 老妇人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如菊:“半辈子啦。年轻时不觉得,老了才知道,有个伴儿,比什么都强。” 老翁伸手,轻轻握住老妇人的手。 两只苍老的手握在一起——一只温热,一只冰冷。 老妇人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握得更紧。 ...... 第63章 执念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63章 执念 夜深了。 老夫妇將正屋的大床让给叶清风,自己去了隔壁小屋。 “道长早些休息。”老妇人铺好床,又抱来一床乾净被子,“山里夜里凉,您盖厚些。” “多谢。” 油灯熄灭,屋內陷入黑暗。 叶清风没有躺下,而是盘膝坐在床上,澄心观想法缓缓运转。 他能感知到隔壁屋里的气息——老妇人已入睡,呼吸平稳。 老翁则静静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子时过半。 叶清风忽然睁开眼。 他起身,悄无声息走出屋子,来到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未完成的石阶上。 那些石头在夜色中泛著冷硬的光。 他沿石阶向下走了几步,停在断头处。 往下是陡峭山坡,乱石嶙峋,灌木丛生。 若是一个七旬老嫗走这样的路,確实危险。 “道长还没睡?” 身后传来老翁的声音。 叶清风转身,看到老翁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佝僂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睡不著,出来走走。”叶清风平静道,“老人家不也没睡?” 老翁沉默片刻,缓缓走到石阶边,坐下。 “我……很久没睡过了。” 这话说得轻,却重如千钧。 叶清风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並肩看著山下夜色。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死了的?”叶清风问得直接。 老翁身体猛地一僵。 月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那不是活人的苍白,而是尸体的青白。 “您……看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贫道略通望气之术。”叶清风看向他。 “你的身体早已没有生机,全靠胸中一口执念撑著。那执念……是铺完这条路的执念,还是照顾她的执念?” 老翁低下头,许久,才缓缓开口: “都是。” “三个月前,我在搬石头时,脚下打滑,滚下山坡……头撞在石头上。” 他摸了摸后脑,那里有一个早已乾涸的伤口。 “我死了。但我不甘心……路还没铺完,她一个人在这山上,该怎么办?” “所以你就『回来』了。” “是。”老翁抬起头,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执念凝聚的微光。 “我用草药处理了身体,让自己看起来还活著。我以为……只要我小心些,不让她发现,我就能继续陪著她,把路铺完。” “但你身上的死气,正在侵蚀她的生机。”叶清风语气平静,“你再陪她三个月,她也该隨你去了。” 老翁浑身剧震,猛地站起:“什么?!” “死气侵体,活人难承。”叶清风也站起身,直视他,“你若真爱她,便该远离。” “我……我不知道……”老翁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我只是想……想多陪她几天……想把路铺完……” 夜风呜咽,吹动他的衣角。 叶清风能感觉到,那股执念开始动摇。 老翁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正在伤害最爱的人,这份认知与原本的执念產生了剧烈的衝突。 许久,老翁抬起头,眼中的执念之光黯淡了许多: “道长,我该怎么做?” “散去执念,入土为安。”叶清风道,“至於这条路——” 他转过身,面向陡峭的山坡。 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此山有石,当为阶梯。” 话音落,掌心纯白火焰升腾。 火焰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山坡。 所过之处,山石无声融化、重塑、凝固。 一级、两级、三级…… 石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延伸,每级高矮一致,宽窄相同,边角圆润防滑。 火焰如笔,石阶如墨线,在山坡上勾勒出一条蜿蜒向下的通路。 三十级、五十级、一百级…… 老翁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月色下,青衣道士负手而立,掌心火焰吞吐,山石俯首听命。 那画面如神如仙,刻骨铭心。 一炷香后,火焰熄灭。 一条完整的石阶,从院门口一路铺到山下,共五百二十级。 石阶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坚固平整,可容两人並肩而行。 “路已铺好。”他转身看向老翁,“你妻子下山,再无阻碍。” 老翁颤巍巍走到石阶边,伸手触摸那光滑的石面。 触手温润,仿佛还残留著火焰的余温。 他忽然跪倒在地,对著叶清风重重磕了三个头: “道长大恩……老头子……无以为报……” “不必。”叶清风扶起他,“你既已明白,便该走了。” “我……我想再看她一眼。”老翁望向小屋,眼中满是不舍。 “去吧。但记住,不可再靠近她。” 老翁回到小屋外,没有进去。 他站在窗前,透过窗纸的缝隙,看著屋內熟睡的老妇人。 油灯光晕中,她的睡顏安详,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老婆子……”老翁轻声呢喃,“路铺好了……以后你下山,再也不用担心了……” 他的执念之光从胸口缓缓飘散。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会害了你……” “好好活著……等孩子回来看你……” “天冷了……记得添衣……” 执念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老翁的尸身失去了支撑,软软倒在地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屋內,老妇人被惊醒了。 她坐起身,愣了愣,隨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下床,走到门边。 开门。 月光下,老翁的尸身躺在门外,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著了。 老妇人没有哭。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著老翁冰冷的脸颊,低声道: “傻子……我早就知道了……” “你身上的草药味那么浓……我怎么闻不出来……” “每天晚上你都不睡觉……我怎么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说破……” 她將老翁的头抱在怀里,像年轻时那样轻轻摇晃: “路铺不铺完……不重要……” “你在不在……才重要……” 一滴泪,落在老翁的脸上,滑落。 ...... 第64章 一路好走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64章 一路好走 叶清风站在院中,仰头望月。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老翁的执念散去,尸身重归死寂,算是解脱。 只是…… 他忽然皱眉,望向屋內。 老妇人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不是死气侵蚀,而是……生机自行消散。 她不想活了。 叶清风轻嘆一声,没有进去。 有些离別,外人无法干预。 屋內,老妇人將老翁的尸身抱回床上,为他盖好被子,自己也躺在他身边。 她握住他冰冷的手,闭上眼。 “老头子……等等我……” “路铺好了……我们一起走……” 呼吸渐渐平缓,最终停止。 天亮时分,叶清风推开小屋的门。 老夫妇並排躺在床上,手牵著手,面容平静安详。 都是喜丧。 他在后山选了一处向阳的坡地,造了一个合葬墓穴。 將老翁的尸身和老妇人的遗体並排放置。 没有棺材,只有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裹身。 填土,立碑。 叶清风找来一块平整的石头,以指为笔,运炁刻字: 陈公守仁 周氏慧兰 合葬之墓 生同衾,死同穴,执念化阶,此情不渝 刻罢,他回到院中,在老夫妇的旧木箱里翻找。 箱底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三支陈年线香,保存完好。 叶清风拿著香回到墓前,將香插在碑前泥土中。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对著墓碑郑重一揖。 而后抬起右手,指尖轻弹: “燃。” 三支线香无火自燃,青烟裊裊升起,笔直向上,在晨光中氤氳成一片朦朧。 叶清风静静看著那烟。 “愿你们来生,还能相遇。” “愿这山路,真能通向一个……没有离別的地方。” 晨光渐亮,山鸟初啼。 叶清风在墓前站了许久,可神奇的是,这三只线香並未有任何下去的跡象,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他转身下山,踏上那条自己亲手铺就的五百二十级石阶。 一步一级,不急不缓。 行至山脚,回头望去,小院已隱在晨雾中,看不真切。 只有那条石阶,如白玉带般缠绕山腰,在朝阳下泛著温润的光。 ...... 陈守仁与周慧兰的独子陈青山,是在父母去世后的第七日回到山上的。 他在附近的县城经营一间小布庄,平日忙碌,每月只能回来一趟。 这次因接了笔大单,耽搁了几天,心中总觉不安,便提前关了店门,买了父母爱吃的糕点、布料,雇了辆驴车匆匆赶回。 行至山脚,他愣住了。 记忆里那条陡峭难行的山坡,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完整的青石阶梯。 石阶工整宽阔,一级级向上延伸,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宛如一条玉带缠绕山腰。 “这……这是谁修的?”陈青山又惊又疑,扛著大包小包拾级而上。 五百二十级台阶,他走得並不费力。 石阶每一级都打磨得平整防滑,转角处还特意加宽,显然是考虑了老人行走的便利。 “爹娘何时请人修了这样一条路?”他心中疑惑更甚,“这工程,没几十两银子下不来……” 行至院门前,柴门虚掩。 “爹!娘!我回来了!”陈青山推开院门。 院里静悄悄的。 鸡舍里的鸡饿得咕咕叫,菜畦里的菜有些蔫了,水缸也见了底——这不像母亲平日精细持家的样子。 “娘?”陈青山心中一紧,放下东西,快步走向正屋。 屋內无人。 他又推开隔壁小屋的门。 依旧无人,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跌跌撞撞衝出院子,才在后山坡上看到那座新坟。 墓碑上刻著他父母的名字: 陈公守仁 周氏慧兰 合葬之墓 生同衾,死同穴,此情不渝 字跡苍劲有力,入石三分,绝非普通石匠所能为。 “爹娘……都去了?”陈青山扑到坟前,摸著冰凉的墓碑,泪水再次涌出。 父母竟然在同一天离世,还被人合葬在此。 是谁做的这一切?那条石阶又是怎么回事? 他哭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开始仔细查看坟墓。 这一看,他愣住了。 墓碑前插著三支线香——是母亲珍藏多年的那种老香,他认得。 诡异的是,那三支香竟然还在燃烧。 三缕青烟笔直向上,在无风的山间凝而不散,如三道细细的白线升向天际。 更奇异的是,香燃烧了这么久,却丝毫没有缩短的跡象。 香头的红点明明灭灭,保持著恆定的速度,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这香……烧了多久了?”陈青山喃喃自语。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说过,有些得道高人点的香,能燃七日不灭,象徵魂魄安寧,福泽绵长。 就在他震惊之际,坟头上方忽然飞来两只蝴蝶。 一只是素雅的月白色,翅膀边缘镶著淡金纹路;另一只是温润的鹅黄色,翅上有浅褐斑点。 两只蝴蝶体型比寻常蝴蝶大上一圈,在坟头翩翩起舞,时而交缠盘旋,时而並翼齐飞,姿態优美如画。 它们绕著那三缕青烟飞舞,翅膀偶尔拂过烟柱,却不曾被热气惊扰。 陈青山看得痴了。 他想起父母的故事——母亲是寡妇,父亲是外乡木匠,两人不顾流言相爱,隱居深山数十年,相濡以沫,从未红过脸。 父亲总说:“我比你小十五岁,所以要加倍对你好,才能陪你到老。” 母亲则笑:“傻瓜,感情哪能用年纪算。” 如今他们一同离世,合葬於此,香火不灭,双蝶伴飞…… 这不是普通的死亡。 这是……神仙眷顾的善终。 陈青山擦乾眼泪,对著坟墓郑重磕了三个头: “爹,娘,你们一生相爱,连走时都有仙缘相伴。儿子……为你们高兴。” 他站起身,回屋收拾父母遗物,准备下山处理布庄事宜,日后便搬回山上守墓。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支香。 香依旧在燃。 青烟依旧笔直。 双蝶依旧翩躚。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陈青山回到县城后,將布庄盘了出去。 有相熟的客人问起缘由,他並未隱瞒,將山中见闻一一道出。 神秘的石阶、合葬的坟墓、不灭的香火、相伴的双蝶。 起初人们只当是奇谈。 直到有好奇的採药人真去那座山探查,回来后信誓旦旦: “真有一条天梯般的石阶!我从没见那么好的石工!” “坟前那三支香,我三天前去时在烧,今天去时还在烧!” “那两只蝴蝶也是真的!我试著赶它们,它们就绕著我飞,根本不怕人!” 第65章 我叫蒲松霖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65章 我叫蒲松霖 一传十,十传百。 渐渐有人开始慕名前往。 第一个去的是城西的刘寡妇。 她丈夫去世三年,她日夜思念,听说山中有“爱情仙坟”,便带著供品上山。 她在墓前跪了整整一天,诉说衷肠。 傍晚下山时,人说她眉宇间的鬱结散了许多。 第二个去的是一对因家世阻碍无法成婚的年轻恋人。 他们在墓前许愿,下山后竟双双得到父母谅解,婚事顺利。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去过的人,都带回了新的见证: 有人说看见香火在雨中也不灭; 有人说那双蝶冬日也不离去; 更有人说,曾在月夜看到一对模糊的老夫妇身影,手牵手站在石阶上,对著来人微笑。 传言越传越玄,那座无名小山渐渐有了名字——“同心山”,那座坟被称为“仙侣冢”,那条石阶则被叫做“天情梯”。 三年后。 同心山已成了方圆百里著名的“爱情朝圣之地”。 每月初一、十五,石阶上总是人影不绝。 有年轻情侣来许愿长相廝守,有中年夫妇来祈求婚姻和睦,有丧偶的老人来寄託相思,甚至还有文人墨客来寻找灵感。 他们都遵循著不成文的规矩: 不破坏一草一木。 不打扰那双蝴蝶。 最神奇的是那三支香——三年来,从未熄灭。 人们开始相信,陈守仁与周慧兰的爱情感动了上天,有神仙路过此地,为他们铺了石阶、点了仙香、派了蝶使守护。 於是墓碑前渐渐多了供奉。 有人放上野花——多是並蒂莲、双生菊、鸳鸯藤。 有人繫上红绳——两根红绳编成同心结,掛在墓碑两侧。 有人留下诗笺——写满对爱情的祈愿与讚嘆。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 寅时三刻,天还黑著。 野猪林外三十里,官道旁的茶棚已经亮起了灯。 正是此前叶清风光顾过的那间。 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汉子,姓王,排行老三,人都叫他王老三。 这茶棚开了十几年,主要做清晨赶路人的生意。 那些天不亮就出发的行商、鏢师、脚夫,走到这里正好歇脚喝口热茶。 王老三打著哈欠,往灶膛里添柴。 大铁锅里的水开始冒泡,他抓了把粗茶叶扔进去,又切了几块老薑。 “这鬼天气……”他嘟囔著,看了看棚外。 深秋的黎明前,寒气最重。 官道上黑漆漆的,远处山林像蹲伏的巨兽。 风从林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响声,听著有点瘮人。 王老三搓搓手,正要转身去拿碗,忽然听到脚步声。 “店家,可还做生意?” 声音温和,带著些许疲惫。 王老三抬头,见棚外站著个中年人。 四十来岁模样,穿著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著个旧书箱,手里拄著根竹杖。 面容清瘦,眼神却很有神,像个读书人。 “做做做,客官快请进!”王老三连忙招呼,“这么早就赶路?” “趁著凉快。”中年人走进茶棚,卸下书箱,在靠里的桌子坐下,“来碗热茶,若有吃的也来些。” “有刚蒸的窝头,酱菜自家醃的。” 王老三麻利地端上茶碗,又从蒸笼里取出两个黄澄澄的窝头,一小碟酱菜。 中年人谢过,慢慢吃起来。 他吃得很仔细,窝头掰成小块,就著热茶细嚼慢咽。 王老三注意到,这人的书箱很特別。 不是寻常读书人用的木箱或竹箱,而是牛皮缝製的,箱盖上用墨笔写了四个字: “搜奇誌异” “客官是……说书的?”王老三好奇问。 中年人抬头,笑了笑:“算是吧。走南闯北,听些故事,记下来,回头讲给別人听。” 他从怀中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来。 本子已经写了大半,字跡工整,密密麻麻。 “我叫蒲松霖。”他说,“店家在这开了多年茶棚,可听过什么奇闻异事?” 王老三挠挠头:“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故事……誒,前些日子倒是有位道长……” 话未说完,棚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 天色还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棚外。 都穿著深色衣服,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二位客官……”王老三刚要招呼,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两个人……太安静了。 而且站的位置很怪——不往亮处走,偏偏站在油灯照不到的棚檐阴影里。 天这么冷,他们却不搓手不跺脚,就那么静静站著。 “进来喝茶?”王老三试探著问。 两人没说话,只是缓缓走进茶棚。 他们选了最靠外的那张桌子坐下,依旧在阴影里。 王老三努力想看清他们的脸,可棚里灯光昏黄,那两人又低著头。 只能看到下半张脸——皮肤很白,白得不正常。 “二位喝点什么?”王老三问。 还是没回应。 两人就那么坐著,像两尊木雕。 王老三心里有点发毛,但开门做生意,总不能赶客。 他硬著头皮端了两碗茶过去,放在桌上。 “茶来了,慢用。” 两人依旧没动。 王老三退回灶台边,偷偷看了蒲松霖一眼。 蒲松霖也正看著那两人,眉头微皱,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茶棚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和大锅里茶水翻滚的声音。 蒲松霖慢慢喝完碗里的茶,又添了一碗。 他看似在喝茶,余光却始终留意著靠外那桌的两人。 走南闯北这些年,他见过不少怪事,也练出些眼力。 那两个人……不像活人。 不是指长相——他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而是一种感觉:没有呼吸声,没有体温带来的微光,甚至坐在那里时,长衫下摆都不曾隨呼吸起伏。 而且,茶棚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了。 不是外面的寒气渗进来,而是从里往外冷。 那种冷很特別,不是风吹的凉,而是像浸在冰水里,丝丝缕缕往骨头里钻。 王老三也感觉到了。他往灶膛里又添了几根柴,火苗躥得老高,可棚里还是冷。 “怪了……”他嘟囔著,搓了搓胳膊。 第66章 抽它!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66章 抽它! 就在这时,靠外那桌的两个人,忽然动了。 不是站起来,也不是抬手。 而是……他们的头,缓缓转向了蒲松霖。 蒲松霖终於看清了他们的脸——或者说,看清了他们没有脸。 那不是戴了面具或蒙了布,而是真的没有五官。 整张脸像被水泡过的白纸,平滑一片,只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浅浅的凹坑。 凹坑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著他。 蒲松霖后背寒毛倒竖! 他猛地站起,书箱都差点带倒。 “店家!”他压低声音,“那两位……是什么时候来的?” 王老三也嚇到了:“就、就刚才啊……” “你以前见过他们吗?” “没、没有……” 蒲松霖深吸一口气,从书箱侧袋里摸出一枚铜钱——不是普通铜钱。 是前年在一个老道那里求的“压胜钱”,据说能辟邪。 他握著铜钱,慢慢坐下,强迫自己冷静。 可那两个人,似乎对铜钱毫无反应。 他们的“视线”依旧锁定著蒲松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冰冷的针在扎皮肤。 更糟的是,茶棚里的灯,开始变暗了。 不是灯油烧尽的那种渐暗,而是灯光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油灯的火苗原本是暖黄色,现在却变成了幽幽的绿色,照得整个茶棚鬼气森森。 “店家……”蒲松霖声音发紧,“你这茶棚,最近可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王老三腿都软了:“没、没有啊……” 话又没说完。 因为那两个人,站起来了。 他们站起的动作很诡异——不是用腿撑起身体,而是像被无形的线提著,直挺挺地从凳子上“浮”起来。 长衫下摆纹丝不动,脚底离地还有一寸。 蒲松霖终於確定:这不是人! 他猛地抓起书箱就要跑,可刚一转身,就发现茶棚的门……不见了。 不是门被关上或堵住,而是原本是门的位置,变成了一面土墙。 墙上连门的痕跡都没有,仿佛这茶棚从来就没有门。 “鬼……鬼打墙……”王老三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那两个人开始向他们飘来。 很慢,但確实在靠近。 他们经过的桌椅,表面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蒲松霖握著压胜钱的手在抖,可铜钱毫无反应——要么是假货,要么是这两个鬼太凶,压不住。 “完了……”他心中绝望。 走南闯北搜集故事,没想到今天要成故事里的配角,还是死得不明不白的那种。 两个无面鬼已经飘到茶棚中央。 距离蒲松霖和王老三,只剩不到一丈。 蒲松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像埋在土里很久的东西突然被挖出来。 他闭上眼,准备接受命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啪!” 一声脆响! 不是打耳光的声音,而是像鞭子抽在空气中的爆鸣! 蒲松霖猛地睁眼,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王老三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握著一把……鸡毛掸子? 就是寻常人家扫灰用的那种,木柄,一头扎著彩色鸡毛,看著已经用了不少年头,有些羽毛都禿了。 可就是这么个破鸡毛掸子,刚才那声脆响,就是王老三用它抽出来的! 更诡异的是,两个无面鬼,竟然被这一掸子抽得倒退了三尺! 他们平滑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身体明显僵住了,似乎很忌惮那鸡毛掸子。 “你、你们別过来!”王老三双手握著掸子,声音发颤,但掸子握得很稳。 “我、我有神仙赐的法宝!” 两个无面鬼对视一眼——虽然没有眼睛,但蒲松霖能感觉到他们在“对视”。 然后,他们再次飘来,这次速度更快! “啪!啪!” 王老三闭著眼乱挥,鸡毛掸子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竟然精准地抽在两个鬼身上! “嗷——!” 两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鸡毛掸子抽中的地方,鬼身上冒出阵阵黑烟!那黑烟腥臭扑鼻,闻之欲呕! 两个鬼疯狂后退,平滑的脸上竟然浮现出痛苦扭曲的纹路。 王老三自己也愣住了,看看手里的鸡毛掸子,又看看两个缩在角落的鬼。 “这、这玩意真有用?” 他胆子壮了些,往前走了两步,举著掸子:“滚!滚出去!” 两个鬼发出低沉的呜咽,开始往后退。 王老三一咬牙,衝上去一顿乱抽! “啪!啪!啪!” 鸡毛掸子每抽中一次,鬼身上就冒出一大股黑烟,身形也淡一分。 抽到第十几下时,两个鬼已经淡得像两团影子。 “饶、饶命……”其中一个鬼竟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们……只是路过……想吸口阳气……” “路过?”王老三气喘吁吁,“路过就想要我们的命?!”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王老三狠狠一掸子抽过去! “砰!” 两个鬼影彻底炸开,化作两团黑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茶棚里的温度,瞬间回升。 油灯的火焰也恢復了正常的暖黄色。 而那面土墙……不知何时又变回了门。 门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王老三一屁股坐在地上,鸡毛掸子掉在身旁,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蒲松霖也瘫坐在凳子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店、店家……”他声音还在抖,“你这鸡毛掸子……” “哦,这个啊。”王老三回过神后,小心的捡起掸子,摩挲著木柄。 “是一位道长送的。” “道长?” 王老三点点头,脸色有些兴奋,把那天叶清风来茶棚的事说了一遍。 如何用“缩地成寸”赶路,如何开光鸡毛掸子报一饭之恩,如何展露“引水”之术。 “……道长说这掸子能除尘辟秽,我还以为就是让掸子更好用些,没想到……” 王老三看著掸子,眼神敬畏,“没想到是能打鬼的真法宝!” 蒲松霖听得眼睛发亮。 他立刻掏出小本子和笔,就著油灯光,刷刷记录起来。 “那位道长……叫什么?从哪来?往哪去?” “好像没说过。”王老三回忆道。 “哦对了,他穿一身青布道袍,看著很年轻,但说话做事特別沉稳,像活了很多年似的。” “店家,那道长还做了什么?仔细说说。” 王老三又说了些细节:叶清风喝茶时的姿態,说话的语气,临走时那一步跨出十丈的神通。 第67章 茶棚誌异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67章 茶棚誌异 蒲松霖越听越兴奋。 这是真神仙啊!不是江湖骗子,不是装神弄鬼,是真有本事的得道高人! 他记录完毕,合上本子,郑重地对王老三说。 “店家,你今天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蒲某记下了。” “嗨,说这个干啥。”王老三摆摆手,“要谢也该谢道长,要不是他赐下这掸子,咱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蒲松霖点点头,看向那把鸡毛掸子。 掸子看起来还是很普通,木柄磨得光滑,鸡毛有些褪色。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东西,刚才打得两个厉鬼魂飞魄散? “店家,这掸子……能让我看看吗?” 王老三递过去。 蒲松霖小心接过,仔细端详。 木柄上隱约有些纹路,但看不真切。他试著轻轻挥了挥,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看来只有店家你用才有效。”蒲松霖递迴去,“道长赐给你,就是与你有缘。” 王老三接过掸子,宝贝似的擦了擦,继续放回原来的位置,好生供上。 “以后啊,这掸子就是镇店之宝了。”他笑著说。 天亮了。 官道上开始有行人车马经过。 蒲松霖喝了第三碗茶,付了茶钱,背起书箱准备离开。 “店家,我要继续赶路了。”他说。 “今日之事,我会记下来,让更多人知道这世间真有神仙,真有报应。” 王老三送他到棚外:“蒲先生路上小心。要是再路过,进来喝茶,不收钱。” “一定。” 蒲松霖拱手告別,沿著官道向东走去。 走出一段,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茶棚在晨光中冒著炊烟,王老三正在收拾桌椅,那把鸡毛掸子放在台子上,鸡毛在微风里轻轻颤动。 平凡,却又藏著不凡。 蒲松霖笑了笑,转身继续赶路。 他边走边翻开小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写下標题: 《茶棚誌异·青衣道长赠掸伏鬼记》 然后开始详述今日遭遇,从黎明进茶棚,到无面鬼现形,再到鸡毛掸子发威。 他文笔极好,写得绘声绘色,读来如临其境。 写到最后,他加了段按语: “余走南闯北十载,闻奇事百余,见异人数十。然如青衣道长这般,赠凡物以神通,济苍生而不留名者,首见也。 世有真仙,隱於红尘,施恩不图报,方为大道。王老三一饭之恩,得仙家法宝护身,岂非善有善报? 故记之,以劝世人: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举头三尺,岂无神明?” 写罢,他合上本子,珍重地放入怀中。 前方,官道蜿蜒,通向未知的远方。 蒲松霖拄著竹杖,脚步轻快。 他知道,自己又搜集到了一个好故事。 一个关於神仙、凡人、善缘、报应的故事。 而这样的故事,这世间还有很多。 他要一个个找出来,记下来,传下去。 让后人知道,这个世界,比他们想像的,更加神秘,更加有趣。 ...... 茶棚中。 王老三收拾完,坐在柜檯后歇息。 他看了看台子上的鸡毛掸子,想了想,取下来,用乾净的布仔细擦拭了一遍。 然后,他对著掸子,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道长……多谢您赐宝。” “小老儿没啥本事,就会煮茶蒸窝头。以后啊,但凡有路过的出家人,我都免费招待,算是……算是替您积点德。” 他喃喃自语著,將掸子重新插好。 晨光透过棚顶的缝隙照进来,在掸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褪色的鸡毛,在光中似乎泛著淡淡的金芒。 当然,也可能是错觉。 但王老三相信,不是。 他相信那位青衣道长是真的神仙。 他相信这掸子真有法力。 他更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於是,这天清晨,每一个路过茶棚的客人,都发现王老三的笑容格外真诚,茶格外香,窝头格外暄软。 而那把鸡毛掸子,一直静静地放在那里。 像是在守护著什么。 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 黑山镇,第二日晨曦。 镇中心广场上,赤阳子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在晨风中微扬。 台下聚集了黑山镇近半的居民,男女老少皆有,人人脸上还残留著劫后余生的惶然。 但更多的是对昨夜“万剑归流”奇观的敬畏。 “诸位乡亲。”赤阳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以法力送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妖邪已除,黑山镇重归太平。然此番灾劫,若非清微仙长仗义出手,以无上神通诛灭尸王,此镇恐已成人间炼狱。”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那夜的景象太过震撼——无数剑器从各家各户自行飞出,匯成剑河,最后化作螺旋剑罡斩灭尸王。 事后,所有兵器又自行飞回原处,分毫不差。 这等手段,早已超出凡人理解范畴。 “仙长大恩,我等无以为报!” 人群中,一个白髮老者颤巍巍跪下,正是镇上德高望重的李老先生。 “老朽提议,为清微仙长立祠建庙,四时香火供奉,以谢救命之恩!” 此言一出,附和者眾。 “该当如此!” “我家那把菜刀都飞出去了,回来时刀刃更亮了,定是沾了仙气!” “放屁,那晚上飞的都是剑器,你家那刀咋飞出去的!”一个抱著大刀的护院头子红著脸爭执道。 “我儿那夜发烧,我抱著他在窗口看,剑光过后烧就退了,这是仙长庇佑啊!” “额...娘子,那晚咱不是给孩子吃药了吗?” “哎哟!你还要和我爭是吧!明明就是仙长赐福!” ...... 赤阳子看著台下群情激动,心中复杂。 他比谁都清楚,叶清风那一手“万剑归流”是何等恐怖的神通。 那绝非寻常修行者能使出。 甚至拥有百年道行的真人也未必能如此举重若轻地操控万剑,事后还能精准归还。 “乡亲们静一静。”赤阳子抬手虚按,“立庙之事,贫道可代为操办。 只是仙长云游四方,不喜俗礼,此庙当以清静朴素为宜。” “道长说得是!”周府管家周福挤到台前,高声应和。 “我家老爷已发话,建庙所需银钱、地皮、物料,周府一力承担!只求仙长能受我黑山镇一份心意!” 周永福虽然那夜嚇得晕过去两次,但醒来后听闻全过程,立刻意识到这是周家更进一步的机缘。 能与这等神仙人物结下香火情,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第68章 询问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68章 询问 赤阳子点点头:“既然如此,便请周老爷择一风水清静处。庙不必大,三间殿宇足矣。 主殿供奉清微仙长塑像,偏殿可设讲经堂、药房,日后若有游方医者、读书人经过,也可行个方便。” 这是他的一点私心——叶清风行事虽神秘,但每次出手皆救人性命、除妖安民,这等人物值得真心敬奉。 而將庙宇功能扩展,也能真正惠及百姓,不违道家“济世”之本。 “道长思虑周全!”李老先生赞道,“老朽愿捐出镇东头那片桃林,那里依山傍水,最是清静。” 事情就此定下。 建庙工程如火如荼。 镇东桃林很快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赤阳子亲自勘定方位,按八卦布局定下殿基。 周府出钱雇了全镇最好的木匠、石匠,材料都用上等青石、红松。 塑像成了难题——那夜叶清风一身青衣,面容在月光剑影中看不真切。 只记得气质出尘,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淡然从容。 “仙长该是什么模样?”老木匠王师傅握著刻刀,愁眉苦脸。 赤阳子沉吟片刻,提笔在纸上勾勒。 他画的不是具体五官,而是一种“意”。 青衫道袍,身形挺拔如松,左手负后,右手虚抬,掌心向上似托著什么。 面目朦朧,唯有一双眼似闭非闭,似在观心,又似在看这红尘万丈。 “眼为心窗,仙长之目当含慈悲,藏雷霆。”赤阳子轻声道,“慈悲对苍生,雷霆镇邪祟。” 王师傅似懂非懂,但照著这意境去雕,半天后初胚成型,竟真有几分神韵。 赤阳子站在胚像前,心中微动,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像身背后画了一道简易的“聚灵符”。 这是他师门传下的偏门小术,可让塑像慢慢沾染一丝灵气,虽不能通神,但能安人心神。 “就当……结个善缘吧。” 在全镇人的帮助下,这庙宇不出半日便是建成,赤阳子主持开光仪式。 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召集了镇中几位长者、周府父子、以及那夜亲眼见证万剑归流的数十人。 赤阳子焚香净手,诵《清净经》。 “今立此庙,供奉清微仙长。不为求福,不为避祸,只为铭记仙长救度之恩,亦为警示后来者——天道昭昭,邪不胜正。” 话音落,殿中无风自起,供桌上的香烛火焰齐齐一旺。 眾人惊呼,纷纷跪拜。 赤阳子却愣住了,他画的那道聚灵符,竟自发运转起来,而且此前有些模糊的石像。 此刻竟然是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这一幕也是令在场的百姓纷纷高呼! “仙长显灵了!” “这……”赤阳子心中骇然,“清微前辈修的到底是什么法门?” “罢了,前辈的境界,非我所能揣测。”赤阳子摇摇头,压下心中疑虑,“做好分內事便是。” 待一切事宜完成,赤阳子独自站在殿中,看著那尊已初具灵韵的塑像,忽然想起一事。 “清微前辈自称碧游宫清微……碧游宫……这到底是何地?” 他行走江湖四十载,从未听说过东海有什么碧游宫。 犹豫片刻,赤阳子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 镜面斑驳,边缘刻著八卦纹路。 这是他师门传下的通讯法器“千里镜”,可与同门在一定范围內联络,但消耗颇大,非急事不用。 注入法力,镜面泛起水波般的光晕。 片刻后,光晕中浮现一张苍老面孔,双目半闔,似在打坐。 “赤阳师弟?”老者声音透过铜镜传来,略带诧异,“你不是在外游歷么?何事动用千里镜?” “玄明师兄。”赤阳子恭敬行礼,“確在游歷,但有些事……想向师兄请教。” “哦?说来听听。” 赤阳子斟酌词句:“师兄可曾听过碧游宫之名?” 镜中老者沉默片刻,似在回忆。 “碧游宫……”他缓缓摇头,“不曾。东海岛屿万千,有灵脉者不过十余处,皆有名录。 以『宫』为號者,无非玉虚宫、上清宫、太一宫等,碧游宫……从未听过。” 赤阳子脸上的疑惑也是越发明显。 镜中老者疑惑的问道:“赤阳,你遇到什么人了?” 赤阳子將叶清风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玄明师兄听完,久久不语。 “赤阳。”他最终开口,语气凝重,“你描述的那位清微仙长,其手段已非寻常修士可比。 至於碧游宫……要么是某个隱世千年的古老传承,要么……” 他顿了顿:“要么就是那位前辈隨口编的。” 赤阳子苦笑:“师弟也这般想过。但前辈修为通天,何必编造来歷?” “或许是不愿暴露真实根脚。”玄明师兄道。 “修行界水深,有些老怪物游戏人间时,最爱胡诌身份。什么『崑崙散人』『蓬莱钓叟』,多半是假名。” “那师兄以为,这位清微前辈是正是邪?” “诛妖救民,自是正道。”玄明师兄肯定道。 “至於来歷……他既不愿说,你也不必深究。这等人物,能结善缘已是大幸,莫要强求太多。” 赤阳子点头称是。 玄明师兄又接著说道。 “你且好生处理那位前辈的事情,若得指点一二,或是你机缘到了。 师门这边我会替你遮掩,就说你在外云游悟道便是。” “多谢师兄。” 铜镜光晕消散。 赤阳子收起法器,站在殿中沉思良久。 “无论前辈来自何方,所修何道,救度之恩,赤阳铭记。 此庙香火,当为前辈匯聚一份人间善念,或能助前辈道途再进一步。” 殿外,桃林隨风轻摇,落英繽纷。 同一片天空下,三百里外。 叶清风正在一步步朝前走著。 忽然,他心有所感,道行有些许幅度增长。 他凝神感应,似乎是来自黑山镇那边。 “黑山镇……立庙了?”叶清风睁开眼,若有所思。 “有意思。”叶清风嘴角微扬,“不过这些人还不够啊,想要从这棋盘中跳出来,还需要更多的人相信。” 叶清风想起之前那位布局的存在,虽然自己似乎唬住了对方。 可这终究是刀尖上跳舞的事。 打铁还需自身硬,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不被人当成棋子,甚至跳出来,成为执棋人! 第69章 威远鏢局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69章 威远鏢局 九月初七,霜降。 文安县城西,威远鏢局的演武场上,清晨的薄霜还未化尽。 总鏢头林镇远一如往常,天未亮便起身,在院中打了一套家传的“镇山拳”。 拳风虎虎,震得老槐树上的残叶簌簌落下。 他今年四十有八,一身硬功夫却未因年岁而减退,反添了几分沉淀后的厚重。 可今日,这套打了三十年的拳,打到第三式便乱了章法。 林镇远收势而立,眉头紧锁,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东厢房——那是他独子林云峰的住处。 窗子紧闭,门也关著,与往日大不相同。 林云峰自十六岁起,每日卯时必起,雷打不动地在演武场练刀。 那口七十二斤重的“泼风刀”,在他手中舞得如臂使指,刀光如雪片般泼洒开来,常引得早起洒扫的鏢师伙计们喝彩连连。 可如今,已是辰时初刻,东厢房依旧毫无动静。 这已经是第八天了。 林镇远心中那团不安的阴云,越聚越浓。 他招手唤来管家林福:“少爷昨夜几时回的?” 林福佝著腰,声音压得很低。 “回老爷,丑时三刻……还是从后门悄悄进来的。老奴按您的吩咐没惊动,但看少爷脚步虚浮,脸色……” “脸色怎样?” “白得……像糊窗户的纸。”林福斟酌著词句。 “老奴斗胆凑近看了,少爷眼圈乌青,嘴唇都没血色,走路时两条腿都在打颤。” 林镇远沉默半晌,挥挥手让林福退下。 晨风吹过庭院,带著深秋的寒意。 他紧了紧身上的短褂,却觉得那股寒意是从心里冒出来的。 林云峰今年十九,是他三十岁上才得的独子。 妻子生他时难產去了,留下这襁褓中的婴孩。 他既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儿子拉扯大,教他武功,教他做人。 看著他从一个蹣跚学步的娃娃,长成如今英气勃勃的少年郎。 这孩子也爭气。 自幼习武肯下苦功,十五岁便能接他五十招不败。 十八岁开始隨鏢队走些短途,处事沉稳,待人诚恳,鏢局上下无人不夸。 可自从半月前那趟从涇阳府回来的鏢之后,一切都变了。 起初只是精神有些萎靡,林镇远只当是长途跋涉累著了,燉了参汤让他补补。 可没过几天,林云峰开始夜不归宿。 第一次是九月初一。 那日林镇远在堂屋等到亥时,还不见儿子回来,正要派人去寻,林云峰却自己回来了。 问起去了哪里,只说“与几位朋友在醉仙楼饮酒”。 林镇远闻到他身上確有酒气,虽有微词,但想著年轻人交际应酬也是常事,便没深究。 谁知从那日起,林云峰几乎夜夜如此。 起初是亥时归,后来是子时,这几日竟拖到丑时、寅时。 回来时也不再是满身酒气,而是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花香,而是一种甜腻中透著阴冷的怪异香气。 林镇远走南闯北三十年,从未闻过这种味道。 更让他心惊的是儿子的变化。 短短七八日,林云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原本饱满的双颊凹陷了,眼窝深陷,嘴唇苍白乾裂。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从前明亮有神,如今却总是蒙著一层雾,看人时目光涣散,常常答非所问。 鏢局的老师傅们私下议论纷纷。 有说少东家是染了花柳病,有说是被狐朋狗友带坏吸了阿芙蓉,还有更玄乎的,说怕是撞了邪。 林镇远不信邪。 他这辈子信拳头、信义气、信手中的刀,唯独不信那些神神鬼鬼。 可眼前的事实,却让他开始动摇。 巳时二刻,东厢房的门终於开了。 林云峰披著外衫走出来,脚步虚浮,在门槛上还绊了一下。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孔如今憔悴得嚇人,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爹。”他声音沙哑,勉强挤出一丝笑,“您起这么早。” 林镇远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道:“峰儿,你过来。” 林云峰迟疑著走近。 林镇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入手冰凉,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 他又翻开儿子的眼皮,只见眼白上布满细密的血丝,瞳孔散大无神。 “你告诉爹,”林镇远声音发沉,“这些天晚上,你到底去了哪里?” 林云峰眼神躲闪:“就……就是和朋友们饮酒作乐……” “哪个朋友?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这……都是些萍水相逢的朋友,说了爹也不认识……” “萍水相逢的朋友,能让你夜夜流连,连家都不顾?”林镇远怒道。 “你看看你自己!还像个练武之人吗?风一吹就要倒!” 林云峰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镇远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林福道:“去请陈老先生来,就说我旧伤復发,请他来看诊。” 这是幌子。 陈郎中陈济世是文安县最有名的老大夫,专治疑难杂症。 林镇远不想声张,只能用这个理由。 半个时辰后,陈郎中到了。 这位鬚髮皆白的老先生一进东厢房,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没急著把脉,而是先在房中走了一圈,鼻子微微抽动。 最后停在窗前,盯著香炉里那撮灰白色的香灰看了许久。 “林总鏢头,”陈郎中转过身,神色凝重,“令郎这病,怕是不简单。” 林镇远心里咯噔一下:“先生请明言。” 陈郎中示意林云峰坐下,三根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这一搭,就是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屋內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秋风扫落叶的沙沙声。 终於,陈郎中收回手,长长嘆了口气。 “如何?”林镇远急切地问。 “精气亏损。”陈郎中吐出四个字,“而且亏得极厉害。” 他顿了顿,见林镇远一脸茫然,便解释道。 “人身有三宝,精、气、神。精为根基,气为运转,神为统帅。 常人精气充盈,如江河满溢,生生不息。可令郎现在……” 陈郎中摇摇头:“精元几乎枯竭,气血两虚,神光涣散。 说句不中听的,就像一棵被蛀空了的大树,外表还能撑几日,內里已经朽了。” 林镇远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他半月前还好好的!” 第70章 婉宅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70章 婉宅 “这正是蹊蹺之处。”陈郎中压低声音,“若是寻常纵慾过度、酒色伤身,断不至於恶化得如此之快。 令郎这症状,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了精气。” “抽走?”林镇远声音发颤,“先生的意思是……” 陈郎中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林总鏢头走鏢多年,可曾听过『採补』之说?” 林镇远瞳孔一缩。 江湖传闻里,確实有邪门歪道靠採补他人精气修炼的法子。 可那都是传说中的东西,他活了半辈子,从未亲眼见过。 “先生是说……峰儿被人下了邪术?” “未必是人。”陈郎中捋著鬍鬚,“也可能是……別的什么东西。”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镇远听懂了。 不是人,那还能是什么?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凉透全身。 “先生,这……这可如何是好?”林镇远的声音都在抖。 陈郎中提笔开方:“我先开一副固本培元的药,每日早晚煎服,可暂保元气不散。 但这是治標不治本——若真是邪祟作怪,不除源头,吃再多药也无用。” 他把药方递给林镇远,又补了一句:“令郎如今精气已亏大半,最多再撑半月。 半月之內若找不到病因根除,便是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 半月…… 林镇远握著药方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送走陈郎中,他回到东厢房。 林云峰已经又睡下了,呼吸微弱,眉头紧蹙,像是在做噩梦。 林镇远坐在床边,看著儿子苍白消瘦的脸,想起他小时候生病,也是这样蜷缩著睡,自己整夜整夜地守在床边。 那时妻子刚走,他抱著这小小的婴孩,对天发誓要护他一世周全。 可如今…… “爹没用……”林镇远喃喃自语,眼眶发红。 窗外秋风更紧了,吹得窗欞呜呜作响,像是有谁在哭。 戌时初刻,天色完全黑透。 林镇远站在院子里,看著儿子厢房的方向。 窗户黑著,林云峰睡得很沉。 但他知道,再过一会儿,儿子又会悄悄溜出去——就像过去半个月的每一个夜晚。 “不能这样下去。”林镇远喃喃自语。 他叫来管家林福和三个最信任的老鏢师——都是跟著他二十多年的兄弟。 “老爷,您吩咐。”四人肃立。 林镇远压低声音:“今晚,云峰一定会出去。你们跟著我,咱们悄悄跟在后面。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作怪!” “老爷,要不要等赵鏢头他们回来?”一个鏢师问,“他们走西南那趟鏢,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赵大莽是鏢局二把手,经验丰富,胆大心细。 若有他在,確实多份把握。 但林镇远等不及了。 儿子每夜出去一次,精气就亏一分。 今晚再放任,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光景? “等不及了。”林镇远摇头,“大莽他们路上可能耽搁了。咱们先跟去看看,若真是人在搞鬼,当场拿下!” 三个老鏢师对视一眼,都点头应下。 他们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人,不信鬼神,只信手里的刀。 若真是有人装神弄鬼害少爷,定要让他知道威远鏢局的厉害! “准备一下,穿深色衣服,带兵刃。”林镇远吩咐,“记住,只是跟踪,没我的命令,不许动手。” “是!” 子时將至。 林云峰的厢房门悄悄开了条缝。 一道瘦削的身影闪出来,沿著墙根往鏢局后门摸去。 暗处,林镇远打了个手势,五人悄无声息地跟上。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 林云峰走得很快,脚步虚浮却目標明確,穿过一条条寂静的街道,直往城西去。 林镇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果然是柳花巷的方向。 可就在即將进入柳花巷时,林云峰忽然拐了个弯,走上了一条出城的小路。 “这……”一个鏢师低声道,“老爷,这路是往乱葬岗去的!” 林镇远脸色铁青。 乱葬岗在城西五里外,是涇阳府埋无名尸、死刑犯的地方。 寻常人白天都不愿靠近,夜里更是鬼影幢幢。 儿子怎么会去那里?! “跟上!”林镇远咬牙。 五人继续跟踪。出了城,路上再无人跡,只有夜风呼啸,吹得路旁枯草簌簌作响。 远处,乱葬岗的方向隱约可见几点磷火,幽幽飘荡。 林云峰却像是回家一样,脚步轻快起来。 又走了一里多,前方出现了一片荒地。 荒地上,赫然立著一座宅院! 林镇远等人愣在原地。 这地方他们走过不止一次,明明记得是一片乱坟堆,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大一座宅子? 宅院占地不小,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前还掛著两盏红灯笼。 灯笼里透出的光不是暖黄色,而是幽幽的绿光,照得门匾上的字都看不清。 更诡异的是,宅院周围一个人家都没有,只有孤零零这一座院子,立在乱葬岗边缘。 “老爷……这宅子……”林福声音发颤,“我白天还路过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林镇远后背冒起寒气。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再诡异的场面也听说过,可亲眼见到一座凭空出现的宅子,还是头一遭。 这不是人在搞鬼。 这真的是……邪祟! 就在这时,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青布长衫、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对著林云峰躬身行礼: “林公子,小姐等候多时了。” 声音乾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林云峰笑著点头,快步走进大门。 管家紧隨其后,门又缓缓关上。 灯笼绿光摇曳,映著门匾上两个模糊的大字: 婉宅 ...... 林镇远趴在乱葬岗边缘的一个土坡后面,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土里。 他看著儿子林云峰像个梦游者般走向那座凭空出现的宅院。 看著朱漆大门自动打开,看著那个青布长衫的管家躬身相迎,看著儿子一步踏进门槛—— 然后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暖黄色的灯笼光被门板隔绝,只剩两团朦朧的光晕映在门廊上。 整座宅院重新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纸灯笼,发出“噗噗”的轻响。 “老爷……”管家林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少爷他……真的进去了……” 三个老鏢师——张魁、李铁、王彪——也都脸色发白。 第71章 纸人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71章 纸人 他们走鏢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荒郊野岭,乱葬岗中,凭空冒出一座大宅? 鬼宅! 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心里。 林镇远死死盯著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胸膛剧烈起伏。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衝出去砸门,想把儿子从那个鬼地方拖出来。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衝动。 这座宅子太邪性了。 那灯笼光看著温暖,可照在周围乱坟堆上,却让那些歪歪扭扭的墓碑和塌陷的坟包显得更加阴森。 灯笼下门匾上“婉宅”两个烫金大字,在光影中微微扭曲,像是活物在蠕动。 还有那个管家。 林镇远看得清楚——那老东西脸上掛著笑,可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画上去的。 而且他动作的节奏……太规整了。 躬身的角度,抬手引路的幅度,甚至关门的时机,都僵硬得不似活人。 “老爷,咱们……”张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要不要等赵鏢头他们回来?” 赵大莽走鏢经验最丰富,胆子也最大。有他在,至少多个主心骨。 林镇远咬牙:“等不及了。云峰每在里面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他回头看向三个老鏢师和林福:“你们怕不怕?” 四人面面相覷。 怕?当然怕。 可林镇远待他们如兄弟,林云峰是他们看著长大的少东家。 怕归怕,该上还得上。 “怕个球!”李铁啐了一口,“老子砍过的土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怕这装神弄鬼的东西?” “对!”王彪握紧腰刀,“管他是人是鬼,敢害少爷,老子剁了他!” 林镇远深吸一口气。 “好。咱们悄悄摸过去,先看看情况。若是能不动声色把云峰带出来最好,若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色:“若是真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咱们就一把火烧了这鬼宅!” 五人从土坡后匍匐前进,借著荒草和坟包的掩护,一点点靠近婉宅。 越近,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明显。 不是夜风的凉,而是从宅子里渗出来的、带著腐朽味道的寒意。 它像无形的触手,缠住人的手脚,往骨头缝里钻。 灯笼光在眼前放大。 林镇远终於看清了门匾的细节——烫金的大字边缘,有些细微的剥落。 剥落处露出的不是木头底色,而是……泛黄的纸。 纸? 他心中疑竇更深。 五人摸到宅院外墙根下,背贴著冰冷的墙壁。 墙是青砖砌的,砖缝勾得一丝不苟,可林镇远伸手一摸,触感……不对。 太光滑了。 青砖应该粗糙,有颗粒感。 可这墙摸上去,滑腻得像上了釉的瓷器。 而且温度不对——夜这么凉,砖墙应该冰冷刺骨,可这墙只有表层是凉的,再往下……像是没有温度。 “老爷,你看这里。”林福低声说,指著墙根一处。 林镇远凑近去看。 墙根与地面接缝的地方,有一小片“青砖”翘起来了。 不是砖块鬆动,而是……那片“砖”的侧面,露出了层层叠叠的纸边。 纸糊的? 林镇远心头一凛。 他拔出腰间短刀,用刀尖轻轻挑开那片翘起的“砖”。 果然。 外面是画了砖纹的厚纸,里面是竹篾扎成的框架。 刀尖一挑,纸张撕裂,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整座宅子……”张魁声音发颤,“都是纸糊的?” 没人回答。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林镇远收起刀,抬头看向两丈多高的墙头:“翻进去。” “翻墙?”林福一愣,“大门……” “大门肯定有古怪。”林镇远沉声道,“那管家说不定就在门后守著。翻墙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看向三个鏢师:“张魁,你蹲下,我踩你肩膀上去。李铁、王彪,你们在下面接应。林福,你望风。” “是!” 张魁蹲在墙根,双手交叉垫在膝盖上。林镇远踩上去,张魁缓缓站起,將他托到一人多高。 墙头近在咫尺。 林镇远伸手去抓墙沿—— 就在指尖即將触到的剎那,墙头忽然“长”出了什么东西。 不是机关,不是暗器,而是……一只手。 一只惨白的手,从墙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正对著林镇远的脸。 林镇远瞳孔骤缩,猛地后仰! “砰!” 他摔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 张魁也被带倒,两人摔作一团。 “老爷!”李铁和王彪连忙上前搀扶。 林镇远爬起来,抬头看去。 墙头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不,不是“站”。 那人的下半身还嵌在墙里,只有上半身探出来。 他穿著青灰色的家丁服,头戴小帽,一张脸白得像刷了石灰,两颊却涂著两团刺目的腮红。 他就那么“长”在墙头上,面无表情地低头看著墙下的五人。 更诡异的是,他伸出来的那只手,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五指张开,掌心朝外,像是要推开什么。 “装神弄鬼!”李铁怒喝一声,拔出腰刀,一刀斩向那只手! 刀锋破空,寒光一闪。 “当——!” 金铁交击般的脆响! 李铁的刀砍在那只手上,竟然溅起一串火星!而那只手……毫髮无损! 不,不是毫髮无损。 李铁瞪大眼睛,看见自己砍中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不是伤口,而是像刀在石头上刮出的痕跡。 而且那白痕周围,纸张微微翘起,露出了下面的……竹篾。 纸人! 李铁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三步。 墙头上的“家丁”缓缓收回手,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然后,他张开嘴—— 没有声音。 但他的嘴越张越大,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无一物的口腔。 接著,他的身体开始从墙里“挤”出来。 不是爬出来,也不是跳出来,而是像一摊软泥,从墙的“表面”慢慢隆起、成型,最后完全脱离墙面,轻飘飘地落在墙头。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墙头上的纸人家丁站稳了,低头看著五人。 他那张白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用墨点出来的眼睛,却仿佛有了神采——冰冷、死寂、带著嘲弄的神采。 第72章 小心!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72章 小心! “老爷……”王彪声音发乾,“这、这怎么打?” 林镇远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他也想问这个问题。 刀砍上去都没用,这还怎么打? 就在五人僵持之际,朱漆大门那边,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 眾人转头看去。 大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开了半扇。 门內站著六个“人”。 同样的青灰家丁服,同样的惨白脸孔,同样的两团腮红。 他们排成两列,从门內鱼贯而出,脚步轻飘飘的,落地无声。 最前面两个,手里提著灯笼——不是门口那种大红灯笼,而是白纸糊的灯笼,里面燃著幽幽的绿火。 绿光映照下,这些纸人家丁的脸更加恐怖了。 纸张的纹理在光下清晰可见,墨画的眼睛呆滯无神,嘴唇上的红色像是刚舔过血。 他们走到墙下,站定,转身,面向林镇远五人。 然后,齐齐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同一个人操控的牵线木偶。 “请”我们进去? 林镇远心中寒意更甚。 这摆明是请君入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儿子在里面。 他咬牙,对四人低声道:“跟紧我。进去后,不管看到什么,別慌。找到云峰,立刻撤!” 五人握紧兵刃,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纸人家丁们让开一条路,依旧保持著“请”的姿势。 他们脸上的表情……或者说没有表情,在这种情境下,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可怕。 林镇远跨过高高的门槛。 门內,是他刚才看到的那条青石甬道,两侧花园,石灯明亮。 可亲身站在这里,感受完全不同。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嗡嗡声。 竹叶的沙沙声、池水的涟漪声,都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耳边播放的戏文,真实又虚幻。 而且,空气里有股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泥土香,而是……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著劣质浆糊的酸味,还有墨汁的刺鼻气味。 灯笼光太稳定了。 林镇远抬头看向最近的一盏石灯——白玉灯罩里的烛火,火苗笔直向上,一动不动,像是画上去的。 他继续往前走。 纸人家丁们跟在他们身后,脚步无声。 林镇远能感觉到,那些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们的后背。 甬道尽头是垂花门,珠帘低垂。 一个丫鬟打扮的纸人掀开帘子——她的脸更白,腮红更艷,嘴唇涂得鲜红欲滴。 她对著五人屈膝行礼,动作標准得像是尺子量出来的。 “诸位贵客,请隨我来。” 声音乾涩,和门口那个管家一模一样。 林镇远握刀的手紧了紧,迈步走进內院。 內院的景象更加精致,也更加诡异。 桂花树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发腻。 可林镇远仔细看,发现那些“桂花”不是长在枝头的,而是用细线系上去的——淡黄色的绢花,每一朵都一模一样。 树下扫落叶的丫鬟,手里拿的扫帚是纸糊的,扫的“落叶”也是剪出来的纸片。 擦拭廊柱的丫鬟,手里的抹布是画了布纹的纸。 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可偏偏,这些东西又在“动”。 纸人在动,纸花在摇,纸叶在飘。 这种真实与虚假交织的恐怖,比单纯的鬼怪更加瘮人。 带路的丫鬟在一座宽敞的正堂前停下。 堂门大开,里面灯火辉煌。 林镇远一眼就看到了儿子——林云峰坐在八仙桌旁,正和一个红衣女子说话。 那女子背对著门口,看不到脸,但身段窈窕,乌髮如云。 “云峰!”林镇远大喊一声,就要衝进去。 可带路的丫鬟却横跨一步,挡在门前。 她抬起头,那张白脸上,墨画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林镇远,嘴角缓缓向上咧开,露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笑容: “小姐正在待客,请诸位稍候。” “滚开!”李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这纸人敢拦路,一刀就劈了过去! 这一刀他用上了十成力,刀锋破空,带著呼啸! 纸人丫鬟不躲不闪。 “噗!” 刀锋砍在她的肩膀上。 不是砍进肉里的闷响,而是砍进厚纸里的、带著撕裂感的声响。 丫鬟的肩膀被劈开一道大口子,里面没有血,没有骨头,只有层层叠叠的纸张,和竹篾扎成的骨架。 伤口处纸张翻卷,露出里面惨白的底色。 可她依旧站著。 甚至,她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 她缓缓转过头,用那双墨画的眼睛看向李铁,然后抬起手—— 那只手也是纸糊的,手指细长,指尖涂著淡粉色的“蔻丹”。 她抓住了李铁的刀。 李铁想抽刀,却发现刀身像是被铁钳夹住了,纹丝不动! 这纸人的力气……大得离谱! “李铁小心!”王彪见状,挥刀砍向纸人丫鬟的手臂。 “当!” 又是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 王彪的刀砍在纸臂上,竟然被弹了回来!而那条纸臂……只留下一道白痕。 纸人丫鬟抓著李铁的刀,缓缓转动脖颈——她的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纸张摩擦声,像是隨时会断掉。 然后,她用力一扯! 李铁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去! 他连忙鬆手,踉蹌后退,才没摔个狗吃屎。 而他的腰刀,已经到了纸人丫鬟手里。 纸人丫鬟握著刀,动作僵硬地挥舞了两下,似乎在適应这把“新兵器”。 然后,她抬起头,墨画的眼睛扫过五人,嘴角咧得更开了。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 林镇远回头,只见那六个纸人家丁,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兵器”——也是纸糊的,刀、剑、棍、棒,画著粗糙的纹路。 前有纸人丫鬟拦路,后有纸人家丁围堵。 五人被包夹在正堂前的空地上。 “老爷……”张魁声音发颤,“这些鬼东西……刀枪不入啊!” 林镇远额角渗出冷汗。 他也看出来了。 这些纸人外表脆弱,可实际上坚硬得离谱。 第73章 温柔乡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73章 温柔乡 而且力气大得嚇人——刚才纸人丫鬟夺李铁刀的那一下,力道绝不逊於江湖上的一流好手。 更可怕的是,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 怎么打? “结阵!”林镇远暴喝一声,“背靠背!別让它们近身!” 五人迅速靠拢,背对背站成圆圈,兵刃朝外。 纸人们围了上来。 动作不快,但步步紧逼。 最前面的一个纸人家丁,举起纸刀,朝著王彪当头劈下! 王彪举刀格挡。 “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 王彪只觉得虎口发麻,手中刀差点脱手。 而纸人家的纸刀……竟然完好无损! “这他娘的是什么纸?!”王彪破口大骂。 另一个纸人家丁挺“剑”直刺,目標张魁咽喉。 张魁侧身闪避,反手一刀砍在纸人腰间。 “噗!” 纸张撕裂,竹篾断裂。 纸人被拦腰砍成两截,上半身掉在地上,下半身还站著。 可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掉在地上的上半身,双手撑地,开始往前爬! 它的脸依旧白得嚇人,墨画的眼睛盯著张魁,咧开的嘴像是在笑! 而下半身,也迈开脚步,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 “分、分开了还能动?!”张魁头皮发麻。 战斗彻底打响。 五个鏢师都是老江湖,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和七个纸人打得有来有回。 可他们很快发现,这些纸人几乎无法被“杀死”。 砍断胳膊,胳膊还能动。 砍断腿,腿还能走。 甚至有一个纸人被李铁一刀劈成两半,两半身体各自为战,反而让鏢师们手忙脚乱。 而且纸人的力气太大了。 每一次兵器碰撞,鏢师们都觉得手臂发麻。而纸人们不知疲倦,攻势一波接著一波。 “这样下去不行!”林镇远一刀逼退一个纸人,喘著粗气道,“它们不怕受伤,咱们耗不起!” “那怎么办?”林福已经挨了一“棍”,肩膀火辣辣地疼——纸棍打人,竟然不比真棍轻多少。 ...... 林云峰推开厢房门时,动作很轻。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吞没,院子里黑得如同浸满了墨汁。 他赤著脚踩在青石板上,冰冷的触感从脚心窜上来,却没能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半分。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魂魄已经飘出去一半,只剩个空壳在行走。 胸口那里空落落的,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婉儿在等他。 这个念头像一团温热的火,在他冰冷的身体里燃烧,驱使他往前走。 走过熟悉的迴廊,绕过父亲书房外那片特意留出的练武场,穿过厨房后那条堆满杂物的小巷。 后门虚掩著,看门的王老头靠在门房里打盹,鼾声如雷。 林云峰侧身挤出门缝,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鏢局外是死寂的街道。 白日里人来人往的西大街,此刻空无一人。 两旁店铺的门板紧闭著,屋檐下掛著的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老人在呻吟。 林云峰却觉得这寂静很亲切。 他加快了脚步,布鞋底摩擦著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的方向很明確——城西,柳花巷。 不,不是柳花巷。 是更远的地方。 他的脚步在柳花巷口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地拐进了旁边那条出城的小路。 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房屋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荒草和乱石。 风大了起来,带著初秋的寒意,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 可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觉到胸口那团火在烧,烧得他口乾舌燥,烧得他脚步踉蹌。 出城两里,官道分岔。 一条继续向西通往邻府,一条向北拐入一片低矮的山坳。 林云峰走上了北边那条。 这条路他本不该认识——从小到大,父亲严令禁止他靠近这片地方。 可此刻他的双脚像是有自己的记忆,精准地踏过每一个坑洼,避开每一丛带刺的荆棘。 空气变了味道。 城里是炊烟、脂粉、牲畜粪便混杂的人间气味。 而这里,是一种潮湿的泥土味,混著某种若有若无的……腐味。 不是腐烂的恶臭,而是更隱晦的、像是深埋地下的旧木头、湿衣服、还有铁锈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它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让人想咳嗽,却又咳不出来。 林云峰却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让他想起婉儿——想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陈旧胭脂又像是枯萎花草的香气。 她说那是她家传的薰香,他信了。 路旁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 起初只是些歪歪扭扭的土包,零星散落在荒草丛中。 越往里走,土包越多,密密麻麻,像是大地长了满身的疥疮。 有些土包前插著木牌,字跡早就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更多的连木牌都没有,就那么光禿禿地隆起,被野草覆盖。 磷火。 绿色的,一点一点,漂浮在坟堆间。 它们不像是火,更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虫子,或者……眼睛。 林云峰经过时,那些磷火会微微颤动,像是被惊动了。 有一两点甚至飘过来,在他身周盘旋,绿莹莹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伸手去碰。 磷火“噗”地散开,化作几缕青烟,钻进他的指缝。 一股冰冷的刺痛感传来,他缩回手,看著指尖——那里留下了淡淡的青黑色印记,像是冻伤。 可他不在乎。 前方,黑暗的尽头,有光。 不是磷火的绿光,而是……灯笼的光。 暖黄色的光。 他的心猛地一跳,脚步更快了。 穿过最后一片乱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像是有人特意清理过。 空地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宅院。 青砖砌成的高墙,向两侧延伸,消失在黑暗里,看不出宅院有多大。 墙头覆盖著青灰色的瓦片,瓦当上雕刻著模糊的兽头,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朱漆大门紧闭著,门环是黄铜的兽首,衔著碗口大的圆环。 门上方的门匾漆黑如墨,两个烫金大字在灯笼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婉宅 字是漂亮的楷书,笔画圆润,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门两侧掛著两盏硕大的红灯笼。 灯笼纸是上好的绢纱,上面用金线绣著缠枝莲纹。 烛光透过绢纱,洒下一片柔和的、暖黄色的光晕,將门前三丈照得亮堂堂的。 这光太温暖了,温暖得与周围阴森的乱葬岗格格不入。 林云峰却只觉得欢喜。 他整了整衣衫——虽然只是普通的布衣,还沾了些路上的草屑。 又理了理头髮,这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脚步踩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第74章 诱人风景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74章 诱人风景 石板铺得极为平整,缝隙里连根杂草都没有,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抬手,握住冰冷的铜环。 正要叩击,大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穿著青布长衫的老者,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须。 他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见到林云峰,躬身行礼,动作標准得像戏台上的老生: “林公子,您来了。小姐等候多时了。” 声音乾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突然开口,每个字都带著摩擦感。 林云峰却觉得这声音很亲切:“福伯,婉儿她……” “小姐在內堂。”被称为福伯的管家侧身让开,“公子请隨我来。” 林云峰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宅院。 身后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青石板铺就的甬道笔直通向正堂,两侧是精心打理的花园。 左边种著几丛翠竹,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右边是一池碧水,水面漂著几片睡莲叶子,莲叶间隱约可见几尾红鲤游动。 甬道旁立著石灯,灯罩是白玉雕的,里面燃著蜡烛,光线柔和。 一切都精致得不像话。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婉儿家是书香门第,讲究些也是应该的。 甬道尽头是垂花门,门上掛著珠帘。福伯掀起帘子,恭敬道:“公子,请。” 林云峰走进內院。 內院更精致了。 抄手游廊连接著正房和厢房,廊柱漆成朱红色,栏板上雕刻著花鸟图案。 院子里有一株高大的桂花树,正值花期,淡黄色的桂花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 几个丫鬟正在树下忙碌。 有的在扫落叶——虽然地上根本没几片叶子. 有的在擦拭廊柱——可那些朱漆亮得能照出人影. 还有的端著托盘,上面放著茶壶和点心,正往正堂走。 她们见到林云峰,齐齐停下动作,屈膝行礼: “林公子。” 声音齐整得如同一个人发出的。 林云峰点点头,目光扫过她们的脸。 都很美。 柳眉杏眼,肤白唇红,是標准的美人模样。 可不知为什么,这些脸看起来……太像了。 不是长相一样,而是那种神情——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皮抬起的角度,甚至眼神里的恭敬,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且她们的脸色太白了,白得像涂了厚厚的粉。嘴唇又太红了,红得像刚喝过血。 一个丫鬟端著托盘从他身边走过。 林云峰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是桂花香,也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纸被薰香熏过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浆糊气味。 他皱了皱眉。 那丫鬟似乎察觉到了,转过头,对他嫣然一笑。 这一笑,林云峰看到了她的牙齿——雪白,整齐,但……太整齐了。 每一颗牙齿的大小、形状、间距,都一模一样,像是精心排列的米粒。 “公子?”福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姐在等您。” 林云峰迴过神,快步走向正堂。 正堂的门开著。 里面灯火通明。 六盏巨大的宫灯从房梁垂下,每盏灯都有十二个灯头,燃著粗如儿臂的红烛。 烛光將整个正堂照得亮如白昼,连地砖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正堂的布置极尽奢华。 紫檀木的八仙桌、太师椅,桌面上铺著绣金线的锦缎。 多宝阁上摆满了古玩玉器——青花瓷瓶、白玉摆件、青铜香炉,每一件都透著年代感。 墙上掛著字画,有山水,有花鸟,落款都是前朝的名家。 这一切都显示著主人家的富贵与品味。 可林云峰站在门口,却迟迟没有迈进去。 太……乾净了。 不是整洁的乾净,而是一种……没有生气的乾净。 地砖一尘不染,家具光可鑑人,多宝阁上的器物摆放得一丝不苟,连角度都分毫不差。 就像……就像没有人真正在这里生活过。 “林郎。” 一个柔媚的声音从堂內传来。 林云峰抬头,看见婉儿从內室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襦裙,外罩月白色比甲,乌黑的长髮梳成墮马髻,斜插一支金步摇。 烛光下,她的脸美得不真实——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 嘴唇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一双杏眼含著秋水,正盈盈地望著他。 “婉儿……”林云峰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快步走进正堂,想去握她的手。 婉儿却后退半步,掩口轻笑:“林郎急什么?先坐下喝杯茶。” 她引他到八仙桌旁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一套天青色的汝窑瓷,茶壶嘴里正冒著裊裊热气。 一个丫鬟上前斟茶。 林云峰看著她的手——那是一只很美的手,十指纤纤,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著淡粉色的蔻丹。 茶水注入茶杯,水位精確地停在七分满,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林云峰接过茶杯,茶水温热,香气扑鼻。 他喝了一口。 味道……很奇怪。 有茶的清香,但后面跟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涩味,像是煮过头的树叶,又像是……纸灰的味道。 “怎么了?茶不合口味?”婉儿关切地问。 “没、没有。”林云峰连忙摇头,又喝了一大口。 不能辜负婉儿的心意。 婉儿笑了,在他对面坐下,托著腮看他:“林郎今日来得比平时晚了些,可是路上耽搁了?” “路上……”林云峰想了想,“路上好像……有人跟著?” 他说得不確定,似乎这只是自己的错觉,而且,总感觉仿佛有人在喊自己。 “定是林郎太累,记错了。”婉儿伸手,虚虚地抚过他的脸颊——她的手没有真正碰到他,但林云峰感觉到一股凉意。 “来,我让她们准备了点心,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又一个丫鬟端上一碟糕点。 糕点做成桂花的形状,淡黄色,撒著糖霜,看起来诱人极了。 林云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口感……很绵软,但太绵软了,像是棉花糖。 味道甜得发腻,而且后味有一股淡淡的浆糊味。 他享受的咽下去,笑道:“很好吃。” 婉儿看著他,眼中笑意更浓:“好吃就多吃些。你看你,都瘦了。” 她的手再次虚抚过他的脸,这一次,林云峰感觉到一股更明显的凉意钻进皮肤,顺著血管往身体里蔓延。 与此同时,他胸口那团火……好像烧得更旺了。 旺得他头晕目眩,旺得他看什么都带著一层朦朧的光晕。 “婉儿……”他喃喃道,“我有点……晕……” “晕就靠著我。”婉儿的声音像隔著水传来,“我扶你去里面歇歇。” 她站起身,走过来搀扶他。 林云峰靠在她身上,闻到她身上那股陈旧胭脂混著枯萎花草的香气。 这香气让他安心,让他放鬆,让他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第75章 这刀斩不了我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75章 这刀斩不了我 残月如鉤,悬在墨色天幕的东南角,洒下的光清冷稀薄,勉强勾勒出官道两侧影影绰绰的树影。 更深露重,夜风穿过林间,带起一片“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远处低声啜泣。 叶清风独自走在官道上。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閒適。 青布道袍的下摆隨著步伐微微拂动,脚下千层底的布鞋踩在铺著细碎砂石的官道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几乎被风声吞没。 他没有点火把,也没有提灯笼。 望气术运转之下,夜间的景物在他眼中自有层次。 地气的土黄微光,草木残余的稀薄青气,远处村落沉睡中散发的、暖融融的人间烟火气,还有……某些隱藏在黑暗深处、不怀好意的灰暗气息。 但他並不在意。 自离开野猪林,西行已有半日。 这一路上,也並未发生什么事情,偶有人影,他也是使用缩地成寸度过,常人只会认为是一阵风吹过。 “红尘万丈,烟火人间。”叶清风忽然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可这烟火之中,藏的又何止是暖意?”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黑黢黢的官道拐弯处,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既有贪嗔痴怨,便有妖邪滋生。这道理,倒是亘古不变。” 话音未落,前方拐弯处的阴影里,猛地跳出两条黑影! “站住!” 一声粗糲的暴喝炸响,打破了夜的寧静。 是两个壮汉。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颊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在昏暗月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另一个瘦高些,眼神阴鷙,手里掂量著一把豁了口的鬼头刀。 两人一左一右堵住官道,將那点可怜的月光也遮去了大半。 刀疤脸上下打量著叶清风,见他一身普通青布道袍,身无长物,不由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哟,是个穷道士。” 瘦高个儿將鬼头刀扛在肩上,吊儿郎当地晃上前,扯著嗓子唱起了江湖上最老套的切口。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唱完,他自己先“噗嗤”乐了,拿刀尖虚点著叶清风。 “听见没?小道士,识相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道袍就算了,看你那穷酸样儿,道袍怕是当了都没人要!” 叶清风停下脚步,静静看著两人。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深夜独行、骤然遇劫的人该有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就像看著路边的两块石头。 刀疤脸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旋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聋了?老子的话没听见?” 叶清风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二位好汉,贫道身无长物,只有几文盘缠,还要留著赶路化斋。” “少废话!”瘦高个儿不耐烦地挥挥手,“有钱拿钱,没钱……哼,看你细皮嫩肉的,剁了右手,也算给爷们儿添个彩头!” 他说著,鬼头刀寒光一闪,作势欲劈。 叶清风却摇了摇头,轻嘆一声:“这刀,斩得了凡夫俗子,却斩不了贫道。”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篤定。 两个劫匪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隨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听见没?这穷道士说咱们的刀斩不了他!” 刀疤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子走南闯北十几年,杀人越货的事儿干得多了,头一回听见这么能吹的!” 瘦高个儿也笑得直不起腰,用刀背拍打著大腿。 “哎哟我的娘誒,这道士莫不是嚇傻了,开始说胡话了?你以为你是神仙啊?刀枪不入?” 叶清风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站著,目光越过两人,望向他们身后的黑暗深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瞭然。 就在两个劫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准备动手给这个“说胡话”的道士一点顏色看看时—— “救……救命啊……” 一个微弱、颤抖,带著哭腔的女声,突然从官道旁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声音娇柔婉转,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诱人。 两个劫匪的笑声戛然而止。 刀疤脸和瘦高个儿同时扭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树林边缘,一个窈窕的身影正踉踉蹌蹌地跑出来。 月光朦朧,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女子,身段极好,衣衫似乎有些凌乱,跑动间隱约可见白皙的肌肤。 女子跑到官道上,似乎力竭,软软地跌坐在离劫匪几步远的地方,掩面低声抽泣。 “两位……两位好汉,小女子……小女子迷路了……”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月光恰好在此刻从云缝中漏下些许,照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柳眉杏眼,琼鼻樱唇,肤光胜雪。此刻泪水涟涟,眼眶微红,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 她穿著一身水红色的襦裙,料子轻薄,领口不知是被树枝刮到还是怎的,微微敞开,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两个劫匪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们走南闯北,不是没见过女人,可这等姿色,这等风情,还是深夜独行、柔弱无助的女子…… 刀疤脸喉结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瘦高个儿手里的鬼头刀都忘了举,只顾著直勾勾地盯著女子领口那片晃眼的白。 “小娘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刀疤脸声音放软了些,但眼里的淫邪却藏不住。 女子似乎被嚇到,往后缩了缩,怯生生道。 “我……我是文安县人,去邻县探亲,路上与家人走散了……天黑了,找不到路,在林子里转了许久……方才听见这边有人声,才……” 她说著,又落下泪来:“这荒郊野岭的,我好怕……方才,方才还看到那边有个破屋子,里面好像……好像有纸扎的人偶在动,嚇死我了……” 她伸手指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手臂抬起时,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半截藕段似的小臂。 纸扎人偶? 叶清风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刀疤脸和瘦高个儿却根本没在意女子后半句话,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那段手臂和领口上了。 “文安县啊……离这儿可有点远。”瘦高个儿舔了舔嘴唇,往前凑了两步。 “小娘子一个人,多危险啊。要不……哥哥们送你一程?” 第76章 道长救命!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76章 道长救命! 女子似乎有些犹豫,怯怯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叶清风。 刀疤脸立刻会意,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著叶清风。 “臭道士!滚远点!没看见爷们儿要办正事吗?再多看一眼,老子挖了你的眼珠子!” 瘦高个儿也晃了晃鬼头刀,威胁意味十足。 叶清风看了他们一眼,又深深的看了那女子一眼。 果然依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道旁一棵老树的阴影下,沉默不语,仿佛真的被嚇住了。 两个劫匪见状,更加得意,注意力彻底转回那女子身上。 “小娘子,別怕,哥哥们是好人。”刀疤脸搓著手,蹲到女子身前,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女子似乎受惊,往后一仰,却恰好让领口开得更大些。 她眼中泪光盈盈,声音愈发娇柔:“好汉……別,別这样……” 这欲拒还迎的姿態,更是火上浇油。 瘦高个儿也蹲了下来,两人一左一右將女子围在中间。 “小娘子,这荒郊野岭的,冷吧?”刀疤脸说著,粗糙的大手已经摸上了女子的肩膀,隔著薄薄的衣料揉捏。 女子轻轻颤抖,却没有躲闪,只是低著头,声音细如蚊蚋:“好汉……我,我有点渴……” “渴?哥哥这儿有水……” 瘦高个儿嘿嘿笑著,从腰间解下一个脏兮兮的水囊,却没递过去,而是自己灌了一口,然后凑近女子,“来,哥哥餵你……” 他满嘴的酒气混杂著臭味喷在女子脸上,女子似乎皱了皱眉,却还是微微仰起了脸。 瘦高个儿见状,心中邪火大盛,再也忍不住,撅起油腻的嘴唇就朝女子那樱桃小口亲去! 刀疤脸也淫笑著,伸手去扯女子的衣带。 阴影中的叶清风,静静看著这一幕。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不是对那女子的怜悯。 而是对这两个即將大祸临头的劫匪。 就在瘦高个儿的嘴唇即將触到女子的瞬间—— 异变陡生! 女子一直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 那双原本含泪带怯的杏眼里,此刻哪有半分柔弱?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非人的空洞!瞳孔深处,两点幽幽的绿光骤然亮起! 而她那原本娇艷欲滴的樱唇,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向两侧咧开! 不是嘴角上扬的微笑,而是整张嘴从中间撕裂开来!一直咧到耳根! 裂口处没有鲜血,只有暗红色的、仿佛陈旧纸张內里的顏色! 更恐怖的是,从那裂开的“巨口”中,猛地弹出两条东西—— 不是舌头。 是两条暗红色的、布满细密肉刺的、宛如放大版蚯蚓般的触鬚! 触鬚顶端尖锐,带著湿滑粘腻的液体,在月光下泛著令人作呕的光泽!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瘦高个儿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两条触鬚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扎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唔——!!!” 瘦高个儿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闷响! 他想挣扎,可那两条触鬚已经顺著他的喉咙钻了进去! 他能感觉到冰冷滑腻的东西在自己食道里疯狂蠕动,深入,再深入! 紧接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从体內传来!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气、血气,甚至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被那两条触鬚疯狂抽吸!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褶皱! 旁边的刀疤脸嚇傻了。 他眼睁睁看著同伴像个漏气的皮囊般瘫软下去。 那张原本凶悍的脸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只剩一层皮包著骨头。 “妖……妖怪!!!”刀疤脸终於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连滚爬爬地想往后逃。 可那女子——或者说,那怪物——的头颅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 那双闪烁著绿光的空洞眼睛,死死锁定了他。 裂开的巨口中,那两条沾满了粘液和血丝的触鬚,“嗖”地一声从瘦高个儿嘴里拔出,带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咕咚”声。 瘦高个儿像破布袋一样瘫倒在地,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著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已然气息全无。 触鬚在空中一甩,粘液四溅,隨即如同毒蛇出洞,直扑刀疤脸! 刀疤脸魂飞魄散,一边手脚並用地往后爬,一边绝望地看向一直站在阴影中的叶清风。 “道……道长!救命!救救我!!!” 他伸出手,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起,鲜血淋漓,眼中满是哀求。 叶清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將自己更彻底地隱入树影之中。 眼神平静依旧,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你……你们这些修道之人……不是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吗?!见死不救!你不得好死!!!” 刀疤脸见求救无望,转而发出怨毒的咒骂。 可他的咒骂很快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因为那两条触鬚,已经钻进了他因惊叫而大张的嘴里。 同样的过程,再次上演。 吸吮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混杂著骨骼被抽空般的、细微的“咔咔”声。 不过短短五六息,刀疤脸也变成了一具乾瘪的尸骸,歪倒在地。 与瘦高个儿並排躺著,两双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夜空,仿佛在质问命运。 “嗝——” 那怪物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饱食后的嘆息。 两条触鬚缓缓从刀疤脸嘴里抽出,上面沾满了粘稠的液体,在月光下拉出噁心的丝线。 它转过头,那裂开到耳根的巨口缓缓合拢,变回原先那娇艷欲滴的樱唇。 眼中的绿光收敛,又恢復成水汪汪的、楚楚可怜的模样。 只是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暗红色的、尚未舔净的粘液。 它看向一直站在阴影中的叶清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嫵媚的笑容。 “道长……方才,嚇到你了吧?” 声音依旧娇柔,甚至比刚才更加甜腻。 它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將那段雪白的脖颈和锁骨重新遮好。 然后,莲步轻移,朝著叶清风走来。 “这两个匪徒,穷凶极恶,死有余辜。”它边走边说,声音里带著诱人的蛊惑。 “道长方才没有出手相救,是明智之举呢……像道长这般明事理的人,小女子最是钦佩了。” 第77章 岂敢造次!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77章 岂敢造次! 它在叶清风面前三尺处停下,仰起脸,月光照在她完美无瑕的脸上,当真是我见犹怜。 “夜这么深了,道长一个人赶路,多孤单呀。”它伸出手,纤纤玉指朝著叶清风的脸颊探来,指尖蔻丹鲜红欲滴。 “不如……让小女子陪陪道长?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说说话?” 它的手指越来越近,眼中绿光再次隱隱浮现,嘴角那抹天真嫵媚的笑容,渐渐扭曲成一种贪婪的、捕食者的狞笑。 叶清风终於动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它脸上,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纸扎为躯,怨念为魂,借美色惑人,噬血气自肥。” 他顿了顿,轻轻摇头: “这等伎俩,骗骗那些利慾薰心、色令智昏的愚人也就罢了。” “在贫道面前——” 他袖袍无风自动,一点纯白火星自指尖悄然浮现,照亮了他古井无波的眼眸: “也敢造次?” 他淡然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带著纯白火星,对著女子的眉心,虚虚一点。 “燃。” 一字出口。 女子动作瞬间僵住! 那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眼中的水光冻结。 只有墨画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情绪—— 惊骇。 “你……你是什么人?!”她声音发颤,再不復之前的软糯。 叶清风没回答。 此时女子周身的灰气在点点火星中迅速消散,像冰雪遇阳。 她那张精致的脸,开始变化。 纸张的纹理显现出来,墨画的五官开始晕染、模糊。 脸颊上那两团腮红,褪去鲜艷,露出下面惨白的纸色。 偽装,正在被火光剥离。 “嗤——” 轻响如雪落炭火。 突然!一抹火光从眉心处蔓延,瞬间覆盖全身。 纸张在火光中化为纯净的白灰,竹架化为青烟,墨画的五官烟消云散。 女子没有惨叫。 在火焰突破眉心的剎那,她眼中最后一丝灵光散去。 变回了真正意义上的“纸人”——没有意识,没有情绪,只是一件死物。 然后,死物化为灰烬。 夜风吹过,灰烬飘散,不留痕跡。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叶清风收回手,掌心火苗熄灭。 官道上重归黑暗。 只有两具乾尸躺在林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看都没看那两具尸体,整了整衣袍,继续上路。 脚步不疾不徐,道袍在夜风中轻扬。 前方,似乎正有一场好戏上演。 该去处理正事了。 ...... 马蹄声像骤雨般砸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最后在威远鏢局大门外戛然而止。 赵大莽翻身下马,韁绳隨手扔给迎上来的马夫,大步流星往院里走。 他身后跟著七个风尘僕僕的鏢师,个个脸上都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睛里闪著一丝兴奋光芒。 “总鏢头呢?”赵大莽洪亮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弟兄们这趟走得顺,带回来好消息!” 守院的鏢师迎上来,脸色却有些古怪:“赵鏢头,您可算回来了……总鏢头他……” “怎么了?”赵大莽浓眉一皱,常年走鏢养成的敏锐让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院子里太安静了。 这个时辰,本该是鏢师们练完功、聚在一起喝酒吹牛的时候。 可此刻除了几个值守的,竟看不到什么人影。 而且气氛压抑,连灯笼光都显得昏暗了几分。 守院鏢师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是少爷出事了……连著半个月夜不归宿,今早回来时脸白得像纸,陈郎中来看过。 说是精气亏损得厉害,再这样下去……怕是性命难保。” 赵大莽脸色骤变:“精气亏损?怎么回事?!” “不清楚……少爷不肯说去了哪里。总鏢头逼问,他只说什么『婉儿在等他』…… 半个时辰前,少爷又溜出去了,总鏢头带著林福和三个老弟兄,悄悄跟了上去。” “往哪去了?!” “城西!出城往乱葬岗方向!” 乱葬岗! 这三个字像冰水浇头,让赵大莽浑身一激灵。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和林镇远一样,认为是有奸人作祟,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可几日前破庙里的那一夜,彻底粉碎了他的认知—— 青衣道士一步跨出十数丈的缩地神通,还有那画皮鬼在火中显形、哀嚎、最终灰飞烟灭的场景……每一幕都烙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世上有鬼。 真有。 而乱葬岗那种地方…… “糊涂啊!”赵大莽一拳捶在身旁的廊柱上,木屑纷飞,“大哥带著几个武夫就去闯那种地方,不是送死吗?!” 他猛地转身,对著院子里所有还能动弹的鏢师吼道:“弟兄们!抄傢伙!点起火把!越多越好!” 声音如炸雷,震得屋檐都在颤。 七八个鏢师从各处聚拢过来,有人刚卸下马鞍,有人还在洗脸,但听到赵大莽的吼声,全都毫不犹豫地抄起兵刃。 “赵头儿,出什么事了?”一个年轻鏢师问。 “少爷撞邪了!总鏢头带人去救,现在恐怕陷在乱葬岗里了!” 赵大莽边说边往兵器库走。 “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位清微道长吗?他说过——妖魔鬼怪怕火! 尤其怕阳气旺盛的壮汉举著的火把!人越多,气血越壮,阳气越足,火把越亮,鬼就越怕!” 他踹开兵器库的门,抓起一捆浸了松油的火把扔给身后的鏢师:“一人至少两支!刀剑都带上!快!” 没有人多问。 威远鏢局的鏢师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令行禁止是本能。 更何况赵大莽是二把手,他的话在鏢局里仅次於林镇远。 短短半柱香时间,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八个精壮汉子。 每人腰间挎刀,手里举著两支火把,松油的味道瀰漫开来,混杂著汗味和皮革味,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赵头儿,火摺子!”有人递上一盒。 赵大莽接过,却没有立刻点火。 他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弟兄们,咱们这趟不是走鏢,是去救人,也是去……杀鬼。”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几个年轻鏢师脸色白了白,但握刀的手更紧了。 “怕不怕?”赵大莽问。 “怕个球!”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老鏢师啐了一口,“老子砍人都不怕,还怕鬼?真要有鬼,老子连鬼一起砍!” “对!”眾人轰然应和。 第78章 有用!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78章 有用! 赵大莽点点头,眼中闪过狠色。 “记住道长的话——聚在一起,別散开!火把举高,別让它灭! 见著不像人的东西,別管它长什么样,用火烧!往死里烧!” “是!” “走!” 八人衝出鏢局大门,火把虽未点燃,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经惊动了半条街。 沿途百姓纷纷躲避,看著这群鏢师杀气腾腾地往城西衝去,都在猜测威远鏢局出了什么大事。 出城三里,乱葬岗在望。 还未靠近,赵大莽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冷了。 现在只是初秋,夜风虽凉,但不该冷到这种程度。 那是一种透骨的阴寒,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抚摸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而且,前方的黑暗……太浓了。 不是没有月光的黑,而是像墨汁泼洒,浓得化不开。 就连他们这些常年走夜路的人,看过去都觉得心悸。 “赵头儿……”一个鏢师咽了口唾沫,“那边……好像有光?” 赵大莽眯眼看去。 果然,乱葬岗深处,隱约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那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格外显眼,但也格外诡异——谁会在乱葬岗里点灯? “点火把!”赵大莽低喝。 “嗤——嗤——嗤——” 火摺子擦燃,一支支火把被点燃。 松油遇火,“轰”地爆出一团明亮的火焰,热浪扑面而来,竟將周围的阴寒驱散了几分。 八支火把熊熊燃烧,连成一片火光,將眾人周围三丈照得亮如白昼。 热气蒸腾,汉子们呼出的白气在火光中翻涌,形成一片属於活人的、阳刚的气场。 “走!”赵大莽一马当先,举著火把踏入乱葬岗。 脚下是鬆软的腐土,踩上去“噗噗”作响。两旁坟包林立,歪歪扭扭的墓碑在火光中投出狰狞的影子。 磷火被活人气息惊动,幽幽飘起,但在火光的压制下,只敢在远处盘旋。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 火把的火苗开始不安地跳动,像是被无形的风吹拂。 有几个年轻鏢师手中的火把,火焰明显萎缩了一圈。 “靠拢!”赵大莽大吼,“別散开!火往一处烧!” 眾人立刻收紧队形,肩膀挨著肩膀,火把高举,火焰连成一片火墙。 热浪逼人,阴寒退避,火苗重新稳定下来。 又走了半里,前方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座宅院。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前掛著两盏红灯笼。 灯笼光暖黄,將宅院照得清清楚楚,也照出了门匾上那两个烫金大字: 婉宅 宅院孤零零地立在乱坟堆中,周围没有人家,没有道路,就像凭空长出来的一样。 “这……”一个鏢师声音发颤,“白天我路过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赵大莽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听说过“鬼宅”“狐宅”的传说,可亲眼见到一座凭空出现的宅子,还是头一遭。 而且,这宅子太“新”了。 青砖像是刚砌的,朱漆像是刚刷的,连灯笼都新得不像话。 在这遍地荒坟的地方,这种“新”反而透著极致的诡异。 “总鏢头他们……进去了?”有人问。 赵大莽没有回答。 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从宅院里传来的声音。 先是兵器碰撞的脆响——“当!当!当!”密集如雨点。 然后是人的怒吼、闷哼、惨叫。 还有某种……诡异的“沙沙”声,像是很多张纸在被同时揉搓。 战斗! 里面在战斗! “大哥!”赵大莽眼睛瞬间红了,举著火把就往大门冲! “赵头儿等等!”一个老鏢师拉住他,“这门有古怪!” 赵大莽定睛看去。 朱漆大门紧闭,门环是黄铜兽首。 在火光照耀下,门板的纹理清晰可见——可那纹理太规整了,规整得像画上去的。 他上前,伸手推门。 纹丝不动。 不是门閂插著的那种阻力,而是像在推一堵实心墙。 “一起撞!”赵大莽后退两步,对身后鏢师吼道。 六个最壮的鏢师上前,肩並肩,齐喝一声,用尽全力撞向大门! “砰——!!” 闷响如撞钟。 门板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可门……依旧没开。 甚至连条缝都没出现。 “这他娘的是什么门?!”一个鏢师揉著发麻的肩膀,骂骂咧咧。 赵大莽拔刀:“砍开它!” 寒光一闪,钢刀狠狠劈在门板上!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火星四溅! 赵大莽虎口发麻,刀身震颤不已。 而门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凑近去看,瞳孔骤然收缩。 白痕深处,不是木头纹理,而是……层层叠叠的纸张! 纸门! “这整座宅子……”赵大莽脑中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都是纸糊的?!” 就在这时,门內的打斗声更加激烈了。 他听到了林镇远的怒吼,听到了李铁的惨叫,还听到了某种……纸张被撕裂的“刺啦”声。 不能再等了! 赵大莽猛地转身,对眾鏢师吼道:“火把!把火把凑过来!烧了这鬼门!” 八支火把聚拢,火焰连成一片火海,热浪灼人。 赵大莽將手中火把抵在门板上。 最初,什么反应都没有。 纸门似乎不怕火,火焰舔舐著门板,只留下一片焦黑。 “不够热!”赵大莽咬牙,“再靠近!把火堆上去!” 鏢师们上前一步,火把几乎贴在了门板上。 八支火把的火焰交融,温度急剧升高,松油“滋滋”作响,黑烟滚滚。 终於—— 门板开始变化。 不是燃烧,而是……熔化。 就像蜡遇热,那层画了木纹的厚纸开始软化、起泡、捲曲。 焦黑的部分不断扩大,露出下面竹篾扎成的骨架。 竹篾也被烤得发黑,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有效!”赵大莽精神一振,“继续烧!” 火舌贪婪地舔舐著纸门,所过之处,纸张化为灰烬,竹篾化为焦炭。 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露出一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窟窿里,透出了宅院內的景象—— 青石甬道,精致花园,还有……正在激战的人群! 赵大莽看到了林镇远。 总鏢头左肩鲜血淋漓,正被两个穿著家丁服、脸色惨白的“人”围攻。 那两人动作僵硬,但力大无穷,手里的“刀”砍在青石板上,竟能溅起火星! 他还看到了张魁、李铁、王彪、林福。 四人背靠背,被另外几个“家丁”围在中间。 第79章 阴风!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79章 阴风! 那些“家丁”有的胳膊断了,还在挥刀;有的腿折了,还在往前爬;更有一个被劈成两半,两半身体各自为战! 全是纸人! 赵大莽看得头皮发麻,但手中动作不停:“门要开了!准备冲!” 纸门已经被烧出一个足够人通过的窟窿。边缘的纸张还在燃烧,竹架焦黑扭曲,形成一道火焰的门洞。 “跟我冲!”赵大莽大吼一声,第一个钻过火门! 热浪扑面,火星溅在衣服上,烧出一个个小洞。 但他浑然不觉,落地后一个翻滚,起身就朝围攻林镇远的那两个纸人衝去! 身后,鏢师们鱼贯而入。 八个精壮汉子,八支熊熊燃烧的火把,一进入宅院,就像八颗太阳砸进了冰窟! 阴寒的气息被热浪驱散,火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那些纸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阳气衝击,动作齐齐一滯。 “大哥!”赵大莽衝到林镇远身边,火把一挥,逼退一个纸人。 林镇远看到赵大莽,又惊又喜:“大莽!你们……” “回头再说!”赵大莽目光扫过满院纸人,暴喝道。 “弟兄们!道长说过——鬼怕火!纸更怕火!把火抹在刀上!烧了这些鬼东西!” 鏢师们瞬间明白。 最前面的几个鏢师,毫不犹豫地將手中钢刀在火把上一抹! 浸了松油的刀身遇火即燃,“轰”地腾起尺许长的火焰! 火焰刀! “杀——!!”赵大莽第一个衝上去,燃烧的钢刀狠狠劈向一个纸人家丁!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击的脆响。 而是“呼——!”的一声,火焰爆燃! 纸人被火焰刀劈中肩膀,画了衣服的厚纸瞬间点燃! 火焰顺著纸张蔓延,眨眼间就吞没了整个上半身。 竹架在火中“噼啪”爆裂,纸人发出无声的“惨叫”——如果那扭曲挣扎的姿態算是惨叫的话。 三息,仅仅三息,一个刀枪不入的纸人,化为一地焦黑的灰烬。 “有效!”鏢师们士气大振。 “抹火!全都抹上火!” “烧死它们!” 一支支火把被当作燃料,钢刀、长剑、甚至铁棍,都在火焰中变成火器。 八个鏢师,八件燃烧的兵器,在庭院中组成一道移动的火墙。 战斗局势瞬间逆转。 纸人不怕刀砍,不怕剑刺,但在火焰面前,脆弱得像真正的纸。 一个鏢师挥舞火刀,將一个纸人拦腰斩断。 断口处纸张燃烧,两截身体在地上翻滚,很快化为两堆火团。 另一个鏢师用燃烧的长剑刺穿纸人胸膛,火焰从內部爆发,纸人像灯笼一样从里到外烧透。 最惨烈的是那个被劈成两半还在战斗的纸人——两半身体同时被点燃,在火光中扭曲、蜷缩,最后合併成一堆焦炭。 赵大莽救下林镇远,两人背靠背站在庭院中央,周围是十来个人结成的圆阵。 火把高举,刀刃燃火,暂时逼退了那些纸扎的诡异人形。 可正堂內,林云峰的尖叫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林镇远心里。 “峰儿还在里面!”林镇远左肩伤口还在渗血,却死死盯著正堂方向,“大莽,得衝进去!” 赵大莽也急,但他比林镇远冷静些。 “大哥,硬冲不行!这些鬼东西刀枪不入,只有火能伤它们!咱们得一起冲,火把不能散,阳气不能弱!” 他转身对眾鏢师吼道:“弟兄们!火把举高!刀刃抹火!聚在一起,別散开!咱们一起往正堂冲!” “是!” 鏢师们齐声应和,声震庭院。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最初的恐惧过后,此刻眼中只剩狠劲。 加上赵大莽和林镇远的,一共十支火把聚拢,火焰连成一片火墙,热气蒸腾,將周围的阴寒气息都逼退三丈。 刀刃在火把上划过,浸了松油的钢刀再次燃起火焰。 十把火刃,十支火把,组成一个移动的火球,缓缓朝正堂推进。 纸人家丁们似乎畏惧这炽热的阳火,缓缓后退。 但它们退得很有章法,不是溃散,而是像潮水般向正堂门口匯聚。 赵大莽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就在他们推进到距离正堂门口只剩五丈时,异变陡生。 正堂那两扇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內涌出更多的纸人。 不是家丁打扮,而是丫鬟、僕役、护院……男女老少都有。 个个穿著各色纸衣,脸上涂著惨白的粉,两团腮红艷得刺眼。 它们鱼贯而出,在正堂前的台阶上列成三排,怕不下三十之数。 更诡异的是,这些纸人手里都拿著一把……纸扇。 不是真的扇子,而是纸糊的,扇面上画著简陋的山水花鸟。 它们齐齐举起纸扇,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同一个人操控的牵线木偶。 “它们要干什么?”一个年轻鏢师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因为下一刻,三十多把纸扇同时扇动! 不是寻常扇风,而是朝著赵大莽等人的方向,整齐地、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 “呼——!” 阴风骤起! 那不是自然的风,而是带著彻骨寒意的、仿佛从九幽地府吹来的阴风! 风里夹杂著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哭泣、呻吟、惨笑…… 阴风撞上火墙。 “噗!” 最前排的几支火把,火焰剧烈摇晃,然后……熄灭了! 不是慢慢变小,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瞬间熄灭!连一点火星都没留下! “怎么回事?!”赵大莽瞳孔骤缩。 “噗!噗!噗!” 又是几支火把熄灭。 阴风越来越猛,捲起地上的纸灰,形成一个个小小的黑色旋涡。 旋涡所过之处,火焰就像遇到水的油灯,迅速黯淡、萎缩、最终熄灭。 鏢师们慌了。 “点起来!快点起来!”有人拼命擦火摺子。 可火摺子刚冒出一点火星,就被阴风吹灭。 再擦,再灭。 连续七八次,別说点燃火把,连火摺子本身都快擦完了。 刀刃上的火焰也撑不住了。 阴风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拂过燃烧的刀身。 火焰“嗤嗤”作响,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不过短短十息,十支火把,全部熄灭。 十把火刃,火焰尽灭。 庭院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正堂內透出的烛光,將那些纸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青石板上。 “火……点不燃了……”一个鏢师声音绝望。 第80章 有救了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80章 有救了 赵大莽也慌了。 他拼命擦火摺子,可那点微弱的火星在阴风中连一息都坚持不住。 他又试著用刀刃敲击青石板,想溅起火星点燃松油——这是走鏢时在野外生火的土法子。 “噹噹当!” 刀刃与石板碰撞,火星四溅。 可那些火星刚从刀刃上蹦出来,就被阴风吹散,连松油的边都没沾到。 “没用的……”林镇远苦笑,脸色惨白,“这些鬼东西……不让咱们点火。” 纸人们停止了扇风。 它们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庭院中这群狼狈的活人。 惨白的脸上,墨画的眼睛空洞无神,但那种嘲弄的意味,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然后,它们开始向前。 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动作不快,但步步紧逼。 没有了火把,没有了火焰刀,鏢师们手里只剩下冰冷的钢铁。 而这些东西,刚才已经证明对纸人无效。 “退!往后退!”赵大莽咬牙吼道。 眾人缓缓后退,可身后就是燃烧殆尽的纸门残骸,再往后是围墙——翻不出去的死路。 纸人们越逼越近。 五丈。 四丈。 三丈。 最前面的几个纸人护院,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纸刀。 刀是纸糊的,但在昏暗中,那粗糙的刀刃边缘,似乎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林镇远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他看了看身边受伤的弟兄,看了看脸色绝望的赵大莽,最后看了一眼正堂方向—— 儿子还在里面。 “弟兄们。”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看来今天,咱们得死在这儿了。”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握紧了刀,挺直了脊樑。 威远鏢局的鏢师,可以死在刀下,可以死在箭下,甚至可以死在火里、水里、悬崖下——但绝不能死在逃跑的路上。 这是鏢局的规矩,也是江湖人的骨气。 纸人们走到两丈距离,停下了。 它们似乎很享受猎物的绝望,墨画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像是在挑选先从谁下手。 就在这时,正堂內缓步走出一个人。 不是纸人。 是个穿著青布长衫的老者,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须——正是之前迎接林云峰的“管家”。 但他此刻的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站在台阶最高处,背著手,居高临下地看著庭院中的眾人。 昏黄的烛光从他身后照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巨大,几乎笼罩了半个庭院。 “诸位。”管家开口,声音不再乾涩,而是带著一种阴冷的磁性,“擅闯私宅,伤我僕役,该当何罪?” 林镇远咬牙:“装神弄鬼!把我儿子交出来!” 管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配上他惨白的脸、墨画的眼睛,却恐怖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公子与我家小姐两情相悦,自愿留在此处。”他缓缓道,“倒是你们这些粗人,扰人清静,该罚。”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台阶下的纸人们,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纸刀、纸剑、纸棍、纸鞭……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都是纸糊的。 可没有人敢小看它们。 刚才的战斗已经证明,这些纸制的东西,在某种力量的加持下,比真刀真剑更可怕。 “杀。”管家淡淡吐出一个字。 纸人们动了! 不再是缓慢逼近,而是像离弦之箭,扑向鏢师们! “迎敌!”赵大莽暴喝,挥刀迎上第一个纸人! “当!” 刀与纸刀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赵大莽虎口发麻,连退三步,而那纸人只是晃了晃,再次扑上! 其他纸人也冲了上来。 没有了火焰的克制,这些纸人简直无敌。 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剑刺上去只能戳个窟窿。 而纸人的反击却力大无穷,每一次碰撞都震得鏢师们手臂发麻。 更恐怖的是,它们不知疲倦,不怕受伤。 一个鏢师的刀砍进纸人肩膀,卡在竹架里拔不出来。 纸人却不管不顾,用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那纸手的力气大得嚇人,鏢师瞬间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被活活掐死! “老七!”旁边鏢师想救,却被两个纸人缠住。 眼看就要出现第一个伤亡—— 突然。 一点光,亮了起来。 不是火光,不是烛光,而是一种……纯净的、温润的、仿佛晨曦初露时的天光。 光从庭院入口方向照来,起初只是一点,然后迅速扩散,眨眼间就笼罩了整个庭院。 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它照在纸人身上,那些纸人就像被烫到一样,齐齐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动作瞬间僵住。 掐住鏢师脖子的纸手鬆开了。 扑向林镇远的纸人停下了。 所有纸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站在原地,墨画的眼睛齐齐转向光源方向。 鏢师们也愣住了。 他们看著那光,看著光中缓缓走来的人影,一时忘了呼吸。 光是从那人手中发出的。 不,准確地说,是悬浮在那人掌心之上的一团……火苗。 不是寻常火焰的赤红、橙黄,而是纯粹的、近乎透明的白色。 那白色火焰静静燃烧,没有跳动,没有摇曳,稳定得像一块发光的白玉。 火焰核心处,隱约可见点点金芒流转,如同星河倒映。 而托著这团火焰的人—— 一身青布道袍,纤尘不染。 长发隨意綰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面容平静,眼神淡然,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战场,而是寻常庭院,寻常夜晚。 他缓步走来,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仙风道骨。 这个词瞬间钻进每个人脑海里。 “是……是道长!”赵大莽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这一声喊,如同惊雷,炸醒了其他尚在懵懂中的鏢师。 “是……是那位神仙道长!” “我的天爷!真是他!我在破庙见过的!”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低低的、充满狂喜与敬畏的惊呼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这些刚刚还在绝望中挣扎的汉子,此刻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仿佛濒死之人看到了唯一的生路。 他们看著叶清风,如同仰望云端垂下的绳索。 第81章 摧枯拉朽(一)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81章 摧枯拉朽(一) 而站在赵大莽身旁、肩头染血的林镇远,却是另一番感受。 他並不认识对方。 方才绝境之中,他心中只有儿子林云峰的安危和与弟兄们同生共死的决绝。 此刻见到这恍如天人降世般的道士,震撼之余,更多的是惊疑与……一丝本能的敬畏。 尤其是看到赵大莽和那几个鏢师的反应——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崇敬与信赖,绝非作偽。 这位道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叶清风走到庭院中央,在距离纸人们三丈处停下。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些僵立的纸人,最后落在台阶上的管家身上。 “又见面了。”叶清风对著赵大莽几人淡然一笑。 “不过此时此景,似乎並不適合细谈,且待贫道解决此地祸患先。” 说完此话,叶清风也是转过头看向了那边的管家。 管家死死盯著叶清风掌心的白色火焰,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扭曲的忌惮。 “你……是什么人?”管家的声音不再阴冷,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清风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对著掌心那团白色火焰轻轻一吹。 “呼——” 不是吹气,而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拂过火焰。 白色火焰猛地一涨! 不是变大,而是光芒更盛! 纯净的白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庭院! 那些纸人被白光一照,身上冒出缕缕黑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阴风,起!”管家厉喝,双手结印。 台阶下的纸人们齐齐举起纸扇,疯狂扇动! 比刚才猛烈十倍的阴风平地而起! 风中夹杂著悽厉的鬼哭,捲起漫天纸灰,形成一道黑色的龙捲,直扑叶清风掌心的白色火焰! 这是要硬碰硬! 鏢师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他们亲身感受过这阴风的可怕——连松油火把都能瞬间吹灭,连火星都留不下半点。 这道长手中的火焰虽然神奇,可毕竟只是小小一团…… 能挡住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黑色龙捲撞上了白色火焰。 然后—— 消失了。 不是被吹散,不是被吞噬,而是像冰雪遇到烈日,在接触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阴风、鬼哭、纸灰、黑烟……所有的一切,在触及白色火焰光芒的剎那,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 庭院里重归平静。 只有白色火焰静静燃烧,光芒温润,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阴风龙捲,只是一场幻觉。 管家的脸,彻底扭曲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嘶声吼道。 叶清风终於看向他,眼神平淡无波: “此火,名『三昧真火』。” 话音落,他掌心那团白色火焰,缓缓升空。 升到一丈高时,火焰无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如漫天繁星,洒向庭院中的每一个纸人。 光点落在纸人身上。 “嗤——” 轻响如雪落炭火。 纸人们开始燃烧。 不是被火焰点燃的那种燃烧,而是从內到外,由点及面,整个存在被抹除的过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三十多个纸人,在白色光点的笼罩下,化作缕缕青烟,升腾,消散。 不过三息。 庭院里,除了台阶上的管家,再无一具纸人。 只有满地纸灰,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叶清风收回目光,看向台阶上的管家。 管家浑身颤抖,想逃,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想说话,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声音。 叶清风抬手,对著他虚虚一点。 一点白色火星,从漫天光点中分离出来,飘向管家。 很慢,很轻,像一片羽毛。 可管家看著那点火星,却像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他拼命挣扎,青布长衫被无形的力量撕裂,露出下面—— 不是人的身体。 而是竹篾扎成的骨架,外麵糊著画了皮肤和衣服的厚纸。 纸已经有些发黄,边缘捲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管家”,也是纸人! 白色火星飘到纸人管家胸前,轻轻落下。 “不——!!!” 管家终於发出声音,那是纸片摩擦般的、非人的嘶吼。 然后,火焰燃起。 不是从一点蔓延,而是整个纸躯同时从內到外透出白光。 白光中,竹架化为飞灰,厚纸化为青烟,墨画的五官扭曲、模糊、最终消散。 最后一缕青烟升起,纸人管家彻底消失。 台阶上,只剩下一小撮灰烬。 白色光点缓缓收敛,重新聚合成那团白色火焰,飞回叶清风掌心。 火焰缩小,光芒內敛,最后化作一点火星,没入他袖中。 庭院里,重归黑暗。 只有正堂內透出的烛光。 以及,十八个目瞪口呆、恍如梦中的鏢师。 林镇远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叶清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道长救命之恩……林某……林某……” 他哽咽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赵大莽和眾鏢师也齐齐跪倒,磕头如捣蒜。 叶清风衣袖轻拂,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眾人。 “不必多礼。”他语气依旧平淡,“贫道所做,皆是循心,纵然不是你们,贫道也会灭了这些邪祟。” 然而,就在此时—— “轰——!” 正堂內,那原本温暖昏黄的烛光,骤然转为一片惨绿! 绿光从门窗缝隙中迸射出来,將庭院也映得鬼气森森! 同时,一股远比之前浓郁十倍、冰冷十倍的阴寒怨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从正堂內汹涌而出! “咯咯咯……”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又似纸张揉搓的诡异笑声,从正堂深处传来。 笑声中充满了怨毒、愤怒,以及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好……好得很……”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指甲在刮擦棺材板。 “毁我宅院,杀我僕役,坏我好事……臭牛鼻子,你当真以为,学了点微末伎俩,就能在本夫人面前放肆?!” 话音未落,正堂內绿光大盛! 只见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身影,缓缓从內室飘了出来。 她头戴凤冠,珠帘遮面,但透过晃动的珠串,能看到一张惨白如纸、却又艷丽非凡的脸。 正是林云峰口中念念不忘的婉儿。 第82章 摧枯拉朽(二)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82章 摧枯拉朽(二) 但与之前那哀怨淒楚的残魂不同,此刻的苏婉儿,脸上再无半分柔情,只剩狰狞的怨毒。 她周身绿焰繚绕,嫁衣无风自动,强大的阴气压迫得门外的鏢师们呼吸不畅,连连后退。 她悬停在正堂门口,珠帘后的眼睛死死锁定庭院中的叶清风,猩红的嘴唇咧开一个怨毒的弧度: “本夫人倒是要看看,你这臭牛鼻子学习了多少本事!” 她越说越怒,周身的绿焰“轰”地暴涨,整个正堂都开始剧烈摇晃。 瓦片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画著瓦当纹路的纸板顶棚。 这座婉宅,果然从里到外,全是纸扎幻化! 叶清风听了,眉头微微蹙起,隨后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臭牛鼻子?呵呵,有意思…有意思… “贫道的本事虽不说通天彻地,但这三界之內,说要考教贫道的,实属你一人,竟如此,那贫道也就认真些了......” “臭牛鼻子!竟敢口出狂言,看你这样子,牙尖嘴利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拿命来!” 厉喝声中,苏婉儿双手猛地抬起,十指指甲暴长,漆黑如墨,尖端闪烁著幽绿寒芒。 她张口一喷,一股浓稠如墨、腥臭扑鼻的黑气。 如同活物般涌出,在空中化作数十条张牙舞爪的黑色触手,朝著叶清风和眾鏢师铺天盖地抓来! 触手未至,那阴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已扑面而来! 赵大莽等人面色惨白,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手中的刀剑重若千钧,连抬起都困难! 这就是真正厉鬼的力量?远超之前那些纸人僕役! 叶清风微微一笑,右手抬起,食指隨意地朝著旁边一名鏢师手中紧握的长剑,虚虚一点。 那鏢师正是之前用火剑刺纸人的李铁。 他手中是一把精钢铁剑,此刻正因恐惧和阴寒而剧烈颤抖。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叶清风指尖虚点的剎那,李铁只觉得手中一轻。 那柄精钢铁剑竟自行脱手飞出,“鏘”的一声清鸣,悬浮在了叶清风身前三尺处的空中! 剑身横陈,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 眾人都看呆了。 隔空取物?不,这简直是……御剑?!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叶清风那虚点的手指,又隨意地朝著悬浮的精钢剑,凌空一点。 这一次,指尖有微光一闪而逝。 “嗡——!” 精钢剑剧震! 剑身之上,那些沾染的污血、纸灰,瞬间被震成齏粉,消散无形。 紧接著,一点纯白如琉璃、温暖如晨曦的火焰,自剑尖处凭空生出,隨即如水银泻地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剑身! 三尺长的长剑,化作了一柄燃烧著纯净白色火焰的神兵! 火焰无声燃烧,没有热度外泄,却散发著一种让所有阴秽邪物本能战慄的气势。 火光映照下,叶清风平静的面容更显超凡脱俗。 这一切说来缓慢,实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此刻,女鬼喷出的那些黑色触手,才刚刚扑到叶清风面前不足一丈! 叶清风终於抬眼,看向那面目狰狞的“苏婉儿”,眼神淡泊如古井深潭。 他悬在空中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那柄燃烧著白色火焰的精钢剑,轻轻一引。 “去。” 一字落下。 “咻——!” 燃烧的剑身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破空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拉出一道绚烂的白色光痕,仿佛將黑暗的夜幕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气势汹汹的黑色触手,在这道白色流光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 流光所过之处,触手纷纷无声溃散,重新化为腥臭的黑气,消散於无形。 白色流光势如破竹,在击溃所有触手后,速度丝毫不减,直射正堂门口悬空的苏婉儿! “什么?!”苏婉儿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她尖叫一声,周身绿焰疯狂涌动。 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惨绿光盾,凤冠珠帘疯狂摆动,嫁衣鼓盪,试图抵挡。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柄飞剑,仿佛不存在於这个世间的一切防御概念之中。 它毫无阻碍地、轻柔地,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绿焰光盾。 就像热刀切入黄油。 然后,在苏婉儿绝望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轻轻点在了她眉心——那张惨白画皮的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婉儿所有的动作、表情、周身的绿焰,全部凝固。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梦囈般的嘆息,从她喉间溢出。 紧接著,白色火焰自她眉心那一点接触处,骤然绽放! 如同在宣纸上滴落一滴清水,墨跡迅速晕染扩散。 纯净的白色火焰以眉心为中心,瞬间蔓延至她的全身。 三息。 白色火焰轻轻摇曳,缓缓收敛,最终隨著那最后一粒光尘的飘散,彻底熄灭。 那柄剑完成了使命,隨著叶清风手指轻轻一引,便是重新回到了刚刚那鏢师的手里,仿佛刚才那神异的一幕从未发生。 那鏢师有些茫然的看著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那把剑,似乎是第一次认识。 正堂內,绿光尽散。 烛火不知何时已恢復了正常的昏黄顏色,轻轻摇曳。 瀰漫庭院的刺骨阴寒、令人作呕的腥臭,如潮水般退去。 夜风拂过,带来久违的、属於秋夜的清凉。 万籟俱寂。 然而,这份寂静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眾人心神稍定,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位青衫淡泊、仿佛只是隨手拂去尘埃的道长时—— 异变再起。 並非危险,而是一种……虚幻的剥离。 眾人只觉得眼前景物猛地一晃,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盪开层层涟漪。 视野中的一切。 青砖墙、雕花窗、琉璃瓦、石板地、乃至院內那株枝叶繁茂的“桂花树”和漂浮著“睡莲”的“池塘”。 都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变得模糊不清。 顏色在飞速褪去,鲜艷的朱红、青碧、鹅黄,像是被无形的清水冲刷,迅速变成单调的灰白。 坚实的质感也在消失,墙壁、地面、家具的轮廓软化、坍缩,仿佛烈日下的雪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年轻鏢师惊恐地叫道,下意识想去扶身边的廊柱,手却穿了过去——那“廊柱”已变得如烟似雾。 赵大莽死死握紧刀柄,强压心中骇然,看向叶清风。 只见道长依旧静立原地,面色无波,仿佛眼前这顛覆认知的景象早在他预料之中。 不过是三五次呼吸的时间。 波动停止。 扭曲的幻象如潮水般彻底退去。 眾人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深的寒意攫住。 第83章 摧枯拉朽(三)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83章 摧枯拉朽(三) 哪还有什么精致宅院、亭台楼阁? 他们分明站在一片荒凉破败的乱葬岗中央!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混杂著碎石和枯骨碎片,荒草萋萋,没过脚踝。 四周是高低起伏、杂乱无章的坟包,许多已经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窟窿,像是大地狰狞的伤口。 歪斜残破的木碑、碎裂的陶罐、隨风滚动的纸钱,散布在杂草与坟冢之间。 方才他们激战所在的“庭院”,此刻只剩下一个用竹篾粗略扎成、约莫两丈见方的方形框架。 外麵糊著的、画著砖墙纹路和花园景致的厚纸,早已在之前的火焰和此刻的“现形”中变得破烂不堪,东一片西一片地耷拉著。 那些“丫鬟”、“僕役”、“护院”,则是一具具倒在地上的、大小不一的纸人。 面孔上的油彩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呆板,失去了所有“灵动”,彻底成了死物。 整座令人沉沦的“婉宅”,竟然真的只是一个巨大的、精心布置的纸扎幻境! “老天爷……”张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大哥!少爷呢?!”赵大莽猛地想起,急声问道。 “爹……赵叔……我在这儿……” 一个虚弱至极、带著哭腔的声音,从旁边一座较大的、坟头还算完整的坟包后面传来。 叶清风看向坟包方向:“令郎还在那里,去吧。” 林镇远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冲了过去。 赵大莽等人也想跟去,却听叶清风道。 “你们身上在此等候。林总鏢头一人过去即可,人多了,阳气衝撞,对其无益。” 眾人连忙止步。 叶清风不再言语,负手而立。 微风吹过,道袍轻扬。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青衣如洗,背影如仙。 真正的仙家,当如是。 眾人绕过坟包,隔著几步距离,只见林云峰背靠著冰冷的墓碑,瘫坐在潮湿的泥地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身上只穿著单薄的寢衣,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瑟瑟发抖。 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他忽然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但气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一丝血色,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爹……赵叔……我……我这是……”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却浑身无力。 “你个逆子!还有脸问!”林镇远见儿子总算真正清醒,且性命无碍,压在心头的大石落地。 怒火和后续的恐惧便翻涌上来,一边赶紧给儿子披上厚衣服,一边忍不住骂道。 “你看看这都是什么地方?!你看看你身边那些是什么东西?! 纸人!全是纸人!你……你竟然被一个纸人迷得神魂顛倒,差点把命都送了!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脸憋得通红。 林云峰瑟缩了一下,看著身边那件刺眼的女式襦裙和髮簪。 再回想起这些时日的旖旎缠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他苍白著脸,小声辩解:“爹……我、我也不知道那是……是纸人啊……在花船上, 她……她明明那么美,那么温柔,说话也好听,还懂诗词……我、我是真心喜欢她, 她说家在城西幽静处,邀我来品茶论诗,我就……就跟著来了……” “花船?什么花船?!”林镇远捕捉到关键词。 林云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就……就是柳花巷新来的那艘『兰香画舫』……大半月前, 我与几个同窗去……去饮酒,在那画舫上认得了一位名叫苏婉儿的清倌人…… 她,她与別的女子不同,气质脱俗,琴棋书画皆通……后来, 后来她就私下约我,说厌烦了画舫喧囂,在城西有处安静宅院……” “柳花巷?画舫?清倌人?”林镇远简直要气晕过去。 “好啊你!那是正经人去的地方吗?!难怪我说最近你怎么不对劲,以前提笔就脑袋疼的,突然间说出去和几个书生去看书! 感情是去柳花巷了是吧!还有这鬼地方?!如此偏僻之地,出现一座婉宅!你就没半点怀疑?!” “我……我被迷了心窍嘛……”林云峰嘟囔著,委屈又后怕。 “再说了,她那般样貌才情,对我又温柔小意,我哪会想到是……是这种东西……” 他似乎难以启齿纸人二字,脸上青红交加。 林镇远指著他,手指都在发抖:“你……你真是……纸人你都……你都下得去……你牛掰啊你!” 他气得口不择言,一句粗话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觉得荒谬绝伦,又恨又怒又有点想笑,表情扭曲。 眾鏢师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赵大莽咳嗽一声,打圆场道。 “大哥息怒,云峰年纪轻,见识少,那邪祟之物最擅蛊惑人心,迷人心智,云峰他也是著了道。” 这时,叶清风清冷的声音传来。 “此物幻化之术,与贫道之前在一破庙中所除画皮鬼確有几分相似,皆擅惑人心智,引人沉溺。令郎血气方刚,心性未坚,被其蛊惑,实属寻常。” 他的声音平和,不带责备,只是陈述事实。 但林云峰听了,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就朝说话之人望去。 赵叔是他的长辈,说教自己可以,这人是谁? 凭什么说自己?而且还自称贫道? 他立马抬头看去,这一看,只见是个身穿青布道袍的年轻道士,站在月光里,面容平静,气质出尘。 林云峰此刻脑子还不太清醒,又没注意父亲和赵叔等人都对此人恭敬有加。 心中那点属於紈絝子弟的骄横和长久以来对“江湖术士”的偏见,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臭牛鼻子是谁?你又凭什么说教我……” 然而,此话一出,现场的氛围瞬间是凝固了。 “混帐!!!” 话未说完,就被林镇远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打断! 林镇远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惊恐地看向叶清风,只见道长依旧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著那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可林镇远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赵大莽等人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第84章 用这个吧,顺手!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84章 用这个吧,顺手! “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赵大莽一个箭步衝上去,差点想捂住林云峰的嘴。 “这是道长!是真正的活神仙!刚才就是道长施展仙法,灭了满院的纸人鬼怪,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没有道长,你早就被吸成人干了!我们也都得死在这儿!还不快给道长磕头赔罪!” 其他鏢师也纷纷出声,语气里满是后怕与责备。 林云峰脑袋还有些昏沉,明显是没弄懂为什么曾经对那些道士不屑一顾的赵叔等人,为何会突然间变得恭敬了。 他只知道,这些道士都是江湖骗子,定然是这臭牛鼻子骗了赵叔他们,可恶的江湖骗子! 想到这里,他那本就微弱的心神,也是顷刻间钻进了死胡同,失去了最后一点理智。 他完全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世上既然有鬼,那为何不能有真道士呢? “爹!”他挣扎著半坐起来,声音嘶哑却带著明显的骄横与不耐。 “您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哪儿来的江湖术士,也值得您这么恭敬?还活神仙? 我呸!不就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吗?赵叔你们也是,跟著起什么哄!” 他越说越气,指著叶清风,口不择言地骂道。 “穿身道袍就真当自己是高人了?我看你就是个招摇撞骗的臭牛鼻子! 识相的赶紧滚!不然等小爷缓过来……哎哟!” 话未说完,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脸上! 林镇远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 直接將虚弱的林云峰打得歪倒在地,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逆子!你给我住口!”林镇远目眥欲裂,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后怕而扭曲。 他一把揪住林云峰的衣领,强行將他拖起来,按著他的头就要往地上磕。 “还不给道长跪下磕头认罪!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命是谁救的?!没有道长,你早就被吸成人干,死在乱坟堆里了!” 林云峰被打懵了,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他长这么大,父亲虽然严厉,却从未下过如此重手! 尤其是当著这么多鏢师的面! 巨大的屈辱感和不解让他挣扎起来:“爹!你为了个骗子打我?!我说的有错吗? 不都是你告诉我的吗?这世上哪有什么真神仙!都是骗……” “啪!”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 林镇远眼睛都红了,此刻他心中对叶清风的敬畏和对儿子口无遮拦可能招致祸患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下手再无半分留情。 他死死按住林云峰的头,声音嘶哑地哀求。 “道长!犬子无知,口出狂言,林某教子无方,罪该万死!林某代这逆子给道长磕头赔罪!” 说著,他自己也要屈膝跪下。 “林总鏢头。” 一直静立旁观的叶清风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他虚虚一抬手,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托住了林镇远,没让他跪下去。 “童言无忌,不必如此。”叶清风的目光扫过被打得晕头转向、却依旧满脸不服的林云峰。 “林公子年轻气盛,有所质疑,也是常理。” 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宽宏大量的样子,林镇远心中就越是惶恐不安。 他能感觉到,道长虽然说不必跪,但那眼神深处的淡漠。 显然並未真正將林云峰的冒犯放在心上——或者说,並未將林云峰这人放在心上。 这种无视,比愤怒更让林镇远恐惧。 他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今日若不能让道长消了这口气,且不说儿子身上的邪气能否根除,怕是整个威远鏢局都要被记恨上! 这位可是能弹指诛灭厉鬼的真神仙! “逆子!看来是为父平日太纵容你了!今日非要让你长足记性!” 林镇远猛地鬆开按著林云峰头的手,转而一把將他拽起来,抬脚就踹在他腿弯处。 林云峰“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惨叫一声。 “爹!你……”他不敢置信地抬头。 回应他的,是林镇远毫不留情落下的拳头和巴掌! “让你胡言乱语!” “让你目无尊长!” “让你不知死活!” 林镇远是真的下了狠手,拳拳到肉,巴掌清脆。 他本就是练家子,盛怒之下出手,纵然留了力,也不是此刻虚弱不堪的林云峰能承受的。 不过几下,林云峰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溢血,哀嚎连连,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骄横模样? 只剩下恐惧和不解。 “爹!別打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林云峰抱著头蜷缩在地上,哭喊著求饶。 赵大莽等人看得心惊肉跳,想劝又不敢劝。 他们都明白总鏢头的心思,这是在做给道长看啊! 叶清风依旧静静地站在一旁,负手而立,晨风吹动他的道袍下摆。 他看著林镇远教训儿子,脸上无喜无悲,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 既不出言阻止,也毫无动容之色,仿佛眼前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就在林镇远打得自己手都发麻,林云峰的哭喊声都微弱下去时—— 叶清风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一瞬,仿佛只是月光在他身上晃动造成的错觉。 但下一刻,眾人便惊愕地发现,叶清风原本空著的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截青翠欲滴、宛如碧玉雕琢而成的竹鞭! 竹鞭长约三尺,拇指粗细,竹节分明,通体流转著一层润泽的碧色光晕。 隱隱有清凉的气息散发出来,与这乱葬岗的阴秽格格不入。 叶清风掂了掂手中的竹鞭,目光终於落在了被揍得悽惨无比的林云峰身上,淡淡开口: “林总鏢头,用手打,费力,且易伤己。” 他將竹鞭隨手拋向林镇远。 林镇远下意识接住,入手微沉冰凉,那翠绿的色泽和奇异的光晕让他一愣。 “用这个吧。”叶清风的声音依旧平淡,“抽起来,顺手些。” 林镇远:“!!!” 赵大莽等人:“!!!” 所有人都懵了。 道长这……这是嫌林总鏢头打得不够狠? 还特意提供了“工具”? 而且这工具怎么看都不是凡品! 第85章 给我按住他!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85章 给我按住他! 林镇远握著那冰凉沁骨的竹鞭。 看著地上被打得奄奄一息、却因为叶清风这番话而露出惊恐万状神色的儿子,心中天人交战。 但仅仅一瞬,对叶清风的敬畏和对儿子闯下大祸的恐惧就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逆子!今日为父就代道长,好好教训你这张惹祸的嘴!” 林镇远低吼一声,扬起了手中的碧心竹鞭。 “爹!不要!我错了!我真知错了!道长!仙长!饶命啊!” 林云峰魂飞魄散,看著那翠绿欲滴的竹鞭,拼命向后缩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之前的骄横跋扈早已荡然无存。 然而,林镇远已经狠下心来,竹鞭带著破风声,毫不犹豫地抽了下去! “啪!” 脆响声中,竹鞭落在林云峰的肩膀上。 预想中儿子更加悽厉的惨叫並未第一时间响起。 林镇远惊愕地看到,竹鞭落处,林云峰的衣衫下,竟猛地蒸腾起一缕淡淡的、灰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扭曲著,仿佛有生命般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隨即在月光中迅速消散! 而挨了这一下的林云峰,先是浑身一僵,隨即才爆发出比之前被拳打脚踢时更惨烈数倍的哀嚎。 “啊——!!疼!爹!疼死我了!!!” 但与此同时,林镇远清晰地看到,儿子那原本死灰中透著不健康潮红的脸色。 在这一鞭之后,那层令人不安的晦暗似乎真的淡去了一丝,虽然依旧苍白,却隱约透出点属於活人的底色! “这……这是?!”林镇远震惊地看向手中的竹鞭,又猛地抬头看向叶清风。 叶清风这才微微頷首,仿佛刚刚想起要解释一样,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此竹生於灵地,贫道於远处取来,略施小术,开了灵光。 其性清冽,蕴含生机,专克阴邪秽气,亦有震荡气血、激发残阳之效。” 他看了一眼疼得满地打滚的林云峰,继续道:“令郎体內邪气深入,非寻常手段可解。 以此鞭抽打,可將其骨髓深处鬱结之阴秽,逐步震出、净化。虽有些痛楚,却是祛邪扶正最直接的法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若林总鏢头觉得此法过於严苛,也可停下。” 停下?! 林镇远看著儿子身上那正在消散的黑气,再看看他脸上那虽然痛苦却似乎真的在好转的气色,哪里还会停下! 此刻他心中充满了狂喜和后怕——狂喜於道长竟然真的不计前嫌,以德报怨,还赐下如此神物救治峰儿。 后怕於自己刚才若有一丝犹豫,岂不是断了儿子的生路? “不!不严苛!多谢道长赐法!多谢道长慈悲!” 林镇远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此刻再看手中这翠绿的竹鞭,简直如同看待仙家神器! 他再无半分犹豫,甚至生怕儿子乱动影响了祛邪效果,对赵大莽等人喝道。 “大莽!按住他!別让他乱动!” 赵大莽等人也看到了那神奇的黑气,对叶清风的手段已是奉若神明。 闻言立刻上前,七八只手死死按住了还想挣扎逃跑的林云峰。 “爹!赵叔!你们放开我!不要啊!我知道错了!道长!仙长!我嘴贱!我该打!您饶了我吧!换个法子行不行啊!” 林云峰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看著父亲手中那翠绿恐怖的竹鞭再次扬起,嚇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求饶。 然而,回应他的,是林镇远更加坚定、也更加顺手的抽打。 “啪啪啪!” 竹鞭破空声与林云峰杀猪般的惨叫,再次在乱葬岗里响彻。 叶清风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目光悠远,似乎望向了文安县的方向,对於身后的“鞭挞祛邪”交响乐,仿佛只是耳边清风。 唯有嘴角,一丝极淡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轻轻上扬。 嗯,念头似乎通达了些。 这竹鞭,用起来果然顺手。 约摸一炷香之后。 林镇远似乎是有些抽累了,叫来另外一个鏢师继续抽打。 此刻,林云峰喊叫的中气也是越来越足,所以,这几人那抽得是一点顾忌都没有。 几人又是足足抽了一炷香,直到林云峰的脸色明显恢復了一大半,方才停了下来。 林镇远抬头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叶清风,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便是要下拜。 叶清风抬手虚扶,止住了他的动作。 “令郎体內阴邪秽气已导出近半,接下来六日,依此法继续,辅以清淡饮食、安神静养,可保无虞。” 他声音平静,脸上甚至还带著温和的笑意。 仿佛刚刚的竹鞭祛邪只是寻常医嘱,也全然不介意林云峰之前那句冒犯。 林镇远见状,心中稍安。 看来道长心胸宽广,確实未將小儿无知之言放在心上。 还是自己將道长想得太狭隘了。 这时,赵大莽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凝重地对叶清风道。 “道长,方才您说这纸人鬼的惑心之术,与之前破庙那画皮鬼相似……难道,那画皮鬼没死透? 或者……它们是一伙的?从破庙一直跟到这儿来了?”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背脊一凉。 若真是如此,那这邪祟的势力未免太庞大了些。 叶清风摇了摇头,略作沉吟道。 “两者虽皆擅幻化惑心,以吸食活人精气血气为生,但气息根源略有不同。 画皮鬼更近於『妖』,借皮囊行走;此物则纯以怨念阴气凝聚,依託纸扎,近乎『鬼』与『物』之诡物。 是否为同源,尚不好说。然世间邪祟滋生,各有缘法,未必尽有关联。” “且贫道一路走来,並未看见过任何画皮鬼与纸扎人,由此可见,这画皮鬼与纸扎人或许就来自於你们县。” 此话一出,赵大莽只觉得浑身一冷,汗毛直竖。 这么说来,此前被烧死的画皮鬼,並不是中途混进去的,而是早在他们出发之前,便已经是混进了队伍? 这岂不是说明,他们威远鏢局早就是混进去了鬼? 此时其他的鏢师似乎也是想清楚了其中关键,脸色瞬间不对。 各自突然退开几步,小心翼翼的看著周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