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1章 赵家嫡长孙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章 赵家嫡长孙 (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就是巧合。) (评分低是打分人数不够,所有评论南瓜都会在一天內回復,没回復的还请自我反省) 后汉乾祐三年汴梁城內。 amp;amp;quot;听说外面天天打仗......打了这么久,连时代之子赵匡胤的面都没见过,我这也算是穿越者中的异类了吧!amp;amp;quot; 想起前世小说中的穿越者,主角一出场不是始皇帝上门,就是身边乞丐大名叫朱重八......等轮到自己怎么就不一样了? 微风徐徐,吹过檐下悬掛的铜铃,引得铜铃轻轻摇曳,发出清越空灵的声响。 赵尧独自骑坐在高高的屋脊之上,百无聊赖地晃荡著两条小腿暗自“神伤”。 从他的视角望去,府邸的重重院落尽收眼底,青瓦连绵,飞檐交错,高墙之外则是层层叠叠的古朴民居。 来到这个混乱的时代已经整整七年,从最初的惊恐茫然,到如今的......嗯,不得不承认,没有抱住赵匡胤的大腿,他依旧有些茫然。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的开局简直像是被人踹进了一部古装歷史正剧。 一开始年月不知,年號不晓,连当今圣上姓甚名谁,他也无从得知。 身边伺候的小丫鬟春儿,年纪不过十岁,是家生子(古代丫鬟与僕人所出被称为“家生子”),胆子小得像只兔子。 除了整日重复著“孙少爷保重身体”、“孙少爷该读书了”、“孙少爷不要——!”之类的话,几乎套不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偶尔多问几句,她就眨著懵懂的大眼,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让赵尧只得作罢。 经过这些年零碎的观察和旁敲侧击,赵尧只勉强拼凑出几点:他所处的国家为被称为汉,还不是人人熟知的大汉帝国。 而他还跟上前世一样姓赵! 至於祖父与父亲名讳也不是他一个做小辈能知道的。 祖父就是祖父,而父亲被祖父唤为二郎,家中三叔小名阿义,母亲姓贺,这些都是平日从祖父祖母说话间得知的。 家里似乎颇有权势,在这座城里是数得著的人家。 祖父外出时会穿上一身盔甲,看样子是个將军,左眼有皮革阻挡,就如海盗那般独眼,並且常年领兵,与他爹二郎一样常年在外。 他一度怀疑自己就是这个时代之子赵匡胤的好大儿,可四岁那年的一次不同寻常的经歷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天,出生后没见过几次的父亲从外“游歷”归来,似是家中待著烦闷或是想与自己並不亲近的长子培养一下感情,破天荒地领著赵尧上街閒逛。 集市喧囂,人声鼎沸,路过一棵老槐树下时,一阵急促的骰子撞击陶碗的脆响吸引了父子二人的脚步。 他有些陌生的爹眼神一亮,像是见到了“老朋友”,一把抱起赵尧,凭藉高大的体型,轻易挤进了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堆。 十多个粗豪汉子正围著一块铺在地上的破布,布上用木炭歪歪扭扭画著“大”、“小”二字。 所有人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盯著人群中间那庄家手里上下翻飞、哐当作响的破陶碗...... 十赌九输,亘古未变。 不消片刻,他爹怀里那点铜钱就输了个精光,却还意犹未尽,学著苍蝇搓著手,两眼放光,显然是赌癮上头,又向那庄家赊欠了不少。 结局自然是血本无归,债台高筑。 不知是赌品奇佳还是脑子缺根弦,庄家討帐时,他爹当时竟一把拉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赵尧,指著他对那庄家豪气干云地说:“此乃某家犬子,先押在你这,某回去取钱来赎!去去就回!” 赵尧当场石化,脑袋瓜嗡嗡作响,这真是自己亲爹? 要不是他爹年纪二十郎当岁,自己不姓刘,此地不叫泗水,他爹是个“该溜子”也不是亭长,不然光凭他这身混不吝的江湖气以及那副嗜赌如命的德行,赵尧真以为自己亲爹是刘邦! 好在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爹总算气喘吁吁地带著钱回来了,將赵尧“赎”了回去。 当然,这事最终还是没能瞒过祖父。 他爹被暴怒的祖父拿著军棍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嚎叫之声传遍府邸...... 没几天,他爹身上的伤好了一些,按耐不住性子又外出“闯荡”去了。 而作为正妻,也就是赵尧的生母贺氏,对於夫君这般跳脱不羈的行径,却总是报以无奈又带著点纵容的微笑,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堪称鼎力支持。 这些年来,祖母年事渐高,时常有个头疼脑热,祖父与父亲常年在外,家中大小事务,里里外外,全都是贺氏一人柔肩挑起,打理得井井有条。 上孝公婆,晨昏定省,汤药亲尝;下教子嗣,虽膝下只有赵尧一子,却也严格督促读书识字,明礼守礼。 府中僕役数十,田庄铺面若干,也都管理得妥妥帖帖。 谁能想到,这般精明干练、温婉贤淑的贺氏,其出身门第据说可比行伍起家的老赵家要显赫得多,乃是真正的名门闺秀。 “哎——!”赵尧望著天际流云,长长地嘆了口气,伸手揪了揪自己脑袋两边那对被称为“总角”的小鬏鬏,內心无比惆悵。 “这古人不都应该是长发飘飘,玉冠束髮,帅气逼人么?怎么轮到我就成了两只冲天的羊角辫?实在有损我英明神武的形象啊!” “想我前世,不就是下班路上买了张彩票,隨口念了句『撞大运』么?” “老天爷你特么还真就拿『大运』来撞我啊!这一傢伙给我撞得,嘖嘖嘖,东一块,西一块......时空都错乱了!” “这没电、没网、没外卖的原始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的手机、肥宅快乐水、炸鸡、电脑游戏……永別了!还有我硬碟里辛苦收集的各位『老师们』!” 他坐在屋脊上,对著清风白云,发出沉痛的悼念。 正兀自嘟囔抱怨著,隔壁院子忽然传来一道略显焦急的呼唤声,穿透了层层院落:“秀儿——秀儿!!” 秀儿,是他如今的小名。 如今他已习惯了这个称呼。 犹记初来之时,第一次听见有人唤他“秀儿”,他一度以为有人在夸自己...... 家里长辈都这般亲切地呼唤他,而下人们则恭敬地称他一声“孙少爷”。 至於他的正式大名叫赵德秀。 一个早已湮没於歷史长河中的名字。 歷史上,赵德秀本是宋太祖赵匡胤与髮妻贺氏所出的嫡长子,却不幸年幼早夭,在史书之中不过寥寥几个字。 因此,对穿越而来、对於宋史不甚了解的赵尧而言,他一时並不明白这名字背后所代表的“答案”。 ...... 院外呼唤声未落,檐下一直留意著动静的小丫鬟春儿已快步走到院子中央,仰起那张圆圆的小脸,朝著屋顶焦急地喊道:“孙少爷,您快下来吧!少夫人正急著找您呢!!” 赵尧闻声,懒洋洋地低头瞥了一眼,这距离地面看著確实有点高,有些眼晕...... 他维持著“孙少爷”的骄傲,摆摆手,模仿著听来的紈絝腔调:“咳,那什么,春儿,去叫个身手利索的护院过来,本少爷……呃,腿坐麻了,下不去了!” “是,孙少爷。”春儿应了一声,赶忙小跑著去找人。 没多久,一个身著短打劲装、身形矫健的护院便利索地借著木梯,蹭蹭爬上了屋顶,小心翼翼地將偏爱“登高望远”的孙少爷抱了下来。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赵尧心里才暗暗鬆了口气,面上却强装镇定。 丫鬟春儿赶忙上前,半蹲著身子,仔细地替他拍去衣衫上沾染的灰尘,又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襟和鬆动的髮带。 就在这时,院门处脚步声急促,赵尧的母亲贺氏在两个大丫鬟的簇拥下疾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襦裙,髮髻微松,几缕青丝垂落额角,神色是罕见的急促慌张,完全失了平日的从容。 “哎呀,你这孩子,一转眼就不见人影!”贺氏一眼看到长子,也顾不上多说,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催促:“快,隨娘走!” 第2章 他爹二郎回来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章 他爹二郎回来了 话音未落,贺氏拉著他转身就往后院方向快步走去,力道之大,让赵尧几乎小跑才能跟上。 “娘亲,慢点慢点!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去后院的路上,赵尧注意到家中气氛迥异寻常。 僕人们不再是平日那般从容,个个行色匆匆,面色紧张,有的在忙著关闭通往侧院的角门,有的则在搬运著什么重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莫问,跟你说你也不明白!”贺氏眉头紧蹙,根本没心思跟一个七岁孩童解释,只紧紧抓著他的手,几乎是拖著他一路小跑,径直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了后院最偏僻处那间堆放杂物的柴房。 柴房门口,赫然立著一人。 只见祖父赵弘殷一身鋥亮的明光鎧,胸前的护心镜闪著光,左眼罩著熟悉的皮质眼罩,花白的鬚髮整理得一丝不苟。 他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刀的刀柄上,额头上满是汗水,看样子也是急匆匆的从外面赶了回来。 此刻,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更是严肃无比,见到贺氏拉著赵尧赶来,立刻沉声喝道:“快!进地洞去!除了老夫亲自来唤,否则无论听到外面什么动静,绝不可出声!” 贺氏显然早已知晓此地洞的存在,闻言毫不迟疑,拉著赵尧就钻进了柴房角落那一堆看似杂乱的柴火后面。 那里竟隱藏著一块可活动的石板。 下方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洞口,內里透出阴凉潮湿的气息。 她先將赵尧塞了进去,自己隨后也敏捷地钻入。 两人刚下去,头顶的光线便骤然消失,只听“嘎吱”一声闷响,祖父赵弘殷在外面將石板重新严丝合缝地盖上了。 地洞內最后一丝光亮被隔绝,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泥土和朽木混合的淡淡气味钻入鼻孔。 黑暗中,赵尧能清晰地听到母亲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砰砰的心跳。 贺氏冰凉的手紧紧抓著他的胳膊,微微颤抖著,透露出她內心的极度恐惧。 外面出大事了! 赵尧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娘,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一个略带沙哑和惺忪的少年声音在地洞的另一侧响起。 这不是赵尧发的问,听声音是他的三叔阿义。 那个只比他大七岁,仗著辈分没少偷偷抢他钱跟点心的小混蛋。 显然,在赵尧之前,他和祖母也被匆忙送进来了。 “闭嘴!阿义!”祖母低沉而严厉的呵斥声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紧张,“忘了你爹刚才交代的话了?噤声!” 赵尧在黑暗中幸灾乐祸的咧了咧嘴。 该!让你平时横! 地洞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四个人粗细不同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时辰,就在赵尧感觉有些昏沉的时候,“篤、篤篤” 上方石板上传来有节奏的几声轻叩。 紧接著,是祖父赵弘殷那熟悉的低沉嗓音:“是我,別怕。” 压抑的气氛瞬间鬆动。 很快,石板被从外面挪开,一道昏黄摇曳的烛光探了进来,驱散了浓稠的黑暗,也照亮了洞內几人苍白不安的脸。 “出来吧,没事了。” 祖父赵弘殷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赵尧反应最快,立刻起身,率先小心地搀扶起身边的祖母:“祖母,您慢点,当心头。” 祖母借著孙儿的力道,颤巍巍地站起身,惊魂未定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拍了拍赵尧的手:“好,好,老身的乖孙真懂事,知道心疼祖母。” 待祖母被洞外的祖父赵弘殷接应上去后,赵尧又返身,体贴地搀扶自己的母亲。 至於他的三叔阿义,这位十四岁的少年,竟不知何时在紧张和无聊的双重作用下,靠在洞壁上歪著头睡著了,甚至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祖父,三叔他……”赵尧钻出地洞,正要向祖父赵弘殷解释,就听祖父赵弘殷发出一声极其不满的冷哼:“哼!没出息的东西!既然他乐意在里头睡,就让他睡个踏实!不必管他!” 赵尧强压下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努力做出乖巧听话的模样,点头应道:“是,祖父。” 心里却乐开了花:真是老天开眼! 他跟在祖父赵弘殷身后,搀扶著母亲朝著前厅走去。 刚踏入前厅门槛,便见厅堂中央佇立著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同样一身风尘僕僕的明光鎧,甲叶上沾著泥点,身材比祖父赵弘殷还要挺拔几分,正背对著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面容被兜鍪(头盔)的阴影遮挡了些许,下頜线条硬朗,带著连日奔波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锐利有神。 赵尧觉得此人莫名眼熟,一时间却没敢认。 倒是身旁的祖母,只一眼便失声惊呼,声音带著颤抖和难以置信的喜悦:“二……二郎?!是我的二郎回来了?!” 那高大男子闻声,立刻上前几步,“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俯首抱拳,声音洪亮却难掩激动:“母亲!是不孝子回来了!让母亲受惊,孩儿罪该万死!” 赵尧猛地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这……这威武的將军,真是我那个不著调、爱赌博、还差点把我抵押掉的爹? 几年不见,风霜磨礪,他爹的变化太大,他竟一时没能认出来! 待父亲向祖父赵弘殷行完礼,站起身。 母亲贺氏这才上前一步,依照礼数,盈盈屈膝,声音温柔却微带哽咽:“妾氏......见过夫君。” 赵尧见状,也连忙有样学样,规规矩矩地跪地行礼,带著几分生疏和好奇道:“孩儿……见过阿耶!” 他爹先是伸手,轻轻扶起屈膝行礼的贺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温声道:“这些年来,家中一切辛苦你了。” 言语间带著显而易见的歉意和感激。 贺氏抬起头,眼中水光瀲灩,却只是莞尔一笑,轻轻摇头:“夫君言重了,持家教子,皆是妾氏分內之事。” 赵匡胤点了点头,这才將目光转向仍跪在地上的长子,语气放缓了些:“秀儿也起来吧。” 第3章 家父赵匡胤!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章 家父赵匡胤! 赵尧依言站起身,乖巧地退到一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著眼前这位有些陌生的父亲,目光里交织著穿越者特有的审视。 他爹的眉宇间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白布著几缕血丝,显然是连日奔波、未曾好好休息。 身上那副与祖父赵弘殷那略有不同的明光鎧,製作精良,但此刻胸前甲叶却布满了已经变为暗褐色的斑驳污渍,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凹痕和划痕。 凑得近了,一股混合著汗水、尘土和隱隱铁锈般的血腥气味便钻入鼻腔。 祖父赵弘殷在前厅的主位上沉稳落座,即使在家中也习惯性地挺直腰背。 贺氏则小心地搀扶著杜氏,在一旁的檀木椅中慢慢坐下,又体贴地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软枕。 祖母掏出袖中的丝绢,轻轻擦拭著眼角惊出的泪花,声音仍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她的手也微微发抖:amp;amp;quot;方才真是嚇煞老身了,心到现在还砰砰直跳,像是要蹦出嗓子眼。外面......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地动如此大的干戈?amp;amp;quot; 祖父赵弘殷见状,朝侍立中间赵尧的便宜爹挥了挥手,语气比起平日缓和了些:amp;amp;quot;二郎,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坐下回话吧。amp;amp;quot; amp;amp;quot;谢父亲。amp;amp;quot;他抱拳行礼,鎧甲叶片隨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走到下首的一张梨花木椅坐下,沉重的鎧甲让他动作略显迟缓。 贺氏见男人们要谈正事,便悄然转身,对门口的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安排晚膳和准备热水给夫君沐浴洗尘。 赵尧心知这是了解这个时代真相、解开多年疑惑的绝佳机会,索性就悄无声息地挪到“便宜爹”座椅后方,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等待amp;amp;quot;揭秘amp;amp;quot;。 amp;amp;quot;娘亲,amp;amp;quot;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著一丝沙哑,amp;amp;quot;这天......怕是要变了!amp;amp;quot; amp;amp;quot;变天?amp;amp;quot;祖母杜氏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重复了一句,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睛骤然睁大,声音骤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惶:amp;amp;quot;你们......你们这是......反了汉国?!amp;amp;quot; amp;amp;quot;造......造反?amp;amp;quot; 这个词如同惊雷,猛地劈入赵尧的脑海,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跟不上这信息的衝击力。 自己爹跟著谁造反? 难道是赵匡胤打过来了? 就在他脑子飞速运转,cpu几乎要干烧了。 此时他再次开口,语气沉痛而带著一丝被逼无奈的决绝:amp;amp;quot;娘,並非孩儿等要行此悖逆之事,实是刘承祐听信奸佞谗言,竟......竟无故诛杀了大將军在京的全家老小!妇孺皆未放过!这还不够,发敕令要將我们这些素与大將军亲近的將领一併剷除!孩儿如今在柴荣將军麾下,必然被牵连......君要臣死,臣若不想死,便......不得不反!amp;amp;quot; 此话一出,赵尧更加迷糊了。 诛杀功臣? 刘承祐? 只听祖母杜氏已是连声嘆息,用丝绢捂著胸口,眼泪又落了下来:amp;amp;quot;造孽啊......真是造孽!这般狠辣,如何使得!这杀来杀去的,何时是个头?苦的都是百姓,乱的是天下!乱世吶!真是活生生的乱世吶!amp;amp;quot; 祖父赵弘殷端坐上首,面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只是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隱现,显是內心极不平静。 赵尧身前的“便宜爹”见状,连忙出声安慰:amp;amp;quot;娘亲切勿过忧伤身,保重身体要紧。郭威郭大將军爱兵如子,赏罚分明,极得军心民心,在孩儿看来乃是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怀安民定国之志的当世豪杰!非是池中之物!相信大將军登基后,必能廓清寰宇,拨乱反正,结束这纷扰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amp;amp;quot; 嗯? 郭威......柴荣麾下......造反......(此时周世宗柴荣还是郭威的养子,名为郭荣,南瓜为了更好的阅读体验就用柴荣作区分,各位读者不必纠结,感谢。) 等等! 看这自己“便宜爹”的装束必然是个將军,而跟著柴荣的赵姓將军...... 一个极其荒谬又惊人、但却能完美解释一切现状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五代十国! 后汉將亡,后周將立! 而他的父亲还真特么是时代之子——赵匡胤! 未来的宋太祖! amp;amp;quot;赵......赵......匡胤?amp;amp;quot;赵尧几乎是无意识地,被这巨大的震惊驱使著,脱口叫出了这个註定要闪耀史册的名字。 话音甫落,前厅霎时一静。 落针可闻。 只见赵匡胤猛地转过身来,剑眉倒竖,古铜色的脸上瞬间布满黑线,眼中带著还未完全退去的杀气:amp;amp;quot;放肆!你爹我的大名也是你能直呼的?!成何体统!找打不成!amp;amp;quot; 这一声呵斥如同惊堂木,彻底砸实了赵尧心中的猜想! 实锤了! 自己真的是特么未来的宋太祖赵匡胤儿子啊! 此时的赵尧,不知是该狂喜於知晓了大致的歷史走向,还是该忧虑於自己未来能否逆天改命。 脑中嗡嗡作响,瞬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彻底愣在当场,对外界的反应都迟钝了,小脸煞白。 前厅的几人见他这般小脸煞白的模样,都以为是方才赵匡胤散发出的杀气把这孩子嚇丟了魂。 祖母杜氏见状心疼得跟什么似的,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赵尧身边。 一把將还有些发懵的孙子紧紧揽进怀里,对著赵匡胤不满地数落道:amp;amp;quot;好你个赵二郎!几年不著家,一回来就对孩子耍你当爹的威风!瞧你把秀儿嚇成什么样子了?脸都白了!要是嚇出个好歹来,看老身怎么收拾你!amp;amp;quot; 赵匡胤见母亲真动了怒,又看看儿子那確实不对劲、失魂落魄的脸色,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连忙解释,语气也软了下来:amp;amp;quot;娘亲息怒,是孩儿急躁了。只是这孩子一上来就直呼孩儿大名,孩儿也是一时情急没控制住......amp;amp;quot; amp;amp;quot;哼!amp;amp;quot;杜氏根本不吃他这套,反而更气了,amp;amp;quot;秀儿从小最是懂礼孝顺,方才定是无心之言,或许只是听差了哪个音!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哪有你这么当爹的!amp;amp;quot; 赵德秀可是杜氏的眼珠子、心头肉,平日里稍微咳嗽一声她都心疼半天,更何况被这般厉声呵斥。 就连一向严肃寡言、通常不插手內宅事的祖父赵弘殷,此刻也黑著一张脸坐在主位上,目光极其不善地瞪著儿子赵匡胤,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显然也对长孙受惊极为不满。 第4章 乖巧懂事好大儿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4章 乖巧懂事好大儿 赵匡胤没想到自己离家几年,自己这长子在老两口心里的地位竟如此之高,远胜过自己这个亲儿子。 面对父母的双重压力,他顿时哑火,訕訕地不敢再吭声了,只是有些无奈地看了赵尧一眼。 杜氏不再理他,只是心疼地伸手,一遍遍抚摸著赵德秀的头顶和后背,柔声安慰道:amp;amp;quot;秀儿不怕,不怕啊,有祖母在呢,看谁敢凶你!走,跟祖母去屋里,祖母那儿还有好吃的飴糖,给你甜甜嘴儿,压压惊。amp;amp;quot; 说著,便拉著尚且有些神思不属的赵尧径直离开了前厅,留下赵匡胤面对他爹赵弘殷。 其实赵尧哪里是被嚇到了,他是沉浸在自己这惊天动地的身份和所处的歷史节的错位感中。 直到被祖母温暖而略显乾瘦的手牵著,走到她布散发著淡淡檀香味的房间,一块冰凉甘甜带著麦芽香气的飴糖被塞进嘴里,那浓郁的甜味才猛地拉回了他的思绪。 赵尧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祖母房中的绣墩上,祖母杜氏则坐在一旁的榻上,一脸慈爱又担忧地看著他,轻声问:amp;amp;quot;乖孙,糖甜不甜?还怕不怕了?心里可舒服些了?amp;amp;quot; 赵尧此刻清晰地意识到,从今往后,他或许应该是amp;amp;quot;赵德秀amp;amp;quot;了,是赵匡胤的儿子,还特么是嫡长子! 他连忙用力点点头,努力挤出属於七岁孩童的天真无邪的笑容,脆生生地说:amp;amp;quot;甜!真甜!谢谢祖母!孙儿不怕了,刚才就是......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amp;amp;quot; amp;amp;quot;乖孙高兴就好。amp;amp;quot;杜氏见他笑了,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机灵,这才真正放下心,又温言安慰道,amp;amp;quot;你爹他呀,就是个莽撞性子,脾气急,在外头带兵带久了,身边都是粗豪军汉,说话做事难免大声大气,他不是故意要凶你的,秀儿別往心里去。amp;amp;quot;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尧......不,应该是赵德秀压根没在意那声呵斥,满脑子都是“宋朝”、“皇位”、“改变歷史”等念头,不过嘴上还是乖巧应道:amp;amp;quot;孙儿省的,祖母放心,孩儿知道阿耶不是有心的。amp;amp;quot; 在房內待了许久,府里的下人便来传话,晚膳已经备好了,请老夫人和孙少爷前去用膳。 赵德秀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杜氏,祖孙二人一同慢慢往前厅正堂走去。 走廊上已经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线將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晚膳摆在正堂的方桌上,菜餚比平日略显丰盛,多了一道炙羊肉和一尾清蒸鱸鱼以及两盘时蔬,显然是为赵匡胤接风洗尘。 眾人依次落座后,沐浴过后的赵匡胤四下看了看,发现少了一人,不禁问道:amp;amp;quot;咦?三弟去哪了?怎么不见他来用膳?amp;amp;quot; 贺氏闻言,正要吩咐身旁伺候的丫鬟去偏院唤赵匡义,就听坐在上首的祖父赵弘殷发话:amp;amp;quot;不必管他!咱们吃咱们的!amp;amp;quot; 父亲既然发了话,赵匡胤虽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再多问。 一家人遂按照长幼尊卑就坐,在方桌前默默用膳。 席间只有碗筷轻碰和细微的咀嚼声,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赵德秀年纪小,身高不足,即使坐在高高的木椅上,伸长了胳膊也够不到几样他想吃的菜。 赵匡胤瞥见,沉默地拿起筷子夹了些嫩嫩的蒸肉、几片鲜美的鱼腩和一些翠绿的时蔬,放入赵德秀面前的小碗里,动作略显生硬,但意图是好的。 amp;amp;quot;孩儿谢谢阿耶!amp;amp;quot;赵德秀立刻抬头笑著道谢。 在得知眼前这位就是未来的宋太祖后,他决定要將amp;amp;quot;乖巧懂事好大儿amp;amp;quot;的形象贯彻到底。 毕竟,他刚刚可是立志要一改amp;amp;quot;弱宋amp;amp;quot;標籤,让日后的大宋成为远超秦汉的日不落帝国! 想要实现未来的目標,当下从抱紧这根未来最粗的大腿,刷好感度开始! 晚膳在一种微妙而略显沉默的气氛中结束。 赵弘殷与杜氏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便先行回了自己院子休息。 赵匡胤也携著贺氏,早早回了他们自己的小院,想必多年未见...... 赵德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时代晚上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灯火又暗,除了睡觉实在无事可做,索性也带著春儿回到了自己那座单独的院落。 amp;amp;quot;孙少爷,热水打好了,奴婢伺候您净脸漱口。amp;amp;quot;春儿端著一个黄铜盆进来,盆沿还搭著一条乾净柔软的细棉面巾,盆里热水冒著丝丝白气。 赵德秀站起身走过去,像个真正的小少爷一样,仰起脸,享受著小丫鬟轻柔细致的服务。 温热的面巾敷在脸上,带来舒適的感觉。 洗漱完毕,他便脱去外衣,只著中衣,爬上了那张对於他如今身形来说显得有些宽大的雕花木床。 床铺铺得厚实柔软,带著用香料熏过的清香。 amp;amp;quot;哎......amp;amp;quot;躺在床上,望著模糊的帐顶,赵德秀忍不住嘆了口气,低声嘟囔,amp;amp;quot;连个暖床的丫鬟都没有......真是淒凉啊......amp;amp;quot; 这具身体虽然才七岁,可內里的灵魂却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子,漫漫长夜,唯有孤枕相伴,实在是......寂寞如雪啊!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歷史上赵匡胤突然暴毙,他那几个儿子都没继承皇位,反而便宜了赵匡义那个混蛋三叔,以自己的能力,真的能改变这个命运吗? 未来的路,又该如何走? 胡思乱想中,他渐渐被疲惫征服,沉沉睡去。 amp;amp;quot;阿嚏——!阿嚏——!amp;amp;quot; 与此同时,后院柴房那阴冷潮湿的地洞里,被所有人遗忘的赵匡义接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想往母亲身边靠靠取暖,却摸了个空,只有冰冷潮湿的泥土墙壁。 他猛地坐起身来,茫然地眨著眼睛。 地洞里一片昏暗,只有些许清冷的月光从石板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微光,勉强能视物。 他环顾四周——空了!整个地洞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母亲、二嫂、甚至那个討厌的侄子都不见了! amp;amp;quot;娘?二嫂?有人吗?amp;amp;quot;赵匡义试探著喊了两声,声音在地洞里显得格外空洞。 回应他的只有外面不知名虫子的唧唧鸣叫,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更夫打梆子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一阵夜风吹过缝隙,带来刺骨的寒意,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赵匡义抱著胳膊使劲搓了搓,鼻尖冻得发酸。 他小心翼翼的爬出地洞,四下张望,整个后院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洒下清辉。 他像个贼一样,踮著脚尖,缩著脖子,胆战心惊地朝著前院隱约有灯光和声响的方向摸去,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第5章 赵匡义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5章 赵匡义 清晨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鏤空木窗,洒在赵德秀清秀却仍带稚气的脸庞上。 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適应著屋內明亮的光线。 “哎哟,这一觉睡得可真踏实!”赵德秀从宽大的雕花木床上利落地爬起,愜意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只觉得神清气爽。 早已候在外间的丫鬟春儿听到动静后,这才端著洗漱用的温水进来。 在她的伺候下,赵德秀换上了一身用细麻新裁的、乾净合体的褙子(此为五代末期常见士庶子弟服饰),腰间繫上丝絛,头髮也重新束好总角。 整理妥当后,他便出门,沿著熟悉的迴廊,前往祖父祖母居住的正院。 晨昏定省之礼自唐代以来便是士大夫之家恪守的日常礼仪,赵家虽以军功起家,但赵弘殷本人极重规矩,对礼仪更是尤为重视,视为持家之本。 当赵德秀来到府邸中规制最高的主院时,青砖铺就的庭院洒扫得乾乾净净,恰逢父亲赵匡胤也携母亲贺氏並肩而来。 赵匡胤外出三年多,往日皆是贺氏独自代为向二老问安,今日夫妻一同前来,倒是显得格外不同。 此时,堂屋木门被侍立的丫鬟轻轻拉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飘散出来。 只见赵弘殷与杜氏已然端坐於上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赵弘殷身著深色常服,面带笑容;杜氏则穿著暗福纹的襦裙,神色慈和。 赵匡胤携贺氏与赵德秀依次进入屋內先行上前,双手拢於胸前,右手压於左手之上,举至胸口,身体深深躬身,齐声道:“孩儿(儿媳)问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安,今日起居安泰否?” 赵弘殷微微頷首,手捋鬍鬚,缓声道:“安,二郎有心了。” 杜氏也微笑著点头,目光在儿子和媳妇身上流转,见两人夫唱妇隨满是欣慰。 得到回覆后,赵匡胤与贺氏便依礼退至一侧站定。 接著,赵德秀上前一步,来到堂中。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手指交叉,右手拇指微曲,稳稳地握住左手手背,至於胸前,行了一个极为標准的叉手礼,隨后躬身:“孙儿问祖父、祖母安,愿祖父祖母福寿安康。” 与对待赵匡胤不同,面对聪慧知礼的长孙,赵弘殷脸上立刻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慈祥,连声道:“好,好,免礼,快起来吧,真是个好孩子。” 接著,赵德秀又转向父母,再次行礼:“问阿耶、母亲安。” 赵匡胤看著举止得体的儿子,心中因昨日被叫大名的不满隨之散去,点了点头。 贺氏则温柔一笑,轻声道:“秀儿也安。” 晨间问安只是开始,待到傍晚时分,仍需如此这般再来一次,早晚两次,形成赵府內雷打不动的固定礼仪,风雨无阻。 此时尚无早膳的习惯。 问安结束后,赵匡胤便要回房换上戎装,前往皇宫。 而赵德秀则需返回自己的小院子,等待西席先生前来授课。 祖父赵弘殷虽出身行伍,官至高级武职,却性好儒事,平日喜好收集典籍,府中甚至有一间不小的藏书阁。 故而別看赵匡胤长得魁梧雄壮,一副赳赳武夫的模样,实则幼承庭训,四书五经亦是熟记於心,能文能武。 对於长孙赵德秀,赵弘殷更是寄予厚望,不仅重金延请了开封颇有才名的儒士为其启蒙,更是亲自挑选了健仆,自小带著他打熬筋骨,习练基础武艺,力求其文武双全,將来能继承家业,光耀门楣。 赵德秀也確实不负眾望,自开蒙之时便展现了惊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夫子所教之字词章句,往往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常令西席先生惊嘆不已,私下对赵弘殷称此子“颖悟绝伦”。 赵弘殷更是曾抚掌大笑,对老妻杜氏直呼:“吾家麒麟儿,莫非文曲星下凡乎?” 回院子的路上,需经过一小片竹林。 恰在此时,赵德秀碰见了正蔫头耷脑的三叔赵匡义。 此时的赵匡义全然没了往日在他面前的跋扈劲儿,脸色苍白,眼袋浮肿,不停地打著喷嚏,鼻涕直流,身上竟还反常地裹著一件冬日才穿的厚裘皮,整个人缩头缩脑,显得颇为狼狈可怜。 汴梁城地处中原,此时虽已入秋,白昼尚且暖洋洋的,但一到夜晚,气温便骤降,昼夜温差极大。 在阴寒潮湿、不见天日的地洞里睡了將近一整夜,没冻出重病来,也算赵匡义年轻体健,底子好了。 自昨日確认了自己身份和大致的歷史走向后,赵德秀对这位歷史上鼎鼎大名“高梁河车神”的三叔,更是心生警惕。 毕竟这位的野心和手段,能留下烛影斧声,金匱之盟这两个有名的典故,赵匡义这人不得不防! “三叔这是怎么了?”既然狭路相逢,面子上总得问候一声,赵德秀停下脚步,故作关切地问道。 “阿嚏——!没...阿嚏!没甚大事,偶感风寒而已。”赵匡义揉著发红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习惯性地滴溜溜地在赵德秀身上打转,尤其是在腰间的荷包处徘徊,“誒,我说秀哥儿,你身上可带了银钱?先借三叔些,我去药铺抓副发汗的药,回头......回头定然还你。” 即便病成这样,见左右无人,赵匡义那欺软怕硬、勒索侄子的老毛病又犯了,显然是记吃不记打。 赵德秀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几个大字。 他旋即抬起小脸,露出一脸无辜又为难的表情,摇头道:“三叔莫不是忘了?月钱早几天就被您『借』去使了,说是要去......要去听什么曲儿。侄儿如今囊中羞涩,实在是一个铜板也无了,正想著这个月该如何是好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出赵匡义拿钱不正用,又堵死了他的嘴。 赵匡义悻悻地揉了揉鼻子,被噎得无话可说。 他本想支使个小廝去买壶烈酒驱寒,奈何前日偷偷去了一趟南街的暗门子,那点好不容易攒下的私房钱早已挥霍一空。 此刻他又实在不敢张口管面色不虞的父亲或是教子严厉的母亲要,只得再次將主意打到这个似乎总有些“閒钱”的侄子身上,谁知碰了一鼻子灰。 “二哥呢?他昨日回来可在府中?”赵匡义不甘心,再次问道,语气里带著点希冀。 在他心里,自小就对他这个幼弟颇为宠爱的二哥赵匡胤,才是最大的指望和靠山。 即便他闯了祸,也多是他二哥出面维护,每次从外回来,也会私下拿钱给他填补窟窿。 “阿耶一早就进宫去了。”赵德秀回道,顿了顿,又故作关切地补充了一句,“三叔您都病得这般厉害了,今日的晨昏定省就免了吧!若是过了病气给祖父祖母,他们身子可经不起折腾!您快回屋好生歇著吧!” 撂下这几句冠冕堂皇又戳心窝子的话,赵德秀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转身便顺著抄手游廊,快步朝自己院子走去。 第6章 早慧?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6章 早慧? 赵家极重礼仪孝道,最忌晚辈染疾时近前侍奉,恐传染长辈。 赵德秀平日里没事给他上点眼药、使小绊子,用“孝道”这面大旗敲打他,却是毫无心理障碍,且效果显著。 细算起来,赵匡义这些年挨打里,倒有十有八九都跟这位“乖巧懂事”的好侄子脱不了干係。 中午时分,赵匡胤派人回府传话,言道宫中事务繁忙,新朝初立,千头万绪,午间无法回来用膳。 而赵匡义则果然“听话”地未曾出现,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小院里养病。 直至傍晚时分,赵匡胤才风尘僕僕地回府,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晚膳摆在堂屋中,菜餚比往日略丰盛。 席间,他沉声向父母稟报了今日宫中传来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鄴都留守、枢密使郭威已正式受禪,取代后汉称帝,改元广顺,国號更易为——周! 而赵匡胤有从龙之功,且在兵变过程中表现勇猛机敏,被新帝郭威册封为殿前都虞候麾下的东西班行首。 这殿前司乃新帝整合禁军精锐新设之衙门,权责极重。 殿前诸班更是直属天子、护卫宫禁的亲军中的亲军,精锐中的精锐。 而东西班行首一职,看似品阶不高,却直接负责皇帝日常起居、朝会巡幸时的近身安全保卫与仪仗扈从。 非皇帝绝对信任之心腹不能担任,是真正贴近权力核心、极易简在帝心的要职,前途无量。 然而,对於赵匡胤获得的这个令人外人艷羡的官职,其父赵弘殷听完后,並未表现出过多喜悦,只是握著酒杯的手顿了顿。 沉默片刻,目光深沉地看了儿子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位高则险,权重则危。伴君如伴虎,二郎,慎之,慎之……”便再无其他表示,继续默默用餐。 预想中的喜庆、骄傲气氛全然没有,反而因这句沉甸甸的话,餐桌上原本还算轻鬆的氛围立刻消散,瀰漫开一种沉闷而略显压抑的氛围。 贺氏担忧地看了夫君一眼,杜氏则轻轻嘆了口气。 赵德秀默默扒著饭,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夜晚,赵府大多院落相继熄灯。 赵匡胤却独自坐在外书房內,窗纸上映出他独自沉思的剪影。 书案上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烛火隨著窗外偶尔侵入的微风跳跃不定,映照著他紧锁的眉头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显然心中极不平静。 今日宫中情形歷歷在目。 郭威登基,大宴群臣,论功行赏,气氛热烈喧囂。 但到了他这里,虽然得封了看似重要且亲近的东西班行首。 可隨后在上任时,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手下那些资歷颇老的禁军军校、队正们,对他这个凭藉“从龙之功”骤然跃升的年轻上司,表面恭敬,实则阳奉阴违,指令推行起来滯涩难通。 这背后若无更高层次的默许甚至指示,绝无可能! 只需略作思量就能知道,分明是新帝郭威在暗中掣肘,对自己这般手握部分兵权、又有拥立之功的年轻將领心存忌惮! 察觉此点后,赵匡胤心中自是憋闷、警惕、又有一丝心寒。 但他深知此事绝不能显露半分。 回府后,父亲那句“伴君如伴虎”更是如同醍醐灌顶,又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 深夜书房外,门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几下几不可闻的、试探性的叩门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爹……您歇下了吗?” 警觉的赵匡胤几乎是瞬间回神,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悬掛佩剑的位置,浑身肌肉微微绷紧。 但听到是长子赵德秀的声音,他顿时鬆了一口气,绷紧的身体放鬆下来,沉声道:“是秀儿啊,进来吧。”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身影敏捷地闪身进来,又迅速反手小心翼翼地將门关上,还下意识地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一副生怕被人看见的模样。 赵匡胤见他这般鬼鬼祟祟、却又努力做出大人般谨慎姿態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心中的鬱结稍散,温声问道:“秀儿,这么晚了不睡觉,跑到书房来作甚?可是有事?” 赵德秀在晚膳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祖父一句话而陡然转变的异常气氛。 虽然他身为穿越者,若在秦、汉、唐、明等已知详情的朝代,或许还能凭藉先知预判未来走向,为他爹谋划一二。 可偏偏他对五代十国末年到北宋初年这段复杂无比、变乱频仍的歷史,了解实在有限。 即便知道了的时间节点,却依旧对重大事情的具体细节、人物关係和潜在风险感到前路茫然,与之前並无太大区別。 饭后向祖父母请安完毕,他回到自己屋內,並未立刻睡下,而是对著窗外的夜色独自思索了许久。 虽然不知道详细的歷史进程,但“未雨绸繆”、“提前布局”、这些基本思路他还是有的。 赵德秀听闻父亲发问,先是像个小大人似的揖了一礼,然后才走到书案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他坐定后,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先歪著头看了看父亲的神色,这才压低声音,轻声问道:“父亲晚膳时愁眉不展,回来后亦独坐书房,可是……因祖父席间所说的那句话?” 赵匡胤闻言,正准备端茶的手猛地一顿,倏然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眼前年仅七岁的长子,心中诧异万分,如同掀起惊涛骇浪! 他自认情绪隱藏得极好,在宫中应对得体,回家后也只是稍显沉默。 父亲赵弘殷是老江湖,能看出端倪不算意外,可……这孩子是如何看出的?他竟敏锐至此?! 难道……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有人让他来的? 是孩子无意间听懂了什么? 还是…… “秀儿,”赵匡胤的声音不由得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 “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他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府中有人心思不纯,或是外界有人想借孩童天真无遮拦之口,来试探他甚或传递某些讯息? 赵德秀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神色坦然:“父亲误会了,並无任何人让孩儿来说这些。只是……只是祖父的那句话听起来很沉重,而父亲回来后的样子,让孩儿觉得,那个『行首』的官位,或许並不像听起来那么好,有可能是个火坑......嗨,这都是孩儿自己瞎想的。” 可这番解释,听在心绪重重、正敏感多思的赵匡胤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滋味了。 一个七岁稚童,仅凭观察和一句提醒,就能將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是何等洞察力?!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 身体更向前倾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目光紧紧锁定儿子:“哦?无人教你?那你且跟爹说说,你自己……对此事,还『瞎想』出了什么?” 他倒要听听,这孩子还能说出什么来。 第7章 自家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7章 自家人 赵德秀故作沉吟片刻,眉头微微蹙起,胖乎乎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似乎在认真组织语言。 半晌,赵德秀迎著赵匡胤锐利而深邃的目光,缓声开口:“孩儿愚见,父亲如今虽得皇帝信重,委以近卫要职,表面风光无限,令人艷羡……然则细究其里,皇帝心中恐怕未必全然信任,甚至……暗藏戒备防范之心。”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父亲的反应,见其凝神静听,便继续道:“依孩儿浅见,身处如此微妙境地,正当未雨绸繆,早做打算方为上策。” “古语云:『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天家恩宠,歷来如空中楼阁,变幻无常。今日之盛情倚重,他日风云突变,或许就可能换来……一杯鴆酒,或是一尺白綾。” 此话一出,赵匡胤双眼猛地睁大,双手按在桌案上,身体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这个年仅七岁、却吐出如此诛心之论的儿子,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震颤与沙哑:“秀儿,你……你怎会……生出如此想法?!这……” 这绝非一个寻常七岁孩童应有的见识和胆魄! 这甚至是许多朝臣都不敢轻易触及的禁忌话题! 见父亲一脸错愕,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赵德秀心中早有准备。 他不慌不忙,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引经据典的篤定:“父亲明鑑,孩儿自三岁开蒙,便隨西席先生读书。这些年来囫圇吞枣,倒也看了不少祖父收藏的史书杂记、野史话本。” “纵观史海沉浮,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事,歷朝歷代,岂在少数?无论是汉武之於卫霍,光武之於云台诸將,乃至前朝太宗……哪位雄主梟雄能真正毫不猜忌手握重兵、深得人望的將帅?” “远的不提,便是当今……皇帝得以君临天下,其初衷亦未尝不是源於对此类事情的深切忧虑。父亲如今之境遇,与古之白起、韩信、乃至歷史上功高震主之將帅有何异?” “初获殊荣时所面临之猜忌审视,其本质,又有何不同?您可是手握重兵的柴荣亲兵出身......” 赵匡胤听完这番话,心中的震惊骇然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这长子绝非普通孩童,乃是世间罕有的“早慧”之才,是天赐赵家的瑰宝,如同古籍中记载的甘罗、曹冲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下翻涌的心绪。 再看向赵德秀时,眼神已然彻底改变,不再全然是看一个需要呵护宠爱的稚子,而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对待“谋士”、“同道”般的重视。 赵匡胤语气一变,似是极其诚恳的问策:“秀儿所言,字字珠璣,那……依你之见,为父当如何行事,方能破此困局?” 这下轮到赵德秀有些惊讶了。 他没想到赵匡胤的接受度和开放性如此之高,对自己这番堪称惊世骇俗、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言论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斥责,反而迅速进入状態,虚心求教,颇有几分礼贤下士的风范。 不过,这正中他下怀。 赵德秀不动声色地从那对他而言过高的梨花木椅上滑下来,迈著小短腿走到沉甸甸的红木书案前。 他伸出小手,取过一张质地细腻的宣纸,仔细地在案上铺平,用手掌捋平每一个细微的褶皱。 然后他踮起脚尖,费力地握住那支对於他小手来说略显粗大的狼毫笔,在端石砚台中饱蘸浓墨,屏息凝神,提腕运笔。 虽然笔触仍显稚嫩,但一笔一划却极为认真专注。 最终在纸上留下了十六个清晰可辨的墨字:“明示忠悃,暗结羽翼,广布耳目,以备不虞。” 赵匡胤接过宣纸,借著跳跃昏黄的烛光,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字,在心中反覆默念咀嚼。 他的眸光越来越亮,借著跳跃的烛光,在心中反覆默念这十六个字,眸光越来越亮,脸上的凝重渐渐被豁然开朗和深思所取代。 显然这简短的策略深深触动了他。 待他將宣纸仔细折起,就著桌上的烛火引燃,看著它化作灰烬落入一旁的铜质火盆。 確保不留任何痕跡后,他才再次开口,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考较和期待的意味:“秀儿,再给爹详细说说,这『广布耳目』、『以备不虞』,具体该当如何行事?” 他似乎有意要看看这个儿子究竟能想到多深多远。 赵德秀见父亲如此反应,心中大定,也不打算再藏拙。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声音依旧压得很低:“父亲,靠军功政变上位的皇帝,龙椅尚未坐热之时,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就是手下同样握有精兵强將、享有威望的將领效仿自己当年的旧事!正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皇帝將您调入殿前司,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似倚为腹心,委以重任,实则未尝没有顺势削夺柴荣在外野战军中的实际兵权与影响力。此乃阳谋,亦是帝王心术。” “故而,接下来父亲在朝堂之上、在皇帝面前,首要之事便是要极力塑造一个忠君报国、而毫无半点政治野心的纯粹武人形象。要让皇帝看到您的『赤诚』,认为您只是一把锋利无比却绝无自主意志的宝刀,而持刀之手永远只能是他。。” “而暗地里,”赵德秀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则需双管齐下。其一,效仿古之孟尝、信陵,暗中结交豪杰,遴选忠勇之辈,效仿秦之黑冰台、汉之绣衣直指、唐之不良人,著手建立一套独属於自己的情报体系。” “或施以重恩,或握其把柄,或诱之前程,將各类人手散於皇宫大內,可为宦官、宫女、侍卫;朝堂文武府邸,可为僕役、门客、书吏;乃至各地藩镇军伍之中,可为低阶军官、失意武將、斥候;甚至市井江湖之间,可为贩夫走卒、酒肆掌柜、青楼老鴇、游侠儿。” “任务无他,唯有收集消息。无论是宫闈秘闻、朝臣动向、朋党勾结、军中舆情、粮草调配、乃至市井流言、民心向背,皆需分门別类,匯集成报,定期呈送。如此,方能耳聪目明,洞察先机,防患於未然。即便將来皇帝听信谗言或心生杀机,我们也能提前数步得知,从容应对。” “至於明面上的兵权,在未取得皇帝绝对、毫无保留的信任之前,能不刻意经营便不必刻意经营,甚至可主动示弱,偶尔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偶尔流露出对繁剧政务的厌倦,交出部分非核心、易招惹是非的权柄,以安其心,懈其志。” “待到我们自身羽翼丰满,耳目灵通,根基暗植之时……即便皇帝想要动手,也能进退有据,或可避祸远走,或可……后发先至,顺势而为!” 话音落下,书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更衬得四周静得可怕。 赵匡胤怔怔地看著他,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有些陌生的亲儿子。 半晌,突然轻声抚掌,眼中满是激赏与惊嘆,低声道:“好!好一个『明示忠悃,暗结羽翼』!吾儿真乃天赐我赵家之麒麟也!” 被歷史上未来的宋太祖如此毫不吝嗇地夸讚,赵德秀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迅速收敛心神,將那不属於孩童的深沉算计掩去,露出一个属於七岁孩子的、略带羞涩和受到表扬后开心的笑容,谦虚地回道:“父亲过奖了,这不过是孩儿平日胡思乱想,看了些杂书,胡乱揣摩,纸上谈兵罢了。当不得父亲如此盛讚。” 可赵匡胤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对长子的“早慧”已是深信不疑,並且对儿子提出的这几条,尤其是组建收集情报机构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將赵德秀当成了可以商议核心机密的幕僚心腹,压低声音:“秀儿,此事实在关係重大,干係身家性命,需极其隱秘,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你觉得……若让你三叔匡义来从中协助,暗中操办,是否可行?” 他想到弟弟赵匡义也已十五岁,平日里也算机灵,或许可堪一用。 一听赵匡胤竟然想將这个关乎未来命运的大杀器交给赵匡义,赵德秀心里“咯噔”一下,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差点没忍住想给自己一嘴巴,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不容易想出的自保乃至进取之策,岂能拱手让给未来最大的潜在对手和麻烦根源?! 他连忙摇头,脸上满是严肃,语气坚决地否定道:“父亲,万万不可!” 赵匡胤见儿子反应如此激烈,有些好奇,挑眉问道:“哦?秀儿是对你三叔不放心?觉得他能力不足,或是口风不严?” “何止不放心!我信不过他,就像信不过未来的你一样!这傢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赵德秀心中疯狂腹誹,但脸上却努力保持镇定自若,解释道:“父亲误会了,並非孩儿不念叔侄之情,或质疑三叔能力。实则此事太过重大,乃是你我父子的身家性命!绝不容半点闪失!” “即便父亲与三叔兄弟情深,也绝不可將此等要害部门假手於人!此无异於將我等之咽喉命脉,交予他人掌控!” “人心隔肚皮,事关闔族存亡,父亲务必亲掌核心,或交由……绝对可控、且不惹人注意的自——家——人手中!” 他刻意强调了“自家人”。 第8章 安身立命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8章 安身立命 赵匡胤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明白了儿子的真正意图和对赵匡义的强烈不信任。 他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略带玩味的微笑:“你小子……绕了这么大圈子,说得如此危言耸听,归根结底,莫非是你想亲自来掌控这『耳目』?只是你这年纪……未免太小了些,如何服眾?如何运作?” 被直接说中心思,赵德秀也不慌张,反而挺直了小身板,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自信和决断,回道:“父亲此言差矣!有志不在年高,甘罗十二岁可为上卿,出使列国;项橐七岁即为孔子师。” “年纪小,有时反而是最好的掩护,无人会留意一个孩童能做些什么。只要父亲信得过,且给予必要的银钱支持,孩儿便有信心、有办法將这密探之网与护卫之力逐步编织起来!” “孩儿不需要亲自露面,只需掌控方向、筛选人员、接收信息即可。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將汴梁城內外的风吹草动、乃至他国机密、宫闈私语,皆置於父亲案头!” 他適时地画了一张诱人的大饼。 对於这个未来的自保关键,赵德秀势在必得。 这不仅是自保的手段,更是他未来能否改变歷史走向、实现自己抱负的绝对关键一步。 若不是现在年纪太小,手中无钱无人无势,他甚至都想撇开赵匡胤自己单干了。 赵匡胤眼神闪烁,晦暗不明,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桌面,显然在权衡利弊。 “秀儿,你如此积极地筹谋此事,欲掌控如此力量……你究竟所欲为何?” 他必须確认儿子的心意。 赵德秀抬起头看著赵匡胤,没有丝毫躲闪,给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无比正確且无法反驳的答案:“爹,孩儿別无他求。孩儿所做一切,只为保护家人,能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之中立足,不再为人刀俎,不再日夜担惊受怕。家国天下,孩儿只愿护得家宅平安。” 面对这个的回答,赵匡胤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沉声道:“好!这件事,为父便应了你!除初始所需之钱粮外,为父明面上不会给你任何帮助,也不会过问细节,一切需靠你自己!” 赵德秀闻言,眼前顿时一亮,心中狂喜,如同看到一幅宏伟蓝图正在眼前展开。 他立刻拍著胸脯,脸上满是自信,保证道:“父亲放心!孩儿深知此事干係重大,定会慎之又慎,周密安排!必不辜负父亲所託!” 声音虽稚嫩,却掷地有声。 解决了心中最大的顾虑,又意外获得了儿子的“奇谋”和承诺,赵匡胤心情鬆快了不少,不知为何,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他吹熄了书案上那盏摇曳已久的蜡烛,书房內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父子二人借著微光,悄无声息地各自返回院落休息,仿佛今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这一夜,赵德秀心情激盪,毫无睡意。 他躺在床榻上,闭上著眼睛,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开始疯狂构思如何迈出这情报机构的第一步。 记忆中的那些歷史上著名的特务机构,秦朝的黑冰台、汉朝的绣衣使者、唐朝的不良人、明代的锦衣卫和东厂,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闪过。 “锦衣卫……东厂……”他默默思忖著,“初期確是帝王手中利剑,监察百官,威慑天下,效率非凡。但后期权力失控,尾大不掉,反噬其主,甚至干预国政,成为巨大的毒瘤……绝不可照搬其制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尤其是想到老赵家后世那些皇帝对文臣的依赖和对武备的鬆弛,他更觉得这支力量必须从一开始就加上重重枷锁,既要锋利,又要绝对可控,甚至要能自我毁灭。 “既要它无孔不入,效率卓著,能为我提供最关键的信息和最可靠的力量;又要防止其权力膨胀,脱离掌控,甚至反噬自身……必须想出一个两全其美、能有效制约、甚至多层分散权力的结构……分权制衡,单向联繫……” 这个问题很复杂,以至於赵德秀几乎彻夜未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因极度的疲惫而勉强合眼。 次日清晨,例行去请安之后,母亲贺氏却並未像往常一样让赵德秀回去读书,而是將他单独叫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中,並挥手屏退了左右所有伺候的丫鬟僕妇。 院內一时只剩下母子二人。 贺氏拉著赵德秀的小手,走到院中的石凳坐下。 她眼眸中带著明显的疑惑,轻声问道:“秀儿,你老实跟娘说,昨夜你爹为何突然让我从府中支取一千石粮食和五千贯钱,还特意嘱咐要从我的私帐里走,说是……说是给你调用?你要这许多钱粮作甚?他昨日回来便心事重重,问他又不肯细说,只道你自有用处。你们父子俩……到底瞒著我在谋划些什么?”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非寻常。 “啥?才给这点启动资金?老爹这也太抠了吧!一千石粮五千贯钱,养点人手、铺开摊子就差不多了,想搞大事,这哪够啊!” 赵德秀一听这数额,心里顿时嘀咕起来,对赵匡胤的“吝嗇”略有不满。 这点钱对於他构想的庞大网络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只能算是个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不过面对母亲的询问,赵德秀立刻进入状態,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半真半假的藉口敷衍道:“娘亲,您別担心。这事儿……其实是爹拿孩儿做个由头罢了。爹现在新得了官职,盯著他的人多,有些银钱往来、人情打点,不好亲自经手,怕惹人注目,所以就假託是给孩儿的用度,方便他暗中行事。具体缘由,爹爹嘱咐了,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连祖母都不能说,否则恐有祸事。。” 对於情报组织,赵德秀秉承著“谋成於密,败於泄”的最高原则,即便是娘亲的贺氏,他也决意绝不透露半分真实情况。 第9章 底层人的命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9章 底层人的命 贺氏听完赵德秀那番半真半假的解释,秀眉微蹙,心中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见儿子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又提及是夫君的安排且关乎仕途,她终究还是將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只是柔声叮嘱道:“既是你爹安排,你需得谨慎些,莫要惹出是非。” 赵德秀乖巧应下,隨后回到自己的小院,一如往常般铺开书本,跟著西席先生学习今日的课业。 他表现得心无旁騖,仿佛昨夜与父亲的密谈和今晨与母亲的对话都未曾发生。 待课业结束,恭送先生离去后,赵德秀正准备思索下一步行动,一抬头,却见院门处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佇立著四道身影。 那是四名身著灰布劲装、腰佩短刃的壮汉。 他们高矮不一,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訥,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块块沉默的山岩,周身散发著一种经年累月磨礪出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冽气息。 他们眼神平视,却仿佛能洞察周遭一切细微动静。 赵德秀瞳孔微微一缩,他在府中从未见过这四个人,他们的气息与府中寻常护院截然不同。 赵德秀上前查看的脚步声引起了四人的注意。 几乎同时,四人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身,对著赵德秀抱拳行礼。 其中一人,似是为首者,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丝毫感情:“孙少爷,我等四人奉老爷之命,即日起负责护卫您的安全,听候您的差遣。” “老爷?”赵德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是祖父赵弘殷! 父亲动作真快,想必是今晨便与祖父通过气了。 看来,祖父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手中也握著不为人知的底牌……能屹立几朝而不倒,赵家的底蕴远比他表面看到的要深。 赵德秀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学著大人的样子,將小手背在身后,踱步到四人面前,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脸庞。 他年纪虽小,但此刻刻意沉静下来的气势,竟也让那四人不敢小覷,微微垂首。 “既然是祖父派你们来的,那便是信得过你们的身手和忠心。” 赵德秀的声音带著孩童的清亮,语气却老成持重,“日后隨我出入,需谨记三点:管住眼睛,非礼勿视;管住耳朵,非礼勿听;管住嘴巴,非礼勿言。可能做到?” 四人闻言,头垂得更低,抱拳齐声道:“谨遵孙少爷令!!” 午膳过后,贺氏照例先搀扶著祖母杜氏回房歇息。 祖父赵弘殷却並未立刻起身,依旧稳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品著杯中残茗。 赵德秀心领神会,也安静地留在堂屋一旁垂手侍立。 过了一会,屋內侍候的丫鬟僕妇皆被屏退,赵弘殷放下茶杯,目光如古井深潭般看向赵德秀,缓声道:“秀儿,今早你爹跟我说了些事……我初时还不敢相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想不到你这般年纪,竟有如此胆魄与见识!著实令祖父……刮目相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凝重:“然,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年纪太小,锋芒过露绝非好事。往后需懂得沉淀藏拙,敛其锋芒,和光同尘。须知这世间,除了『天妒英才』,更有人嫉贤能!在你羽翼未丰之前,谨慎,才是最大的护身符。” 这番叮嘱,语重心长,充满了老一辈的智慧与对孙儿的爱护。 赵德秀闻言,立刻躬身,郑重作揖:“祖父的教诲,孙儿必铭记於心,绝不敢忘!” “嗯,”赵弘殷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那四个护卫,是跟著祖父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弟兄的子侄,家世清白,忠心毋庸置疑,身手也堪用,你可以信任,但……” 他目光微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需留有一分心眼,此乃乱世存身之道。” “是!孙儿明白!”赵德秀再次应道。 赵弘殷这才仿佛了却一桩心事,缓缓挥了挥手:“行啦,知道你心里有事,去忙你的吧。” …… 乱世之中,什么最不值钱? 那便是人命。 汴梁城作为新周国的国都,自是人口稠密,市井繁华。 然而自古以来,但凡遭遇天灾兵祸,无数失去家园的流民,便会如同潮水般涌向国都,祈求一线生机。 如今四方战乱未平,苛政如虎,更是民不聊生。 城墙之外,目光所及之处,儘是灾民用破烂席棚、茅草树枝搭起的窝棚,连绵成片,污秽不堪,空气中瀰漫著绝望与腐臭的气息。 这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只能依靠官府那点杯水车薪、时有时无的賑济勉强吊著性命,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易子而食的惨剧亦时有传闻。 当一身锦缎褙子、头戴小冠、皮肤白净的赵德秀,出现在这片灰暗绝望的难民聚集地时,简直如同仙鹤落入鸡群,扎眼得过分。 他这身打扮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那些飢饿、贪婪、绝望的眼神在他身上流转,许多流民心里清楚,这种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哥儿跑到这种地方来,多半是为了挑选伶俐的丫鬟小廝,甚至是寻找一些“特別”的玩物。 一些胆大泼皮之辈开始蠢蠢欲动,慢慢围拢过来。 但当他们看到赵德秀身边那四名如同铁塔般、眼神锐利如刀的灰衣护卫时,顿时被那冰冷的杀气所慑,不敢再轻易上前。 四名护卫呈菱形將赵德秀护在中间,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隨时准备暴起杀人。 “公子,此地污秽,您千万小心些。”婢女春儿小脸发白,强忍著空气中的恶臭和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用自己小小的身躯紧张地挡在赵德秀的一侧。 赵德秀心中微微一暖,点了点头。 他双手抄在宽大的袖筒里,面上努力维持著镇定,缓步在骯脏泥泞的小道间穿梭,目光仔细地扫过两旁一张张麻木或哀求的脸。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是恶劣,那股混合著粪便、污物和病气的恶臭几乎令人作呕。 赵德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停下脚步,正欲抬手掩鼻。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低矮破烂的窝棚里,突然窸窸窣窣地钻出一个身影。 第10章 韩宝山与少年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0章 韩宝山与少年 钻出来的人浑身脏污不堪,头髮板结,几乎看不出原本面貌和年纪。 “唰——!” 四名护卫反应极快,瞬间拔刀出鞘,寒光闪动! 其中两人迅疾无比地跨前一步,用身体牢牢挡在赵德秀身前,將他护得严严实实。 春儿也嚇得惊叫一声,更是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赵德秀前面。 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声音虚弱而颤抖,带著哭腔恳求道:“贵人!发发慈悲!求求您……求求您行行好,给我女儿一条活路吧!买下她吧!做牛做马都行!” 赵德秀的小脑袋从两名护卫身体间的缝隙探了出来,看向地上磕头如捣蒜的人,“你女儿?” 那人见小公子搭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拼命点头,伸出一只脏得看不出肤色的手,指向旁边窝棚角落里一个蜷缩著的身影。 那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同样衣衫襤褸,头髮乾枯,一动不动,似乎病得不轻。 “是,是!这就是我闺女!她……她最是听话懂事,什么活儿都能干!求您发发善心!” 赵德秀仔细看了看那女孩的状態,故作为难地皱起小眉头:“她……病成这样了?怕是活不成了吧……” 此话一出,那男人如同被雷击中,猛地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上瞬间见了血渍,哭嚎道:“求求您了!贵人!救救她吧!她只是染了伤寒,真的!我……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要是她没了,我也活不成了啊!” “伤寒?”赵德秀轻声反问,语气似乎鬆动了一些,“你怎知是伤寒?” 那男人仿佛看到了希望,急忙抬头,语无伦次地说:“小人……小人从小学医,认得草药!只需两副……不,或许一副对症的药就能退热好转!只是……只是……” 他看向四周,满脸的苦涩与绝望。 “哦?你懂医术?”赵德秀眼睛微微一亮,追问道。 这倒是意外之喜。 那人连忙点头,语气悲戚却肯定:“是,小人祖上世代行医,自幼隨父学医,认得药材,懂得方脉。但遇上这该死的乱世……药铺早就关了,山里有药却远水救不了近火,这里……这里人饿疯了,留下她一个人,我……我不敢走开啊!” 他的担忧显而易见,在这无法无天的难民堆里,一个病弱的女孩独自留下,下场不堪设想。 赵德秀心中迅速权衡。 一个懂医术的人,在这时代可是宝贵资源。 他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审慎,缓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贵人的话,小人叫韩宝山。”那人赶紧回答。 “还能走路吗?”赵德秀看了看他虚浮的脚步,“抱著你的闺女,跟我到城门口。你我今日相遇,也算有缘。我名赵德秀,虽然年纪小,但说话算话。日后你隨我做事,忠心为我效力,我必不会亏待你和你女儿。” 说完,他转头对身后一名护卫吩咐道:“去,雇一辆骡车来。” 韩宝山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混著脸上的污垢流了下来,他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多谢主人!多谢主人活命之恩!我韩宝山在此对天发誓,这条命从此就是主人您的了!日后不论刀山火海,只要主人一声吩咐,我韩宝山绝不皱一下眉头!” 赵德秀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却自有分寸:“起来吧。不必叫主人,唤我孙少爷即可。” “是!孙少爷!”韩宝山挣扎著爬起来,用尽力气將窝棚里昏昏沉沉的女儿小心背在背上。 他环顾那个一无所有的“家”,没有任何值得带走的东西。 正当赵德秀准备转身离开时,韩宝山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孙少爷……您今日来此,可是……可是需要寻些可靠的人手?” 赵德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微微点头:“嗯,你可是有什么好的人选推荐?” 韩宝山连忙躬身回道:“回少爷话,就在前面不远,那窝棚里住著一个少年人,极其……极其悍勇能打!前几日,有几个饿疯了的流氓泼皮,看那窝棚里只有那少年和他病重的老母亲,便想强占抢夺,谁知那少年赤手空拳,三拳两脚就把十多个青壮流民全都打翻在地,爬都爬不起来!著实厉害!” “哦?还有这样的人?”赵德秀顿时来了兴趣。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各种人才,无论是医者还是勇武之士。 “你带路!我们去看看。” 韩宝山见自己的话引起了少爷的兴趣,不敢怠慢,小心地稳了稳背上的女儿,快步走到前面引路。 赵德秀在三名护卫和春儿的簇拥下跟上。 穿过几个拥挤不堪的窝棚区,韩宝山在一处相对偏僻些的角落停下脚步,转身对赵德秀低声道:“少爷,就是这里了。” 赵德秀点点头。 这个窝棚比韩宝山的那个更加低矮破败。 他蹲下身子,好奇地朝昏暗的窝棚里面望去。 只见窝棚內,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同样是灰头土脸,头髮散乱如草窝。 他小心翼翼地端著一个破口的陶碗,凑到一个躺在乾草堆上的妇人的嘴边。 那妇人面色灰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然病得极重。 “娘,喝点水,不烫了,您慢点……”少年人的声音异常沙哑,却透著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轻柔与耐心。 那妇人似乎还有一丝意识,微微张开乾裂起皮的嘴唇,勉强抿了一小口水,便虚弱地摇了摇头。 少年也不勉强,轻轻將陶碗放下,然后用自己的袖子,极其轻柔地替母亲蘸去额头上渗出的虚汗。 就在这时,他似乎敏锐地感受到了窝棚外投来的目光,猛地扭过头来! 那是一双如同被困幼兽般的眼睛,充满了警惕、野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当他看到窝棚外蹲著的是衣著光鲜的小孩子时,警惕之色更浓,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身后的母亲,声音沙哑而带著敌意:“你是谁?!想干什么?!” 赵德秀迎著他警惕的目光,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用最简洁的语言拋出了对方最无法拒绝的条件:“跟我走。我给你娘请最好的大夫治病,安排专门的丫鬟伺候她,给她养老。” 那少年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更加警惕,身体微微绷紧。 他死死盯著赵德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代价是什么?你要我做什么?” 第11章 回城安顿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1章 回城安顿 “代价?”赵德秀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著几分深意的笑容,“放心,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但这代价具体是什么,现在告诉你还为时过早。你若信得过我,就先带著你娘亲跟我走。我即刻请郎中为她诊治,保她性命无虞。至於你……” 他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我还需亲眼看看你的本事,是否值得我培养。” 少年是否能打终究只是韩宝山的一面之词,赵德秀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赵德秀说罢,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並不急切,主动权在他手中。 那少年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之中。 跟一个陌生的贵族小孩走? 前途未卜。 留下? 母亲可能熬不过几天。 他目光扫过,忽然注意到站在赵德秀身后同样衣衫襤褸却眼神中已带著一丝希望的韩宝山。 同在这片绝望之地,他自然看出来那人与自己一样都是流民。 此刻韩宝山站在那少年身边,看样子……是被收留了? 还是他怀里抱著的人被买下了?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战之际,一辆雇来的骡车被护卫赶了过来,停在窝棚前。 窝棚外传来那贵族少年清亮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韩宝山,把你女儿放在车上吧,你也坐上去。看你虚弱的模样,怕是走不了多远路了。” “多谢少爷!”韩宝山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將昏睡的女儿平放在铺了些乾草的板车上,自己则侷促地坐在车沿边。 赵德秀最后瞥了一眼那毫无动静的窝棚,不再等待,对其余护卫淡淡道:“人既不愿,不必强求。我们回城。” 话音落下,仿佛击碎了少年心中最后的犹豫。 他猛地从窝棚里爬了出来,脸上混杂著污垢和孤注一掷的希望,声音沙哑:“我……我跟你走!” 赵德秀转过身,脸上並无太多意外,只是平静地看著他:“既决定了,还愣著做什么?把你娘亲抱上车,动作轻些。” 少年闻言,二话不说,立刻钻回低矮的窝棚,用儘可能轻柔的动作,將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安置在韩宝山女儿的身边。 赵德秀早已受够了这难民区冲天的恶臭和压抑的气氛,见人已齐,立刻催促道:“走!立刻回城!” 三名护卫前后簇拥著赵德秀向城门走去,另一名护卫赶著骡车,韩宝山坐在车上照顾著两个病人,那少年则紧紧跟在骡车一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母亲与前方的少年。 城门口,守门的士卒看到这一行奇怪的组合,一个衣著华贵的小公子,带著护卫、婢女,还有一辆载著三个病怏怏难民和跟著一个半大难民少年的骡车,下意识地就想上前盘问阻拦。 领队的伍长眼尖,一把拉住了手下。 他久在城门,能做到伍长自然颇有眼色,一看赵德秀的装束和护卫那精悍的气息,便知非富即贵,绝非他们这些守门小兵能惹得起的。 他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点头哈腰地让开了道路:“小公子您请!您请!” 待赵德秀一行人进城后,那伍长回身就给几个愣头青手下每人后脑勺抽了一巴掌,低声骂道:“都没长眼睛吗?!那小公子是寻常人家吗?他那护卫手都按在刀柄上了!想找死別拉著老子!” 进城后,赵德秀直接让人將车赶到城中颇有名气的回春堂。 坐堂的老郎中经验丰富,给少年的母亲和韩宝山的女儿分別仔细诊了脉,捋著鬍鬚道:“无甚大碍,皆是饥寒交迫所致,兼染风寒。按方抓药,好生將养些时日便好。” 隨即开了两张方子。 抓了药,从药堂出来,赵德秀並未回府,而是带著人去了外城的平民区。 这里的房屋虽然简陋,但比起城外的窝棚已是天壤之別。 他很快相中了一个带著小院相对清净的土坯房,直接用钱开路,乾脆利落地租了下来。 院內,赵德秀让韩宝山安顿下来,並有意考较韩宝山的水平,將抓来的两包药递给他,问道:“你看看,这回春堂郎中开的药,可还对症?” 韩宝山恭敬地接过药包,仔细嗅闻,又拨开查看了几味药材,谨慎地回道:“回少爷的话,这郎中给我女儿开的方子中规中矩,確是治疗风寒伤寒的路数,照方服用,应能好转。只是这位……” 他看向躺在屋內草铺上的少年母亲,“她的病症似乎更为复杂些,仅凭观看气色难以断定,还需仔细切脉方能知晓。” 赵德秀示意他但试无妨。 韩宝山也不推辞,走到还在躺在板车上的妇人身边,伸出三指搭在其枯瘦的手腕,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道:“少爷,她乃是长期忧思惊惧,加之营养不良,导致肺气积鬱,虚火上炎。回春堂的方子虽能缓解表面寒症,却难以治其根本。若能在此方基础上,加入苦舌半钱,蛇草、银杏各一钱,用以清肺泻火、化痰止咳,方能標本兼治。” 赵德秀闻言,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对的,但心中对韩宝山的医术水准大致有了底。 他掏出自己的钱袋,直接递给那一直紧张关注著的少年:“话你都听到了?你拿著钱,再去按他说的,把加的这几味药买回来。” 少年愣愣地接过沉甸甸的钱袋,那分量让他明白,里面的钱足够买下他们母子性命好几次了。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激动。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出了院子。 “韩宝山,”赵德秀又转向他,“这几日你们就先在此安顿下来。这袋钱你留著,”他又拿出一小袋钱递给韩宝山,“看看家里还缺什么日常用度,自行添置。一会儿我会让人送些粮食、蔬菜和肉过来。” “少爷!这……这万万使不得!”韩宝山急忙摆手拒绝,眼眶发红,“您救了我们父女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德!我怎能再要您的钱!” “让你拿著便拿著!”赵德秀语气虽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明日我再与你细说。今日只管安心住下,治好病,吃饱饭。” 韩宝山见推辞不过,只得千恩万谢地接过。 第12章 好身手!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2章 好身手! 不多时,少年买药回来了。 院子里,赵德秀看向他:“听说你很能打。光说不练假把式。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在我的护卫手下撑过五十招不败,我先前答应你的一切,替你娘治病养老,绝不食言;若是你撑不过……” 他顿了顿,“我依旧会救你娘亲,只不过等你娘亲病好了,你们便可自行离去,你我两不相欠。如何?” 少年闻言,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他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但是……” 他摸了摸乾瘪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能不能先给我一个馒头?我……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一口东西了,实在没力气。” 赵德秀一听,猛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失笑道:“瞧我,竟把最重要的事忘了!”他立刻转头对春儿吩咐:“春儿,带个护卫去附近食铺买些热米粥、炊饼和几样小菜回来,要快!” 春儿连忙应声,一名护卫跟著她快步出门。 不多时,简单的食物买回,放在屋內那张旧木桌上。 虽然不算丰盛,但对於飢饿已久的人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赵德秀对韩宝山和少年道:“你们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有了力气再说。” 韩宝山和少年看著桌上冒著热气的食物,不自觉地吞咽著口水,但都拘谨地没有动。 赵德秀故意板起小脸,用命令的语气道:“愣著干什么?吃饭吶!” 话音落下,两人才不再犹豫,走到桌边,开始还有些克制,隨即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不一会儿,桌上的食物便被一扫而空。 少年满足地揉了揉肚子,感觉久违的饱腹感正在回到身体里。 他站起身,对著赵德秀道:“恩人,我准备好了!” 赵德秀也不废话,率先走到院子中央,对少年道:“好。我这四位护卫,你任意挑选一个做你的对手。” 谁知那少年目光扫过四名气息精悍的护卫,非但没有挑选,反而摇了摇头,语出惊人:“不必挑。让他们四个……一起上吧!” 此话一出,不仅是四名护卫脸色瞬间阴沉,眼中冒出火气,连韩宝山和春儿都惊呆了。 这少年也太狂妄了! 赵德秀眼睛微微一眯,非但没有斥责,反而闪过一丝极感兴趣的光芒。 他没有反对,只是点头,对四名护卫吩咐道:“你们便上去试试他的水准。记住,点到为止,不可下重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四名护卫抱拳领命,脸上带著被轻视的怒意,纷纷活动手脚,露胳膊挽袖子,从四个方向朝少年逼近。 他们皆是军中出身,擅长合击之术,虽然愤怒,却依旧保持著战阵般的默契。 那少年见状,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深吸一口气,脚下地站定,双手一前一后抬起,摆开了一个有模有样的起手式,目光沉静,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少年绝非寻常野路子,定然是正经习武出身! 四名护卫互相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低喝一声,同时发力,或拳或掌,或踢或绊,从不同角度攻向少年,招式简洁狠辣,全是军中搏杀的实用路子,没有半点花哨。 那摆著架子的少年並未硬抗,而是身形一晃,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四人中身材相对最瘦小的一名护卫作为突破口,主动迎了上去! 那被选中的护卫见少年朝他衝来,心中冷笑,毫不犹豫地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砸向少年面门,带起一股恶风。 谁知少年衝到近前,猛然一个矮身俯衝,险之又险地躲过那凌厉的拳头,同时脚下步伐迅捷如电,瞬间切入对方怀中,以肩膀为武器,沉肩发力,猛地朝护卫胸口撞去! “嘭!”的一声闷响! 那护卫完全没料到少年身法如此诡异迅捷,躲闪不及,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胸口,顿时气血翻涌,踉蹌著倒退出四五步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剧烈咳嗽,一时竟挣扎著站不起来! 一个照面,便“废掉”一人! 而此时,另外三名护卫的攻击也已接踵而至! 拳风腿影几乎將少年笼罩。 少年临危不乱,身形如同泥鰍般滑溜,在狭小的院子里闪转腾挪。 他並不硬接,而是以手臂格挡卸力,配合著一种奇特的步法,总能避开要害。 偶尔找到空隙,便迅捷出脚,精准地绊向护卫的下盘。 “噗通!”又是一声,一名护卫下盘被扫中,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转眼之间,四名护卫已倒地两人,只剩下那名体格最为魁梧、显然是头领的护卫,以及另一名身手较为灵活者。 两人面色凝重,再不敢有丝毫轻视,將少年围在中间,攻势更加谨慎猛烈。 少年呼吸也变得急促,额角见汗。 他心知久战不利,猛地改变策略,不再游斗,而是低喝一声,竟直接迎向那名最魁梧的护卫,四掌相抵,比拼起最纯粹的力量! 眾人皆以为瘦弱的少年在力量上定然吃亏,谁知两人四掌相抵,竟是僵持不下! 少年瘦弱的身体里仿佛蕴含著惊人的爆发力,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一步不退! 那魁梧护卫也是涨红了脸,显然用尽了全力。 眼看少年手臂微微颤抖,似乎快要支撑不住,他眼中却猛地闪过一丝狡黠,突然毫无徵兆地猛地向后撤步收力! 那魁梧护卫正全力前推,骤然失去对抗的力量,身体顿时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扑去。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少年动了! 他顺势以后背著地,一腿屈起,另一腿如弹簧般猛地向上蹬出,精准地蹬在护卫的胸口,藉助对方前冲的惯性,腰腹发力,猛地一蹬一送! “走你!” 那魁梧护卫庞大的身躯竟被直接凌空甩了出去,划过一道弧线,“嘭”地一声重重摔在几步远的地上,尘土飞扬,挣扎了几下,一时竟也爬不起来。 最后那名护卫见状,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再上。 整个小院霎时间一片寂静。 “啪啪啪——!” 清脆的抚掌声打破了寂静。 只见赵德秀站在一旁,用力拍著手掌,小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讚赏,连声笑道:“好!好!好!果然是好身手!” 第13章 做些什么搞钱?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3章 做些什么搞钱? 讚赏声落下,赵德秀伸手,拦下了那四名虽败下阵来,脸上犹带不甘的护卫。 他上前几步,来到少年身边打量,目光看向少年,朗声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少年用略显破旧的袖口擦了擦额头上混合著汗水与尘土的污渍,深深吸了几口气,將有些急促的喘息努力压平。 隨后,他右膝一曲,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动作乾脆利落:“秦地遗民,李烬,见过恩人!” “李烬……星火燎原,余烬復燃,死灰亦可復燃,好名字!有一股不屈的劲头!”赵德秀眼中闪过激赏之色,“以后,就由你来负责近身护佑我的安全。你可能做到?” 李烬猛地抬起头,迎上赵德秀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李烬在此对天立誓,必以性命护恩人周全!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好!哈哈!好!”赵德秀满意地放声大笑,稚嫩的笑声在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从今日起,你与你娘亲便隨我回府上居住!” 说完,他又转向一旁既惊且佩的韩宝山,低声仔细交代了几句。 隨后,便在四名灰头土脸的护卫以及春儿的簇拥下,带著李烬母子乘坐骡车,返回赵府。 当骡车吱呀呀地停在朱漆大门高悬“赵府”匾额的宅邸前时,从未见过如此显赫府邸的李烬,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怯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破旧的衣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赵德秀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安,哈哈一笑,想要拍他肩膀,却发现身高不够,尷尬间只能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不必拘谨!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放鬆些,隨我回家!” 说著,他很是自然地伸出手,拉住李烬的手腕,如同牵引一位值得尊重的伙伴般,无视了门房诧异的目光,大步流星地向府內走去。 骡车也被机灵的下人引导著,从侧门驶入了府中宽阔的院落。 在赵府,这位深受老爷和老夫人溺爱的孙少爷所说的话分量极重,无人敢轻易质疑。 得到消息的赵府管家匆匆从內院迎了出来,见到赵德秀,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带著惯有的恭敬:“孙少爷您回来了。”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赵德秀身后那个衣著破烂不堪的陌生少年,以及板车上那位气息微弱的妇人,心中虽充满了疑问,但面上却丝毫不露。 赵德秀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拿出小主子的派头,吩咐道:“管家,来得正好。这位是李烬,以后就是我的贴身护卫;这位是他的娘亲,病重需静养。你即刻为他们母子二人寻一处安静整洁,离我近些的独立小院安置。再拨一个细心稳妥的丫鬟过去,专门伺候汤药起居。若我母亲或祖母问起,便说是我的安排。” 管家闻言,心中更是惊疑不定,孙少爷这才多大,就开始自己招募护卫了? 而且还是个来歷不明的流民少年? 但他立刻躬身领命:“是,孙少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办,定会安排妥当。” 他隨即招手叫来几个得力的小廝,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小心地將李母从板车上搀扶下来,往西侧一处的僻静客院行去。 李烬见状,下意识就想紧跟上去照顾母亲,但见赵德秀没有发话,他又硬生生停住脚步,站在原地。 赵德秀看出他的心思,温和地笑了笑,道:“去吧,先隨管家去安顿下来。洗个热水澡,换身乾净的衣服。明日一早,准时到我院外等候吩咐。从本月起,每月给你五百钱的薪俸。你娘亲治病所需的一切汤药花费,皆由我来承担,你无需为此忧心半分,只管安心做事,练好武艺,护我周全便是!” 这番话如同冬日暖阳,瞬间融化了李烬心中积压已久的冰霜。 他眼眶猛地一红,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著沾满灰尘的脸颊滑落。 他声音哽咽,喉头滚动:“李烬……李烬叩谢少爷再造之恩!此恩此德,李烬永世不忘,必以死相报!” “男儿膝下有黄金,心意到了便可,不必如此多礼。快去收拾吧,记得叮嘱丫鬟,按时给你娘亲熬药,一刻也耽误不得。” 李烬不再多言,只是將这份沉甸甸的恩情用力地刻进心底最深处,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用袖子狠狠抹去眼泪,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跟上管家一行人离去。 望著李烬远去的背影,赵德秀暗自鬆了口气,招募核心班底的计划,总算顺利迈出了第一步。 他背著小手,踱著步子,回到了自己小院里的小书房。 关上房门,书房內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 赵德秀走到书桌后,在木椅子坐下,铺开一张质地均匀的宣纸,又拿起大小適中的狼毫笔,在端砚中蘸了又蘸,直到笔尖饱吸墨汁,却迟迟未能落下。 並非他不会写,而是一时间,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他空有超越千年的见识,却不得不面对最现实的制约。 作为一个拥有前世记忆的穿越者,赵德秀深知在这古代社会,没有钱是寸步难行的。 尤其是他那“抠门”的爹,给的那点启动资金,对於构想中那个需要庞大资金支撑的密探组织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他必须自己想办法,快速地积累起足够的財富。 后世网络上,各种穿越小说层出不穷,里面的主角们无不靠著超越时代的技术快速发家致富,套路他都烂熟於心:提炼纯矿盐;烧制琉璃器皿;从红糖中提炼白糖;用土法高炉炼出精钢......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近乎残酷。 赵德秀冷静地逐一分析,发现这些“金点子”在现阶段都难以实现:炼钢、製盐这两项是由朝廷严格控制和垄断,民间私下搞这些,形同谋逆,一旦被发现,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以赵家目前的地位和处境,绝无可能去触碰这条高压线。 而现有的製糖工坊背后无不有著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或官僚势力,利益格局早已划定。 赵家虽是军中新贵,但根基尚浅,贸然闯入,极易引来强敌窥视,得不偿失。 至於活字印刷这东西一旦拿出来,对文化界的震动太大,无异於稚子抱金过市,瞬间会成为眾矢之的。 开封府內势力错综复杂,比赵家势力强大的门阀世家多如过江之鯽,极易因怀璧其罪而引来杀身之祸。 还有製作肥皂,原料获取是大问题。 这年头能吃得起肉、用得起大量油脂的都是大户人家,大规模收购异常扎眼且成本高昂。 其中所需的大量种植花卉提取精油也是水中月,镜中花。 在粮食至上的年代,谁家会大规模种植花卉? 这想法太过奢侈和不切实际。 开封的高端布料和丝绸多从南唐、后蜀进口,加之皇帝郭威又对周边割据政权虎视眈眈,战爭阴云密布...... 第14章 民以食为天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4章 民以食为天 思来想去,赵德秀沮丧地发现,自己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金点子”,竟然因为种种现实而被限制。 空有宝山而不得入,这种憋屈感让他忍不住以手扶额。 就在他愁肠百结,对著空白宣纸无从下手之时,“咚咚咚”的敲门声轻轻响起。 赵德秀正烦躁,有些不悦地扬声道:“谁啊?不是说了没事別来打扰我吗?” 门外立刻传来春儿带著几分怯意的声音:“孙少爷,是奴婢春儿。老夫人方才吩咐小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桂花糕和杏仁酥,让奴婢给您送些来,说是怕您读书费神饿了,让您垫垫肚子!” “我不饿,你拿回……” 赵德秀下意识地就想拒绝,话说到一半,却猛地顿住了! 等等! 饿? 点心? 吃! 一道灵光如同暗夜中的闪电般,骤然劈开他脑海中的重重迷雾! 对啊! 吃! 人以食为天! 这是最基本的需求,也是最容易產生差异化和吸引力的门路! 既然那些高大上的技术暂时都搞不了,风险太大,那为什么不从最基础、最普遍、但又最容易出彩的“吃”上面下手呢? 开酒楼! 开一家前所未有、独具特色的酒楼! 这简直是完美的起点! “少爷……?点心……您还要吗?”门外的春儿听到里面又没动静了,捧著食盘,怯生生地又唤了一声,进退两难。 赵德秀瞬间回过神来,心中的烦躁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兴奋。 他提高声音,语气变得轻快而温和:“行了,端进来吧!正好有些饿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得到允许,春儿这才鬆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端著一盘精致喷香的桂花糕、一盘酥脆的杏仁酥和一碟蜜饯果脯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书桌一角。 赵德秀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而他的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疯狂地构思著置办酒楼的详细计划。 “傻站著做什么?自己拿一块吃!这杏仁酥看著不错。” 余光瞥见春儿还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点心,赵德秀心情大好地挥挥手。 春儿闻言,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儿,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容:“谢谢孙少爷!” 道谢后,她这才小心地拿起一块自己垂涎了半天的杏仁酥,背过身去,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吃了起来,生怕掉一点渣。 一主一仆,没一会儿就將盘子里的点心消灭乾净。 赵德秀端起桌上的温茶喝了一口,压了压甜腻感,隨后对春儿摆手道:“这些蜜饯果脯你自己留著慢慢吃吧。我这儿还有正事要忙,任何人不得打扰!” 春儿一听,不仅没被嫌弃,还得了一碟果脯,立刻喜滋滋地端起两个空盘子,乖巧地应道:“是,少爷!”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並仔细地为他带上了房门。 书房內再次恢復安静。 赵德秀兴奋地搓了搓手,仿佛已经看到了酒楼宾客盈门的场景。 他重新提笔蘸墨,这一次落笔如飞,文思泉涌,不再有丝毫犹豫。 赵德秀惊喜地发现,以酒楼作为掩护和平台,许多之前不敢轻易拿出来的东西,都有了合理的出处和试验场,並且能產生立竿见影的效果。 蒸馏酒可以作为酒楼的“独家秘酿”、“镇店之宝”,绝对是吸引达官贵人、豪商巨贾的利器,利润惊人! 蜂窝煤和新式炉灶不仅可以解决酒楼大量、高效的烹飪需求,节省燃料成本,还能在冬季提供更好的取暖,甚至未来可以成为一个独立的生意! 而且,他可以在酒楼顺势初步构建一个收集市井消息、打探各方动態的原始网络,正好与他筹建情报组织的计划暗中契合! “我真是个天才啊!” 不一会儿,寂静的书房里便隱约传来赵德秀压抑不住的轻笑声,这让守在门口的两名护卫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互相对视一眼…… 当天晚上,赵匡胤不出意料的將赵德秀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虽然明面上说了不插手,完全放权给他,但儿子如此大动静地往府里带人,他终究还是要亲自过问一下,把把关。 书房內烛火通明,赵匡胤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指习惯性地点著桌面。 他抬眼看著面前的儿子,缓声问道:“听说你今日出城一趟,不仅租了院子,还收留了一对来歷不明的母子?” 赵德秀早知道会有此一问,心中已打好腹稿,坦然点头回道:“是的,爹。那少年名叫李烬,自报是秦地人,年约十九。您可別看他年纪轻,今日在城南小院,他可是赤手空拳,未用任何兵器,便將祖父派给孩儿的那四名护卫全都打趴下了!孩儿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哦?竟有此事?”赵匡胤闻言,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那四名老兵的底细他是知道的,身手不凡,经验老到,等閒十来个大汉近不得身。 能以一敌四,还將他们全部打倒,这少年绝非等閒之辈,定然身怀绝技! “秀儿,快仔细跟为父说说,当时具体情形如何?他是如何做到的?” 赵德秀便將李烬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撞倒一人,再以诡异灵动的步法周旋,巧妙绊倒另一人,最后与护卫头领比拼力气时竟能僵持不下,並最终使出巧劲,將其凌空甩出去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言语间毫不掩饰对李烬身手的讚赏。 赵匡胤听完,双眼放光:“好!好一个少年郎!悍勇不失机变,沉稳兼具爆发!是块万中无一的璞玉!若是好好培养打磨,授以兵法战阵,未来必然可独当一面,是能做衝锋陷阵、斩將夺旗之大將的材料啊!” 听到父亲如此高的评价,赵德秀也不由得有些骄傲地扬起了脑袋,与有荣焉。 这可是他独具慧眼,从流民堆里发掘出来的人才! 赵匡胤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儿子,脸上带著一种“商量”的表情:“秀儿啊,你看……为父跟你打个商量如何?你將这李烬交给为父,为父亲自带在身边调教,隨我出入军营,见识阵仗。放在你身边,怕是有些埋没他的才能了。” 第15章 抢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5章 抢人 赵德秀一听自己老爹竟然不讲武德,当即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父亲,李烬可是孩儿亲自选定的贴身护卫,这还没当值,您怎能就要了去?” “秀儿!”赵匡胤语气加重了几分,“莫要任性!为父是惜才!此等良材,若仅仅用作护卫,实乃暴殄天物!他跟在我身边,经歷战阵,学习兵法,未来可独当一面!若是跟在你身边,终究只是一介勇武些的侍卫而已!” 他此刻正苦於被困在汴梁,手中缺乏真正可信任、有能力的心腹將领,见到李烬这般好苗子,自然是见猎心喜。 可赵匡胤低估了自己这位长子的固执。 只听赵德秀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父亲,您的苦心孩儿明白。但人才也需人用。李烬跟著孩儿,孩儿自会用心教导他,文武兼修。孩儿调教出来的人,未来未必就比父亲您带出来的差!” 带兵打仗绝非儿戏,听到赵德秀这番近乎“狂妄”的话,赵匡胤以为他是因天资聪慧而变得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 他脸色一沉,立刻训斥道:“胡闹!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岂是你一个七岁孩童能懂的?別以为看了几本兵书战策就敢口出狂言!安营扎寨的讲究、粮草配给的算计、士卒心理的把握、阵型变化的奥妙……这些浩如烟海的东西,你懂么?你又能教他什么?”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我……”赵德秀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突然意识到,他爹说的这些具体实操性的军事知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还真是不懂! 赵德秀的优势在於宏观的歷史趋势和超越时代的理念,而非冷兵器时代的细节军事技能。 这一瞬间的语塞,让他僵在了原地。 见赵德秀被问住,赵匡胤面色稍霽,带著一种“我这是为你好”的语气道:“秀儿,为父知道你好强。但书中亦有万般法,不如躬身弯下腰。” “这样,你让人去將那李烬叫来,以后他便跟著为父在身边听用。为父向你保证,必定悉心栽培,绝不埋没他的才能。” 就在赵德秀几乎要点头同意时,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父亲试图“送”走情报机构控制权的事,顿时警惕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依旧坚持道:“不可!孩儿自有办法教导李烬,绝不会让他只做一个武夫!至於您说的那些安营扎寨、粮草兵法的学问……孩儿会去恳请祖父教授!祖父戎马一生,经验丰富,由他老人家指点,想必更为妥当!总之,李烬必须留在孩儿身边,还请您死了这条心吧!” 赵匡胤见赵德秀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甚至抬出了赵弘殷来压自己,顿时气得牙痒痒。 可他又不好真的对儿子用强,只得压低声音,半是气恼半是无奈地问道:“你这混小子……当真就如此不放心为父?” 赵德秀抬眼看了看父亲,竟然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小声嘟囔了一句,精准地戳中了赵匡胤的“黑歷史”:“能把自己亲儿子都押在赌档换赌本的人……孩儿確实……有点不放心。” 此话一出,轮到赵匡胤哑口无言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那是他人生中极不光彩的一笔,此刻被儿子当面揭短,真是又羞又恼,偏偏无法反驳。 最终,他只能悻悻地挥挥手,这件事算是暂且不了了之。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德秀推开屋门,就见李烬已然换上了一身与那四名护卫相似的灰色粗布短打劲装,头髮利落地束起,洗去了昨日的污垢,露出了原本英挺的眉眼。 与昨日那个狼狈的少年判若两人。 “少爷,早!” 见到赵德秀出来,李烬立刻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赵德秀微微点头,对他守时且精神饱满的状態颇为满意:“来得挺早。很好。上午我不出府,稍后你隨我一同读书认字。” “读书认字?”李烬一听,脸上顿时露出的疑惑和不解。 在这个时代,习武之人普遍轻视文墨,认为那是文弱书生的玩意儿,就连军中的许多中高级將领也都是大字不识一箩筐,日常文书全靠帐下文人幕僚代笔。 让他一个舞刀弄棍的去握笔桿子,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赵德秀见李烬这般模样,心知他一时难以理解,但也懒得此刻多做解释,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照做便是。” 等西席先生按时来到小院,发现书房內多了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少年时,不禁愣了一下。 赵德秀站起身,对著先生恭敬地拱手一礼,解释道:“先生,这位是学生的护卫以及书童,名叫李烬。从今日起,他也隨学生一同听课,识字明理。烦请先生一併教导,束脩我会让管家加倍奉上。” 说罢,赵德秀转向李烬,语气平淡却带著命令:“李烬,还不见过先生?” 李烬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不敢违背赵德秀的话,只得站起身,学著赵德秀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抱拳,磕磕绊绊地说道:“学……学生李烬,拜……拜见先生。” 西席先生先是愕然,旋即看到赵德秀认真的眼神,便也微微頷首,算是应承下来。 既然孙少爷都发话了,还有加倍的束脩,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反正赵德秀天资聪颖,读书根本无需他操心,到了这般年纪更多是自行阅览和点拨,正好可以分心教导这个一看就没什么基础的“大龄学生”。 很快,赵德秀便自顾自地沉浸到书卷之中。 而另一边,西席先生则耐心地从《千字文》开始,“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个一个字地教李烬认读。 李烬起初坐立不安,但见赵德秀神情专注,也不敢造次,只得硬著头皮,跟著先生咿咿呀呀地念了起来,那场面颇有些滑稽。 午时过后,小憩片刻,赵德秀便在李烬和四名护卫的簇拥下,再次出了府门,往外城城南而去。 来到韩宝山暂住的小院,身边多了一个四十余岁、手脚麻利的妇人,是赵德秀专门找来负责照顾韩宝山女儿和打理杂务的女僕。 韩宝山对此千恩万谢,女儿的病情在汤药下,已明显好转,他心中的巨石也算落了一半。 第16章 他伸手,而我,抓住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6章 他伸手,而我,抓住了 赵德秀將韩宝山叫到院子里,示意李烬与护卫退开一段距离,確保谈话不会被听去,这才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宝山,你既已安顿下来,接下来便需替我去办几件要紧事。” 韩宝山立刻躬身,屏息凝神:“请少爷吩咐!” “第一,在城內寻一处合適的酒楼,地点需要极为考究;第二,去城外灾民中,或通过牙行,悄悄寻访几个做菜的厨子、跑堂。记住,人要底子乾净,最好是无牵无掛或家眷能控制的。酒楼的话.......去牙行雇个熟悉汴梁情况的嚮导,办起事来会快许多。”赵德秀条理清晰地交代任务。 韩宝山听得极其认真,將赵德秀的话在心里反覆默记了两遍,確保毫无遗漏,这才郑重回应:“少爷放心,我记下了。稍后我便去牙行寻个得力嚮导,最迟明天天黑前,定將事情初步筛定。” “很好。”赵德秀对他的效率和態度很满意,“办好这些,那酒楼日后便交由你来看管经营。” 在韩宝山推荐李烬时,赵德秀就敏锐地察觉到韩宝山此人观察力强,懂得审时度势,且有感恩之心,似乎有做密探头目的潜质。 至於能否真正胜任,还需用事实来检验。 在院子里又稍坐片刻,询问了一下其女儿的病情,赵德秀便起身离开了。 女儿有了僕人悉心照顾,韩宝山终於能腾出手脚,全心为赵德秀办事。 他换上一身乾净的衣裳,带足了定钱,便匆匆出门,直奔汴梁城中专门撮合生意、僱佣人手的牙行…… 隔天下午,当赵德秀再次来到城南小院时,韩宝山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却又兴奋的神情。 “少爷,事情初步有些眉目了。”韩宝山恭敬地匯报,“按您的吩咐,我通过牙人,在外城最热闹的州桥附近寻到一处欲出兑的酒楼。地段极佳,人流如织,但东家要价八百贯钱,且只收开元通宝。我私下观察良久,觉得那里三教九流匯聚,门前车水马龙,届时开业后必然宾客盈门,而且……打探各类消息也最为便利隱蔽。” 说到这,赵德秀目光微微一凝,看向韩宝山,语气平淡地问:“哦?你怎么会想到『打探消息』这上面去了?” 他刻意加重了这四个字。 韩宝山闻言,心里一紧,连忙躬身,语气带著几分忐忑和自省:“我……属下只是觉得,少爷让我找酒楼,或许並非单纯为了经营牟利。那里人多口杂,南来北往的客商、衙门里的吏员、甚至江湖人士都会在那里歇脚饮酒,即便……即便想听些市井流言、打探些风吹草动,也是个极好的地方。少爷,是我妄自揣测,擅自主张了……”他越说声音越小,似乎怕因此受责罚。 赵德秀却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露出一丝讚许的笑容:“不,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非常好。钱不是问题,今晚我会让人將八百贯开元通宝给你送来。” 韩宝山这才鬆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惊出的细汗,躬身道:“是,少爷!”但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少爷,我还从牙人那里听到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听说內城东华门附近,也有一家酒楼正在寻人接手。那家酒楼规模不小,装饰也更为雅致,以往多是些有身份的达官贵人光顾。据说是因为背后的东家……犯了事,下了大狱,这才急於脱手,作价似乎只要一千贯左右……只是不知其中是否有其他牵扯。” 韩宝山小心翼翼地匯报,同时仔细观察著赵德秀的反应。 只见赵德秀听完,脸上终於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他上下打量著韩宝山,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般,讚嘆道:“宝山啊宝山,你果然很不错!心思縝密,懂得举一反三,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听到这话,韩宝山反而有些惶恐了,不確定地问:“孙少爷……您不怪我多嘴多舌,打探这些与您吩咐无关的事情?” 赵德秀微微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转化为一种郑重和认可:“你能透过表象,领会我潜在的想法,这说明你极其聪明,且有这方面的天赋。没错,我確实並非单纯想开酒楼赚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锐利地看著韩宝山,“我真正的目的,是要以此为基础,建立一支只效忠於我的情报组织。之前我还在寻觅其首领的合適人选,想著给你个机会试试。现在看来,你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恭喜你,宝山,你过关了!” 韩宝山心中猛地一松,隨即涌起巨大的激动和荣幸,自己赌对了! 他立刻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少爷明鑑!我韩宝山此生,生是孙少爷的人,死是孙少爷的鬼!凡孙少爷所命,刀山火海,卑下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赵德秀沉吟片刻,语气异常严肃:“宝山,你需想清楚。入了这一行,便意味著从此隱於黑暗,只有悄无声息的死亡,难有光宗耀祖的时候。你的名字、你的功绩,或许永不见天日。日后,即便对你的女儿,也绝不能透露半分。从此,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酒楼掌柜,甚至可能扮演其他各种角色。这样……你也愿意?” 话音未落,韩宝山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地,郑重无比地对著赵德秀磕了一个头:“孙少爷,我韩宝山的命,在昨日您於绝望中向我伸出援手之时,就已经是您的了!为了您,为了报答这份再造之恩,我甘愿如此!即便將来墮入十八层地狱,也绝无半句怨言!” 此时的韩宝山並不知道,自他这毫不犹豫的一跪,这掷地有声的誓言,他日后將会成为多少达官显贵夜晚中挥之不去的梦魘,他的名字將会在令多少人闻风丧胆。 后世也曾有无数人研究和不解,为何韩宝山这等厉害人物,竟会对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献上如此无与伦比、至死不渝的忠诚。 若让多年后已执掌庞大密探机构的韩宝山来回答,答案或许始终如一,简单而纯粹:“因为在最绝望、最黑暗、即將彻底沉沦之时,是主上给了我和小女一道光,一只手。无关年龄,只关乎恩义与信任。那一刻,他伸手,而我,抓住了。” 第17章 不差钱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7章 不差钱 当天深夜,月隱星稀,汴梁城中灯火渐熄,只有更夫的打更声偶尔划过寂静。 赵德秀吩咐四名心腹护卫各自背上沉甸甸的包袱,里面装满了一贯贯的铜钱。 amp;amp;quot;务必小心,不可让人察觉。amp;amp;quot;赵德秀压低声音嘱咐道,目光在四人脸上逐一扫过。 四人躬身领命,身影很快融入夜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汴梁的街巷中。 他们避开了巡夜的官兵,专挑偏僻小巷而行,最终来到了韩宝山居住的院落。 此时韩宝山早已在院中焦急等候多时。 见四人如期而至,他连忙上前相迎。 amp;amp;quot;韩先生,这是少爷交代的。amp;amp;quot;为首的护卫低声说道,將包袱递了过去。 韩宝山看著这几个臃肿的包裹,心下暗忖:这足够买下周围一大片的民宅。 次日黎明,晨曦微露,韩宝山便已经起身。 他仔细清点了铜钱,將其分装妥当,將其装在骡车上,而后匆匆赶往牙行。 等他到了汴梁城的牙行时早已天光大亮,已经有不少各色人等在此洽谈生意、僱佣人手、买卖房產。 內城那家酒楼的掌柜早已在牙行等候。 一个身材发福,面带忧色眼神中透著精明的中年人在堂屋內来回踱步。 他显然都对这笔突如其来的交易心存疑虑,但在看到韩宝山骡车上充足资金后,顿时眉开眼笑。 交易文书在牙人的见证下签署完毕,三人又一同前往官府办理过户。 当那方沉甸甸的官印重重盖在文书上时,韩宝山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离开牙行后,韩宝山带著牙人便马不停蹄地出了汴梁城。 城外难民聚集之地,人头攒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宝山在人群中仔细挑选,最终选定了二十余人。 其中四五个自称曾是厨子,他们的手掌上还残留著常年握勺留下的老茧。 在牙人的见证下,这些走投无路的人纷纷在卖身契上按下了手印。 与此同时,赵德秀正在自己的小书房中奋笔疾书。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专注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桌上,宣纸已经堆积如山,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奇怪的配方和图纸。 这些来自穿越者自带的知识在他的笔下渐渐成形。 蒸馏酒的製作工艺、蜂窝煤的配方、还有一系列前所未见的炒菜食谱...... 他时而停笔沉思,时而疾书如飞。 amp;amp;quot;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红烧肉、糖醋里脊……吸溜......amp;amp;quot; 赵德秀一边写一边咽著口水,amp;amp;quot;这些菜要是做出来,非得让汴梁城的食客们惊掉下巴不可。amp;amp;quot; 直到深夜,他才终於搁下毛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书房內烛火摇曳,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仔细检查著所写的內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將这些纸张仔细收纳入一个木盒中,上了锁,又藏於书架后的暗格內。 这个暗格是他前几日特意让家中木匠打造的。 赵德秀深知,这些超前於这个时代的知识若是泄露出去,必將引起轩然大波。 次日正午,赵德秀小心翼翼地將木盒取出,交给侍立在外的李烬。 amp;amp;quot;隨我走。amp;amp;quot;赵德秀郑重嘱咐道。 李烬重重点头,將木盒紧紧抱在怀里。 二人一前一后从赵府侧门而出,绕行数条街巷,最终来到了新购置的內城酒楼前。 这座三层木製酒楼矗立在汴梁城內城的城门旁,地理位置极佳。 原先的招牌已经卸下,雕花的大门紧闭著。 赵德秀没有走正门,而是拐进一旁的小巷,来到酒楼后院的一扇小门前。 他轻叩门扉,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韩宝山恭敬地迎了出来。 amp;amp;quot;孙少爷,您来了。amp;amp;quot;韩宝山躬身行礼,將赵德秀引入院內。 酒楼后院別有洞天,青石板铺就的院落打扫得乾乾净净,几株梅树点缀其间,显得格外雅致。 韩宝山將赵德秀引至正厅,这里已经布置妥当,桌椅擦得鋥亮,地面一尘不染。 amp;amp;quot;少爷请看,这座酒楼都已收拾妥当,落得是属下的名字,至於外城那间,这几日属下会找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去接手。amp;amp;quot;韩宝山拿出牙行出具的凭证匯报导,amp;amp;quot;並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在城外招募了二十三人,其中五个曾是厨子,余下的都可做跑堂杂役。amp;amp;quot; 赵德秀微微頷首,示意李烬將木盒放在桌上。 当他打开木盒,取出里面的纸张时,韩宝山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amp;amp;quot;这些是我为酒楼准备的菜谱,还有几样未来挣大钱的製作方法。amp;amp;quot;赵德秀解释道,amp;amp;quot;最重要的是高度酒和蜂窝煤的製法,你看看备齐所需材料要多久。amp;amp;quot; 韩宝山恭敬地接过纸张,仔细翻阅。 前面的菜谱已经让他嘖嘖称奇,那些闻所未闻的菜名和做法让他大开眼界。 但当他看到后面蒸馏设备的製作图纸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amp;amp;quot;孙少爷,这蜂窝煤製作倒是不难,炉子也可找铁匠打造。只是这铜锅铜管……amp;amp;quot;韩宝山欲言又止。 amp;amp;quot;但说无妨。amp;amp;quot;赵德秀鼓励道。 amp;amp;quot;按您標註的尺寸製作,耗铜甚巨,造价恐怕要两千多贯,比两座酒楼还贵……amp;amp;quot; 赵德秀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来:amp;amp;quot;我当是什么难题,原来是钱的事。放心,这笔投入值得。你只管按图打造便是。amp;amp;quot;他顿了顿,又补充道,amp;amp;quot;对了,菜谱里提到的铁锅,也需特製。amp;amp;quot; 韩宝山翻到前页,果然看到了铁锅的铸造方法。 他沉吟片刻,建议道:amp;amp;quot;孙少爷,既然需要特製的铁器,不如我们自开一间铁匠铺?这样既能保证品质,长远来看还能省下不少银钱。amp;amp;quot; 赵德秀摇了摇头:amp;amp;quot;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些东西技术门槛不高,容易被人模仿。我们得先站稳脚跟。amp;amp;quot;但他话锋一转,amp;amp;quot;不过你提醒了我,可以招募几个铁匠在酒楼后院做工。炉灶都是现成的,加个风箱就能锻铁。amp;amp;quot; 韩宝山见赵德秀已有决断,便不再多言。 他注意到图纸上確实有炉灶加风箱的设计,心中对於赵德秀更加佩服。 隨后,在韩宝山的引领下,赵德秀仔细巡视了整座酒楼。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二楼和三楼设有数个雅间,装饰典雅別致。 雕花窗欞精致美观,红木家具沉稳大气,处处显露出原主人的品味...... 第18章 酒楼开业,贵宾卡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8章 酒楼开业,贵宾卡 amp;amp;quot;不错,眼光很好。amp;amp;quot;赵德秀讚许道,amp;amp;quot;让那几个厨子儘快研习菜谱,三日后我来试菜。做得好的留下。具体的经营计划我也写在里面了,你照著做便是。amp;amp;quot; 韩宝山连连称是,又犹豫地开口:amp;amp;quot;孙少爷,属下想带著小女搬来酒楼后院居住,也好日夜照看,您看……amp;amp;quot; amp;amp;quot;准了。amp;amp;quot;赵德秀不假思索地答应,又压低声音道,amp;amp;quot;只是务必谨慎,这些秘方万不可泄露。amp;amp;quot; 来到一楼,韩宝山早已备好文房四宝。 铺开的宣纸上,墨香淡淡。 赵德秀提起毛笔,略加思索,挥毫写下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amp;amp;quot;隆庆酒楼amp;amp;quot;。 ...... 一个月后,在锣鼓喧天,爆竹齐鸣,人山人海中,隆庆酒楼郑重开业。 红绸揭下的那一刻,围观的百姓无不惊嘆於酒楼的豪华气派。 然而更让人惊讶的是,开业当天,酒楼並未对外开放,而是派出了一支特殊的送礼队伍。 赵德秀亲自策划了送礼的每一个细节。 这礼就是隆庆酒楼的入门卡。 他特製了三等贵宾卡:木卡以檀木製成,边缘雕饰云纹,正中amp;amp;quot;隆庆贵宾amp;amp;quot;四字以银粉勾勒; 银卡则以纯银镶边,卡身用上等沉香木,触手生温,散发出淡淡香气; 金卡最为奢华,通体以金箔包裹,四角镶嵌细小珍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送礼的队伍分五路出发,每路都由赵德秀精心挑选的人员带领。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送往丞相府的那一路。 八名壮汉抬著装饰华丽的礼盒,礼盒用红绸包裹,两侧各跟隨著四名乐师,吹奏著喜庆的乐曲。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丞相府门前,韩宝山躬身呈上礼盒,朗声道:amp;amp;quot;隆庆酒楼特奉上金卡一张,恭请丞相赏光。amp;amp;quot; 相府管家接过礼盒,心中暗惊。 这隆庆酒楼什么来头,竟敢大摇大摆的直接向丞相赠卡? 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礼貌地收下礼物,答应必定转呈丞相。 韩宝山离开相府转道前往大將军府。 赵德秀听大將军郭崇威素来喜好排场,这样的排场正合他的口味。 大將军的管家在府门接过金卡:amp;amp;quot;我家將军有公务在身,回来后在下必然转达。amp;amp;quot; 韩宝山又去了圣人(皇后)娘家...... 最耐人寻味的是送往符家的那一队。 此时的符家尚未权倾朝野,但赵德秀深知其日后势力。 送卡的队伍刻意低调,却偏偏选在符家宴客之时送达,引得在场宾客纷纷侧目。 是夜,赵德秀將一张特殊的金卡呈给父亲赵匡胤。 amp;amp;quot;父亲,这卡您找机会送到柴將军手里。amp;amp;quot;赵德秀恭敬地奉上。 赵匡胤接过金卡,仔细端详,看到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amp;amp;quot;秀儿,你这是要做什么?amp;amp;quot; 赵德秀微微一笑:amp;amp;quot;只是想为父亲分忧罢了。amp;amp;quot; ...... 这明面上四张金卡,在汴梁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达官贵人们纷纷猜测这隆庆酒楼的来歷。 有人说是皇亲国戚所开,有人说是隱世世家的手笔,更有人传言是某位权臣的白手套。 丞相王峻在收到金卡的当晚,特意召来心腹商议。 amp;amp;quot;查清楚这隆庆酒楼的底细了吗?amp;amp;quot;王峻抚著长须,若有所思。 amp;amp;quot;回丞相,尚未查明。只知道掌柜姓韩,原是城外流民,不知怎的突然有了大笔钱財买下这座酒楼。amp;amp;quot; 王峻沉吟片刻:amp;amp;quot;既然郭崇威都收下了金卡,我们也不必过于谨慎。派人去查探一番,但不要打草惊蛇失了礼数。amp;amp;quot; 大將军府中则是另一番景象。 郭崇威手里拿著金卡把玩,对麾下將领笑道:amp;amp;quot;这酒楼东家倒是个人物,有胆识!明日咱们就去尝尝鲜,看看这隆庆酒楼有什么特別之处!amp;amp;quot; 皇后娘家则是谨慎得多。 他们將金卡妥善收好,派人暗中观察其他府邸的动静,决定隨大流而行。 而符家在收到金卡后,虽然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加紧了调查。 符家家主符彦卿敏锐地感觉到,这隆庆酒楼背后必定有不简单的人物。 就在这暗流涌动中,隆庆酒楼正式对外营业。 造势的这几日,即便没开门,隆庆酒楼门前也是车水马龙,都是听说送卡一事的商贾巨富前来询问,併购买了最低级的“木卡”。 手持木卡的富商巨贾在一楼推杯换盏,持银卡的官员贵族在二楼雅间谈笑风生。 而三楼的金卡专区则始终空著,仿佛在等待那四位特殊客人的光临。 酒楼內的菜式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炒菜香气四溢,高度酒醇厚浓烈,这些都是汴梁城从未有过的美味。 宾客们讚不绝口,隆庆酒楼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全城。 赵德秀透过特製的小窗观察著酒楼內的喧囂,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这些贵宾卡不仅是一种营销手段,更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关係网。 通过这张网,他將在汴梁城中逐步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夜幕降临,隆庆酒楼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而后院內,第一批高度酒正在特製的铜锅中缓缓蒸馏,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酿出的蒸馏酒冷却后,韩宝山亲自打了一壶送到了后院。 赵德秀坐在椅子上,拎起酒壶倒了一杯。 將酒杯置於鼻前嗅了嗅,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美酒,但这股香气已然远超这个时代的所有美酒。 他刚端杯要饮,突然想起来自己才七岁,苦笑一声將酒放下,“呵呵,我倒是忘了自己的年龄!李烬,你尝尝。” 一旁的李烬果断拒绝道:“少爷,我要护卫您的安全,不能饮酒。” 赵德秀闻言一愣,旋即看向韩宝山说:“哎,我跟李烬没有这口福了,你尝过后,感觉这酒如何?” “好喝!香到骨子里了!这酒简直是琼浆玉液,想来宫里的御酒也不如!”韩宝山对於这酒毫不吝嗇的讚美,“孙少爷,这一壶卖多少钱合適?” 赵德秀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头,韩宝山点头附和:“一百文可以说稳赚吶!” 只见赵德秀脸上露出一副奸商的笑容摇摇头:“是一贯钱一壶!” “啊???”韩宝山与李烬同时惊呼出声...... 第19章 背后之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9章 背后之人 看两人一脸错愕,赵德秀揉了揉鼻子,语气轻鬆地问道:“一贯钱,很多么?” 韩宝山与李烬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尷尬的神色。 韩宝山暗暗咋舌,心想这大户人家的公子果然不同凡响,隨口一提就是这般气魄。 他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在家乡,即便给人看病,全家人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贯铜钱,而少爷轻描淡写一句,便是寻常百姓家一年的开销。 “少…...少爷,”韩宝山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这一贯钱若是放在寻常百姓家,足够七口人一年的嚼用。顿顿吃饱饭之外,还能扯几尺布做新衣裳。去年汴京周边闹灾,一斗米才卖三十文,一贯钱能买三十斗米,够一家子吃上大半年了。若是遇上荒年,这一贯钱就是一家老小的救命钱啊。” 李烬连忙点头,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搓著衣角:“是啊少爷,在我们村里,谁家要有一贯閒钱,那可就是人人羡慕的富户!娶媳妇、盖新房都指望这个。我爹当年为了一贯钱的聘礼,给东家打了整整两年的短工,起早贪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说著,声音渐渐低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艰难岁月。 赵德秀见二人全然误会,不由莞尔。 他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我自然知道一贯钱的分量。但你们想想,能来咱们这儿用饭的都是些什么人?非富即贵。在他们眼中,一贯钱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见二人神色渐明,便继续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进酒楼的门槛就要六十六贯,能买贵宾牌的人,怎会在意这一贯两贯?咱们做的是富贵生意,眼光得往高处放。他们要的是体面,是独一无二的尊荣,而不是省那几个铜板。” 这话如醍醐灌顶,让韩宝山顿时豁然开朗。 是啊,能进这酒楼的,哪个不是腰缠万贯? 韩宝山不禁暗骂自己眼皮子浅,险些坏了少爷的大事。 “想明白了?”赵德秀挑眉,见他连连点头,便接著说:“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將酒也分个三六九等。” 他取过纸笔,狼毫在宣纸上划过,墨跡淋漓,“最醇美的佳酿,专供金卡贵宾;银卡与木卡宾客所饮之酒,则分別兑水——银卡兑三成,木卡兑五成。” 他一边写画一边解释,语气从容:“金酒用琉璃壶,定价十贯;银酒用鎏金银壶,卖五贯;木酒用青瓷壶,售一贯。如此一来,既显身份,又得实惠。最重要的是让贵客觉得,他们所花的每一文,都买到了应有的体面。你们记住,在这汴梁城里,有钱人最在意的不是钱,而是面子。” 韩宝山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忖:这酒本就是用废弃酒糟所酿,成本极低。 原本定价一百文已能净赚九十文,如今经少爷这么一调,简直是点石成金! 他掰著手指头算,竟一时算不清翻了多少倍。 若是每月能卖出百壶,那得是多少钱啊……他不敢再想,只觉得心跳如擂鼓。 再看李烬,也是一脸震惊,显然也被这惊人的利润嚇到了。 赵德秀见他发愣,屈指敲了敲桌面:“还愣著做什么?去把菜单取来,我们重新定价。” 韩宝山这才回神,连声应下,快步退出。 不过片刻,他就捧著一本烫金牡丹封面的菜单回来。 那菜单用上等宣纸製成,每一页都用工笔细细描绘著菜品的图案,旁边还用秀气的小楷註明食材与烹製方法,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赵德秀接过菜单,笔走龙蛇,將原先几十文一盘的菜价统统改为几百文。 韩宝山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李烬更是悄悄擦了擦汗——他一个月的俸禄才五百文,放在这儿,竟只够点一道菜……少爷这手段,真是……他偷眼瞧去,只见赵德秀神色自若,下笔毫不犹豫,显然早已胸有成竹。 “这道清蒸鱸鱼,定价八百文。”赵德秀边写边说,“你要记住,这些菜之所以定价这么高,不仅仅是因为味道好,更是因为它们独一无二。全汴梁城,只有咱们隆庆酒楼能做出这个味道。” 他抬头看了韩宝山一眼,眼神深邃,“因为咱们有独门的调味秘方,这就是咱们的立身之本。” 韩宝山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位年轻少爷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赵德秀只是个紈絝子弟,如今看来,却是深諳经商之道,对人心把握得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廝急促的叩门声:“掌柜的,王、王丞相来了!已在三楼梅字间!还有郭大將军的亲兵传话,说大將军稍后就到!” 屋內的气氛顿时一紧。 韩宝山立即看向赵德秀,见他微微頷首。 “知道了,我这就去。”韩宝山朝门外应了一声。 他无声地向赵德秀行了一礼,躬身退出。 走廊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旁的墙壁上掛著名家字画,处处彰显著酒楼的奢华。 三楼共设五个雅间,以“梅兰竹菊松”为名,对应五张金卡。 此时,“梅”字间內,王峻正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打量室內陈设。 墙上掛著吴道子的山水真跡,多宝格里陈列著商周青铜器、汉代玉璧等古玩珍品,连茶具都是上等汝瓷,处处显著不俗的品味。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韩宝山淘来的假货,只不过这些假货放在这里,没人会觉得这些是贗品。 雅间內焚著檀木香,淡雅的香气沁人心脾。 小廝战战兢兢地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喘。 韩宝山及时赶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草民拜见相国!” 王峻自鄴都起兵以来便辅佐郭威,立功最多。 郭威称帝后仍以兄长相称,其地位更在范质、冯道两位丞相之上。 这一声“相国”叫得他心中舒坦,对眼前这个据说曾为流民的掌柜也生出两分兴趣。 “你便是这酒楼的掌柜?那贵宾卡也是你送到本相府上的?”王峻双手隨意搭在扶手上,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 韩宝山躬身垂首,恭敬应答:“回相国,草民愧领隆庆酒楼掌柜之职。能为您献上贵宾卡,实是草民几世修来的福分。” 明知是奉承,王峻却仍觉受用,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不知这酒楼背后是何方高人?本相倒想结识一番。” 韩宝山故作沉吟,隨后恭敬回道:“相国恕罪,家主吩咐,身份暂不便透露。但他曾言,有缘自会相见。” 王峻心下一顿。 他来此本就是想探这酒楼的底,没想到对方早有防备。 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莫非真是自己猜测的那几位……还是宫里那位? 还是…… 第20章 试探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0章 试探 一时间,他也不敢再试探下去,若真是那几位中的一位,过多打探反惹麻烦。 这酒楼处处透著不寻常,就连这掌柜的谈吐举止,也不似寻常商人。 “罢了,就给本相上几样你们这儿的拿手菜,再温一壶好酒。”王峻缓声道,目光仍细细打量四周,“听说你们这儿的菜式別具一格,本相倒要尝尝是否名副其实。” 韩宝山拱手应道:“相国稍坐,酒菜即刻便到,草民先行告退。” 退出雅间,韩宝山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第一次面对当朝丞相,能如此应对,实属不易。 他靠在廊柱上稍定心神,手指却仍微微发颤。 不多时,楼下传来喧譁。 大將军郭崇威领著一眾武將大步流星踏上三楼。 这群人身著戎装,腰佩长剑,行走间自带沙场征伐的肃杀之气,与酒楼的雅致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的靴子上还沾著尘土,每一步都在精致的地毯上留下淡淡的印跡。 韩宝山连忙迎上,躬身行礼:“草民恭迎大將军!” 郭崇威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髮。 他环视四周,似隨意问道:“你就是掌柜的,你们这酒楼倒是別致。不知东家是何方神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先前应对王峻的经验,韩宝山此番淡定了许多:“回大將军,东家吩咐,身份暂不便透露。但特意嘱咐要好生招待各位贵客。” 郭崇威闻言大笑,不再追问,在韩宝山的引路下,径直走向“竹”字间。 郭崇威目光掠过“梅”字间门口的护卫时,微微一顿,显然已知王峻在此。 隨行的將领们也个个神色微妙,显然都明白丞相与大將军同时出现在这里的意味。 很快,王峻与郭崇威都得知对方同在三楼,但二人心照不宣地未曾碰面。 有些避讳,终须讲究。 酒楼里顿时瀰漫微妙氛围,小二们上菜时格外小心,生怕惊扰二位。 就连后厨也都知道了两位贵客同时光临的消息,掌勺的大师傅亲自督战,每一个环节都不敢怠慢。 酒菜陆续上桌。 王峻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新奇菜式,不禁讶异。 他举箸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送入口中,酸甜酥脆的滋味顿时征服了素来口味清淡的丞相。 那外酥里嫩的口感、恰到好处的酸甜,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 再尝竹笋鸡,鲜的让他这个南方人也不禁讚嘆。 每一道菜都配以精致的器皿,或是青瓷,或是银器,与菜色相得益彰。 另一厢,郭崇威尝到红烧肉,也是大呼过癮。 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口感,配上浓郁酱汁,让他一连吃了三大块。 隨行將领更是狼吞虎咽,对这些新菜讚不绝口。 武將们吃饭不像文官那般讲究,但也被这些美味所折服,席间讚不绝口。 而当他们共同举杯,饮下杯中酒时,那甘醇凛冽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三楼所有宾客为之一震。 这酒的醇厚远超想像,入口绵甜,后劲却足,一杯下肚,浑身暖融,说不出的舒畅。 与他们平日所饮米酒相比,简直天差地別。 郭崇威半晌才回神,思绪仍縈绕在那杯美酒中。 他猛一拍桌,震得杯盘作响:“如此佳酿……来人,叫掌柜的进来!” 韩宝山一直在外候著,闻声立即躬身而入:“大將军有何吩咐?” 郭崇威放下酒杯,声若洪钟:“掌柜的,你这酒是什么来歷?怎地如此香醇!” 韩宝山面带微笑,从容介绍:“回大將军,此乃本店特酿琼华露,酿製工艺远超寻常,耗时是市面酒水的十倍有余,故而风味独特。选用上等江南糯米,辅以西域香料,在地下酒窖陈酿三年方成。每月產量有限,仅供贵宾品尝。” 郭崇威闻言大笑:“好!给本將军来上一坛!得此佳酿,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这……”韩宝山面露难色。 郭崇威双目圆瞪,佯怒道:“怎的?莫非觉得本將军付不起酒钱?” 韩宝山连忙摆手:“大將军误会!方才草民说过,这琼华露酿製极为不易,每月產量不过百壶。一坛之量,实在拿不出来……” 郭崇威还要再说,却见韩宝山躬身道:“不过草民可破例为您预留三壶,下月新酒酿成,立即差人送到府上。” 听到这话,郭崇威转怒为喜,连连点头称好。 他大手一挥,又点了几道菜,与麾下將领开怀畅饮起来。 席间欢声笑语不绝於耳,武將们豪饮畅谈,与隔壁文雅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而此时,另一雅间內,王峻也正细细品味杯中美酒,眼中闪烁著若有所思的光芒。 这酒香醇烈,远胜他平日所饮御酒; 这菜式新颖,口味独特,绝非寻常厨子所能为。 这酒楼,这美酒,这背后的主人……看来汴京城,又要风起云涌了。 他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对侍立一旁的护卫道:“去请掌柜的来。” 韩宝山刚应付完郭崇威,又得赶往王峻处。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这才推门而入。 王峻正在慢条斯理地品尝一道甜品,见他进来,微微頷首。 “相国有何吩咐?”韩宝山躬身问道。 王峻放下银匙,似是不经意地问道:“这甜品倒是別致,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韩宝山恭敬回答:“回相国,这是本店特聘的甜品师傅所制,用的是岭南进贡的荔枝蜜和西域核桃。” 王峻点点头,看似隨意地又问:“不知贵店东家近日可会在酒楼出现?本相倒是很想与他把酒言欢。” 韩宝山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相国恕罪,东家行踪不定,草民也不知他何时会来。但东家吩咐过,若是相国驾临,定要好生招待。”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东家还特意嘱咐,若是相国喜欢这琼华露,每月可为您预留三壶。” 王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代本相谢过东家了。”他摆摆手,示意韩宝山可以退下。 韩宝山躬身退出,手心全是冷汗。 这两位大人物的试探,一个比一个难以应付。 他快步走向后院,想要向赵德秀匯报情况。 三楼的暗室內,赵德秀透过特製的墙壁可以清晰听到三楼雅间內一切的交谈。 听到这两位皆对酒菜满意,他这才鬆了口气。 一切尽在计划之中,而这些达官贵人的反应,更印证他的想法。 在这个时代,只要有足够的新奇和品质,就不愁没有市场。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將这般优势发挥至极致。 隆庆酒楼的灯笼次第亮起,整条街照耀如昼。 三楼雅间內,推杯换盏之声不绝於耳,一场属於汴梁城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第21章 骨子里的那份善良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1章 骨子里的那份善良 韩宝山在两位大人物之间的从容应对,让赵德秀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地。 王峻与郭崇威,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们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经歷了多少次朝代更替还能存活下来,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们推想出无数种可能…… 好在韩宝山表现得出乎意料的沉稳,既不失礼数,又守住了酒楼的秘密,倒是让赵德秀对他更加放心。 此时,两间雅室內推杯换盏、笑语不绝,赵德秀却悄无声息地起身,沿著暗梯而下,走到一楼地下的地道。 幽深的地道內壁以青砖砌成,壁上每隔数步便嵌一盏琉璃罩油灯。 这条地道,正是酒楼迟迟才开业的原因,他花了大量心思与银钱,动员了十几名城外流民,日夜赶工,才在不惊动外人的情况下,將三楼雅室与后方密室贯通。 当然这些流民在一顿饱饭后就“离开”了汴梁。 今夜只是开始,王峻和郭崇威的到来,意味著隆庆酒楼正式进入了汴京权贵的视野。 赵德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走得更加谨慎。 朝堂之上的明爭暗斗,商场之中的你爭我夺,都將在这方寸之地悄然上演。 韩宝山离去前吹熄了房中的灯,李烬一直守在黑暗里。 见赵德秀推开挡住地道暗门的书架走出,他立即上前伸手搀扶,低声道:amp;amp;quot;孙少爷当心脚下。amp;amp;quot; amp;amp;quot;走吧,回府。amp;amp;quot;赵德秀声音压得极低。 二人从小门悄无声息地离开酒楼,几名护卫早在巷中等候多时,见他们出来,立即提著照明用的灯笼无声围拢上来,將赵德秀护在正中。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银泻地,將坑洼不平的路面照得发亮。 远处的牡丹坊依旧灯火通明,笙歌不绝,与这边巷子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汴梁城的夜,从来都是这般割裂,一边是纸醉金迷,一边是饥寒交迫。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颤抖的嗓音自巷子的转角传来:amp;amp;quot;行行好……给口吃的吧……amp;amp;quot; 所有人心头一凛,李烬与护卫几乎同时按向腰刀,將赵德秀严实护在中间。 天色都这么晚了,任何意外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赵德秀来此都是悄无声息,並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与隆庆酒楼有关係。 借著朦朧月色,只见巷角深处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举著半只破陶碗。 那只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 amp;amp;quot;大胆!amp;amp;quot;一名护卫压低声音喝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作为赵德秀的护卫,他们的职责就是排除一切潜在的危险。 那手猛地一颤,迅速缩回阴影之中,再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阴影中传来细微的啜泣声,但很快就被压抑了下去。 赵德秀却像是察觉到什么,抬手轻拍前方护卫的臂膀。 那护卫会意,將手中灯笼往那片黑暗处探去。 微弱光线下,竟蜷缩著四个衣衫襤褸的人影,几乎分不清男女老幼,个个瘦骨嶙峋、满面污垢,在初秋的夜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挤作一团,像是想要从彼此身上汲取一点温暖,却又因为飢饿而无力靠得更近。 赵德秀瞳孔微微一缩。 不必多问,这定是为避战祸流落至汴梁的难民,趁夜躲入这深巷,只为避开巡城士兵的耳目。 这样的场景,在如今的乱世中並不罕见,但每次见到,仍会让他的心为之一紧。 须知汴梁宵禁绝非儿戏,一更后,无故上街者轻则下狱,重则就地正法。 自然,城中那些寻欢作乐之地,譬如牡丹坊自成一隅,坊门之內彻夜喧譁无人干涉。 但这些流民,又怎可能进得去那等地方? 他们只能像老鼠一样,在深邃的巷子中的缝隙求生,时刻提防著巡夜士兵的刀剑。 流民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疾病与飢饿。 眼前这几个流民,最里面的三个早已气息奄奄、不动也不响,不知是饿昏了还是病重了。 唯一还能动弹的那人,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剧烈发抖的身子与惊惧退缩的姿態,已道尽了一切。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里面盛满了恐惧,但也有一丝倔强的不甘。 赵德秀自认不是圣人,前世不是,这一世更不愿是。 可骨子里那点未曾磨灭的良善,却让他无法对眼前惨状视而不睹,尤其那堆人里,分明还有比他更小的孩子。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吟道:amp;amp;quot;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罢了。amp;amp;quot;转头对李烬吩咐,amp;amp;quot;去看看外头可还有卖包子的,买些来给他们。amp;amp;quot; 李烬收回警惕的目光,低声应amp;amp;quot;是amp;amp;quot;,快步朝巷外跑去,他之前尚且与这些人无异,又怎会不懂那绝望中一线生机的重量? 他的脚步很快,生怕去晚了,卖包子的摊贩就收摊了。 作为一个曾经的流民,他深知飢饿的滋味,也知道一顿饱饭对这些人意味著什么。 赵德秀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蜷缩的身影。 护卫们依旧保持著警惕,但手中的刀已经稍稍放鬆。 他们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见到这样的场景,难免心生怜悯。 但职责所在,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依旧严密护卫在赵德秀周围。 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已经是初更时分。 巷子里的风似乎更冷了,那几个流民缩得更紧,仿佛想要把自己埋进墙壁里。 不多时,李烬拎回一个粗布袋子,里面是几个掺了杂粮的实心馒头。 赵德秀朝那尚清醒的流民缓声道:amp;amp;quot;些许吃食,聊以充飢,拿去吧。amp;amp;quot; 那流民盯著递到面前的布袋,愣了一瞬,隨即猛地伸手抓出馒头就往嘴里塞,连道谢都顾不上。 他吃得极快,几乎是囫圇吞枣,咀嚼声中,隱约传来极力压抑的哽咽,原是泪水无声淌下,打湿了干硬的馒头。 那是一种混杂著感激和绝望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amp;amp;quot;都给他。amp;amp;quot;赵德秀示意。 李烬將整个布袋放在对方面前。 那流民看到这么多食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他没有立即去拿,而是先看了看身后的人,似乎在犹豫该先给谁。 这个细微的举动没有逃过赵德秀的眼睛,让他对这个流民又高看了一眼。 就在赵德秀转身欲走之时,那流民忽然扑跪在地,连连磕头:amp;amp;quot;恩人大恩……吾等无以为报!求恩人留下姓名,他日纵赴黄泉,亦当为恩人记上一笔功德!amp;amp;quot; 第22章 「恶犬」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2章 「恶犬」 赵德秀脚步一顿,回过身来,眼中掠过一丝诧异:amp;amp;quot;你读过书?amp;amp;quot; 这流民言语间条理清晰、绝非大字不识的普通人。 在这乱世之中,一个读书人流落至此,想必有著不为人知的故事。 赵德秀不禁对这个人的来歷產生了兴趣。 对方伏在地上,声音发颤:amp;amp;quot;是……在下家中祖辈曾做过官,只因连年战祸,家道败落,不得已举家东逃,避难於汴梁……amp;amp;quot; 他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后面还有难言之隱。 这时,李烬凑近赵德秀耳边,声音极低:amp;amp;quot;少爷,此人身上有血腥气。amp;amp;quot; 赵德秀神色顿凛,打断对方:amp;amp;quot;你杀了人?amp;amp;quot; 那流民闻声一僵,沉默片刻,哑声道:amp;amp;quot;恩人明察……这些皆是在下的家妹。为避人耳目,她们皆削髮扮作男子……可今晨仍被几个流民识破,意图玷污……我、我情急之下,捡起地上的石片击毙三人,这才带妹妹逃入城中……amp;amp;quot;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赵德秀语气不明:amp;amp;quot;你一介文弱书生,竟有胆子连杀三人?amp;amp;quot; 那流民猛地抬头,眼中迸出一股狠厉:amp;amp;quot;人被逼到绝境,何事做不出来?!他们欲辱我妹,我岂能容!amp;amp;quot;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流民,而是一个为了保护家人不惜一切的汉子。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著野兽般的光芒,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与决绝。 然而话出口的一瞬间,他似乎意识到语气衝撞到了眼前恩人,慌忙伏地解释:amp;amp;quot;恩人……我、我並非……amp;amp;quot; 赵德秀不怒反觉有趣,又追一步:amp;amp;quot;若日后再有人欺你家人,你可还敢杀人?甚至……不限於任何手段的报復?amp;amp;quot; 话音未落,对方已斩钉截铁道:amp;amp;quot;敢!amp;amp;quot;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德秀唇角微扬,一只护巢的amp;amp;quot;恶犬amp;amp;quot;形象出现在脑中。 眼前这人只要稍加培养,不正是他密探组织里阴暗面的代表? 在这乱世之中,善良固然可贵,但有时候,狠厉才是生存之道。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为了守护重要之物而不惜一切的人。 amp;amp;quot;叫什么名字?年纪几何?amp;amp;quot; amp;amp;quot;回恩人,在下纪来之,今年二十有一。amp;amp;quot; 赵德秀轻咳一声,忽然道:amp;amp;quot;你可愿跟著我,往后为我效力?amp;amp;quot; 说著,他拨开身前护卫,走到纪来之面前。 护卫们想要阻拦,却见赵德秀摆手示意无妨。 他们只好保持警惕,手再次按在刀柄上,隨时准备出手。 直到此时,纪来之才借月光看清,这声音稚嫩、言语老成的amp;amp;quot;恩人amp;amp;quot;,竟真是一个年纪极小的少年郎。 他张了张嘴,一时怔忡,挣扎之色溢於言表。 一方面,他渴望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另一方面,他又不確定这个少年是否真能庇护他们兄妹四人还是另有所图。 他的目光在赵德秀和身后的妹妹们之间游移,內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斗爭。 amp;amp;quot;可是嫌我年纪小,觉得屈就?amp;amp;quot;赵德秀一语道破。 纪来之慌忙低头:amp;amp;quot;不敢!只是……在下才疏学浅,不知能为何事,加之还有三个妹妹……amp;amp;quot;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觉得赵德秀是不是对於自己的妹妹有所图...... 更重要的事,作为一个读书人,向一个孩子低头求助,这让他感到无比羞愧。 赵德秀嗤笑,看出了纪来之眼中的顾虑:amp;amp;quot;本公子才多大?当你妹妹是什么天仙不成?我看中的,是你为护至亲不惜杀人的狠劲!我只问你,若跟了我,他日可否也为我杀人?amp;amp;quot; 他向前一步,月光正好洒落,照亮纪来之污垢满面却目光清亮的脸。 四目相对的一瞬,纪来之竟下意识想躲,这稚龄少年的目光,怎会如此锐利如刀,威势逼人? 那眼神中透出的气势,完全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 这一刻,纪来之明白,眼前的少年绝非寻常人物。 纪来之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再次跪直身子,隨后俯身大拜在地:amp;amp;quot;纪来之愿追隨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amp;amp;quot; 赵德秀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依旧蜷缩在阴影中的人影:amp;amp;quot;带上你的妹妹,跟我走吧。amp;amp;quot; 他转身对李烬吩咐:amp;amp;quot;去找辆马车来,將他们送到之前韩宝山住的院子。amp;amp;quot; 李烬躬身应是,快步离去。 赵德秀则站在原地,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知道,今夜收穫的不仅是一个忠诚的部下,更是一个在未来可能发挥重要作用棋子。 在这乱世之中,多一个愿意为你杀人的人,就多一分生存的保障。 赵德秀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仿佛在诉说著这个时代的不安与动盪。 纪来之被李烬送到了城南的小院,等他回来后,径直去了赵德秀所在的书房。 amp;amp;quot;少爷,人已经安排住下了。amp;amp;quot;李烬站在书桌前,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amp;amp;quot;纪来之的三个妹妹,郎中来看过了,说是无大碍,都是饿的。开了几副调理的方子。amp;amp;quot; 赵德秀並未抬头,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流畅地游走,墨跡在烛火下泛著微光。 amp;amp;quot;我知道了。amp;amp;quot;他顿了顿,笔尖稍停,amp;amp;quot;你觉得,纪来之这人可堪一用么?amp;amp;quot; 李烬沉默片刻,声音坚定:amp;amp;quot;李烬不知他能否堪用。但他若胆敢背叛少爷,天南海北,我必追杀之。amp;amp;quot; 赵德秀这时才抬起头,將毛笔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amp;amp;quot;別这么严肃,我也就是隨口一问。amp;amp;quot; 他起身踱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话锋一转:amp;amp;quot;明日你送五十贯钱过去,再带些肉什么的。若是他问起我,就说这几日本少爷有事要忙,缺什么儘管与你开口便是。amp;amp;quot; amp;amp;quot;是。amp;amp;quot;李烬二话不说便应下,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 与此同时,相隔不远的书房中,赵匡胤面前有一人毫无巨细的稟报著什么。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日间奉命保护赵德秀的护卫之一。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將赵匡胤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听完护卫的敘述,他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桌上跳跃的烛火上。 书房內重归寂静,只听得见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赵匡胤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amp;amp;quot;秀儿的这些谋划......当真只是自保么?amp;amp;quot;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中摩挲著那张隆庆酒楼的更为独特的金卡。 第23章 雪中送炭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3章 雪中送炭 隆庆酒楼如今在汴梁城,甚至在整个周国境內都已声名显赫。 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尤其是那三楼雅间,若非丞相与大將军的入幕之宾,连踏进一步都难如登天。 能在三楼用膳,亦是一种“荣耀”。 酒楼內终日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间,不知多少朝堂秘闻或是商场交易在此悄然达成。 可少有人知,在这三楼之上,竟还藏有一层。 此层不设大堂,唯有这包间最为奢华,是赵德秀特意为一个人预留的天地。 此处视野极佳,可俯瞰大半个汴梁城,陈设更是极尽奢华,紫檀木桌椅,锦绣屏风,连烛台都是纯银打造。 赵匡胤手中的那张特殊金卡,在烛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正是通往这第四层的唯一“通行证”。 这金卡乃纯金打造,边缘镶著一圈细密的宝石,正面雕刻著一条盘旋的隱龙。 今日早朝,金鑾殿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屏息凝神,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鎏金香炉中升起的裊裊青烟,似乎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所滯缓。 皇帝郭威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殿下眾臣。 隨著內侍的朗声宣旨——命內侄兼养子柴荣,为澶州节度使,即日赴任。 话音落下,满朝寂静。 百官面面相覷,彼此眼中儘是惊疑。 澶州虽是军事重镇,但地处边陲,歷经战火,民生凋敝,远离汴梁权力中心。 这分明是將柴荣贬黜! 就连丹陛之下持刀而立的赵匡胤,心中也不由一震。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后宫有妃嬪怀了龙嗣? 陛下急於为亲生骨肉铺路,这才要將最有威胁的养子调离京城? 否则,何以突然將柴荣调离权力中心? 散朝之后,景象更是令人唏嘘。 原本前呼后拥的柴荣身边,竟无一人相隨。 那些平日里的“至交好友”、“忠心部下”,此刻都像是约好了一般,远远避开,如避瘟疫。 宽阔的宫门前广场上,柴荣独自一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柴荣,失势了。 在这权力场中,一步错,满盘皆输,而站错队的代价,没有人承担得起。 一整天,赵匡胤都心绪不寧。 他在殿前司当值,却屡屡走神。 他本就是柴荣一手提拔起来的,从一个小小的亲兵到如今的殿前司东西班行首,都离不开柴荣的赏识与举荐。 朝野上下无人不视他为“柴党”。 如今柴荣被远调,他这个御前“亲信”,又该如何自处? 陛下是否会因此对他心生芥蒂? 往日那些政敌,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直至傍晚归家,赵匡胤眉间的愁绪仍未散去。 更令他心烦的是,得知了长子赵德秀近日的一些作为,这儿子年纪虽小却心思深沉,胆大妄为。 重重心事叠加,让他心中更是难以安寧。 书房內烛火摇曳。 半晌,他忽然抬头,朝门外沉声道:“来人,叫秀儿来见我。” 不过片刻,赵德秀推门而入。 “爹,您找我?” 赵匡胤並未摆出父亲的威严,只指了指一旁的锦墩:“搬把椅子,坐下说话。” 赵德秀依言坐下,静待父亲开口。 “秀儿,”赵匡胤嘆了口气,“今日早朝,柴荣被贬为澶州节度使。为父在朝中,除却陛下,便属柴荣一系。如今他遭贬,满朝文武避之不及。为父…该如何应对?” 赵德秀略一沉吟。 这段具体的歷史他虽不熟悉,但他通晓大势,清楚知道——柴荣日后必將继承大统! 眼下看似贬謫,谁知不是郭威布下的一步暗棋? 或是一场对继承人的最终考验? “爹,”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孩儿有一问,澶州地理位置究竟如何?” “军事重镇,毗邻北地,乃我大周东部咽喉,兵家必爭之地。”赵匡胤不假思索,他对天下舆图、军事布防了如指掌。 赵德秀微微一笑:“那若换作爹是陛下,会將一个能征善战、在军中威望甚高的柴荣,派去这等紧要的边陲重镇吗?” 赵匡胤一怔,隨即皱眉道:“可澶州歷经战火,民生凋敝,並非富庶之地。虽位置紧要,但驻军主力实为郭崇威將军麾下八万精兵。节度使所能直接调遣的,不过是些前汉流放过去的散兵游勇,军纪涣散,毫无战力可言。” 这也是满朝文武大多认为这是柴荣失势的原因所在。 赵德秀却轻轻摇头,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这正是陛下高明之处,也是旁人未能参透的玄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孩儿猜测,表面上是贬謫,远离京师,实则是陛下对拥兵自重在朝中隱隱做大的郭崇威不放心!特派柴荣前去,名为节度使,实为监军,暗中节制那八万精锐,以防不测。此其一。” 他稍作停顿,观察著父亲逐渐变得凝重的神色,继续道:“其二,柴荣善於用兵,人所共知,但於地方治理,或许少有歷练。陛下將此军事重镇、百废待兴之地交予他,正是要磨练其治理地方、安抚民生之能。边陲苦寒,人心复杂,若能在此地將澶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军中威望更甚。加之陛下年纪已大,恐难出子嗣......” 一席话,如石破天惊,又如拨云见日,震得赵匡胤一时无言。 他凝视著眼前年仅七岁的儿子,心中骇然之余,却又觉得句句在理,丝丝入扣! 若真如秀儿所言,那陛下这一招,真是將满朝文武都瞒过去了! 不,或许不是瞒,而是大多数人被眼前的“失势”表象所蒙蔽,只顾趋炎附势,未能看清这背后的深意。 赵匡胤正欲再问,赵德秀却抢先一步,语气变得凝重而现实:“爹,此乃孩儿基於情势的推测。天威难测,未必全然准確。但站队本就是一场豪赌,赌的不外乎胆识与眼光。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若是真如孩儿这般推测,他日父亲必然会受到重用!”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即便万一猜错,最坏不过丟了这个殿前司班首的职位;而柴荣再失势,也是一方实权节度使,手握兵符,镇守边关。爹此时相助,他日他亦必念旧情。无论如何,此举利大於弊。” 第24章 深夜登门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4章 深夜登门 赵匡胤闭目靠在椅背上,心中剧烈权衡。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令人铭记。 正如秀儿所言,与其畏首畏尾,等待陛下可能到来的清算,不如放手一搏,抢占先机!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往日的一丝迟疑荡然无存。 “秀儿言之有理!是为父一时障目,不见泰山。” 赵匡胤豁然起身,迫不及待的朝门外扬声道,“来人!备马!將少夫人新近为我製成的那件厚实熊皮大氅取来!” 说罢,赵德秀来不及出声阻拦,赵匡胤已经快步离去。 赵德秀无奈的嘆了口气,心想他爹还得练,这么沉不住气,以后可怎么办? 他扫视了一圈书房,余光看向桌案,上面静静地放著一张特製的金卡。 正是他此前嘱咐父亲寻机会送给柴荣,以为將来预留情谊的那张,不知何故还未送出。 他走上前,指尖拂过金卡上冰凉的浮雕隱龙,略一思索,便轻轻將其纳入怀中。 ...... 柴府之外,果然如赵德秀所料。 昔日车马络绎不绝、拴马石常不足用的府门前,此刻空荡寂寥得可怕。 只有秋风捲起几片落叶,在青石地面上打著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 连门檐下那两盏朱红灯笼,也似黯淡了几分,在渐起的夜风中轻轻摇曳。 人世冷暖,一朝变迁,便如此赤裸而残酷地展现在这紧闭的朱门之外。 长街尽头,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吁——!” 一匹神骏的黑鬃马在柴府门前戛然止步。 马背上的赵匡胤一身常服,却难掩军旅之气。 一手提韁,一手持著一个不小的锦袱,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四下一望,不见半个人影,唯有冷清的月光洒在长长的街道上,更添几分寒意。 他將马拴在那排空荡荡的拴马石上,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整理了一下衣冠,旋即上前,握住那冰冷的兽首门环,不轻不重地叩响了大门。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书房內,柴荣並未如外人想像那般颓唐丧志。 他屏退了左右,正借著昏黄跳动的烛光,细读著郭威不久前派人秘密送来的关於地方治理、漕运、屯田的奏章与典籍,仿佛外面的世態炎凉与他毫无干係。 烛火微微跳动,映得他稜角分明的面容晦明不定。 他刚读完一卷,感到眼中略有酸涩,正欲挑亮灯芯再读一会,此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隨即是轻轻的叩门声。 “老爷?”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 “何事?”柴荣並未抬头。 “老爷,殿前司东西班行首赵匡胤赵大人求见。” 柴荣执书的手微微一顿。 这般时辰,赵匡胤前来何事? 是奉旨而来,还是…… 他沉吟一瞬,面上不动声色,只平静回道:“引他去前厅看茶,我稍后便到。” “是。”管家的脚步声远去。 柴荣將手中的书卷和摊开的奏章仔细收拢、理齐,放入一个暗格之中,动作不疾不徐。 做完这一切,他才神色如常地起身,推门走向前厅。 前厅內,赵匡胤並未坐下,而是立於堂中。 听到脚步声从廊外传来,他立即转身,面向门口。 见柴荣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叩,赵匡胤当即抱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如昔:“末將赵匡胤见过將军!” 柴荣迈步进入厅內,一只手隨意地压了压,声音温和:“是匡胤啊。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他率先走向主位。 赵匡胤道了声“谢將军”,却並未先坐下,而是等柴荣在主位落座后,自己才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个身子,姿態放得极低。 柴荣將这一切细微的恭敬尽收眼底,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抬手示意侍女上茶,隨后带著几分自然的疑惑问道:“匡胤,这都已宵禁了,怎的这么晚还过来?可是宫中……或是陛下有何要事?” 他刻意將话题引向公务。 赵匡胤双手接过侍女奉上的茶盏,並未饮用,而是轻轻放在一旁的几上:“回將军,末將並非奉旨而来。只是…...只是得知將军明日便將远赴澶州上任,此去路途遥远,归期未定。末將心系將军,奈何明早还需入宫护卫陛下,无法前来相送,不得已才贸然叨扰,只想……提前为將军送行,聊表心意。” 言辞恳切,毫无虚饰,在这冷清之夜格外显得珍贵。 说完,不待柴荣回应,赵匡胤便將身旁那个锦袱拿到身前,小心打开,露出里面一件皮毛厚密、色泽深沉的熊皮大氅。 “將军,澶州地僻苦寒,寒风凛冽。这是一件熊皮大氅,乃內子新近亲手缝製,这选料还算厚实。虽非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品,但胜在保暖防风。披在身上,或可为將军遮挡些许边塞风雪,略御严寒。望將军……保重身体。” 他捧著大氅,神色郑重,那关切之情溢於言表,绝非矫揉造作。 柴荣看著那件显然费了心思的厚实大氅,又看向赵匡胤诚恳而带著几分担忧的脸庞,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良久,柴荣缓缓起身,走上前並未立刻去接那大氅,而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赵匡胤的肩膀。 “匡胤……”柴荣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你有心了。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他没有多说,但这一拍,一句话,已然足够。 赵匡胤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这步棋,或许真的走对了。 他再次躬身:“將军言重了。此乃末將本分,往日无將军提携,今日就没末將的风光,末將不敢忘!” 柴荣接过那件沉甸甸的熊皮大氅,手指拂过浓密柔软的皮毛,点了点头:“好,这份礼,我收下了。夜已深,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当值。” “是!末將告辞。愿將军一路顺风,早日凯旋!”赵匡胤行礼告退。 柴荣站在原地,目送著赵匡胤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熊皮大氅,又抬眼望向厅外沉寂的夜空,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后,他站在前厅门口对一旁的管家淡淡吩咐道:“关,门吧。” 朱漆大门缓缓合拢...... 而此刻,赵匡胤策马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 第25章 爹,你去请罪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5章 爹,你去请罪 赵匡胤踏著月色回到府邸,管家早已候在门前,忙捧上一只外裹著锦缎套子的手炉,热度透过掌心缓缓蔓延,稍稍驱散了夜间的清冷。 赵匡胤抱著手炉穿过影壁朝里走,隨口问道:“秀儿可曾睡下?” 管家紧隨其后,轻声回道:“回二少爷的话,老奴方才经过孙少爷院落,见院里还亮著灯,想必尚未安歇。” 赵匡胤点了点头,方向一转沿著抄手游廊,径直朝著东侧赵德秀所居的小院走去。 “秀儿,睡了没?” 屋內,赵德秀刚换上寢衣,正准备熄灯就寢,闻声动作一顿。 他提高声音应道:“没呢,您稍等!” 隨即对侍立在一旁的侍女春儿示意:“去开门。” 春儿快步走出內间拉开房门,对著门外的赵匡胤屈膝一礼,声音清脆:“见过二少爷。” 赵匡胤“嗯”了一声,迈步入內,对春儿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先出去候著,我有话同秀儿说。” “是。”春儿低头应道,乖巧地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房门。 赵匡胤走进內间,见赵德秀正欲重新披上一件外袍,便摆手道:“不必麻烦了,爹过来就是跟你说说方才去柴府的事。” 他虽然心中已自有判断,那股因儿子先前精准分析而生的信赖感,让他仍下意识地想听听赵德秀的分析。 赵德秀停下动作,走到臥房中间的木桌前,提起桌子上的白瓷壶,为父亲斟了一杯热水。 赵匡胤在他对面坐下,將方才在柴府的经过,包括柴荣的神情態度、赠氅时的对话、以及柴荣最后的反应,儘可能详细地说了一遍。 他虽已认定柴荣前途未绝,但身处权力漩涡,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赵德秀静静听著,待赵匡胤说完,“爹,明日宫门一开,您得立刻去向上位请罪。” 赵匡胤闻言一怔,端著水杯的手顿在半空,完全没料到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为何?” 见他爹尚未反应过来,赵德秀微微嘆了口气,起身凑近赵匡胤,压低了声音:“爹,您觉得您深夜密会一位刚被明旨『贬謫』的重臣,陛下会不知情吗?您前往柴府一路,並未刻意避人耳目,巡城戍卫或许不敢拦您查问,但他们不会將此事上报?再者,柴府之中,又怎会没有上位的耳目?”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若此时有有心之人藉此构陷,捕风捉影,说您与柴荣密谋,欲行不轨,意图里应外合……臥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帝王之心,深似海,最忌惮的便是护卫近臣与可能威胁皇权之人私下勾结。” “即便陛下真是在为柴荣铺路,考验於他,您这般举动,也无疑是在挑战帝王的疑心与底线,凶险万分,无异於火中取栗!” 一席话如冰水浇头,让赵匡胤瞬间通体生寒。 他並非愚钝之人,只是今夜心思被“雪中送炭”的投机之念和与柴荣的旧情所占,一时竟未虑及此等要害! 见赵匡胤脸色发白,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已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赵德秀语气稍缓,重新坐下,出声安慰道:“不过,事情或许还未到最糟的地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若上位果真意在暗中扶持柴荣,那么必然也要为其將来留下一些可靠的心腹臂膀。您今夜冒险前去表露心意,虽犯了忌讳,却也证明了您並非趋炎附势之辈。从这一点看,或许又能让陛下和柴荣看到您的『可用』之处。” “孩儿猜测,您这东西班行首的职位怕是保不住了,多半会被撤换、调离殿前司,但性命应可无忧。眼下,唯有主动请罪,方是化解陛下心结的上策。”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心中翻腾的后怕与庆幸,喃喃道:“险些……险些因一时意气,送了性命,累及全家!”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 此刻再回想柴荣当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和那句“有心了”,似乎也品出了更多复杂的意味。 赵德秀故意用了一种江湖口吻:“爹,孩儿瞧著,或许將来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的日子更適合您。这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步步惊心,算计来算计去,实在磨人得紧,不如刀剑来得痛快。” 赵匡胤闻言,从思绪中挣脱出来,斜睨了长子一眼,身上那层归京后刻意维持的沉稳持重、谨言慎行的形象似乎鬆懈了些许。 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坐姿也变得隨意起来,一条胳膊搭在了桌沿。 想著自己这些时日努力塑造的形象被儿子一眼看穿,还出言打趣,他没好气地笑骂:“你个臭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赵德秀见他情绪缓和,咧嘴一笑:“爹,您能忍著这么久不去跟军中那些老部下、老兄弟们摇骰子、喝酒取乐,甚至连……呃,连那些听听小曲的风月场所都绝足不前,每日不是当值就是在家,孩儿瞧著,著实佩服不已。” 赵匡胤老脸一热,被儿子说得有些訕訕。 轻轻在赵德秀额头上拍了一下,佯怒道:“混帐小子!什么风月场所!你才多大,懂得什么!让你娘亲知道你在为父面前嚼这种舌根,仔细你的皮!”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並无多少怒意,反而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尷尬和久违的放鬆。 在这深沉夜晚,他不知不觉卸下了一些心防。 赵德秀面上装作相信,心里却有些嘀咕。 在他印象中,母亲贺氏知书达理,性情温婉贤淑,怎么在父亲口中,竟好似一位能管得他服服帖帖的严妻? “不过……”赵匡胤眼神飘忽,下意识地摩挲著茶杯,带著几分遥远的怀念低声嘟囔,“说起来,还真是许久未碰骰子了,指头都有些发僵……” 话一出口,他立刻察觉失言,在儿子面前说这个实在不妥,连忙轻咳两声,坐直身体,正色道:“咳!这个......嗯!这些混帐话你听过就忘,可不许出去乱说!尤其不能在你娘亲面前提半个字!” 隨即,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不甚自然的表情,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敲,“那个……秀儿啊,爹最近手头……嗯,有些紧,你那隆庆酒楼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富得流油,先拿些钱给爹应应急,周转一下。” 事实上,贺氏持家有道,在大事开销、人情往来、乃至赵匡胤的官场打点上从未短过他的用度,甚至还颇为宽裕。 但对於他那些“不务正业”的爱好,尤其是赌戏这项,则是坚决卡断,严防死守。 而赵匡胤在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髮妻贺氏又敬又爱,从未欺骗於她,只能另想办法。 赵德秀当然心知肚明父亲要钱想去做什么。 他爹,不贪恋女色,后宅至今唯有母亲一人,夫妻感情甚篤。 却独独跟汉高祖刘邦似的,极好赌戏,近乎手痒。 你可以说刘邦是无赖皇帝,他未必在意,但若说他赌品不行、输不起,他恐怕真要跳起来理论。 而赵匡胤,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能將自己这个嫡长子押出去,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中有此“豪气”和黑歷史的,恐怕也是独一份了。 赵德秀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父亲,故意拖长了语调:“钱嘛……好说。只是不知爹您要多少?这钱……具体是打算拿去做何用度……嗯,是打算在外另置办了宅院,要养位善解人意的小姨娘?或者,是想去那『听听小曲』的风月场所,增长些见闻阅歷?” 第26章 真是爹的好儿子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6章 真是爹的好儿子 赵匡胤一听,顿时恼羞成怒,黑著脸压低声音呵斥:“放屁!胡唚什么!兔崽子!我是你爹!老子问儿子拿点钱花花,你给便是,问那么多作甚!反了你!” 当爹的伸手向年仅七岁的儿子要钱,本就觉著脸上无光,臊得慌,被儿子这般阴阳怪气地揶揄盘问,更是面黑如锅底。 赵德秀见父亲真有些急了,却也不怕。 不紧不慢地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慢悠悠地说:“爹,您別急啊。钱,自然不是问题。只是您也知道,娘亲管家,明察秋毫。明日清晨孩儿照例要去请安,自然先要跟娘亲说一声才是.......” “不行!绝对不行!” 话未说完,赵匡胤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绝不能让你娘知道!听见没有!” “那这钱,”赵德秀好整以暇地看著父亲焦急的模样,双手一摊,故作无奈状,“您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呢?孩儿也很为难啊。” 赵匡胤瞪著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呼吸都粗重了些。 他瞪著儿子那张故作天真却写满狡黠的小脸。 “你……你小子別跟我来这套!到底给不给!痛快话!” 只见画风突变。 “没……没问题,爹!看您说的,您要用钱,孩儿还能不给吗?明日一早,我就让人支取……嗯,支取十贯......” 只见赵匡胤目光一凝,赵德秀立马改口:“不,五十贯!让人用不起眼的青布包袱包好,午时前就送到酒楼后巷。您隨时方便去取就是了。若是不够,您再隨时跟孩儿说!孩儿现在別的没有,就是这银钱还算宽裕,爹您隨便花,千万別跟孩儿客气!” 赵匡胤闻言,脸上顿时阴转晴,乌云尽散,露出满意又略带得意的笑容,“嘿!这才像话!” 赵德秀拼命点头,陪著笑,嘴上像抹了蜜:“那是自然!天大地大,爹您高兴最大!別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爹您顺心如意!那个……您看……是不是可以鬆开孩儿,让孩儿伺候您歇著……哎哟!爹!爹!轻点!疼!” “小滑头!还敢消遣你爹!” 此时赵德秀已然被赵匡胤夹在胳膊底下,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麻利地褪下了脚上的硬底皂靴,作势就要朝他屁股上抽去。 “啊!爹!我错了我错了!”赵德秀人在半空,手脚扑腾,慌忙告饶。 “说!你娘亲那里……”赵匡胤把人拎到眼前,晃了晃手里的鞋子,语气带著明显的威胁,“到底怎么说?嗯?” 赵德秀语气无比诚恳,装傻充愣道:“孩儿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见过爹!跟娘亲说什么啊?没事!绝对没事!” “哼,这还差不多!”赵匡胤心满意足,大笑著將赵德秀放下,顺手又把鞋子穿回脚上,“乖,真是爹的好儿子!哈哈哈哈!” 赵德秀双脚再次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暗暗鬆了口气,赶紧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寢衣和乱成鸡窝的头髮,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爹,夜深了,路上黑,我送您回院子吧。”赵德秀忽然变得异常殷勤,上前一步,搀住父亲的一条胳膊,语气关切。 “嗯?”赵匡胤愣了一下,对於儿子这突如其来的贴心有些意外。 但感受著胳膊上传来的力道和儿子仰起的小脸上那“真挚”的表情,心头还是一暖,颇为受用,虽然他潜意识里觉得这小子突然这么热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行了,就这几步路,拐个弯就到,爹自己回去就成,你赶紧上床歇著,明天还得早起。” “那怎么行!”赵德秀坚持道,搀得更紧了,“这院里地砖有些不平,刚才又下了点小雪,滑得很!孩儿得扶著您才放心!您要是摔著了,娘亲非得心疼死不可!” 他说得情真意切,不容分说地就搀著赵匡胤往外走。 赵匡胤失笑,摇摇头,也就由他去了。 一路之上,赵德秀简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细心,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爹,您注意脚下,这边有块青砖鬆了……爹,您慢点,这边路滑,您踩著这边乾的地方……爹,小心门槛……” 赵匡胤享受著儿子的体贴,虽然心下那点疑惑仍未散去。 不过被这难得的“父慈子孝”时刻所冲淡,甚至生出几分“儿子终於懂事知道孝顺老子了”的欣慰感。 到了赵匡胤所居的小院门外,他停下脚步,挥了挥手,语气温和:“行了,到了,赶紧回去睡吧,天不早了……” 他话未说完,忽然感觉胳膊一松。 只见赵德秀鬆开了他,快走两步,蹲在了院门旁的树下,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摸索什么。 “嗯?你小子又搞什么鬼?蹲在地上做什么?”赵匡胤疑惑地问道,迈步想走过去看看。 下一刻,只见赵德秀猛地抬起头转过来...... 就这片刻功夫,他身上的寢衣衣带不知怎么鬆开了,领口歪斜,露出一边肩膀,头髮也被抓得乱七八糟,几缕髮丝黏在额前。 脸上、衣服的袖子和前襟上还蹭了许多黑乎乎的泥土和草屑,看起来狼狈万分,活像是刚在地上滚过一圈。 更显眼的是,他一边的腮帮子竟然微微红肿了起来! 赵匡胤彻底愣住了,完全没明白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眉头紧紧皱起:“你……你这是……” 就在这时,赵德秀对著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得逞般的狡黠,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爹,得罪了!” 话音未落,在赵匡胤惊愕的目光中,赵德秀竟然扬起拳头,对著自己那已经有些红肿的腮帮子,又是结结实实的一下! “唔!”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那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红了些。 赵匡胤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一时宕机,完全无法理解儿子这自残的行为是为了什么。 “秀儿!你疯了?!”他惊呼道,下意识就要上前抓住儿子问个明白。 还没等他迈出脚步,赵德秀已经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跌跌撞撞、脚步踉蹌地冲向隔壁他祖父赵弘殷和祖母杜氏所居的小院。 他一边跑,一边用力揉著眼睛,把自己弄得眼泪汪汪,紧接著,一声悽惨、无助、又响彻云霄的童声哭嚎猛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带著无尽的委屈和惊恐,拼命喊道:“祖父——!祖母——!救命啊!快救救孙儿吧!爹他……爹他拿我撒气……要打死我啊——!呜呜呜……救命啊!” 那哭声悲切至极,在万籟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赵匡胤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彻底僵在原地。 那院中骤然亮起灯火、赵弘殷披著外衣就衝出了屋子,中气十足的喝问:“怎么回事?!秀儿?!二郎那孽障在哪?!” 赵匡胤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衝到了头顶,从牙缝里挤出:“真......真是爹的好——儿——子啊!” 第27章 入宫请罪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7章 入宫请罪 赵府不久前的躁动逐渐平息。 “嘶——哎哟!莲儿,你……你轻点儿啊!” 赵匡胤赤裸著精壮的上半身,下身只著一条裘裤,狼狈地趴在宽大的床榻上。 往日里威武不凡的殿前司行首,此刻却是齜牙咧嘴,额角冷汗涔涔。 古铜色的背脊之上,赫然交错著十数条小臂粗细的青紫淤痕,有些地方甚至微微隆起,透著骇人的浮肿,在朦朧的月光下更显狰狞。 贺氏侧坐在床沿,手中捧著一只白瓷药瓶,正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清凉的膏药,一点点涂抹在那可怖的伤痕上。 她秀眉紧蹙,眼眸中交织著浓浓的心疼与难以掩饰的责怪。 “哼!”她终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埋怨道,“秀儿才多大?他可是你亲儿子,你怎就下得去这般重手!自他出生以来,你外出闯荡多年不曾著家,抱过他几回?管过他几次?教导他的时辰怕是屈指可数!如今一回来……你看看把孩子那小脸给打的,肿得那么高……妾身瞧著心都碎了!” 温婉的抱怨声如同细针,一下下扎在赵匡胤的心头。 他憋屈得几乎要內伤,胸腔里堵著一口老血,吐不出又咽不下。 天大的冤枉啊! 他简直想跳起来大喊:是那臭小子自己打的自己! 是他陷害老子!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说? 说出去谁信? 一个七岁孩童能对自己下那般狠手,还自编自导了那么一出惊天哭戏? 更何况,被自己爹娘混合双打已然够丟脸了,若再说出实情,岂非更显得自己无能,被个黄口小儿玩弄於股掌之间? 这脸,他赵匡胤实在丟不起。 只得咬紧牙关,將一肚子委屈默默吞下,趴在枕头上闷不吭声,只在心里哀嚎:“这儿子……简直是生来討债的!坑爹啊!” 今夜,他赵匡胤可谓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何为“慈母严父”混合双打的滋味。 得知宝贝孙子被“毒打”,赵弘殷与杜氏简直是雷霆震怒,不由分说,一个抄起家法藤条,一个拿著鸡毛掸子,对著他就是一顿好揍。 老爷子战场上练就的手劲,老太太心疼孙子爆发出的怒气,混合在一起,威力惊人。 此刻他背后火辣辣的疼痛,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今可好,爹娘生了大气; 髮妻这里也是埋怨不断,没个好脸色。 赵匡胤只觉得人生艰难,心里苦得像吞了黄连。 贺氏仔细地將药膏涂抹均匀,又气又心疼地瞪了他后背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 她吹熄了床边小几上最后一盏烛火,扭过身,背对著他躺下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赵匡胤默默趴在床上,背后的疼痛和心里的憋闷让他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更夫打更的梆子声,篤——篤——篤....... 五更天,宫门就快开了。 他咬了咬牙,忍著背后撕裂般的疼痛,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爬起身,生怕惊动了睡下的贺氏。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摸索著穿上中衣、外袍。 外间,值夜的僕人早已抱著擦得鋥亮的甲冑等候多时,见到他出来,无声地行了一礼,熟练地上前帮他披甲。 冰凉的铁片贴在温热的皮肤上,激得他一个哆嗦,更是压得背后伤痕阵阵抽痛。 洗漱,束髮,掛上沉重的腰刀,赵匡胤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门。 汴梁皇城,皇帝寢殿外。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氤氳,带著刺骨的寒意。 赵匡胤身著全副甲冑,如同雕塑般,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玉阶之下,已经整整跪了一个时辰。 寒露打湿了他的铁甲,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他的额头上同样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部分是忍痛憋出的冷汗,一部分是长时间保持姿势的吃力。 汗水不断从鬢角渗出,沿著他脸颊滑落,匯聚在下巴尖,最终滴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殿內,皇帝郭威早已起身。 在贴身太监的伺候下洗漱更衣完毕,正准备用些早膳。 一名心腹太监悄步上前,低声稟告:“启稟陛下,殿前司东西班行首赵匡胤,已在殿外跪候一个时辰了。” 郭威正拿起一杯参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飞快闪过,隨即恢復平静。 他缓缓吹了吹茶沫,啜饮一口,才缓声问道:“哦?他可说了所为何事?” “回陛下,赵將军未曾明言,只一再恳请求见陛下,言有要事稟奏,似有请罪之意。”太监小心翼翼地回答,头垂得更低。 郭威面色如常,微微頷首,看不出喜怒:“让他进来吧。” “是,陛下!”太监躬身退下。 片刻后,沉重的殿门被轻轻推开。 郭威斜倚在一张软榻上,双眼微闭,身子侧靠著扶手,一只手拄著额头,似乎正值小憩,对刚刚开启的殿门浑然未觉。 赵匡胤拖著酸麻疼痛的双腿,步履沉重地进入殿內。 冰冷的甲冑隨著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刚想依礼参拜,却见皇帝竟是这般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他不敢惊扰,只能强忍著全身的不適,更加恭敬地单膝跪地,垂首敛目,静静等待。 內殿焚著淡淡的檀香,寂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外的天光渐渐大亮。 赵匡胤只觉得膝盖从最初的刺痛变为麻木,背后的伤口在沉重甲冑的压迫下,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反覆刺扎,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內衫,黏腻地贴在伤处,更是难受万分。 终於,软榻上的郭威似乎睡醒了,发出一声悠长的鼻音:“嗯——这一觉……” 他缓缓睁开眼,仿佛才看到跪在下面的赵匡胤,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咦?赵卿?你何时来的?怎不叫醒朕?快快平身!” “罪臣不敢惊扰陛下!”赵匡胤回道。 郭威坐直身子,语气一如既往的和善,甚至带著几分长辈般的关怀,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赵匡胤那满头的汗水和苍白的脸色,也刻意忽略了他方才的自称“罪臣”。 话音落下,早有太监机灵地搬了一个锦墩放在赵匡胤身后。 然而,赵匡胤並未依言起身,反而將头垂得更低,双手抱拳,声音因久跪和紧张而略带沙哑:“罪臣不敢起身!罪臣赵匡胤,叩见陛下!” 又一次听到“罪臣”二字,郭威脸上的“惊讶”加深了些,他微微前倾身体,故作疑惑地问道:“罪臣?爱卿何出此言?你乃朕之股肱,殿前忠臣,何罪之有?起来说话,究竟出了何事,跟朕细细说说。” 第28章 外放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8章 外放 这时,赵匡胤猛地一咬牙,不顾身上沉重的甲冑,將单膝改为双膝,深深叩首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罪臣万死!罪臣听闻柴……柴將军即將离京赴任,一时昏聵,竟罔顾宵禁律例,於宵禁后私自前往柴府,为其……送行,並……並赠予一件熊皮大氅,聊表……旧日心意。” 他將昨夜之事,包括与柴荣的对话一五一十地稟报了一遍,语气充满了惶恐。 “……罪臣身为陛下亲卫,掌管宫禁宿卫,深知此举实乃大忌,有负圣恩,有亏职守!虽出於私谊,然律法无情,臣心难安!思前想后,唯有主动向陛下请罪,恳请陛下……重重责罚!”说完,他再次以头触地,长跪不起,等待著天子的裁决。 郭威静静地听著,面上波澜不惊,眼神却逐渐变得深邃。 事实上,昨夜在赵匡胤离开柴府后不到一个时辰,详细的密报就已经呈送到了他的御案之上。 包括赵匡胤何时叩门、停留多久、甚至与柴荣对话的大致內容,他都一清二楚。 正如赵德秀所料,此事可大可小,但在郭威心中,確確实实埋下了一根刺。 贴身护卫行首与一位被“贬謫”出京、却可能继承大统的养子私下往来密切,这无论如何都犯了帝王大忌。 他原本打算等柴荣离京几日,风波稍平后,在隨便寻个由头,將赵匡胤明升暗降,调离殿前司这个核心要害岗位,打发到某个地方上去,以免后患。 他甚至已经初步考虑了几个偏远军州的职位。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赵匡胤竟然不等他发作,就主动前来请罪! 而且是在宫门刚开的第一时间,如此坦诚地跪在了这里。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预想。 “是有人指点他?”郭威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赵弘殷?不像,赵弘殷为人耿直,读书虽多却不通这等机变权谋。是赵家门客?赵家无谋士。难道……竟是这赵匡胤自己误打误撞,或是突然开了窍?” 他在脑中飞快地权衡著各种可能性,最终更倾向於这是一次巧合。 但无论如何,赵匡胤主动请罪的態度,確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心中的那根刺。 殿內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檀香裊裊。 郭威的目光落在跪伏於地、一动不动的赵匡胤身上审视著。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你已知错,那么……此刻心中可有后悔?后悔昨夜去了那一趟?” 这是一次更深层次的试探,意在探究赵匡胤的真实態度,是真心悔过,还是仅仅畏惧惩罚。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背后的剧痛和膝盖的麻木,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坚定地望向郭威:“回稟陛下!罪臣……罪臣深知犯下大错,万死难辞其咎!” “然……这后悔……罪臣不敢欺瞒陛下,若非柴將军昔日赏识提拔,罪臣一介微末军卒,焉有今日之机缘得蒙陛下信重,侍奉御前?陛下天恩浩荡,如山重;柴將军知遇之恩,似海深。二者皆铭刻於心,不敢或忘!罪臣愚钝,昨夜只念及旧情,未能权衡大局,铸成大错!罪臣……知罪!甘愿领受陛下一切惩处!”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否后悔去送行,而是巧妙地將“君恩”与“知遇之恩”並列,强调了自己並非忘恩负义之徒,既表达了对皇帝的绝对忠诚,也婉转地说明了自己行为的动机。 这番回答,在当下郭威已决心传位柴荣的背景下,可谓极其巧妙,既显忠诚,又不失情义。 果然,郭威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 如果赵匡胤矢口否认与柴荣的关係,或者全然推諉责任,反而会让他看不起。 此刻这番“知罪却不悔恩”的態度,倒让他觉得此人性情真挚,堪可打磨。 又沉默了片刻,郭威似乎做出了决定。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做出一个寻常的调动:“既然如此,朕念你往日勤勉,此番又主动请罪,便不再深究。但这殿前司行首一职,你確不宜再担任了。就去滑州任都指挥使吧,五日后出发赴任。” 没有下狱,没有革职,只是平调外放,甚至可以说是给了个实权军职。 这已是郭威权衡之后,考虑到未来柴荣可能需用人,所能给出的最宽大处理。 赵匡胤闻言,心中巨石落地,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罪臣……臣赵匡胤,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件事,如同投入湖中的一颗石子,盪起一圈涟漪后,似乎很快便平息下去。 然而,半年后,时任澶州节度使的柴荣,向朝廷呈递了一份奏章,言辞恳切地请求將时任滑州都指挥使的赵匡胤调至自己麾下效力。 奏章很快得到了批覆。 赵匡胤隨即被任命为澶州牙內都指挥使,成为了节度使柴荣最核心的亲兵统领。 这其中,是否有柴荣对那次雪中送炭的回报,是否有对赵匡胤能力的认可,亦或是有郭威的默许甚至授意,已不得而知,但结果显而易见。 两年时光倏忽而过。 皇帝郭威的身体日渐衰颓,药石不断。 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位开国雄主的生命已如同风中之烛。 或许是预感大限將至,他颁下旨意,急召远在澶州的柴荣返京。 柴荣快马加鞭赶回汴梁,不久,郭威正式下詔,册封柴荣为晋王,兼任汴梁府尹、功德使。 储君之位,已然明朗。 而这两年,赵匡胤紧紧跟隨在柴荣身边,无论是平定地方小股叛乱,还是整飭军务,都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作战勇猛,又渐通谋略,愈发得到柴荣的信任和倚重。 隨著柴荣地位的飞速提升,赵匡胤也水涨船高,被任命为汴梁府马直军使,负责统领汴梁城最精锐的骑兵部队,並有权参与汴梁城的防务调度。 从一个被外放的都指挥使,到如今手握京城部分兵权的实权將领,可谓是半步登天,权势地位已远非昔日一个小小的殿前司行首可比。 与此同时,在这两年半的时间里,赵德秀暗中培育的“隆庆卫”,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悄然生长,如同蔓延的藤蔓,悄然编织成一张无形而庞大的网络。 在韩宝山与纪来之这两位得力干將的经营下,隆庆卫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稚嫩的情报组织。 它的触角隨著隆庆商號与商队的扩张以及隆庆酒楼的庞大財力支持,已然深入了周国的各个角落,乃至邻邦城镇。 財富开道,武力保障,软硬兼施,无孔不入。 如今,但凡是赵德秀想要知道的消息,无论是朝堂动向、军中秘闻,甚至是深宫禁苑之內的私密都有记录。 譬如皇帝郭威昨夜宿於哪位妃嬪宫中,说了些什么体己话,往往第二天就能变成加密的文字,悄然呈放在赵德秀书房那张不起眼的案头之上。 虽然其他地区还不如汴梁这般盘根错节,但赵德秀相信,假以时日,这天下,將几乎没有隆庆卫探查不到的秘辛。 这一日,赵德秀正在书房翻阅《汉书》,贴身护卫李烬悄无声息地入內,递上带有蜡戳的信件。 赵德秀的目光从桌案上抬起,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 第29章 茉圩酒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9章 茉圩酒肆 书房中,蜂窝煤在煤炉中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赵德秀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面前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只有简略的一行字:“范质,购王峻事,金五千两,已付讫。” 他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形成一个与他十一岁年纪极不相符的、带著几分玩味和冷冽的笑容。 “五千两黄金……这位以清廉俭朴著称的范大人,家底倒是比想像中丰厚得多啊。”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讚嘆还是讽刺。 黄金五千两,对於一个朝廷官员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足以买下汴梁城最繁华地段的数座大宅。 而这,仅仅是购买一份能扳倒政敌的“黑料”的价钱。 一间酒楼,即便如隆庆酒楼般日进斗金,又能挣多少钱? 从一开始,赵德秀就没把隆庆酒楼仅仅当作一个赚钱的营生。 它更像是一个金光闪闪的钓饵,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专门用来吸引汴梁城中最有权势的那批人。 在这里,推杯换盏间,机密在流淌,野心在滋生,而不经意流露的只言片语,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武器。 真正为赵德秀带来惊人財富的,是贩卖那些隱藏在光鲜官袍之下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论哪朝哪代,只要踏入官场,便不可避免陷入派系倾轧、党同伐异的漩涡。 想要扳倒对手,爬上更高的位置,就需要足以致命的把柄。 而赵德秀一手建立的“隆庆卫”,恰巧就是这些“把柄”最有效率的提供者。 当然,这个价钱,绝非寻常官员所能想像,它往往与目標的身份、所提供情报的致命程度,以及买家的迫切心情直接掛鉤。 当初买下两座酒楼,隆庆酒楼用於扬名立万,结交权贵。 而另一座,则被悄然改造,藏匿於外城鱼龙混杂的平民区中,取名——“茉圩(wei)酒肆”。 这名字看似普通,甚至有些土气,却是取自“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中“莫为”二字的谐音。 这里从掌柜到跑堂的小廝,皆是隆庆卫的核心密探,嘈杂的环境、往来的贩夫走卒,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酒肆后院深处,一间防守严密的密室里,记录著朝中大小官员或多或少的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乃至通敌叛国的证据。 这里的卷宗,就是悬在无数官员头顶的利剑,而握剑的手,属於那个年仅十一岁的少年。 隆庆卫的第一笔“生意”,发生在一年多以前。 一位在隆庆酒楼借酒消愁的户部侍郎,醉酒后对著心腹抱怨顶头上司户部尚书张余的种种欺压刁难。 他万万没想到,隔墙有耳,而且是最专业的那种。 第二天,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便送到了他的府上,信上直言:若想扳倒张余,可至外城墨圩酒肆,暗號“可有驱虫药”,价码五十两黄金。 侍郎接到信时,惊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衫。 恐惧之后,便是对张余积压已久的怨恨以及一丝疯狂的诱惑。 五十两黄金对他这个级別的官员来说,並非难以承受之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犹豫再三,对权力的渴望最终压倒了疑虑。 当天下午,他换上一身寻常布衣,惴惴不安的找到了那家隱藏在市井之中的茉圩酒肆。 酒肆內人声鼎沸,瀰漫著劣质酒水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粗鲁的划拳声、喧譁的谈笑声不绝於耳。 侍郎强忍著厌恶,在一个角落的空桌旁坐下。 一名肩上搭著油腻抹布的小廝笑嘻嘻地过来,隨意擦了擦桌子:“这位客官,来点什么酒菜?” 侍郎紧张地四下张望,身体前倾,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试探道:“你这……可有驱虫药?” 小廝面色丝毫不变,依旧是那副市井笑容,语气却压低了些:“有是有,不过小店里的药,药性猛,价钱也贵。” 见暗號对上,侍郎心中一紧,將隨身带来的一个小布包裹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钱不是问题,只要药效够猛,能除根!” “得嘞!客官您稍坐,小的这就去后头给您取药!”小廝將抹布往肩头一甩,利落地转身走向后院。 不过片刻功夫,小廝去而復返,手中多了一沓写满字的信纸。 他径直將信纸放在侍郎面前,神態自若,仿佛只是端上一碟小菜,丝毫不担心对方会反悔或赖帐。 侍郎迫不及待地抓起信纸,只看了几行,脸色就瞬间变得煞白,手指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信纸上,详细记录了户部尚书张余如何勾结粮商,贪污军粮,甚至暗中与南唐商人交易,贩卖战略物资! 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具体数目、经手人……一笔笔,一桩桩,记录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这……这……这些都是真的?!”侍郎惊愕得几乎合不拢嘴,声音都在发颤。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证据一旦拋出,足以让张余死上十次! 而空出的尚书之位…… 小廝自信地一笑,语气却平淡无奇:“客官您这话说的,小店小本经营,最重信誉,童叟无欺。” 侍郎猛地咽了口唾沫,巨大的惊喜让他心臟狂跳。 他再无犹豫,將桌上的包裹往前一推:“钱都在这里了!分文不少!” 小廝看也不看那包裹,只是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官您慢走,药效如何,用了便知。” 侍郎如同怀揣著烙铁,將那些信纸死死揣进怀里,低著头,急匆匆地离开。 没过几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捲了户部。 尚书张余被以“勾结外邦、贪墨军资”的罪名革职下狱,很快便被问斩。 而那位提供了“关键证据”的侍郎,则顺理成章地接任了尚书一职。 此事之后,“茉圩酒肆”的名声在极少数的高层官员圈子中不脛而走。 这里的生意逐渐变得“火爆”起来,只不过来的客人大多神色紧张,交易隱秘。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周国朝堂之上的政治斗爭越发激烈和赤裸裸,弹劾攻訐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郭威的案头。 在那位身体日益不佳的皇帝最后的日子里,一大批朝臣因此落马,其中,甚至包括了茉圩酒肆的第一位客人——那位新任的户部尚书。 当然,也有极少数试图拿了情报却不想付钱,或者事后试图调查酒肆背景的蠢货。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在某个夜晚“安详”地在睡梦中“突发恶疾”而去世,连最老练的仵作也查不出任何他杀的痕跡。 “……嗯,柴荣即將奉召返京,这潭水,就要变得更浑,更有意思了。” 第30章 安排人手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0章 安排人手 十一岁的赵德秀放下手中的纸条,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皇宫方向。 他转过头,看向垂手侍立一旁的李烬:“对了,我爹和晋王的仪驾,何时能到汴梁?” 李烬略一思索,恭敬回道:“回孙少爷,按照路程和仪仗规模来看,最快明日傍晚,最迟后天午前应该就能抵达城外。晋王仪驾规制庞大,沿途州县迎送,难免会耽搁些时辰。” 赵德秀闻言,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噢,知道了。备车,去隆庆酒楼。” 隆庆酒楼最深处,一间绝对隔音的密室內只有三人:赵德秀,以及隆庆卫的两位实际负责人,韩宝山与纪来之。 墙壁上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晋王府上的探子,都安排妥当了么?”赵德秀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询问一件寻常家务。 负责具体安插人手事务的纪来之立刻躬身回答:“少爷放心,已经安排好了。陛下赏赐给晋王的宫女、太监中,有我们的三个人,都是精挑细选、背景乾净可靠的。此外,在王府潜伏了两年多的老资格,凭藉机灵可靠,已经成功调到晋王妃符氏身边伺候,颇得信任。王府內外,但有风吹草动,我们必能第一时间知晓。” 赵德秀微微頷首,对纪来之的效率表示满意:“做得不错。” 他的目光扫过韩宝山和纪来之,语气放缓了些:“这两年,辛苦你们二位了。隆庆卫能有今日的规模和耳目,离不开你们殫精竭虑,鼎力协作。” 这话一出,韩宝山与纪来之顿时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深深拜了下去,语气惶恐:“孙少爷言重了!此乃属下等分內之事,万万当不起孙少爷如此夸讚!” 赵德秀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温和笑意:“坐下,坐下。不过是隨口一说,不必如此紧张。” 两人这才稍稍安心,重新落座,只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鬆懈。 赵德秀仿佛閒话家常般继续说道:“柴荣继位,已是板上钉钉之事。眼下郭威病重,宫中守备虽严,但人心浮动,正是我们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多花些心思和银钱,往宫里再多埋一些暗子,不论是內侍、宫女,还是禁军侍卫,只要有缝隙,就想办法钻进去。还有,晋王妃的娘家符氏,以及那个执掌部分京营兵权的韩通府上,都给我盯紧了,他们未来的动向,至关重要。” “是!少爷!属下明白!”韩、纪二人齐声应道。 “对了!”赵德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红绸包裹的小物件,打开后,是一个打造得极为精巧的纯金长命锁,上面雕刻著吉祥云纹和“福寿安康”的字样。 他將其递给韩宝山:“老韩,听说你的外孙前几日刚办了满月酒。这是我给孩子的的一点小礼物,算是沾沾喜气,愿他平安长大。” 韩宝山的女儿在一年多前嫁给了汴梁城侍卫亲军司的一名校尉,如今刚刚添丁,这是他家里的一大喜事。 此刻见到赵德秀竟然连这等家事都记得清楚,还备下如此贵重的礼物,韩宝山一时又是感动又是惶恐,双手伸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连连道:“少爷!这……这如何使得!属下……属下万万不敢当!” 他对赵德秀的敬畏,早已超越了年龄的界限。 眼前这位少年,心思縝密,手段老辣,布局深远,哪里像个十一岁的孩子,分明是个深諳世情的“老怪物”。这份赏赐,让他感到莫大的压力。 “让你拿著就拿著,这是给我赵家功臣后代的,又不是给你的。”赵德秀语气不容拒绝,直接將金锁塞进了韩宝山手里。 韩宝山这才诚惶诚恐地站起身,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沉甸甸的金锁,再次深深鞠躬:“属下……属下代小女和外孙,叩谢孙少爷大恩!” 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这既是殊荣,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羈绊? 赵德秀笑了笑,目光转而投向一旁沉默的纪来之,语气变得隨意起来,仿佛只是隨口一提:“来之啊,韩掌柜如今都抱上外孙了。你呢?年纪也不小了,怎的还不见成家立业?要不要让老韩替你物色一位贤淑的大家闺秀?总这么单著,也不是个事儿。” 这话听起来像是上司对得力下属的关怀,但听在纪来之耳中,却如同一声惊雷,让他心中猛地一凛! 他瞬间抬起头,对上赵德秀那看似平淡无奇的目光,背后却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至今孑然一身,无妻无子,没有家室之累,看似洒脱,但在上位者眼中,这或许並非优点,反而意味著没有“牵掛”,没有“把柄”,难以彻底掌控和信任! 尤其是在隆庆卫这等隱秘而重要的组织中,自己身为副首领,知晓无数机密,却没有任何软肋握在孙少爷手中,这本身就可能是一种“原罪”! 虽然他对赵德秀的忠心天地可鑑,但“人心隔肚皮”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自己无法把心掏出来证明清白。 没有了家室这个最传统的“抵押”和“牵掛”,孙少爷將来如何能对他完全放心? 尤其是少爷所图甚大,未来之路必將充满惊涛骇浪,一个没有明显弱点跟牵掛的心腹,有时反而会让主上感到不安。 纪来之心思电转,他知道,此刻或许可以用“一心忙於事务,无心家室”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 但他更清楚,若想长久地留在少爷身边,得到真正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就必须主动交出一些“东西”,留下一些“牵掛”。 剎那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 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感激,微微躬身道:“多谢孙少爷关怀!属下……属下此前只顾著为少爷办事,確是未曾考虑过终身大事。经孙少爷提醒,属下也觉得是时候成个家了。此事……此事或许真要劳烦韩老哥,帮忙留意一下有无品行端良、能吃苦耐劳的女子便可,不必是大家闺秀。” 他刻意放低了要求,显得更为务实和顺从。 赵德秀看著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点了点头:“嗯,如此甚好。成了家,心也就定了。老韩,这事你上点心。” “是,少爷!”韩宝山连忙应下,偷偷瞥了纪来之一眼,心中亦是明镜一般。 第31章 柴荣回归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1章 柴荣回归 翌日。 巍峨的城门楼下,黑压压地站满了身著各色官袍的朝廷大员。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城门通道已被肃清,取而代之的是两队盔明甲亮、神情肃穆的侍卫亲军士兵,一直从城门排出去老远。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武百官,此刻皆屏息凝神,翘首以盼,目光聚焦在城外官道的尽头。 他们在此迎候只为了一件事:在新帝即將登基的前,儘可能早地在那位未来的天下之主眼中,留下一个恭顺臣服的印象。 迎接晋王,谁来了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没来。 人群中,不少官员面色复杂,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其中不乏昔日与柴荣交好、甚至被视为其派系之人。 可在柴荣被“贬”出京的那段时日,世態炎凉,他们或因自保,或因观望,纷纷选择了疏远。 如今眼看曾经“失势”柴荣摇身一变,成为即將继承大统的晋王,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虫般啃噬著他们的內心,整日里唉声嘆气,却已无济於事。 机会一旦错过,便再难挽回。 终於,官道尽头烟尘扬起,一支庞大的车队缓缓映入眼帘。 队伍最前方,是一队约三百人的精锐骑兵,人人盔甲鲜明,刀枪耀目,高举著象徵晋王身份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在这队骑兵的最前方,一骑尤为醒目。 马上將领身披精良鎧甲,外罩战袍,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顾盼之间威风凛凛,正是两年半前离京时还只是滑州都指挥使的赵匡胤! 此刻的他,以一种近乎胜利者的姿態,睥睨著城门口那一片紫袍朱衣。 这场景,不知引来了多少大臣复杂难言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深深的懊悔。 “吁——!”行至距百官阵列约百步处,赵匡胤猛地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抬起右臂,身后骑兵队伍令行禁止,瞬间停住,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训练水准。 赵匡胤调转马头至队伍中央那辆最为奢华宽大的四驾马车旁,朗声稟报:“启稟晋王殿下,已到汴梁城门处,文武百官俱在城门外迎候殿下!” 车內,晋王柴荣身著亲王常服,正闭目养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闻言,他眼皮都未抬,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冰冷十足的冷哼。 按照规定,亲王仪驾归朝,百官当於十里外的听风亭迎候。 如今竟齐聚城门之下? 是真不懂规矩,还是有人刻意怠慢,企图暗示他此次回京仅仅是因为就任开封府尹,而非帝国储君?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旅途的疲惫,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他没有问都有哪些官员,而是直接点出了那个他最在意的人:“为首者,可还是那王峻?” 语气平淡,却毫不掩饰其中深切的厌恶。 他与当朝丞相王峻的恩怨,早已是朝野皆知的公开秘密。 去年,泰寧军节度使慕容彦超反叛,他所在的澶州距离叛军最近,他第一时间上奏,请求率军平叛,正是建功立业、巩固地位的大好时机。 可王峻仗著与陛下郭威乃是布衣之交,情深谊厚,多次从中作梗,百般阻挠,最终说服了陛下御驾亲征。 即便后来两军对峙,战事胶灼,陛下深感疲惫,有意让他前去接替。 可王峻依旧巧舌如簧,搬出种种理由,硬是將此事搅黄。 今年年初,他奉旨入朝覲见,可人刚到汴梁,连陛下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被王峻一纸谗言,说得陛下改了主意,他只得灰头土脸地返回澶州……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刻在他心头的烙印,那种屈辱,他记得清清楚楚! 车外,赵匡胤沉声回答:“回殿下,王丞相……正立於百官之前。” 听到確切的回答,柴荣眼中厉色一闪而逝,想都未想,冷声下令:“不必理会他们!传令,车队直接入城!本王要即刻入宫,探望陛下圣体!” 他要的就是一个態度,一个无视王峻、彰显自身权威的態度! “末將领命!”赵匡胤在车外抱拳应诺,声音洪亮。 他再次调转马头,来到百官阵列前,目光扫过站在最前方脸色已然有些难看的王峻:“晋王殿下有令:百官各自回衙,让开道路!殿下心系陛下龙体,要即刻入宫问安,仪驾直接入城!” 此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所有官员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峻身上。 这简直是毫不留情的当眾打脸! 王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脯剧烈起伏。 但他毕竟老谋深算,深知此刻的柴荣已是今非昔比,陛下病重,绝非他一个丞相能够当面硬顶的。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臣……遵晋王令旨!” 说罢,他极为不甘地、几乎是僵硬地挪动脚步,悻悻然地退到了城门洞的一侧,让开了中间的通路。 连丞相都退让了,其余官员哪还敢杵在原地,纷纷忙不迭地向两边退避,如同潮水般分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赵匡胤见状,不再多言,大手一挥:“进城!” 三百骑兵护卫著晋王车驾,蹄声隆隆,穿过高大的城门洞。 当那辆奢华马车经过王峻身边时,一侧的车窗帘布忽然被掀开了一道缝隙。 王峻似乎心有所感,下意识地抬起头。 剎那间,他的目光与车內那双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胜利者姿態的眼睛对了个正著! 柴荣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隨即,重重地將窗帘甩下,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污。 王峻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脸上,屈辱和愤怒如同毒火般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望著那逐渐远去的车驾,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鷙狠厉的光芒,心中疯狂咆哮:“竖子安敢如此辱我!决不能让你如愿登基!那个计划……必须提前了!” 车队进入汴梁城內,主干道两侧亦有兵丁肃立,但允许百姓远远围观。 时隔两年半,赵匡胤再次踏足汴梁皇城,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昔日他是有些“狼狈”请罪离京,今日却是以储君心腹的身份荣耀归来。 穿过熟悉的宫门,行走在巍峨的宫殿之间,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第32章 忠心耿耿赵匡胤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2章 忠心耿耿赵匡胤 柴荣在內侍的引领下,径直前往陛下郭威静养的寢殿。 赵匡胤按刀立於殿外廊下,身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此刻,他不再是陛下身边的东西班行首,而是是晋王的牙內都指挥使,护卫主上安全是他的第一要务。 就在这时,一队禁军巡哨沿著宫墙走来,为首的將领正是殿前都虞候石守信。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一触即分。 石守信面色如常,仿佛只是看到一个陌生的同级军官,目不斜视,领著队伍从赵匡胤面前步伐整齐地走过,没有留下任何交流的痕跡。 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匡胤心中瞭然,依旧如同磐石般站立原地。 过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寢殿的门才再次打开。 柴荣走了出来,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眉宇间似乎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阴霾。 他看到依旧守在门外的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开口道:“匡胤,一路劳顿,又在此守候良久。你离家两年半,想必家人甚是掛念。今日你先回府好生休息,明日再来王府述职即可。” 谁知赵匡胤立刻躬身抱拳,语气坚定无比:“殿下!末將身上的牙內都指挥使一职尚未交割,护卫殿下安全乃是末將当下第一职责!殿下尚未安顿,末將岂敢先行归家?恳请殿下准许末將继续护卫左右!” 柴荣闻言,微微一怔,隨即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感慨道:“好!好!得將如此,夫復何求!那就……再辛苦匡胤你了!” 出了皇宫,赵匡胤翻身上马,亲自率领骑兵护卫柴荣的车驾前往晋王府。 车队行进路线,恰好经过自家府邸所在的街巷。 远远地,就能看到赵府大门洞开,弟弟匡义、妻子贺氏以及长子赵德秀,都静静地站在门前,显然是在等候他归来。 马蹄声清脆,车队逐渐接近。 赵匡胤的目光甚至没有向自家门口偏移一分一毫,他挺直脊背,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 站在人群后方的赵德秀,看著他爹绝尘而去的背影,嘴角却微微勾起,心中暗赞:“漂亮!” 这两年多,他通过种种方式与赵匡胤保持秘密联繫,不断分析和灌输,潜移默化之下,早已將“孤臣”、“纯臣”的形象深植於柴荣心中。 此刻他爹这番“过家门而不入”的表演,正是这种信任最完美的註脚。 门前的赵匡义刚才眼见他二哥经过,激动地想要呼喊,却被身后的赵德秀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嘴,生生给拖回了院子里。 “二哥……唔!”赵匡义的不满被捂了回去。 赵德秀低声道:“三叔,慎言!父亲有正事!”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斜对面一条幽深巷子里,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清晰地看在了眼里。 夜色深沉,晋王府邸的书房內,烛火通明,將柴荣的身影长长地投在窗纸上。 他並未安歇,而是听著心腹属下的低声匯报。 “你是说,赵匡胤之前带队去城外安顿亲军营地时,也未曾抽空回家探望?”柴荣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回殿下,確实没有。赵指挥使安排好营地防务后,便立刻返回王府执勤,期间未曾踏入赵府半步。”心腹恭敬回答。 “他现在何处?” “正在外院亲自巡视哨位,督促护卫值守。” 柴荣沉默了片刻,轻轻嘆息一声,那嘆息中却带著无比的欣慰和一丝无奈的感慨:“这个赵匡胤吶……还真是个死脑筋,忠心可嘉,却也太过实诚了。罢了,你去寻他,就说是本王的命令,令他即刻卸职,回府休息!明日再来报到。” “是!”心腹领命而去。 对於这样忠心耿耿的下属,柴荣是既无比倚重,又觉得有些过於刻板,只好自己主动下令让他归家。 夜深人静,赵府的大门被轻轻叩响。 门房老人披著衣服,嘟囔著打开侧门,借著灯笼一看,竟是自家二少爷赵匡胤站在门外。 “二少爷!您可回来了!”门房又惊又喜,连忙扭头对著里面喊道:“来人啊,二少爷回来了!” 这一声喊,顿时惊动了前院值夜的家僕,几盏灯笼迅速亮起。 赵匡胤迈步进入前厅,早有机灵的婢女端来温水和乾净布巾。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洗去满脸的风尘与疲惫。 管家也匆匆赶来,赵匡胤声音带著沙哑的疲惫:“夜深了,不必惊扰阿耶和娘亲歇息,我自行回院即可。” “是,二少爷。”管家躬身应道,示意下人们不必再去后院通报。 赵匡胤独自走向自己与贺氏居住的院落。 到了院门口,值守的婢女低声告知,夫人早已睡下,而且一岁多的次子赵德昭今夜也睡在房中。 赵匡胤站在院门外,犹豫了片刻。 他风尘僕僕归来,身上带著寒气,此刻进去恐怕会惊扰爱妻休息。 思虑片刻,他转身,朝著长子赵德秀所居的小院走去。 不是府上没厢房,而是那冰冷的厢房哪有长子“提前暖好”的床舒服 “咣当——”一声,他也没客气,直接推开了儿子的房门。 外间趴在桌上打盹的婢女春儿被惊醒,慌忙起身,看清是赵匡胤,连忙行礼:“二少爷!” 赵匡胤疲惫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日赶路和高度紧张的护卫工作,让他身心俱疲。 他挥了挥手,声音含糊:“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歇著吧。我今晚就睡这儿。” 说完,他也不等春儿回应,径直走向里屋。 里屋暖意融融。 赵匡胤走到床边,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著在大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长子赵德秀。 他嘴角还掛著一缕亮晶晶的口水,砸吧著嘴,嘟嘟囔囔地说著梦话:“別……別跑啊……嘿嘿……让本公子追到……都是我的……嘿嘿嘿……” 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样,与白日里那个心思深沉、语出惊人的“小怪物”判若两人。 赵匡胤看著看著,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低声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梦里都没点正经!” 他动作轻柔地脱下外袍和靴子,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了儿子身边。 感受到身边有个暖烘烘的小火炉,他下意识地將赵德秀身上那床柔软的锦缎被子拉过来一大半盖在自己身上。 被窝里已经被儿子睡得暖烘烘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將他淹没。 在这份难得的安寧下,不过片刻功夫,赵匡胤便发出了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沉沉入睡。 第33章 挤一挤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3章 挤一挤 寒意,如同细密的针尖,一点点刺破赵德秀沉沉的睡梦。 他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下意识地伸手往身上摸索,想要把那床柔软暖和的锦被拽得更紧些。 可摸索了半天,除了冰凉滑腻的丝绸寢衣,什么都没抓到。 被子呢? 他不情愿地皱紧眉头,眼睛都懒得睁开,含糊地嘟囔著:“春儿……春儿!冷……” 往常只要他稍有动静,睡在外间榻上的春儿就会立刻惊醒,轻声应著过来为他掖好被角。 可今晚喊了两声,四周却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颳过窗欞,发出呜呜的声响。 无奈之下,他只得挣扎著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想要看个究竟。 “臥——糙——!哎哟喂!” 就在他坐起身,勉强睁开朦朧睡眼,借著窗外明亮如水的月光茫然四顾寻找被子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自己身边竟然直挺挺地躺著一个人影! 那魁梧的轮廓,绝不是春儿! 这一嚇非同小可! 深更半夜,自己床上凭空多出个人! 赵德秀只觉头皮一炸,惊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从床上咕嚕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隨著屁股上传来的剧痛和地板刺骨的冰凉,瞬间驱散了赵德秀所有的睡意。 他呲牙咧嘴地赤脚站起来,心臟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惊疑不定地朝床上望去。 月光清晰地勾勒出那个霸占了他大半个床铺、將那锦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轮廓,竟然是他爹,赵匡胤! 这边的动静终於吵醒了酣睡的赵匡胤。 他不耐烦地裹著被子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得更紧,眯缝著眼看向站在地上的儿子:“大半夜的,你小子抽什么风?不好好睡觉折腾什么!” 赵德秀瞪大了眼睛,也顾不得屁股疼了,指著床上:“爹?!你……你怎么跑我床上来了?!我的被子!” 赵匡胤砸吧砸吧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好梦,含糊地解释道:“哦,我回来太晚,都快二更天了。你娘亲搂著德昭早就睡熟了,我怕进去吵醒他们,就来你屋里凑合凑合。別说,你小子这床铺得还挺软和,被子也暖和,睡著挺舒服!”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半点鳩占鹊巢的愧疚,反而有点嫌弃儿子吵醒了他。 赵德秀彻底懵了! 好傢伙! 您老人家怕影响媳妇和幼子休息,就不怕影响您嫡长子长身体是吧?! 这爹当得可真是……“雨露均沾”啊! 合著自己就是个临时客栈,还是提供暖床服务的那种! 他嘴角抽搐了半天,看著老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您可真是我亲爹啊!” 此时,强烈的困意已经寒冷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赵德秀也顾不得跟他爹理论“床位所有权”问题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抢回被子睡觉。 他手脚並用地爬上床,伸手就去拽赵匡胤紧紧裹著的被角。 “爹,你往旁边窜窜,给我点地方,冷死了……嘶——!!!!” 他话还没说完,一股混合著长途跋涉的汗味、尘土味、皮革味以及……某种积蓄了至少两天、浓郁到化不开的脚臭味,隨著他掀开被角的动作,如同实质般窜入鼻腔,熏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爹!你是不是没洗脚?!不对!是这几天都没洗吧?!”赵德秀捏著鼻子,一脸嫌恶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赵匡胤老脸一红,有些掛不住,但隨即强词夺理道:“咳咳!从澶州回来,一路护送殿下鞍马劳顿,哪还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男子汉大丈夫,有点味道怎么了?……哎?我跟你个小屁孩解释个什么劲!爱睡不睡,不睡你就去外头榻上凑合!別吵老子睡觉!” 说著,还把被子往自己这边又使劲拽了拽。 面对这堪比生化武器级別的攻击和他爹毫不讲理的霸道,赵德秀欲哭无泪。 这味道,別说睡觉了,再多待一会儿他怕自己会气绝身亡。 他愤愤地瞪了一眼再次打起鼾的老爹,绝望地跳下床,胡乱將一件厚重的貂皮锦袍裹在身上,抱起一个软枕,趿拉著鞋子灰溜溜地跑到了外间。 赵德秀蜷缩在那张对软榻上,勉强凑合了后半夜。 於是,第二天大清早,赵德秀院里的下人们就看到神清气爽的二少爷赵匡胤,精神抖擞地领著不断打著巨大哈欠的孙少爷赵德秀,一起前往主院给老爷夫人请安。 春儿看著自家少爷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心疼又不敢多问。 刚出院门,就遇见了抱著小儿子赵德昭,正要前往主院的贺氏。 贺氏见到丈夫,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和温柔之色:“夫君?你昨夜何时回来的?怎的没回房歇息?妾氏还以为你直接在王府当值了呢。” 赵匡胤自然地走上前,从妻子怀中接过咿咿呀呀、白白胖胖的次子赵德昭,用带著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娇嫩的小脸,引得德昭咯咯直笑。 他笑著对贺氏解释道:“回来时怕是过了二更,就去秀儿房里对付了一晚。” 旁边无精打采、仿佛隨时会睡著的赵德秀闻言,立刻皮笑肉不笑地插话道:“是啊,娘,爹昨晚可是结结实实、全方位无死角地『对付』了孩儿一晚上!” 他特意加重了“对付”两个字。 赵匡胤回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闭嘴,然后对贺氏说:“走吧,先去给爹娘请安,別让二老久等。” 他低头逗弄著怀里的小儿子,脸上满是喜悦和得意:“哈哈,这就是德昭吧!长得真壮实,真乖!白白胖胖的,可比你大哥强多了,至少不会嫌弃爹!”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赵德秀一眼,带著点挑衅的意味。 赵德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连摊手都懒得做了,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 贺氏看著这对活宝父子,虽然有些疑惑,但见丈夫安然归来,心中也是欢喜,又见长子虽疲惫却也无大碍,便微笑著跟在一旁,轻声询问著丈夫沿途的辛苦。 一家人来到赵弘殷和杜氏居住的宽敞主院。 厅堂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请完安,赵匡胤再一次的换上甲冑急匆匆的去了晋王府当值。 由於赵德秀的坚持和安排,赵府如今也养成了聚在一起用早膳的习惯。 虽然赵弘殷起初觉得繁琐,但见孙子有心,家底也丰厚,更能增进家人感情,便也由著他去了。 红木八仙桌上摆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几碟精致的酱瓜、腐乳、脆生生的醃萝卜,还有一笼刚出屉的肉包子和小花卷。 赵弘殷身穿常服,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地喝著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放下粥碗,沉声问道:“三郎那个混帐东西呢?是不是又在外头鬼混,彻夜未归了?!” 一旁侍立的管家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祖母杜氏见状:“老爷,您先別动气。三郎年纪也確实不小了,整天这么不著家地晃荡著也不是办法。依我看,是不是该给他说一门亲事了?成了家,有了媳妇管著,或许就能收收心,知道上进了。” 第34章 变数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4章 变数 赵弘殷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將手中的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说亲?就他那个德行!文不成武不就,让他习武又吃不了苦,给他谋个閒职还嫌束缚!” 老爷子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 “整天就知道跟一帮所谓的『文人雅士』流连於那些秦楼楚馆,吟些个风花雪月的歪诗!谁家的好姑娘能看得上他?!简直是丟尽了我赵家的脸面!我这张老脸都快被他臊光了!” 这时,贺氏放下筷子,柔声开口劝道:“爹,您消消气,先喝口粥顺顺。三弟他……或许只是年少意气,应酬多了些。如今这世道,文人之间交往唱和,难免会涉及些风月场合,倒也未必就是沉溺其中。” 贺氏在这个家里说话素来有分寸,赵弘殷对她这个儿媳也十分看重。 果然,赵弘殷见儿媳温言劝解,重重哼了一声,脸色稍霽,但仍是余怒未消,端起碗闷头喝粥,不再言语。 杜氏见话题引到了这里,便顺势对贺氏说:“秀儿他娘啊,你人脉广,认识的高门大户多,平日里也多留心留心,看看有没有哪家有和阿义年纪相仿、性情贤淑的好姑娘。你这当嫂子的,可得帮他多操心张罗张罗。总不能真让他这么混下去。” 贺氏微笑著点头应承:“娘,您放心,这事儿媳妇记在心上了。三弟的终身大事,自然不能马虎。一会儿我就写几张帖子,托几个相熟的夫人帮忙打听打听,定给三弟寻一门家风清正、姑娘贤良的好亲事。” 就在这时,春儿从屋外悄悄进来,走到赵德秀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道:“孙少爷,李烬在小院里候著,说是有极要紧的事需立刻稟报。” 赵德秀闻言,原本因睏倦而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起身对赵弘殷和杜氏恭敬地说:“祖父,祖母,孙儿有些急事需要立刻处理,恐需先行告退,还请二老恕罪。” 赵弘殷头也没抬,只是用鼻子“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表示准许。 他对这个孙子的“要事”早已习以为常,只要不惹出大祸,便不多加干涉。 赵德秀这才快步退出了饭厅。 杜氏看著孙子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嘀咕:“秀儿这孩子,最近总见不著人影,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事?” 贺氏刚想开口替儿子解释几句,赵弘殷却抢先说道:“妇道人家,问那么多做什么?秀儿有分寸,比他那个不成器的三叔强百倍!” 事实上,最早派给赵德秀那四名武功高强的护卫,在这两年多里,早已被赵德秀用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分批打发回了赵弘殷身边。 赵弘殷如今也只知道自己这个孙子经营著一家名动汴梁、日进斗金的隆庆酒楼,结交广泛,连宫里都时常採办其酒菜。 至於更深层的事情,他既不清楚,也选择不去过多窥探,只要孙子明面上不出格,暗地里能把握分寸,便足矣。 乱世將至,儿孙有本事,总比庸碌无为强。 赵德秀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小院。 李烬早已等候在书房门口,眼神中透著一丝急切。 “进来说!”赵德秀推开书房门,一股墨香和暖意扑面而来。 李烬紧隨其后,並反手將房门关紧,隔绝內外。 赵德秀径直走到书案后的坐下,李烬立刻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封密封严实的信函,双手呈上,低声道:“孙少爷,韩掌柜刚命人火速送来的,隆庆卫最高级別的急报!” 赵德秀接过信,目光立刻被信封上那枚鲜红色,特意加印了一个狂草“急”字的封蜡所吸引。 此种印鑑,意味著情报是足以影响朝局的巨变。 他心中猛地一沉,立刻从笔筒中取出一柄小巧锋利的银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封蜡,取出里面的信纸。 李烬则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垂首而立,非礼勿视。 信上的內容並不长,用的是隆庆卫內部约定的简练暗语。 但赵德秀只飞快地扫了几行,瞳孔便猛地收缩,眼睛瞬间睁大,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握著信纸的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心中骇然巨浪翻涌:“这王峻……他想干什么?!他疯了吗?!这已经不是揽权专横了,这是……他的胆子竟然大到这种地步?!难道他真以为陛下病重,就无人能製得了他了?!”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又仔仔细细、逐字逐句地將密信反覆阅读了两遍,確认每一个代號、每一个暗示都准確无误地印入脑中,没有任何误解的可能。 然后,他抬起头,对李烬沉声道:“取火摺子来。” 李烬身为心腹,火折、短刃等物都是隨身必备,立刻从靴筒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铜製火摺子,“嚓”的一声吹燃,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著,递到赵德秀面前。 赵德秀將信纸连同那个印著“急”字的信封一起,就著跳跃的火苗点燃。 乾燥的纸张迅速蜷缩、变黑,化为一片片余烬,飘落入了书案旁的铜盆里。 赵德秀重新取过一张桑皮纸,提笔蘸墨,略一思索,飞快地写下了六个苍劲有力的字:“儘快查证,静观其变!” 他將纸条摺叠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好,递给李烬,语气严肃地叮嘱:“立刻送到韩宝山手中,要他亲自处理,不得经由第二人之手。告诉他,眼睛放亮,耳朵竖高!” “是!属下明白!”李烬接过这封新的密信,贴身藏好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只剩下赵德秀一人。 他並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纸,在书房內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峻的这番动作,手笔之大,谋划之深,牵连之广,绝非临时起意,看来是早已暗中准备多时,只待陛下病重、柴荣初归、朝局未稳的这个最佳时机发动了! 还是说......此事出自郭威之手,他刻意隱,为的是...... 这汴梁城,眼看就要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与此同时,晋王府邸。 书房外的廊下,赵匡胤身披精良鋥亮的明光鎧,腰佩御赐长刀,坐在一张铺著兽皮的胡凳上。 儘管是在王府相对安全的內院,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鬆懈。 晋王初归,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著这里,安全是头等大事。 清晨的王府还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 突然,一个穿著低级官吏服饰、面孔陌生的中年人,从院门处低著头,步履匆匆地径直朝著书房门口衝去。 赵匡胤目光一凝,霍然起身,鎧甲叶片摩擦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他对著守在书房门口的两名侍卫低喝道:“拦住他!” “沧浪”一声利刃出鞘,两名侍卫瞬间上前,交叉挡在了那人面前,封死了去路。 “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需立刻面稟殿下!耽搁不得!”那人被突然出现的刀锋嚇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急声表明来意。 赵匡胤手按刀柄,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人面前,面色冷峻如铁,沉声问道:“你是何人?哪个衙门的?有何凭证?殿下尚未传唤,何事如此惊慌?” 说著,伸出蒲扇般、布满老茧的大手,就要对其进行严格的搜身检查。 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试图接近柴荣的陌生人,都必须当作潜在的威胁来对待。 就在赵匡胤的手即將碰到那人衣襟的瞬间,他身后的书房雕花木窗“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晋王柴荣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他看了一眼被侍卫拦下的人,连忙出声阻止:“匡胤!住手!是自己人,让他进来!” 赵匡胤闻声,动作瞬间停滯,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鬆开。 第35章 赵匡胤献计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5章 赵匡胤献计 赵匡胤听到柴荣的命令,挥手示意两名侍卫收刀,让开道路。 那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擦拭额头的冷汗,连忙低著头,脚步匆匆地闪身进入了柴荣的书房。 柴荣在窗內看到人已进来,便“啪”地一声將窗户重新合拢,厚重的窗欞隔绝了內外的声音,从廊下再也听不到书房內的任何动静。 赵匡胤依旧按刀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从门缝里逸出的声响。 然而,並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听书房內猛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像是手掌用尽全力重重拍在坚硬木案上的声音。 “王峻老贼!欺人太甚!!!” 赵匡胤闻声,他瞬间进入状態,脸上堆砌出十足的紧张与护主心切,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大吼一声:“有刺客?!贼子休伤吾主!” 话音未落,他已飞起一脚,重重踹在书房门上! “哐当!” 结实的木门被他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开,赵匡胤身形如电,持刀冲入室內,做足了拼死救驾的姿態。 然而,书房內的景象却並非他预想中的刺杀现场。 只见进来报信的人正脸色苍白地跪伏在地。 而晋王柴荣则一脸盛怒地站在宽大的书案之后,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另一只手中则紧紧抓著一个已经开启的细小竹筒。 “密信?”赵匡胤心中凛然。 他立刻收刀入鞘,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將鲁莽,惊扰殿下!但闻殿下怒吼,心忧安危,情急之下……” 柴荣见衝进来的是赵匡胤,脸上的怒意未消,但眼神中並无责怪之意,反而因为他的这份“忠勇”而稍稍缓和了一丝。 他深吸一口气:“匡胤,你来得正好!传本王令,即刻密令城外亲军,取消休整,厉兵秣马,做好隨时开进汴梁城的准备!” 此话一出,书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直接调动外军入京,这是要谋反! 跪在地上的人身体猛地一颤。 赵匡胤心中狂震,但脸上却毫无迟疑,立刻抱拳领命:“末將遵命!” “慢著!” 跪在地上的那人,此刻却顾不得暴露身份,猛地抬起头急声阻止。 “殿下!万万不可啊!此举形同叛逆,一旦踏出,就再无转圜余地了!还请殿下三思!从长计议啊!” 柴荣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告:“魏仁辅!!陛下如今长时间昏迷不醒,龙体堪忧!若此消息传出,那些居心叵测之辈会如何动作?本王届时將何等被动?!难道要坐以待毙,等著別人把刀架在本王脖子上吗?!” 他越说越气,余光的瞥见站在门口的赵匡胤,心中忽然一动。 赵匡胤虽出身行伍,看似粗豪,但打仗时常有些出人意料的急智,且对自己忠心不二,或许…… 他心思电转,对赵匡胤招了招手,语气缓和了些:“匡胤,且慢离去。將门关上,你过来,也听听此事,替本王分析一番,眼下该如何应对。” 赵匡胤心中一喜,知道这是进一步获取信任和参与核心决策的机会。 他立刻应声,迅速返身將踹开的房门仔细关好,然后快步走到书案前垂手恭立。 柴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极力压制著滔天的怒火:“刚刚宫中不惜冒险送出的密报……后宫,王贵妃,被诊出有身孕了!” “什么?!” 赵匡胤失声惊呼,这次不是装的,是真正的震惊! 他曾经担任过郭威的亲卫,对后宫情形略知一二。 这王贵妃不是別人,正是当朝丞相王峻的亲妹妹! 这两年,郭威为了延续子嗣,广纳妃嬪,尤其是这王贵妃,据说原本已嫁作人妇,还生了两个儿子。 就因为她“善生养”,王峻竟强行逼迫妹妹与妹夫和离,將其送入了宫中。 然而,儘管郭威也曾宠幸,但王贵妃以及其他妃嬪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满朝文武,乃至市井百姓,几乎都知道了晋王柴荣將是唯一的继承人。 可现在,就在柴荣奉召返京、准备接手江山社稷的第二天,后宫竟然传出如此“喜讯”,而且还是出自与柴荣势同水火的王峻之妹! 这特么巧得令人髮指! “阴谋!这绝对是针对本王的恶毒阴谋!”柴荣咬牙切齿地补充道,眼中寒光四射,“王峻此举,用心何其险恶!匡胤,对此,你有何看法?” 赵匡胤心念急转,他知道此刻表忠心的机会到了。 他立刻躬身抱拳,语气激昂,充满了江湖义气般的赤诚:“启稟殿下!末將以及城外三千亲军弟兄,皆愿为殿下效死!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只要殿下您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末將绝不皱一下眉头!这汴梁城,谁若敢对殿下不利,先问问末將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这番话,將他“憨直忠勇”的武將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柴荣看著赵匡胤这副情深意切、毫无保留的模样,眼中果然流露出讚赏之色,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绝对忠诚的武力支持。 然而,赵匡胤话锋一转:“殿下,末將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朝堂爭斗。但末將想起江湖上一些下三滥的栽赃手段……或许……或许可以一用?只是……这个办法恐怕会对陛下身后的清誉有所玷污……末將不知当讲不当讲。” 此时柴荣早已被怒火和危机感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他大手一挥,迫不及待地说:“眼下已是生死存亡之秋,哪还顾得了这许多!” 得到了柴荣的许可,赵匡胤压低声音:“殿下,陛下龙体欠安,久不临朝,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加上这几年,后宫眾多妃嬪都未曾有孕,为何偏偏在您回京、陛下病重之时,这王贵妃就突然跳了出来?而且她还是王峻的妹妹!这本身就惹人疑竇!”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柴荣的神色,见其听得专注,便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將计就计,就利用这一点!立刻派人暗中散播消息,就说……就说王贵妃耐不住深宫寂寞,私通禁军侍卫,或是……或是暗中在宫中饲养面首!” “总之,要將这『龙种』的来源说得污秽不堪!不管她王贵妃是不是真的有孕,即便……即便万分之一真是陛下的血脉,我们也必须一口咬定这是野种!” 第36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6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个计策可谓极其歹毒,直接瞄准了皇室最敏感的贞洁问题,一旦传言散开,无论真假,王贵妃和她腹中的孩子都將万劫不復,连带著王峻也会声名扫地。 柴荣听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釜底抽薪!好一个以毒攻毒!匡胤,此计大妙!” 他兴奋地看向地上跪著的魏仁辅,命令道:“魏仁辅!赵指挥使的话你可听清楚了?立即动用我们所有的人手,按照此计去办!要快!要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让这流言传遍汴梁的大街小巷!” 跪在地上的魏仁辅身体微微一颤,抬头看了一眼赵匡胤,又看了看决心已定的柴荣,俯首应声:“是……殿下,属下……遵命。” 柴荣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仿佛搬开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 他立刻高声叫来王府总管,吩咐道:“取一千贯钱,即刻送到赵指挥使府上,作为此次献计之功的奖赏!” 赵匡胤心中暗喜,但脸上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躬身道谢:“末將多谢殿下厚赏!只是为殿下分忧乃是末將本分,实在不敢……” “誒!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本王行事准则!你不必推辞!”柴荣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 赵匡胤这才“感激涕零”地再次谢恩,然后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走出房门,廊下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但他心中却开始细细回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是夜,赵匡胤再次回到赵府,他没有先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朝著长子赵德秀所居的小院走去。 这两年里,他並非没有暗中招募和培养一些属於自己的班底,但眼下局势敏感,柴荣疑心正重,还不是让这些力量浮出水面的时候。 许多事情,他更需要与这个智谋深远的长子商议。 刚走到小院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赵德秀和丫鬟春儿的对话声。 “孙少爷,这床锦被奴婢已经盯著他们晒了整整一天了,太阳足得很,肯定没味道了!您就放心盖吧!” 接著是赵德秀那带著嫌弃的语调:“你是不知道我爹那脚……嘖嘖嘖,区区一日阳光......咦——!我好像又闻到那股味儿了!不行不行,这被子心理阴影太大了,没法盖了!拿走拿走,找个僻静地方,烧掉!一了百了!” 听到这番话,赵匡胤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如同锅底。 好啊,这臭小子,竟然敢在背后如此嫌弃自己脚臭! 简直是倒反天罡,欠收拾! 他心中火起,当即跨步进入小院,故意加重脚步,怒声道:“好你个混帐小子!长本事了!竟然敢在背后如此誹谤为父!看来是为父平日对你太过宽纵了!” 赵德秀正指著被子跟春儿抱怨,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嚇了一个激灵,猛地转头看向院门口。 只见他爹赵匡胤一脸怒容,正擼著袖子,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他心中叫苦不迭,连忙挤出笑容解释:“爹!阿耶!亲爹!您……您听孩儿狡辩……呸呸呸!您听孩儿解释啊!孩儿不是那个意思……” 赵匡胤哪里肯听,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赵德秀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提溜起来,二话不说就往书房方向拖。 赵德秀两脚离地,徒劳地蹬踏著,眼看形势不妙,连忙朝著已经嚇呆的春儿大喊:“春儿!快!快去喊我娘……呜呜呜……” 赵匡胤一听就知道他又要搬救兵,一只大手直接捂在了赵德秀的嘴上,低声威胁道:“闭嘴!兔崽子!再嚷嚷,信不信在你娘来之前,你的屁股就能开花?老实点!” 赵德秀感受到老爹手上传来的力道,识相地不再挣扎,只剩下眼睛滴溜溜地转。 书房门被赵匡胤一脚踹开,又“砰”地一声关上。 他抬手就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揍了几巴掌,发出“啪啪”的声响,更多的是威慑而非真打。 “臭小子!还敢不敢在背后说你老子的坏话了?再敢有下次,我抽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爹,孩儿再也不敢了!”赵德秀十分光棍地立刻认怂。 赵匡胤这才气顺了一些,隨意地坐在一把圈椅上,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语气缓和下来:“坐下,为父有正事要跟你商量。” 赵匡胤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將今天早上在晋王府书房发生的一切跟赵德秀说了一遍。 然而,赵德秀听完后,脸上非但没有讚许之色,反而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嘆息道:“哎!我的亲爹啊!你……你这次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你这是何苦来哉?!” 赵匡胤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儿子为何是这种反应,反而像是在指责他做错了? 但他深知这个长子多智近妖,看问题往往一针见血,可以说是他隱形的首席谋士。 他疑惑地询问:“秀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爹哪句话说得不对?还是那条计策有何不妥之处?” 赵德秀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视著父亲:“爹,你错就错在,不该出这个主意!您仔细想想,您在晋王面前,一直以来树立的『人设』是什么?是憨直、忠勇、略带江湖义气,但绝非工於心计、擅使阴招的谋士!您今天献上的这条计策,虽然狠辣有效,但这是一个『憨直』之人能瞬间想出来的毒计吗?”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深入分析:“您再想想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那个魏仁辅。按您的描述,此人显然是晋王藏在汴梁负责收集消息的负责人。这样的人,必然是个心思縝密、熟悉各种阴谋诡计的角色。连他当时都只是劝阻殿下不可衝动,却没有立刻提出类似的解决方案,您觉得是他想不到吗?恐怕未必!” 赵匡胤听著儿子的分析,脸色渐渐变了,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之前只想著为柴荣分忧,展现自己的价值,却完全忽略了自身长期塑造的形象与所献计策之间的巨大反差,更没有考虑到在场另一个“专业人士”的沉默所蕴含的深意。 赵匡胤越听心越沉,后背的寒意一阵阵袭来。 第37章 把柄(国庆快乐!)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7章 把柄(国庆快乐!) amp;quot;爹,事已至此。明日一切如常,该去晋王府当值便去,护卫巡查,一如往日,切不可流露出半分异样,更不能让柴荣察觉到您心中的忐忑。amp;quot; 他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更为坚定:amp;quot;至於那个魏仁辅……此事交给孩儿来便是。。amp;quot; 眼下最有效的办法並非辩解,而是转移视线,製造一个更具衝击力的矛盾焦点。 柴荣在汴梁埋有眼线,这几乎是各方势力心照不宣的秘密,只要不摆到明面上,病重的郭威或许也会选择默许。 可一旦这暗桩被彻底曝光,性质便截然不同,即便郭威再如何属意柴荣,为了维护皇权的绝对尊严和自身的掌控力,也必然要施以惩戒,以儆效尤。 这,或许就是一个扭转局面的机会。 就在赵德秀思考之际,院子中传来赵匡胤的声音:amp;quot;春儿,跑一趟我院里,看看少夫人是否安歇了。若还未睡,便告一声,说我今晚就在秀儿这边歇下了amp;quot; amp;quot;是,二少爷。amp;quot;春儿柔声应下,脚步轻盈地退出了小院。 赵德秀一愣,连忙小跑著追出书房,在臥室门口一把拽住赵匡胤的胳膊,哭笑不得地道:amp;quot;爹!您自己院里宽敞舒適,暖和被窝等著,何苦非要来跟孩儿挤这张小床?孩儿这可是刚换的崭新被褥啊!amp;quot; 赵匡胤回过头,看到儿子脸上那半真半假的嫌弃。 amp;quot;怎的?老子在你这儿睡一晚都不成了?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再说了,正事还没说完,躺著聊更自在,岂不正好?amp;quot; amp;quot;那……那您必须先去洗脚!amp;quot;赵德秀別的都能商量,唯独这点態度坚决。 赵匡胤看著儿子那副如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得无奈地摆手妥协:amp;quot;行行行!这就去洗!臭小子,规矩比你娘还多!amp;quot; 在下人的伺候下,赵匡胤將那双被皮靴捂了许久的脚,仔仔细细搓洗得乾乾净净,这才心满意足地占据了赵德秀那张铺著柔软锦褥的床铺內侧。 赵德秀吹灭了內室的蜡烛,却还是心有余悸的保持了一点距离,闷声问道:amp;quot;爹,还有何事要交代,您说吧。amp;quot; 赵匡胤刚要开口,却瞥见赵德秀似乎往鼻子里塞了点什么! amp;quot;嘿!你个混帐小子!老子刚用胰子洗得乾乾净净,你还塞住鼻孔?!防贼呢?!amp;quot; 赵德秀含糊地辩解,声音因鼻孔堵塞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amp;quot;习惯,呸……有备无患嘛……爹,您快说正事。amp;quot; 赵匡胤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也懒得再跟他计较。 往儿子那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郑重起来:amp;quot;之前在澶州,通信不便,有些事未能细说。爹这两年私下里延揽了几位確有真才实学的幕僚。如今不仅是柴荣,就连爹这边的一举一动也被盯著,他们若贸然跟隨入京,恐引人注目。你可有什么稳妥的法子接他们来汴梁?amp;quot; 赵德秀闻言,扭过头轻声反问:amp;quot;赵普跟吕余庆?当初您贬滑州都指挥使,那吕余庆不是暗中跟著你从滑州到了澶州么?amp;quot; 赵匡胤闻言一怔,脱口而出:amp;quot;你怎知他……amp;quot;话一出口,他立刻醒悟过来,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儿子的额头,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笑骂道:amp;quot;嘿,你个臭小子!手伸得够长的!连你老子麾下有哪些人,你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说,是不是一直派人盯著我呢?amp;quot; amp;quot;哎哟!爹,您轻点!amp;quot;赵德秀夸张地低呼一声,隨即笑嘻嘻地辩解,amp;quot;这哪是盯著?这叫孩儿关心父亲安危,就比如您去那城西有名的花月楼饮酒,彻夜未归……咳咳,孩儿可是什么都不知道!amp;quot; amp;quot;花月楼amp;quot;三字一出,赵匡胤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压低声音:amp;quot;兔崽子!还敢说没探听?!连这等琐事都知晓!真是反了你了,竟敢拿捏起老子的短处来了?!amp;quot; 赵德秀却浑不在意,双臂悠閒地往脑后一枕,语气带著几分戏謔,继续慢悠悠地爆料:amp;quot;还有啊,听说贝州节度使王饶王大人府上的那位千金,王氏小姐,年方二八,据说生得是貌美如花,知书达理。爹您前次途经贝州公干时,似乎……与这位王氏一直有书信往来,这事儿若是『偶然』让娘亲知晓了……amp;quot; 刚才还带著几分佯怒的赵匡胤,听到amp;quot;王氏amp;quot;二字,气势瞬间如同被戳破的皮球,泄了个乾净。 脸上的慍色迅速被一丝尷尬取代,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討好:amp;quot;秀儿!爹的好大儿!咱们父子之间,何分彼此?有什么条件,你儘管开口!只要你能帮爹守住这个秘密,万事好商量!amp;quot; 赵德秀心中觉得好笑,胆子也更大了些,故意拖长了语调:amp;quot;爹,不是孩儿要说您嗷,那王氏,算起来也就比孩儿大了七八岁,您这……哎,让孩儿怎么说您好呢!英雄爱美人固然没错,但也需注意分寸不是?amp;quot; amp;quot;对对对!秀儿所言极是!是爹一时忘形,欠考虑了,欠考虑了!amp;quot; 赵德秀见火候已到,便装作沉吟片刻的样子,说道:amp;quot;罢了,谁让您是我亲爹呢。孩儿也不为难您。这样吧,日后孩儿的婚事得由孩儿自己做主,要是祖父祖母那边有人选了,你也得帮著孩儿说话,不得以任何理由推拒!这个条件,可能应允?amp;quot; amp;quot;好说!好说!一言为定!绝无二话!amp;quot;赵匡胤拍著胸脯,一口答应下来,生怕儿子反悔。 赵德秀见目的达到,见好就收,语气也认真起来:amp;quot;行了爹,不跟您玩笑了。王氏那件事,是往来贝州的商队送来的消息。amp;quot; 赵匡胤闻言又是一愣:amp;quot;商队传回的?你在王饶那边……也有耳目?amp;quot; 赵德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翻身背对父亲,含糊地嘟囔道:amp;quot;嗷——困了,困了!爹,赵普和吕余庆的事,孩儿记下了,会儘快安排稳妥路径让他们入京。至於別的,您就別刨根问底了。王饶那边……目前看来,至少对您並无恶意便是。amp;quot; 说完,他便不再出声,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瞬间入睡。 赵匡胤看著长子裹在被子里的背影,心里如同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掂量了一下自己那个amp;quot;把柄amp;quot;的分量。 若再追问下去,真把这臭小子惹毛了真將那点风流韵事捅到贺氏那里...... 他只得嘆了口气,重新躺好,很快也沉沉睡去。 第38章 魏仁辅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8章 魏仁辅 次日,汴梁城。 王贵妃被诊出怀有龙种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 可尚未等人们消化,另一则更加骇人听闻的流言便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深宫寂寞,王贵妃竟与值守的禁军侍卫有染,这突如其来的身孕,来歷可疑,绝非龙种! 这两则消息一正一反,一吉一凶,交织在一起,顿时在朝野上下引发了轩然大波。 茶楼酒肆,坊间巷议,无不以此为谈资,猜测纷紜,將王峻兄妹二人推到了风口浪尖。 宫门外,柴荣身著正式的亲王冠服,递上请求覲见的牌子。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一碗闭门羹。 一名身著深色宦官服色、面白无须的太监態度恭敬:amp;amp;quot;晋王殿下,陛下今日圣体违和,精神不济,御医嘱咐需静养,暂不见外客。殿下请回吧。amp;amp;quot; 柴荣站在冰冷高大的宫门前,阳光照在他脸上,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青白交错,握著拳的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绷得发白。 这无疑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负面信號,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心中的些许期盼。 身旁的赵匡胤见状,浓眉一拧,手已按在腰刀刀柄之上:amp;amp;quot;放肆!晋王殿下奉旨返京,特来向陛下问安,尽人子孝道!尔等阉人,安敢阻挠?!amp;amp;quot; amp;amp;quot;匡胤!amp;amp;quot;柴荣却迅速伸手,牢牢拦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將翻腾的怒火、委屈和不安压了下去,对那太监勉强挤出一丝极其僵硬的笑容,语气儘可能保持平和地说:amp;amp;quot;既然如此,本王便不打扰父皇静养了。还请公公转告陛下,孩儿柴荣回府静候陛下召见。amp;amp;quot; 那太监依躬身一礼:amp;amp;quot;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將话带到。amp;amp;quot; 柴荣没有再说话,只是久久地凝视著那扇隔绝了內外、象徵著至高权力的朱漆宫门,目光深邃复杂。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山雨欲来前的极度压抑:amp;amp;quot;回府。amp;amp;quot; 与此同时,隆庆酒楼后院那间隱蔽性极佳的密室內。 赵德秀正就著明亮的烛光,仔细翻阅著关於魏仁辅的详细资料卷宗。 纸张上的字跡工整而简洁,魏仁辅,官职为枢密院副承旨,正六品,职责是协调、调度大周军队的粮草、兵甲器械等一应军需物资的配送事宜。 这个职位看似品级不高,且事务繁琐,实则身处枢要,任何稍有规模的军队调动,其后勤补给线都难以完全避开他的视线。 而其背后编织的关係网络,更是盘根错节,显出其能量不凡。 宫中掌管宫廷修缮及部分內务的营殿司主事太监,曾多次在宫外接受过他amp;amp;quot;慷慨amp;amp;quot;的资助; 甚至在守卫宫禁最核心的殿前司中,也有几名中低阶的军官与他过往从密,关係匪浅。 amp;amp;quot;这魏仁辅背后的关係网?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查清?amp;amp;quot; 赵德秀放下手中的纸张,抬头缓声询问侍立在一旁的纪来之。 纪来之略作思索,谨慎地回答道:amp;amp;quot;孙少爷,魏仁辅此人行事极为低调谨慎,心思縝密远超常人。短期內想要查个水落石出,恐怕难度极大。目前我们掌握的这两条线,也是因为他们之间近期接触相对频繁,才被我们的人偶然捕捉到了蛛丝马跡。amp;amp;quot; 赵德秀沉吟片刻。 时间紧迫,机会稍纵即逝,既然无法在短时间內深挖其根本,那就必须充分利用好手中现有的筹码。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纪来之吩咐道:amp;amp;quot;既然如此,那这两条线也足够做文章了。勾结內侍,窥探禁军动向,这两项罪名叠加,任他魏仁辅背景多深,也足够喝一壶的。amp;amp;quot;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凌厉:amp;amp;quot;你亲自安排可靠之人,设法接触王峻,把魏仁辅勾结营殿司太监和殿前司军官的证据,作价五千两黄金,卖给他。顺便不小心把范质准备在下一次大朝会上联合御史弹劾他的消息,也透露过去。我要让这汴梁城的水,彻底浑起来!越浑越好!amp;amp;quot; amp;amp;quot;是!属下明白!amp;amp;quot;纪来之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將那份记录著关键信息的纸张仔细折好,贴身藏入怀中,迅速离开了密室。 丞相王峻的府邸书房內。 他作为当朝宰相,自然早已风闻amp;amp;quot;茉圩酒肆amp;amp;quot;这个神秘的存在。 当对方主动派人秘密接触,表示愿意出售关於柴荣勾结后宫內侍、窥探禁军布防的amp;amp;quot;铁证amp;amp;quot;时,王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拍板答应。 五千两黄金固然是一笔令人肉疼的巨款,但相比起在城门口所受的奇耻大辱,这点代价算什么? 当心腹將那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记录悄无声息地取回,王峻迫不及待地在拆开细读。 越是往下看,他脸上的肌肉越是因激动而微微抽搐,眼中的光芒大放。 看到最后,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与积压已久的愤懣,猛地將密报拍在桌上,发出一阵压抑而畅快的低笑:amp;amp;quot;哈哈哈!柴荣!你以为有郭威撑腰,就能稳坐这储君之位了吗?竟敢如此折辱老夫!这次,老夫定要让你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看你还如何囂张!amp;amp;quot; 他立刻走到书案前,亲自研墨铺纸,以刀刀见血的笔法,起草了一封密奏。 写毕,他用火漆仔细封好,通过极其隱秘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將这枚致命的amp;amp;quot;炸弹amp;amp;quot;,送往了病榻上的皇帝郭威的案头。 皇宫大內,帝王寢殿。 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几乎凝固在空气中。 曾经叱吒风云的周国皇帝郭威,此刻虚弱地半倚在龙榻之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却依然锐利如鹰。 他听著跪在榻前的秘史稟报著宫外沸沸扬扬的流言,乾瘦得如同枯枝的手指,紧紧攥著身上明黄色的锦被,手背上青筋暴起。 amp;amp;quot;咳咳咳……!amp;amp;quot;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后,郭威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amp;amp;quot;王贵妃……有孕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朕问你,最初……究竟是谁……把这宫闈秘闻,给泄露出去的?!amp;amp;quot; 第39章 弹劾柴荣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9章 弹劾柴荣 当听到“丞相王峻”四个字时,郭威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挥,將榻边小几上那碗尚温的汤药狠狠扫落在地! “哐啷——!” 瓷碗碎裂的声音刺耳惊心。 黑褐色的药汁四溅开来,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污渍,甚至连跪伏於地的秘史官袍下摆也沾上了点点药渣。 “王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郭威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王贵妃有孕之事,他早在许久前便已知晓。 作为一个凭藉兵变篡位登基的皇帝,郭威对於內宫帷薄之事和禁军动向的敏感程度,远超寻常君主。 得知自己年近迟暮竟可能再得子嗣,他在狂喜之余,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戒备和算计。 恰逢自己感染风寒,龙体確实不適,他便顺势布下此局。 高调召柴荣返京,给予其储君待遇,將朝野內外的所有目光都吸引到这位养子身上,以期为自己尚未出世的亲生骨肉爭取宝贵的铺路时间,暗中清扫障碍。 他盘算得精细,自以为得计。 却万万没想到,王峻这个被他视为制约柴荣重要棋子的丞相,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自作聪明地將这桩绝密之事捅了出去! 这一下,不仅他苦心营造的假象瞬间破灭,更將王贵妃和她腹中的孩子推到了风口浪尖,打乱了他所有的后续部署! 至於外面迅速传开的、指称王贵妃私通的恶毒流言,郭威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必然是柴荣的反击开始了。 “混帐东西!如此紧要之事,怎能……怎能如此轻率地暴露!他王峻简直是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材!咳咳咳……!” 盛怒之下,郭威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態的潮红。 秘史將头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建议:“陛下息怒!是否要传御医?” “不必!”郭威喘著粗气,“朕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是王峻……王峻这廝坏了朕的大计啊!” 他像是瞬间被抽乾了力气,颓然向后靠去。 秘史跪在地上,屏息凝神,这种涉及皇嗣继承的天家大事,绝非他一个密探头子能够置喙的。 殿內陷入死寂,只有郭威粗重的喘息声。 半晌,他脸上的怒潮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与淡漠:“给朕盯紧柴荣,他王府內那些埋了多年的钉子……是时候动一动了。” “臣,领旨。”秘史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寢殿。 郭威闭上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锦被的一角,脑中飞速盘算著如何挽回这被动的局面。 “陛下,”贴身太监悄无声息地走近,捧著一封密封的奏章,低声稟报,“王丞相派人送来密奏一封,言有要事,请陛下御览。” 一听是王峻,郭威心头的火气差点又窜上来,但他强行压下,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此刻发作无益,他倒要看看,这老匹夫又想玩什么花样。 他接过密奏,拆开火漆,迅速瀏览起来。 看著看著,他紧绷的脸色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片刻后,他竟將那份密奏就著烛火点燃,隨手扔在了地上。 “传旨,”郭威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明日一早,朕要临朝听政。” “奴婢遵旨!”太监连忙应声,也顾不得烫手,迅速將地上还在燃烧的纸片拾起,放入一旁的铜盆中確保其彻底焚毁,然后才躬身退出大殿,前去传旨。 次日清晨,前殿內。 鎏金龙椅之上,皇帝郭威端坐著,虽然强打精神,但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任谁都看得出龙体欠安,然而那偶尔扫视群臣的目光,却依然带著帝王的威压。 百官队列的最前方,站著两人,如同对峙的雄狮。 一边是身著亲王冕服,面色沉静如水,却暗藏锋锐的晋王柴荣; 另一边则是紫袍玉带,鬚髮微颤,难掩激动的丞相王峻。 “陛下,”王峻率先一步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打破了殿內的沉寂,“臣,有本启奏!” “奏来。”郭威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虚弱,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王峻斜眼瞥了一下身旁不远处的柴荣,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隨即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奏章,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臣王峻,要弹劾晋王柴荣!弹劾其勾结后宫內侍,收买禁军军官,结交內臣,其心叵测,意图不明!此乃臣多方查证所得之铁证,桩桩件件,记录在案,还请陛下明鑑御览!”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大殿之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之声! 所有官员都惊呆了,王峻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与即將成为储君的柴荣死磕到底啊! 这已不仅是政见不合,而是你死我活的搏杀了! 柴荣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寒光一闪,当即就要出列反驳。 然而,他刚迈出半步,却见龙椅上的郭威微微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太监下去取王峻手中的奏章。 柴荣心中一凛,將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强压怒火,冷眼看著太监將那份“罪证”呈送到郭威面前。 郭威接过奏章,慢条斯理地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著。 他的眉头渐渐蹙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大殿內静得可怕,连官员们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良久,郭威终於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箭,直射向站在下方的柴荣,他將手中的奏章隨意地往御案前一甩。 “晋王,”郭威的声音不高“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上面写的,都是怎么回事?” 柴荣立刻出列,撩起衣袍,恭谨地跪倒在地,声音却异常平稳:“启稟陛下!丞相所言,纯属污衊构陷!臣自返京以来,谨守臣节,从未与任何內侍或禁军將领有过任何不当接触!此事关乎臣之清誉,更关乎朝廷纲纪,还请陛下明察,还臣一个清白!” “哼!”郭威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显然对这套说辞並不满意。 他转而看向王峻,吩咐道:“王丞相,既然你弹劾晋王,那就与他对质一番。你说清楚,讲仔细了,让满朝文武都听听!” (南瓜新书上架第二天,还请各位多多支持,点点催更,要是能送免费的小礼物就更好了!南瓜在这边拜谢!) 第40章 爭端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40章 爭端 王峻闻言身领命,隨即面向柴荣,开始一条条列举“罪证”:“晋王殿下,枢密院副承旨魏仁辅,可是活跃得很吶!他时常与宫中营殿司的主事太监私下会面,金钱往来频繁!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位主事太监有一位外侄,正在您曾驻守的澶州下辖某县担任院判之职!这难道只是巧合吗?还有禁军中……” 至於魏仁辅之前多次去晋王府的事,王峻並没有当眾说出来,私自监视亲王这个锅他可不背。 隨著王峻一条条罪状出口,柴荣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內心深处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魏仁辅的存在及其部分活动,是极其隱秘的,王峻如何能知道得如此详尽? 甚至连一些细微的关联都一清二楚! 有內鬼! 会是谁? 赵匡胤? 不,不可能。 赵匡胤是后来才到自己麾下,且之前长期在外,根本不可能知晓魏仁辅这条线。 那会是谁? 是王府中的旧人? 还是……不经意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郭威,一股寒意从柴荣脚底升起。 “……晋王殿下,面对这些铁证,您还有何话可说?!”王峻终於陈述完毕,最后一句几乎是厉声喝问,他死死盯著柴荣,眼中充满了报復的快意。 柴荣深吸一口气,先是朝著龙椅上的郭威再次抱拳,语气带著委屈和坚定:“启稟陛下!臣实在不知丞相所言何意!他从头到尾,所说的皆是魏仁辅如何如何,可这魏仁辅与臣有何干係?臣根本不认识此人!丞相莫非是要將这天下臣工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强加到臣的头上吗?” 他抓住王峻所说的漏洞,直接来了个矢口否认。 “你……!你岂敢……!”王峻直接被这番无赖言论气得噎住,他指著柴荣,手指都在发抖,他万万没想到,在如此“確凿”的证据面前,柴荣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睁眼说瞎话! 端坐於上的郭威,心中亦是明镜一般。 他岂能不知柴荣在宫中乃至禁军中安插有眼线? 以往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他只有这一个成年的继承人可选,些许小动作,只要不过分,他也就默许了,甚至是一种默然的培养。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郭威很可能再次拥有自己的亲生血脉! 那么,柴荣这个养子,这个曾经倾力培养的继承人,立刻就变成了最大的威胁! 以往的所有纵容和培养,都必须立刻斩断,甚至要反过来成为打击他的工具! 郭威的目光在柴荣和王峻之间来回扫视,权衡利弊。 他当然知道柴荣在装傻,但他更忌惮柴荣在军中的庞大影响力。 且不说澶州的旧部,光是这汴梁城內外的禁军中,有多少中下层將领曾受过柴荣的提拔或与之並肩作战? 若逼得太紧,谁敢保证柴荣不会狗急跳墙,效仿他郭威当年的旧事? 这个风险,病重的郭威不敢去冒。 朝堂之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百官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皇帝的裁决。 最终,郭威缓缓开口:“来人!即刻將枢密院副承旨魏仁辅锁拿下狱!凡与之往来密切者,无论宫內宫外,一併拘拿,严加审问!至於晋王……” 他目光转向柴荣,“你回京已有几日,开封府尹的衙门还空著。朝廷自有法度,亲王亦需尽责。你且先去上任,將汴梁城给朕治理好,便是你当下最大的本分!” 柴荣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郭威的弦外之音, 皇帝退缩了,暂时不打算深究,但也明確限制了他的权力。 见好就收,他立刻躬身拜道:“臣,领旨!稍后便去府衙上任,必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 话音落下,柴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在经过王峻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对方那因失望的脸庞,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著冰冷嘲弄的弧度。 王峻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郭威那看似不偏不倚的处理方式下,对柴荣的忌惮和妥协。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就在这气氛刚刚有所缓和的当口,另一名丞相范质出列,他学著王峻方才的模样,躬身行礼,声音清晰:“陛下,臣亦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范质身上。 只见他高举奏章,朗声道:“臣,范质,要弹劾丞相王峻,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更兼有通敌叛国之嫌,倒卖军粮资敌……” “够了!” 郭威猛地打断范质的话,声音中带著疲惫,“退朝!” 他不想再看一场狗咬狗的闹剧,也不想因为他们明面上的爭斗劳心费神。 郭威当下需要时间,需要將这碗水“端平”。 范质愣在当场,举著奏章,眼睁睁看著郭威在內侍的搀扶下起身,头也不回地转入后殿,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覷。 退朝的钟声响起。 柴荣双手拢在袖中,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出大殿。 王峻也阴沉著脸,转身向外走去。 两人在殿外宽阔的广场上,再次不期而遇。 柴荣忽然停下脚步,並未回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后王峻的耳中,带著刺骨的寒意:“王相,山水有相逢。你既出了招,就莫怪本王……日后不讲这同殿为臣的最后一点情面了。” 王峻闻言,也停下了脚步,他猛地转身,面对著柴荣的背影,不顾周围尚未散去的百官,故意提高了音量:“柴荣!你有种现在就派人杀了老夫!老夫纵横朝堂数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难道还会怕了你这黄口小儿的威胁不成?!哼!” 他这是故意將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听到,以此作为自己的护身符。 柴荣终於缓缓转过身,看著色厉內荏的王峻,脸上露出一抹冰冷而轻蔑的冷笑:“王相,你啊……终究是太小看本王了。” 说完,不再理会他,径直朝著宫外走去。 第41章 过激的柴荣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41章 过激的柴荣 汴梁的寒冬,朔风如刀, 朝堂的暗流却比严冬更为酷烈。 晋王柴荣与枢密使王峻的爭斗,已从最初的政见不合、互相倾轧,彻底演变为你死我活的权力搏杀。 连日来的朝会,几乎每次都如同没有硝烟的战场。 双方党羽唇枪舌剑,弹劾的奏章雪片般飞向皇帝的案头,內容从贪瀆军餉到结党营私,无所不包,其用语之尖锐,指控之严厉,令旁观者都感到心惊胆寒。 而那位端坐於龙庭之上的皇帝郭威,面对这番景象,却始终保持著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每当爭执趋於白热化,他便以“事出有因,查无实据”或“各执一词,难辨真偽”为由,將双方的指控轻轻搁置。 有时甚至各予申飭,看似不偏不倚,实则让柴荣和王峻都如同陷入泥沼,进退维谷,实力在不断的內耗中悄然消磨。 在这风暴的中心,只有一个人真正的获利,那就是赵德秀。 他所经营的“茉圩酒肆”,每日总有形形色色的人物在此匯聚,他们或许是某部官员的幕僚,或许是某位將领的门客,甚至可能混有宫中的耳目。 银钱在推杯换盏间易手。 深宫大內,皇帝郭威半倚在软榻上,听著內侍省都知太监低声稟报。 郭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著一方温润的白玉镇纸。 他需要这种爭斗,需要柴荣和王峻互相制衡。 唯有如此,他才能给自己未出世的子嗣铺好路。 那王峻此前確实打乱过他的一些布置,但如今两虎相爭,各自的羽翼都在爭斗中折损,这对郭威来说,反而是利大於弊。 这一日,时近黄昏,风雪渐紧。 柴荣在汴梁府衙內,眉头深锁。 案头堆积的密信跟拜帖,大多都与王峻一派的攻訐有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目前局势尚能维持,但长此以往,他担心己方会逐渐陷入被动。 王峻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绝非易与之辈。 他正凝神思索著下一步的应对之策,或许该想办法在军中再做一些调整,或者联络一些尚且中立的元老重臣……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殿下,宫中有天使持圣旨前来,已至前厅!” 柴荣心中一凛,猛地抬起头。 他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亲王常服,沉声道:“更衣,设香案,开中门迎旨!” 当他快步来到府衙前院时,外面的鹅毛大雪更大了。 院子里已经积了雪,那名宣旨的太监手持黄綾圣旨,面无表情地站在风雪中,身后跟著两名小黄门。 太监见到柴荣,只是略微欠身,语气平淡:“奴婢参见晋王殿下。” “公公冒雪前来,辛苦。不知陛下有何諭示?” 太监抬起眼皮:“回殿下,这旨意……並非给您的。还请殿下唤马直军使赵匡胤赵大人出来接旨。” “给赵匡胤的旨意?”柴荣的心中一顿,“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赵匡胤是他最得力的臂助,郭威绕过他直接对赵匡胤下旨! 他强自镇定,对身旁的隨从挥了挥手:“去……请赵军使即刻前来!” 赵匡胤顶风冒雪而来,单膝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声音洪亮:“臣赵匡胤,恭聆圣諭!” 太监展开圣旨,尖利的嗓音穿透风雪:“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汴梁府马直军使赵匡胤,自履职以来,懈怠军务,治军无方,未见尺寸之功,有负朕望,实难姑息。著即解除其马直军使一职,交卸兵权,敕令闭门思过,深刻反省己身之失,听候后续发落。钦此!” 旨意简短,措辞却极为严厉。 懈怠军务? 解除职务? 这哪里是在惩处赵匡胤,这分明是衝著他柴荣来的! 去其爪牙,这是要夺他兵权! 一旦兵权被削,他这晋王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唯有任人宰割的份! 不! 绝不能坐以待毙! 柴荣心思电转,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一把从太监手中夺过了圣旨! 他迅速展开,目光急扫而过那刺眼的朱红璽印。 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来人!”柴荣猛地合上圣旨,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布满寒霜,“將此獠给本王拿下!竟敢冒充宫中內侍,偽造圣旨,意图离间君臣,罪同谋逆,就地正法!” 左右侍卫毫不犹豫,闻令即动,不由分说便將那宣旨太监按倒在地。 那太监嚇得魂飞魄散,在雪地里拼命挣扎,没有了刚才的傲气:“冤枉!殿下!奴婢真是奉陛下之命前来!圣旨千真万確!殿下您这是抗旨!是滔天大罪啊!陛下绝不会……” “堵上他的嘴!”柴荣眼神中杀机毕露。 他知道这圣旨是真的,但他更知道,此刻若接旨,便是自毁长城! 他已无路可退! 柴荣抓住赵匡胤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匡胤!看见了吗?陛下……他已不容我!今日是夺你兵权,明日便是要我的性命!你我如今已同在一条船上,船若沉了,谁也別想活!” 赵匡胤心中巨震。 他早上就从赵德秀的口中知道此事,却没想到柴荣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急忙劝諫,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殿下!万万不可衝动!陛下手握五万禁军,掌控宫禁大內。汴梁城高池深,防御体系完善至极,四门守军若无兵部勘合虎符与陛下手諭,我等大军绝无可能进入!一旦被认定为叛军,强攻坚城,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这……这无异於自取灭亡啊!” 作为將领,赵匡胤自然知道汴梁的城防有多么坚固。 高耸的城墙,林立的箭楼,充足的守城器械,以及那最为关键的、重达万钧的断龙石,一旦城门有失,断龙石落下,便是神仙难救。 更何况,在如此严寒的天气下攻城,士卒的战斗力將大打折扣。 然而,柴荣闻言,脸上却露出“我不装了,我摊牌了”的笑容:“呵呵呵……匡胤,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当真以为,本王会毫无准备地坐以待毙吗?你可知,如今的侍卫亲军司马步军指挥使韩通,他与你一样,都是本王的心腹!” “韩通?!”赵匡胤这次是真正的吃惊了。 韩通此人,他是知道的,乃是皇帝郭威早年的心腹亲卫出身,资歷极老,为人看似耿直,如今掌管著汴梁城相当一部分的卫戍兵力,地位举足轻重。 他竟然……竟然早已被柴荣暗中笼络? 若此事为真,有韩通作为內应,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或许……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看到赵匡胤脸上的震惊,柴荣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 他不再多言,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冰凉的虎符,强行塞入赵匡胤手中,紧紧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拿好!这是调动本王亲军和你能指挥的所有骑兵的兵符!你立刻快马出城,集结军队!韩通会在城內接应!成败……在此一举!本王的身家性命,还有这天下……的未来,就全都託付给你了!” “末將……遵命!殿下保重,末將必不负所托!” 说罢,赵匡胤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踏著积雪,身影迅速消失在府衙门外漫天的风雪之中。 凭藉著晋王虎符,赵匡胤顶著凛冽寒风,顺利进入了城外的大营。 校场之上,积雪虽经清扫,但寒意更甚。 他没有多余废话,立刻升帐聚將,出示虎符,以紧急军务为名,迅速调动了柴荣的五千精锐亲军以及自己直属的一万骑兵。 就在大军即將开拔之际,几名身著侍卫亲军司服饰的军官迎上前来,为首一人对著端坐马上的赵匡胤抱拳施礼:“末將等奉韩指挥使之命,特来接应赵將军,引导大军入城。” 赵匡胤目光锐利地扫过这几张陌生的面孔,心中警惕不减。 他不动声色地对自己最亲信的一队牙兵使了个眼色。 第42章 赵普与吕余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42章 赵普与吕余庆 与此同时,汴梁城內,赵府。 赵府后园的那座独立暖亭,四周用厚厚的锦绣帷幔严密遮挡,角落里的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从里面时不时传来两个中年人对圣人学说以及当下局势的“高谈阔论”。 赵德秀身著一件狐裘轻袍,閒適地坐在铺著厚厚软垫的石凳上。 他的对面,坐著两位相谈甚欢的中年文士,正是近日接来的赵普与吕余庆。 石桌上没有酒,只摆放著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旁边一只小巧的红泥火炉上,坐著一把古拙的陶壶,壶嘴正吐出裊裊白汽。 “赵先生,吕先生,天寒地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也静静心。这是南唐那边上等的茶叶,二位尝尝可还入口?” 赵德秀適时打断了两人的“互吹”。 “嗯,茶汤澄澈,香气幽远,入口顺滑,花香之韵显而持久,確是难得的上品茶。让公子如此破费,实在过意不去。” 吕余庆也细细品了一口,点头附和道:“確实如此。这泡茶之法,更能凸显茶之本味,清雅脱俗,比之北地煮茶,別有一番韵味。公子雅致。” 赵德秀淡然一笑,自己也捧起一杯,轻轻吹散热气,抿了一口,道:“二位先生喜欢便好。所谓『寒夜客来茶当酒』,些许茶叶,不过是身外之物,能得二位先生共品,方是它的价值所在。” 他个人確实更偏爱这种来自南方的清饮方式,觉得比之北方常添加姜、盐、香料等同煮的茶汤,更能品味出茶叶天然的真味与层次。 一杯热茶下肚,不仅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赵德秀放下茶杯,神色稍正,语气平和地说道:“吕先生之事,家父已有安排。开封府衙推官一职,虽然品阶不算太高,却是实务之任,掌管刑名讼狱,正可让先生一展所长,积累资歷。家父对先生期望甚殷。” 吕余庆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拱手道:“多谢抬爱,余庆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赵德秀微微点头,目光转而投向坐在一旁的赵普,继续说道:“至於赵先生……眼下朝局不明,家父之意,是想请先生暂且屈就,在府中担任西席。” 赵普脸上依旧保持著谦和温文的笑容,拱手回应,语气显得十分诚恳:“小公子言重了。在下不才,蒙令尊不弃,得以收录门下,已是感激不尽。在下之所以愿追隨令尊,是感佩其胸怀天下、志在安民之宏愿,只盼能略尽绵薄之力,以附驥尾,至於做官职与否,並非在下所敢计较。” 他的话语听起来十分得体,既表达了谦逊,也隱隱透露出自己的抱负。 赵德秀听完,眉梢轻轻一挑,顺著赵普的话说道:“哦?先生果然高风亮节,志存高远,令人敬佩!既然先生不在意职位虚名,正好舍弟年岁渐长,再过两年就要启蒙,俗语云『慎始敬终』,启蒙之师至关重要。若能有幸得蒙赵先生这等大才鸿学之士亲自教导引导,实乃舍弟之幸,亦是我赵家之福!至於这束脩薪俸方面,先生但请放心,府上断不会亏待了先生。” 他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完全將赵普的“谦逊”当真。 赵普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口。 他本意是以退为进,委婉表达自己志在参与机要、经世济民,而非仅仅做一个启蒙教师,谁曾想这位看似隨和的赵小公子,竟如此“不解风情”,或者说是“太解风情”地顺势將他按在了“蒙师”的位置上。 一旁的吕余庆见状,心知赵普尷尬,连忙笑著出言打圆场:“小公子有所不知,我与赵先生相交日久,深知其才。赵先生於经史子集无所不通,尤擅治国安邦之策,常怀管仲、乐毅之志。若仅用於课读蒙童,启蒙识字,未免……呵呵,有些明珠暗投,大材小用了啊。” 他的话较为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赵德秀却仿佛没有听出吕余庆的弦外之音,反而转过头,带著几分疑惑和认真反问:“吕先生此言,是说舍弟愚钝,不配赵先生启蒙?” “这……这……在下绝无此意!公子万万不可误会!” 吕余庆被这直白无比的反问弄得一时语塞,脸色微窘。 他没想到赵德秀完全不接他委婉的机锋,反而把话挑得如此之明。 赵普心中亦是暗恼,但面上却不得不赶紧挤出更加尷尬和恳切的笑容,急忙解释道:“小公子切莫误会!吕兄方才之言,绝无轻视令弟之意!能为令弟启蒙,实乃在下求之不得的荣幸,岂敢有半分嫌弃之心?定当竭尽所能,悉心教导!” “嗯,原来如此。没有轻视之意便好。” 赵德秀这才仿佛释然,满意地点点头。 赵德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便去提那炉子上已然再次沸腾的水壶,准备为二人续水。 “沧郎——!” 赵普的心头猛地一跳:“哎呀!岂敢劳动小公子亲自动手!此等添茶倒水的小事,交由在下来做便是!万万不敢劳烦公子!万万不敢!” 他的语气急促,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赵德秀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回头瞥了李烬一眼:“李烬,我与两位先生在此品茗清谈,乃是雅事。你在一旁安心护卫即可,勿要弄出些声响,惊扰了先生的雅兴。” 站在一旁的李烬如同石雕般点了点头,沉声应了一句:“是,属下失礼。” 话音落下,李烬將拔出来的半截刀刃又塞了回去。 亭內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之中。 唯有红泥小火炉上茶水轻微的沸腾声,赵普和吕余庆低头默默品著杯中已然有些过浓的茶汤,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五味杂陈。 他们再也不敢將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看似慵懒隨性的赵府公子,等閒视之。 因为他们俩刚刚在赵德秀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杀意....... 第43章 柴荣的『清君侧』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43章 柴荣的『清君侧』 “孙少爷,时间差不多了。”李烬忽然开口。 正端著茶杯的赵普与吕余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浑身一颤。 什么差不多了? 二人余光看到李烬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难道这是要送自己二人上路么? 吕余庆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石桌上,滚热的茶汤泼洒出来,浸湿了他的袖口。 赵普虽勉强拿住了杯子,但杯中茶水也晃出了大半,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看著这般“胆小”的二人,脸上露出一个宽慰式的笑容:“两位先生莫慌,是茶水太烫了?”接著站起身,走到亭子边揭开帷幔的一角,冷风忽的灌了进来。 他背对著二人,用一种略带调侃的口吻继续说道:“这汴梁城才安稳了几年啊,又要变天了!” “变……变天?!”赵普倒吸一口凉气,吕余庆更是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杯盖。 这个词意味著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三年前郭威也是以类似的方式入主汴梁,城破之日的混乱仿佛就在眼前。 赵德秀却不以为意,收回目光回到座位上坐下,提起炉上再次沸腾的茶壶,慢条斯理地为自己续上茶水,“不过是些喧囂罢了,波及不到我这赵府。或者说,乱,也只在它该乱的地方。” 赵普与吕余庆见赵德秀如此气定神閒,且似乎早有安排,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竟真的稍稍落下了一些。 只是,看著眼前这位少年公子的从容品茗,再对比自己方才的失態,两人脸上不禁有些发烫。 与赵府刻意营造的平静祥和相比,此刻汴梁城內许多达官显贵的府邸,已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丞相王峻府邸,朱漆大门紧闭。 一队约数百人的骑兵,出现在相府门前,马蹄包裹著厚布,唯有兵刃的轻微碰撞声在空荡荡的街巷中迴荡。 为首的军头面覆寒霜,眼神冷冽如刀。 “吱呀”一声,相府的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门子探出头来。 虽是下人,但在丞相府当差久了,自然也养出了几分傲气。 他见门外甲冑鲜明的骑兵,先是一惊,隨即强自镇定,打开小门,昂首挺胸地走出来,习惯性地拉长了音调呵斥道:“尔等何人!胆敢在相府门前纵马喧譁!可知这里是什么地……” “方”字还未出口,一支箭从骑兵队列中激射而出,“噗”地一声精准地没入了门子的咽喉。 门子双眼圆瞪,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手徒劳地抓向箭杆,隨即软软地栽倒在雪地上。 “杀进去!丞相王峻,勾结內侍,谋逆作乱,奉旨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军头的声音冰冷无情。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开,一部分下马,推开相府大门,另一部分则直接策马冲入了府內。 剎那间,原本寂静祥和的相府变成了人间炼狱。 男人的怒吼声、女人的尖叫声、孩童的啼哭声、兵刃的交击声、重物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权力的游戏,失败者的代价,便是如此残酷。 与此同时,皇宫大內,往日威严肃穆的禁宫,此刻已彻底沦为血肉横飞的战场。 “杀啊!保护陛下!诛杀叛逆!” 忠於郭威的禁军与打著“清君侧”旗號的柴荣亲军绞杀在一起。 双方穿著同样的周军服饰,却为了不同的命令拼死搏杀。 宫墙下、廊廡间、玉阶前,到处都在进行著惨烈的白刃战。 刀光剑影,箭矢横飞,惨叫声不绝於耳。 冰冷的雪花落在温热流淌的鲜血上,迅速融化,匯成一道道淡红色的溪流,沿著汉白玉的台阶缓缓流淌。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赵匡胤。 他手中一桿长矛舞得如同蛟龙出海,势大力沉,每一次突刺都精准而致命,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他浑身浴血,甲冑上沾满了敌人的血肉,势如破竹的在前面开路。 柴荣则紧隨其后,手握战刀,亲自劈砍著衝上来的禁军士兵。 他虽然武艺不及赵匡胤精湛,但同为武將出身,所爆发出的悍勇亦不容小覷。 由於韩通的事先布置和部分禁军將领的倒戈,真正拼死抵抗柴荣的禁军数量並不多。 在赵匡胤这支精锐的猛烈突击下,沿途的抵抗迅速被粉碎。 当柴荣和赵匡胤终於杀到郭威寢殿——“万岁殿”前的广场时,身后留下了一条由近三千具尸体铺就的血路。 鲜血染红了整个广场,在雪光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暗红色。 赵匡胤停下脚步,拄著长矛,略微平息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然后转身,对著已经上了战马而来的柴荣,双手抱拳,声若洪钟地稟报:“启稟晋王殿下!盘踞宫禁、蒙蔽圣听的乱臣贼子已被尽数诛灭!请殿下入殿!” 柴荣端坐马上,面色凝重如水,不见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望了一眼那寂静得可怕的宫殿,又扫过身后堆积如山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轻轻抖动韁绳,战马迈开步子,踏著粘稠的血污和冰冷的积雪,缓缓走向万岁殿的汉白玉台阶。 赵匡胤跟上护卫在柴荣两侧。 到了往日文武百官必须躬身低头且缓步而上的丹陛前,柴荣並没有下马。 他直接策马,马蹄敲击在光洁如玉的台阶上,发出“嘚嘚”的清脆声响。 这一步一步,踏碎了旧日的君臣纲常,踏向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巔峰。 殿门前,所有的太监、宫女如同受惊的鵪鶉般跪伏在两侧,浑身抖若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大的殿门紧闭著,门缝里透出烛火的光亮。 柴荣在殿门前勒住战马,翻身而下。 他肩头积累的雪花隨著动作簌簌落下。 “吱呀——” 赵匡胤上前,用力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大殿內灯火通明,无数儿臂粗的蜡烛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与门外的血腥形成了鲜明对比。 柴荣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对身后的赵匡胤以及亲兵们沉声道:“你们全部留在外面,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末將遵命!”赵匡胤心领神会,他知道,这是柴荣必须独自去面对的时刻,去完成那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恭敬地应声,隨即缓缓將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转身,他对著台阶下肃立的军队厉声下令:“来人!將万岁殿给本將团团围住!弓上弦,刀出鞘!若有胆敢靠近或擅闯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汴梁城的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 不知过了多久,万岁殿的大门终於再次“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柴荣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 他的手中,多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赵匡胤立刻迎上前去,低声稟报:“殿下,韩指挥使方才派人来报,汴梁城各处要道、衙门均已控制,负隅顽抗者皆已肃清,城內局势已定!” 柴荣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台阶下依旧跪伏著的那些太监宫女,隨手指了其中一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老太监,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去传旨。皇帝陛下……龙驭上宾,归於天命。命文武百官,即刻披麻戴孝,入宫哭临,並於御殿集合,聆听遗詔!” 那老太监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得礼仪,跌跌撞撞地衝下台阶,冒著漫天大雪,向宫外跑去。 “匡胤,”柴荣转向赵匡胤,继续下达命令,“命王府亲兵即刻换上禁军甲冑,接管所有宫墙防务。你麾下马直军,將此地……『打扫乾净』。完毕后,率军自西门退出皇宫,於宫门外待命。” “末將遵命!”赵匡胤抱拳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第44章 柴荣登基,汉辽联军来袭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44章 柴荣登基,汉辽联军来袭 一个多时辰后,文武百官们仓促间换上临时找来的孝服,再次聚集在平日里举行朝会的御殿之上。 只是这一次,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柴荣换上了一身等级最高、最隆重的斩衰孝服,站在百官的最前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然而,那本该由皇帝郭威坐镇的龙椅此刻却空空荡荡。 殿內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这时,素以“清直”著称的丞相范质,手捧一封圣旨,步履沉重地走到御阶之前。 他环视了一眼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深吸一口气:“陛下……遗詔在此!” “哗——” 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屏息凝神。 范质展开那捲明黄色的绸缎,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以凉德,嗣守大基……奈何天命不佑,遘疾弥留……念及国本,忧心如焚。朕膝下无子,然养子晋王柴荣,英武睿智,德才兼备,堪当社稷之重……朕传位於晋王柴荣,克承大统,续我周祚……文武百官,当尽心辅弼,共安社稷……钦此!” 遗詔宣读完毕。 范质將圣旨恭敬捲起,然后率先转身,面向站在百官之前的柴荣,撩衣跪倒,高声呼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遗詔在此,臣等恭请晋王殿下即皇帝位,以安天下之心!” 紧接著,殿內所有百官,无论情愿与否,都齐声附和,声音在大殿中迴荡:“臣等恭请殿下登基!” 柴荣此时已是泪流满面,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悲戚与“惶恐”,连连摆手,声音哽咽著拒绝:“不可!不可!先皇新丧,孤王心如刀绞……且孤王德薄才浅,怎能担此江山社稷之重?诸位还是另选贤明吧!” 这是必不可少的“三请三拒”戏码的开端。 百官们自然心知肚明,再次叩首,声音更加恳切:“殿下乃先帝钦定,天命所归!臣等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早登大宝!” 如此反覆三次,柴荣才在百官的“苦苦哀求”下,“万般无奈”地接受了皇位,哽咽道:“既然父皇遗命难违,百官推戴至此……孤王……朕,便勉为其难,暂摄国政,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这时,一直未曾露面的侍卫亲军司马步军指挥使韩通,才带著几名內侍,举著屏风,捧著早已准备好的九龙絳纱袍、十二旒冕等皇帝冠服,上前为柴荣更衣。 整个过程,赵匡胤都手按腰刀,面无表情地肃立在御阶一侧,对眼前这场权力交接视若无睹。 按照礼制,郭威尊諡號为周太祖,因局势特殊,决定秘不发丧,柴荣属於灵前继位。 但新朝气象不可耽搁,隨即定下明年为显德元年,並下令停朝一日以示哀悼。 接下来的几天,汴梁城进行了一场无声却彻底的清洗。 丞相王峻的府邸被查抄,其一家老小,包括襁褓中的婴儿,尽数“消失”。 后宫中那位据说怀有身孕、可能对柴荣皇位构成潜在威胁的王贵妃,同样人间蒸发。 至於王峻在朝中的朋党,大部分选择了上表效忠,少数冥顽不化者,则步了王峻的后尘。 这场看似仓促的兵变,实则是柴荣经过长期谋划、內外配合的结果,否则绝不会如此顺利。 郭威被以最快的速度、相对简化的礼仪下葬。 柴荣即位后,雷厉风行,將郭威时期五日一朝的习惯改为三日一朝,显露出勤政和集权的强烈信號。 然而,新皇的宝座尚未坐稳,边关的急报便如雪片般飞来:北汉主刘崇趁后周国丧、新君初立之机,勾结契丹,合兵四万,大举南下,兵锋直指潞州,企图一举顛覆周国。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一些文臣主张遣使求和,暂避锋芒。 但柴荣本就是武將出身,深知此时若示弱,必將国威扫地,內外敌人更会蜂拥而至。 他力排眾议,决意御驾亲征。 大军出发的前夜,赵府书房內,灯火通明。 赵德秀轻轻推门而入,手中拿著一封刚刚由信鸽送来的密信。 “爹,这是北边刚送来的最新情报。” 赵德秀將密信递给父亲,脸色凝重,“北汉的三万军队,多是拼凑之眾,装备士气皆不足虑。孩儿所虑者,是那一万契丹铁骑。他们机动性强,战力彪悍。而且,根据线报,他们很可能不会正面强攻,而是会利用骑兵优势,迂迴穿插,重点攻击我军侧翼的樊爱能、何徽所部。” 赵匡胤接过密信,仔细看著上面记录的北汉联军详细部署、粮草路线乃至將领性情,越看越是心惊於儿子情报网络的精准。 听到赵德秀特別提到樊爱能和何徽,他微微皱眉,说道:“秀儿是否多虑了?樊、何二人亦是军中老將,虽非顶尖,但也算能战。即便契丹骑兵来攻,有陛下坐镇中军调度,他们只要坚守营寨,想必也能支撑一时,待我军主力合围即可。” 赵德秀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从怀中又取出两份厚厚的卷宗,放在赵匡胤面前的桌上。 “爹,您看看这个再说。这俩人,恐怕並非您想像中的『能战之將』。他们能坐到如今位置,更多是靠资歷和钻营。这是他们近年来剋扣军餉、虚报战功、以及贪生怕死的记录。” 赵匡胤疑惑地拿起卷宗,借著灯光快速翻阅。 越是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 卷宗里详细记录了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如何虚报兵额吃空餉,如何在与小股敌军交锋时畏缩不前却谎报大捷,如何纵容部下劫掠百姓……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这……这两个误国的蠢材!”赵匡胤猛地合上卷宗,胸中涌起一股怒火。 若情报属实,此二人非但不是倚靠的屏障,反而可能是整个大军最脆弱的软肋! 一旦被契丹精锐骑兵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赵德秀看著父亲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低声道:“爹,估计汉主刘崇肯定是有备而来,说不定已经知道这两人就是大军的弱点!此次隨陛下亲征,您需时刻留意侧翼动向。若事有不对……当保己为先。” 第45章 梟雄与危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45章 梟雄与危机 窗外,汴梁的初雪已然消融。 赵府书房內,蜂窝煤炉子依旧烧得旺旺的,驱散著傍晚的阴冷。 赵匡胤目光沉凝,对面的赵德秀,则是一副慵懒姿態,半倚在靠枕上。 对於柴荣亲征北汉的这段歷史,赵德秀脑海中的记忆其实是模糊的。 所知的“五代十国以及北宋歷史”更是极为简略。 他是这只意外闯入这个时代的“蝴蝶”,翅膀是否已经扇动了命运的轨跡? 尤其是柴荣“清君侧”、登基为帝。 他总觉得,自己在其中通过隆庆卫与茉圩酒肆间接营造的推波助澜之势,恐怕是原因之一。 这种干预歷史的微妙感觉,让他不敢再全然依赖所谓的“歷史必然性”。 他无法保证,父亲赵匡胤是否能像他模糊知晓的那个“未来”一样,有惊无险地走到最后。 变数,已经產生。 “后面行军布阵,为父会盯紧樊爱能、何徽二人的动向,绝不会让他们误了大事。” 赵匡胤顿了顿,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埋藏心底许久的问题:“秀儿,依你之见,陛下……柴荣此人,究竟如何?” 关於对柴荣的看法,赵匡胤一直未曾直接询问过赵德秀。 此刻问出,既是想听听这智近乎妖的儿子的见解。 赵德秀略一沉吟,整理著脑海中关於柴荣的种种情报碎片,缓缓开口:“柴荣此人,有扫平天下的雄心,亦有驾驭群臣的手段。他是否是一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好皇帝,孩儿不敢妄断。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是当世之梟雄。” “梟雄”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这其中包含了欣赏,也暗藏著一丝警示。 梟雄可共患难,但未必可同富贵。 “梟雄……”赵匡胤咀嚼著这个词,目光深邃。 他沉默片刻,又拋出一个更宏大的问题:“那依你看来,这纷扰乱世,群雄逐鹿,最终谁人能真正一统江山,结束这四分五裂之局?” 赵德秀闻言,却只是站起身,隨意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仿佛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的天色,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爹,您心中不是早已有答案了么?何必再来问孩儿。” 这看似敷衍的回答,却让赵匡胤先是愕然,隨即失笑,摇了摇头:“你这滑头小子,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笑声渐歇,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压低声音问道:“那你觉得……我们……能成功么?” 他看著父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却带著无比的坚定:“爹,能否成功,不在於天意,也不全在柴荣,而在於……我们父子二人,今后能否一如既往,里应外合,配合无间!” 赵匡胤听罢,先是怔住,最终化为一声释然的哑然失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是啊,有子如此,父復何求? 前路虽险,但父子同心,其利断金。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汴梁城外,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大军即將开拔。 赵匡胤顶盔贯甲,在府门前辞別了满面不舍的母亲和妻子贺氏。 ...... 不久之后,战报传回,高平之战爆发。 战局的发展,竟与赵德秀战前预料的分毫不差! 周军以李重进、白重赞为左翼;樊爱能、何徽为右翼;向训、史彦超统领中军,新帝柴荣则亲自坐镇中军督战,以壮声威。 战斗伊始,契丹骑兵果然集中精锐,直扑周军的右翼。 而右翼主將樊爱能、何徽,平日里夸夸其谈,临阵却暴露了贪生怕死的本性。 面对契丹与北汉军的凶猛衝击,他们竟未做有效抵抗,便率先仓皇溃逃! 更可恨的是,这两人不仅逃窜,还纵容部下沿途劫掠本应供应大军的后勤物资,並疯狂散布“官军已败,快逃命!”的谣言。 一时间,周军右翼彻底崩溃,军心如同雪崩,整个战线为之动摇。 联军趁势猛攻,兵锋直指柴荣所在的中军,局势瞬间岌岌可危! 千钧一髮之际,早有准备的赵匡胤挺身而出! 他向面色铁青的柴荣主动请缨,率领麾下最精锐的一支骑兵,向著北汉军的侧面肋部发起了亡命般的衝锋! 赵匡胤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同出海蛟龙,所向披靡。 周国骑兵在北汉大军中来回衝杀,左突右冲,硬是以一己之力搅乱了北汉的进攻阵脚,极大地缓解了中军的压力。 廝杀中,赵匡胤勇不可挡,一度竟撕裂了北汉军的层层防线,直逼北汉国主刘崇的麾盖之下! 若非关键时刻契丹骑兵及时回撤来援,汉主刘崇几乎就要成为赵匡胤的枪下之鬼。 虽未能阵斩敌酋,但赵匡胤在调转马头、摆脱契丹骑兵纠缠的过程中,恰好发现了北汉军的核心驍將张元徽。 敌人见面,分外眼红! 赵匡胤大喝一声,拍马直取张元徽! 两人交手不过一合,赵匡胤便以精湛武艺,將张元徽刺落马下! 他更是一俯身,用枪尖挑住张元徽的绊甲絛,將其尸首拖在马后,在北汉军惊骇的目光中,从容杀出重围! 站在高处督战的柴荣,將赵匡胤的神勇表现尽收眼底,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化为狂喜! 他立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下令左翼李重进部猛攻契丹军的右翼,同时命令中军和尚能控制的部队全线压上,摆出了一副要与联军决一死战的架势! 北汉军的“好队友”契丹军主帅,见北汉主力受挫,连核心將领张元徽都战死了,觉得再打下去也捞不到更多好处,反而可能损兵折將,於是本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跑了! 契丹骑兵一撤,北汉主刘崇独木难支,面对如同打了鸡血般的周军队,眼见大势已去,只得长嘆一声,率领残兵败將仓皇撤离战场。 柴荣得势不饶人,亲率大军乘胜追击,一路撵著北汉军的屁股打,甚至一度追入北汉境內,在高平、长治一带缴获了联军遗弃的大量粮草輜重和军械兵甲,战果辉煌。 就在柴荣意气风发,想要一鼓作气端掉北汉老巢时,前方斥候传来紧急军情,契丹五万大军已在边境完成集结,虎视眈眈。 柴荣权衡利弊,只得见好就收,下令班师回朝。 经此高平一役,柴荣的皇位彻底稳固。 而那两个临阵脱逃、险些导致全军覆没的罪人樊爱能、何徽,也没能逃脱制裁,不久后便被擒获押回汴梁。 柴荣为严肃军纪,震慑人心,毫不留情地將二人及其麾下参与溃逃、劫掠的七十余名大小將领全部斩首示眾,以儆效尤。 第46章 明升暗降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46章 明升暗降 汴梁皇宫,大庆殿。 一场盛大的封赏朝会正在举行。 柴荣身著赭黄龙袍,高踞龙椅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柴荣封赏的第一人,並非在高平之战中力挽狂澜、居功至伟的赵匡胤,而是逃亡许久的枢密院承旨,魏仁浦。 魏仁浦一跃成为枢密使,执掌军国机要。 紧接著受封的是韩通,他被任命为殿前都指挥使,掌握了宫廷禁卫的实际指挥权。 直到这时,才轮到了赵匡胤。 他被封为殿前都虞候,並遥领严州刺史。 这封赏,意味深长。 殿前都虞候,听起来是禁军高级將领,但实际上权力十分尷尬。 其上有负责全面事务的殿前都指挥使韩通和副都指挥使,下面有具体办事的行首、军头。 赵匡胤这个都虞候,主要的职责是每次大朝会时,站在御阶一侧充当仪卫首领,几乎与大殿上的鎏金蟠龙柱无异,毫无实权。 而他之前担任的、握有实际兵权的马直军使和牙內都指挥使等职务,则被顺势解除。 至於那个遥领的严州刺史,更是可笑,因为严州远在南唐境內,这只是一个领取一份额外俸禄的虚衔,无实际意义。 在整个封赏过程中,赵匡胤始终面色平静,叩谢皇恩时语气诚恳,看不出丝毫的不满或失落,仿佛对这一切安排甘之如飴,完全是一副“无欲无求、忠心耿耿”的纯臣模样。 高坐龙椅的柴荣,將赵匡胤的每一丝表情都看在眼里。 这番安排,本就是他刻意为之。 功高震主,是歷代君王的大忌,赵匡胤在高平之战中展现出的勇武和在军中日渐高涨的声望,由不得柴荣不心生警惕。 然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柴荣安排在赵府附近的耳目,却没有传回任何关於赵匡胤抱怨、不满或私下联络武將的消息。 赵匡胤每日按时点卯上朝,站在御阶旁如同泥塑木雕,下朝后便回府闭门不出,生活规律得令人难以置信。 “难道是朕想多了?匡胤他……当真如此淡泊?”柴荣独自在御书房內踱步,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並非认定赵匡胤有异心,只是觉得,按照常理,一个立下赫赫战功的“潜邸旧臣”,却只得了个閒职虚衔,心中总会有些许不平之气,总会有些牢骚怨言。 可赵匡胤偏偏没有,他表现得太过完美,太过顺从,这反而让生性多疑的柴荣感到一丝不安和……奇怪! 然而,柴荣不知道的是,只有在赵德秀那处幽静的小院里,赵匡胤才会卸下所有偽装。 “哼!欺人太甚!当年郭威如此,而今柴荣亦是如此!真当我好欺负么!”赵匡胤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具叮噹作响。 面对自己这早慧得近乎妖孽的长子,他彻底摊牌了,不装了! “殿前都虞候?哼,好听些是宿卫大將,难听点就是看门的!还有那劳什子严州刺史,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缺那点钱?” 赵德秀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如水。 他熟练地拎起红泥小炉上的茶壶,“爹,稍安勿躁,喝杯茶,消消火气。” 他语气平和,“閒职未必是坏事,正好藉此机会,让柴荣好好看看您的『忠心耿耿』,看看您是如何的『安分守己』。” 赵匡胤端起那小巧的茶杯,看也没看,如同饮酒般仰头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汤似乎也浇不灭他心中的那根刺。 “都怪你小子!”他瞪了儿子一眼,“非得让我装什么憨厚老实,表现得无欲无求。依我看,还不如让我偶尔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比如饮酒误期、贪点小財,或许更能打消他对我的猜忌!” 赵德秀闻言,不禁莞尔,摇头道:“爹,您这想法就错了。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不猜忌臣下?尤其是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將领。柴荣本就是梟雄,疑心更重。您在高平一战,军中威望如日中天,若换做是孩儿坐在那张龙椅上,对您的打压恐怕就不止於此了。別说殿前都虞侯,说不定直接找个由头,將您明升暗降,打发到某个边远军州去,那才叫真正的边缘化。” 若是让外人看到这父子二人的对话场景,定然会觉得“倒反天罡”! 父亲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抱怨,儿子反而像个沉稳的长辈在分析劝导。 赵匡胤看著空了的茶杯,没好气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愣著作甚,倒茶!” 赵德秀笑著再次添茶,继续说道:“孩儿之所以让您表现得如此,就是要让皇帝摸不清您的底细,猜不透您的真实想法。” 此时此刻,赵德秀如果將狐狸尾巴伸出来,赵匡胤都不会觉得惊讶,只听:“一个战功赫赫的武將,突然变得对权力毫无兴趣,安於做个富贵閒人,这本身就很反常。估计现在柴荣心里,除了些许疑虑,更多的会是困惑,会觉得您是个难以捉摸的『怪人』。而一个他看不懂的人,反而不会轻易下手。” “这样一来,日后若是韩通之流再在陛下面前构陷於您,陛下回想起您如今的『淡泊』,那些谗言的效果自然会大打折扣。” 提到韩通,赵匡胤的火气又冒了上来,眉头紧锁:“那韩通是不是脑子有病!他如今贵为殿前都指挥使,位高权重,为何偏偏要跟我一个有名无实的都虞候过不去?三天两头在陛下面前旁敲侧击,给我上眼药!难道就只因当年在军中比武,我失手胜了他一次,他便记恨至今?” “对咯!”赵德秀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爹,您这话可说对了八分。那韩通本就是心胸狭窄之辈。更何况,高平之战,您得了首功,名声大噪;而他韩通,虽也参与了但在高平战场上並无突出建树,两相对比,他心中岂能平衡?嫉妒之心,如同毒草,早已滋生。再加上您这『严州刺史』的虚衔,虽然无实权,但品阶和俸禄却实实在在比他的指挥使要高出一截,这更让他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了。” 赵匡胤听完儿子的分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化作一声长嘆,將杯中温热的茶汤再次一饮而尽。 第47章 猜疑不定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47章 猜疑不定 春寒料峭,汴梁城的柳树才刚抽出些许嫩芽,宫墙內的气氛却已悄然转变。 对赵匡胤长达月余的冷落,柴荣是否要重新赋予赵匡胤实权,心中依旧拿不定主意。 或许是出於一丝愧疚,亦或是为了平衡朝中视线,他下了一道旨意:启用赵弘殷,出任右厢都指挥使,並遥领岳州防御使。 这是一个颇具象徵意义的职位,显示了皇帝对赵家的恩宠。 旨意传出,最先坐不住的,便是殿前都指挥使韩通。 御书房內,韩通一身簇新的都指挥使官袍,却毫无喜色,径直跪倒在御案前,声音带著急切:“陛下!那赵家父子,如今皆入禁军序列,赵匡胤虽暂居閒职,其父却掌一部禁军,此等安排,不可不防啊!” 柴荣正拿著一卷《孙子兵法》细读,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对韩通的心性了如指掌,此人能力是有,但心胸狭隘,尤好猜忌。 他耐著性子,语气平淡:“韩卿,赵家父子对朕的忠心,天地可鑑。特別是匡胤,高平之功犹在眼前,若非他奋力拼杀,焉有今日?当初试探於他,也是你的主意。如今月余,他可曾有过半分怨懟之举?过去之事,就让它过去吧,莫要再揪著不放了。” 韩通见柴荣不以为意,心中更急,往前跪行半步,加重语气道:“陛下!正是因为这赵匡胤毫无动静,才更显其心机深沉!常人遭此待遇,岂能毫无波澜?他越是表现得淡泊,內里所图恐怕越大!如今其父再掌右厢卫兵权,若父子联手,內外呼应……陛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臣恳请陛下三思!” 柴荣执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有个特点,便是容易受近臣言论影响,尤其当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时。 韩通这番“毫无动静反而可疑”的论调,像一颗小石子,在他本已渐趋平静的心湖中,又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他將书卷轻轻扔在一旁的矮桌上,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紫檀木的桌面,陷入了沉思。 殿內静默良久,只有银丝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最终,柴荣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罢了。既然卿家如此担忧……那就命赵弘殷,择日南下巡边吧。一来可安边镇,二来……也免得有人在京中胡思乱想。” 这道口諭,並非正式的圣旨变更,更像是一种內部的调整。 韩通虽未能阻止赵弘殷復出,但能將其调离汴梁这个权力中心,使其无法成为赵匡胤的靠山,也算部分达到了目的。 他心中稍安,叩首道:“陛下圣明!” 一旁侍立的传旨太监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前往赵府传达新的指令。 赵府內,此刻却是一片喜庆。 赵弘殷接到启用圣旨时,可谓是老怀大慰。 他戎马半生,虽年事已高,但壮志未泯,能重返军旅,哪怕是閒职,也足以让他兴奋不已。 他当即吩咐下人准备家宴,要与家人共庆此事。 这时,一名僕人匆匆进来,在满面红光的赵弘殷耳边低语:“老爷,宫里又来了一位公公,说有陛下口諭。” 赵弘殷心中咯噔一下,隱隱觉得有些不妙。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向前厅。 听完太监传达的“即日南下巡边”的口諭后,赵弘殷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晦暗。 他谢恩后,默默返回宴席。 妻子杜氏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老爷,怎么了?可是……事情有变?” 赵弘殷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嘆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陛下……命我南下巡边。” “什么?”杜氏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担忧,“老爷,你这把年纪,千里迢迢去巡边,身体如何吃得消啊!这……这岂不是……” 赵弘殷摆了摆手,打断了妻子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倔强:“君命难违。巡边就巡边吧,总好过一直困在这府邸之中,做个无所事事的富家翁。” 话虽如此,但他眉宇间的失落,却难以掩饰。 这道突如其来的口諭,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刚刚燃起的热情。 赵弘殷的这番话自然也很快通过耳目传到了柴荣耳中。 几日后,到了赵弘殷出发的日子。 清晨,汴梁东门外。 赵匡胤因需上朝点卯,无法前来送行。 只有杜氏、儿媳贺氏、次子赵匡义以及长孙赵德秀前来相送。 杜氏用手帕不住地擦拭著眼角,泪水涟涟,对他远行充满了不舍与担忧。 贺氏在一旁轻声安慰著杜氏,自己的眼眶却也微微发红。 赵匡义则强压著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的笑意。 在这个家里,唯一能管束他、让他有所忌惮的,便是父亲赵弘殷。 此刻父亲远行,他並没有意识到父亲巡边所带来的后果,心中早已盘算著晚上要去哪家秦楼楚馆寻欢作乐,脸上的悲伤自然是装出来的。 赵德秀上前一步,对著鬚髮已见斑白的祖父躬身行礼,语气沉稳:“祖父一路保重身体,孙儿在京中盼您早日巡边归来。” 赵弘殷看著长孙,目光复杂,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在家兵的搀扶下,他正欲翻身上马,准备踏上漫漫征途。 就在这时,城门洞內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 “赵將军!留步!赵將军请留步!” 送行的几人纷纷诧异地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著宦官副使服饰的太监,骑著一匹快马,疾驰而来,脸上带著匆忙之色。 太监在眾人面前勒住马匹,气喘吁吁地跳下马来。 赵弘殷也已从马背上下来,抱拳问道:“这位公公,可是陛下还有旨意?” 那太监一边用手捋著胸口顺气,一边露出笑容,尖声道:“赵將军,陛下命杂家快马加鞭赶来,是给您送马车来的!” “马车?”赵弘殷一怔,面露不解。 自己是去巡边,风餐露宿,骑马才是正理,送马车是何意?? 第48章 委以重任?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48章 委以重任? 太监平復了呼吸,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陛下口諭:赵爱卿年事已高,千里巡边,舟车劳顿,朕心不忍。特赐御用马车一辆,准其乘马车巡边!另,调拨三百禁军精锐隨行护卫,並赐『代天巡边』旗帜一副,以示恩宠!” 话音未落,只见一队盔明甲亮的禁军骑兵,护著一辆由两匹雄健战马拉著的豪华马车,缓缓从城门中驶出。 为首的一名旗手,高高擎著一桿明黄色的大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代天巡边! 看到这四个字,赵弘殷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被定身法定住一般。 杜氏、贺氏、乃至暗自窃喜的赵匡义,也都惊得目瞪口呆。 “代天巡边”! 这简直是天大的殊荣! 这意味著赵弘殷此行,不仅仅是普通的边境巡视,而是代表著皇帝本人,行使天威! 这份荣耀,足以抵消所有委屈,让赵家在整个汴梁城乃至天下,都脸上有光。 唯独赵德秀,冷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冷笑:“好一招大棒加蜜枣!” 这柴荣先是一道冷冰冰的口諭將祖父调离,挫其锐气; 接著又送来如此隆重的恩典,既安抚了赵家,又向天下人展示了他柴荣的宽厚仁德与对功臣的体恤。 这位皇帝,登基不久却將权术玩得倒是炉火纯青。 若非赵德秀知晓內情,恐怕真要被这『皇恩浩荡』给骗过去了。 赵弘殷从巨大的震惊和荣耀感中回过神来,连忙整理衣冠,面向皇宫的方向单膝跪地,抱拳朗声谢恩:“臣!赵弘殷!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体恤老臣,恩重如山!臣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重託!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柴荣这一番操作,將一场潜在的政治风波消弭於无形,还贏得了“恤下”的美名。 消息传开,下朝后的韩通在自己当值的班房內听闻此事,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破口大骂赵家“走了狗屎运”。 但他也清楚,皇帝既然已经做出了如此明確的姿態,自己若再不知趣地去打小报告,恐怕就要引火烧身了。 至少最近一段时间,他必须偃旗息鼓。 时光荏苒,又过了些时日。 柴荣逐步稳定了內政朝局,终於將整顿的目光投向了机构臃肿、人员复杂的侍卫亲军司。 这件棘手但重要的事情,他出人意料地交给了“无所事事”的赵匡胤去办,並顺势给他加了一个永州防御使的虚衔,算是给些甜头。 柴荣意图將殿前司的精锐与侍卫司中可用之力合併,组建一支全新的、更高效忠诚的“殿前军”。 赵匡胤对此项任命毫无芥蒂,一丝不苟地执行著柴荣的旨意。 他对侍卫司马步军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裁汰,去芜存菁,只留下真正的精锐。 其筛选之严格,行事之公允,让柴荣暗自点头。 见赵匡胤所留皆是百战锐卒,柴荣心中顾虑又消减几分,索性將后续对龙捷、虎捷、铁骑、控鹤等老牌禁军进行整编,也一併交给了赵匡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实际上是將周国最核心的武装力量的改组重任,託付到了他的手上。 韩通虽然暂时不敢明著构陷,但一直在暗中死死盯著赵匡胤,盼著他出错,盼著他结党营私。 然而赵匡胤的表现堪称“完美”。 无论是高级指挥使的任命,还是底层军头的调动,他事无巨细,必先请示柴荣,绝不自作主张。 就连一些与他私交不错的军中將领,他也刻意保持距离,在人事安排上避嫌到底,提都未提。 这一系列举动,终於让柴荣对赵匡胤的信任度逐渐回升,疑虑降到了最低点。 但他並不知道,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其背后那位深藏不露的儿子赵德秀,却在暗地里动作不断。 赵德秀利用茉圩酒肆以及隆庆卫在宫中的力量,悄然观察著军中的人心向背,分析著各方势力的消长,为赵匡胤铺垫著更深层次的人脉。 並在柴荣与韩通的眼皮子底下安插赵匡胤的“至交好友”,只是这一切都进行得极其隱秘,如水银泻地,无跡可寻。 这一日,赵匡胤將精心整理好的殿前军及各支禁军整编后的名单与情况匯总,呈报给柴荣。 御书房內,柴荣翻阅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的奏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军队面貌焕然一新,战斗力显著提升,这对他实现宏图霸业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赵匡胤抱拳躬身,恭敬地开口:“陛下,臣在整顿军务过程中,尚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柴荣心情正好,隨意地抬了抬手,语气轻鬆:“匡胤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赵匡胤抬抱拳进言:“陛下,臣近日梳理侍卫司及诸班禁军,虽已汰弱留强,匯聚了大批精锐。然臣发现,军中仍有不少身怀绝技、勇力过人之辈,其才能尚未能得到极致发挥。” 说到这,他抬眼看了一下柴荣的表情,见对方一副倾听的表情,他继续说道:“臣思忖,何不在这些精锐之中,再进行一次严格的比武筛选,择其最优者,组建一支更加强悍的贴身宿卫?此卫队专司护卫陛下安全,形影不离,皆以一当百之勇士充任。日后亦可形成定製,从各地方边军中择优补充,既可保证卫队战力长盛不衰,亦可激励天下军卒奋勇效命。” 这个想法,正好说到了柴荣的心坎里。 他早就想拥有一支完全忠於自己、战斗力超群的亲军,既能保障安全,又能彰显威仪。 此刻由赵匡胤提出,更显得其处处为自己著想。 柴荣不禁抚掌大笑,畅快之情溢於言表:“哈哈!好!好!匡胤果然深知朕心!不瞒你说,朕此前亦有此意,只是尚未考虑周全。既然你已有成算,此事便全权交由你来办理!务必给朕打造出一支真正的虎賁之师!” 第49章 战火再起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49章 战火再起 后周显德元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迟缓。 阁內依旧烧著昂贵的银丝炭,赵匡胤额头有些微微发汗。 柴荣一身常服,倚在铺著黄缎的软榻上,目光落在恭敬立於下方的赵匡胤身上。 对於这位一手推动自己登基、又在高平之战中力挽狂澜的爱將,柴荣的感情是复杂的。 既有依赖,亦有忌惮。 此前长达数月的冷落与观察,像一把无形的銼刀,打磨著赵匡胤的稜角,也试探著他的忠诚。 柴荣期待著赵匡胤感恩戴德的领命。 然而,赵匡胤並未如预期般立刻谢恩。 他保持著躬身的姿態,沉默了足足三息:“陛下天恩,臣……万死不敢做主!” 柴荣脸上的温和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著赵匡胤:“赵卿,你此言何意?朕將如此心腹之任託付於你,乃是信你之能,何来『不敢做主』之说?” 赵匡胤將身子躬得更低,:“回稟陛下!正因如此,臣才更不敢僭越!此乃陛下之亲军,天子之近卫。其士卒之遴选,犹如为陛下挑选手足;其將校之任命,更关乎陛下最后一道防线。此乃天家內务,若由臣下一手操持,难免惹天下非议!” 他略微抬头,目光恳切地望向柴荣,继续道:“臣斗胆恳请陛下!此四千精锐,乃至其都虞候、指挥使等各级武官,皆应由陛下您亲自遴选、考核、钦点!唯有陛下亲选之军,方是真正之『天子亲军』!”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敲打在柴荣的心上。 他先是惊愕,旋即恍然,最后涌上心头的,是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欣慰。 他猛地从榻上站起,快步走到赵匡胤面前,竟不顾君臣礼节,亲手托住了赵匡胤的手臂,將他扶起。 柴荣的脸上,此刻已满是激动之色: “匡胤!匡胤吶!是朕……是朕疏忽了!朕只念著你之才干与忠诚,却未曾深思至此!卿之所言,字字珠璣,句句为国!” 他拍著赵匡胤的手臂,连连感嘆。 赵匡胤就著皇帝的手势站直,却立刻又后退半步,深深一揖:“陛下言重了!此乃人臣本分,陛下不怪臣愚直,臣已感激不尽,万不敢受陛下如此讚誉!” 看著赵匡胤这谦恭知礼、丝毫不因受宠而忘形的模样,柴荣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信任。 “好!好!就依卿之所奏!” 柴荣大手一挥,兴致勃勃,“朕择日便亲赴校场,挑选朕的卫士!” 校场点兵,圣心大悦。 在赵匡胤的协助下,柴荣从五万殿前军中,精心挑选出四千名魁梧健壮、武艺超群、眼神坚定的锐卒。 柴荣力排眾议,任命赵匡胤为龙翔军都指挥使。 儘管殿前司都指挥使韩通闻讯后极力反对,言辞激烈地提醒柴荣需防赵匡胤权势过重,但已被赵匡胤“无私”举动深深打动的柴荣,如何听得进去? 自此,赵匡胤虽品级未变,但其作为皇帝亲军统帅的地位,已隱然凌驾於韩通之上,成为禁军中真正的实权核心。 消息传回赵府,赵德秀正在自己的小院中烹茶自饮。 看完隆庆卫送来的整个经过,他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抚掌轻嘆:“妙!父亲这一步以退为进,可谓深得权术三昧。柴荣此番,是將爹真正视为可託付身家性命的心腹了!我们的大事,根基已固大半!” 自此,每日清晨,柴荣的寢宫外,都会准时响起龙翔军操练时那山呼海啸般的口號:“誓死护卫陛下!陛下万岁!” 这声音穿透宫墙,唤醒沉睡的帝都。 最初,柴荣尚觉聒噪,但当他立於宫闕之高,俯瞰校场上那些由自己亲手挑选的健儿,在赵匡胤的指挥下挥汗如雨。 看到他们望向自己时那狂热而纯粹的目光时,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和权力满足感便油然而生。 他渐渐习惯了这象徵至高权力的“晨钟”,甚至开始依赖这种被绝对力量环绕的感觉,对龙翔军的日常事务,全然放手交给赵匡胤,不再过问。 时光荏苒,战鼓再擂。 显德二年,柴荣亲征晋国大胜而归,可是后院起火,后蜀趁机偷袭,连克秦、凤、阶、成四州。 柴荣闻讯震怒,急命韩通率军收復。 奈何韩通用兵保守,进展迟缓,加之行军艰难,粮草不济,朝中求和之声渐起,多以“劳师远征、空耗国力”为由,主张放弃四州。 柴荣內心极度不甘,身为帝王,却又不能独断专行,强压眾议,处境颇为被动。 值此僵局,赵匡胤再次挺身而出。 在一场气氛凝重的朝会上,他力排眾议,慷慨陈词:“陛下!四州乃中原屏障,祖宗之地,岂可轻言放弃?韩將军受阻,乃天时地利未至,非战之罪也!臣愿率一支精兵,驰援前线,不收復失地,誓不还朝!” 其声如洪钟,气势如虹,瞬间压倒了殿內的求和之声。 柴荣正愁无人破局,见赵匡胤主动请缨,且信心十足,大喜过望,当即准奏,授以临机决断之权,並调拨精锐归其指挥。 赵匡胤率军星夜兼程,抵达前线后,一改韩通步步为营的战术,发挥其机动突击的优势,避实击虚,穿插分割,连续发动奇袭。 蜀军猝不及防,防线迅速崩溃。 仅用时两月,赵匡胤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四州,將蜀军彻底逐出国境,失地尽復! 捷报传回,汴梁欢腾,柴荣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对赵匡胤的倚重更上一层楼。 此番大功,赵匡胤並未求取更高官爵,柴荣心领神会,赐下巨额金银珠帛,厚加赏赐,君臣默契,愈发深厚。 显德三年,志在天下的柴荣,將矛头指向了富庶的江淮之地——南唐。 赵匡胤再为先锋,挥师南下。 他率军强渡淮水,攻势凌厉,连克军事重镇滁州、兵家必爭之地扬州,兵锋直指南唐国都金陵! 第50章 位极人臣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50章 位极人臣 闻此恶讯,南唐举国震动。 此战之后,为酬其赫赫战功,柴荣晋升赵匡胤为定国军节度使。 这军州节度使不再是虚衔,而是实打实的藩镇节鉞,掌控一方军政大权。 虽赵匡胤仍需留京履职,但定国军辖区的赋税、兵源、官员任免,皆需其遥控,实力大增。 同年末,柴荣欲毕其功於一役,二次亲征南唐。 赵匡胤再度掛帅,率周军主力,连破濠州、泗州,並在决定性的正阳之战中,彻底歼灭南唐主力精锐。 南唐国主李璟丧胆,遣使奉表乞和,割让长江以北包括寿州、濠州在內的富庶十四州,向后周称臣纳贡。 经此一役,“赵匡胤”威名,响彻南北,天下皆知。 为表彰这不世之功,柴荣再次加封,晋赵匡胤为忠武军节度使,並加授“同平章事”荣衔,使其地位与宰相併肩,可参与国家最高机务。 短短两年余,赵匡胤便如鯤化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从一个被刻意边缘化的閒职都虞候,跃升为手握最强禁军、身兼藩镇实权节度使、加授宰相衔的朝廷擎天巨柱,真正成就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巔峰! 这火箭般的躥升,表面看是军功累积和圣眷优渥,实则每一步背后,都离不开其长子赵德秀在暗中的精准谋划与强力助推。 当赵匡胤在前线浴血奋战时,赵德秀在后方搞事情。 他巧妙运作,促成了三叔赵匡义与枢密使、国丈符彦卿的小女儿联姻,使赵家间接的攀上皇室姻亲,赵匡义成了柴荣的“妹夫”。 他更精心设计,让赵匡胤在巡边途中於清水关“偶遇”巡边的祖父赵弘殷,並当眾上演了一出“严守军纪、不敢因私废公”的忠臣戏码。 此事件经“有心人”传播,极大地巩固了赵匡胤“公忠体国”的形象。 如今,在柴荣心中,赵匡胤已是无可替代的“纯臣”,信任几乎毫无保留。 然而,盛极之下,隱患暗生。 赵匡义眼见家族权势熏天,兄长位极人臣,加之娶了符氏之女后,受其攀比虚荣之心煽动,野心日益膨胀。 他不甘於躲在他二哥的庇护下,开始暗中活动,不仅试图拉拢投靠赵匡胤的谋士赵普、吕余庆,更在朝堂结交党羽,隱隱有培植私党之势。 对赵匡义这番如同井底之蛙般的蹦躂,赵德秀根本不屑一顾。 因他一手建立的“隆庆卫”,其势力早已无孔不入,遍布中原,甚至渗透契丹、漠北。 若他愿意,此刻便欲推他爹黄袍加身,也不是不行。 但他心存忌惮,歷史惯性巨大,自己这只“蝴蝶”已扇起太多风暴,若再刻意扭转关键节点,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灾难性变数。 他现在的一切谋划,都是在顺应时势的前提下,为他爹最终“问鼎”铺路,同时也为自己在未来新朝中,谋定应有的超然地位。 为避免朝臣攻訐,巡边多年的赵弘殷辞官回家,见长孙赵德秀年岁渐长,就想为他寻一门亲事,也好四世同堂。 而赵德秀以“父尊位高,正值风口,联姻权贵,恐招圣忌,宜静观其变”为由婉拒。 赵德秀並没有被眼前的权势迷住眼,他很清醒地认识到,此刻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都可能破坏来之不易的平衡。 这些年,韩通虽升任殿前司都点检,却眼见赵匡胤圣眷日隆,权势渐超己身,心中妒恨交加,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扳倒赵匡胤的机会。 然而赵匡胤行事谨小慎微,滴水不漏,令韩通屡次弹劾、暗中构陷皆告失败,徒惹一身骚。 不过,他在柴荣心中毕竟资歷深厚,且办事能力尚可,所以他韩通在朝堂上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眼见在赵匡胤本人身上无从下手,韩通焦躁不已。 一日府中閒谈,其子韩肖不习武事,却深諳权谋,见父亲愁眉不展,便献上一计:“父亲,赵匡胤如今圣眷正浓,硬撼其锋,非智者所为。何不另闢蹊径,从其软肋下手?” “软肋?”韩通蹙眉,“赵匡胤如今看似无懈可击,其软肋何在?” 韩肖阴阴一笑:“陛下膝下长公主柴寧儿,年已及笄(十四岁),聪慧伶俐,深得陛下喜爱。陛下既视赵匡胤为股肱,何不『成人之美』,促成赵匡胤长子赵德秀尚主?如此一来,赵家便是皇亲国戚,荣宠更甚,岂不美哉?” 韩通先是一愣,“自己儿子是了傻么?怎么给自家敌人说媒!” 隨即眼中精光一闪反应了过来,压低声音:“肖儿,你是说……外戚之嫌?” “正是!”韩肖凑近,声音几不可闻,“汉唐以来,人主之大忌,莫过於外戚坐大。虽是尚主,然赵家一旦成了外戚,这层身份便如附骨之疽。尤其长公主乃陛下心头肉,恩宠异常。陛下如今信重赵匡胤,皆因其『纯臣』之位。若此位沾染外戚色彩,陛下心中那根猜忌的弦,是否会再度绷紧?此乃阳谋,纵使他赵匡胤看出,亦难破解!” 韩通闻言,茅塞顿开,忍不住抚掌低笑:“妙!果然妙计!杀人於无形,诛心於未觉!为父怎就未曾想到!好!我即刻写本,奏请陛下赐婚!” 他激动地欲起身,却被韩肖一把拉住:“父亲且慢!此事您万万不可亲自出面!” “为何?” “您与赵匡胤不和,朝野共知。由您提议此事,陛下必疑您动机不纯,反而可能弄巧成拙,使陛下更护著赵匡胤。此事,需借刀杀人,需寻一与赵家看似亲厚,或与父亲您无甚瓜葛之人,在陛下面前『不经意』提及,方为上策!” 韩通恍然大悟,暗道自己险些坏事:“亏得我儿提醒!为父確是心急了。看来,是该启用那枚埋藏已久的『暗子』了……” 韩肖点头,神色却依旧凝重:“父亲,行事需万分谨慎。那茉圩酒肆,耳目遍布,消息灵通至极,若是他们將这消息卖给赵家......” 第51章 尚公主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51章 尚公主 “肖儿说的有理,”韩通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只是不知道这茉圩酒肆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背后之人又是谁?”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说到茉圩酒肆,那隆庆酒楼背后之人同样神秘无比!” 韩肖转过身,走到父亲下首的位置坐下:“孩儿有所耳闻,那隆庆酒楼的菜確实堪称汴梁一绝,色香味俱佳,引得无数达官贵人趋之若鶩。不过爹,您如今不是在三楼有自己固定的厢房么?连您这样的身份,竟也不知酒楼背后真正的东家是谁?” 韩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缓缓摇头道:“背后之人手眼通天,行事隱秘非常。你可知,那隆庆楼,並非只有三层?” “莫非三楼之上还有厢房?”韩肖愣住了。 如今能登上隆庆楼三楼的,无不是汴梁城內顶尖的大人物。 宰相魏仁辅、圣人之父枢密使符彦卿、权柄滔天的赵匡胤,以及他自己的父亲。 这三楼已是权势的象徵,那第四层,又会是何等光景? 难道说……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闯入韩肖的脑海,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声音因惊愕而略微拔高:“父亲,您的意思是……四楼是专属陛下的厢房?” 韩通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確认了儿子的猜测,他压低了声音:“据为父所知,那四楼的金卡,是陛下当年前往澶州时,隆庆楼的人在半路上设法呈送的。陛下自澶州返回后,身边耳目眾多,行事不便。在起事前……哦不,是在先皇殯天之前,陛下曾秘密在四楼宴请为父,命为父……早做准备。” “那按您这么说,这酒楼也並非陛下的產业。可这背后能直接联繫陛下、並能预见到如此地步的,到底是谁呢?” 韩通沉默了片刻,才道:“此事为父之前也反覆思量过,甚至动用关係暗中调查过,但对方行事极为谨慎,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几个无关紧要的傀儡,最终……终究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儿子说道,“你慢慢想,此事关係重大,切勿外传。为父还需去安排一番。” 看著父亲离去的背影,韩肖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茉圩酒肆,隆庆酒楼,神秘的四楼,陛下…… 几日后的清晨,皇宫大庆殿內,文武百官依序而立。 身著赭黄龙袍的柴荣端坐在龙椅之上,经过登基后一系列对外战爭的胜利,大周国势蒸蒸日上。 这位雄心勃勃的皇帝面色红润,眉宇间带著几分志得意满。 他近来尤其喜欢在早朝伊始,听一些彰显国力、歌颂圣明的奏报,这让他感到振奋与满足。 礼部的官员们深諳圣意,一番引经据典、文采斐然的颂扬之后,殿內洋溢著一种浮华的喜悦气氛。 就在这片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站在百官最前列的宰相魏仁辅稳步出班,高声道:“启稟陛下,臣有事要奏!” 柴荣心情颇佳,微微頷首,开口道:“魏卿有何事,奏来!” 魏仁辅对著御座上的皇帝恭敬地拱了拱手,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启稟陛下,臣听闻长公主殿下已至及笄之年,风华正茂,不知陛下……可曾为殿下物色良配人选?” “哦?”柴荣闻言,饶有兴致地捋了捋頜下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魏卿这是要给朕的宝贝女儿说媒啊!呵呵。” 他想起自己那聪慧明媚的女儿確实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考量。 “咦?朕记得魏卿家中,似乎並无適龄的才子吧?” 魏仁辅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带著一丝谦逊回道:“陛下明鑑,臣家中確实没有合適的儿郎,也是臣的家中没福分,无缘尚主啊!” 听他这么说,柴荣的好奇心更被勾了起来。 魏仁辅身为宰相,眼光极高,能被他看重並亲自在朝堂上举荐的青年才俊,会是谁呢? 殿內百官也纷纷竖起了耳朵,暗自猜测。 魏仁辅略作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隨后目光转向身旁不远处的武官队列,朗声接著说:“臣听闻……赵大人家中的长子,年龄与公主殿下最为相合,且样貌俊朗,才华横溢,在京中年轻一辈中乃是不多得的人才!臣以为,或可尚公主!” 此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层层涟漪。 一旁原本只是静观其变的赵匡胤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魏仁辅说的“赵大人”是谁? 不会就是我吧?! 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果然,魏仁辅话音甫落,便扭头看向赵匡胤,脸上带著一种看似真诚的、恭喜般的微笑。 坏了! 果然是衝著我那好大儿来的! 赵匡胤心中暗叫不好,全身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应对之策。 尚公主? 这绝非他所愿! 柴荣同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道:“魏卿,你说的是赵卿的长子赵……” 他一时语塞,竟想不起赵匡胤那个几乎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帝王日理万机,对於一个未曾建立功业、也鲜少出现在他视野里的年轻子弟,记不住名字也属正常。 不等脸色微变的赵匡胤开口解释,魏仁辅已然笑著接话:“陛下,赵公子名为赵德秀!” “对,赵德秀!”柴荣恍然,但隨即在脑中快速回想了一番。 汴梁城內那些颇负才名的年轻子弟,他虽然未必能记住所有人,但印象里似乎並没有“赵德秀”这一號人物。 这魏仁辅又是从何处得知,並如此推崇的呢? 他將目光转向了赵匡胤。 赵匡胤感受到天子的注视,心中叫苦不迭,连忙躬身出列,抱拳施礼,语气带著明显的惶恐与为难:“启稟陛下!臣……臣的犬子他……他……” 尚公主? 这绝对不行! 赵匡胤內心坚决反对。 他深知“尚”与“娶”虽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別。 若是寻常娶公主,即便对方身份高贵,入门后仍是夫家媳妇,遵循伦常。 但这“尚公主”则完全不同,公主下嫁后通常不住在夫家,而是另有公主府。 駙马及其家人见了公主,需行君臣之礼,即便是他见了儿媳也要躬身参拜。 甚至连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往往也需看公主的心情脸色。 因此,这“尚公主”的美事,多半只有那些急於攀附皇权的寒门子弟才会趋之若鶩。 第52章 犬子有病!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52章 犬子有病! 如今赵家在汴梁城已是声名显赫的將门,赵匡胤自己更是深得圣心。 他绝不愿让自己的长子,去受这份看似荣耀实则憋屈的“皇恩”,那无异於在家中请回一尊需要日夜供奉的“活祖宗”。 不仅委屈了长子,更可能束缚住整个赵家的手脚。 此时的赵匡胤,额角已隱隱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念电转,无数个藉口在脑海中闪过,又被迅速否定。 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虽会损及儿子名声,却或许能解眼前之困。 他脸上瞬间堆砌起无奈之色,接著之前的话茬:“陛下!非是臣不愿,实是……实是臣那犬子他……他有病!有大病啊!” “令郎有病?”柴荣闻言,眉头微皱,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朕怎么从不曾听闻啊?” 他安插在各位赵府中的眼线,似乎从未回报过此事。 赵匡胤心中暗道:“儿啊,德秀!爹今日为了你的长远幸福,为了赵家的未来,只好暂且委屈你了!” 心中虽有不忍,但脸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重重嘆了口气,继续回道:“陛下有所不知,我儿他……他神志有些问题!平日里看起来或许与常人无异,待人接物也还算得体,可一旦犯起病来,便会胡言乱语,状若癲狂,发起癔症来谁也拦不住!臣一直讳莫如深,恐惹人非议,故而未曾张扬。” 他为了增加说服力,甚至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陛下若是不信,大可问问朝堂诸公,谁家子弟曾与我家那犬子有过深入交往?谁又曾亲眼见过他参与京中子弟的聚会?” 身后的百官闻言,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他们与赵匡胤同朝为官多年,仔细回想,似乎还真没见过他那神秘的长子公开露面。 各家子弟回去也从未提及赵家大公子,若非魏仁辅今日提起,许多人甚至以为赵匡胤膝下无子嗣。 此刻听赵匡胤亲口说出“隱疾”,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柴荣听著下方的窃窃私语,看著赵匡胤那悲戚又不似作偽的神情,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毕竟,他安排在赵家的密探匯报的多是赵匡胤的,对於他的长子,確实未曾有过只言片语的报告。 若真有此等难以启齿的隱疾,赵匡胤刻意隱瞒,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柴荣面露沉吟,似乎准备打消与赵匡胤联姻的念头。 而始作俑者魏仁辅也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例行举荐。 官员队列中的韩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当即把心一横,迈步出列,抱拳洪声道:“启稟陛下!臣有话说!”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韩通身上。赵匡胤心中猛地一紧,暗骂:“这韩通,真是条闻著腥味就上的疯狗!他此刻跳出来,绝无好事!” 只听韩通朗声说道:“陛下,臣的犬子韩肖,前几日恰与臣提起过,说他曾在远处见过赵家公子一面,观其相貌俊朗,举止亦算得体,颇有气度,並不似……嗯,並不似有隱疾在身之人。” 他巧妙地將儿子的“远观”说得模稜两可,既不算完全作证,又足以引起怀疑。 “陛下,眼见为实。若是陛下心存疑虑,何不派人將赵德秀公子宣上殿来,亲自看上一看?况且,宫中御医皆乃圣手,让其当场诊治一番,万一能寻得良方,治癒此疾,岂非也是美事一桩?” 赵匡胤听得心头火起,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再次坚决反对:“陛下!万万不可啊!臣那犬子一介白身,无功无德,怎可轻易踏足这庄严朝堂?此举於礼不合!况且他病情不稳,若是在殿前失仪,衝撞了圣驾,臣万死难赎其罪!” 他心中焦急万分,生怕儿子被突然叫来,在皇帝和百官面前露了馅,那欺君之罪可是杀头的大祸! 站在中间的韩通,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匡胤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更是篤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趁热打铁,再次向御座上的皇帝进言:“陛下!既然魏丞相都举荐了,臣也愿以犬子的见闻作保,不妨就將赵公子宣来吧。是真是假,是英才还是……一看便知。” 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既附和了魏仁辅的举荐,又將他再次拉下水。 魏仁辅站在一旁,面沉如水,心中早已將韩通骂了无数遍:“这韩通老儿!老夫之前已看在藏匿自己的份上,应你之请出面举荐。你怎得又跳出来,非要拉著老夫与赵匡胤正面衝突?是想让老夫与赵匡胤不死不休么!” 他吹了一下花白的鬍子,心中恼怒,却无法在殿上出声反驳韩通,毕竟举荐之议確实是他提出的。 龙椅之上的柴荣,看著下方赵匡胤的极力反对,韩通的坚持己见,以及默然不语的魏仁辅,心中那点因“隱疾”而消退的兴趣,又被勾了起来。 他端坐起身子,不得不承认,对於让赵匡胤这个他颇为倚重的將领的长子来做自己的女婿,他內心深处是有些心动的。 这不仅能进一步加强与赵匡胤的联繫,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恩宠与掌控。 加上有宰相魏仁辅的举荐和韩通的旁证,见一见这个神秘的赵德秀,似乎並无不可。 权衡片刻,柴荣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不必再爭了。” 他目光扫过赵匡胤和韩通,最终定格在殿门方向,“来人!” 殿前侍卫应声而入。 “传朕旨意,即刻前往赵府,宣赵德秀进宫覲见!” 柴荣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朕倒要看看,魏卿和韩卿口中称讚的青年才俊,是否果真名副其实!” “遵旨!”侍卫领命,快步转身离去。 旨意已下,再无转圜余地。 赵匡胤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两鬢的冷汗瞬间就滑落下来,浸湿了官袍的领缘。 他低著头,不敢让皇帝和旁人看到自己眼中的焦虑。 心中如同擂鼓一般咚咚作响,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儿啊!德秀!我的好大儿!你可一定要机灵点啊!爹刚才可是把你贬低到了泥地里,你千万……哎!” 第53章 赵德秀上朝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53章 赵德秀上朝 在等待赵德秀前来的这段时间里,柴荣宣布早朝继续进行。 韩通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得意弧度,志得意满地返回了武官队列之中。 他眼角余光扫过站立不安的赵匡胤,心中冷笑连连,只等著看好戏上演。 时间在繁杂的政务中悄然流逝,殿外的天色也逐渐转亮。 此刻,正轮到殿前都点检韩通出列,向柴荣详细稟报禁军开春后所需更换以及亟待修缮的各类装备情况。 忽然,一道少年人清脆与惊奇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大殿门口传了来:“哇,这就是早朝啊?人还挺多的嗷!”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瞬间打断了韩通的匯报,也成功地吸引了满朝文武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纷纷侧目,望向殿门方向。 坐在最高处龙椅上的柴荣,眼睛微微眯起,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少年,正扒著巨大的殿门边沿,探出半个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充满了好奇,毫无畏惧地扫视著大殿內部。 见自己一句话引得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那少年非但不惧,反而咧开嘴,露出笑容。 他也不再躲藏,直接从门侧阴影处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站到了殿门口那高大的门槛之外。 他笑呵呵地,对著满殿的朱紫公卿,像个见到长辈的乖巧后生一般,抱拳躬身,声音清亮地喊道:“晚辈赵德秀,见过诸位叔伯!” 这一下,在场的所有大臣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他们为官多年,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皇帝临朝的大殿外,向满朝公卿问好的。 这……这成何体统?! 紧接著,一个穿著青色宦官服色、面色惨白的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追了过来。 他也顾不得礼仪,一把死死抱住了赵德秀的小腿,拼命地想將他往后拖拽,口中带著哭腔,声音发颤地哀求道:“哎哟喂!我的赵公子!赵小爷!您……您快回来!陛下……陛下正在上朝吶!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求您了,快跟奴婢回去吧!” 小太监惊恐哀求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殿內,却听的异常清晰。 站在百官最前方的赵匡胤,在看到儿子出现的那一剎那,心臟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当他听到儿子那声“憨厚”的招呼,看到他那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再结合小太监的哭诉,他眼前猛地一亮! 好小子! 果然机灵! 这戏开场得妙啊! 他心里直呼“好大儿”,但脸上却在瞬间切换成了惊怒交加、羞愧难当的表情。 他快步从队列中衝出,几步就跨到了殿门口,边走边指著赵德秀,声色俱厉地骂道:“混帐东西!你……你早上是不是又没吃药?!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还不快滚回去!” 他刻意加重了“吃药”二字。 听到“吃药”这个关键词,赵德秀极为配合地脸一垮,嘴巴撅了起来,带著十足的委屈和抱怨嚷道:“爹!那苦嗖嗖的玩意儿太难喝了!我才不喝!” 接著,他像是才反应过来父亲为何在此处一样,又探头朝大殿里面看了看,一脸“天真”地问道:“爹,你怎么也在这儿啊?这里面好生气派!” 赵匡胤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许多,连忙上前一把捂住赵德秀的嘴,防止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然后强行拉著他转向御座方向,躬身请罪,声音充满了惶恐与无奈:“陛下!陛下恕罪!臣这逆子……他早上定然是忘了喝那安神定惊的汤药,这才惊扰圣驾!您看他这胡言乱语的模样,恐怕……恐怕癔症就要发作了!万一衝撞了陛下和诸位同僚,臣万死莫赎!恳请陛下开恩,让臣立刻带他回去服药!”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將一个担心儿子发病惹祸的“老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韩通在一旁冷眼旁观,看著赵德秀那副的样子,心中简直要大笑出声。 这哪里像是有病? 这分明就是个没脑子、缺心眼的傻子嘛! 这么好的机会,他岂能放过? 若不坐实赵家子“大不敬”或“装疯卖傻”,如何能打击赵匡胤? 他立刻再次跳了出来:“赵大人,何必如此著急?既然令郎来都来了,陛下就在眼前,何不趁此机会,恳求陛下开恩,让宫中御医为令郎诊治一番?” 龙椅上的柴荣,自赵德秀出现后,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这少年看起来眉清目秀,身形挺拔,初看之下並无异常,甚至称得上俊朗。 但那一番言行,却又著实透著古怪。 他心中好奇更甚,此刻也开了金口:“赵卿,不必慌张。既然已经来了,便带你儿子近前来,让朕仔细看一看。” 皇帝发话,赵匡胤知道再强行阻拦已是不能。 他只得直起身子,脸上堆满了“为难”与“担忧”,暗中却用力捏了捏儿子的手臂,然后装模作样地小声在他耳边“嘱咐”道:“秀儿,跟紧爹,待会见到陛下,千万……千万不要乱说话,听到没有?” 赵德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被父亲拉著,一步步走向御阶之前。 站定在距离龙椅只有数丈之遥的地方,赵匡胤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拉著赵德秀行礼,却不料身边的赵德秀动作更快。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柴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了崇拜的表情。 紧接著,他竟直接抱拳,用一种充满惊嘆的语气大声说道:“哇!小子可算是见到真龙啦!” 这句话石破天惊,在整个大殿內迴荡。 所有人都是一怔,连柴荣都愣住了。 真龙? 他看了看一侧柱子上盘绕的金龙雕刻,一时有些不明所以,不禁失笑道:“哈哈哈……你小子倒是有趣!你是第一次看到这柱子上的金龙?” 赵德秀用力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定柴荣:“不是柱子!我爹在家常说,陛下您就是天上的真龙天子下凡,是来带领我们大周走向强盛的!正因为有您这条『真龙』率领,所以我们大周的军队才能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您,不就是活生生的真龙么?!” 这番解释一出,柴荣直接怔住了。 他听过无数歌功颂德的话,但被一个少年,用如此直接的称为“真龙天子”,这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那种虚荣心,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全身,让他竟有些飘飘然之感。 一旁的礼部官员最是机敏,见皇帝並未动怒,立刻意识到这是绝佳的逢迎机会。 为首的礼部尚书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高呼:“陛下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臣等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了人带头,其他官员哪敢怠慢,不管心中作何想法,此刻全都齐刷刷地跪拜下去。 赵德秀也被他爹赵匡胤拉著,一同跪拜下去。 柴荣朗声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眾卿平身!”他的声音中气十足,透著明显的愉悦。 “谢陛下!”眾臣回应道,纷纷起身。 赵匡胤站起身,抓著赵德秀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捏了捏,心中又是惊喜又是疑惑:这臭小子,肯定是提前收到了风声做了准备,可……可这马屁拍得也太响了吧? 简直是把柴荣捧到天上去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真想尚公主不成? 一想到这个可能,赵匡胤心里又有些打鼓。 此时的柴荣,面色红润,心情极佳,他越看殿下的赵德秀越觉得顺眼。 这小子虽然言行跳脱,但长得確实俊俏,眼神清澈,更重要的是,他说话“中听”! 柴荣几乎是没怎么深思,便带著几分笑意,脱口问道:“赵家小子,朕看你机灵有趣。朕问你,你可想尚公主啊?” 赵德秀一听,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他像个害羞的大男孩一样,下意识地左右四顾,用一种带著点为难和不好意思的语气,低声嘟囔道:“上……上公主?这……这怕是不太好吧……光天化日的,多不好意思……” 一直紧盯著赵德秀,准备隨时发难的韩通,此刻终於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拒绝”和“大不敬”! 他心中狂喜,猛地跳了出来,伸手指著赵德秀,声色俱厉地呵斥道:“大胆!赵德秀!陛下天恩,有意招你为駙马,此乃你赵家几世修来的福分!你竟敢拒绝?你想抗旨不尊吗?!” 第54章 你瞅啥!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54章 你瞅啥! 韩通这一顶“抗旨”的大帽子扣下来,不可谓不狠毒。 只见赵德秀猛地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住了韩通:“你——瞅——啥?” 一股无名火直衝韩通天灵盖,他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你……你这竖子,怎敢如此无礼?!本官……” 然而,他后面斥责的话还没说出口,异变陡生! 只见赵德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韩通就猛衝了过去!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韩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堂堂殿前军都点检,皇帝心腹,有一天竟然会在朝堂之上,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半大少年袭击! 他根本毫无防备,或者说,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对身体发出“防御”的指令。 “砰!” 一声闷响! 赵德秀刚一近身,抬起拳头,结结实实地一拳,正中韩通的左眼眶! “哎哟!”韩通惨叫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星乱冒,整个人都被这一拳打懵了,踉蹌著向后倒退。 可这仅仅是开始! 一击得手,赵德秀“癔症”彻底爆发! 他根本不给韩通反应的时间,组合拳、撩阴脚…… 一套毫无章法却又狠辣异常的打法,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韩通身上。 韩通空有一身武艺,竟被这几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噗通”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这还没完! 赵德秀直接骑到了韩通身上,左手一拳,右手一拳,如同打沙包一般,拳头密集地落在韩通的脸上,反覆质问著那句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话:“你瞅啥!我在问你!你,瞅,啥!让你瞅!让你瞅!”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太突然了! 从赵德秀暴起发难,到韩通被打倒在地惨遭蹂躪,不过就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满朝文武,包括龙椅上的柴荣,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在这大殿內,当著皇帝的面,竟然上演了全武行?! 而且还是单方面的殴打! 被打的还是手握重兵的殿前都点检韩通! 直到柴荣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韩通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才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都愣著做什么?!快!快拉住他!” 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赵匡胤。 他看到韩通被儿子按在地上暴揍,心中那份积压许久的恶气瞬间出了大半,简直畅快淋漓!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惊慌失措、痛心疾首的模样,大叫一声:“秀儿!不可!快住手!” 然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正在“行凶”的赵德秀。 然而,他这“拉架”的过程,颇有些耐人寻味。 “秀儿!你不要再打啦!再打就打死啦!哈……咳咳,快住手!” 赵匡胤一边喊著,一边用力想把赵德秀从韩通身上拖开。 可平日战场上勇猛异常、能开硬弓的赵匡胤,此刻却似乎“虚弱”得很,竟然“拉不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抱著赵德秀的身体左右摇晃,期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大殿地滑,他的膝盖“正巧”狠狠地撞在了韩通的鼻樑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隨著韩通一声更加悽厉的惨嚎。 紧接著,在试图稳定身形时,赵匡胤的脚又“不小心”地踩碾过了韩通摊开在地上的手掌! “啊——!”韩通再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呼,彻底昏死了过去。 任谁在一旁仔细观察,都能看出赵匡胤这“拉架”拉得,多少带点公报私仇的意味。 只是此刻场面混乱,也无人注意。 终於,一个与韩通私交甚好的官员,在挨了赵德秀几拳后这才將已经昏迷不醒的韩通,从赵德秀的“魔爪”和赵匡胤的“误伤”下拖了出来。 赵德秀被父亲从后面死死抱著,手脚却还在不停地向著韩通被拖走的方向空中挥舞,双腿乱蹬,口中大喊大叫:“放开我!放开我!我还没打完!让他瞅我!让他再瞅我试试!” 赵匡胤这会儿哪敢真的放开他? 他连忙回头,看向脸色已经变得阴沉不定的柴荣:“陛下!陛下您都看到了!我儿他……他这癔症犯起来,六亲不认,根本无法控制啊!臣……臣恳请陛下,允准臣立刻带这逆子回去,严加看管,再寻名医诊治!今日惊扰圣驾,臣日后定当携子,负荆请罪!” 柴荣看著殿下这场荒唐至极的闹剧,看著一脸“自责”的赵匡胤和犹自“癲狂”的赵德秀。 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头痛欲裂。 他摆了摆手,示意赵匡胤赶紧把人带走。 赵匡胤如蒙大赦,连忙道:“谢陛下恩典!” 说完,抱著还在挣扎的赵德秀,转身就要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赵匡胤抱著赵德秀转过身,恰巧~“正好”路过魏仁辅面前。 赵德秀眼中精光一闪,瞅准机会,被束缚的手臂猛地一挣,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 “啪!” 一声清脆响亮至极的耳光声,再次震惊了整个大殿! 赵德秀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当朝宰相魏仁辅的老脸上! 魏仁辅完全没料到,被打得脑袋一歪,官帽都飞了出去,整个人“噗通”一声,直接跌坐在地,彻底懵了! 赵匡胤也“嚇”了一大跳,心中暗叫一声:“打得好!让你多嘴举荐!” 脸上却是一片骇然与愧疚,连连道歉:“哎呀!魏丞相!您……您没事吧?!对不住!对不住啊!我儿发病了,控制不住!他这不是有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一个孩子计较啊!” 他嘴里说著道歉的话,脚下却丝毫不停,反而抱紧了儿子,撒开腿就以更快的速度朝著殿外狂奔而去。 等到几个大臣手忙脚乱地將昏死的韩通抬走,又有人上前搀扶起被打懵了的魏仁辅。 眾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龙椅之上的皇帝柴荣,已经脸色铁青地拂袖而去,离开了大殿。 魏仁辅颤巍巍的被同僚搀扶著站起身,手还捂著自己火辣辣疼痛的脸颊,到现在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涌上魏仁辅心头。 “我……我魏仁辅,堂堂大周宰相……竟……竟让一个黄口小儿,在这金鑾殿上……抽了嘴巴子……”他喃喃自语,声音带著颤抖,“我这脸……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嘶——!” 他稍微动了一下嘴角,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小王八蛋,下手也太狠了!” 且不说朝堂之上如何收拾残局,如何议论纷纷。 赵匡胤抱著儿子衝出大庆殿后,丝毫不敢停留。 他立刻唤来几名在殿外值守的禁军士兵拿出绳索,將依旧在“张牙舞爪”的赵德秀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然后亲自押著,几乎是脚不点地地直奔宫外。 第55章 忌惮赵德秀(中秋快乐,加一更!)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55章 忌惮赵德秀(中秋快乐,加一更!) 赵府,书房。 “哈哈哈!”赵匡胤终於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洪“好!好!好!好儿子!今天这场戏,演得妙极!痛快!真是痛快!” 他踱步到赵德秀面前,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韩通那老小子此时怕是连他亲娘都认不出来了!为父估摸著,没有三五个月,他休想利利索索地出现在朝堂之上!这下,耳根子可算能清净不少时日了!” 他回想起韩通被儿子骑在身上痛殴的狼狈模样,以及自己“拉偏架”时那几下“意外”,嘴角的笑意就怎么也抑制不住。 赵德秀亦是咧嘴一笑:“也多亏了韩通突然跳出来,不然孩儿这『癔症』发作得还不够自然。他这般卖力『配合』,倒是省了孩儿不少琢磨的功夫。” 笑过之后,赵德秀神色一正,继续说道:“爹,尚公主这事,背后绝不简单。孩儿已经让下面的人去查了。如不出所料的话,这背后推波助澜的,十有八九便是韩通!” 赵匡胤闻言,浓眉微微皱起,走到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下:“为父也有所怀疑。但今日在朝堂上,分明是魏仁辅这老狐狸率先提出的。他贵为宰相,这几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地位尊崇,怎会轻易听从韩通的指示?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赵德秀冷哼一声:“利益勾连,何分尊卑?孩儿今日赏他的那一巴掌,算是先替自己收点利息!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他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恼火。 尚公主? 在他眼中,这绝非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天下女子何其多,那公主难道就是天仙下凡不成? 以他赵家如今的权势地位,以他赵德秀暗中经营的力量,想要什么样的女子不行? 何须去尚一个需要全家躬身行礼的“祖宗”回来? 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接著是管家恭敬的稟报:“二少爷,赵普先生在外求见,说是有事稟告。” 赵德秀闻言,立刻站起身:“爹,既然赵先生有事,孩儿就先告退了。” 赵匡胤点了点头。 开门前,赵德秀脸上那丝精明的神色迅速敛去,重新掛上了平日里那副略显隨意,带著点紈絝气息的表情。 门外,一身青色儒衫、头戴方巾的赵普正垂手恭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到开门的是赵德秀,他下意识地微微躬身,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不知为何,每次面对这位赵家大公子,他总有一种......被对方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彻底看穿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惧怕。 这少年身上有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与锐利,让他这个自詡善於揣度人心的本事,也时常感到难以捉摸。 赵德秀脸上漾起人畜无害的微笑,语气温和地问道:“赵先生,您来了。近日我二弟的学业,可有长进?” 赵普连忙拱手,態度客气得近乎谨慎:“回大公子的话,二公子读书还算刻苦,这学业么……自然是日有所进。” 赵德秀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就辛苦先生多多费心了。父亲正在里面等候先生,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侧身从赵普身边走过。 “大公子慢走,慢走!”赵普连忙向一侧挪动脚步,让开道路。 午后。 赵德秀正准备唤侍女春儿伺候午睡,一名穿著普通僕人服饰、面容精干的年轻男子脚步轻快地走进了院子。 赵德秀目光微闪,对身旁捧著茶水的春儿柔声道:“春儿,你先进去將床铺收拾妥当,我稍后便来。” “是,公子。”春儿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內室。 那僕人走到近前,左右扫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快速稟报导:“大公子,小的刚刚收到了上面的密令。要小的將公子您近年来的言行举止、日常动向,事无巨细,匯总匯报上去。” 这名僕人,正是皇帝柴荣几年前费尽心机安插进赵府的眾多眼线中,唯一成功潜伏下来,並且取得了一定信任的一个。 然而,柴荣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此人还有另一重身份,赵德秀麾下的隆庆卫成员之一。 当初柴荣以及其他一些势力往赵府塞人时,赵府明面上只是循例询问姓名、籍贯、年龄等基本信息,看似审查宽鬆。 但暗地里,所有新进人员的底细,都会被“隆庆卫”动用各种渠道调查得一清二楚。 那些探子,会被寻了各种由头婉拒。 赵德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柴荣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今日殿上他那番“表演”,虽然暂时矇混过关,但显然引起了这位多疑皇帝的些许疑虑,这是要深挖他的底细了。 “无妨。”赵德秀语气轻鬆,“你就重点突出我『有病』,神志不清,时好时坏,伴有暴力倾向。强调我日日需服用安神汤药,绝大多数时间都深居简出。细节你自己把握,务必显得真实可信。” “是,小的明白。”那僕人心领神会,恭敬地应下,隨后又像普通僕人匯报完杂事一般,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小院。 很快,一份关於赵德秀日常表现的“密报”,便被精心炮製出来,经由特定的渠道,悄无声息地放置在了皇帝柴荣的御案之上。 皇宫,御书房。 柴荣放下手中批阅奏章的硃笔,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 他拿起那份刚刚送来关於赵德秀的情报,仔细翻阅著。 上面详细记录了赵德秀如何按时服用“药”,如何大部分时间待在院里发呆,偶尔会“暴力”殴打下人,以及极少外出等等。 看起来,似乎与他今日在朝堂上那番“疯癲”表现能够相互印证。 然而,柴荣心中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挥之不去。 他总觉得今日赵德秀的表现,尤其是最初那句石破天惊的“真龙天子”和后来殴打韩通时的狠辣果决,与情报中描述的“呆”和“疯癲”有些微妙的差异。 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一时间又抓不住头绪。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一个时好时坏的癔症病人,行为本就难以常理度之。 他放下赵德秀的情报,又拿起了另一封密奏。 这封密奏的內容,清晰地记录了韩通如何拐弯抹角地找到魏仁辅,並说动这位宰相在早朝之上,提出了让赵德秀尚公主的动议。 “哼!”柴荣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眉宇间瞬间布满了恼怒之色,“好个韩通!为了党同伐异,打击赵匡胤,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女儿头上!拿朕的公主当棋子,当枪使!真是胆大包天,越来越不知分寸了!” 第56章 柴荣的手段(抱歉,有些晚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56章 柴荣的手段(抱歉,有些晚了) 作为皇帝,柴荣確实乐於见到手下臣子互相制衡。 韩通与赵匡胤不和,他心知肚明,甚至某种程度上是默许乃至乐见其成的。 毕竟,若手下文武一团和气,铁板一块,那他这个皇帝才真要寢食难安了。 但这一切,都必须控制在他划定的界限之內! 绝不能將皇家威严、尤其是他的骨肉至亲,也捲入臣子的爭斗之中! 这是他的底线! 韩通此举,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柴荣眼中寒光闪烁,沉思片刻,一个既能够敲打韩通,又能继续维持平衡,甚至还能给这场闹剧再添一把火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他抬起头,对著侍立在旁的贴身太监说:“传朕旨意:调赵德秀入殿前军,担任副兵马使一职。另,调韩通之子韩肖,入龙驤军,担任副都头!” “奴婢遵旨!”太监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出去安排传旨事宜。 柴荣靠在龙椅背上,嘴角泛起一丝冷峻而玩味的笑意:“韩通,赵匡胤……你们既然都拿朕的女儿不当回事,互相拆台,那朕就给你们再添点彩头!让你们俩的儿子,到对方老子手底下当差去!朕倒要看看,你们二人,接下来会如何应对这盘棋!呵呵……” ...... “副兵马使?殿前军?这……这不扯呢!”赵匡胤听完圣旨后心中暗自叫苦。 殿前军现在是韩通的地盘,虽然韩通暂时臥病,但军中上下多是他的亲信。 把儿子送到那里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柴荣这一手“互换质子”,玩得可真够绝的! 赵德秀站在父亲身后,听完圣旨內容,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伸手挠了挠头。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柴荣会来这么一出。 这位皇帝陛下,平衡之术玩得是越发出神入化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目前这局面,倒也並非全是坏事。 至少,韩通被自己揍得下不了床,短期內无法直接找自己麻烦。 这给了他熟悉环境、暗中布局的时间。 与此同时,韩府之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臥房之中瀰漫著浓重的草药气味。 韩通躺在床榻之上,哼哼唧唧,动弹不得。 御医以及汴梁城內最有名的几位伤科郎中都已经为他诊治过了。 结论大同小异,多是皮外伤,看著嚇人,但並未伤及根本臟腑。 唯一的重创是鼻樑骨断裂,需要好生静养。 总之,性命无虞。 韩通早已转醒,稍微一动,便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今日,在朝堂之上,在皇帝与满朝文武面前,被死对头赵匡胤的儿子骑在身上暴揍,最后还被打晕抬走....... 想到此,韩通两行老泪,不受控制地顺著肿胀的眼角滑落。 韩肖正守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心中更是悲愤交加。 韩通挣扎著,用虚弱而带著哭腔的声音说道:“肖……肖儿啊!爹……爹今天这人……可是丟到姥姥家去了啊!这口气……爹咽不下去!你……你可一定要为爹报仇雪恨啊!” 听到这话,韩肖连忙握住父亲冰凉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他很想立刻斩钉截铁地回应:“父亲放心!孩儿必定手刃赵德秀那小儿,为您洗刷耻辱!” 然而,现实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报仇? 找谁报? 找赵德秀? 那小子发起疯来,连自己身经百战的爹都照打不误,自己这几下子,够他打吗? 找赵匡胤? 那更是天方夜谭! 对方捏死自己恐怕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他这细胳膊细腿,不通武艺,拿什么去报仇?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父亲这沉甸甸的期望。 就在这尷尬而沉闷的时刻,臥房门外传来了下人小心翼翼的稟报声:“少爷,门外有宫里的公公前来,说是要传达圣旨!” 韩肖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对床上的韩通说道:“父亲,孩儿先去接旨!”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臥房。 前厅之中,香案早已摆好。 韩肖跪在地上,听著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宣读圣旨。 当听到“调赵德秀入殿前军为副兵马使”时,他心中先是一惊,隨即竟然隱隱生出一丝幸灾乐祸,觉得陛下这是在替父亲出气,把仇人送到了父亲的地盘上。 然而,当太监接著念出“调韩肖入龙驤军为副都头”时,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后面太监又说了些什么赏,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龙驤军? 那可是赵匡胤一手带出来的嫡系部队! 副都头? 自己一个文弱书生,去军中担任武职? 还是到赵匡胤眼皮子底下? 不知过了多久,传旨太监已经离去。 韩肖失魂落魄、耷拉著脑袋,一步一步地挪回了父亲的臥房。 韩通听到脚步声,艰难地转过头,满是淤青的脸上带著期盼:“肖儿,圣旨……陛下有何旨意?是不是重重责罚了赵家那小畜生?” 韩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脸色比哭还难看,嘴唇囁嚅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道:“父亲……有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韩通愣了一下,催促道:“自然是先听好消息!” 韩肖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消息是……您报仇的机会来了。陛下刚刚下旨,將赵德秀调入殿前军,担任副兵马使。” “什么?!”韩通闻言,激动得差点从床上直接坐起来,“好!好啊!陛下圣明!陛下这是明摆著要给老臣出这口恶气啊!赵德秀!你这小王八蛋!到了老子的地盘上……呵呵……呵呵呵……” 他发出一连串阴冷的笑声,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德秀在他手下被整治得哭爹喊娘的场景,“老子有一万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整不死你,老子跟你姓!” 他畅快地发泄了一番,却发现儿子韩肖依旧愁眉苦脸,毫无喜色,这才猛然想起还有一个坏消息没听。 “肖儿,那……坏消息呢?” 韩肖抬起头,哭丧著脸,几乎带著哭腔说道:“坏消息是……孩儿……孩儿被陛下调去了龙驤军,在……在赵匡胤手下……担任副都头。” “什......什么?!!” 这下,韩通是真的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他瞪大了那双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儿子:“你去赵匡胤手下?!这……这是为何?!你手无缚鸡之力,不通武略,从未涉足军旅,陛下怎么会……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陛下……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第57章 安排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57章 安排 韩肖心中一片茫然,他也想知道陛下究竟是何用意。 自己向来游离於父亲与赵匡胤的明爭暗斗之外,虽为韩通之子,却並无实权,更不涉军旅,怎么这“神仙打架”,忽然就烧到了自己这个“池鱼”身上? “爹,您说……我明日,是去还是不去?”韩肖声音明显有些畏惧。 韩通忍著疼痛,“瞪”了他一眼:“糊涂!这是圣旨!金口玉言,岂容你討价还价?抗旨不尊,那是杀头的大罪!你去,必须去!”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儿啊,你放心去!他赵匡胤若敢动你一根汗毛,为难於你,为父就往死里收拾他儿子赵德秀!看谁更心疼!如今那小子落在为父的地盘,搓圆捏扁,还不是为父一句话的事!” 这话听著提气,但韩肖心里却更苦了。 父亲这分明是拿自己当筹码,去和赵匡胤做一场危险的交换。 可事已至此,他別无选择。 他只能勉强点了点头,伸手小心翼翼地扶著韩通重新躺好,“爹,您別动气,先好好养伤要紧,儿子……儿子去便是了。” 韩通躺下后,对韩肖道:“你去取纸笔来,为父口述,你写几封信……” 不久后,韩府的后门悄然开启...... 隆庆酒楼的密室內。 韩宝山面色沉静地看著纸灰彻底熄灭,这才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纪来之。 纪来之作寻常脚商打扮,粗布衣衫,但那双眼睛里却藏著一股阴鷙。 “公子的意思很明確,要我们设法在长公主身边『吹风』。此事关乎公子后续布局,你可有具体可行的主意了?” 纪来之微微蹙眉,沉吟道:“此事……有些棘手。我们之前並未將长公主作为重点关注对象。若是现在贸然调动得力人手接近,恐怕会引起宫中其他势力的注意。” 密室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良久,韩宝山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那宫里我们现有的人手,可有能与长公主身边贴身宫女、或是常驻別院的太监搭上关係的?哪怕是间接的关係,能递上话就行。” “这……”纪来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確定的神色,他习惯性地在脑中检索著那些安插在宫內的暗桩信息。 “应该……有吧?后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有些盘根错节的关係。” 他的语气带著明显的揣测,缺乏篤定。 听到这话,韩宝山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纪来之!把你那套『爱好』和散漫给我收起来!『应该』、『或许』这种不確定的话,也能从你我口中说出来,呈报给公子吗?你这样的回覆,让我如何跟公子稟报?若是误了公子的大事,你担待得起?!” 他与纪来之共事已久,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变化心知肚明。 纪来之也曾是饱读圣贤书的士子,心怀理想。 但经歷了太多世间丑恶与人情冷暖,特別是在执行隆庆卫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过程中,內心早已扭曲“黑化”。 韩宝山口中所指的“爱好”,便是纪来之那近乎病態的审讯逼供方式。 其场面之血腥,手段之酷烈,即便是韩宝山亲眼见过“易子而食”人间惨剧的,在一次偶然目睹后,也忍不住当场呕吐出来。 纪来之被韩宝山一番毫不留情的训斥,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无声的默然。 他低下头,避开了韩宝山锐利的目光,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他知道韩宝山说的是事实,在隆庆卫中,准確与效率就是生命。 韩宝山看著纪来之这副样子,心中也是暗嘆一声。 他对於纪来之的变化虽早有预料,一个人长期浸淫在黑暗与血腥中,心性难免扭曲。 但他也没想到会发展到如此……偏激甚至可以说是变態见了都觉得变態的地步。 然而,纪来之的能力毋庸置疑,他是隆庆卫不可或缺的利器。 “收起你那些无用的心思!”韩宝山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立刻去联繫宫中我们的人,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係和渠道,你现在就去办!” 在隆庆卫的体系中,韩宝山的命令仅次於赵德秀。 当然,所有命令的前提,是不能与赵德秀的最终意图相悖。 纪来之作为组织內的三號人物,深知韩宝山的地位和手段,更清楚韩宝山看似实在的面孔下藏著骇人的...... 那下场……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慄,死亡,或许都是一种仁慈的解脱。 纪来之不再多言,只是沉默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密室。 密室门重新关上,只剩下韩宝山一人。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纪来之的状態,始终是个隱患。 他重新铺开纸笔,就著昏黄的灯光,將纪来之今日表现出的问题简洁地写了下来。 他必须及时上报给赵德秀定夺。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 赵德秀与韩肖,分別来到了殿前军和龙驤军的驻地报到。 赵德秀踏入殿前司衙门时,虽然穿著一身不合身的低级军官服,脸上却带著他那標誌性的笑容。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带著明显敌意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完成了报到手续。 他“赵疯子”的名声早已隨著昨日朝堂殴斗的事件传遍了禁军。 此刻他的出现,自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而另一边的龙驤军驻地,气氛则更为微妙。 韩肖穿著一身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武官袍服,战战兢兢地站在辕门外,等待著通传。 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龙驤军上下谁不知道他是韩通的儿子? 如今韩通与自家主帅赵匡胤势同水火,他这个“质子”送上门来,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距离他们二人不远的皇宫深处,长公主柴寧儿所居的別院內却是另一番场景。 柴寧儿,这位大周皇帝的掌上明珠、心头宝、唯一的长公主,此刻正坐在铺著软缎的贵妃榻上,厚厚的嘴唇撅得老高,几乎能掛上个油瓶...... 第58章 长公主柴寧儿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58章 长公主柴寧儿 “哼!气死本公主了!”她猛地一拍身旁的小几,震得上面的茶盏叮噹作响,“父皇……父皇他竟然想让本公主嫁给一个疯子!一个在金鑾殿上都能发疯打人的疯子!我……我死也不会答应的!” 她越说越气,想要做一个双手环抱的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愤慨,奈何胳膊因为过胖,努力了几次都无法合拢。 若將柴寧儿放在“以丰腴为美”的唐代,她或许能称得上是一位富態雍容的美人。 但在当下,她这远超常人的体型,著实引人侧目。 柴寧儿也並非天生如此,幼年时她甚至称得上清秀。 一切的转变,始於那场惊心动魄的家族灭门惨祸,她虽侥倖逃生,但巨大的心理创伤使得她从此將所有的安全感与慰藉都寄托在了美食之上。 寻常人一日两餐或三餐,她却是一日五顿正餐,这还不算隨时取用的各色零嘴点心。 尤其是近年来,她对隆庆酒楼的美食达到了痴迷的程度。 什么东坡肉肥而不腻、红烧肘子软烂醇香、糖醋排骨酸甜开胃……那是顿顿不能少,餐餐必有。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整个人就如同被吹胀的皮球般,不可抑制地膨胀起来。 原本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如今也被脸颊上丰硕的肉挤成了两条细长的缝。 即便如此,柴荣对这个歷经劫难、失而復得的女儿,依旧宠溺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几乎是有求必应,从未对她说过半个“不”字。 长年的娇惯与纵容,也使得柴寧儿的性格变得愈发骄纵跋扈,动輒对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非打即骂。 此刻,她正在屋內发脾气,伺候的宫女们个个屏息凝神,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公主泄愤的对象。 “本公主的点心呢!都这个时辰了!你们眼睛都瞎了嘛!想饿死本公主不成?!” 柴寧儿摸著咕咕叫的肚子,看著眼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刚刚平復些许的怒火再次被点燃,立刻发起了脾气。 为首的宫女闻言,连忙指挥著小宫女们端上来四五个精致的瓷盘,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精巧诱人的点心,从芙蓉糕到杏仁酥,从蜜饯果子到千层油糕。 柴寧儿二话不说,伸出胖乎乎、带著肉窝的手,直接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若是赵德秀在此,定会目瞪口呆,心中惊呼:“我嘞个天菩萨!这特么是饕餮现世吧!这进食速度......” 不过片刻功夫,那几个堆得满满的点心盘子便已空空如也,连点心渣都没剩下多少。 柴寧儿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端起旁边温热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往下顺了顺。 圆脸上的怒气终於消散,心情似乎也跟著变好了不少。 这时,一个平日里颇得柴寧儿眼缘、还算机灵的宫女,瞅准时机,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长公主殿下,您用了这么多点心,要不要奴婢再去给您取些时新的水果来?清清口,也解解腻。” “嗯……”柴寧儿微微頷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去吧。对了,不知怎的,本公主忽然想吃你做的那个餛飩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老规矩,只要馅,不要皮!” 那宫女一听,心中瞭然,连忙应声道:“是,奴婢明白!殿下稍候,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忙不迭地吩咐其他小宫女去冰窖取最新鲜的瓜果,自己则匆匆去准备。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名宫女这才端著一个精致的汤碗,急匆匆地走回屋內。 碗里是满满登登、香气四溢、用肉汤煨熟的肉馅,不见一丝麵皮踪影。 “长公主殿下,趁热吃!”宫女说著,小心翼翼地將碗放在柴寧儿面前的桌上。 闻到那碗里散发出的浓郁肉香,柴寧儿顿时咽了咽口水,也顾不上烫,拿起银匙就舀起一大块肉馅送入口中。 这时,那名宫女一边伺候著,一边仿佛不经意地再次开口:“长公主殿下,奴婢刚才在路上,听几个路过的宫女在议论一件挺有趣的事情呢。” “唔……@%amp;amp;……# 你说!”柴寧儿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应道,但耳朵显然竖了起来。 宫女掩嘴轻轻笑了笑:“奴婢听说,昨日在朝堂上惹您生气的那个……那个『疯子』赵德秀,今天一大早,就被陛下调入了禁军之中,好像是在殿前军当了个什么副兵马使。” 柴寧儿听到这里,咀嚼的动作没停,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含糊地说:“这有什么有趣的?父皇把他扔进军营,怕是嫌他在外面丟人现眼吧!” 那宫女眼珠转了转,继续引导道:“奴婢还听说,韩大人家的公子韩肖,今天也进宫了,不过是在龙驤军里当差。您想想看,赵匡胤赵大人与韩通韩大人不合,那是满汴梁城都知道的事情。如今倒好,他们的儿子,都被陛下安排到了对方父亲的手底下当差……奴婢愚见,这会不会是陛下知道您受了委屈,特意用这种方式,替您出气,敲打他们两家呢?” 柴寧儿一听这话,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努力地弯了弯,脸上的肉也隨之抖动起来:“哈哈哈!本公主就说嘛,父皇最疼我了!怎么会真的让我嫁给那个疯子!” 宫女见状,知道火候已到,立马趁热打铁,用一种带著憧憬和夸讚的语气说道:“还有啊,殿下,奴婢还听人说,那位韩肖公子,虽然不比他父亲是武將,但生得可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就像……就像话本里常写的那种『公子温润玉如双』的翩翩公子呢!” 自南北朝以来,民间便有不少落魄的读书人,为了维持生计,开始创作一些才子佳人、英雄传奇的话本,在市井间流传。 柴寧儿深居宫中,无所事事,恰巧就极爱看这类描写风花雪月、俊男美女的话本故事,尤其对其中那种温文尔雅、俊秀无双的男主角形象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听到宫女將韩肖与话本中“温润如玉”的公子形象联繫起来,柴寧儿那双细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59章 背后的目光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59章 背后的目光 赵德秀虽顶著殿前军副兵马使的头衔,但不出所料,报到当日便受到了“特殊关照”。 一名面色冷淡的参军直接打发他去了殿前军下属的巡检司。 这巡检司名头听著还行,实则乾的是与汴梁府衙役无异的差事,负责街面巡逻,也是最无前程的所在。 他手下仅分得二十名老弱步卒,与其说是副兵马使,不如说是个带著差役的班头。 於是,赵德秀领著十几个无精打采的兵卒,大摇大摆地在街市间穿梭。 他时而驻足观看杂耍,时而与摊贩閒聊几句,时而对遇到的纠纷插科打諢,看似浑噩度日,实则真的是在混日子。 就在赵德秀被“发配”的同时,龙驤军那边的韩肖,也被“恰到好处”地调去看守后宫一处相对偏僻的宫门。 时值盛夏,韩肖穿著一身厚重的甲冑,怀抱一桿长枪,如同泥塑木雕般,直挺挺地站立在“指定”的位置上。 內衬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额上的汗珠顺著鬢角不断滑落。 韩肖本是读书人,何曾受过这等军中苦楚? 只觉得双腿发软,头晕目眩。 他並不知道,就在宫门內不远处,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之后,正有两双眼睛悄悄地注视著他。 长公主柴寧儿费力地挪动著自己肥硕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藏在树后,探出半个脑袋,朝著宫门方向张望。 她眯著那双被脸颊肥肉挤得只剩细缝的眼睛,努力在几个守门军士中辨认著:“……哪个是韩肖?快指给本公主看!” 身旁的宫女早连忙踮起脚尖,伸手朝著那个被孤立的禁军说:“殿下,您看那边,那个站在日头底下,脸色最白的,就是韩公子!” 柴寧儿虽然眼睛“小”,但视力却极佳。 她顺著宫女手指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特立独行”的韩肖。 只见他面容清秀,皮肤白皙,有著与周围赳赳武夫截然不同的文弱书卷气。 “哎哟,不错哦!” 柴寧儿眼睛微微一亮,低声自语,胖乎乎的脸上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真白啊!模样也生得俊俏……就是这一身禁军打扮,看著有些……有些格格不入。”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话本里那些“落难公子”的形象,觉得眼前的韩肖,竟有几分相似。 “不错,不错!长得確实討人喜欢!”她越看越觉得满意,忍不住又夸了一句。 一旁的宫女见状,心中暗喜,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是啊,殿下!奴婢早就说了,韩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这满汴梁城的年轻才俊,也只有这等俊朗如玉的君子,才能配得上殿下您的尊贵与风华呢!” 柴寧儿闻言,心中更是欢喜,竟生出几分少女般的羞涩来。 只可惜,她这“羞涩”的模样,因著过於庞大的身躯和挤作一团的五官,看起来著实有些……怪异。 自这天起,在接下来的十多天里,每日韩肖当值之时,都会有一双隱藏在树后的细长眼睛注视著他…… 一颗扭曲的“芳心”,正在悄然萌动。 这一日,柴荣处理完繁重的国事,將堆积如山的奏章批阅完毕,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 他靠在宽大冰冷的龙椅上,闭上双眼。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寧儿那丫头,最近在忙些什么?好像有日子没来给朕问安了。” 人年纪渐长,对於子女的依恋似乎也更深了些,尤其是对这个失而復得的女儿。 作为皇帝身边最得用的太监,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耳聪目明,心思玲瓏,决不能让皇帝的问话落在地上。 太监闻言,立刻微微躬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回陛下的话,长公主殿下近来……似乎心情甚好,据別院的宫人说,殿下近来常在房中……学习女红呢。” “哦?”柴荣果然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朕的闺女……居然静下心来学女红了?这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太监笑容更深,压低了些声音道:“奴婢听闻……殿下似乎是……有了心上人,这才转了性子。” “心上人?”柴荣的惊讶更甚,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是谁?寧儿看上谁了?” “这个……奴婢不敢妄加揣测。”太监连忙低下头,一副谨守本分的模样。 柴荣看了他一眼,对於他这个滴水不漏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做奴婢的,就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挥了挥手,没有再追问,但心中却存下了这个疑问。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柴荣处理政务稍歇,想起女儿,便信步来到了长公主別院。 刚到院门,便有机灵的宫女飞奔进去稟报。 “殿下,殿下!陛下……陛下来了!” 正在屋內对著满桌点心大快朵颐的柴寧儿一听,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拍掉手上的点心碎屑,连嘴角的油光都来不及擦,便挪动著她那沉重的身躯,急匆匆地向外“移动”。 “儿臣参见父皇!”柴寧儿来到门前,气喘吁吁地作势要行礼。 柴荣看著她那圆滚滚的身子和嘴角的残渣,语气中充满了宠溺:“好了好了,不必多礼。寧儿,最近怎得都不去看父皇了?还要朕亲自跑来看你。” 柴寧儿顺势直起身,走到柴荣身边,极为自然地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像小时候一样摇晃著,撒娇道:“父皇……儿臣最近……最近在忙嘛。” 柴荣被她晃得心情愉悦,指著她的嘴角笑道:“忙?忙什么呢?瞧你这嘴,偷吃也不知道擦乾净。” 两人说笑著走进正厅坐下,宫人立刻奉上香茗。 柴荣呷了一口茶,温和地问道:“现在可以跟父皇说说,到底在忙什么大事了?” 柴寧儿扭捏了一下,胖乎乎的手指绞著衣带,声音比蚊子也大不了多少:“儿臣……儿臣在学女红呢……” 柴荣装作不知的问:“朕的寧儿居然学起女红来了?这可真是……快跟父皇说实话,是不是……有心上人了?不然好端端的,学这个做什么?” 这话仿佛说中了柴寧儿的心事,她那张肉呼呼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更是坐实了柴荣的猜测。 柴荣心中好奇更甚,追问道:“来来来,跟朕说说,到底是哪家的儿郎如此有幸,能被朕的宝贝闺女看上?” 柴寧儿低著头:“儿臣……儿臣听闻……韩通韩大人之子韩肖,为人……一表人才,饱读诗书……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她將平日里宫女在她耳边吹风的话,几乎原样复述了出来。 “什么?!”柴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惊愕地脱口而出,“你看上韩肖了?!” 第60章 韩肖婚事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60章 韩肖婚事 柴荣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女儿看中的竟然是韩通的儿子! 这……这简直…… “这……这……”柴荣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心中五味杂陈。 他確实不愿意! 韩通此前拿公主婚事做文章,构陷赵匡胤,他心中对此人已是极为不满。 如今自己的女儿,竟然要嫁给他的儿子? 这成何体统?! “父皇……”柴寧儿见柴荣面露难色,迟迟不语,心中大急,连忙开口哀求道,“您……您会成全女儿的,对吧?” 柴荣看著女儿那双充满祈求的细长眼睛,到嘴边的拒绝话语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试图寻找转圜的余地:“寧儿,你的终身大事,非同小可。这……这万一你们八字不合……” 他话还没说完,柴寧儿仿佛早有准备,立刻从宽大的袖子里麻利地抽出一张摺叠整齐的丝绢,双手捧著递到柴荣面前:“父皇您看!女儿已经偷偷找人合过我们二人的生辰八字了!批语的先生说,我们是天作之合,姻缘乃是天定呢!” 柴荣接过丝绢,展开一看,上面果然工工整整地写著柴寧儿与韩肖的生辰八字,下面还有几句似是而非、专拣好话说的批语。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准备工作做得倒是充分! 这下,连“八字不合”这个最常用的藉口都没了。 然而,他心中终究是不愿。 將女儿嫁给韩家,不仅违背他的本意,更可能打破朝中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寧儿,此事……容朕再想想,如何?毕竟你是大周的长公主,你的婚事,关乎国体,绝非儿戏,需得慎之又慎。” 接下来的日子,柴寧儿使出了浑身解数。 她不再学什么女红,转而天天跑去纠缠柴荣。 柴荣被女儿闹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胜其烦。 同时,他也派人仔仔细细的调查了韩肖个人。 韩肖此子,除了不通武艺、性子略显软弱外,在文才方面的確颇有声名,品行也並无太大瑕疵,与女儿的生辰八字也確是相合。 看著女儿那副非君不嫁的执著模样,再想到她幼年经歷的苦难,柴荣那颗坚硬的心,最终还是软化了。 在经过长达一个多月的拉锯战后,身心俱疲的柴荣,终於拗不过爱女的日夜哭求,长嘆一声,点头应允了这门亲事。 韩府前院內,香案上烟气繚绕。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咨尔龙翔军副都头韩肖,门著勛庸,才標俊颖,志怀忠谨,誉满乡閭。今长公主寧儿,待字宫闈,柔明韞德。尔二人良缘天作,八字相谐......特赐韩肖尚长公主。允兹婚媾,克协礼仪。赐公主府一座,宫女太监各十人,杂役一百,金银绸缎若干……钦此!” 圣旨念毕,那宣旨太监脸上堆起笑容,將卷好的圣旨双手递向韩通:“韩大人,恭喜了!令郎尚主,此乃天大的荣耀,韩家今后更是皇亲国戚,富贵无极啊!” 韩通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多谢陛下隆恩!” 他接过圣旨,却感觉对方並未立刻鬆手。 那太监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意味深长地看著韩通,也不说话。 韩通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转头对身后的管家低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快!给公公备上喜钱!要厚厚的!” 管家如梦初醒,连忙跑去准备。 就在这时,只听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眾人回头看去,竟是韩肖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惊喜”,双眼一翻,直接昏厥了过去。 “肖儿!”韩通心中大慟,“快!快扶公子进去!他是太……太激动了!一时气血上涌,快扶他进去好生歇息缓一缓!” 几个下人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將不省人事的韩肖抬了起来,急匆匆送往內院。 这边,宣旨太监还老神在在地等著“喜钱”,韩通纵然心急如焚,也只得留在前院,强撑著笑脸应付。 他脸上的青紫伤痕虽已好转大半,但此刻笑起来,依旧显得狼狈而扭曲。 好不容易將揣足了银钱的宣旨太监一行人送走,韩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阴沉。 他几乎是一路疾走,冲向了韩肖所在的小院。 院內,在府上郎中的救治下,韩肖已经幽幽转醒,正躺在床榻之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帐顶,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 处心积虑想让赵德秀尚公主,以此束缚赵家,却没料到,这“锦绣牢笼”的迴旋鏢最终扎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韩通坐在儿子床边,看著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如同刀绞一般。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悉心培养,指望他光耀门楣,延续韩家香火。 可如今……尚了公主,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前途尽毁! 就连自己这殿前军都点检恐怕也做不成了,毕竟谁都不是符彦卿。 想到日后在公主面前,要以臣子之礼相见,连他这个做老子的,见了儿媳也要行礼! 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爹……”韩肖看到父亲,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嘶哑,“孩儿不……不想……” “住口!”韩通脸色剧变,不等他说完,猛地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眼神凌厉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隔墙有耳。 他迅速起身,走到门边,对外面厉声吩咐道:“所有人都退到院外去!没有老夫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老夫有话要单独跟公子说!” 管家在门外连忙应声,迅速將院中所有下人驱散,自己则亲自守在不远处的月洞门外,確保无人偷听。 屋內,韩通回到床边,俯下身,將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儿啊!糊涂!圣旨已下,便是铁板钉钉!抗旨悔婚,那是要满门抄斩的!这话以后绝不可再提,想都不能想!” 韩肖的眼泪流得更凶,却只能无声地啜泣。 韩通看著儿子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烦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绪:“此事已成定局,无力回天。但现在为父最想知道的是......为何长公主会偏偏看上你?在此之前,你与她根本素未谋面!” 在方才送出那丰厚的“喜钱”时,他早已从那个宣旨太监口中,旁敲侧击地套出了许多关键信息。 这门婚事,最初並非出自皇帝的本意,而是长公主柴寧儿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向陛下求来的! 第61章 绝望的韩肖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61章 绝望的韩肖 韩肖瘫自幼熟读圣贤书,自詡谋略过人,虽不敢比肩留侯张良,却也常以“张良八斗,我占两斗”自勉。 设局让赵德秀尚公主,堪称一步妙棋。 岂料转眼之间,这“妙棋”竟落到了自己头上,当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成了这盘棋局中最大的笑话。 见韩肖沉默不语,脸色变幻不定,韩通也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低声道:“这长公主……为父许多年前倒是偶然见过一面,那时还是个美人胚子。想来女大十八变,如今定然更是风华绝代。” 韩通顿了顿,“至於陛下那边……为父会想办法周旋。咱们韩家就你一根独苗,想来陛下也会体恤,准许你日后纳上几房妾室,延续香火。所以……不必过於忧心將来。” 知子莫若父。 他这番“事在人为”的暗示,果然让韩肖死灰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之光。 是啊,只要还能纳妾,只要父亲在朝中地位稳固,或许……这駙马也並非全无转圜之地? 韩肖被赐婚尚主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汴梁城的大街小巷。 城內一家不起眼的羊汤摊子前,赵德秀正坐在条凳上,捧著一个粗陶大碗,吃得满头大汗。 他熟练地將硬麵饼掰成小块,泡进奶白色的浓郁羊汤里。 其手下那二十来个巡检司的兵卒,也分散坐在旁边的几张桌子上大快朵颐。 “李烬,真不来一碗?这家的羊汤,味道那叫一个地道!”赵德秀吸溜了一口热汤,对他身侧的李烬说道。 李烬面无表情,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属下是公子的护卫。万一这羊汤里有毒,属下须得保持清醒,才能及时抱著您去医馆。” “……”赵德秀闻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差点被口中的饼噎住。 这几年,李烬跟在他身边,护卫工作可谓是尽职尽责。就是这说话的方式……不会拐半点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继续享用美食,忽听得街头传来一阵喧闹的敲锣打鼓之声,伴隨著人群的喧譁,由远及近。 “內个谁,去看看前面怎么回事?这么热闹。”赵德秀隨意指了一个正啃著饼的手下吩咐道。 那兵卒应了一声,麻利地窜了出去。 不多时,他便跑了回来:“大人,是宫里送喜旨的队伍,排场大著呢!小的听路边的人说,是韩都点检家的大公子被陛下赐婚,要尚公主了!” 赵德秀闻言,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待那兵卒回到座位,他转过头,面对著羊汤碗,脸上再也抑制不住,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喝汤,肩膀却因强忍笑意而微微耸动。 关於那位长公主柴寧儿的模样、性格、饮食习惯乃至各种“光辉事跡”,详尽的资料早已通过隆庆卫,秘密呈送到了他的案头。 当得知这位堪称“人间极品”的长公主,已然“看上”了韩肖之后,他所能做的,便只剩下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了。 韩通啊韩通,你想让我跳火坑? 如今这坑,还是留给你宝贝儿子慢慢享受吧! ...... 在长公主柴寧儿的日夜催促下,原本繁琐的三书六聘流程被压缩到了极致。 钦天监选定的黄道吉日转眼便至,汴梁城迎来了长公主大婚。 公主府內张灯结彩,红绸高掛。 然而,作为新郎官的韩肖却只能跟他父亲在韩府办答谢宴,拜天地这事还得去公主府。 时辰差不多了,韩肖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送去了公主府。 等到了公主府后韩肖才知道,尚公主都是駙马一个人拜天地,无奈之下他只好一个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拜拜这,跪跪那的...... 好不容易熬到流程结束,韩肖在陪嫁宫女的引领下来到了公主府后院,走向那间被红色烛火映照得格外刺眼的新房。 屋內,红烛高烧,香气馥郁。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张铺著大红鸳鸯锦被的奢华拔步床。 ??? 韩肖望去,整个人瞬间僵立在门口,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 那床上……坐著的是个……什么东西? 一大坨……巍峨的……肉山? 是的,只能用“肉山”来形容。 那庞大无比的身躯,几乎將宽大的床榻占去了大半,层叠分明的喜服穿在身上,不仅没有丝毫美感,反而更凸显出那......臃肿 凤冠的流苏下,隱约可见一个被肥肉挤得变形的下巴轮廓。 韩肖使劲眨了眨眼睛,又用力揉了揉,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出现了幻觉。 然而,无论他怎么看,眼前那穿著喜服的“肉山”依然巍然不动地坐在那里。 这……这难道就是长公主?!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时,一名陪嫁的宫女端著合卺酒,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殿下,駙马,该喝合卺酒了。”宫女的声音细若蚊蚋。 就在这时,那床上的“肉山”似乎试图自己站起来,然而身躯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並未成功。 只听得盖头下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来人!还不过来扶本公主起身!没点眼力见!” 两名健壮的宫女连忙上前,一左一右,费力地將柴寧儿从床上“架”了起来。 韩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那具庞大的身躯在搀扶下缓缓移动,仿佛一座肉山在缓慢平移。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衫。 父亲啊!您说的美人胚子……就是这般模样?! 您老人家是不是对“美”这个字,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完了! 全完了! 他韩肖的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接下来的流程,韩肖完全是在神志游离在外的状態下完成的。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机械地走过去,怎样和那“肉山”喝了交杯酒,怎样在宫女的提示下,用喜秤挑开了那顶红盖头…… 当盖头落下,看清柴寧儿真容的那一剎那。 那张被肥肉挤得五官都变了形,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横肉的脸。 韩肖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一丝侥倖心理也彻底粉碎。 “夫君~~夜已深了,我们快快安歇吧~~”柴寧儿用她那自以为娇柔,实则令人毛骨悚然的嗓音说道。 细长的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屋內的红烛被宫女依次熄灭,只留角落里一盏昏暗的灯盏。 黑暗中,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脱衣声。 然而,这“洞房花烛夜”的序曲才刚刚开始…… 第62章 柴荣病逝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62章 柴荣病逝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猛然从床榻方向传来! 紧接著,便是韩肖悽厉到变调的哀嚎,瞬间划破了公主府寂静的夜空: “啊——!!!我的腿啊!!!” …… “噗——哈哈哈!韩肖那小子,新婚当天晚上,洞房花烛夜,直接被那位长公主殿下……给压断了一条腿!真特么是……绝了!哈哈哈哈!” 消息传到赵德秀耳中时,他正在喝茶,当场就喷了,隨即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这现实,简直比任何编排的戏文都要荒诞离奇! 然而,这份幸灾乐祸的轻鬆心情並未持续太久。 数日后,一则消息让赵德秀的精神瞬间紧绷了起来。 周国皇帝柴荣决意北伐! 赵德秀心中猛地一沉。 他依稀记得柴荣此次北伐,归京后不久便溘然长逝。而他的病逝,这才给了他爹赵匡胤“黄袍加身”的机会! 这就意味著……那场改天换地的巨变,距离现在已然不远了! 赵德秀瞬间收敛了所有玩笑的心思。 他並未直接將这“消息”透露给赵匡胤,那太过惊世骇俗。 而是不动声色地,將隆庆卫这些年来暗中收集、整理的关於燕云十六州地形、关隘、兵力部署、物资补给路线等极为详尽的资料,送到了赵匡胤的手中。 果然,没过多久,柴荣祭旗誓师,亲自率领麾下诸军挥师北伐。 赵匡胤作为龙驤军指挥使,自然隨驾左右,出征北上。 柴荣大军取道沧州,直插辽国境內,兵锋所向,声势浩大。 寧州刺史见周军势大,不敢抵抗,开城投降。 此役兵不血刃,更是让柴荣信心倍增,雄心万丈。 大军稍作休整,便继续高歌猛进。 沿途的益津关、瓦桥关、莫州、瀛洲等军事重镇,在周军强大的兵威震慑下,相继望风归降。 此次北伐,仅用时四十二天,便以极小代价连克三关三州,收復大片失地。 就在全军上下士气如虹,柴荣亦是意气风发,於瓦桥关行营与眾將商议,准备乘胜追击,一举攻克幽州。 就在此时,柴荣在视察地形时,不顾赵匡胤等人的劝阻,执意摘下了沉重的头盔…… 当晚,便突发急症,一病不起! 军中医官诊断为“卸甲风”。 柴荣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一天十二个时辰中,仅有不到半个时辰是清醒的。 在一次短暂的清醒间隙,柴荣强撑著病体,紧紧抓住侍奉在侧的赵匡胤的手:“匡胤……北伐大业,关乎国家气运,绝不能……半途而废……朕,朕將大军交给你……替朕……拿下幽州!” 赵匡胤跪在榻前:“陛下放心!臣……定然不负陛下所託!必竭尽全力,克復幽州,扬我大周国威!” 隨后,柴荣在龙驤军精锐的护送下,匆忙返回汴梁养病。 赵匡胤则凭藉虎符与皇帝口諭,正式接管北伐大军指挥权,继续挥师北上。 然而,天不假年。 柴荣回到开封后,病情急剧恶化,遂立刻册封长子柴宗训为梁王,並紧急任命魏仁辅、范质等几位宰相代理朝政。 但这一切安排都来得太晚了。 仅仅过去十多天,还未来得及安排好后事,柴荣便在万岁殿驾崩,年仅三十九岁。 七岁的梁王柴宗训在灵前仓促继位,符太后垂帘听政。 主少国疑,人心浮动,偌大的周王朝,瞬间被笼罩在一片不確定的阴云之中。 而此时的前线军中,亦因柴荣驾崩的消息传来,而吵翻了天。 赵匡胤在接管北伐大军后,继续向北稳步推进,屡次击溃辽军的反扑和骚扰,兵锋直指幽州城下。 眼看收復这座北方雄关的巨大功业即將达成,汴梁柴荣驾崩的消息在军中炸开。 顷刻间,军中將领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將领主张立即回师汴梁,祭奠先帝,稳定朝局,以示忠诚; 另一派则认为一鼓作气拿下幽州! 两派各执一词,在帅帐內爭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几乎要拔剑相向。 赵匡胤端坐在主帅大位之上,面色沉静如水。 任由麾下將领激烈爭吵,他则巍然不动。 直到双方吵得声嘶力竭,谁也说服不了谁,才终於意识到决定权在谁手中,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始终沉默的主帅赵匡胤。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见此情景,赵匡胤这才微微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你们继续,別停啊。本帅听得正有趣。” 一名主张回师的资歷较老的將领,脸上有些掛不住,出班抱拳,语气生硬地说道:“將军!军情紧急,还请您速做决断!” 赵匡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哦?现在想起来本帅是主帅,需要做决断了?刚才你们吵得天翻地覆,可曾將本帅这个主帅放在眼里?可曾记得军中规矩?!” 此话一出,所有將领无论之前持何种意见,皆是浑身一凛。 他们这才意识到,方才的举动已是大大逾越! 眾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抱拳请罪:“末將知罪!请將军责罚!” 赵匡胤冷哼一声,並未立刻让他们起身。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陛下驾崩,本帅心中之痛,比你们任何人都甚!恨不得立刻飞回汴梁,送陛下最后一程!”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有力:“但是!如此草率撤兵,我们刚刚收復的大片国土,怎么办?难道要拱手再还给辽人吗?!”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著跪伏在地的將领们,声音陡然拔高:“当初在瓦桥关,陛下將北伐大军,將这收復河山的重任託付於本帅时,你们都在场!陛下的原话是什么?!『替朕拿下幽州!』这话,你们都忘到脑后了吗?!” “如今,幽州近在眼前,收復在即!尔等不思进取,不想著如何完成陛下遗志,告慰陛下在天之灵,却只想著退兵回京?!” “你们捫心自问,若就此退兵,他日九泉之下,你们有何顏面去见陛下?!有何顏面去见那些为此战流血牺牲的弟兄们?!” ...... 第63章 韩通又要搞事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63章 韩通又要搞事 汴梁城,御殿早朝。 “陛下!太后!”脸上伤痕刚刚痊癒的韩通,又一次站在了御殿中央最显眼的位置:“赵匡胤此獠,手握重兵在外,先皇病逝,举国哀慟,他竟然拒绝回兵奔丧,此乃大不敬!其心可诛哇!” 他声嘶力竭,试图点燃满朝文武的警惕之心。 然而,在场的许多大臣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谁不知道韩通与赵匡胤势同水火? 这番言论,私怨多於公心。 更令人无奈的是,御阶之上,年幼的新帝柴宗训,注意力根本不在下方,小脑袋一点一点,竟在龙椅上打著瞌睡。 这景象,让一些老臣心中暗自嘆息。 珠帘之后,垂帘听政的符太后並未直接回应韩通的激烈言辞,而是將问题拋给了文官之首:“魏丞相,对於韩大人所言,你怎么看?” 魏仁辅手稳步出班:“回稟太后,陛下。老臣以为,韩前方战事正值关键时刻,若此时仓促召大军回师,则新收復的三关三州之地,只能拱手再让与辽国。如此一来,先皇御驾亲征,將士们流血牺牲所换来的战果,將隨之东流。老臣愚见,当以完成先皇遗志为重,待攻克幽州之后,再行班师回朝,方为上策。” 他话音刚落,武官队列最前方,身为国丈、也是周国名义上军中第一人的大將军符彦卿,也迈步出列:“丞相老成谋国,所言极是!將士们在前线用命,岂可因朝中无端猜疑而功亏一簣?臣,附议!” 眼见宰相与大將军这两位文武重臣意见一致,其余那些本就习惯於明哲保身的大臣们,自然纷纷出列表態:“臣等附议!” “丞相、大將军所言有理!” 转眼之间,韩通发现自己养伤许久,竟落了个孤立无援的情形。 满朝朱紫,竟无一人站在他这边。 他回身望去,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迴避、或淡漠、或带著些许讥讽的脸庞,心中又急又怒。 “太后!陛下!……”他还想再做最后的努力。 但符太后清冷的声音已然从帘后传来:“好了,北伐之事,关係重大,岂能因噎废食?此事,就按丞相与大將军所奏办理。枢密院、三司需全力保障北伐大军的粮草物资供应,照旧例,不得有误!” “臣等遵命!” …… 散朝之后,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韩通脸色阴沉,快步穿过人群,在殿前广场上拦住了正要登车离去的大將军符彦卿。 “大將军留步!”韩通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 符彦卿停下脚步,转身看著韩通,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他想起先帝柴荣在弥留之际,曾私下对他评价过韩通:“此人虽忠,但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可用,却不可託付之用。” 但韩通毕竟是手握实权的殿前军都点检。 论权,甚至比他这个大將军还要强上几分。 这个面子,还不能不给。 “韩都点检,有何见教?”符彦卿语气平淡地问道。 韩通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低声道:“不敢当。在下今晚想在寒舍设下便宴,不知大將军可否赏光一敘?” 符彦卿沉吟片刻,心中权衡利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韩都点检相邀,岂敢不从?届时符某定当准时赴约。” “好!好!那韩某就在府上,恭候大將军大驾!”韩通心中一喜,连忙拱手相送。 望著符彦卿的车驾远去,韩通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 隔天,符彦卿便以入宫探望女儿为由,紧急求见。 无人知晓他们在宫內具体谈了什么。 但很快,一道以皇帝和太后名义发出的口諭,送往了北伐前线。 內容则是命赵匡胤分权给北伐军中其余两名都指挥使,並命大军儘快进兵攻取幽州城…… 隆庆商会密室之內。 赵德秀看完了韩通与符彦卿二人昨夜在韩府书房內所有交谈的详细记录,將手中的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 “哼!”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我总算知道,符太后那耳根子软的毛病是跟谁学的了,原来是隨根儿!” 韩通在席间反其道而行之,並未过多指责赵匡胤,仅仅是以忧心忡忡的语气,反覆强调了“大军在外,主少国疑”这八个字。 诛心的是,他又极其隱晦地提起了太祖郭威当年是如何在军中被拥立的往事…… 就这般,轻易地说动了符彦卿。 符彦卿当年也是跟隨郭威亲身参与了那次政变的核心人物之一,深知兵权在乱世中的决定性作用。 联想到眼下幼主在位,大將手握重兵在外的局面,与当年何其相似! 赵德秀很清楚,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底生根发芽。 待他爹赵匡胤真的凯旋归来,手握復土之功,势必將遭到更深的猜忌和防范,处境或许比现在更为艰难。 良久,他忽然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纪来之问道:“赵普、吕余庆,还有我那三叔赵匡义,他们三人秘密进行的那些『筹备』,进展如何了?” 纪来之闻言回道:“赵匡义近期暗地里活动频繁,主要与殿前司下辖的三个步军指挥使往来密切,多次密谈『大事』;赵普则居於幕后,为赵匡义分析局势,出谋划策;吕余庆则利用其职务便利,正在暗中绘製更为详尽的汴梁城防务与兵力部署图。”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接著补充道:“另外,赵匡义夫人符氏,最近似乎也有些异常。自赵匡义通过我们掌控的海贸商队,秘密搞到那几匹明黄色绸缎之后,符氏便深居简出,不再像之前那般活跃於各家夫人之间。” 几年前,在祖父赵弘殷的主持下,已成婚的赵匡义与长兄赵匡胤正式分家,隨后便搬出了赵府,另立门户。 自此,当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在颇有野心的符氏不断怂恿下,赵匡义內心深处那份不甘人下的念头日益滋长。 但他自身只有虚衔,並无实权,在朝中军中更无根基,想要上位,难如登天。 於是,他只能另闢蹊径...... 第64章 韩肖的爱好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64章 韩肖的爱好 赵匡义打算全力扶持自己的二哥赵匡胤“更进一步”! 只要赵匡胤能登上那至高之位,他作为从龙功臣又是亲弟弟,这身份自然水涨船高,届时权力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加之赵匡胤內心深处也早已有了问鼎之意,只是时机未到,引而不发。 这份隱晦的野心,被善於揣摩人心的幕僚赵普与吕余庆敏锐地察觉到。 当赵匡义找上二人,透露此意后,三人一拍即合,开始暗中紧锣密鼓地谋划起来。 然而,他们自认为隱秘无比的一切行动,都在赵德秀及其隆庆卫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绞尽脑汁所做的种种准备,在赵德秀看来,许多事情或许只需要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办到。 为了“顺水推舟”,赵德秀还多次暗中出手相助,扫清障碍,这才使得三人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 甚至有几次,他们险些暴露,都是纪来之奉命出手,果断灭口,才保全了他们。 赵德秀听完纪来之的匯报,淡淡地吩咐道:“继续监视,一切照旧。” “属下遵命!”纪来之躬身领命,隨即又请示道:“公子,那韩通与符彦卿这边……是否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赵德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符彦卿这边,暂且不必理会。倒是韩通这边……可以做些文章……” 他招了招手,纪来之立刻附耳过来。 赵德秀压低声音,细细吩咐了一番。 纪来之听著,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显然是强忍住了笑意:“公子此计……甚妙!那属下这就去安排!” …… 隔天,赵德秀依旧如同往常一般,领著他手下那十几个老弱兵卒,在汴梁城的街巷间漫无目的地“巡视”。 一行人看似隨意閒逛,却“恰巧”便转到了公主府门前。 就在这时,只见公主府那朱红色的大门被猛地从里面打开,长公主柴寧儿怒气冲冲地出现在门口。 她胖硕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在两个身强力壮的宫女几乎是半搀半抬的帮助下,正以她生平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挪动著她那庞大的身躯往外冲。 府门前早已备好了马车,柴寧儿正要在那两名宫女的奋力托举下登上车驾,忽听得旁边传来一个清朗中带著恭敬的声音: “卑职参见长公主殿下!” 柴寧儿脚步一顿,怒气未消的目光扫向声音来源,看到了行礼的赵德秀,以及他身后那十几个虽然看著不甚精神,但好歹是禁军打扮的手下。 柴寧儿此刻正要去办一件“大事”! 她正苦於身边除了宫女,並无得力的人手可供驱使,此刻见到赵德秀这一队现成的“兵”,顿时眼前一亮。 她也顾不得多想赵德秀为何会“恰好”出现在此,立刻颐指气使的嗓音下令道:“你!还有你们!立刻隨在本公主车驾之后!现在,你们被本公主徵用了!” 赵德秀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立刻抱拳躬身:“卑职遵命!能为殿下效劳,是卑职等的荣幸!” 接著,柴寧儿在那两名宫女的奋力协助下,好不容易才挤进了马车。 车夫不敢怠慢,立刻挥动马鞭,驾著马车朝著韩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赵德秀则朝著手下们一挥手,一行人小跑著,紧紧跟隨在公主车驾之后,引得街上市民百姓议论纷纷。 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韩府门前。 拉车的骏马已是气喘吁吁。 不等马车完全停稳,柴寧儿便急不可耐地掀开车帘,在那两名宫女的搀扶下,几乎是“滚”下了马车,然后便气势汹汹地朝著韩府大门往里闯。 韩府门房刚想阻拦,赵德秀已经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充分发挥了他此刻“狗腿子”的角色,对著门房和下人们厉声呵斥:“都滚开!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么大一坨……啊不,是尊贵无比的长公主殿下都不认识吗?想掉脑袋吗?!” 柴寧儿听到赵德秀这般“识趣”和“得力”,心中甚是满意,一边继续往里闯,一边对赵德秀吩咐道:“那个谁……你,很好!快,给本公主找个下人带路,去韩肖那个杀才养伤的小院!” “是!殿下!”赵德秀连忙应声,隨手就从旁边嚇得瑟瑟发抖的下人中,抓了一个看起来机灵些的,厉声道:“没听见殿下吩咐吗?前头带路!去駙马爷的院子!若是慢了,仔细你的皮!” 那下人哪敢反抗,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引路。 自从新婚那夜,韩肖的腿被柴寧儿坐断之后,他便被送回了韩府,就在他自己的小院中“静养”,在未曾踏足公主府。 柴寧儿起初还对这位“中看不中用”的駙马心存几分怨气,但隨著时间推移,尤其是父皇柴荣病逝后,她心情低落,也懒得去管韩肖,便任由他在韩府待著。 然而,回到自家府上养伤的韩肖,不知是因身体伤残导致了心理扭曲,还是破罐子破摔,亦或是那日洞房花烛夜的刺激过於巨大,他的审美似乎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曾经在他看来相貌平平、毫不起眼的丫鬟,如今在他眼中竟变得无比嫵媚动人; 甚至连那些负责浆洗打扫、已有些年纪的僕妇,也莫名地让他感到垂涎欲滴。 韩肖仿佛一夜之间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虽然腿脚不便,行动受限,但他駙马还是韩通唯一儿子的身份摆在那里。 在这韩府之內,除了他父亲韩通,便是他最大。 院中的丫鬟,乃至府內一些上了年纪的僕妇,又有几个敢违逆他的意思? 於是,在这段“养伤”的日子里,韩肖的院子,儼然成了他肆意妄为的小天地。 短短时间內,但凡是这院中稍有姿色的雌性,无论是丫鬟还是僕妇,几乎都没能逃过他的“摧残”。 而他似乎並未满足,目光已经开始瞄向府外…… 就在韩肖在房內“肆意妄为”时,臥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第65章 压垮韩通的最后一根稻草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65章 压垮韩通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肖!你个挨千刀的混蛋!” 人还未到,柴寧儿那饱含怒火的咆哮声已经先一步传来。 床榻之上,正对著一个衣衫半解中年僕妇上下其手的韩肖,浑身猛地一个激灵。 他慌不迭地一把將那僕妇从身上推开,自己也手忙脚乱地想要拉扯凌乱的衣物,试图掩盖罪证。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 柴寧儿那庞大如山的身影,站在了门口,將门外透进的光线都遮挡了大半。 她那双被肥肉挤压得只剩细缝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床榻上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好你个韩肖!”柴寧儿气得浑身肥肉都在抖动,“有本公主这……这如花似玉的你不碰,你竟然……竟然喜欢这种黑脸粗手的下贱僕妇?!呸!噁心!下作!无耻之徒!” 她一边怒骂,一边挪动沉重的身躯,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床榻前。 韩肖张了张嘴,脸色惨白。 柴寧儿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扬起她那胖乎乎的手掌,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韩肖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房间里迴荡。 韩肖被打得脑袋一偏,眼前金星乱冒,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 但这仅仅是开始。 “啪!啪啪啪——!” 愤怒的柴寧儿如同被点燃的炮仗,左右开弓,连续不断的巴掌如同雨点般落在韩肖的脸上,“我叫你偷吃!我叫你不老实!你个没用的废物!本公主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韩肖本就腿伤未愈,加上他本就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用手臂徒劳地护住脸。 那僕妇早已嚇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不一会儿,柴寧儿终於有些力竭,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她双手叉著腰,肥硕的身子剧烈起伏著,目光扫过床上已经被打得昏厥过去的韩肖,心中的恶气却仍未完全消散。 她猛地想起门外还有“可用”的人,当即朝著外面尖声叫道:“外面那个谁!你给本公主进来!” 一直守在门外,竖著耳朵听著里面动静的赵德秀,闻声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连忙推门低头走了进去,躬身抱拳:“卑职在!殿下有何吩咐?” 柴寧儿喘著粗气,汗珠顺著油腻的脸颊滑落,她伸出一根粗胖的手指,指向床上的韩肖:“你过来!看到他那条好腿没?给本公主敲折!现在就敲!” “遵命!”赵德秀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抬头多看柴寧儿一眼。 他大步走到床边,目光扫过韩肖那条完好的腿。 隨即,赵德秀抬起脚运用巧劲,脚踝精准地瞄准韩肖的膝盖侧面,猛地发力蹬踏下去! “咔嚓!” 昏迷的韩肖身子猛地一颤,硬是没醒。 听到这熟悉的断裂声,柴寧儿脸上露出一丝满足而解气的神色。 但她看著韩肖那副悽惨的模样,觉得仅仅如此还不够解恨:“叫两个人进来!把他给本公主抬回公主府去!本公主要亲自『照顾』他!” “是!”赵德秀应声,转身出门,隨意点了两名手下进来。 两名禁军士兵抬起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韩肖,走出了房间。 整个过程,由於韩通此时並不在府中,加上对方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韩府的下人虽然焦急,却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家少爷如同死狗一般被抬走。 …… 约莫半个时辰后,韩通才闻讯急匆匆地骑马赶回府中,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刚一下马,早已等候在门口、面如苦瓜的管家就连忙迎了上来,带著哭腔將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儿!我的肖儿啊!”韩通听得目眥欲裂,心胆俱碎,转身再次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马鞭,朝著公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中还存著一丝侥倖,希望能凭藉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將儿子要回来。 然而,当他赶到戒备森严的公主府大门前,却连门都未能进去。 一名显然是柴寧儿心腹的陪嫁宫女,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韩大人,公主殿下说了,韩肖是她的駙马,住在公主府乃是天经地义,合乎礼法。殿下身体不適,不便见客,所以……还请韩大人回去吧。” 韩通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柴寧儿竟然如此跋扈,连他这个公爹(南瓜也不知道该叫什么)的面子都不给,直接將他拒之门外! 对於自己儿子在府中那些荒唐行径,他其实是默许的。 毕竟,自从韩肖在新婚之夜见识了长公主的“真容”並断了一条腿后,整个人就变得有些怪异。 他也心疼儿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万万没想到,柴寧儿今日会如此不顾体统,直接带人“打”上门来,还下了如此狠手!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韩通试图放下姿態,他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对著那宫女拱了拱手,语气儘量缓和:“这位姑娘,可否再通稟一声?就说韩某只想见见犬子,確认他的伤势,绝无他意……” 那宫女却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韩大人,不必再说了。公主殿下还特意吩咐了,让奴婢转告您:虽然她父皇不在了,但她弟弟是当今皇帝,她母后还是垂帘听政的太后!这天下,终究还是柴家的天下!”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韩通心中对柴荣仅存的那点忠诚和顾忌。 她弟弟才七岁! 一个懵懂无知的幼童! 太后也不过是深宫妇人,空有尊贵身份,却无半点实权兵甲! 而他韩通,乃是掌控著汴梁城最精锐的殿前军,手握实实在在兵权的殿前都点检! 在这种情势下,她柴寧儿凭什么还敢如此囂张? 凭什么敢不给他韩通面子?! 剎那间,他有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 韩通没有再说话,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隨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第66章 悔恨的韩通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66章 悔恨的韩通 那宫女看著他“灰溜溜”离去的身影,回去后便將门前韩通那“狼狈”的模样,邀功似地向柴寧儿描述了一番。 得知韩通果然被自己“嚇退”,柴寧儿得意地冷哼一声,抓起一块肥腻的隆庆蹄髈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哼!算他识相!敢跟本公主斗!” …… 然而,柴寧儿的得意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她大快朵颐,享用著今日的第二餐时,一名宫女面色惊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颤抖带著哭腔尖叫道: “殿下!不好了!不好了!有……有禁军!好多禁军,他们……他们衝进来了!” 柴寧儿闻言,手中那只肥得流油的鸡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毯上,她那双细长的眼睛因惊骇而努力睁大了一些:“什么?!怎么可能!谁敢带兵闯本公主的府邸?!”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朝著她所在的內院逼近。 柴寧儿脑海中一股灵魂深处的恐惧涌现。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她房间那扇坚固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门栓断裂! “呀——!”屋內的宫女们嚇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全都匍匐在地。 柴寧儿惊怒交加地看向门口,只见韩通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是一院子的殿前军士兵! “韩通!”柴寧儿强自镇定,拿出公主的威仪,尖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擅闯本公主府邸!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韩通却根本懒得理会她的叫囂,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如在房间里急速扫视。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內室的门帘上。 他几步跨过去,猛地一把掀开门帘,內室景象映入眼帘。 正对著门口的那张大的夸张的床塌上,他的儿子韩肖,竟被扒光了衣物,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赤条条地躺在那里。 之前受伤的那条腿,固定的布条还未拆除,而另一条腿的膝盖处,已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紫色,肿胀得不成样子! “肖儿!!!”韩通目眥欲裂,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 他猛地转过头,对著外间疯狂地大喊:“来人!快!快叫郎中!把全城最好的郎中都给老子叫来!!!” 外面的禁军闻令而动,立刻有人飞奔出去。 韩通脚步踉蹌地走到床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著韩肖那肿胀的脸颊...... “肖儿!肖儿!是爹害了你啊!是爹没用!是爹瞎了眼啊!!!” 就在这时,外间再次传来柴寧儿那依旧跋扈的尖叫声:“你们这群混帐!放开我!我可是大周的长公主!我弟弟是皇帝!我母后是太后!你们敢这么对我,我母后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一定把你们全都抄家灭族!” 听到这话,韩通脸上那巨大的悲伤瞬间被一股滔天的狠厉与杀意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衝出內室。 柴寧儿正被两名士兵拦著,看到韩通出来,她正欲再次开口责骂,却见韩通眼中凶光一闪,扬起手臂,用尽全力,朝著她那肥硕的脸颊,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力量大得惊人。 手掌与脸颊接触的瞬间,甚至激盪起柴寧儿脸上层层叠叠的“肉浪”! 巨大的衝击力让她那沉重的身躯根本无法稳住,“噗通”一声巨响,如同一座肉山般,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铺著青砖的地面上。 “啊——!”柴寧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捂著脸,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你敢打我!你竟然敢……” “闭嘴!”韩通浑身散发著浓烈如实质的杀气,“当年你家满门被灭,让你侥倖逃过一劫……你若再敢聒噪半个字,今日,我不介意亲手送你去跟你那些亲人团聚!你——尽——管——试——试!” “灭门”二字瞬间击溃了柴寧儿所有的囂张气焰。 她猛地回想起幼年时那场血腥的惨剧,母亲、姨娘、兄弟姊妹临死前的惨叫与绝望的眼神,仿佛就在耳边迴荡,眼前重现…… 看著韩通那充血的双目,柴寧儿终於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她相信,韩通不是在说笑! 她所有的哭闹和叫骂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很快,被紧急找来的郎中战战兢兢地赶到,被士兵引著进入內室。 韩通也立刻跟了进去,看著郎中检查。 那老郎中仔细查验了韩肖那条新断的腿,尤其是膝盖处可怕的伤势,翻看了瞳孔,又把了脉。 良久,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对著面色紧张的韩通拱手:“大人……请恕老朽直言,公子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什么?!”韩通如遭雷击,猛地抓住郎中的胳膊,“不!不行!你一定有办法的!无论用什么药,花多少钱,我都愿意!你一定要救救我儿的腿!” 郎中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只得苦著脸连忙解释:“大人!非是老朽不愿尽力,实在是……公子这膝盖碎裂严重,若是刚断之时立刻救治,或许还有希望。可如今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回天乏术了啊!” 韩通抓著郎中胳膊的手,猛地鬆开了,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过了好一会儿,“你……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郎中如蒙大赦,连忙背起自己的药箱子,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快步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內室。 韩通的目光,缓缓移向腰间的长刀。 这把跟隨他多年的战刀,不知杀了多少敌人,如今却要...... “鏘——!” 一声清脆的长刀出鞘声,在內室中骤然响起,寒光一闪而逝! 紧接著,便是韩肖间隔不久第三次发出的痛呼:“嗷——!怎么又是我!” 第67章 符太后的妥协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67章 符太后的妥协 韩通调兵悍然衝进长公主府的消息,迅速传入了深宫之中。 然而,此时的符太后尚未完全意识到事態的严重性与韩通已然失控的野心。 她命贴身太监即刻出宫,宣召韩通前来问话。 ...... “大人,宫里派人来了,宣您即刻进宫覲见太后。”跟隨韩通一同前来的心腹將领石守信,大步穿过凌乱的前厅,来到瀰漫著血腥气的內室门外,沉声稟报。 韩通闻声从內室走了出来,他脸上的血跡已然乾涸呈现出暗红色。 “宣老夫进宫?呵呵……也好,省得老夫再多跑一趟。”韩通顿了顿,“石守信,传我將令!即刻起,封锁汴梁內外六门,许进不许出!!另外,將柴寧儿带上,隨我一同进宫!” “末將遵命!” 柴寧儿见几个禁军上来,连忙手脚並用,拼命地向后缩:“不……不要!你们別碰我!我是长公主!” 然而,在场的禁军士兵都是韩通的心腹,深知今日之事已无转圜余地,更不会对一个已然失势的公主有丝毫顾及。 见她如此不识抬举,还敢反抗,当即不由分说,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一顿毫不留情的“胖揍”,直打得她哭爹喊娘,再也说不出半句硬话。 如今,殿前军主力虽隨北伐,但留在汴梁城及皇宫戍卫的,尚有两万之眾。 除了驻扎在宫城的四千龙翔军暂时无法直接调动外,可以说,整个汴梁城的防务与安全,都已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 赵匡胤远在幽州前线,而留守的都虞侯李继勛,早年曾与他有些交情,私交尚可。 韩通盘算著,只要许以重利,想必不难將李继勛爭取过来,至少也能让他保持中立。 韩通翻身上马,在一眾精锐禁军的簇拥下,径直朝著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他一路横行无忌,直至符太后日常起居的寢宫门前,才勒住马韁。 惊慌失措的太监稟报了外面的异常动静。 符太后心中惴惴不安,在一眾惶恐的宫人簇拥下,走出殿门查看。 一眼看到殿门下方,外刀枪林立的数百禁军,以及端坐於马背上的韩通,符太后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韩……韩卿家,你……你这是何意?”符太后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俯瞰著下方的韩通。 但她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惧。 韩通闻言,缓缓翻身下马。 他对著身后隨意一挥手。 只见几名禁军从后面的一辆马车上,將柴寧儿粗暴地拖拽了下来。 “太后,”韩通隨意地抱了抱拳,算是行了礼,“臣今日冒昧前来,並非有意惊扰圣驾,只是……来向太后您,討一个说法!” 说完,他不等候太后回应,直接迈开脚步,一步步踏上了通往殿门的台阶。 符太后看著韩通一步步逼近,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踏在她的心坎上。 她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带著惊怒:“韩通!你……你不要太过分了!此地乃是后宫禁地!” 韩通无视了警告,在距离符太后仅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太后,柴寧儿心肠歹毒,已然废了我儿两条腿,令他生不如死!臣为国征战多年,只有此一独子!今日,您是不是该给臣,给韩家一个说法?!” 符太后余光瞥见地上奄奄一息的柴寧儿,再看看韩通甲冑上那已经发暗的血跡,心中一片冰凉。 她彻底明白,韩通今日绝非仅仅为了討要说法而来,他是借题发挥,已然生出了造反之心! 她强自镇定,试图以先帝和大义来压服对方:“韩卿家,先皇……先皇才下葬不久,尸骨未寒,你……你就如此对待我们孤儿寡母,带兵逼宫,这……这要是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你?史笔如铁,你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韩通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非但没有被这番话嚇住,反而再次上前一步,逼得符太后又惊惶地后退了一步,几乎要撞到身后的宫人。 “臣,只是要一个公道,一个说法!” 符太后看著台阶下那些虎视眈眈的禁军,再看看韩通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態,她知道,今日若不给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答覆,恐怕难以收场。 她死死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內心充满了屈辱。 良久,她为了保住儿子的小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哀家……哀家就给你一个说法!” 她深吸一口气,“即日起,韩肖与寧儿……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加封韩卿家为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师、秦国公!哀家不在临朝听政,朝中之事全由你与国仗做主。韩卿家……如此,你可满意?!” 这一连串的加封,几乎是武將所能达到的极致荣耀,位同宰相,尊为帝师,封赏国公,不可谓不重。 符太后已经是將能给的都给了韩通,希望暂时能稳住韩通。 韩通听罢,“既然如此……那臣,就多谢太后恩典了!” 可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不过在没搞定皇宫內的龙翔军时,有些事韩通也不敢太过分。 他缓缓转过身,看似准备接受这个条件,走下台阶。 然而,就在他背对符太后,脚步刚刚迈下两级台阶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一站在柴寧儿身旁的石守信,眼中凶光一闪,毫无徵兆地“鏘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石守信在符太后惊恐的注视下,他手起刀落,猛地朝著趴在地上的柴寧儿那两条小腿,狠狠地斩了下去! “噗嗤——!” 利刃切割骨肉的沉闷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啊——!!!母后!我的腿!我的腿啊!!!” 柴寧儿发出一声悽厉哀嚎,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又瞬间被更大的痛苦淹没。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双腿自膝盖以下,被齐刷刷斩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汉白玉地面。 石守信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寧儿!寧儿!!”符太后直到此刻才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快!快叫御医!救救我的寧儿!!!” 韩通已然不再关心身后的惨状。 (书架、催更、五星好评、免费发电,多多支持南瓜,拜谢!) 第68章 大权在握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68章 大权在握 离开后宫,韩通带著麾下禁军绕路,前往龙翔军驻扎的万岁殿。 万岁殿的宫门前,龙翔军都虞候李继勛,已然得到了消息,正独自一人站在宫门前等著韩通。 韩通见到李继勛这般,抬手止住了身后的禁军,独自策马上前几步,在距离李继勛数丈之外停下。 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客气的笑容,抱拳道:“韩某见过李大人。” 李继勛也不与他虚与委蛇:“韩大人,无需多言。我等龙翔军的职责,唯在护卫陛下安全。至於其他事情……龙翔军,不参与,不干涉。” 韩通目光微闪,心中迅速权衡。 龙翔军的恐怖战力以及那武装到牙齿的装备,若真动起手来,即便自己能胜,也必然是惨胜。 如今李继勛明確表態保持中立,不掺和他与皇室的爭端,这已是目前他能得到的最好结果。 “哈哈哈,好!”韩通脸上露出真正的笑容,“李大人深明大义!既然如此,韩某也就放心了!告辞!” 他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调转马头,带著麾下禁军,如同潮水般退去。 …… 隔日早朝。 该知道的人,早已通过各种渠道知晓了內情; 而那些尚被蒙在鼓里的官员,在听到太监用颤抖的声音宣读那份加封韩通的圣旨。 看著殿內龙翔军环绕在丹陛前,隱隱与两侧的殿前军有对峙的情况,也瞬间明白了一切。 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韩通,是要效仿那汉末的曹操啊! 然而,稍微有些政治眼光的人都心知肚明,韩通並非不想立刻改天换日,他是在忌惮。 他忌惮的,正是率领著大周最精锐的北伐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赵匡胤! 北伐军的战斗力,是周国当之无愧的首屈一指。 一旦韩通敢公然篡位造反,赵匡胤完全可以打著“清君侧”或“勤王”的旗號,率领百战精锐挥师南下,不日即可兵临汴梁城。 更何况,宫中还有战力超群的龙翔军。 投鼠忌器之下,韩通只能选择先掌控朝局,挟持幼主,再图后计。 大殿之上,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丞相魏仁辅、范质二人听完圣旨,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束手无策。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將这个原本属於文官之首的位置,悄然让了出来。 而韩通,则毫不客气,脸上带著志得意满的冷笑,大摇大摆地走上前,直接站到了百官的最前方,与身为枢密使、国丈的符彦卿並排而立。 符彦卿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紧握。 他强忍著屈辱与愤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韩大人……当真是好手段!” 韩通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明显,他斜睨了符彦卿一眼,並未作答。 御座之上,珠帘之后,符太后的声音缓缓响起:“皇帝年幼,哀家……哀家近来凤体违和,心力交瘁,恐难再处理繁重国事。即日起,朝中一应军政大事,皆由……皆由韩卿家与符卿家共同商议决断,无需再事事稟报於哀家。” 话音落下,不等底下群臣从这突如其来的“交权”中反应过来,符太后便迅速起身,拉著懵懂无知的小皇帝柴宗训,在李继勛与一眾龙翔军的护卫下离开了御殿。 眼下摆在韩通面前的只有如何解决赵匡胤的问题。 他脑海中飞速盘旋著两个念头:一个是將留在汴梁的赵府满门控制起来,作为人质,逼迫赵匡胤就范; 另一个,则是许以更高官爵、更厚封赏,试图將其拉拢,至少也要让他暂时按兵不动。 “相国......相国!”一道声音打断了韩通的思绪。 他此时大权在握,被称作“相国”也合情合理。 “何事?”韩通转过身看向畏畏缩缩的群臣问道。 在百官最后面,一个“投机者”出列拱手:“相国大人,该进行朝会了!” 一侧的符彦卿闻言冷哼一声,一甩袖袍道:“老夫身体不適,告辞!” 说罢,符彦卿黑著脸退出了大殿,殿门前的禁军也没阻拦。 至於其他臣子可没符彦卿这般魄力,全都站在各自的位置。 韩通“嗯”了一声,隨口说:“诸位可有事奏啊?” 接著几个见风使舵的朝臣报了不痛不痒的国事,这早朝也就散了。 “魏、范二位丞相留步。”群臣退去,韩通叫住了魏仁辅与范质。 “不知韩大人有何吩咐?”魏仁辅面无表情的率先开口。 韩通踱步到他们面前:“二位是朝中重臣,如今局势,想必看得很清楚。” 他停顿片刻,观察著两人的表情:“赵匡胤麾下的北伐军,二位以为,该如何应对?” 丞相范质可以说是三朝元老,之所以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就是靠他的“及时止损”:“赵將军如今官职到顶,不如给其爵位,令其暂驻幽州,安抚地方。” 韩通冷笑:“若他不肯接受呢?” “这……”范质语塞。 魏仁辅语气略带讥讽的说:“那就看韩大人想要什么结果了。” 韩通听出了魏仁辅话中的意思,但他也知道魏仁辅不似表面这般简单。 “我要的是大周江山稳固。” “既然如此,更该以安抚为主。”魏仁辅平静回应。 韩通闻言也没心思再问二人,缓步背著手走到殿门前,望著远处的宫墙:“行了,本相这边无事了,你们先行离去。”接著,他话锋一转,“我知道二位与赵匡胤有旧。不过如今朝局已定,还望二位以大局为重。” 这话中的威胁意味明显。 魏仁辅没有多言转身离去,范质还行了一礼,这才离开。 看著两位丞相离去,韩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派人盯紧魏府和范府,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石守信上前领命,“那赵府那边?” 韩通对於赵家如何处置一时间还没想好,只得说道:“先不要动他们。等赵匡胤的反应再说。” “明白。” 石守信离开后,韩通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中看著御阶上的那把龙椅。 这把椅子,他迟早要坐上去。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需要先解决赵匡胤这个心腹大患。 第69章 赵家危险?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69章 赵家危险? 赵府。 前厅里,赵弘殷端坐在主位,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一言不发。 下首坐著他的三子赵匡义。 “爹!韩通眼下只有二哥这一个眼中钉了!如今城中禁军几乎都被他掌控。咱们赵家……咱们赵家现在隨时有被灭门的危险吶!” 赵弘殷的眼皮抬了抬,目光扫过焦急的赵匡义。 他何尝不知眼下赵家的处境? 这情景,何其熟悉,又何其残酷。 当年后汉隱帝刘承佑猜忌领兵在外的郭威,一纸詔书便將郭威留在汴梁的家眷尽数屠戮,至今令人胆寒。 这才过去多少年? 此等绝境,竟毫无预兆地落到了他们赵家头上。 他心中不安,面上却强自镇定,呵斥道:“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阿义。”赵弘殷的声音放缓了些,“你这些年在外,交友广阔,三教九流都有些门路。眼下……可有稳妥的法子,能將秀儿悄悄送出城去?” 在这危急关头,他第一时间考虑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这个他寄予厚望的长孙,赵家未来的希望。 他必须为赵家保住这根苗裔。 赵匡义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迅速瞥了对面毫无波澜的赵德秀一眼。 他脸上立刻堆起为难的神色:“爹,不是儿子推脱,实在是……困难重重啊!如今汴梁六门皆有重兵把守,带队校尉都是韩通的亲信,没有他的手令,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送出城? 谈何容易! 而且……他妻子符氏刚刚诊出有孕,若为了二哥的儿子折损了自己这一枝,这买卖实在不划算。 “祖父不必过於忧心。”一直沉默的赵德秀终於开口。 “孙儿以为,韩通根本不敢对咱们赵家下手。他缺少当年刘承佑那股疯劲。” 赵弘殷一愣,不解地看向孙子:“秀儿,你何以如此断定?韩通与你爹势同水火,朝野皆知。眼下他挟持天子,掌控禁军,唯一忌惮的便是你爹在北方的兵权。他若狠下心来,拿我们开刀,用以胁迫或者激怒你爹,並非不可能。” “就是!你个小孩子家懂得什么军国大事?休要在此胡言乱语神!”赵匡义立刻出声呵斥。 赵德秀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赵匡义一个。 他目光专注地看著赵弘殷,耐心解释道:“祖父,您细想。韩通眼下看似大权在握,可他的威胁,仅仅来自北方的阿耶吗?先帝难道在离去之前,就未曾留下任何制衡权臣的后手?”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符太后手中,难道就真的一点力量都未曾掌握?或许这股力量正面无法抗衡万余禁军,但若行雷霆一击……须知,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你是说……符太后手里还有……”赵弘殷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似乎被这句话点醒。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脸上的凝重之色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 赵德秀含笑点头,肯定了祖父的猜测:“没错,正是如此。韩通现在不敢轻举妄动,正是投鼠忌器,怕逼急了符太后,也怕彻底激怒北边的阿耶,让他陷入內外交困的境地。所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赵弘殷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靠在椅背上。 “原来如此……秀儿,你分析得有理!”他重新恢復了家主的沉稳,语气篤定。 一旁的赵匡义听得云里雾里,“爹,符太后一个女流,还能有什么手段?” 赵弘殷此刻心情稍定,看著这个略显浮躁的儿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打听那么多作甚?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回你府上去吧,约束好下人,这段时间安分守己,莫要生事。这乱局,持续不了多久了!” “这……”赵匡义满腹疑竇,却又不敢违逆赵弘殷,只得悻悻地站起身告退。 转身离去时,他瞥了一眼安然静坐的赵德秀,眼神中竟然带著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待赵匡义走后,赵德秀起身搀扶起赵弘殷,“祖父,我送您回去歇息。放宽心,一切自有定数。” 隨后,赵德秀径直来到了书房。 走到宽大的梨木书案前,上面果然静静躺著几封密信。 赵德秀落座,熟练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薄纸,目光迅速扫过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韩通退朝后,將殿前司的几位核心指挥使、都虞候等將领召集至政事堂旁的小殿,许以高官厚禄、金银美女,极力收买拉拢。 对於赵府,韩通並没有任何明確的指令,既未派兵监视,也未有任何安抚或试探的举动。 而那位在朝堂上看似退让隱忍、孤立无援的符太后,接下来果然並非毫无动作。 她秘密送了一封书信到魏府,其內容便是如何寻机除掉权臣韩通。 並让魏仁辅准备了一份密旨送往北方,交到赵匡胤手中,令其“清君侧,勤王保驾”。 看到这里,赵德秀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无论是韩通的跋扈,还是符太后与魏仁辅的“忠义”,他们谋划的棋局里,都未曾真正將赵府这几十口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符太后和魏仁辅的“勤王”计划,风险极大,一旦失败,韩通的屠刀第一个就会砍向赵家。 “好在,有我在此。”赵德秀低声自语。 最后一封密信,是他爹赵匡胤已成功拿下幽州,但战后安抚、布防、清理残敌等事务千头万绪,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稳固边境,方能率主力南返。 看完密信,赵德秀闭上眼睛,深深靠进椅背里,手指轻轻揉著眉心。 歷史,果然因为他的存在,出现了显著的偏差。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这一幕,还会上演吗?”赵德秀在心中默念。 但如今局势已变,最终会以何种形式终结,连他也无法完全预料。 不过,无论过程如何曲折,大势依旧在赵家一方。 韩通的倒行逆施,符太后的无奈挣扎,都不过是这偏差歷史洪流中的几朵浪花。 他爹赵匡胤登临至尊之位,已是必然。 第70章 赵匡胤回师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70章 赵匡胤回师 时光荏苒,自韩通借符彦卿“称病”之机独揽朝纲,已过去了一个半月。 汴梁城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潮汹涌。 令人玩味的是,这段时间里韩通始终没有对赵家採取任何实质性动作,仿佛赵府只是一处普通的勛贵宅邸。 同样,他也没有採纳宰相范质曾经委婉提出的建议尝试拉拢赵匡胤。 赵德秀身上那个原本就不甚重要的閒职,也被自然而然地解除了,他也乐得清閒。 朝堂的运作在韩通的强力把控下,似乎一切如旧,公文照批,礼仪照行。 但细心的官员能察觉到,政事堂的决策越来越独断,宰相范质和魏仁辅常常只有附议的份。 韩通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笼络各地节度使和刺史身上,一封封加盖了中书省与枢密院大印,並附有他私信的信件,由快马送往全国各地。 各地的反应不一而足。 有些根基深厚、手握重兵的节度使,如襄阳的安审琦等,对韩通的示好嗤之以鼻,信件原封退回,或者敷衍了事。 也有不少善於见风使舵的官员,见韩通势大,便主动迎合,表露忠心。 然而,无论是抗拒者还是迎合者,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对於韩通送来的金银財帛、官位许诺,几乎是照单全收,来者不拒。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郭威、柴荣两代君主辛辛苦苦积攒下的那点家底,哪经得起这般挥霍? 不过一个多月,国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下去。 这一日的常朝,气氛格外沉闷。 龙椅上的小皇帝昏昏欲睡。 丹陛之下,韩通大马金刀地坐在特设的木椅上,享受著百官或明或暗的注目。 魏仁辅出班奏事,声音平缓:“启稟陛下,如今国库钱財已所剩无几,而距离今岁各地夏税秋粮解送京师,至少尚需三月。其间朝廷用度,百官俸禄,禁军粮餉,皆无著落。还请韩大人……早做筹谋。” 他將这个棘手的问题,轻飘飘地拋给了坐在前面的韩通。 韩通眉头一皱,脸上掠过一丝不悦:“魏尚书,此言未免夸大了吧?本相记得一月前核查府库,尚有三百余万贯通宝,怎会如此之快就捉襟见肘?” 一直扮演“老好人”的宰相范质此时適时地上前一步,脸上带著惯有的、人畜无害的微笑,拱手解释道:“相国日理万机,或有所不知。您给殿前司数万军士的额外恩赏、边镇各军的常规粮餉、京畿地区多处城墙的紧急修缮、以及黄河几处险段的河道疏浚工程……桩桩件件,都需巨额钱粮。三百万贯看似不少,分摊下去,实是杯水车薪啊。” 他掰著手指,一项一项,如数家珍,將已经花出去和即將要花出去的钱款细细道来,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锤,敲在韩通心上。 这一连串的“必要开支”听得韩通心烦意乱。 突然想起一事,语气转冷问道:“本相之前下令,停发北伐大军的一切军餉及粮草供应,你们户部和兵部,执行了吗?” 这是他自揽权以来,对赵匡胤唯一明確做出的制裁,意图削弱其力量。 魏仁辅立刻接口,语气依旧平淡:“文书早已下发。只不过……”他拖长了语调,“地方州府,特別是忠武军、归德军辖境,並未完全停止供应。” “什么?”韩通面色骤然阴沉下来,目光锐利地盯向魏仁辅,“为何没有执行?是你们没有严令督促,还是有人阳奉阴违?” 魏仁辅不慌不忙,微微躬身:“韩大人或许忘了,赵匡胤將军身上,兼著忠武、归德、义成三镇节度使。特別是忠武、归德二军州,本就是中原產粮重地,財赋丰裕。加之,幽州方面战事虽定,但军报奏章一直未能传回,北方具体情形如何,朝廷所知不详。” 魏仁辅这番看似客观陈述、实则暗藏机锋的话,听在韩通耳中,字字都像是在讽刺他权柄不及地方,政令不出汴梁。 他胸口一阵憋闷,一股邪火直往上冲,却碍於朝堂之上,无法发作。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只见殿前司都指挥使石守信,竟未经通传,满脸惊惶地快步冲入大殿,直接跑到韩通座前,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相国!大、大事不好!赵匡胤……赵匡胤他携数万大军,已至汴梁城外十五里处安营扎寨!” “哗——!” 此言一出,宛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百官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一直端坐的韩通,也像是被火燎了一般,“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魏仁辅低垂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袖袍中的双手激动地握紧,心中狂喜吶喊:“天佑大周!社稷有救了!勤王军终於来了!” 韩通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几步衝到石守信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声喝问:“为什么!数万大军,不是小数!为何直到兵临城下你们才发觉?!之前派往北方的探马呢?沿途州府的警报呢?都死了吗?!” 石守信被韩通狰狞的表情嚇得连忙低下头,囁嚅道:“属……属下不知!我们派出的几批人,都……都杳无音信……” “废物!一群废物!”韩通气得浑身发抖,一句“属下不知”差点让他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他深知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咬著牙继续问道:“赵匡胤……他有何要求?可要强行进城?” 石守信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回道:“赵匡胤只派了一员小校前来传话,说……说『自古以来,大將为国开疆拓土,凯旋迴师,皆由皇帝陛下携百官出城犒劳迎接,以示恩荣』……所以,他……他在城外,静候陛下御驾。” “出城迎接?”韩通眼前一黑,心中破口大骂,“说得冠冕堂皇!陛下和百官一旦出了这汴梁城,还能由得我做主吗?!” 第71章 逼迫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71章 逼迫 “派人去告诉赵匡胤!陛下龙体欠安,不能出城!命北征大军即刻返回原有营寨,朝廷赏赐不日便下!著赵匡胤及其麾下主要將领,交出虎符,只身入城听封!” 韩通绝不可能让小皇帝柴宗训脱离自己的掌控,这是他现在唯一,也是最后的筹码。 失去了天子这张牌,他在拥兵数万的赵匡胤面前,將什么都不是。 然而,他目光落在李继勛的身上,一道寒光自他眼中闪过,必须要解决这个掣肘! 他心思电转,隨即朝著殿外厉声喝道:“来人!去『请』太后即刻前来!” 同时,他一把拉过还愣在一旁的石守信,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迅速吩咐了几句。 石守信眼神一凛重重抱拳,隨即转身快步离去。 大殿內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百官面面相覷,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压抑。 不多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轻微的挣扎声从殿外传来。 只见符太后双臂被反剪,用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被两名禁军推搡著押进大殿。 她髮髻散乱,凤釵歪斜,嘴里被塞入了一团布帛,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昔日母仪天下的尊严荡然无存。 “母后!”小皇帝柴宗训见状,从龙椅上猛地站起。 “韩通!你……你竟敢如此!这是公然忤逆,欺凌寡母幼主!你就不怕天下人唾骂,不怕后世史笔如铁吗?!” 魏仁辅此时鬚髮皆张,怒目圆睁,跳出来指著韩通的鼻子大声斥责。 韩通转过头盯著他:“哼!魏仁辅,收起你这套忠臣的架势!別以为本相不知道你与符太后私下里那点勾当!那些密旨,那些往来传递的消息……若不是看在你还有几分用处,本相早就將你斩於菜市口,以儆效尤了!” 话音未落,韩通不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魏仁辅,几步走到符太后面前,目光转向御座上的柴宗训,语气森然:“陛下!若不想让你母后立刻血溅五步,就立刻下旨,让李继勛和他的龙翔军撤出大殿!否则……” 他猛地伸手,“鏘”的一声抽出一旁禁军士兵腰间的佩刀,那冰冷的锋刃直接架在了符太后纤细的脖颈上。 符太后身体剧烈一颤,发出更急促的“呜呜”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殿內外原本只是警戒的禁军士兵,如同潮水般一窝蜂地涌了进来,明晃晃的兵刃瞬间对准了御阶之下,护卫天子的龙翔军以及统领李继勛。 李继勛面色铁青,眼神锐利如鹰,面对如此变故,他並未慌乱,当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 霎时间,从大殿两侧的帷幕后,迅速涌出百余名手持利刃的龙翔军精锐。 整个大殿之內,剑拔弩张,杀气瀰漫! 年幼的柴宗训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眼见母亲性命危在旦夕,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哀求道:“不要!不要伤害朕的母后!朕命令你们……不要动手!” “韩通!挟持太后,你可真够卑鄙无耻的!”李继勛紧握著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怒声喝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韩通对李继勛的怒骂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著小皇帝,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陛下!还不下令?!莫非真要看著太后凤体受损吗?!” “你们……你们都离开!放下兵器,退出大殿!这是朕的旨意!立刻!”柴宗训用尽全身力气哭喊著下令。 李继勛回头望向小皇帝:“陛下!不可啊!此举无疑是自断臂膀……” “朕命令你们!!”柴宗训几乎是在尖叫。 李继勛看著小皇帝泪流满面的样子,又看了看被刀架著脖子的符太后,“无奈”地重重嘆了口气,“龙翔军……收起兵刃,退出大殿。” 见这招果然奏效,韩通心中稍定,立刻挥手下令:“將陛下『请』下去,好生『照看』!对了,別忘了诸位大臣!” “相国!相国!您绑下官做什么呀!您忘了,前几日下官还在府上设宴款待过您吶!下官是站在您这边的啊!” 宰相范质挣扎著,脸上堆满諂媚又惊慌的笑容。 韩通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思理会范质的求饶,不耐烦地挥挥手:“委屈范相了,眼下局势非常,只好请诸位暂且安分些!” 他心中清楚,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都必须扣为人质。 城外的赵匡胤绝非易与之辈,绝不可能傻乎乎地独自进城交出兵权,那无异於自寻死路。 他必须握有足够的筹码,才能爭取一线生机。 几乎在皇宫发生剧变的同时,大批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將赵府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府內,赵弘殷已然得知消息。 老人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昔。 他命人取来尘封已久的甲冑,在家僕的帮助下,一件件披掛在身。 他將那杆伴隨他半生的长枪紧紧握在手中,枪纂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隨后,他径直走到大门后,沉身坐下。 三十余名忠心的家中护卫,手持兵刃,屏息凝神,肃立在他身后。 赵德秀匆忙將祖母、母亲贺氏以及姨娘王氏等人安顿好,便急匆匆赶到了前院。 看到祖父这般准备拼死一战的阵势,赵德秀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清晰的门环敲击声。 奇怪的是,这敲门声並不急促,反而颇有节奏,甚至带著一丝礼貌的意味。 然而,神经紧绷的赵弘殷哪里会细辨这些,闻声立刻长枪一横,低吼道:“准备迎敌!” “祖父!且慢!外面是自己人!”赵德秀急忙上前,一边按住祖父紧握长枪的手臂。 赵弘殷以为孙子被嚇傻了,轻声安慰:“秀儿,听话!跟在祖父身边!待会儿祖父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为你杀出一条血路!你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你爹!” 这番话语,宛如临终託付。 赵德秀听得哭笑不得,外面来的是谁,他心知肚明,这全盘计划,他更是了如指掌。 第72章 石守信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72章 石守信 “祖父!您相信孙儿!孙儿说的千真万確!绝无半句虚言!” 赵德秀立即示意让李烬开门。 “吱呀——!” 侧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穿著殿前军都指挥使制式盔甲的身影走了进来。 “秀哥儿!事成啦!宫里那边……”进来之人语气带著兴奋。 可他话未说完,便看到一副拼命架势的赵弘殷,顿时嚇了一跳,连忙站直身体,恭敬地抱拳行礼:“卑职石守信,见过老大人!您……您老人家这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石守信?”赵弘殷愣住了,“你……你不是韩通的那个心腹吗?你此番前来,意欲何为?” 他完全无法理解,韩通的“得力干將”为何兵围赵府,却还表现得如此……客气? 赵德秀见状,知道不能再让祖父激动下去,他伸手轻轻將祖父手中的长枪取下,交给一旁的护卫。 扶著祖父的手臂,温声解释道:“祖父,您误会了。石指挥使从很久以前,就是我爹安插在禁军的人。他跟在韩通身边,名为效力,实为臥底,今日种种,不过是顺势推舟,让韩通更快地走向绝路罢了。” “臥底?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弘殷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了,眼前的局势变化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看向石守信,又看向一脸成竹在胸的孙子,满腹疑云。 石守信摘下沉重的头盔,露出一张憨厚中带著精明的脸,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赵德秀:“秀哥儿,俺是个粗人,嘴笨,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俺也说不清楚。要不……还是你再给老大人详细解释解释?” 这其中的错综复杂,涉及赵德秀多年的暗中布局以及对人心精准的拿捏,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祖父,具体细节盘根错节,一时难以尽述。总之,您只要知道,眼下汴梁城內发生的一切,包括韩通的困兽犹斗,乃至我爹的及时回师,尽在孙儿的掌控之中。您放宽心,静待佳音即可。待我爹入城,再让他慢慢向您解释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可好?” “真……真的没事了?”赵弘殷依旧有些不敢置信,再次確认道。 直到看见赵德秀眼神清澈,肯定地点头,他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才“咚”的一声彻底落了地。 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隨之而来的却是一股难以抑制的后怕与……恼怒。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前院响起。 赵德秀捂著后脑勺,目瞪口呆地看著祖父。 他平生第一次,挨了祖父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虽然不重,但足够让他懵住。 赵弘殷吹鬍子瞪眼,骂道:“你个小混蛋!既然早有安排,为何不早点告诉老夫?!非要等老夫披掛整齐,准备出去拼命了才说?!你知不知道,刚才老夫连遗言都跟你交代了!” 赵德秀捂著脑袋,缩了缩脖子,脸上却堆起了討好的笑容:“祖父息怒!孙儿这不是没想到您老人家宝刀未老,动作如此迅捷,这披甲执枪的速度,简直不减当年之勇啊!嘿嘿......孙儿佩服,佩服!” 这番恰到好处的马屁,果然让赵弘殷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哼了一声,故作威严地拂了拂衣袖:“哼!这次就看在你小子平日孝心的份上,饶了你!” 说罢,他示意身旁的护卫搀扶自己回去卸下这身沉重的甲冑。 前厅之內,下人重新奉上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首次以“自己人”身份登门的石守信也不见外,告罪一声,便拿起一块点心大口吃了起来,显然刚才在宫中和一路疾驰,消耗不小。 “守信叔,宫里和城防的事情,可还顺利?”赵德秀端起茶盏,轻轻吹拂著茶沫,语气平静地问道。 石守信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將嘴里的点心顺下去:“顺利!韩通那傻子,现在还自以为算无遗策呢!在我出来之前,他就已经急不可耐地派人去『请』太后和枢密使了。按照秀哥儿你的预料,他果然走了这步昏棋。我估摸著,这个时候,魏仁辅暗中安排的那场『刺杀』大戏,也该上演了。就等著韩通自己往陷阱里跳呢!” 赵德秀微微頷首,一切都在按照他设定的剧本上演。他接著问道:“我爹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二哥那边已经发回信號,大军部署完毕,只等城內信號。东门城墙之上,我早已安排好了绝对可信的弟兄把守,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石守信拍著胸脯保证,隨即又想起一事,从怀里摸索了一下,看向赵德秀,“对了,秀哥儿,你之前说的那份名单……就是那些需要『特別关照』之人的名单,还没给我呢。清理门户,总要有个清单的。” 赵德秀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笺,递了过去。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石守信接过来,展开粗略看了一眼,那上面一些名字让他眼角微微一跳,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郑重地將名单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甲之內。 “放心,一个也跑不了。” 待石守信吃饱喝足,体力恢復,赵德秀放下茶盏,站起身,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时间差不多了。守信叔,我们该去东门城墙上了。” 接著,他对一旁的李烬示意。李烬立刻捧来一个不大的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码放著数十个白色的小瓷瓶。 在石守信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赵德秀熟练地打开几个瓷瓶,將里面或灰白、或暗黄的膏状、粉状物,仔细地涂抹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 很快,一个原本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贵公子消失了,成了一个被揍得满脸是血、鼻青脸肿的少年。 石守信看著这一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了一句:“秀哥儿,高!实在是高!” 赵德秀对著模糊的铜镜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笑。 这齣戏,自己这个“导演”必须到位。 第73章 以儆效尤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73章 以儆效尤 石守信一行人“押”著赵德秀刚出赵府大门,骤然间,便听到从东面城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擂鼓之声! “咚!咚!咚!咚!” 那鼓声沉重而富有节奏,一声接著一声。 这是大军结阵即將发动攻势的明確信號! 石守信脸色“一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对左右喝道:“快!隨我速去东城!” 东侧城墙之上,早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韩通在得知赵匡胤大军列阵城下的消息后,惊怒交加,第一时间便带著大批亲信禁军赶到了这里。 为了增加筹码,他將小皇帝柴宗训、被缚的符太后,国丈符彦卿以及所有在朝堂上被扣押的文武大臣,全都押解上了城墙。 他扶著垛口,向下望去。 只见城外,赵匡胤的大军军容严整,肃穆无声。 数万將士按营列阵,猎猎作响的旗帜遮天蔽日。 看到这一幕,韩通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他手心沁出冷汗,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自己手中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多禁军,还要分守四面城墙,以及弹压城內可能出现的骚乱,想要守住这偌大的汴梁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他心乱如麻,苦思对策之际,石守信快步登上了城墙,来到他面前抱拳稟报:“相国!赵府已被控制,赵德秀也已擒拿,听候发落!” 他侧身一指,两名军士正架著鼻青脸肿,都站不稳的赵匡胤长子。 韩通循声望去,阴鬱的眼中骤然爆出一抹狠厉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来的正好!”他几乎是咬著牙,“將此子给本相掛到旗杆顶上去!让赵匡胤好好看看,他的宝贝儿子是何等模样!” 石守信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凑到韩通耳边,用仅容两人听到的声音急急劝諫道:“相国,此事不急!这赵德秀与小皇帝,皆是赵匡胤心中所系,是我们手中最重要的两张牌。此刻若轻易打出,固然能激怒於他,但也可能使其再无顾忌,疯狂攻城。岂不是浪费了这先手之机?”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些背靠著城垛瑟瑟发抖的大臣们,继续低语:“末將在查抄赵府时,意外搜得一份赵匡胤多年来在朝中暗中笼络的人员名单!不如……我们先从这些人下手,一来可剪除其羽翼,二来足以震慑赵匡胤,乱其心神,让他投鼠忌器!” 韩通闻言此计甚妙,既能杀人立威,又能打击对方士气,当即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好!就依你所言!你持此名单,先去杀他一批,让那赵匡胤知道,与本相作对的下场!” “末將遵命!”石守信躬身领命,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摺叠的纸张,唰地展开。 他目光冷峻,扫过名单,然后抬起头,如同阎罗点卯般,开始高声念出上面的名字。 每当他念出一个名字,他带来的禁军便会冲入大臣群中,精准地將那人拖拽出来,不顾其哭喊挣扎,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城垛之上。 一连点了名单上近半的官员,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朝堂大员,大多还未反应过来即將发生什么,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杀!”石守信面无表情,手臂猛地挥下。 “唰——!” 刀光闪落,血光迸现! 一颗颗头颅带著惊恐绝望的表情,从高高的城墙上翻滚著坠落,在下方乾燥的土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著,石守信深吸一口气,鼓足丹田之力,朝著城下放声大吼,声震四野:“赵匡胤!陛下命你入宫受封,你却率军逼临城下,意欲何为?!陛下明察秋毫,已知是朝中有人作梗,挑拨离间!现陛下已下旨,將这群乱臣贼子明正典刑,以正视听!望你迷途知返,速速卸甲入城,向陛下谢罪!否则,天兵一到,悔之晚矣!” 有一说一,这石守信的嗓门確实洪亮,一番话语清晰地传遍了城上城下。 隨著他话音落下,只见城外严整的军阵之中,一骑红色旋风般衝出。 那人身披猩红战袍,在万军之中尤为醒目,正是赵匡胤! 韩通见状,心中虽恨,却並未下令放箭,他想看看赵匡胤要做什么。 只见赵匡胤策马快速沿城下驰过,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些滚落的人头。 他猛地勒住马韁,仰头望向城头,目眥欲裂,脸上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愤与痛心,声音嘶哑地吼道:“不可能!尔等怎敢!这些都是我大周的肱股之臣,社稷栋樑啊!” 看到赵匡胤如此“激动”的反应,韩通心中不由得为石守信这招“杀人诛心”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有效! 他轻咳一声,向石守信递去一个继续的眼神。 石守信会意,再次举起那份染血的名单,声音冰冷地念出了剩下的名字。 “吴勇!闕谋!……”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这些被点到的官员如同待宰的羔羊,被死死按在尚有余温的城垛上。 鼻尖縈绕著浓烈的血腥气,死亡的恐惧彻底击垮了这些养尊处优的官员。 他们用尽毕生所学的最恳切的词汇,发出撕心裂肺的求饶。 “冤枉啊相国!下官对您忠心耿耿啊!” “韩相国!饶命!饶命啊!下官愿献出家產……” “石將军!石將军!下官愿做牛做马,求您美言几句啊!”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哀嚎、如何承诺,都无法动摇韩通半分,更无法延缓那落下的屠刀。 又是数道刀光闪过,求饶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尸体软倒和头颅落地的沉闷声响。 城下的赵匡胤目睹此景,演技可谓全面爆发。 他猛地跳下战马,几个箭步衝到城墙根下,几乎是捶打著城墙,仰头髮出痛心疾首的吶喊:“住手!快住手!不要再杀了!他们都是无辜的!韩通!你有种冲我来!” 石守信探出头,正准备按照“计划”再说些什么。 一旁的韩通却觉得火候已到,他脸上掠过一丝狞笑,亲自出手。 他一把將嚇得浑身瘫软的小皇帝柴宗训像拎小鸡一样提起,直接放在了高高的城头垛口上! 第74章 半步影帝赵匡胤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74章 半步影帝赵匡胤 柴宗训大半个身子悬在空中,脚下就是数十米的高空。 “赵匡胤!你看清楚了!陛下在此!”韩通朝著下方厉声喝道,“你若还自认是我大周臣子,心中尚有君臣之礼,就立即放下武器,独自入城向陛下请罪!否则……” 他故意將柴宗训的身体又往外推了推,引得小皇帝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 “否则,本相就让陛下亲自下去,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放开朕!韩通逆贼!你放开朕!”柴宗训涕泪横流,在空中徒劳地挣扎著。 下方的赵匡胤“大惊失色”,连忙伸出双手,仿佛想要接住隨时可能掉下来的皇帝。 他语气充满了“焦急”:“韩通!你敢!快放了陛下!你若伤陛下分毫,我赵匡胤必率大军,將你碎尸万段!” 见赵匡胤是真的“著急”了,韩通心中得意,冷笑道:“休要多言!本相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考虑!是你自己进来,还是让陛下下去!一!” “別!我进城!我进城便是!”赵匡胤仿佛被彻底拿捏住了软肋。 韩通没料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心中狂喜,但警惕之心未失,开城门是绝无可能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当即下令:“来人!扔个筐下去!让赵將军『坐』上来!” 一个用来搬运杂物的箩筐,被绳索拴著,从城头缓缓放了下去。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在数万將士的目光注视下,毫不犹豫地迈步跨入那略显滑稽的竹筐之中。 城上的几名禁军一起用力,费力地將他拉了上来。 看著赵匡胤真的独自一人上了城墙自投罗网,韩通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他將手里的柴宗训像丟垃圾一样隨手扔在地上,仰天爆发出志得意满的猖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匡胤啊赵匡胤!別的不说,就凭你对先皇的这份愚忠,我韩通……佩服!哈哈哈哈!” “赵卿家!”劫后余生的柴宗训摔在地上,顾不得疼痛,眼含热泪,带著哭腔喊道。 赵匡胤面露“关切”,刚要上前,就被石守信与两名禁军横刀拦住。 他只好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看向小皇帝,安慰道:“陛下勿怕,臣……来救您了!” 此话一出,韩通那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 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阴冷。 既然心腹大患赵匡胤已经愚蠢地自投罗网,那么这小皇帝柴宗训、符太后、符彦卿以及赵匡胤父子…… 所有这些他登基路上的绊脚石,就再也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了! 清理道路,就在此刻! 他脸上浮现出残忍而快意的笑容,对著身边的亲兵挥了挥手:“来人!杀了他们!” “啊——!” “不——!” “韩通你不得好死!” 数道悽厉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距离韩通亲兵最近的柴宗训、符太后、以及符彦卿等皇室外戚,就被身边的禁军一刀抹过了脖颈!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魏仁辅亲眼目睹了小皇帝和太后被杀,顿时目眥欲裂。 “陛下!!!太后!!!” 赵匡胤適时的发出了悲痛万分的呼喊。 眼见柴宗训等人软倒在地,鲜血汩汩流淌,顷刻间便染红了一大片城砖,倖存的朝臣们这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魏仁辅更是拼尽全身力气,用变了调的嗓音嘶吼道:“韩通弒君!大逆不道!快!快杀了此獠!为陛下报仇!!”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剎那.......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地传入近处几人的耳中。 韩通脸上那得逞而癲狂的表情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愕与茫然。 他缓缓低下头,只见一截染血的长刀尖刃,从他前胸的心臟位置透了出来,鲜血正顺著血槽迅速涌出。 他艰难地想转过头,看看究竟是谁从背后给了自己这致命一击,视野却已经开始迅速模糊、变暗。 不应该是……我贏了吗? 我除掉了皇帝,杀光了政敌,连最大的对手也束手就擒…… 怎么会…… 这样…… 无尽的疑问和黑暗一同吞噬了他。 韩通身体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城墙上剩余的禁军眼看主帅韩通突然被刺杀,顿时一阵骚动,有些人下意识地举起兵器,眼看就要暴动。 “韩通已死!”赵匡胤抓住这千钧一髮的时机,运足中气对著所有禁军士兵大吼,“弒君逆贼韩通已伏诛!陛下……已被此逆贼所害!其余从犯,只要放下武器,一概不予追究!既往不咎!” “韩通已死!从犯免罪!” “韩通已死!从犯免罪!” 他一连高声宣示了三遍,声音在城墙上迴荡。 石守信第一个反应过来,仿佛被赵匡胤的威严和承诺所“震慑”。 “噹啷”一声,石守信恰到好处的地將手中腰刀扔在地上。 他这一跪,那些原本不知所措的禁军士兵,见石指挥使都投降了,又听闻可以免罪,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负隅顽抗的念头。 只听一阵叮叮噹噹的响声,越来越多的人扔下了手中的武器,纷纷跪倒在地。 投降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一个人放下了武器,会影响十个人;十个人放下,便会带动一百个人。 转眼之间,城墙上所有的禁军都放弃了抵抗。 见大局已定,赵匡胤这才真正鬆了口气,他立刻下令:“速速率人打开城门,迎王师入城,稳定秩序!有敢趁乱劫掠、滋事者,格杀勿论!” 隨著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洞开,城外那纹丝不动的大军,立刻行动了起来。 精锐的骑兵率先入城控制要道,隨后是整齐的步兵方阵,快速而有序地进入汴梁城,接管防务。 魏仁辅刚一鬆绑,便连滚带爬地衝到了小皇帝柴宗训的尸首旁,扑倒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嚎:“陛下——!老臣无能!老臣无能啊——!”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石守信被“象徵性”地押走,以待后续“审查”。 惊魂甫定的群臣们相互搀扶著,他们得救了,但大周的天,已经变了。 第75章 城墙不让睡觉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75章 城墙不让睡觉 赵德秀是被凉风吹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后颈被冰冷的地砖硌得生疼。 睁开眼,赵德秀看到城头已经不见了赵匡胤等人的身影,“哎哟我——!人吶?人吶?我还在这吶!” “公子,您醒了?”李烬正垂手立在一旁。 “李烬?”赵德秀揉了揉还有些发懵的脑袋,急忙问道,“我爹他们呢?还有那些大臣,怎么一转眼全不见了?” “回公子,將军与魏相他们去皇宫了。”李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说是要紧急寻找先皇的其他子嗣,以定社稷。將军临走时特意吩咐,若是您醒了,就让您赶紧回府去,还说……还说这城墙之上,不是睡觉的地方。” 啥? 什么叫城墙不让睡觉?! 赵德秀一听,差点气乐了。 这老登,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 自己在这“辛辛苦苦”演了半天戏,又是“重伤”又是“昏迷”,功劳苦劳一样不缺,他倒好,拍拍屁股去办大事了,还留下这么一句调侃。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也懒得再装,快步就走下了城墙。 此刻的汴梁城,已然换了天地。 大队身著陌生甲冑的士兵取代了原先的禁军,牢牢把守著各条交通要道。 长街之上一片肃杀,寻常百姓家家门户紧闭,连两侧的商铺也都上了厚厚的门板,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只有一队队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与此同时,皇宫大內却是一片悲戚混乱。 赵匡胤与魏仁辅等一眾劫后余生的大臣,急匆匆赶赴后宫,寻找柴荣皇帝除了柴宗训之外另外三位年幼的皇子。 然而,当他们终於找到那三位小皇子的居所时,看到的却是...... 三位年幼的皇子,连同他们惊恐万状的母妃,以及身边侍奉的宫女、內监,早已倒在血泊之中,无一倖免。 院內尸横遍地,显然经歷过一场残酷的屠杀,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造孽啊!造孽啊!!!”魏仁辅看到这人间惨剧,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头颅深深叩在冰冷的地砖上,老泪纵横,“先皇!先皇啊!老臣无能!老臣对不起您!没能护住您的血脉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赵匡胤面色铁青,双拳紧握。 他胸膛剧烈起伏,厉声吼道:“来人!传本將命令!韩通逆贼,弒君屠戮皇子,罪无可赦!即刻將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以告慰先帝与诸位皇子在天之灵!” 待侍卫领命狂奔而去后,侍卫们这才开始收敛院內的尸首。 赵匡胤、魏仁辅与所有倖存的大臣们默默退了出去。 “如……如今先皇子嗣尽数罹难,这……这大周社稷,该如何是好?” 一名头髮花白的老臣终於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台阶最前方的两人身上。 手握重兵、威望正隆的赵匡胤,以及代表著文官系统与先皇旧恩的魏仁辅。 见两人皆不语,另一位大臣上前一步,焦急地催促道:“二位大人,倒是快些拿个主意啊!国不可一日无君,否则天下必然大乱!” 这时,人群中一位大臣说:“若非赵將军捨身入城,力挽狂澜,我等早已死在韩通刀下,大周社稷亦將倾覆!將军於国有救亡存续之大功!末將以为,此乃天意!不如我等便顺天应人,奉赵將军为主!”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对!王大人所言极是!赵將军英明神武,乃天命所归!” “末將愿奉赵將军为帝!” “臣等附议!请將军为天下苍生计,登临大宝!” “……” 很快,推举赵匡胤登基的声浪便越来越高,几乎形成了一边倒的趋势。 至於为何无人提及德高望重的魏仁辅? 原因不言自明,他虽是宰相,但手无寸铁。 而今这汴梁城內城外,遍布的都是赵匡胤麾下如狼似虎的百战精兵! 乱世之中,兵权里出政权,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不,不可!万万不可!”赵匡胤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戴惊到,连连摆手。 “诸公此言,是要置赵某於不忠不义之地吗?赵某深受周恩,临危受命,討逆安邦乃是本分!如今逆贼虽除,然先帝血脉……唉,匡胤心痛如绞,只愿辅佐贤能,稳定朝局,绝无非分之想!此等重任,需德才兼备、身负柴氏血脉之大贤方可担当,赵某一介武夫,於治国理政实乃门外汉,何德何能堪此重任?!” 他口中推辞,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魏仁辅。 魏仁辅何等人物,宦海沉浮数十载,岂能不懂这其中的关窍? 他心中百转千回,思绪万千。 先皇血脉已绝,大周法统事实上已断。 放眼天下,有兵、有权、有威望、能迅速稳定局势者,非赵匡胤莫属。 若一味拘泥於旧主,拒绝拥立新君,只怕立刻就会引来杀身之祸,甚至可能导致朝局再次动盪,兵祸再起…… 罢了,罢了! 或许,这真是天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脊背似乎也更弯了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衣冠,走到赵匡胤面前,在所有人注视下,郑重地撩起袍袖,双膝跪地:“臣,魏仁辅,昧死以闻!夫天下之大,非一人之天下,乃有德者居之!今柴氏天命已终,幼主罹难,宗庙无嗣,此乃天道循环,非人力可挽回也!將军奋起布衣,提三尺剑,荡涤奸凶,廓清寰宇,功高盖世,德被苍生!此非人力,实乃天命所归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匡:“当此国危主幼……不,国无储君之际,神器无主,四海惶惶!將军若再拘泥於小节,固守谦退,则天下汹汹,乱兵再起,黎民復陷水火!臣恳请將军!为天下计,为苍生计,为大周……不,为这万里江山社稷得以传承延续计,顺天应人,承继大统,登基为帝!如此,则国家幸甚!万民幸甚!” 第76章 你们可是害苦了朕吶!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76章 你们可是害苦了朕吶! 有了魏仁辅的带头表態,並且直接点破了“柴氏天命已终”这层窗户纸。 剩下的所有大臣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异口同声地高呼:“臣等恳请將军顺天应人,登基为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胤看著脚下黑压压跪倒的群臣,听著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你们……你们真是……害苦了朕......罢!罢!罢!既然天意如此,民心如此,你等推我为天子……” “……朕,若再推辞,恐负上天好生之德,恐负诸位臣工殷殷期盼,更恐负天下亿兆黎民求安之心!这江山社稷,这万钧重担,朕……便勉为其难,暂替这天下苍生,扛起来吧!” 以魏仁辅为首的群臣闻言,心中大石落地,立刻再次深深叩首,声震殿宇,直衝云霄:“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必竭忠尽智,鞠躬尽瘁,辅佐陛下,安定四海!” 礼官们连夜筹备,在原有的宫廷仪轨基础上,因陋就简,却也儘可能地庄重肃穆。 几日后。 崇元殿內,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级序列,肃然而立。 吉时已到,庄严的礼乐奏响。 赵匡胤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著玄衣纁裳十二章纹袞服,在近侍的簇拥下,缓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御座。 当他转身,面对群臣的那一刻,阳光透过殿门照射在他身上,龙袍上的金线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胤端坐龙椅,目光扫过脚下匍匐的臣子,接受了这正式的朝贺。 “眾卿平身。” 接下来,便是颁布登基詔书。 礼官展开明黄捲轴,向天下宣告大周气数已尽,宋室代周而立,定国號为“宋”,改元建隆! 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后礼官念诵数道重要詔书,以定人心。 首先便是赵匡胤尊其父赵弘殷为太上皇,母杜氏为太上皇后,正位西宫万福殿荣养; 册立髮妻贺氏为皇后,母仪天下。 紧接著,册封皇太子。 “维大宋建隆元年一月四日,皇帝若曰:咨!尔长子赵德秀,毓德昭明,孝友英睿......是用授尔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另,领开封府尹,开府仪同三司,以重其事!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宣旨声落下,赵德秀一身赤红色太子袞服,上绣山、龙、华虫、宗彝等九章纹饰,头戴九旒冕冠,珠玉垂落,遮住了他部分面容。 他来到御阶之下,站定,双手平稳地一撂前摆,隨即,他屈膝跪倒在早已准备好的拜垫上,拱手至额,深深叩下,“儿臣赵德秀,叩谢父皇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胤登基的詔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迅速送达各地节度使、刺史手中。 这些封疆大吏们听闻了汴梁剧变的风声,得知赵匡胤为救幼主曾只身犯险,其登基亦是“被迫”於群臣推举和国无储君的现实。 权衡利弊之后都做出了选择,纷纷向汴梁发来了至关重要的“三书”。 这“三书”便是《劝进表》、《贺登极表》以及《述职表》。 《劝进表》表示承认赵匡胤登基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贺登极表》则是宣誓效忠新帝,永为臣属; 而《述职表》则是主动匯报地方军政实情,表明无割据自立之心,听从朝廷调遣,並请求入京朝见新君。 这意味著,新兴的宋王朝,在极短的时间內,便获得了地方上的承认。 这日,万福宫中。 “老夫不同意!你让老三死了这条心!”太上皇赵弘殷的怒吼声从殿內传出,他气得脸色通红,花白的鬍子一翘一翘的。 一旁的太上皇后杜氏一脸为难地坐在软垫上,欲言又止。 事情的起因,是赵匡义见自己二哥登上了皇位,自己却只领了一个节度使的虚职,心中大为不平。 在他看来,皇帝的亲兄弟封王乃是惯例,他赵匡义理所应当获得亲王爵位。 但他不敢直接去说,便迂迴地找到了心软的母亲杜氏,希望她能帮忙说情。 杜氏心疼儿子,觉得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便在閒谈时向赵弘殷提了提。 谁知赵弘殷一听,当即勃然大怒。 “那混帐东西还想当亲王?他有什么脸面要亲王爵?!”赵弘殷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要不你问问他,老夫把这太上皇的位置让给他坐,好不好啊?!” 他对这个三儿子早已失望透顶。 当初韩通兵围赵府,生死存亡之际,赵匡义何曾想过父母家人?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是自己的安危,带著妻子符氏,利用自己经营的人脉渠道,偷偷溜出城跑了。 当初赵弘殷当面问他能否设法送赵德秀出城,他又是如何推諉搪塞的? 如今见风头过去,二哥坐了天下,他又舔著脸回来,还想討要亲王尊位? 赵弘殷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 “他爹,阿义……阿义怎么说也是你我的亲生骨肉啊。” 杜氏不清楚其中的具体细节,还想试著爭取一番,“老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他是皇帝的亲弟弟呢……封个王爵,也……也显得皇家恩泽浩荡不是?” “他想都不要想!”赵弘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態度斩钉截铁,“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休想!” 殿內气氛正僵持著,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祖父、祖母,你们这是怎么了?大老远就听到祖父的声音了。” 只见赵德秀一身紫色四爪龙纹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看到最疼爱的长孙来了,赵弘殷强行將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脸色缓和了些,和声问道:“秀儿来了,可用过膳了?” “孙儿刚在母后那里吃过了。”赵德秀笑著回答,隨即走到杜氏身边坐下,关切地问道,“祖母,看您脸色不太好,究竟出了什么事,祖父发这么大的火?” 赵弘殷摆了摆手,显然不愿多提那逆子之事,转而问道:“没什么。倒是你小子,听你娘亲说,给你物色了几位太子妃人选,你都给拒绝了?这是为何?” 赵德秀闻言,脸上露出訕訕的笑容:“嗨,您就別提了。那些姑娘,多是些娇生惯养的胭脂俗粉,要么心思太重。孙儿想著,这终身大事,还是想自己寻个合眼缘、知心意的。” 一旁杜氏被他这么一打岔,脸色也缓和了许多,拍著他的手背,苦口婆心地说:“乖孙儿,你这可不行。你如今是太子,婚姻大事关乎国本。祖母年纪大了,就指望著你早些成婚,让祖母能抱上重孙子呢!” “嘿嘿,祖父祖母放心,”赵德秀笑嘻嘻地保证,“您二老身子骨硬朗著呢,肯定能长命百岁!到时候別说重孙子,就是重重孙子,也能看著他们满地跑!” 杜氏被他逗得和蔼地笑了起来,宠溺地点了点他的额头:“就你这张小嘴甜!” 祖孙三人正其乐融融地说著话,就听见殿外传来了一个带著几分諂媚和急切的声音:“父皇,母后!儿臣来看望您二老嘞!” 闻声,赵弘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刚刚缓和下去的脸色,一下子又沉了下来,变得比锅底还黑。 只见赵匡义与妻子符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符氏一进这装饰华丽、气象一新的万福宫,眼睛便忍不住四处打量,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 “孩儿见过父皇、母后。”赵匡义与符氏走到近前,对著上座的赵弘殷和杜氏躬身行礼。 赵弘殷黑著脸,目光冰冷地看著他们,语气极其不善地斥道:“你们两个,眼睛长到哪里去了?没看到秀儿也在此处吗?!” 赵匡义与符氏这才仿佛刚看到赵德秀一般,脸上挤出一丝尷尬的笑容,含混地拱手道:“见过太子殿下。” 第77章 绝无可能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77章 绝无可能 万福宫內的气氛,因赵匡义夫妇的到来,瞬间从方才祖孙间的温馨融洽,跌至冰点。 赵德秀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面前勉强行礼的赵匡义夫妇,语气平淡却带著疏离:“三叔,三婶,免礼吧。” 这看似寻常的客套话,听在赵匡义耳中,却字字都带著储君的威仪,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划开,將他这“皇叔”隔在了另一端。 他就跟生吞了只苍蝇般难受,却又不得不强挤出笑容:“太子……殿下客气了。” 杜氏见气氛尷尬,连忙命內侍搬来绣墩,让赵匡义与符氏在稍远些的位置坐下。 符氏用胳膊肘不易察觉地轻轻懟了丈夫一下,眼神催促。 赵匡义喉结滚动,嘴唇囁嚅了几下,要说的话怎么也无法在舌尖滚出来。 赵弘殷將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更是失望,冷哼一声,索性直接將话挑明,免得他们再存妄想:“阿义,你不必再支支吾吾。你所求之事……朕,与你母后,还有你二哥,心中皆有数。但朕今日就告诉你——绝无可能!” 赵匡义浑身一僵,脸上写满了错愕:“为……为何?父皇!我……我可是您的亲儿子!” 碍於赵德秀在场,赵弘殷本不想將那些难堪的旧事彻底摊开,但见儿子如此不识趣,怒火再次上涌。 赵德秀则適时地端起茶盏,轻轻吹拂著浮沫,仿佛对祖父与赵匡义之间所说的並不关心。 “亲儿子?”赵弘殷语气愈发森寒,“你非要让朕將话放在明面上说?非要朕將韩通围府那日,你是如何『忠孝两全』的?!” 赵匡义触及父亲那失望透顶的目光,顿时如同被戳破的皮球,所有的气焰和侥倖都消散殆尽。 他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父皇息怒,孩儿……孩儿知道了。” 赵德秀见自己存在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从容起身:“祖父,祖母,孙儿还要去巡检司当值,就先告退了。” 杜氏连忙点头:“好好,国事要紧,快去吧。” 赵德秀行礼后,看也未看面色灰败的赵匡义夫妇,径直离开了万福殿。 回到东宫,贴身侍女春儿早已准备好。 在她们的服侍下,赵德秀褪下华贵的紫色常服,换上了一套制式的禁军轻甲,腰间掛上了一个代表京城治安巡检司的腰牌。 他这位大宋开国太子,与后世那些被严格约束在东宫学习理政的储君颇为不同。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大部分日常政务都由中书省官员处理,赵匡胤每日只需批阅一些至关重要的奏章,工作量並不算繁重。 而且为了最大限度地稳定朝局,眼下一切制度官职都沿用了前周旧制。 赵德秀脑海中那些关於未来王朝架构、经济改革的设想,暂时还派不上用场。 不过,他早已通过“隆庆卫”这个暗中培植的势力,开始为未来的变革悄悄铺垫。 既然朝堂之上暂无他用武之地,赵德秀索性重操“旧业”,每日带著一队禁军上街巡视,美其名曰:“深入民间,体察百姓疾苦,孤与罪恶不共戴天!!” 赵匡胤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经过十多日的安抚与整顿,之前大军入城造成的紧张气氛已然消散,驻守街巷的军队都已撤回大营。 城中秩序恢復,商铺开业。 李烬默不作声地跟在赵德秀身后,一队人在汴梁城最热闹的街市上“閒逛”。 “老李头,老样子!” 行至一处熟悉的街边食肆摊,赵德秀熟门熟路地找了个空桌坐下。 身后的禁军们则分散在其他几张桌子周围坐下,看似隨意,实则將赵德秀护在了中心位置,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哟!大人您来了!稍等片刻,热腾腾的羊杂汤,刚出炉的胡饼,马上就来!” 摊主老李头是个憨厚的中年人,连忙热情地招呼起来,灶台上升起带著浓郁香味的烟火气。 李烬站在赵德秀身侧,对桌上的食物看都不看一眼。 赵德秀也早已习惯了,自顾自地享用起这市井美味,吃得酣畅淋漓。 吃饱喝足,赵德秀隨手撂下远超饭资的铜钱,不顾老李头的推辞,起身继续转悠。 他这“巡检”並无固定辖区,全凭心意,哪里热闹往哪里钻。 就在他逛得有些乏味,打了个哈欠,准备打道回宫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伴隨著一个囂张至极、充满紈絝气息的年轻男子的呵斥声:“滚开!都给本公子滚开!没长眼睛吗?!撞死了活该!” 赵德秀闻声,蹙眉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衣著极其华丽的年轻公子哥,正骑著一匹价值不菲的河曲骏马,在热闹的街道上横衝直撞。 马蹄所过之处,行人惊惶避让,摊贩手忙脚乱地收拾货物,引起一片鸡飞狗跳。 那公子哥皮肤白嫩,一看便是养尊处优之辈,此刻脸上混合著惯有的高傲与纵马驰骋带来的病態刺激感。 他甚至看到了赵德秀这一行明显是禁军打扮的人,却丝毫没有减速或勒马的意思,反而嘴角撇过一丝不屑,仿佛在说“禁军又如何”。 赵德秀身后的李烬见状,眉头瞬间拧紧,右手已然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只要那马再靠近几分,他便要出手。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街道那头,一家胭脂水粉铺的门口,恰好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女子,身形高挑,动作利落。 她听到呵斥与马蹄声,抬眼便看到那匹直衝过来的骏马,以及马背上那囂张的身影。 说时迟那时快,她竟二话不说,顺手抄起店门口倚著的一根用来挑货的硬木扁担,一个箭步上前,娇叱一声,腰肢发力,將那扁担如同棍棒般,带著破风声,精准狠辣地横扫向马腿! “唏律律——!” 那公子哥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对他出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闪避。 “哎哟——!”那公子哥惊叫一声,从马背上被狠狠甩了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疼得齜牙咧嘴,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打著滚,哀嚎不止。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方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家丁护卫打扮的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显然是被他们这位惹是生非的少爷远远甩在了后面。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为首的护卫头子看到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公子哥,嚇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衝上前去搀扶。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怎么现在才来!”那公子哥一边吸著冷气,一边对著护卫破口大骂。 隨即,他忍著剧痛,凶厉的目光环顾四周,嘶吼道:“刚才是谁?!是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砸的本公子!想死不成!” 第78章 家父张二和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78章 家父张二和 那打人的女子倒是坦荡,將扁担往地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声响:“是我打的!光天化日,闹市纵马,视人命如草芥,你该打!” 那公子哥何曾受过这等气,尤其还是被一个女子当眾打落马下。 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指著那女子破口大骂:“你敢打我!你个小娘皮!好大的狗胆!你知道本公子是……” 他话还没说完,那女子见他嘴里不乾不净,柳眉倒竖,抄起扁担作势又要打来。 这次,那公子哥身边的护卫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前用身体挡住。 “好胆!还敢行凶!”那公子哥在护卫的搀扶下,忍著腿上传来的剧痛,勉强站了起来,色厉內荏地吼道。 “让你嘴臭!道歉!”那女子手持扁担,毫不退让,明亮的眼眸中跳动著怒火。 那公子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著痛,倨傲地用手往上一指,仿佛能指到金鑾殿上去:“道歉?呵呵……你可知本公子是谁?家父张二和!你让我道歉?” “我让你道歉!”女子根本不理会他自报家门,手持扁担又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家父张……”那公子哥还想重复,试图用父亲的官威压垮对方。 只见一把出鞘的制式横刀,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那森然的寒意刺激得他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求饶的话脱口而出:“对不起,我错了!” 周遭的护卫都愣了一下,他们甚至没看清持刀之人是何时越过他们,出现在少爷身后的。 赵德秀手持长刀,姿態閒適地站在那公子哥身后,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调侃道:“哟,张公子是吧?刚才看你挺硬气的,怎么这膝盖和嘴巴,都这么软啊?” 为首的护卫头子见赵德秀一身禁军打扮,想著自家老爷的权势,还是强自镇定地上前:“这位军爷,误会,都是误会!还请高抬贵手,將刀收回去。毕竟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伤了我家公子,张大人那边……恐怕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赵德秀都懒得跟他废话。 他身后的李烬动了。 如同鬼魅般上前一步,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隨即“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就重重地抽在了那护卫头子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其抽得原地转了半圈,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放肆!太……大人面前,岂容你討价还价!”李烬声音冰冷,带著杀意。 他话音未落,周围那些禁军一窝蜂地衝上前,三下五除二便將那些还想反抗的张府护卫全部反剪双臂,死死按倒在地。 那护卫头子也被李烬一脚狠狠踹在膝窝处,“咔嚓”一声脆响,惨叫著跪了下去。 这时,赵德秀才慢悠悠地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令人心寒的威严:“你家公子算个什么东西?汴梁天子脚下闹市纵马,视王法如无物?谁给他的胆子!” 那跪在地上的张公子感受到脖颈上的刀锋撤离了些许,又见自家护卫如此不堪一击,再看赵德秀虽然穿著普通禁军服饰,但那气度、那手下人的狠辣身手…… 他心中惊疑不定,但骄纵惯了的性子让他依旧试图搬出靠山:“你……你们敢如此对我!家父张二和,乃是侍卫亲军步军司都虞候!你们惹得起吗?!” “步军都虞侯?”这下轮到赵德秀真的愣了一下,旋即哑然失笑道:“从五品的爹给了你超一品的底气,你可真『孝顺』!” 张公子见对方似乎並没有被他爹的名头镇住彻底傻了眼。 赵德秀也懒得搭理那蠢货公子哥,转头对李烬沉声下令:“將这些人,全都给我押送到开封府衙大牢,按律处置,所损坏的摊子或者伤者一律十倍赔偿!” “属下遵命!”李烬抱拳领命,眼神凌厉。 旋即,禁军们如同拖死狗一般,將那个还在叫嚷“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公子哥用隨身携带的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拖拽著押往府衙方向。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街上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对著赵德秀一行人指指点点。 赵德秀正拧眉思索,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个清脆却带著赤裸裸讽刺意味的女声:“哼,刚才那恶徒纵马行凶时,不见你们这些官兵踪影。如今事情都快完了,你们出现的倒是『及时』。” 赵德秀闻声回头。 只见刚才那个手持扁担的女子,此刻正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带著几分不屑,仿佛在嘲笑他们这些“官兵”只会事后摆威风。 五官是標准的美人胚子,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只是皮肤不似深闺女子那般白皙,而是呈现出一种均匀的小麦色,更添了几分野性与英气。 这独特的、与他以往见过的所有贵族千金截然不同的气质,让阅美不少的太子殿下也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著几分汴梁本地俚语的腔调,脱口而出:“咦——!你看你个妮儿,长得还怪带劲嘞!” 这话一出口,不仅那女子愣住了,连赵德秀自己都愣了一下。 而那女子反应过来后,非但没有寻常女子被调戏时的羞恼,反而眼中那抹不屑似乎更浓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烬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周围的禁军则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你这登徒子好大的胆子,竟然调戏我家小姐!”此时那女子身后的一名婢女站出来指责道。 赵德秀也意识到自己的刚才的话在这个时代很冒昧,正要开口却听那女子淡淡的开口道:“咱们走吧。” 说著將手中扁担给身后一看就是军旅出身的护卫,目不斜视的迈步离开。 赵德秀看著她离去的方向似乎是內城崇武坊…… 第79章 背锅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79章 背锅 赵德秀望著那女子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被李烬低沉的声音唤回现实。 “大人,別看了,人都走远了。”李烬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在他耳边轻声响起。 赵德秀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尷尬地咳嗽了一声,强行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驳斥道:“你懂什么!我……我是在观察民情!看看这汴梁城的百姓风貌!” 旋即,他挥了挥手,带著一眾憋著笑意的禁军,快步离开了街市。 垂拱殿內,檀香裊裊。 这里有一间赵匡胤平日处理日常政务、召见亲近大臣的御书房。 此刻,他正凝神批阅著各地节度使、刺史送上来的奏疏。 “爹!忙著呢?” 赵匡胤一怔,抬起头,看到儿子赵德秀不知何时已笑嘻嘻地站在了御案旁,正探头探脑地看著他批阅的奏章。 他不由得笑骂一声:“你个兔崽子!进来也不通报,走路没个声音,想嚇死你老子不成?” 说著,他对侍立在角落里的太监挥了挥手。 所有內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並轻轻掩上了殿门。 等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后,赵匡胤放下疏奏,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语气隨意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巡街回来了?没惹什么事吧?” 赵德秀感觉嗓子有些干,毫不客气地顺手端起御案上的茶盏,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温热的茶水,这才一抹嘴,浑不在意地说:“今儿没什么大事,就在街上顺手处理了个『信球』货。” 赵匡胤闻言,只是“嗯”了一声,並未深究。 他隨即从桌案一侧堆积的文书中,抽出一本封面没有任何標识的青色小册子,递给赵德秀:“你先看看这个,有什么想法?” “这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赵德秀疑惑地接过册子。 他翻开仔细看了起来,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许多官员的名字和擬调动的职位,其中重点部分,赫然是关於他东宫属官的任用安排。 看著看著,赵德秀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这亲爹,还真是……恨不得把全天下的能臣干將都塞进他的东宫! 名单上,擬任命卸任魏仁辅为太子太师; 擬调漳州节度使慕容延釗为太子太傅; 擬任义成军节度使高怀德为太子太保……此外,还有一系列中书省、枢密院的干才,以及几位在地方上颇有政声的刺史,都被列入了东宫詹事府。 等等!魏仁辅做太子太师? 赵德秀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匡胤,直接点破了关键:“爹,您这是……打算明升暗降,换掉魏仁辅这个宰相?” 赵匡胤对於儿子能一眼看穿其中关窍並不意外,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他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不单单是换相那么简单。朕,这是要把魏仁辅交给你。” “交给我?”赵德秀先是有些纳闷,但隨即脑中灵光一闪:“可是……世宗皇帝手里留下的那支……秘密暗探?” 见儿子瞬间说到了点子上,赵匡胤满意地頷首,眼神变得深邃:“没错!如今新朝已立,魏仁辅却从未主动向朕交底。这样的丞相不能再居於中枢了。必须把他调离相位,放在一个既能监控,又能让其发挥余热的位置。” 赵德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名单,当看到“慕容延釗”的名字时,他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爹!您合著给他们升官、调任给孩儿当老师是假,藉此机会削藩、收权、整顿朝局才是真吧!把慕容延釗这样的实权节度使调回京城......高,实在是高!” 赵匡胤那点帝王心术和集权谋划被戳穿,他非但不以为耻,反而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得意笑容。 “朕做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兔崽子將来能坐稳江山!现在替你把这些刺头捋顺了,把权力收拢了,你日后才能省心!” 赵德秀看著父亲那“全都是为你著想”的表情,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抱怨道:“自古以来,都是老子替儿子背黑锅,到了您这儿可好,翻过来了!让孩儿我这东宫还没正式开府,就先替您吸引火力……您可真是……这个!” 说著,赵德秀朝著赵匡胤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脸上却是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揶揄表情。 赵匡胤听完,脸不红心不跳,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默认了他的“夸奖”。 他伸手从容地拿回那小册子:“既然你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过些日子,待朕与几位重臣通气后,这些人便会陆续卸去原有职务,去你东宫报到。你做好准备,把握好分寸。” “知道了,爹。孩儿会处理好的。”赵德秀作势就要转身离开,“那孩儿先去母后那边请个安。” 一听儿子要去皇后那里,赵匡胤立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忙不迭地说道:“等等!朕……朕隨你一起去!正好朕也有些乏了,去皇后那儿歇歇脚。” 他眼神闪烁,补充道,“免得你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又在你母后面前编排朕的不是!” 赵德秀心中狡黠一笑:“嘿!学聪明了!但……有用么?” 皇后的立政殿內。 赵德秀乖巧地给母亲贺氏夹菜,说著街上的趣闻,逗得贺氏眉眼弯弯。 酒足饭饱,赵德秀状似无意地用巾帕擦了擦嘴,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事,慢悠悠地对赵匡胤说道:“对了,爹,那几盒上等的雪花膏,明天一早,孩儿就让春儿送到王姨娘宫里去。” 此话一出,殿內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凝滯,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度。 正在小口喝著消食茶的皇后贺氏,动作微微一顿,隨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瓷碗。 她抬起头,转过脸看向身旁的赵匡胤,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温柔的微笑,声音也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哟——官家,可真会疼人啊。连这等女儿家用的,都惦记得如此周到。王妹妹真是好福气。” 这笑容看似平和,但在与之相伴多年、深知其脾性的赵匡胤眼中,却分明看到了那笑意底下翻涌的醋意和一丝丝冰冷的“杀气”!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这往往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寧静的假象。 第80章 换相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80章 换相 “莲……莲儿,你……你听朕解释!”赵匡胤头皮一阵发麻,急忙辩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那兔崽子他胡诌!他誹谤!他誹谤我啊!” 然而,贺氏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她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褶,依旧保持著那“温柔”的笑容,对赵匡胤轻声道:“官家,隨妾身到內殿一趟,妾身有些体己话,想单独与您说说。” 赵匡胤心中一万个不情愿,知道进去准没好事,但在皇后目光注视下,他的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已经站了起来。 內殿的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紧接著,里面便隱约传来了赵匡胤压低了声音的急切解释:“莲儿,你听朕说!真是那兔崽子胡说八道!朕怎么可能……哎哟!你轻点……耳朵!朕……我真的没有!是那小子蓄意报復!誹谤!赤裸裸的誹谤啊!” 隨后便是一些听不真切的、类似拧耳朵的细微动静和赵匡胤吃痛的抽气声。 在外面侧耳倾听了一阵的赵德秀,心情无比舒畅,仿佛三伏天喝下了一碗冰镇梅子汤。 “哼!也是个怕老婆的!跟老朱一个德行!”赵德秀腹誹道。 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隨即脚下抹油,快步溜出了立政殿。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许久之后,赵匡胤才一手捂著微微发红的耳朵,一手攥腰带,气势汹汹地直奔东宫。 结果一问当值的太监,得知赵德秀根本就没回来。 又命人去寻,这才得知那小子机灵得很,直接躲到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居住的万福殿去了。 赵匡胤一听,气得牙痒痒,却也只能咬著后槽牙,悻悻地对內侍说道:“回宫!算那兔崽子腿脚快,跑得利索!” 至於为何不追去万福殿? 赵匡胤可不傻。 他现在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万一老两口听信了孙子的“谗言”,再来一次“混合双打”,他这皇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哑巴亏,暂时也只能咽下了。 两日后,詔书颁下。 魏仁辅依例上表请辞,赵匡胤温言挽留一番后,准其卸去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职,加封太子太师,令其专心辅佐储君。 对於这位太子,魏仁辅心情复杂。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当日在大周朝堂之上,这位看似“疯癲”的赵府少爷,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 此次奉詔入东宫,他內心深处,未尝没有存著一丝验证某些猜想的意图。 东宫正厅,布置得既显储君威仪,又不失文雅。 魏仁辅整理了一下崭新的紫色朝服,深吸一口气,迈著沉稳的步子走入厅內,对著端坐於主位之上的赵德秀,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臣,魏仁辅,参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一身常服,坐姿隨意,並未立刻叫起,而是任由魏仁辅保持著躬身的姿势。 过了片刻。 “魏大人免礼。许久不见,大人风采依旧,精神矍鑠。说起来,你我上一次见面,仿佛……还是在上一次啊!” 魏仁辅直起身,感受到那话语中的机锋,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赵德秀,意味深长地回答道:“殿下谬讚。老臣年迈,风采早已不再。倒是当日殿下那一巴掌……” 赵德秀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眉头微蹙,反问道:“什么一巴掌?魏太师,孤怎么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魏仁辅见状,脸上却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顺势转移了话题,带著几分试探说道:“或许是老臣糊涂了。臣曾听闻陛下提及,言说殿下前段时日身体微恙。今日观殿下气色红润,神思清明,想必是已得太医院妙手,得以痊癒?此真乃社稷之福,可喜可贺。” “哦?魏大人说的是孤之前那偶尔……嗯,狂躁的毛病?”赵德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话音未落,他猛地,“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 这一下,嚇得魏仁辅心头一跳,以为太子被言语刺激“旧病復发”,上演全武行。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向后踉蹌了两步。 赵德秀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觉得好笑,看来自己当初那“疯癲”形象塑造得颇为成功。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嘴上用一种轻鬆的语调说道:“魏太师不必紧张。孤只是坐久了,活动活动筋骨。你看,这外面天气阳光明媚,不如出去走走,边走边说,如何?” 也不等魏仁辅回应,赵德秀便率先迈步向厅外走去。 魏仁辅定了定神,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沿著抄手游廊,缓步向著东宫后苑的花园走去。 廊下清风徐徐,带来阵阵花香。 赵德秀仿佛閒话家常般,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刚才的话题:“说起来,孤那点小毛病,到底好没好透……魏大人手里那些遍布京城乃至天下的『眼睛』和『耳朵』,难道没有將確切的消息,及时呈报给您吗?” 魏仁辅闻言,脚步猛地顿住! 他霍然抬头,看向前方赵德秀的背影,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声音乾涩,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老臣……老臣愚钝,实在听不明白。” 赵德秀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什么意思?世宗皇帝留下的情报网,实际上的掌控者,不就是你魏大人吗?孤说的,可对?” 魏仁辅彻底沉默了。 看著魏仁辅这副模样,赵德秀知道火候已到。 “魏大人不必惊慌。父皇有意整顿內卫,成立一个直属於天子的暗探机构,名为『武德司』。只是……初创之际,缺乏有经验的得力人手,尤其是熟悉原有渠道和运作模式的……核心骨干。” 魏仁辅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立刻听懂了这话里的深层含义。 官家和太子,早就知道了他的底细! 之前不动他,是时机未到,也是给他机会主动投诚。 如今借太子之口点明,既是最后的警告,也算是一种“网开一面”。 若再心存侥倖,下场可想而知。 他对著赵德秀,再次深深一揖:“臣……明白了。殿下放心,待臣回去之后,便会立刻將相关人员名册、联络方式、以及歷年积存的重要卷宗,一併整理妥当,儘快呈送御前,听候官家……圣裁。” 赵德秀上前虚扶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温和亲切起来:“魏师深明大义,以国事为重,孤心中佩服。过去之事,就过去了。今后,还望魏师在东宫,多多教导於孤。” 他巧妙地转换了称呼,从疏离的“魏大人”变成了尊称“魏师”。 “走吧,魏师,前面就是花园了。这个时节,园中牡丹、芍药开得正艷,我们一起去赏玩片刻。” 第81章 一点点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81章 一点点 没过几日, 慕容延釗便奉詔从漳州风尘僕僕地举家迁回了汴梁。 这位资歷最老、战功赫赫的大將愿意归来,在朝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赵匡胤龙心大悦,特意在宫內设下盛宴,亲自为其接风洗尘。 席间,君臣把酒言欢,追忆往昔崢嶸岁月,慕容延釗那在北汉和辽国都威名远播的事跡,更是被赵匡胤频频提起,气氛热烈非常。 赵德秀亦是满怀期待。 他早就对这位用兵如神的老將仰慕已久。 他甚至提前翻阅了不少兵书,准备了好几个刁钻的军事问题,就等著这位“太子太傅”正式上任。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亲爹竟如此“不讲武德”。 宴会次日,正式的任命詔书下达。 说好的“太子太傅”成了一个尊荣无比的荣誉头衔。 慕容延釗真正的实职,是被任命为山南东道行营前军都部署,奉旨整顿京畿及周边兵马,筹备征伐事宜。 消息传到东宫,赵德秀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被“欺骗”的鬱闷涌上心头。 他放下手中正在翻看的兵书,也顾不上换下常服,径直就朝著赵匡胤日常理政的垂拱殿赶去。 “爹!您之前可是白纸黑字,说好了让慕容將军来做我的太傅,教导孩儿兵法的!您金口玉言,这转头就把人给『拐』去整顿兵马了,这……这讲不讲道理了?” 一进大殿赵德秀就开始抱怨抱怨。 他这纯属是自投罗网。 本来赵匡胤政务繁忙,已將他之前“坑爹”的小插曲暂且搁置了,今日赵德秀自己送上门来,正好勾起了赵匡胤“新仇旧恨”。 赵匡胤闻言,眼神危险地眯了眯。 他二话不说,对侍立一旁的內侍使了个眼色。 贴身太监王继恩心领神会,立刻示意所有內侍退出,並亲手关上了沉重的殿门,隔绝了內外。 紧接著,殿內便隱约响起了皮带破空的声音,以及赵德秀刻意压低了的、夸张的“哀嚎”和求饶声。 半晌之后。 赵匡胤神清气爽地坐回御案之后,慢条斯理地整理著刚才因“运动”而略显凌乱的袍袖,然后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愜意地呷了一口。 赵德秀则齜牙咧嘴地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活动著肩膀,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君子动口不动手……何况还是皇帝……” “朕思来想去,”赵匡胤放下茶盏,“慕容延釗乃当世名將,国之柱石。若仅仅放在东宫教你兵法,实乃大材小用。如今让他去整顿兵马,隨朕出征,方能尽其才。” “出征?”赵德秀揉背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抱怨之色瞬间被惊讶取代,“爹,您要御驾亲征?” 赵匡胤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没错。武平节度使周行逢病故,其子周保权年幼,难以服眾,內部大將张文表叛乱,已占据潭州。周保权派遣使者向朕求助,这正是天赐良机,將荆湖之地纳入版图。” 他站起身,走到悬掛的巨大舆图前,手指点向荆湖地区,继续道:“加之,朕与赵普等一眾心腹大臣秘密商议多次,已定下『先南后北,先易后难』之国策,意图结束自唐末以来这四分五裂的割据局面!此番南征武平,便是这国策的第一步!” 话音落下,赵匡胤转过身,大手重重地落在赵德秀尚且有些单薄的肩膀上:“秀儿,朕意已决,不日即將率军南下。朕走之后,由你监国理政!”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近乎冷酷的决断:“如果……朕是说如果,朕此行在外,万一出了什么不测……你务必稳住朝局。而首要之事,便是……除掉你三叔赵匡义!绝不可有丝毫犹豫!” 殿內的气氛在这番近乎遗詔般的嘱託后,陡然变得沉重而肃杀。 “爹,我大宋如今能征善战之將如云,石守信、李继勛、高怀德、李处耘、王全斌、曹彬皆可独当一面。让他们掛帅出征便是了,何须您亲自犯险?我看慕容延釗就非常合適担当此任。” 赵匡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而无奈的笑容,他走回御案后坐下:“秀儿,你还是太年轻。当年汉隱帝时,前朝太祖、世宗,加上为父,哪一个不是领兵在外的大將?可结果呢?主少国疑,最终便是社稷倾覆,江山易主!” 他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一丝疲惫,“如今我大宋初立,根基未稳。慕容延釗资歷老,威望高,让他独自领数万精兵远征,朕……不能完全放心。此等削平割据、奠定国策之首战,非朕亲征,不足以震慑四方,也不足以……掌控全局。” 然而,赵德秀接下来的话,却让赵匡胤直接愣住了。 “就为这事?怕领兵大將在外,朝廷难以制约,恐生变故?” 赵德秀脸上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隨即拍了拍胸脯,“简单!爹,这事,孩儿给您兜底!保证您无需亲征,前线將领也绝无反叛之虞!” 赵匡胤先是一怔,脸上写满了怀疑。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个儿子自幼便显露出远超常人的聪慧与远见,他所谋划、所承诺的事情,至今似乎还没有不应验的。 这小子手里,到底还藏著多少底牌? 一股强烈的好奇与期待瞬间压过了疑虑。 赵匡胤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儿子,迫不及待地追问:“秀儿,你此话当真?快,跟为父仔细说说,你到底有何良策,能解此千古难题?!” 父子二人隔著御案,再次相对而坐。 赵德秀整理了一下思路,不答反问:“爹,您可还记得,孩儿麾下那个……『隆庆卫』?” 赵匡胤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个机构,当初还藉此掌控了不少朝臣的动向。 “朕知道。可这隆庆卫,说到底不过是些探听消息的耳目,难不成……你想用前线將领的家眷来威胁他们?” 说到后面,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著不赞同,“此乃蠢办法!刘承佑便是如此行事,结果逼反了郭威!” “当然不是那种蠢办法!”赵德秀连忙摆手,“孩儿岂会不知其中利害。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只是这隆庆卫的规模和作用,比您目前所知道的,恐怕要……略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说著,他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 赵匡胤被他这故弄玄虚的样子勾得心痒难耐,追问道:“这一点点?是多少?你给朕说清楚!” 第82章 隆庆卫的实力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82章 隆庆卫的实力 赵德秀用一种儘量平淡的语气回答道:“这么跟您说吧。目前,在我大宋疆域之內,嗯……或者说,在我们未来將要统一的疆土上,但凡有军队驻扎的地方,有州府县镇的地方,有人的地方……都有隆庆卫的存在。” “嗯?”赵匡胤先是习惯性地应了一声,隨即猛地反应过来,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被惊愕之色占据,“你……你说什么?!你……你这隆庆卫,到底……到底有多少人?!” 赵德秀摩挲著自己光滑的下巴,故作沉思状:“这个嘛……经过这些年的发展,经过严格筛选、登记在册的正式成员,目前有九千三百零二人。至於那些提供消息、临时合作的线人、眼线……数量太多,流动也大,就没仔细数过了,怕是数不过来。” “多……多少?!”赵匡胤“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九千多人?!还只是正式的?!” 这个数字,如果放在军队里,或许不算什么。 如今但凡能记录在案的战事,动輒號称十万大军起步,上不封顶。 但这是一个情报网络啊! 一个隱藏在阴影中,无声无息渗透到各个角落的情报网络,竟然拥有將近万名核心成员! 这是个什么概念? 赵匡胤一时间甚至无法想像其运作的复杂和能量的巨大。 他只知道,纵观歷史,无论是汉代的绣衣使者,还是唐代的丽竞门,其规模恐怕都难以与这“隆庆卫”相提並论! 这简直是……史无前例! “这已经是孩儿严格控制,手下精挑细选之后的结果了。” 赵德秀,一脸平静地解释,“这个年头人命如草芥,些许小恩就能收拢一大批人......若是放开手脚吸纳,这人数量翻上一番,也並非不可能。” 赵匡胤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平復了翻涌的心绪。 隨即,一个现实的问题猛地窜入他的脑海:养如此庞大的一支秘密力量,需要何等惊人的花费?! 他正欲开口询问,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儿子手中那个隆庆商会! 赵匡胤看向赵德秀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炽热”,仿佛在看一座会移动的金山。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目光紧紧盯著儿子的眼睛,试探著问道:“秀儿啊,那个……你跟爹老实交代,你那个隆庆商会,一年下来……到底能挣多少钱?” 赵德秀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毛,立刻警惕起来:“很多。” “很多是多少?” 赵德秀眨了眨眼,反问道:“干嘛?爹,您……缺钱了?” 赵匡胤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开始“哭穷”:“是啊!爹缺钱吶!你是不知道,那逆贼韩通,短短一两个月,几乎將国库歷年积攒的那点家底都快挥霍空了。如今百废待兴,各处都要用钱。不说別的,就单说这次出兵南下,所需的粮草、军餉、赏赐、抚恤……林林总总算下来,这军费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说著,赵匡胤也学著赵德秀刚才的样子,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微小的缝隙。 赵德秀看著父亲那拙劣的演技,顺著他的话问道:“具体还差多少?” 赵匡胤小心翼翼地报出一个数字:“大概……还差八十万贯……”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著儿子的表情,生怕把这“財神爷”嚇跑了。 赵德秀闻言,低头沉吟了片刻。 半晌,他抬起头,开口道:“这八十万贯,孩儿可以出。” 赵匡胤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差点就要拍案叫好。 但赵德秀紧接著话锋一转:“不过,孩儿有两个条件!” “你说!儘管说!只要爹能做到的,都答应你!” 赵匡胤此刻看好大儿无比顺眼。 赵德秀伸出两根手指,清晰地说道:“第一,御驾亲征之事,就此作罢。选派得力大將,比如慕容延釗掛帅,李处耘为副,足矣。您坐镇汴梁,稳定大局。” “第二,大军出征之后,需准许我隆庆商会派出专门人员隨军行动。將士们攻城略地所获得的所有战利品,无论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还是其他物资,都由我的商会出面,按照略高於市价的公道价格,统一进行收购。现银结算,绝不让將士们吃亏。” “就……就这些?”赵匡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用自己冒险亲征,还能解决军费问题,甚至还能让將士们方便地处理战利品,提升士气? 这两个条件在他看来,简直简单得不像话! 这买卖……简直是稳赚不赔,赚翻了! 赵德秀肯定地点点头:“就这些要求。”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赵匡胤拍著胸脯保证。 隨即,他眼珠一转,脸上又堆起那“和善”的笑容:“那个……秀儿啊,你看……这八十万贯要是还有点紧巴……要不,你再加几个条件?这钱……你看著再多给一些?爹保证,只要合理,都答应你!” 他搓著手,一副“价钱好商量”的模样。 赵德秀闻言,心中大喜,鱼儿终於彻底上鉤了! 他故作思索地想了想,才缓缓说道:“既然爹您这么说了……那……孩儿就再提一个?” “提!只要合理,爹都答应你!就是这价钱嘛……” 赵德秀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郑重起来,说道:“孩儿要成立一个名为『大宋皇家银行』的机构,独立於现有朝堂体系之外,与六部並列。此机构的人员选调、任命、升迁、运作规章,皆由我全权负责!並且,在银行推行之初,需要您以皇帝的名义,全力配合与支持!” 一听是要成立一个与六部平起平坐的新机构,赵匡胤顿时收敛了笑容,进入了皇帝决策的状態。 他身体坐直,目光变得锐利而审慎:“此事关係重大,涉及朝廷体制。秀儿,你跟爹详细说说,这『银行』具体是做什么的?於我大宋,有何切实的用处?” 赵德秀知道这是关键,早已打好了腹稿。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深入浅出的方式缓缓说道:“父皇,这银行的作用,其实与刚才所说的,如何保证军队在外不会譁变、大將不会拥兵自重,息息相关。” 他首先拋出了最吸引赵匡胤的点:“其首要作用,便是『替天下人管钱,替百姓理財』。而它能让军队稳定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赵德秀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但凡將士们,將他们获得的军餉、赏赐、乃至战利品变现后的钱財,存入我们这家『银行』,我们不仅会为他们妥善保管,还会根据他们存款的数额大小、时间长短,给予一定的『利息』。也就是说,钱放在银行里,不仅安全,还能自己『生』出小钱来。” 他看著父亲若有所思的表情,拋出了核心构想:“儿臣构想,我大宋日后所有军队的军餉发放、作战奖赏,不再直接发放沉重的铜钱绢帛,而是通过银行,將数额记录在特製的凭证或者专门的帐户上。將士们可以隨时凭此在各地的银行分號支取,或者直接转帐给家人。” 说到这里,赵德秀目光炯炯地看向赵匡胤,发出了灵魂一问:“爹,您试想一下,您若是一个普通兵卒,或者中下层军官,您和家人的身家財產,甚至未来养老的钱,都稳妥地放在由朝廷掌控的银行里,每年还能稳稳地拿到利息。您会在某个將领振臂一呼,许以空头富贵之时,就轻易跟著他造反,从而让自己存在银行里的血汗钱可能血本无归吗?” 赵匡胤听著儿子的描述,眼睛越来越亮。 这名为“银行”的机构,將天下的財富,尤其是军队的命脉,牢牢地掌控在了中央朝廷,不,是掌控在了未来皇帝的手中! 这远比单纯的监视、威胁家眷要高明得多,也有效得多! “妙!妙啊!”赵匡胤忍不住抚掌讚嘆。 第83章 纸钞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83章 纸钞 垂拱殿內,赵德秀见赵匡胤已然心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起身走到殿外,对门外的李烬低声吩咐道:“去把孤书房书架顶层那个紫檀木的盒子取来。” 李烬抱拳领命。 趁著这个间隙,赵德秀重新回到殿內。 “秀儿,朕早就说要给你配齐內侍宦官,你怎的总是推三阻四?如今东宫尚无太子妃,许多事情让李烬去办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日后呢?” 赵德秀隨意地在一张铺著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摆了摆手,脸上是一副浑不在意的神情:“爹,您就別操这个心了。不是孩儿不要,是还没遇到嘴严可靠的。东宫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用人不慎,便是祸起萧墙。李烬用著顺手,也放心。” “你呀,年纪不大,心思却比老臣还重。”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李烬去而復返,双手捧著紫檀木盒在御案之上,无声地退至殿外。 赵德秀站起身,走到御案前。 他伸手掀开盒盖,取出最上面的一张书本大小的纸张,递给了赵匡胤。 “爹,您先看看这个。” 赵匡胤接过纸张,入手便觉手感厚实坚韧,细腻中带著一丝独特的韧性。 他仔细端详,只见纸张上面印製著极其繁复的彩色花纹,线条细密流畅,色彩饱满。 但除此之外,他並未立刻看出其他玄机,不由得抬头看向儿子,疑惑地问道:“此物……做工倒是精美,是作何用的?” 赵德秀走过去,伸手从赵匡胤手中拿回那张纸,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开始缓缓地变换纸张的角度,使其对著殿內不同方向的光源。 “爹,您再仔细看。” 隨著角度的偏移,纸张上原本呈现深紫色的部分花纹,光线折射下,逐渐转变为幽深的蓝色! 而其他区域的顏色,也產生了微妙而清晰的变化。 “这!这色彩何以能自行变幻?朕从未见过如此奇技!” 赵德秀笑著解释道:“这叫『变色油墨』,是隆庆商会名下工坊的独门秘技,配方极其复杂,外人绝难仿製。而且,您別小看这纸本身,它也是特製的,加入了特殊的棉麻纤维和胶质,即便用水长时间浸泡,取出晾乾后,依旧挺括如初,不会破损变形,字跡图案亦不会模糊。”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自豪,“这,就是孩儿打算用来印製我大宋第一批『纸幣』的基础材料!防偽,便是其第一要务!” 听完赵德秀的解释,赵匡胤越看越是喜欢,连声讚嘆:“不错!当真不错!巧夺天工,有点意思!若以此制钞,確实能让宵小之徒难以仿造!” “那爹您这是答应成立银行了?”赵德秀趁热打铁,立刻追问。 赵匡胤闻言,沉吟片刻:“此事关乎国本,牵扯甚广,不可仅凭你我父子二人一言而决。这样吧,秀儿,你回去后,將你这『银行』之策,包括如何运作、利弊几何等等,详细地写一道奏疏呈上来。朕需要与大臣们共同商议一番。” “毕竟,你小子搞出这么大阵仗,绝不仅仅是为了方便百姓存取钱財、或者给军队发餉那么简单吧?你是要將这天下財富的流转脉络,都牢牢掌控在手中。朕说的,可对?” “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爹您。” 赵德秀被戳穿心思,也不尷尬,反而坦然地承认了,脸上露出一个“您懂我”的笑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隨即凑近一些,拋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爹,您要是力排眾议,把这银行推行下去,孩儿私下里……偷偷给您这个数作为零花钱。”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十万贯?”赵匡胤试探著问,呼吸不由得一窒。 赵德秀嘴角一抽,他本想说两万贯的...... 不过为了促成此事,他还是点头答应:“保证乾乾净净,绝不走漏风声,更不会让娘亲那边知道分毫。” “嘶——!”赵匡胤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圆了。 二十万贯! 还是纯粹的零花钱! 巨大的诱惑如同猫爪般挠著他的心,他几乎要立刻拍板答应下来。 然而,理智最终还是艰难地战胜了贪慾。 他强忍著心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秀儿你放心!若经过廷议,证实这银行確实於国有利,切实可行,爹一定给你办成!” 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试探著问:“那个……不如,你先付一半定金?让爹也……也提前感受一下?” 赵德秀咧嘴一笑,“您想得美!不见兔子不撒鹰,事办成了,钱立马到位,分文不少。” “那……先给五万贯也行啊!”赵匡胤依旧不死心,“秀儿你是不知道,禁军这边,朕一直想更新一批强弓劲弩,可户部那边总是推说没钱了……你看……” 赵德秀闻言,眼珠一转,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他故作思索状,然后开口道:“既然爹您开口了,孩儿也不是不能通融。不过,这钱不能白给。” “你说!”赵匡胤一听有戏,立刻精神起来。 “第一,”赵德秀伸出一根手指,“我要重组东宫六率。不是摆样子的仪仗队,而是要能拉出去打仗的真正精锐!兵员我从禁军和民间自行招募选拔,標准我来定。”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把石守信调给我,担任六率统领。他熟悉禁军,能力足够,我用著放心。” 赵匡胤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东宫六率本就是太子卫率,给予一定军权也符合规制,只是前朝大多流於形式。 至於石守信,本就是心腹,调给太子既能加强东宫力量,也能让秀儿更安心。 用这些换实实在在的铜钱......划算! “好!朕答应你!”赵匡胤拍板,“但朕只给你编制和名义,具体的兵员招募、武器装备、粮草餉银,可都得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国库是一个铜板都不会出的。” “没问题!”赵德秀心中暗喜,只要有了合法的编制和名分,其他的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事。 隆庆商会和未来的银行,最不缺的就是钱和资源。 赵匡胤脸上露出了老狐狸般狡黠的笑容,慢悠悠地补充道:“既如此,那这更新军弩的『赞助』……最迟三天內,给朕送来十五万贯。没问题吧?” 赵德秀一听,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差点跳起来:“啥?!一个空头编制,您就管孩儿要十万贯?!刚才不是说五万就行了吗?”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亲爹给绕进去了! 赵匡胤端起茶盏,好整以暇地呷了一口,不急不缓地说道:“十万贯很多么?秀儿,你要知道,前朝乃至更早,东宫六率大多只是个摆设,有名无实。放眼歷代,有哪个皇帝像朕这般,真给你实打实的军权,允许你组建私人武装的?这十万贯,买的是一个名正言顺,买的是朕对你的信任和支持!不贵!” “……”赵德秀看著父亲那副“朕就是道理”的模样,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没问题!不就十万贯么……孩儿给!” 接下来的两日,赵匡胤可谓是春风得意,人逢喜事精神爽,连批阅奏章时都常常不自觉地哼起小曲,脸上始终掛著掩不住的笑意。 他心中反覆盘算著那即將到手的十五万贯巨款。 给禁军换装最精良的神臂弩绰绰有余,剩下的还能充实一下自己那乾瘪已久的小金库。 第84章 朕保证不打死他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84章 朕保证不打死他 第三日晌午,垂拱殿內,內侍王继恩躬著身子,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快步走了进来:“官家,太子殿下命人给您送……送『东西』来了,整整二十辆大马车,就停在殿外广场上,由东宫侍卫和部分禁军共同押送。” 赵匡胤一听,立刻从龙椅上弹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好!好!快,隨朕出去瞧瞧!” 来到殿外,只见二十辆满载著沉重木箱的马车整齐地排列著。 赵匡胤快步走下台阶,目光灼灼,简直像是焊在了那些箱子上。 李烬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礼:“卑职李烬,参见陛下!卑职奉太子殿下之命,押送……物资至此,请陛下查验!” “免礼,快起来!”赵匡胤心情极好,虚扶了一下,隨即指著最近的一辆马车,急切地命令道:“打开!打开一个箱子给朕看看!” “是!”李烬毫不拖泥带水,转身走到马车旁,伸手抓住箱盖上的铜环,用力一掀。 只见箱子里面,一串串用麻绳穿好的通宝,码放得满满当当。 赵匡胤背著手,凑近了些,甚至还伸手拿起一串,掂了掂分量。 “嗯,不错!王继恩!” “老奴在!”王继恩连忙应声。 “带著他们,把这些……嗯,『物资』,全都运到朕的內库,妥善存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赵匡胤特意在“妥善存放”四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目光意味深长地瞥了王继恩一眼。 王继恩岂能不懂皇帝的心思? 他心领神会,正要躬身领命,安排人手接管。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温和的女声,从眾人身后传了过来:“官家,这日头底下,围著这么多马车,是做什么呢?哟,这么多大箱子……里面装得是什么好东西啊?” 赵匡胤一听这声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能在这时候、用这种语气出现的,除了他的皇后贺氏,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又是那个“孝心可嘉”的好儿子干的好事! 肯定是他派人去给皇后通风报信了! 赵匡胤努力调整面部肌肉,挤出一个儘可能自然的笑容,缓缓转过身。 果然,只见皇后贺氏在一眾宫女的簇拥下,正仪態万方地站在台阶之上。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雅的常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 李烬和在场所有侍卫、宫女、太监见状,连忙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参见圣人!” 赵匡胤也是笑著迎上几步,试图用关怀转移注意力:“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不在宫里歇著,跑到垂拱殿来了?” 贺氏步履从容地走下台阶,目光在那马车上的木箱扫过,这才转向赵匡胤:“臣妾见过官家。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在宫里待得闷了,隨便出来转转,透透气。这不,正好就碰见了官家在这儿……清点『物资』?” 她故意在“物资”二字上微微停顿,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赵匡胤闻言,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眼角余光瞥见了安静站在贺氏身后、低眉顺目的春儿...... “官家,”贺氏脸上依旧掛著和煦如春风般的微笑,“这些钱……看著可真不少,是准备纳入內帑么?” 赵匡胤心知瞒不过,只好硬著头皮,嘴硬地解释道:“皇后误会了。这钱……並非入內帑。是……用来给禁军更换一批新式军弩的。军国大事,耽搁不得。” 他试图用“军国大事”这顶大帽子来堵皇后的嘴。 “给禁军换军弩?”贺氏微微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这禁军更新军备,歷来不都是由內帑专项支取的么?莫非是臣妾的內帑没钱了?” 她的话语轻柔,却字字敲在赵匡胤的心坎上。 不等赵匡胤想出更完美的藉口,贺氏便转向了侍立一旁的李烬,:“李烬,这些钱送到內帑库房统一入库登记。” 李烬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赵匡胤。 赵匡胤看著皇后那平静的眼神,知道今日这钱自己是保不住了。 他心疼得如同刀割,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就……就按皇后说的办吧……” 李烬连忙躬身应道:“卑职遵命!” 隨即指挥著手下和禁军,开始將马车调转方向,朝著內帑库房所在驶去。 眼睁睁看著二十车铜钱就这么从自己眼前被拉走,赵匡胤感觉心都在滴血。 贺氏这时到他身边,语气依旧温柔体贴:“官家,您也別多想。等臣妾看到禁军更换军弩的条陈,一定第一时间拨付。” 赵匡胤嘴角抖动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朕……朕知道了……” 贺氏见状,盈盈一礼,柔声道:“那臣妾就不打扰官家处理政务了,告退。” “对了,官家。秀儿如今都已是太子了,您往后……可不能再动不动就动手打他了。毕竟是一国储君,总得留些顏面。” 赵匡胤一听这话,心头那口憋了半天的恶气差点直接顶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咬著牙道:“嘶……朕……朕保证不打死他!” 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承诺。 贺氏微微一笑,最后提醒了一句:“这话,其实也不是臣妾要说的。是父皇母后特意叮嘱的。许是……秀儿那孩子,孝顺,给父皇和母后那边,送去了不少他捣鼓出来的新鲜玩意儿和用度,深得二老欢心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在一眾宫人的簇拥下,裊裊婷婷地离开了。 “逆子!逆子啊!!!” 赵匡胤望著皇后远去的背影,心中爆发出无声的怒吼。 这混帐小子,简直是算计到了骨子里! 拿钱收买了他祖父祖母不说,还借二老的口来压他! 他黑著脸,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甩袍袖,怒气冲冲地转身返回垂拱殿。 刚踏入殿门,赵匡胤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地问跟在身后的王继恩:“王继恩,朕问你,前两日,太子来垂拱殿见朕时,他是哪只脚先迈进来的?” 身后的王继恩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 这事他哪里还记得? “回……回大家,奴婢……奴婢依稀记得……太子殿下他……他好像是……是右脚……先迈进来的?” “哼!”赵匡胤冷哼一声,语气森然,“身为储君,步履仪態如此不端,进殿先迈右脚,成何体统!分明是疏於学业,不修德行所致!” “传朕口諭:太子赵德秀,行为失检,疏於学业,罚其手抄《孝经》一百遍!三日之內,朕要亲眼看到墨跡未乾的抄本呈於御案!少一遍,朕唯他是问!” “老奴……老奴遵旨!这就去传旨!” 赵匡胤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重重地冷哼一声:“哼!兔崽子,跟朕斗?朕还收拾不了你了!” 与此同时,依旧是一身禁军轻甲打扮的赵德秀,正悠哉游哉地在汴梁城最繁华的闹市“巡视”。 “阿嚏!阿嚏——!” 赵德秀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嘴里不满地嘟囔著:“一想二骂三感冒……不好!这感觉……肯定是有『刁民』在背后算计我!” 他狐疑地抬头望了望皇城的方向,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第85章 又见那个姑娘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85章 又见那个姑娘 汴梁街头,人流如织,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碾过青石板的轔轔声、以及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繁盛的帝都画卷。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食物、香料和夏日特有的温热气息。 赵德秀逛得有些乏了,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目光扫过街边,寻了一处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露天茶摊,打算喝口茶歇歇脚。 李烬此刻不在身边,隨行的几名禁军侍卫见状,立刻抢先一步,目光扫视了一圈茶摊,確认无可疑后,才护著太子在一张方桌旁坐下。 那茶摊老板是个鬍子发白的老汉,他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被三四名披甲持刃、煞气隱隱的军爷虎视眈眈地盯著。 老汉嚇得两腿发软,哆哆嗦嗦地捧来一壶刚沏好的粗茶和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寒具(饊子),几乎是抖著手放在桌上,连头都不敢抬,便慌忙退回到灶台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赵德秀刚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吹了吹热气,还未送到嘴边,便听到茶摊外传来一道清灵中带著几分熟悉质感的女声:“又是你!” 他循声转头望去,只见茶摊入口处,站著两位女子。 为首的正是前两日那个手持扁担、英气逼人的姑娘,今日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轻便襦裙,未施粉黛,却更显肌肤莹润,眉眼间的神采依旧明亮夺目。 她身后跟著的,还是那个叫做影儿的小丫鬟,手里抱著一个不小的包裹。 “哟,这么巧?姑娘也来喝茶?”赵德秀脸上立刻漾开真诚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然而,那姑娘仅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三分疏离,三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意味。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影儿,我们换一家。”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赵德秀一听,心里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嘿!本太子……本大人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我娘都时常夸我生得俊朗,气度不凡! 他连忙提高声音,带著几分激將的意味喊道:“等等!姑娘留步!” 见她脚步一顿,赵德秀继续说道:“怎么的?本大人看著就这么面目可憎,让人生人勿近么?还是说……你们主僕二人心中有什么不便示人之事,见著官兵,就怕了?” 果然,那姑娘猛地转过身,柳眉微蹙:“谁心中有鬼?谁怕了?不过是嫌这里人多眼杂罢了!” 说著,她竟真的拉著影儿重新走回茶摊,对那躲在角落的老板扬声道:“老板,给我们来一壶花茶!” 这小小的茶摊本就只摆了五张简陋的方桌。 赵德秀独自占了一桌,另外四桌则被那几位“机灵”的禁军侍卫迅速占据,他们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潘玥婷环顾四周,顿时明白了过来,她气鼓鼓地瞪向赵德秀:“你……!你把这里都占住了,我们坐哪里?” 赵德秀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派坦然,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长条板凳,故作大方地说道:“这里,这里不是没人么?姑娘若不嫌弃,儘管坐下。当然,若是姑娘心里还是害怕,担心本大人是那等宵小之徒,那……就算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著明显的调侃。 “坐就坐!有什么不敢的!”那姑娘果然受不得激,当即走到赵德秀对面,利落地坐了下来,还对身旁有些犹豫的影儿吩咐道:“影儿,把东西放下,你也坐下。我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影儿怯生生地“哦”了一声,將怀里那个看起来有些分量的包裹放在板凳的另一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挨著自家小姐坐下,一双眼睛还时不时偷偷打量一下对面那位笑容“不怀好意”的年轻军爷。 赵德秀见状,心中得意,取过一个乾净的粗陶茶碗,拎起自己那壶茶,斟了七分满,然后轻轻推到潘玥婷面前:“姑娘,先喝口茶解解渴吧。看你满头大汗的,这是……刚从哪儿逃荒回来?” 她看了一眼那碗茶,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语气硬邦邦的:“不喝,我们点了茶。” 她指了指老板正在忙碌准备的另一壶茶,界限划得分明。 “行吧,倒是本大人唐突了。”赵德秀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那张因天气炎热和些许怒气而泛著红晕的脸上,开始切入“正题”:“说起来,相逢即是有缘。那日匆匆,还未正式请教姑娘芳名?不知令尊是……?” 那姑娘警惕地打量著赵德秀:“你问我爹干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係?” 赵德秀笑了笑,压低了些声音:“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但凡你只是普通富户家的女儿,见到我这一身禁军打扮,身边还有隨从,多半是话都不敢多说,避之不及。何况,那日你打的那个紈絝,他爹张二和好歹是殿前军的中层將领,在京中也算有些势力,你却连眉头都不眨一下,说打就打,事后也毫无惧色……” 他顿了顿,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当然,问你名字和家世,没別的意思。主要是那日当街衝突,虽然事者已被关押,但这案子的卷宗总得记录详实,留下备案不是?” 潘玥婷闻言,仔细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反正自己行得正坐得端,爹爹也是朝廷命官,没什么可怕的。 她脸上的戒备稍缓,犹豫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叫潘玥婷。” “姓潘?”赵德秀脑中飞速运转,立刻在记忆库里搜索姓潘的武將。 一个名字瞬间跳出——潘美! 潘美在后世演义中被丑化成了潘仁美,但真实歷史上,此人乃是赵匡胤麾下的一员驍將,能征善战,即便在將星云集的宋初,其能力也稳居前列。 “你爹是……泰州团练使潘美?”赵德秀试探著问。 这下轮到潘玥婷惊讶了,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你……你知道我爹?” 也难怪她惊讶,如今潘美官职並不算高,名声远不如慕容延釗等人显赫,一个看似普通的禁军军官竟能一口道出,確实令人意外。 赵德秀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讚赏神色:“当然知道,就连……嗯,反正本官在军中时,也曾听闻过潘將军的名號。” 他差点说漏嘴,及时剎住,將功劳归到了“军中传闻”上。 第86章 討价还价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86章 討价还价 有了潘美这个共同话题作为开端,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潘玥婷原本那份疏离感渐渐消散,偶尔也会主动问上一两句,或者反驳他的某个观点,言谈间流露出將门虎女特有的爽利。 两人坐在简陋的茶摊里,竟不知不觉聊了许久。 直到影儿凑到潘玥婷耳边,小声提醒道:“小姐,时辰不早了,不然夫人知道您又在外头待这么久,还……还跟人聊天,又该念叨您了……” 潘玥婷这才恍然惊觉时间流逝,她站起身,对赵德秀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以后有时间再聊。” 他当即点头道:“没问题!那就……三日后,午时前后,还在这家茶摊见面如何?” 潘玥婷见他说得诚恳,地点也是这人来人往的街市,便没多想,点头答应下来:“好,那就三日后见。” 说完,主僕二人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赵德秀起身,从钱袋里掏出一大把铜钱,约莫有一百多文,看也没看便放在了桌上,对那依旧惶恐的老板说了声“不用找了”,隨即带著意犹未尽的禁军侍卫们,打道回宫。 然而,刚回到东宫。 “什么?!一百遍《孝经》?!三天之內?!” 赵德秀听到李烬的回报,整个人都傻了,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父皇他……他这是要废了我的手吗?!” 三天抄一百遍《孝经》,那厚厚的一卷,就算他不吃不喝不睡觉,也绝对抄不完啊! 更何况是用毛笔一字一句地书写。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復! 赵德秀在东宫连屁股都没坐热,茶都没顾上喝一口,便急急忙忙地再次出门。 刚走到万福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噼啪”声,以及熟悉的谈笑。 “小鸡(一条)!” “九筒!” “碰!哈哈,等等,我好像要胡了!” “…….” 殿內,赵匡胤与皇后贺氏,正陪著太上皇赵弘殷和太上皇后杜氏打著麻將。 这麻將自然是赵德秀见祖父祖母在深宫有时无聊,特意“发明”出来给他们解闷的玩意儿,用的是上好的象牙雕刻,触手温润。 今日“损失”了一大笔私房钱的赵匡胤心情鬱闷,散朝后便来到万福殿想寻个清净。 谁知赵弘殷一见他来了,立刻兴致勃勃地招呼他上桌玩几圈。 本就对这类博弈游戏颇有兴趣的赵匡胤,很快就掌握了规则,此刻正玩得不亦乐乎,暂时將白日的憋闷拋在了脑后。 赵德秀阻止了宫女进去通报,自己悄悄走了进去。 四位大宋最尊贵的人正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战况似乎正酣。 “孙儿给祖父、祖母请安。见过爹、娘。”赵德秀恭敬地行礼。 杜氏刚摸了一张牌,正皱著眉头思索,听到孙儿的声音,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慈祥的笑容,將那牌暂且放下:“乖孙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回祖母,还没呢,打算就在您这儿蹭一顿了。”赵德秀笑著回答,目光却瞟向正全神贯注盯著自己牌面的赵匡胤。 这时,王继恩连忙搬来一个绣墩,“太子殿下,您坐哪儿?” 赵德秀指了指赵匡胤身边的位置,低声道:“放父皇身边就行。” 赵匡胤显然心思全在牌局上,头都没抬,手指在几张牌之间犹豫不决。 赵德秀凑近些,几乎贴著赵匡胤的耳朵,用气声小声哀求道:“爹……爹!孩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那一百遍《孝经》……別说三天,就是三十天孩儿也抄不完啊!您就高抬贵手,饶了孩儿这回吧?” 赵匡胤仿佛没听见,终於打出一张“西风”,然后才慢悠悠地,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反问:“那……你说怎么办?今天朕可是『输了』不少钱吶,心情不太好。” 他將“输了”二字咬得略重。 赵德秀看向牌桌,只见上面散落著一些铜钱,面额都不大,疑惑地问:“爹,你们这打一文钱的,能输多少?” 旁边的赵弘殷老爷子此刻面色红润,笑呵呵地插话道:“你爹他啊,手气背得很,光给我们点炮了,这会子怕是输了一百多文了吧?哈哈!” 皇后贺氏也抿嘴笑了笑,温声道:“官家今日心思似乎不在这牌上,总是打出好牌来。” 她话音刚落,赵匡胤似乎权衡良久,又抽出一张“五饼”打了出去。只听“啪”、“啪”、“啪”三声几乎同时响起! 赵弘殷、杜氏、贺氏三人齐齐將自己的牌推倒,异口同声地笑道:“胡了!单吊五饼!” 赵匡胤看著三家通吃的局面,嘴角狠狠地抽动了几下。 他伸手掏了掏自己那乾瘪的钱袋子,里面只剩下寥寥几个铜板,叮噹作响。 他尷尬地轻咳一声,目光状似无意地瞥了身边的赵德秀一眼。 赵德秀立刻心领神会,赶紧从自己袖袋里掏出那个沉甸甸钱袋子,“啪”的一声放在父亲手边的桌角。 赵匡胤不动声色地伸手过去,解开袋口,从里面抓出好几把铜钱,面无表情地分给三位“贏家”。 “那个……爹啊,”赵德秀再次小声提起,“我那抄书的事……您看?” 赵匡胤一边熟练地洗著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边眼皮都不抬一下,施捨般地说道:“看在你还有点孝心的份上……给你减去五篇吧。” 九十五遍?! 那跟一百遍有区別吗?! 赵德秀心里哀嚎。 他知道不拿出点“真金白银”恐怕是过不了这关了。 他把心一横,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直接亮出底牌:“亲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给您五千贯现钱,绝对隱秘,这事咱们就拉倒,一笔勾销!如何?” 他特意强调了“绝对隱秘”四个字。 见赵匡胤洗牌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有所意动,但还没立刻答应,赵德秀又压低声音:“不然……孩儿可能就只好再次『对不起』您了……” 第87章 四叔赵匡美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87章 四叔赵匡美 听到赵德秀还敢“威胁”自己,赵匡胤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手上打出一张“发財”,面上不动声色:“三十遍,这是朕的底线!再敢討价还价,隨你去怎么编排,朕自有的是办法,让你往后几个月都『安心』在东宫抄书,一步也出不得!” 赵德秀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爹这是铁了心要给自己一个教训。 三十遍《孝经》在三天內抄完,但比起最初的一百遍,已是“皇恩浩荡”了。 他眼珠一转,决定做最后一搏,再次凑近,几乎是咬著耳朵,將价码又提了提:“爹,亲爹!再加一千贯!只抄二十遍,如何?再多,孩儿往后还怎么替您分忧,怎么孝敬您......零花钱?” 赵匡胤闻言,打牌的动作微微一顿,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心中快速盘算著。 这小子怕是真到了极限,逼急了反倒不好。 他面上依旧专注牌局,仿佛隨口应了一声:“嗯。” 赵弘殷、杜氏和贺氏虽然隱约听到他们父子在一旁嘀嘀咕咕,但见二人神色很快恢復如常,也只当是寻常交谈,並未多问,继续专注於眼前的牌局。 晚膳时分,万福殿內灯火通明,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穿梭,將一道道精致的御膳摆上桌。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德秀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著青色锦袍、面容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年从殿外走进来。 赵德秀眼睛一亮,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呀!四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正是赵弘殷的幼子,赵德秀的四叔——赵匡美。 自古有“幼子守业”的传统,特別是在这五代十国纷爭不断的乱世。 赵弘殷为防不测,早在很多年前便將年幼的赵匡美秘密送往相对安稳的洛阳抚养,为赵家保留一丝血脉。 幸得上天眷顾,赵家歷经风波,最终化险为夷,更一跃成为皇族。 局势稳定后,赵弘殷便立刻派人前往洛阳,將这位离家多年的幼子接了回来。 赵匡美看到赵德秀,脸上也立刻绽放出亲近的笑容。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向赵弘殷、杜氏、赵匡胤和贺氏行了礼,然后才转向赵德秀,故意板起脸,搞怪地躬身作揖:“草民赵匡美,参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强忍著笑意,故意端起架子,逗他道:“嗯,平身吧。不过......按礼制,你是不是该给孤磕一个?” 赵匡美立刻“原形毕露”,跳起来笑骂道:“好你个赵德秀!没大没小!让我这个亲叔叔给侄儿磕头?我敢磕,你敢受么!” “你先磕了再说!” “你先说你敢不敢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瞬间回到了童年时光,那將近十年的分离似乎並未在他们之间留下太多隔阂。 杜氏看著这对叔侄斗嘴,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见菜餚已上齐,便招呼道:“阿美,秀儿,別闹了,快过来坐下用膳。” 杜氏发话,两人立刻偃旗息鼓,乖乖地走到桌边坐下。 膳后,赵匡胤似乎牌癮未消,又招呼著父母和皇后继续麻將战局。 赵德秀则与赵匡美挪到一旁坐下,沏上一壶清茶,开始了真正的敘旧。 “秀哥儿,”赵匡美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小时候跟我说的那个,能冒蓝火、『噠噠噠』响个不停的『加特林』,到底弄出来没有?” 他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著名扫射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赵德秀被他问得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那都是多少年前,他閒著无聊,对著当时才三四岁的小叔叔信口胡诌的现代武器,没想到赵匡美竟然还记得如此清晰! “四叔,这......这些陈年旧事,你怎么还记著呢?” “当然记著!”赵匡美用力点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如数家珍,“还有啊,你说的那个什么『一花老师』、『朱拉老师』......你找到她们没有?她们是不是真的会那种能让人心情变好的『魔法』?对了!你最早就答应过我,说长大了要『带我装逼带我飞』的!这都当上太子了,啥时候带我飞啊?是坐你说的那个能上天的『大铁鸟』吗?”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这......咳咳......”赵德秀被这一连串来自“黑歷史”的问题砸得有些措手不及,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尷尬。 他心中更是惊疑不定:赵匡美这记忆力也太恐怖了吧?连这些儿时戏言都记得一字不差?难道说......?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著低声问道:“四叔啊......你......你老实跟我说,你身体里......有没有什么特別的东西?比如,一个別人看不见、只有你能听见声音的『系统』?或者,有没有一个白鬍子老爷爷在梦里教你什么厉害的本事?”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穿越引发了某种蝴蝶效应,导致这位小叔叔获得了某种“金手指”。 赵匡美被问得一脸茫然,挠了挠头,不解地看著赵德秀:“秀哥儿,你说什么呢?奇奇怪怪的,跟带我飞有关係吗?” 赵德秀不甘心,又换了个方式试探:“四叔,那我问你,我当年跟你说要带你飞,具体是多久之前的事?在什么地方?当时还有谁?这些细节,你还记得吗?” 他想测试一下赵匡美的记忆深度。 赵匡美几乎是不假思索,在剎那间就给出了精確无比的答案:“十一年前,四月初八,那天午后开始下的雨,还不小。就在二哥那个小院里,你爬到石桌上跟我说的。说完你还从我手里抢走了一块刚得的飴糖,说下雨天飴糖容易返潮变酸,你先帮我吃了......” “嘶——!”赵德秀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十一年前! 赵匡美那时不过三四岁稚龄! 竟然能將时间、地点、天气、甚至抢糖吃的细节都记得如此分明!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记忆力好了,这简直是......天才!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专业的智商测试工具,不然他真想立刻给赵匡美测一测。 等等! 赵德秀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站起身,一个绝妙的想法瞬间成型。 第88章 天才赵匡美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88章 天才赵匡美 赵德秀激动地一把拉住赵匡美的手腕,:“四叔跟我走!我有真正的好东西给你看!” 赵匡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连忙跟著起身,双眼放光,满怀期待地追问:“真的?是什么好东西?是......是你以前提过的那个『写真集』吗?” 他似乎对赵德秀曾经描述过的某些“现代產物”念念不忘。 “额......这个......去了你就知道了!”赵德秀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心里恨不得穿越回去抽那个乱吹牛的自己。 听听,他都给纯洁的小叔叔灌输了些啥乱七八糟的概念! 他跟沉浸在牌局中的赵弘殷等人匆匆打了个招呼,便迫不及待地拉著赵匡美,出了皇宫,直奔赵府旧宅。 在赵德秀昔日小院的书房门前。 “李烬,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十步之內!” “四叔,你先隨便坐,我去取东西。”赵德秀说了一句,便径直走向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书架。 他撅起屁股,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费力地將手臂伸进书架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摸索了好一阵子,指尖才触碰到一个硬物。 他將它拖拽出来一个尺许见方的樟木盒子,上面覆盖著厚厚的灰尘,边角有些磨损,显然已在此沉寂多年。 赵德秀捧著木盒,走到桌边,用手拍去了盒盖上的浮尘,然后才在赵匡美好奇的目光中,轻轻打开卡扣,掀开了盒盖。 里面並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叠泛黄的、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图形和標註的纸张。 这是赵德秀穿越这些年,凭藉前世记忆和兴趣,在无数个无人打扰的夜晚,偷偷绘製出来的“未来蓝图”。 里面有结构相对原始但理念超前的燧发火枪、火炮的分解图; 有依靠热空气上升原理的巨型热气球构想图; 有他精心设计的、兼顾防御与机动性的步骑两用重甲; 有利用轮轴和弹簧试图实现的连发弩与复合弓; 更有、高炉搭建示意图,以及利用水力、风力驱动的巨型锻造锤的机械结构图...... 这些图纸,线条或许不够精准,比例或许存在偏差,许多细节他也记不真切,只能画出个大概原理。 这一切,都得益於信息爆炸时代那些他用来“下饭”的各类科普视频。 从“如何在古代改变世界”的土法科技,到各种硬核的工程机械原理,甚至还有奥德彪的拉香蕉技巧。 这些零散的知识,构成了这个盒子里的全部內容。 “四叔,你看看这些,”赵德秀將厚厚一摞图纸推到赵匡美面前,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这些东西,你能看懂吗?” 赵匡美接过图纸,初时看到上面那些奇形怪状、標註著陌生符號的图形,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书房內只剩赵匡美翻动纸张时发出的沙沙声。 赵德秀也不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又点燃了两根蜡烛,让光线更明亮些,然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当赵匡美放下最后一张关於风力锻锤的图纸时,他缓缓地抬起头。 “秀哥儿......”赵匡美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略显沙哑,“这些......这些东西一旦真的能做出来......恐怕......恐怕將是超越这个时代之物!你......你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些......这些东西?” 他指著图纸,手指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赵德秀被他问得老脸一红乾咳两声,厚著脸皮:“无他,唯天赋异稟尔!” 话音刚落,赵德秀才猛地反应过来赵匡美话语中隱含的关键信息!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急切:“四叔!你......你的意思是......这些图纸,你......你都能看懂?!你看明白了它们的原理和作用?!” 赵匡美被他的激动嚇了一跳,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冷静和清晰:“虽然有些標註的符號我不认识,一些计算方式也很奇特,但整体的结构原理、运作方式,你画的示意图和旁边的文字说明,已经表述得相当清楚了。理解起来並不算太难。至於具体的效用和威力,恐怕要等实物做出来,经过测试才能最终確定。” “人才吶!天才吶!!”赵德秀心中狂喜,几乎要吶喊出来。 他找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一个能够理解並实现他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构想的人,竟然就在身边,就是他这位拥有近乎恐怖记忆力和理解力的亲叔叔! 他目光炽热地盯著赵匡美:“四叔!这些东西,侄儿未来的希望,甚至可以说,大宋未来的国运,可能就都要靠你了!你需要什么,儘管开口!要人,我给你调派最好的工匠;要钱,我会倾力支持!但凡你开口,侄儿我砸锅卖铁也绝对满足你!” 赵匡美被他这番话说得心潮澎湃,但旋即想到现实问题,有些犹豫地看向皇宫方向:“可是......二哥......陛下那边......这些奇巧......之物,恐怕......” 赵德秀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爹那边,自有我来摆平!你不用担心!四叔,你想想,若是你真的將这些图纸上的东西一一变为现实,那將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你的名字,必將隨著这些划时代的发明,名留青史,万世景仰!” 这张“大饼”甩过去,赵匡美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呼吸也急促起来:“真......真的能做到如此地步?!” “千真万確!”赵德秀用力拍著他的肩膀,用上了最高的讚誉,“古有巧圣先师鲁班,今有你,赵匡美!你將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赵匡美被猛地站起身,脸上再无丝毫犹豫“好!秀哥儿,这件事,四叔我应承下来了!二哥那边就交给你去说!我明日一早就出城去寻合適的场地,先把这高炉建起来!只要铁水够多够好,后面的事情,就能一步步推开!” 他指著桌上那叠被他重新按照实现难度和依赖关係排列好的图纸,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按照我的估算,若是一切顺利,最快两年,最慢四年,我定將这些宝贝,一样样地给你搬到眼前来!” 第89章 浪费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89章 浪费了! 赵匡美將图纸捲起,“图纸我带回去再仔细参详参详。至於选址......方才我反覆思量,汴梁,有些不妥。” 汴梁自后晋为都,延续至今,看似地处天下通衢,漕运便利,实则四战之地,无险可守!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辽国铁骑若南下,可直抵城下,无山川层叠为之屏障,无大江天堑为之阻隔。 而长安有崤函之固,拥渭水之利,八百里秦川,易守难攻。 金陵有长江天堑,水路纵横,进退有据。 这也是为何定都於此的国家,更迭如走马,国祚难长。 地利之失,乃先天之疾。 而且工部这月来,已是第三次上书,请求拨款修缮宫室,去除前朝旧跡,以彰新朝气象。 汴梁的问题赵匡胤心里清楚,若不是朝局初定,人心浮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他若骤然提出迁都,必遭群臣反对,引起朝野动盪。 赵匡胤的想法要待平定荆湖、后蜀、南汉、南唐这些南方割据势力,天下一统之后,方可徐徐图之。 赵德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早就有了想法,此刻缓缓说出:“四叔,既然汴梁不行,不如......將地址选在洛阳。那里北依邙山,南临洛水,既有山川之险,又地处中原腹心。” 赵匡美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英雄所见略同!秀哥儿,咱俩想到一块去了!洛阳,確实是最佳选择!” 两人越聊越投机,待到意犹未尽地离开赵府时,才发现夜色已深,坊市寂静,远处传来梆子声——宵禁开始了。 宫门早已落锁,即便是他这个当朝太子,也绝无可能在此时叫开。 得,今晚是回不去了。 两人只得调转方向,又回到了赵府,在客房里凑合了一晚。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匆忙起身,也顾不上仔细整理仪容,顶著有些散乱的髮髻和满是褶皱的衣袍,急匆匆地赶回宫中。 万福殿外,赵匡胤刚走出来,一眼就瞥见了站在廊下的两人。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你们两个,昨夜去哪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赵德秀赶紧上前一步解释:“爹,昨晚孩儿跟四叔去了一趟老宅,商议些事情,一时忘了时辰,出来时宫门也落了锁,无奈之下,只好在老宅將就了一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匡美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道:“二哥,確是如此。是臣弟与秀哥儿疏忽了,忘了时辰。” “是么?”赵匡胤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赵匡胤不置可否,凑近两人身前,微微抽动鼻翼嗅了嗅。 “下次出门,记得看好时辰!堂堂太子和皇弟,夜不归宿,成何体统!朕要去上朝了。” 说完,一甩袍袖,背著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赵匡美这下意识地抬起衣袖闻了闻,一脸困惑地凑近赵德秀,小声嘀咕:“秀哥儿,你说二哥刚才......在咱们身上闻什么呢?怪瘮人的。” 他问完,却没立刻得到回应。 扭头一看,只见赵德秀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写满了“追悔莫及”四个大字。 “你......你这是怎么了?”赵匡美被他这表情嚇了一跳,赶紧问道。 赵德秀猛地一跺脚,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痛心疾首地低呼:“哎呀!我这个猪脑子!昨晚!昨晚那么好的机会!怎么......怎么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啊!” “浪费?浪费什么了?”赵匡美更迷糊了。 赵德秀左右看看,確认近处无人,这才凑到赵匡美耳边,用气声恨恨地说:“牡丹坊啊!牡丹坊的夜晚是什么光景,我还没见识过呢!” “牡丹坊?那不是青......”赵匡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失声惊呼,那个“楼”字还没出口,就被赵德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嘴巴。 “嘘——!我的好四叔,你小点声!”赵德秀压低声音,“这事是能嚷嚷的吗?” 赵匡美被他捂著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闻言赶紧拼命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赵德秀这才心有余悸地鬆开手。 赵匡美大口喘了口气,“秀哥儿,你......你怎么会想去那种地方?” 赵德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懂什么?这叫风流!自古才子哪个不流连於此?我也不跟你装了,摊牌了!你侄子我,可是个不逊李杜的才子!我那诗吟的......嘖嘖,你就听吧,保管让你一听一个不吱声!” 他这牛皮吹得响亮,果然勾起了赵匡美的兴趣。 赵匡美凑近追问:“真的?你还有这本事?快,吟来听听!” 赵德秀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背负双手,昂首挺胸,摆足了才子架势,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腔调吟道:“鹅,鹅,鹅——” 赵匡美一愣,下意识接话:“曲项向天歌?这不是前朝骆宾王的《咏鹅》么?” “別打岔!听我念完!”赵德秀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继续深情吟诵,“曲项向天歌。拔毛烧开水,铁锅燉——大鹅!” 吟罢,他一脸期待地看向赵匡美,等著对方的讚美。 赵德秀等了半晌,不见反应,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他:“喂!给点反应行不行?好是不好,你倒是吱个声啊!” “啊?哦!”赵匡美猛地回过神,努力组织著语言,憋了半晌:“此诗......此诗......真香!听得我......我都饿了!” 赵德秀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没好气地嘟囔一句:“我特么......算了,对牛弹琴!跟你没有共同语言!” 说完,转身气哼哼地朝著垂拱殿方向走去。 赵匡美挠了挠头,赶紧跟上,心里还在琢磨那“铁锅燉大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两人在垂拱殿外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今天的朝会似乎结束得格外早。 远远看见皇帝的仪仗朝著这边行来。 赵匡胤下了步輦,见两人还等在这里,不禁有些奇怪:“你们俩閒的没事,在这儿做什么?” 第90章 赵匡义的不服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90章 赵匡义的不服 赵匡胤一边说,一边踏上台阶,走到两人面前。 赵德秀立刻凑上前,神秘兮兮地小声道:“爹,有要紧事稟报!进去说,需屏退左右!” 赵匡胤见他神色不似作偽,虽心中疑惑,还是挥了挥手,示意隨行的內侍和护卫全部退到五十步以外。 三人这才快步走进垂拱殿內。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內外。 赵匡胤走到龙椅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说吧,搞得如此神秘?之前怎么不说?” 赵德秀组织了一下语言,將高炉炼铁以及后续可能衍生出的炼钢之法,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遍。 果然,龙椅上的赵匡胤听得瞳孔骤缩,还没等赵德秀完全说完,他竟“霍”地一下从龙椅上直接站了起来! “秀儿!你......你方才所言,可是当真?!这高炉,真能让我大宋铁產量翻上几十番?產出的铁料,质量更是远超如今?!” 赵德秀迎著赵匡胤灼热的目光,点了点头:“千真万確!父皇,如今军中刀枪,杂质过多,韧性不足,极易崩口断裂。想要得到好铁,全靠老师傅一锤一锤反覆锻打,费时费力,產量极低。而高炉所出之铁,杂质稀少,质地均匀,不仅更加坚硬锋利,若用以打造甲冑,其防护力倍增的同时,重量却能大为减轻!这意味著我大宋將士能披更坚之甲,行更远之路!” “神器!此乃天佑我大宋之神器也!”赵匡胤激动得来回踱步。 赵德秀走到赵匡胤身边,附耳低语起来。 他说的,自然是昨夜与赵匡美討论时展现出的天赋异稟。 赵匡胤听著听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看向赵匡美的眼神充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 听罢,赵匡胤没想到自己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弟弟,竟有如此隱藏的大才! “好!好!好!”赵匡胤连说三个“好”字,不再有任何犹豫,他大手一挥,“阿美!此事,朕就全权交予你负责!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若缺钱银......”他顿了顿,目光瞟向赵德秀,“你就直接去找秀儿!” 赵匡美心中激盪,立刻撩袍,单膝跪地:“臣,赵匡美,领旨!必不负陛下重託,不负二哥信任!” “起来!”赵匡胤亲手將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 很快,一道圣旨颁下,震动朝野,册封赵匡美为洛阳府尹,兼员工部侍郎,即日赴任。 这道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十四岁的少年,一跃成为手握实权的洛阳府尹,那可是陪都级別的重镇! 相比之下,同样是皇弟的赵匡义,至今仍只是个毫无实权的虚职节度使。 消息传到赵匡义府上时,他正在书房练字。 当心腹家臣战战兢兢地稟报完这个消息,赵匡义握著毛笔的手猛地一僵。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息,脸色由白转青,由青涨红,胸膛开始剧烈起伏,握著笔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家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並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 就在房门合上的瞬间,书房內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砰!哗啦——!” 赵匡义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双目赤红,疯狂地破坏著视线內的一切。 他原以为......原以为自己最少是个亲王...... 可现在,他弟弟,一个十四岁的毛头小子,轻易爬到了他的头上!这让他如何能忍! “凭什么!凭什么!”他嘶吼著,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外面的侍从奴婢们嚇得瑟瑟发抖,无人敢靠近半步。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符氏匆匆赶来,她看著紧闭的房门和里面传出的破坏声,咬了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夫君!夫君息怒啊!”符氏绕过地上的碎片,急切地劝道。 “滚出去!”赵匡义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瞪著她,伸手指著她的鼻子“都是你!都是你当初出的那些餿主意!说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好了!赵匡美!那个兔崽子!他都踩到我头上来了!你满意了?!” 符氏被他狰狞的样子嚇得后退了半步,但隨即稳住心神,脸上露出委屈:“夫君!现在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事已至此,光发脾气能解决问题吗?” “那你要我如何?!啊?!”赵匡义猛地一挥手臂,將旁边一个博古架上仅存的一件玉器也扫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符氏看著他癲狂的样子,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转身,仔细地將书房门从里面閂好。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越过满地的狼藉,一步步走到赵匡义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赵匡义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声音压得极低:“夫君,事在人为......既然二哥他不给,那我们就......自己取!” 这句话,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赵匡义心头的熊熊怒火,却也让他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他猛地停下所有动作,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符氏,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妻子。 自己取?怎么取? 符氏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入了他內心最阴暗潮湿的土壤。 內心的不甘、野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阴沉。 是啊,发泄有什么用? 徒惹人笑话。 他在前朝中经营多年,如今大部分官员仍在朝中留用,並非毫无根基。 赵普、吕余庆......这些昔日的盟友,他们所图的一切不外乎功名利禄! 难道自己就不能给他们么? 赵匡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冷静了下来,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深沉,甚至比平时更加幽暗。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声音平静得可怕:“来人。进来把这里,收拾乾净。” 守在门外,心惊胆战的下人连忙应声。 第91章 再次见面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91章 再次见面 隔天午时,阳光正好。 汴梁城东的街市一如既往地热闹。 赵德秀特意换了一身青色儒袍,续起的髮髻上用绳系住。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便出现在视线里。 潘玥婷一身利落的淡青色劲装,少了几分清丽,多了几分英武。 跟在她身后的,还是那个丫鬟影儿。 潘玥婷脚步微顿,目光在赵德秀身上快速扫过,见他今日穿著寻常,气质却依旧不凡,心中稍动。 她在赵德秀对面的条凳上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带著將门女子特有的风姿。 影儿则乖巧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身后如同铁塔般的李烬。 赵德秀给潘玥婷添了茶杯,拎起茶壶倒上茶水。 潘玥婷没有去碰那粗瓷茶杯,她抬眼看向赵德秀:“前些天走得匆忙,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赵德秀眼睛微微一转,几乎是脱口而出:“在下赵尧。” “赵尧?”潘玥婷轻声重复了一遍,“那赵大人,上次聊到哪了?对了,那个公子哥最后怎么样了?” 赵德秀想了想,隨口说道:“哦,那谁啊,还在大牢里关著呢。” 潘玥婷沉吟了片刻,“他爹张二和没有管么?” “管?他爹张二和被抄家,被关到了刑部大牢......” 潘玥婷捂嘴轻笑,旋即疑惑的问道:“就因为他儿子当街纵马?” “不是。”赵德秀顿了顿,“他爹被查出来贪墨马军饲料,以次充好,被他们都指挥使发现上报给了官家......” “跟你有关係?”潘玥婷打量著眼前的赵德秀。 年纪看著与自己差不多大,现在已经是巡检司的巡检,要是家中无势也达不到这个级別。 赵德秀拿起盘中的一块糕点餵进嘴里,含糊的点头道:“有一点,不过不多。” 他没说谎,对於张二和这个级別的官员,仅仅一句话就决定了很大一部分人的生死,封建王朝就这一点好...... 赵德秀接著找了个话题:“不说他们了,潘小姐平日在家,都有些什么爱好?” “爱好?”潘玥婷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略一思索,便坦然道:“琴棋书画......不甚精通;骑马射箭......倒是颇为熟练。” 她说这话时,並无一般闺阁女子谈及此类事时的羞涩或避讳。 赵德秀听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打量了一下潘玥婷那纤细的身材和清秀的面容。 这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看著温柔贤淑宛如画中仙,爱好却是策马奔腾、弯弓射箭? 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这位潘小姐,半夜该不会变身成络腮鬍子的粗糙大汉吧? 他赶紧甩开这离谱的想法,由衷赞道:“不愧是將门虎女,巾幗不让鬚眉!” 接下来,赵德秀便挑些有趣又不逾矩的话题閒聊。 时间就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中悄然流逝。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茶壶里的水早已凉透。 潘玥婷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放下茶杯时,目光投向街口。 赵德秀见状询问道:“潘小姐可是还有什么事?” 她回过头,微微一笑:“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天气转凉,想看看皮货,给家父做件皮氅。方才看到街口有卖鹿皮的。” “正好活动一下,一起去看看吧。”赵德秀说著放下茶钱,起身。 潘玥婷含笑站起。 此时世风开放,女子出门上街本是寻常,二人並肩而行並无不妥。 婢女影儿与护卫李烬紧隨其后,保持著三步的距离。 “家母前日还说,今年关外的皮子格外厚实。”潘玥婷边走边说。 他们在皮货摊前停下。 潘玥婷伸手摸了摸那张鹿皮,毛色油亮,质地厚密。 “姑娘好眼光,”胡商摊主说道,“这是从女真人那里收来的鹿皮,最是保暖。” 潘玥婷打量著摊子上的其他皮子,问道:“你这可有熊皮?” 胡商见潘玥婷与赵德秀穿著都不俗,连忙四下瞅了瞅周围,压低声音道:“熊皮我这里没有,不过有张虎皮,你要不要?” “真的?”潘玥婷眼前一亮,这虎皮可是好东西,特別是做大氅远比熊皮还要暖和。 不过虎皮昂贵且稀少,一般只有大户人家才能买到,能在集市上碰到可是太少见了。 “两位公子小姐请隨我来!”胡商闻言將二人请到后面的马车前,马车上摆著许多装有皮子的大箱子,胡商打开一口箱子后,一张虎皮赫然出现在里面。 潘玥婷上手一摸,当即问道:“多少钱?” 胡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一百五十贯!” 这个价格可谓之高,让潘玥婷一愣。 赵德秀凑上前仔细看了看皮质,对潘玥婷说:“咱们再往前逛逛?” 潘玥婷转头看去,发现赵德秀给她使了个眼神,隨即说:“也好。” 胡商见到了嘴边的“鸭子”要飞,刚要准备阻拦,就见二人身后的李烬上前一步挡住了胡商。 感受到李烬身上的气势,那胡商缩了缩脖子退了回去。 两人离开摊子,赵德秀这才解释道:“刚才那箱子里的不是虎皮。” “啊?”潘玥婷有些惊讶。 “那是用不知名的皮子上贴的毛髮,乍一看是虎皮而已......”赵德秀淡淡的说道。 潘玥婷“哦”了一声,“谢谢你啊,不然我就被那可恶的胡商给骗了!” ...... 时间流逝,两人转了半晌也没买到心仪的皮子,潘玥婷也適时告辞。 拐过了两个街角,確认那个“赵尧”再也看不到自己,潘玥婷一直紧绷的肩线才微微鬆弛下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捂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那个赵尧,眼神太过直接,笑容太过......好看,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跟在身旁的影儿捂著嘴偷笑,小声说:“小姐,那位赵公子,今日不穿甲冑,换上常服,看起来......还挺风度翩翩的嘛。” “嗯。”潘玥婷没有反驳。 (南瓜每条评论段评都会回復,如果没有,可能被系统屏蔽了,还请多多支持南瓜新书!) 第92章 我特么是太子啊!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92章 我特么是太子啊! 主僕二人各怀心思,回到了潘府。 潘府不算大,但前院收拾得十分整洁別致,墙角种著几株翠竹,显得清幽雅致。 潘玥婷刚想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小院,却在穿堂处碰见了正指挥婢女修剪花枝的母亲钱氏。 “丫头,你这又跑哪儿野去了?”钱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女儿。 潘玥婷心里一虚,连忙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微微躬身行礼:“娘亲,女儿没去哪儿,就是......就是在城里隨便转了转。” 钱氏走到女儿身边,仔细端详著潘玥婷的脸:“你这脸......怎么红扑扑的。还有啊,你都这么大姑娘了,不是天天跑出去不见人影,就是在后院里舞枪弄棒,哪还有个大家闺秀的安稳模样?將来怎么......”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嘆了口气,带著些许无奈。 潘玥婷低下头,避开母亲审视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带,轻声回道:“是,娘亲,女儿知错了。” 钱氏看著女儿这副难得的小女儿情態,心中疑竇更生。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性子爽直,鲜少有这般含糊其辞的时候。 她又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哎,也怪你爹,从小把你当男孩子养......算了,回去洗漱一番,准备用晚膳了。” “是,娘亲。”潘玥婷如获大赦,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朝著自己的小院走去。 钱氏看著女儿那略显仓促的背影,以及那微红的耳根,作为过来人,她突然反应了过来。 自己女儿刚才那模样,那神情,分明是......心里有了意中人! 潘玥婷心绪不寧地走到自己院门前,刚要推门,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转身朝著隔壁弟弟们居住的院子走去。 还未进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嘿哈”的发力声和石锁落地的沉闷声响。 一进院子,果然看到她的五个弟弟,从八岁到十四岁不等,正在院里吭哧吭哧地耍著大小不一的石锁,个个练得满头大汗。 作为潘家长女,又自幼喜好练武,身手了得,这些弟弟们,无论年纪大小,哪个没被这位大姐“疼爱”地揍过几回? 此刻一见潘玥婷进来,原本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五个半大小子如同老鼠见了猫,立刻放下手中的石锁,迅速排成一排,挺胸收腹,站得笔直:“见过大姐!” 潘玥婷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五个弟弟脸上扫过,最后落十四岁的潘惟德身上,对他招了招手。 潘惟德心里咯噔一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脸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小跑到潘玥婷面前,:“大姐,您有什么事儿吩咐小弟?小弟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潘玥婷示意他再靠近些,然后凑到他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交代了几句。 只见潘惟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恍然和兴奋的神色,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小声保证道:“大姐你放心!包在小弟身上!就这两天,保准把那个叫赵......赵尧的底细给你打听出来!连他祖籍在哪儿,家里几口人,平时爱去哪家酒楼吃饭都给你查得明明白白!” 潘玥婷被弟弟夸张的语气逗得脸颊微热,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嗔道:“少贫嘴!快去!” ...... 另一边,赵德秀双手插在袖子里,踢著路边的小石子,有些无精打采地朝著皇宫方向溜达。 李烬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李烬啊,”赵德秀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困惑,“你说......在这个时代,想约个心仪的姑娘出来,该怎么操作才算合规矩?” 李烬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大人,约姑娘......不是去牡丹坊吗?花钱就行!听说里面的姑娘个个才貌双全,说话又好听......” “嗯?”赵德秀猛地停下脚步,扭过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李烬,“谁跟你说约姑娘就是去牡丹坊的?那能一样吗?” 他心里一阵无语,这憨货的脑迴路是怎么长的? 李烬一脸无辜地解释:“禁军里的弟兄们都这么说的......他们一发了餉,三五成群地去牡丹坊,说那里的姑娘最会哄人开心......” 赵德秀看著李烬那一脸“难道不是吗”的表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无奈地摆摆手,没好气地说:“別跟他们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以后发了餉银,老老实实都交给你娘攒著,將来娶媳妇用!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偷偷跑去牡丹坊......尤其是敢不叫我......看我不把你腿给撅折了!” 他一时嘴快,后半句说漏了心思。 “我......我没要去啊!大人,你这......”李烬一脸委屈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觉得太子今天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赵德秀摸了摸鼻子。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李烬可能更能理解的方式,重新问道:“算了,跟你这榆木疙瘩说不清。就这么打个比方吧,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看上了今天潘小姐身边那个叫影儿的小丫鬟,你觉得,你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显然更贴近李烬的认知范围。他黝黑的脸上居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很认真地低头思索了片刻。 “那......那就回家告诉我娘,让我娘去找个靠谱的媒人,带上礼物,正式去潘府提亲啊!我娘前几天还念叨呢。” “说媒拉縴么......”赵德秀小声嘟囔著,手指摩挲著下巴。 这法子倒是正统,但对他目前的情况来说,似乎有点......为时过早? 李烬见赵德秀一脸深沉思索的样子,再联想到他今天对潘家小姐异常热情的態度。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凑近赵德秀耳边,压低声音道:“殿下......您是不是忘了,您......您是太子啊!” 赵德秀一怔,转头看向李烬。 李烬继续小声说道:“只要陛下跟圣人那边点头同意,一道赐婚的旨意下去,潘家......难道还敢抗旨不成?”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 对啊!我特么是太子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瞬间豁然开朗:“我特么一个太子,喜欢个姑娘,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我还在这儿装什么纯情少年,玩什么偶遇、藉口、聊两个铜板天的把戏?费这么大劲,绕这么大圈子!” “哎!穿越者就这点不好,总想著什么自由恋爱,装特么什么情圣!把现代那套平等追求的观念带过来,差点忘了自己最大的优势——特权!” 在想通了这一点后,赵德秀只觉得浑身舒畅,多日来的纠结和笨拙一扫而空,心情瞬间大好! 他用力拍了拍李烬结实的肩膀:“李烬!说得好!有前途!好好跟著孤干!来年......孤给你娶个太子妃!” 二十多岁的李烬挠著头,被这赵德秀这跳跃性的思维和承诺搞得有点转不过弯。 殿下娶太子妃......跟我李烬有什么关係? 为什么还要我好好干? 但他还是本能地回应:“卑职......呃......多谢殿下???” 第93章 看上一个姑娘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93章 看上一个姑娘 立政殿內。 皇后贺氏端坐在凤榻上,面罩寒霜,紧紧盯著下方垂手站立的八岁的次子赵德昭。 “昭儿!”贺氏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今日你是不是又带著你那条猎犬去学堂了!母后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那是读书明理的地方,不是你的跑马场!你怎么就一点记性都不长!” 她对这次子实在是头疼不已。 官家赵匡胤终日忙於政务,无暇他顾; 长子赵德秀身为太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这便导致赵德昭愈发肆意妄为,今日弹弓打碎了宫灯,明日带著恶犬在宫中横衝直撞嚇唬太监宫女。 今天更是变本加厉,竟將他那条体型硕大的猎犬牵到了学堂,把年纪尚幼的长公主赵玉婉嚇得当场大哭,至今还在自己宫里没缓过神来。 赵德昭耷拉著脑袋,嘴里嘟囔著:“母后,孩儿知错了……孩儿、孩儿一会儿就去给妹妹道歉……” “道歉?光是道歉就有用吗!”贺氏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道歉?老二你又干什么好事了?”一道带著几分慵懒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这声音对於赵德昭而言,简直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赵德昭浑身猛地一僵,原本还站得稳当的双膝瞬间一软,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回。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临近。 赵德秀绕过他,先是朝著贺氏行了一礼,脸上换上温和的笑容:“孩儿给娘亲请安。” 贺氏看著瞬间变成鵪鶉似的次子,又看看风度翩翩的长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秀儿回来了,不必多礼。” 赵德秀直起身,目光这才落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德昭身上。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眉头微蹙:“老二,怎么回事?又惹娘亲生气了?看来是最近没挨揍,皮又痒了是不是?” 管教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可谓是赵德秀穿越以来的“保留娱乐项目”之一。 他深入研究过后世那位明太子朱標驾驭诸弟的权术与亲情平衡之道,並灵活运用在了赵德昭身上。 赵德昭对他这个大哥的恐惧,已经深深刻入了骨子里。 別说真犯了错,就是平时没事站在赵德秀面前,他都控制不住小腿肚打哆嗦。 赵德秀心情尚可时,便引经据典,掰开揉碎地跟他讲道理,顺便给上几脚长长记性;若心情不好,这顺序就调换一下。 倘若这小子敢嘴硬不服,那赵德秀也不介意用拳脚帮他更直观地理解一下什么叫“长兄如父”。 从小到大,赵德昭没少领教大哥的“教育”,即便是当著祖父赵弘殷的面,赵德秀该动手时也绝不手软。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赵德昭一听“皮痒”二字,嚇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生怕认错慢了,下一秒就要挨揍。 赵德秀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赵德昭抖得更厉害了:“我现在没空料理你。你立刻给我滚去东宫等著!我跟娘亲说完话,要是回去看不到你……”他顿了顿,“你自己知道后果。” 赵德昭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绝望地应道:“知……知道了,大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立政殿,背影仓惶。 看著二儿子狼狈离去,贺氏嘆了口气。 赵德秀走到母亲身边,语气放缓:“娘,您別为老二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一会儿我回去好好收拾他,保证他以后不敢再犯。” 对於长子管教次子,贺氏只能叮嘱道:“你……你一会儿下手有点分寸,莫要打坏了,耽误了学业。” “娘放心,孩儿有数。”赵德秀点头应下。 贺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秀儿,坐下说吧。匆匆过来,是有什么事?” 赵德秀撩起衣袍下摆,从容落座:“娘,孩儿今日来,確实有件要紧事。孩儿……看上一个姑娘。” “哦?”贺氏闻言,凤目顿时一亮。 长子年纪不小,婚事一直是她的心头大事,之前物色了多少名门闺秀他都看不上,如今竟主动开口了? “真的?快跟娘说说,是哪家的姑娘,能入我儿的眼?” “是潘美家的千金,名叫潘玥婷。” “潘美的女儿?”贺氏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潘美是官家倚重的大將,家风严谨,將门之女,身份上倒也匹配。 她心中迅速有了计较,脸上笑容更盛:“好,好。等晚上你爹过来,我跟他商量一下。若是合適,明日我便下旨,宣她们母女入宫,也让为娘亲眼见见这位让秀儿动心的潘姑娘。” 过程出奇地顺利,赵德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起身恭敬道:“那就有劳娘亲费心了。” 贺氏笑著摆摆手:“行了,跟娘还客气什么,娘心里有数了。你快去忙你的吧,別忘了……老二还在东宫等著呢。” 她最后一句带著点提醒,也带著点无奈的笑意。 赵德秀躬身退出立政殿,一出殿门,脸上便忍不住扬起笑容,背著手,脚步轻快地往东宫走去,嘴里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东宫庭院內。 赵德昭被一根结实的布带捆住了双手,吊在一根粗壮的横生树杈上,脚尖勉强能点著地,模样狼狈不堪。 赵德秀已经脱去了外袍,只著一身利落的劲装,手里握著一根韧性极好的牛皮腰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哥!別打了!哎哟!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赵德昭的哀嚎声在院子里迴荡。 在从赵德昭避重就轻的敘述中,赵德秀已经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火气“噌”地就冒了上. 把自己才五六岁的亲妹妹赵玉婉给嚇到了,这还得了?! “你个混帐东西!玉婉才多大?你牵那么大一条畜生去嚇唬她?!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啊?长兄如父,我有没有告诉你要爱护弟妹!说话!” 赵德秀厉声喝问,手中的腰带带著风声,“啪”地一下抽在赵德昭身上。 “呜呜呜——大哥!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带著『追风』去显摆一下……我没想嚇唬妹妹啊!你就饶了我这回吧!” 赵德昭涕泪横流,哭得那叫一个惨。 赵德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扭头:“李烬!” “卑职在!”李烬立刻抱拳躬身。 第94章 赵匡胤的抉择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94章 赵匡胤的抉择 “你带几个人,去西苑,把那条叫『追风』的畜生给孤就地打死!处理乾净!还有,查清楚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狗东西,敢把这种烈犬弄进宫给二皇子,一併给孤处理掉!永绝后患!” 赵德秀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是!殿下!”李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了几名东宫侍卫,转身大步离去。 赵德秀回过头,看著吊在那里的赵德昭,心头火起,“一天天的不学好!文不成武不就,就知道玩物丧志!带狗去学堂?谁给你的胆子?!现在,立刻,马上给孤背诵《大学》!错一个字,你试试看!” 赵德秀將腰带指向弟弟的鼻子,命令道。 赵德昭哪敢有半分忤逆? 他强忍著疼痛和抽泣,断断续续地开始背诵:“大……大……学之道……” “结巴什么!舌头捋直了!背通顺了!” 赵德昭嚇得一哆嗦,赶紧吸了吸鼻涕,努力平復呼吸,开始缓缓背诵。 幸好赵德秀平时没事就抽查他的功课,这篇《大学》他倒是记得还算牢固,虽然背得磕磕绊绊,但总算一字不差地背完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背完最后一个字,李烬也回来了,躬身復命:“启稟殿下,事情已办妥。猎犬已处置,那个通过宫外关係弄狗进来的太监,也一併处理乾净了。” 赵德秀挥了挥手,示意他退到一旁。 他走到赵德昭面前,背著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这次,孤只给你一个教训。若是再让孤知道你在外肆意妄为,欺压宫人,惊嚇玉婉,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大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读书,听话!”赵德昭忙不迭地保证,只求能快点被放下来。 赵德秀这才示意侍卫將他放下。 赵德昭双脚沾地,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臀腿处火辣辣地疼,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看著他这副惨状,赵德秀领著齜牙咧嘴的赵德昭进了殿,趴在软榻上给他上药。 一边涂药,赵德秀一边开始了他的“思想教育”,將后世那些“鸡汤”灌给弟弟:“老二,哥打你,是为你好好……打在你身,痛在哥心......” 这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套路,赵德秀玩得炉火纯青。 果然,刚刚经歷了肉体疼痛和精神恐惧的赵德昭,在兄长这突如其来的“温情”与“期望”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只觉得大哥虽然严厉,但终究是为了自己好。 他伏在软榻上,想到自己的顽劣,又想到大哥的苦心,竟忍不住再次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床单。 赵德秀耐心地等他哭完,又留他在东宫用了晚膳,亲自看著他吃了不少东西,才命人將他送回了西苑。 隨后,赵德秀又招来两名细心稳重的宫女,备上几样精巧的点心和安抚压惊的玩物,吩咐道:“把这些给长公主送过去,就说是孤给的,让她好生休养,莫要再怕了。” 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姊妹中,已有两个妹妹不幸夭折,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人。 因此,赵德秀对这个小妹妹赵玉婉极为溺爱,有什么好东西都想著她一份。 而对赵德昭,则是绝对的严厉。 即便是在赵匡胤看来,长子对这个弟弟的要求,有时都显得过於严苛了。 但在赵德秀看来,这既是防微杜渐,提前“打断”他们可能滋生的、不该有的野心,同时也是真正的培养。 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弟成为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亲王。 大宋的未来,需要更多能担重任的赵家子弟。 是夜。 赵匡胤处理完一天的政务,略带疲惫地回到寢宫。 皇后贺氏正坐在妆奩(lian,古代梳妆檯)前,由宫女伺候著卸去头上繁复的凤釵珠翠。 贺氏从光亮的铜镜中看到丈夫的身影,挥手让宫女退下,自己一边继续拆卸髮饰,一边看似隨意地开口:“夫君,今日秀儿来找过妾身了。” “哦?那小子又有什么事?”赵匡胤舒展了一下筋骨,在床沿坐下。 “他呀,”贺氏转过头,脸上带著笑意,“跟妾身说,他看上了一个姑娘。” “嗯?”赵匡胤闻言,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秀儿当真这么说的?” 他这个儿子心思深沉,之前明里暗里提过几次选妃之事,都被他敷衍过去,没想到这次竟主动提起。 “是啊,”贺氏將最后一支金簪取下,如云的青丝披散下来。 她起身走到床边,挨著赵匡胤坐下,“妾身之前为了他的婚事没少操心,托人明里暗里不知相看了多少家贵女,他都瞧不上。今天他主动来跟妾身说的时候,妾身也是又惊又喜。” 她仔细观察著丈夫的神色,继续说道:“是潘美家的女儿,叫潘玥婷。妾身想著,若是夫君也觉得合適,明日便下旨宣她们母女入宫,妾身也好好相看相看,夫君觉得如何?” 赵匡胤没有立刻回答,他浓密的眉毛微微蹙起,心中开始快速盘算。 潘美,是他的心腹爱將,忠心毋庸置疑。 与潘家联姻,无疑能进一步巩固与军中实权派的关係,尤其是在当前尚未完全统一天下的背景下,这桩婚事具有明显的政治好处。 太子妃若出自將门,对太子在军中的声望也有助益。 但是……事情並非如此简单。 太子妃之位,牵动著太多人的神经。 朝中多少人都眼巴巴地盯著这个未来国母的位置。 其中包括像慕容延釗这样同样手的大將。 若贸然定下潘家,是否会引起其他势力的不满? 是否会打破朝堂上微妙的平衡? 而且,潘美女儿成为太子妃,潘家的权势是否会过於膨胀? 外戚之势,不可不防。 这是他作为皇帝必须考虑的问题。 到底要不要答应呢? 赵匡胤陷入了沉思。 贺氏见状,知道赵匡胤在权衡利弊,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著他的决断。 第95章 潘家母女入宫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95章 潘家母女入宫 (南瓜感情戏写的不好,所以今天四更补偿,还请继续支持南瓜) 赵匡胤脑海中飞速权衡著利弊。 太子妃之位干係重大,牵一髮而动全身,潘美虽是心腹爱將,但其在朝中的位置......慕容氏等人......各种念头在他心中交织。 然而,就在这纷繁的思绪中,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赵德秀那张总是带著几分从容笑意的脸。 这小子,要脑子有脑子,要手段有手段,看似跳脱不羈,实则心思縝密,走一步看三步。 自己能想到的这些朝堂平衡,那臭小子会考虑不到? 他既然敢直接向他母后点名潘家女,恐怕心里早已有了应对之策,甚至......这本身就是他棋局中的一步? 想到此处,赵匡胤紧蹙的眉头骤然舒展,心底那点顾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儿大不由爹”的释然。 他侧过身,伸手揽住皇后贺氏的肩膀,语气轻鬆了许多:“既然秀儿自己看上了,我们做爹娘的,又何必多做恶人?你这做娘亲的,就替他好好把把关。若那潘家女果真品貌端庄,性子也好,便成全了他们罢。” 贺氏她顺势將头轻轻靠在赵匡胤坚实的臂膀上,柔声道:“夫君说的是。那妾身明日便下旨,宣她们母女入宫一见。” 翌日清晨。 潘府后院的演武场上,一道青色身影正手持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破风之声,正是每日雷打不动早起习武的潘玥婷。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钱氏身边的大丫鬟步履匆匆地跑了进来,气息微喘:“小姐!小姐!快別练了!前院来了宫里的天使,夫人让您赶紧过去呢!” “宫里来人?”潘玥婷闻言,手腕一抖,长枪“啪”地一声稳稳立在地上。 她秀眉微蹙,心中满是疑惑。 潘家虽是官身,但距离圣人召见还隔著千山万水,圣人为何会突然派人来? 不敢有丝毫怠慢,她隨手拿过影儿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擦额颈间的汗水,便快步跟著丫鬟朝前院走去。 圣人的召见並不需要设香案那般隆重。 潘美不在家,钱氏和潘玥婷这两位女眷到齐后,那名內侍便清了清嗓子,朗声宣道:“圣人諭,宣泰州团练使潘美之妻钱氏、女儿潘玥婷,即刻入宫覲见——” 母女二人连忙躬身行礼:“民妇(女)领旨。” 礼毕,那太监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极其諂媚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潘夫人,潘小姐,快快请起。圣人在立政殿等著呢,还请二位速速去梳洗更衣,莫要让圣人久等才是。” 钱氏到底是官家夫人,深知其中规矩,立刻从袖口中滑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著痕跡地塞到太监手中。 “有劳中官大人跑这一趟。不知......圣人突然召见我们母女,所为何事?还请大人稍稍提点一二,我们母女也好心中有个底,不敢在圣人面前失仪。” 那太监手法嫻熟地將钱袋纳入袖中,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但他也不敢透露太多:“哎哟,潘夫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奴婢瞧著,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您呀,就赶紧带著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进宫吧!” 听得“好事”二字,钱氏一直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许。 她连忙命管家好生招待隨行而来的其他內侍,自己则拉著女儿,急匆匆地返回內院。 “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圣人为何会突然要见我们?”潘玥婷一边在侍女的帮助下快速更换衣裙,一边忍不住小声询问母亲,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安。 钱氏对著铜镜整理著髮髻,同样眉头微锁,摇了摇头:“娘也不知道。不过听那中官的语气,不像是坏事,反而......像是喜事。” 她转过身,仔细替女儿抚平衣襟上的一丝褶皱,郑重叮嘱:“丫头,一会儿进了宫,万事谨慎,少看少听少说话,规矩礼仪万万不能出错,衝撞了凤驾,可是大罪过。” 母女二人换上最为庄重得体的服饰和闺秀衣裙,在內侍的引导下,乘坐马车,一路穿过宫门。 她们都是第一次踏入皇宫,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那位收了钱的內侍倒也“尽职”,提醒著一些面见圣人的基本礼仪。 如何行走,如何叩拜,何时该低头,回话时应注意什么等等。 钱氏和潘玥婷凝神静听,生怕漏掉一个字,手心里因为紧张早已沁满了冷汗。 终於,在一座匾额上书写著“立政殿”三个大字的宫殿前,引路內侍停下了脚步,转身对二人道:“潘夫人,潘小姐,请在此稍候片刻,容奴婢进去通稟。” 母女二人依言站在殿外廊下,微垂著头,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不多时,那內侍走了出来,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圣人宣二位进见,请隨奴婢来。” 深吸一口气,钱氏紧紧攥了下女儿的手,母女二人一前一后,低著头,迈过高高的门槛,步入立政殿內。 殿內铺著光可鑑人的金砖,空气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檀香。 她们不敢抬头直视,跟著內侍走了约莫十几步,便停了下来。 “民妇潘钱氏(民女潘玥婷),叩见圣人,愿圣人万福金安!”二人依照之前教导的礼仪,规规矩矩地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前方传来,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免礼,平身吧。赐座。” “谢圣人恩典。”母女二人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依旧微低著头,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欠身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不敢有丝毫鬆懈。 贺氏面带和煦的微笑,目光落在下方这对略显拘谨的母女身上,语气愈发温和:“不必如此紧张,今日宫中无事,吾只是閒来闷得慌,想找人说说话,便想起了你们。潘將军为国征战,劳苦功高,他的家眷,吾也该多见见才是。” 这话说得客气,但钱氏与潘玥婷心中却是半点不信。 圣人母仪天下,想要找人解闷,多少誥命夫人、贵女排著队等候召见,怎会轮到她们这品阶不算高的武將家眷? 不过,圣人不明说,她们自然也不敢多问,只能顺著话头,恭敬地应答。 第96章 骗子!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96章 骗子! 贺氏的目光,看似隨意,实则细致地打量著坐在下首的潘玥婷。 见她身姿挺拔,面容清丽秀美,虽低眉顺眼,但眉宇间自有一股寻常闺秀没有的英气,行动间也不见忸怩之態,心中便先满意了几分。 这模样、这气质,倒是与自己那个心思活络儿子颇为相配。 她自然不能第一次见面就直奔主题,那样太过突兀,也失了皇家体统。 於是,她便从潘美在外的任职情况问起,再到家中琐事,看似閒话家常,实则每一句都在不动声色地考察潘玥婷的谈吐、性情和教养。 起初,潘玥婷和钱氏都十分紧张,回话时字斟句酌。 但贺氏態度始终温和,言语间充满了关切,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母女二人紧绷的神经这才渐渐鬆弛下来,对话也自然流畅了许多。 这一聊,竟不知不觉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到了午时,贺氏更是开口留饭,赐下了一桌极为精致丰盛的御膳。 这更是让钱氏受宠若惊,心中那份“天大的好事”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误会滋生与芳心错付 直到午后,母女二人才在內侍的恭送下,恍恍惚惚地走出了皇宫,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钱氏靠在车厢壁上,感觉脚下还是飘的,仿佛刚才经歷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与当今圣人同桌用膳,閒话家常,这简直是潘家莫大的荣耀! 回到府中,坐在熟悉的花厅里,钱氏慢慢从那种晕陶陶的状態中清醒过来。 她仔细回想著入宫后的每一个细节,从圣人的问话,到那看似隨意却多次停留在女儿身上的目光,再到留饭的殊荣......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抓住一旁同样若有所思的女儿的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丫头!娘......娘怎么觉得,今天圣人召见,主要目的......是为了见你啊!” 潘玥婷其实也感觉到了怪异。 圣人的目光,虽然温和,却总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尤其是问到她平日喜好、读过哪些书、对將来有何想法时,那种探询的意味就更明显了。 “怎么可能啊,娘,您想多了吧。”潘玥婷下意识地反驳。 “不!娘越想越觉得没错!”钱氏语气肯定,“圣人若要见我,何须特意点名让你也一起去?而且,句句问话几乎都围绕著你!这架势......这架势怕不是......怕不是要给你赐婚了!” “赐婚?!”潘玥婷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帕子绞得紧紧的。 “没错!”钱氏越想越觉得合理,开始分析,“而且,依娘看,最有可能的,便是当今官家的四弟,那位新近被封为洛阳府尹的赵匡美!他身份尊贵,尚未婚配,圣人为幼弟相看婚事,合情合理!” “赵匡美?”潘玥婷喃喃念著这个陌生的名字,心里空落落的,“可......可女儿从未见过他,更不认识他啊......” “这有什么!”钱氏不以为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是圣意?圣人觉得合適,那便是天作之合!不然,你以为圣人平白无故宣你我入宫,真是为了找我们两个不相干的人解闷不成?” 她出身官宦之家,虽门第不高,但对这官场后宫之中的门道,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至於太子妃......这个念头在钱氏脑子里连闪都没闪过。 潘美虽受官家重视,但论及门第、权势,与慕容家那些顶级勛贵相比还差得远。 太子妃之位何等尊贵,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们家。 听著母亲言之凿凿的分析,潘玥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默默站起身,神情落寞地走出了母亲所在的正院。 脑海中,那个自称“赵尧”、笑容带著几分痞气又眼神明亮的青年形象愈发清晰,与母亲口中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弟赵匡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她回到自己的小院,坐在石凳上,望著墙角那株开得正盛的石榴花,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一抹难以言说的惆悵,縈绕在心头。 又过了一日,午后。 潘玥婷正无精打采地坐在院中,对著面前的茶杯发呆,弟弟潘惟德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见大姐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他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问道:“姐,你......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潘玥婷抬起眼皮,见是自家弟弟,兴致不高地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怎么来了,有事?” 她心情低落,连之前委託潘惟德调查“赵尧”的事情都忘到了脑后。 潘惟德挠了挠头,提醒道:“姐,不是你前几日让我去查查那个巡检司的赵尧么!我这边有信儿了!” “赵尧?”听到这个名字,潘玥婷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她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你......你查到他了?他是什么人?” “这个......”潘惟德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找了好几个在同窗打听,可我问遍了,巡检司里上上下下,从都巡检到最下面的小兵,压根就没有一个叫赵尧的!” “没有?”潘玥婷愣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打听错了?他明明穿著禁军的甲冑,腰间还掛著巡检司的腰牌......” 潘惟德看著姐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继续道:“姐,我不止问了巡检司。连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和步军司,但凡是汴京城里叫得上號的禁军衙门,但凡是跟你年纪相仿、又担著巡检职司的,我都托人悄悄打听了个遍......真的,一个都没有!”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潘玥婷耳边炸响。 她彻底傻眼了,呆立在原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没有这个人......他骗我? 他为什么要骗我? 那个带著坏笑,变著法儿想约她出来的身影,瞬间蒙上了一层虚偽的色彩。 一股被欺骗、被戏弄的屈辱感和怒火,如同岩浆般猛地涌上心头,冲得她双眼迅速泛红,水汽瀰漫。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紧咬著下唇,一言不发,转身就朝著院外衝去。 “姐!姐你去哪儿啊!”潘惟德见状,嚇得连喊两声,可见潘玥婷根本不理,脚下步子又快又急, 他立刻意识到坏事了! 大姐这分明是气急了要去算帐啊! 他连忙抬脚就追了上去。 “小姐!小姐您慢点!等等影儿!”丫鬟影儿也嚇了一跳,慌忙小跑著跟上潘玥婷。 潘玥婷此刻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燃烧,烧得她理智几乎全无。 她衝出府门,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著之前几次与“赵尧”相遇的那片闹市疾步走去。 她要去那里等他,她一定要问个清楚!那个骗子,他到底是谁?! 第97章 你给我站住!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97章 你给我站住! 赵德秀一身禁军打扮背著手,嘴里哼著不成调却欢快十足的曲子:“你是我滴小呀小苹果......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他脚步轻快,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昨晚,母后贺氏特意將他唤去立政殿,满面笑容地告诉他,对那潘家姑娘潘玥婷甚是满意。 夸她模样俊俏,举止大方,眉宇间更有一般闺秀没有的英气,言谈也不俗,是个灵秀的孩子。 只待其父潘美在外整军归来,便与他爹商议,正式提亲下聘。 一想到很快就能將那抹倩影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赵德秀心里就像揣了个暖炉。 比起那些被家族精心培养、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高门贵女,他更倾心於潘玥婷这般鲜活甚至带著点小野性的姑娘。 好看的皮囊或许不难寻,但这般有趣的灵魂,才是万里挑一。 何况,她两者兼具! 心情大好之下,他隨口閒聊道:“李烬,前几日听你说你娘托媒人给你说亲,怎么样了?有下文没?” 李烬脸上没什么表情,瓮声回道:“黄了。” “黄了?”赵德秀有些意外,停下脚步看向他,“怎么回事?对方嫌弃你官职低?” 在他想来,李烬作为他的东宫亲卫统领,前程远大,寻常人家应该巴结才是。 李烬摇了摇头,解释道:“那媒婆不清楚俺的底细,只当俺是个寻常禁军大头兵,跟女方家也是这么说的。对方一听,只是个当兵的,家里又没啥根基,就没答应。” 赵德秀更好奇了:“对方什么来头?眼光这么高?难不成是哪个致仕官员家的千金?” 李烬憨厚地挠了挠头:“不是,听媒婆说,就是城外普通的庄户人家,家里有二十来亩水田。” “啥?”赵德秀这下是真惊讶了,“一个庄户人家的姑娘,还嫌弃起你来了?你没说你在东宫当差?”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李烬却一脸理所当然,说道:“俺娘说了,给殿下您当亲卫,是光宗耀祖的事,但也得时刻谨记本分。决不能娶官宦之家或者高门大户的女儿,容易牵扯是非,只能找本本分分的普通农户家姑娘,踏实。” 赵德秀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瞭然,不由得对李母生出一丝敬佩。 这是个明白人啊! 在古代,穷文富武,习武之人日常吃用、装备损耗,都不是小数目。 李烬家此前能供他习武,想必也曾家境殷实,其母有这般见识,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是怕儿子攀了高枝,將来受制於妻族,或者捲入不必要的纷爭,影响了他的前程和忠诚。 他正想拍拍李烬的肩膀,夸讚他有个好母亲。 然而,话还未出口,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却饱含怒气的娇叱,:“赵尧!你个登徒子!骗子!” 这声音...... 谁? 谁在叫我? 还是连名带姓,外加“登徒子”、“骗子”这种前缀? 他下意识地转头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潘玥婷正俏脸含霜地站在那里,一双美眸喷火般死死盯著他。 赵德秀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堆起笑容打招呼,就见潘玥婷目光一扫,瞥见旁边墙角堆著几块废弃的青砖。 她二话不说,弯腰抄起一块,掂量了一下,隨即迈开步子,风一般朝著赵德秀冲了过来! 那架势,分明是要与他拼命! “臥槽!”赵德秀心中暗叫不好,他堂堂太子,未来的皇帝,还是要脸的人! 这要是在大街上被一个姑娘家拿著板砖追打,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赵德秀还要不要在大宋混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转身就跑,嘴里还不忘嚷嚷:“潘小姐!有话好说!別动手!先把『凶器』放下!” 至於李烬等一眾禁军,他们认出了潘玥婷,而且都知道这位潘家小姐十有八九就是未来的太子妃。 此刻见“太子妃”手持板砖追杀“太子”,一个个面面相覷,然后极其默契地、动作整齐划一地...... 往两边一闪,给潘玥婷让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赵德秀百忙之中回头一看,正好看到李烬等人让路这一幕,气得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破口大骂:“李烬!你个混蛋!王八蛋!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这帮傢伙,关键时刻居然“出卖自己”! 李烬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其他侍卫也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风景。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太子和未来太子妃的“家务事”,他们还是躲远点比较安全。 潘玥婷此刻眼中只有前方那个逃跑的可恶身影,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態,什么街上市井的目光,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觉得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她理智全无,只想抓住那个骗子,问个清楚,再狠狠教训他一顿! 她脚步飞快,甚至將后面焦急追赶的潘惟德和丫鬟影儿都远远甩开。 “站住!赵尧!你给我站住!”潘玥婷在后面紧追不捨,娇声喝道。 赵德秀一边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一边回头喊道:“你把板砖放下!你不追了我就不跑!” 他心里也冤啊,这到底是怎么触了这丫头的逆鳞了? “你心里要是没鬼,你跑什么?!”潘玥婷逻辑清晰地反驳。 “咦?”赵德秀一愣,脚下步伐下意识地慢了一拍,“对啊!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对不起她的事,我跑个蛋啊!”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腰杆直了,底气也足了。 正好前方出现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他一个闪身就钻了进去,然后停下脚步,转过身,准备好好跟这她“讲道理”。 然而,他刚转过身,脸上那试图摆出的从容笑容就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瞳孔骤缩和一声怪叫:“哎哟——你——!我去!!!” 只见那块灰扑扑的青砖,带著一股劲风,已然飞到了他的面前! 目標直指他那张帅脸! 电光火石之间,赵德秀几乎是凭藉多年习武形成的本能,猛地一偏头! “呼——!” 青砖擦著他耳边飞过,“啪嚓”一声,砸在他身后的巷壁上,碎成了几块。 砖头刚过,潘玥婷的人也已衝到近前,借著前冲之势,一条修长的腿带著风声,径直踹向他的小腹! 这一下要是踹实了,够他受的。 赵德秀自小得祖父赵弘殷亲自教导武艺,一身功夫底子极为扎实,后来更是將赵匡胤那套在刚猛无匹的拳脚棍法学到了精髓。 只见他反应奇快,不退反进,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抄住了潘玥婷踹来的脚踝,入手处只觉得肌肤细腻,却蕴含著不小的力道。 “潘玥婷!你疯了?!”赵德秀又惊又怒,手上微微用力,稳住她的身形,“怎么一见面就下这么重的手?我哪里得罪你了?” 第98章 我们走!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98章 我们走! 这丫头也太野了,上来就砖头加飞脚,要不是赵德秀身手好,今天非得掛彩不可。 潘玥婷一击落空,脚踝还被对方牢牢抓住,身子失衡,只能单脚站著,更是羞愤交加。 她用力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她抬起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眸子,死死瞪著赵德秀,声音带著委屈:“你说!你到底是谁?!巡检司里从上到下,根本就没有一个叫赵尧的巡官!你为什么要用假名字骗我?!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原来如此! 赵德秀恍然大悟,心头那点火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哭笑不得和......一丝欢喜。 这小妮子,居然偷偷去查他了? 这说明什么? 他非但没有鬆开手,反而脸上露出了那种潘玥婷熟悉的痞气,压低声音道:“哦——原来是去查我了?潘小姐,你这般费尽心思地打听我的底细......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你——!你胡说八道!不要脸!谁看上你了!”潘玥婷被他这句话戳中心事,再加上两人此刻近乎曖昧的姿势,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如同染上了最好的胭脂,连耳根都透出粉色。 她气急败坏地否认,眼神却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注视。 “没看上我?”赵德秀看著她羞红的俏脸,笑容更加欠揍,“没看上我,那你这么在意我用真名假名干嘛?还专门派人去查?你这分明就是对我有意思嘛!” “你......你个登徒子!无耻!我......我打死你!”潘玥婷被他这番歪理气得浑身发抖,羞恼之下,也忘了自己一条腿还在人家手里,挥起拳头就朝著赵德秀捶去。 可她忘了,赵德秀却没忘。 他见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下意识地伸出右手,直接按在了潘玥婷光洁的额头上。 潘玥婷:“???” 她手臂长度显然不够,任凭她如何气急败坏地挥舞著王八拳,拳头离赵德秀的胸口总是差著那么几寸距离,愣是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那场面,像极了一只被按住脑袋张牙舞爪却无可奈何的...... “噗嗤......”巷子口,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没能完全憋住的笑声。 只见巷口探出了三个脑袋,从左到右分別是捂嘴的潘惟德、影儿,以及李烬。 在潘惟德看来,自家大姐这哪是在跟人打架? 分明就是在......撒娇耍赖嘛! 尤其是那个赵尧,一手抓著小姐的脚踝,一手按著小姐的额头,脸上还带著笑容,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而在李烬看来,殿下这身手对付潘小姐那是绰绰有余,偏偏只用这种......呃,羞辱性不强,但伤害性不小的方式,这分明就是小两口在打情骂俏!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刚才“卖主”行为的正確性。 僵持了片刻,潘玥婷也终於意识到自己这模样有多么滑稽和......丟人。 她停下了毫无意义的挥拳,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还被这傢伙如此戏弄...... 晶莹的泪珠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地从她泛红的美眸中滚落下来。 赵德秀正得意於自己的“制敌”手段,忽然看到潘玥婷哭了,顿时慌了神,连忙鬆开了按住她额头的手,也放开了她的脚踝,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道:“喂!你別哭啊!那个啥......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不信?” 然而,潘玥婷此刻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解释? 羞愤、委屈、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无比难堪的地方和这个可恶的骗子。 她泪眼婆娑地狠狠瞪了赵德秀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赵德秀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巷子口的潘惟德见大姐哭了,少年热血“噌”地就涌了上来,也顾不得看戏了,怒吼一声:“混蛋!敢欺负我大姐!我跟你拼了!”说著就要衝进来跟赵德秀拼命。 潘玥婷一把拉住了弟弟,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说道:“惟德,我们走!” 她最后看了一眼赵德秀,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决绝,然后拽著犹自不服气的潘惟德,转身就往巷子外走。 “哎!你別走啊!”赵德秀见她这就要走,心里一急,连忙追上去两步,“我还没跟你正式自我介绍呢!我的真名是......” “没必要了!”潘玥婷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地打断了他,带著一种心灰意冷的意味,“宫里就要给我赐婚了!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说完,她加快脚步,拉著弟弟,带著影儿,迅速消失在了巷口,匯入了外面熙攘的人流中。 赵德秀愣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放下。“宫里赐婚?”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这丫头......原来是知道了点什么,又误会了更深。罢了,反正潘美也快回来了,到时候自然见分晓。现在追上去解释,她正在气头上,也听不进去。” 此刻,巷子两边的一些民居里,已经有好奇的百姓探出头来指指点点了。 赵德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恢復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对巷口的李烬招了招手:“回宫!” 时间一晃,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期间,赵德秀忙於自己的“银行”计划,也没再特意去找潘玥婷,想著等潘美回京,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这日,他得到確切消息,潘美已从南边整军完毕,回京述职。 赵德秀立刻抓住机会,来到了垂拱殿求见。 “爹,潘將军已经回京了,您看,是不是该说说给孩儿和潘家姑娘赐婚的事了?”赵德秀行完礼,开门见山地问道。 赵匡胤正埋首於一堆关於南方军情的奏疏中,闻言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看著儿子那急切的样子,不由得笑骂道:“你这小子,急什么?一点沉不住气!潘美是回来了,可你祖母那边还没见过那丫头呢!总得让你祖母也过过目,她老人家点头了,朕才好下旨安排。这是规矩!” 赵德秀一听,也有道理,杜太后那边確实需要走个过场。 他点了点头:“是,孩儿明白了。”隨即,他又想起另一件事,问道:“对了,爹,孩儿前些日子递上来的那份关於建立『大宋皇家银行』的奏疏,您看了吗?觉得如何?” 赵匡胤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恍然和些许尷尬的神色:“哎呀!朕给忘了!这些日子光忙著筹划南下用兵的事情,把你那奏疏给忘到脑后了!” “这样,明日正好有大朝会,你也来参加,亲自在朝会上將你这『银行』之策向诸位大臣说明一番,也让朕和大家都听听,议一议。” 第99章 大宋皇家银行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99章 大宋皇家银行 自大宋开国那场象徵意义非凡的大朝会后,太子赵德秀便再未出现在每日的例行早朝之上。 因此,当文武百官按品秩鱼贯进入庄严肃穆的垂拱殿,看到最前方那一道身著朱红深衣、玄色裤裙、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的背影时,几乎所有大臣都下意识地愣了一下,隨即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 太子殿下,竟然上朝了! 听到身后纷沓的脚步声和瞬间低下去的议论声,赵德秀缓缓转过身来。 走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是宰相赵普、枢密使李崇矩以及计相(三司使)王博。 这三位,分別执掌政事、军事与財政,乃文臣之核心。 而武將那边,则以慕容延釗、李继勛、王审琪三人为首,他们分別是殿前司都指挥使、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掌握著京畿禁军主力。 这六人,便是当今官家赵匡胤手下最核心的文武班底。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以这六人为首,群臣齐齐停下脚步,面向赵德秀,躬身行礼。 赵德秀脸上浮现出笑容,轻轻抬手:“诸位大人不必多礼。” 简单的见礼过后,內侍都知王继恩一声悠长的唱喝响起:“官家驾到——!” 顿时,所有杂音消失,百官肃立。 只见赵匡胤身著赭黄龙袍,龙行虎步,自侧殿门沉稳走入,径直走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按照礼制,群臣应行趋拜之礼。 往日,皆由宰相赵普领礼。 然而今日太子在场,百官皆目光微动,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於赵德秀身上。 赵德秀神色不变,上前一步,率先拜倒,引领群臣行稽首大礼。 “臣赵德秀等,参见官家,愿官家圣体安康!” 他的声音清晰沉稳,迴荡在殿中。 身后,文武百官紧隨其后,齐声山呼:“参见官家,愿官家圣体安康!” 赵匡胤在龙椅上安然落座,广袖一挥:“诸卿平身!” “谢官家!”眾臣道谢后,纷纷起身,按照班序重新站好,殿內恢復了肃静。 接下来,便是例行的朝会议程,先是“三相合奏”,商议核心军政要务。 赵普手持象牙笏板,下意识地先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赵德秀,见太子並无任何表示,他这才定了定神,迈步出班奏报。 隨后是六部官员的“分奏”,逐一陈述具体事务。 最后则是御史台和諫院的“纠奏”,风闻奏事,监察百官。 赵德秀始终安静地听著,直到所有官员按部就班地奏请完毕,他这才不疾不徐地再次上前一步,面向御座,躬身朗声道:“官家,儿臣赵德秀有本启奏。”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他身上。 这位许久不上朝的太子,今日突然出现,果然是有备而来。 赵匡胤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微微頷首:“准奏。” 赵德秀直起身,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今我大宋初立,百废待兴,儿臣近日体察民间商事,发现市面流通之货幣颇为混乱。铜钱短缺,民间或有私铸,成色不一,轻重有別;加之各地仍有旧朝铁钱、甚至绢帛穀物充作交易,折算繁琐,阻碍流通,於国於民,皆有大弊。长此以往,不仅商贾困顿,国库税收亦难精准统一,更不利於政令通达、民心凝聚。”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解此困,强我大宋之根基,儿臣殫精竭虑,初擬『筹备大宋皇家银行』疏奏一份。旨在统一货幣,规范金融,便利万民,充盈国库。儿臣恳请官家与诸位大臣合议!” 此言一出,殿內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银行”一词,对於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全然陌生。不少大臣脸上露出茫然不解之色。 王继恩快步走下御阶,恭敬地从赵德秀手中接过那份奏疏,转身呈递给赵匡胤。 赵匡胤接过奏疏,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几眼。 他合上奏疏,目光投向掌管天下钱穀的三司使王博,沉声道:“王卿家。” “臣在。”王博立刻出班躬身。 “你將太子这份奏疏,念与诸位爱卿听一听,也好让大家知晓太子所言之『银行』,究竟是何物。” 奏疏由內侍王继恩转递。 “臣,遵旨。”王博双手接过奏疏,回到班列前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念诵起来。 赵德秀的这份奏疏,並未像寻常奏章那样引经据典、駢四儷六,而是採用了最为通俗易懂的白话文体。 不仅文臣能够轻易理解其中精妙,就连素来不耐烦文牘的武將“大老粗”们,也听得明明白白。 然而,听得越明白,心中的震撼便越大! 隨著王博的念诵,殿內群臣的脸色可谓精彩纷呈。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惊疑不定,有人面露兴奋,也有人眉头紧锁。 作为总管大宋国库、赋税以及一切財政收支的“计相”,王博本人更是越念越是心惊肉跳,握著奏疏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这“银行”之策,若真能实行,无异於將天下財富的流转枢纽牢牢掌控於朝廷之手! 其威力,远胜於前朝任何一项財政改革! 而站在文官之首的宰相赵普,此刻后背的官袍已然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 他政治嗅觉极为敏锐,瞬间就洞察到了这“银行”背后更深层的意义。 这不仅仅是管理钱財,更是收拢天下经济命脉,极大地加强中央集权。 一旦成功,君权將攀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太子,果然可怕! 待王博最后一个字念完,殿內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构想震住了。 赵匡胤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投向脸色还有些发白的王博,开口问道:“王卿家,你身为我大宋的『钱袋子』,掌管度支,先说说,对太子此议,有何看法?” 看法? 王博心里叫苦不迭。 我能有什么看法? 我敢有什么想法?! 太子殿下目光正打量著自己! 这分明是等著他表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斟酌著词语,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回官家的话,微臣……微臣认为,太子殿下此提议,高瞻远瞩,构思精妙,若能成功,確……確有利国利民之效,或可称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隨即话锋一转,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只是……只是这『银行』权责如此之重,关乎国本,具体如何运作、由何人管理、如何制衡,太子殿下在奏疏中並未详述。万一……”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確。 掌控天下財富的利器,用好了是国之重器,用不好,就是倾覆社稷的祸根! 第100章 「甜枣」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00章 「甜枣」 这时,宰相赵普手持笏板,稳步出班。 他先对赵匡胤深施一礼,態度恭敬地开口道:“官家。臣有一问,困惑於心,想请教太子殿下。” 赵匡胤:“准。” 赵普这才对赵德秀问道:“太子殿下宏才大略,臣钦佩。只是,殿下在奏疏中提到,將来欲以『纸幣』逐步替代铜钱。此想法固然新奇,然……纸幣毕竟只是纸张,雕版印刷並非难事,极易被奸人模仿偽造。若被境敌国钻了空子,大量仿製,投入我大宋市场,岂不是会物价飞腾,动摇国本?不知这一点,太子殿下可有万全之策?” 这个问题可谓一针见血,直指纸幣推行的最大风险所在。 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赵德秀,等待他的回答。 赵德秀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为难。 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赵相所虑,深谋远虑,切中要害。” 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沓早已准备好纸幣样品,“不过,关於防偽之事,孤早已思虑周全,並已命人试製出了样品。诸位请看,这便是孤设想中的『大宋宝钞』!” 说著,他先將其中一份呈递给御座上的赵匡胤,另一份则交由王继恩,分发给赵普、王博、等大臣传阅。 当那精美的纸幣入手,所有看到它的大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嘆! “这……这纸幣竟然如此精美!这纸张……绝非寻常!” “天哪!这上面……这上面画的是……是官家!是官家的御容!” “你们看这纹路,这色彩,层次分明,繁复无比,这……这如何能仿製?!” 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惊嘆在殿中此起彼伏。 就连龙椅上的赵匡胤,拿著那张印有自己半身画像的百贯面值纸幣,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与满意。 这画像不仅形似,更带著一股威严气度,远比之前设想的花纹图案更具权威性。 王审琪仔细端详著纸幣,他注意到在赵匡胤画像的下方,还有一处精心设计的留白区域。 他粗声问道:“太子殿下,这纸幣上官家的画像自然是威严无比,可这下方的空白处,是作何用途?” 赵德秀心里给这位心直口快的王审琪点了个赞,他这个问题,正好问到了自己精心设计的环节上! “王指挥使问得好!”赵德秀提高声音,“这空白处,正是孤为诸位准备的!” “为我们准备的?”群臣全都一怔,脸上写满了好奇。 赵德秀环视眾人,声音带著一种煽动人心的力量:“诸位,孤准备的纸幣,初步设定为一百贯、五十贯、十贯、五贯以及一贯五种面额。孤打算,未来发行的每一张『大宋宝钞』上,都必须印有官家的画像,以示此钞乃我大宋法定货幣,代表国家信誉,不容侵犯!” 他顿了顿,指向那留白处,语气愈发激昂:“而这下方的留白,便是专为那些为我大宋一统天下、安定社稷立下不世功勋的臣子们准备的!试想,诸位的画像,若能经过朝廷严格评定,最终印於这流通天下的宝钞之上,与官家之像同列,受万民瞻仰,传之於后世……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光耀门楣?!说是流芳千古,名垂青史,亦不为过吧!”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冷水,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文武大臣,无论是沉稳如赵普,还是耿直如慕容延釗,此刻眼中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切光芒! 功名利禄,封侯拜相,固然是臣子所求,但还有什么,能比將自己的形象与帝王一同印在代表国家財富与信用的货幣上,更具备象徵意义,更能流传千古的荣耀呢?! 这已不仅仅是利益驱动,更是直达人心的精神激励! 短暂的震惊与骚动之后,以赵普、慕容延釗为首,所有大臣,面向御座轰然下拜:“臣等愿为官家一统,为大宋江山,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声浪震天,气势如虹! 坐在龙椅上的赵匡胤,看著下方群情激昂的臣子,心中亦是豪情万丈,激动不已。 他这个儿子,手段当真了得! 仅仅略施小计,拋出“流芳钞上”的诱饵,便將文武百官的心牢牢凝聚在了一起! 人心可用,大势已成!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大手一挥:“好!朕,期待著与诸位爱卿,共铸伟业,一同流芳千古,再造我华夏盛世!” 这之后,虽然仍有大臣提出了一些关於银行具体运作、准备金制度、兑换比率等技术性的疑问,但大势已定,这些细节问题,都被早有准备的赵德秀一一从容化解。 最终,筹建“大宋皇家银行”一事,顺利通过廷议。 赵匡胤当场下旨,此事全权交由太子赵德秀负责,相关部司须全力配合。 散朝之后,赵匡胤又將赵普、慕容延釗等一眾核心心腹大將召集至偏殿,继续商议南下的具体战略部署。 银行之事虽定,但统一天下的军事行动,仍是赵匡胤的重中之重。 而赵德秀,则返回东宫。 他换下那身庄重的朝服,穿上一件寻常的青色锦袍,仅带著李烬等寥寥几名贴身侍卫,乘坐一辆毫不显眼的普通马车,悄然出了宫城。 茉圩酒肆为了不引起新朝动盪,早已主动关闭。 如今明面上,只有隆庆酒楼还在正常经营。 隆庆商会如今已由赵德秀亲自选拔的十五位极具经商天赋的掌柜共同打理运转,生意网络悄然蔓延。 韩宝山作为明面上的负责人,如今每旬只查一次总帐,主要精力早已转移到了“隆庆卫”的情报网络构建与信息收集上。 而纪来之,则专注於隆庆卫的审讯、暗杀以及內部清理等“阴暗面”。 马车出了汴梁城,在郊外行驶了约莫一刻钟,最终驶入一个看似普通的庄子。 然而,这庄子正是隆庆卫的秘密大本营,庄內上下,皆由隆庆卫成员及其家眷构成。 马车径直来到庄子中心的院落前停下。 早已接到消息的韩宝山,此刻正穿著一身粗布农裳,如同一个老实巴交的庄户老汉,在院门口安静等候。 见到赵德秀下车,韩宝山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属下韩宝山,参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下了马车,亲手將他搀扶起来,温声道:“辛苦了。走,进去说。” 第101章 生意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01章 生意 院落收拾得极为乾净,韩宝山早已在院中摆好了木製小桌和几个板凳,桌上放著一套粗瓷茶具。 將赵德秀引了进来落座,他动作麻利地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双手奉上:“殿下,一路辛苦,先用些粗茶解解渴。” 赵德秀接过茶杯,他仰头喝了一大口,並非品鑑,纯粹是为了解渴:“不用忙这些虚礼,坐。” 韩宝山应了一声,这才在赵德秀对面的板凳上小心坐下。 赵德秀將茶杯放下:“朝堂上,建立银行的事已经议定了。孤之前让你暗中做的那些准备,如今进行得如何了?” 韩宝山精神一振,条理清晰地匯报导:“回殿下的话,按照您的吩咐,所有筹备工作都在稳步推进。您要求的『变色油墨』,工艺极其复杂,好在有那些从南唐、后汉等地掳来……呃,请来的工匠以及契丹奴隶日夜钻生產,如今已能稳定產出。第一批纸钞的原材料,储备充足,隨时可以开工。” 他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至於人员方面,属下严格遵照殿下您亲自编写的《银行职司培训手册》,从各地分部、商会以及隆庆卫外围成员中,精挑细选出五百三十七人,进行了长达半年的封闭培训和层层考核。如今,这些人均已通过最终核验,对银行运作流程、算学、点钞、识偽以及保密条例皆已熟稔,只待殿下启用。”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只是……这统管全局的『银行行长』一职,干係太过重大,属下不敢擅专,还需殿下亲自定夺。” 赵德秀微微頷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中却是思绪翻涌。 为了这个“银行”,他暗中布局已近两年。 其中最难啃的骨头,便是这纸钞的用纸和防偽油墨,不知投入了多少金银,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经歷了无数次失败的试验,才终於达到他勉强满意的標准。 至於银行的管理制度,他虽然借鑑了后世的某些理念,简化后擬出了一个框架,但也知道无法一蹴而就,只能在日后运行中逐步完善,堵上漏洞。 如今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这“东风”—人选,却让他颇为踌躇。 此职掌控著未来帝国的经济命脉,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造成难以估量的破坏,正如计相王博所担忧的那样。 忠诚、能力、心性、眼光,缺一不可。 沉吟片刻,赵德秀做出了决断:“行长一职,暂且由孤亲自来。” “是!属下明白!”韩宝山立刻应下。 正事匯报完毕,韩宝山想起另一件要事,压低了些声音道:“殿下,还有一事。北边女真人那边,通过我们的商队希望能购置一批军械,主要是刀枪军械,要求不高,只要堪用即可。这笔生意……我们做是不做?” “哦?”赵德秀闻言,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女真人那边,终於坐不住了?” “是的,殿下。”韩宝山確认道,他掌管情报,对北地局势了如指掌,“据我们的海贸商队匯报,女真诸部如今处境愈发艰难。不仅要向辽国上贡珍贵的海东青、北珠、貂皮等特產,近年来辽国与草原诸部的衝突加剧,频繁徵调女真兵员充当炮灰,沉重的兵役和残酷的战事让女真各部苦不堪言,人口凋零。” “完顏部的首领乌古乃,不甘心一直被契丹人奴役,暗中联络各部,想要积蓄力量反击。这批军械,恐怕就是为此做准备。” 赵德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有点意思……驱狼吞虎,倒是省了我们日后不少力气。他们开出什么价码?” 韩宝山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回答道:“对方……没什么钱。他们想用北珠、百年老山参以及少量活体海东青,来换取足够武装七万人的军械。” “哼!”赵德秀嗤笑一声,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想屁吃呢?拿些山林里的土特產,就想换七万人的军械?当他们那点珍珠、草根和扁毛畜生是点石成金的神物不成?” 他思索了一下,说道:“派人去告诉他们,想要军械可以,拿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换!八千匹上好的辽东战马,一匹不能少!我们给他们提供武装四万人的標准军械,而且,是带铁甲和皮甲的那种!” 韩宝山听得嘴角微微一抽,苦笑道:“殿下,这……这条件是否过於苛刻?女真人就算有给契丹人养马的部落,倾其所有,短时间內也绝对凑不出八千匹战马啊!那可是战马,不是驮马!” 赵德秀摇了摇头:“你知道什么叫『奇货可居』么?现在是他们有求於我们,不是我们求著他们卖!想要反抗契丹人,不拿出压箱底的家当,不出点血,怎么能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但底线依旧明確,“这样吧,军械数量不变,依旧是四万人的装备。战马的底线,降到六千匹。你派人去跟他们谈,就这个条件,爱要不要。告诉他们,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等著被契丹人慢慢耗死吧。” “是,属下明白了,这就安排可靠的人去接触。”韩宝山记下要求。 话音落下,赵德秀又想起一事,问道:“给静海船厂去的信,有回音了吗?孤要的那种出海战船,他们到底还要多久才能造出第一艘?” 韩宝山面色一紧,连忙回稟:“殿下,静海那边……进展依旧缓慢。您给的那份图纸,结构太过精妙复杂,尤其是那百米以上的主龙骨,必须是一整根极其坚硬且富有韧性的巨木,还要耐海水腐蚀。我们派往大理国和南汉境內的探子,至今未能找到符合要求的巨型樟木或铁杉。” 赵德秀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打断道:“有难度就不找了?困难是拿来克服的,不是拿来当藉口的!加派人手!提高悬赏!让大理和南汉朝廷內部我们收买的內应也动起来,利用他们的职权和人脉,帮忙寻找、疏通!孤就不信了,偌大的南方,连几根百米以上的樟木都找不到!” 第102章 小意思!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02章 小意思! 韩宝山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畏难之嫌,连忙起身请罪:“殿下恕罪!是属下失言,办事不力!属下立刻加派精干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定要找到符合要求的木材!” 见韩宝山如此,赵德秀也收敛了脾气,他知道这事急不来,但態度必须强硬。 隨后,赵德秀又与韩宝山就银行初期的网点设立、人员调配、保密措施,以及对北方女真、契丹局势的进一步监控等细节,一直商討到夜幕低垂。 眼见汴梁城门关闭,赵德秀乘坐那辆不起眼的马车这才返回了城中。 回到宫中,赵德秀本打算直接回东宫休息,脑力劳动让他也感到一丝疲惫。 然而,他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热,王继恩便脚步匆匆地寻了过来。 “太子殿下,官家在垂拱殿宣您即刻覲见。”王继恩躬身行礼,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 赵德秀揉了揉眉心,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隨口问道:“这么晚了,什么事啊?父皇还没休息?” 王继恩落后半步跟著,声音压得更低:“回殿下,老奴也不知具体何事。只是……只是官家晚膳后看了几封南方来的急报,脸色就很不好看,一个人在殿內踱步许久了。老奴瞧著,官家心情……似乎不甚愉快。” “哦?”赵德秀脚步未停,嘴角却微微扯动了一下,“谁又这么不长眼,惹他生气了?” 王继恩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这普天之下,除了您这位太子爷,还有谁有那个胆子? 他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是含糊地应道:“老奴愚钝,实在不知。” 赵德秀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再追问,径直朝著垂拱殿走去。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皇宫內苑灯火零星。 垂拱殿內却灯火通明。 王继恩没有跟进去,在赵德秀迈入殿门后,便轻轻地將那两扇沉重的殿门合拢。 “爹,这么晚召儿臣过来,又出什么大事了?”赵德秀看著脸色阴沉、眉头紧锁的赵匡胤,开门见山地问道。 “来了?”赵匡胤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坐下说吧。” 赵德秀依言在旁边的锦墩上坐下。 赵匡胤先是重重地嘆了口气,“秀儿,可能……你与潘家那丫头的婚事,要暂时推迟一些时日了。” 赵德秀眼神微动,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他个人婚事的问题。 果然,赵匡胤继续道:“武平节度使辖地出事了。將领张文表突然起兵反叛,已经攻占了潭州,直逼周保权所在的朗州!我们原先的计划被打乱了,南下“支援”武平的战事,恐怕要提前了。” 赵德秀安静地听著,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 他沉吟片刻,试探著问道:“爹,让您烦心的,恐怕不止是张文表吧?是不是……荆南节度使高继冲,也开始搞什么么蛾子了?” 荆湖之地,地处要衝,是大宋南下的必经之路。 他了解赵匡胤,若仅仅是武平內乱和婚事推迟,绝不至於让他脸色如此难看。 赵匡胤点了点头,语气沉鬱:“没错!高继冲此人,表面恭顺,上书称臣,实则依旧保持著割据状態,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他抽出一封密报放在桌上,“下午刚到的密报,张文表派去的使者,秘密进入了江陵府,与高继冲在其书房內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內容虽不得而知,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朕所猜不错,高继冲这墙头草,恐怕是见武平內乱,起了异心!” 荆南之地,控遏长江中游,其水师力量更是冠绝南方诸国。 若高继冲真的铁了心反叛,凭藉长江天险和强大的水师,足以给大宋的南下战略造成巨大的麻烦,甚至可能形成长期对峙的局面,这是志在统一的赵匡胤绝不愿看到的。 然而,赵德秀听完非但没有露出凝重之色,反而神色轻鬆地笑了笑:“我当是什么大事,就这事啊?小意思,爹您不必过於忧心。” 赵匡胤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哦?秀儿,听你此言,莫非已有解决之法?” 赵德秀自信的说道:“解决办法很简单。爹,您照常调动大军,准备南下平定武平之乱。至於荆南的高继冲……不必过分理会,更无需派遣使者去打草惊蛇。我军主力,做出直扑武平的態势即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待到我们大军兵临城境,就是那高继冲命丧之时。群龙无首之下,荆南之地,传檄可定!” 赵匡胤听得心中一震,他看著儿子那副篤定的模样,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是了,这小子手里握著那张无孔不入的隆庆卫! 他既然能早早的到处安插人手,自然也不会放过布局荆南。 高继冲身边,恐怕早已被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 想到只听命於赵德秀一人的隆庆卫,再对比一下自己手下武德司。 赵匡胤心中不由得泛起难以言喻的羡慕。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堆起笑容,用一种商量的口吻对赵德秀说道:“秀儿啊,跟你商量个事?” 赵德秀一看他爹这副表情,这熟悉的语气,心里立刻警铃大作,直觉告诉他,他爹这绝对是没安“好心”,肯定在打什么主意。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挑了挑眉,顺著话头问道:“什么事?爹您直说便是。” 赵匡胤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带著点理直气壮:“你看……你那隆庆卫,人才济济,办事得力。能不能……能不能挑几个得力的,拨给爹用用?爹手底下那个武德司,大多还是柴荣时期留下的老底子,用著实在不怎么顺手,很多事都办得不痛不痒,消息滯后。这日后南下用兵,情报至关重要啊……” 赵德秀:“……” 他看著自己父亲那看似商量、实则不容拒绝的表情,心中一阵无语。 果然,这是盯上他的家底了。 第103章 打赌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打赌 赵德秀有些为难的说:“爹,你就別费这个心了,孩儿的人都是调教过得,即便您是皇帝也未必听你的。至於南下沿途情报,孩儿届时会让人送过去的。” 隆庆卫这么多人,虽不敢保证所有人都是忠於赵德秀的,但各地核心以及重要人物身边的內应那绝对是赵德秀的死忠。 即便他给人去了武德司,那这武德司不需多长时间就成了又一个“隆庆卫”,得不偿失。 赵匡胤听到儿子那近乎“狂妄”的言语,先是愣了一下,“秀儿,你这话说得可太满了!即便是你调教出来的人,难道就个个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不成?” 他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他堂堂皇帝收买不了的人心! 赵匡胤冷哼一声,带著几分赌气的意味,“朕偏不信这个邪!既然你这般有信心,敢不敢与为父打个赌?” 赵德秀抬眼,看到父亲眼中那熟悉的好胜光芒,“爹想怎么赌?” 赵匡胤精神一振:“就按你刚才说的!明日,你派个心腹到朕这里来一趟。朕亲自与他谈!只要朕能说服他,让他心甘情愿为朕效力,哪怕只是透露出一些效忠朕的意思......就算你输!”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赵德秀:“如何?敢不敢赌?” 赵德秀看著他爹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 他对自己一手建立的体系有著绝对的信心,岂是区区高官厚禄能打动的? “好!既然爹您执意要试,孩儿便与您赌这一局!明日我就让隆庆卫副手来见您。只要您能『收买』得了他,让他点头,莫说一批精英,便是將整个隆庆卫的指挥权交由父皇,孩儿也绝无二话!” “君子一言!”赵匡胤脸上露出胜利在望的笑容。 “快马一鞭!”赵德秀拱手,语气篤定。 ......(这前面既然写了,那南瓜就要写完整了,不说了,今日加更一章算是给那些不喜欢的读者赔罪。) 与此同时,潘府內 晚膳时分,从外归来的潘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宝贝女儿潘玥婷,今日却异常沉默。 她只是机械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饭,眼神飘忽,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愁云。 等饭后,潘玥婷默默行礼告退回自己小院后,他髮妻钱氏,低声询问道:“夫人,婷儿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还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我看她晚膳都没用多少,整个人蔫蔫的。” 钱氏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埋怨,又夹杂著心疼:“还怎么了?你这宝贝女儿,都是让你这个当爹的给惯坏了!如今大了,心思也多了,我这当娘的都快管不住了!” 潘美被说得一头雾水,他常年在外带兵,对女儿的心思確实不如夫人细腻,只得追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清楚啊!这般消沉,可不像是她的性子。” 钱氏看著丈夫那副粗枝大叶、完全摸不著头脑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道:“我的潘大將军!你这还看不出来吗?你那宝贝女儿,这是心里有人了!害了相思病啦!” “什么?!心上人?!”潘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一股“自家精心养护的水灵白菜不知何时被外头的野猪给盯上了”的警惕感和怒火“噌”地就冒了上来,“是谁?!哪家的混帐小子?!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钱氏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嗔怪道:“你小声点!”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妾身也不知道是谁。问了那丫头好几次,她死活不肯说,只是一个人闷著。问急了,她就红著眼睛跑开。我这心里也正著急呢!” 潘美眉头紧锁踱了两步,突然停下,看向钱氏:“可是跟那日圣人突然召见你们母女有关?” 钱氏摇了摇头,脸上也带著困惑:“妾身起初也以为是圣人要赐婚,看上了咱家丫头。可这都过去好些天了,宫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或许......是妾身想多了吧。” 潘美越听越觉得糊涂,心里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 他猛地站定,对钱氏道:“夫人你先歇著,老夫这就去活动活动筋骨!顺便问问那几个兔崽子!” 说著,潘美也不等钱氏回应,大步流星就朝著几个儿子居住的院落走去。 不多时,潘家几位公子居住的小院里,便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求饶声和拳脚到肉的闷响。 “爹!爹!您轻点啊!手下留情!” “爹!我们是你亲儿子啊!不是阵前的敌人吶!” “亲爹......再打腿就断了......” 潘美只凭一双铁掌和矫健的腿法,將五个儿子挨个“切磋”了一遍。 一时间,院子里人影翻飞,呼喝声、痛呼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五兄弟里,就数长子潘惟德被“照顾”得最惨。 此刻他正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角肿起一个大包,嘴角也破了,渗出血丝。 他那杆白蜡杆长枪,更是被潘美一记手刀劈成了两截,散落在一旁。 潘美一番“活动”,顿觉神清气爽,胸中鬱结之气散了大半。 他背著手,走到院子中央,目光如电,扫过或坐或趴、齜牙咧嘴的儿子们,“你们几个兔崽子,都给老子听好了!谁知道你们大姐最近是怎么回事?为何闷闷不乐?” 几个年纪较小的儿子互相看了一眼,忙不迭地摇头,纷纷表示不知。 然而,潘美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当他的目光扫过长子潘惟德时,那小子趴在地上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也下意识地躲闪开来。 潘美心中冷笑一声,踱步到潘惟德面前,蹲下身,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和蔼”:“惟德啊,你是长子,平日跟你大姐最是亲近。告诉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潘惟德心里叫苦不迭,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带著哭腔:“不......不知道!爹,孩儿什么都不知道!”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大姐之前揪著他耳朵,恶狠狠地警告过他。 “哦?是么?”潘美脸上的“和蔼”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伸手拍了拍潘惟德的肩膀,那力道让潘惟德疼得直吸冷气,“为父看你这几日疏於练习,身手都退步了。来,起来,爹再好好教你几手战场上保命的真本事!免得你日后上了阵,丟我潘家的人!”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简直比明刀明枪还要可怕! 潘惟德一想到刚才那般的“教导”,顿时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哀嚎。 在“可能被大姐秋后算帐”和“立刻被亲爹当场打死”之间,他艰难而又迅速地做出了抉择。 “爹!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潘惟德带著哭腔,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挣扎著坐起身,也顾不得形象了,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然而,潘美是何等人? 他听完儿子的敘述,立刻就从那“几次偶遇”、“相谈甚欢”、“得知被骗后异常愤怒”等细节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混——帐——东——西——!”潘美猛地站起身,额头上青筋暴起,“敢如此戏耍老夫的宝贝女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老夫非活劈了他不可!” 第104章 没这人吶......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04章 没这人吶...... 盛怒之下,潘美再也顾不得许多,径直回到自己的兵器房,“哐当”一声取下那杆伴隨他征战多年长枪,枪尖在地面上划出一串火星,大步流星就朝著府门外衝去! 恰好这时,潘玥婷在自己院里心神不寧,听到弟弟们院中的异常动静,匆匆赶了过来。 一到院门口,就看到几个弟弟互相搀扶著,个个鼻青脸肿,院子里一片狼藉,而父亲却不见踪影。 她心中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厉声问道:“怎么回事?!爹他人呢?!” 潘惟德看到大姐,如同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阎罗,嚇得一哆嗦,低下头不敢吭声。 潘玥婷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微微用力一拧,柳眉倒竖:“说!是不是你多嘴了?!” “哎哟!大姐轻点!疼!疼!”潘惟德吃痛之下,哪里还敢隱瞒。 “你......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傢伙!”潘玥婷气得跺脚道:“你可真是气死我了!等我回来再跟你算帐!” 说完,她也顾不上教训弟弟,提起裙摆,转身就朝著府门外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惶恐,爹爹那脾气,万一真找到“赵尧”,闹將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潘美怒火攻心,提著那杆杀气腾腾的长枪,径直来到了巡检司指挥使祁勇的府邸门外。 他虽只是泰州团练使,但品阶比祁勇这个京城巡检司指挥使还要高出半级,加上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官场礼仪? 他抡起拳头,对著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就是一顿猛砸,发出“咚咚咚”的巨响。 “谁啊?!大晚上的......”门房打开侧门一条缝,刚探出头,就看到门外站著一个身材魁梧、满面杀气、手中还提著一桿明晃晃长枪的汉子,嚇得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何人?!想干什么?!” 潘美面沉如水,“去告诉祁勇!就说泰州团练使潘美要见他!立刻!马上!” 门房一听对方报出名號,竟然还是个官,不敢怠慢:“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说完,“嘭”地一声关上侧门朝著內院跑去。 没过多久,一身便服的祁勇匆匆走了出来。 他与潘美当年都在周世宗柴荣的亲军中待过,算是旧识。 打开大门,看到潘美这副提枪怒目、仿佛要找人拼命的架势,祁勇也是嚇了一跳,连忙上前道:“潘兄?你这是......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快!先进府里说话!有什么事慢慢说!” 潘美却猛地一摆手,力道之大,让祁勇一个趔趄:“进就不必进去了!祁勇,老夫今日来只问你一件事!你巡检司麾下,可有一个叫赵尧的巡检?!” “赵尧?”祁勇被问得一愣,脸上满是疑惑,“没有啊!潘兄,我手下十五个巡检,上上下下,绝对没有叫赵尧的!您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是別的衙门的人?” “不可能!”潘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对方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腰间掛的就是你们巡检司的腰牌!穿的也是制式的禁军军官甲冑!祁勇,念在你我当年同在亲军,也算有些香火情分,你最好別跟老夫耍花样,包庇那小子!否则,別怪老夫不念旧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祁勇被他这番话弄得更加糊涂,也有些不悦,耐著性子解释道:“潘兄!我祁勇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十五六岁?那还是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在我巡检司担任巡检?这绝对不可能!您肯定是搞错了......” 然而,他的话说到一半...... 十五六岁...... 姓赵...... 还有巡检司的腰牌...... 这不是那位行事天马行空的当朝太子么! 祁勇瞬间想通了关节,嚇得浑身一个激灵,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 潘美这莽夫,竟然是要找太子殿下算帐?! 这还了得!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死死抓住潘美握枪那只手的手腕,用尽了全身力气,连拉带拽地將潘美往府里拖:“潘兄!我的好潘兄!你快进来!什么都別问了!听老弟一句劝!快进来再说!” 潘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加上祁勇用了死力,竟被他半推半就地拉进了府邸。 祁勇一进府,立刻对门房吼道:“关门!快关门!” 进了前厅,又將厅內所有侍立的丫鬟僕役全部轰了出去,確认四周无人后,这才鬆开潘美,兀自喘著粗气。 潘美被他这一连串举动弄得莫名其妙,怒道:“祁勇!你搞什么鬼?!” 祁勇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凑近潘美,声音压得极低:“潘兄!我的潘大將军!你......你確定你说的那个人,真的只有十五六岁?你......你再跟我说说,他长什么模样?”他需要最后確认一下。 潘美虽然不满,但还是根据儿子潘惟德的描述,將那“赵尧”的相貌大致复述了一遍:眉眼清俊,身形挺拔,笑起来带著点痞气,但眼神很亮...... 祁勇听著,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没错!就是他! 就是太子殿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潘美说道:“潘兄......那个......咳咳,是......是我之前记错了。我们巡检司......確实,呃,確实有这么个人,对,有这么个人!年纪是差不多,姓赵,叫赵尧!你看我这记性,手下人太多,一时没想起来......” 他想到太子之前有过严令,不得暴露其身份,此刻只能硬著头皮,顺著潘美的话往下编。 潘美一听,死死盯住祁勇:“果然有!他现在人在何处?住在哪个营房?老夫今日定要好好『拜访』他一番,问问他为何要欺骗小女!” 说著,他又要提枪往外走。 “哎哟我的潘兄啊!”祁勇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张开双臂拦住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潘兄!潘兄!可不能去啊!万万不能去!你......你冷静点!能不能先跟老弟说说,他......他到底怎么惹著您了?或者说,怎么惹著令千金了?” 潘美正在气头上,见祁勇这般阻拦,更是疑心重重。 但看他那焦急万分不似作偽的样子,强压下怒火,重重地嘆了口气:“哎!事情是这样的......” 他便將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然而,祁勇听在耳中,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向潘美的眼神,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潘家......这是要一飞冲天,贵不可言了啊! 第105章 真的別问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05章 真的別问了! (四更!南瓜真的在努力挽回各位读者!给个五星好评涨涨评分吧) 祁勇脑中飞速权衡,打定主意要藉此机会与潘家拉近关係! 他连忙起身,脸上堆起既亲热的笑容,伸手去拿潘美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杆长枪:“潘兄,潘兄!消消气,听老弟一句劝!” 他一边说,一边稍稍用力,將长枪从潘美手中“请”了下来,靠放在一旁。 “潘兄啊,这件事,依老弟看,您真不能这么硬插手。年轻人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嘛!您这一插手,性质就变了,反而可能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不美,实在不美啊!” 潘美好歹也在官场沉浮多年,立刻从祁勇这反常的態度和闪烁的言辞中嗅出了不寻常。 他浓眉紧锁,沉声问道:“祁老弟,你跟我交个底,那个叫赵尧的小子,是不是……很有来头?” 他心中快速过滤著汴梁城里姓赵的勛贵子弟,但一时並无头绪。 祁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只用眼神拼命传递著“你懂的,来头非常大,別再问了”的信息。 然而,潘美见他確认对方有背景,非但没有退缩,那股护犊子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猛地一拍桌子:“他有背景怎么了?!有背景就能隨便欺负老夫的闺女?!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道理!我潘美的女儿,不是谁都能戏弄的!你告诉我他住哪儿,老夫今日非要討个说法不可!” 祁勇见他又要炸,嚇得差点去捂他的嘴,连忙双手合十,做哀求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潘兄!我的好潘兄!算老弟求您了成不成?您就信我这一次!我祁勇以项上人头担保,您若是放手不管,令爱將来必有天大的福分!您要是非要刨根问底,那才是……才是真的可能害了令爱啊!” 潘美看著祁勇那赌咒发誓的模样,心中的疑惑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怒火中却也掺杂进了一丝慎重。 “那赵尧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让你祁勇惧怕到如此地步?”他追问,脑子里却依旧没往那个姓氏上想。 祁勇哪里敢说,只能拼命摇头,反覆说著:“潘兄,別问了,真的別问了!是为你好,也是为令爱好!” 就在两人一个非要问,一个死不敢说,僵持不下之际,门外传来了管家小心翼翼的通稟声:“老爷,门外潘小姐求见,说是有急事寻潘將军。” 祁勇如同听到了救星降临,刚想说“快请”,潘美却像是被提醒了一般,猛地站起身。 对著祁勇抱了抱拳:“天色已晚,老夫家中还有事,今日多有打搅,告辞了!”说完,不等祁勇反应,一把抓起靠在旁边的长枪,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祁勇看著他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后竟惊出了一层细汗。 总算把这尊煞神暂时劝走了,再问下去,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他连忙跟上,口中说著客套话:“潘兄慢走,有空常来坐坐,咱们兄弟多亲近亲近!” 祁府大门外,几名潘府护卫手持灯笼,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门前一小块地方。 潘玥婷一张俏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不时踮脚望向紧闭的府门。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潘玥婷见到父亲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道:“爹!您这么晚……”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紧隨其后出来的祁勇,连忙將后面带著埋怨的话咽了回去,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小女子潘玥婷,见过祁叔父。” 祁勇此刻看潘玥婷,只觉得这姑娘周身都笼罩著一层未来的“贵气”,哪里敢受她的全礼,连忙侧开身子,虚扶了一下,语气客气得近乎討好:“贤侄女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快请起,快请起!” 潘美看著女儿追来,轻咳一声,对祁勇道:“老夫今日多有打搅,告辞了。” 说完,也不再看祁勇,对女儿使了个眼色,便拎著长枪,率先朝著潘府方向走去。 “潘兄慢走,贤侄女慢走!”祁勇站在门口,一直目送著父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抹了把额角的虚汗,心里琢磨著日后该如何与潘家多走动走动。 回潘府的路上,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一直回到府中,潘玥婷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几名护卫轻声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回去休息吧。” 护卫们躬身领命,迅速散去。 周围原本候著的下人也察言观色,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转眼间,前院就只剩下了父女二人。 “爹……”潘玥婷转过身,面对著父亲,轻声唤道。 “丫头,是爹不好……爹也是气昏了头,让你担心了。” 在这个普遍重男轻女的时代,潘美绝对是个异类。 在他心里,那几个儿子皮实得很,都是“討债鬼”,摔摔打打才能成器。 唯有潘玥婷和另外两个年纪尚小的女儿,才是他的心头肉,掌中珠。 特別是对长女潘玥婷,他几乎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从小到大,別说打骂,就是一句重话都捨不得说。 潘玥婷见父亲这般模样,心中那点小小的埋怨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暖意。 她嘆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挽住父亲的手臂,语气带著后怕:“爹,您今天可真是嚇死女儿了。大晚上的,您就这么拎著长枪衝出去,这要是被巡夜的禁军或者武德司的人撞见,把您当成歹人或者意图不轨之徒,那可如何是好?女儿以后还怎么……” 潘美被女儿说得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模样与刚才在祁勇府上气势汹汹的模样判若两人。 “爹……爹这不是听说有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敢欺负你,一时气血上涌,想著非得给你出这口恶气不可!但又不知道那混帐住在哪里,只好去找祁勇打听,这才……” 潘玥婷抬起头,望向父亲,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女儿真的没事,爹您不用担心了。这么晚了,您也累了,女儿扶您回去休息吧。” 看著女儿强顏欢笑的模样,潘美心中更是刺痛,却也无计可施,只能重重嘆了口气,任由女儿搀扶著,向后院走去。 这一夜,潘府註定有人难眠。 比如,正提心弔胆的潘惟德,没过多久,就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潘玥婷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在院子里结结实实地“切磋”了一顿,鼻青脸肿…… 隔天,庄严的钟鼓声传遍汴梁。 文德殿內,赵匡胤召集群臣,正式议定出兵荆湖之事。 赵匡胤任命殿前都指挥使慕容延釗为湖南道行营都部署,即为大军主帅; 以枢密副使李处耘为都监,兼任副帅,辅佐慕容延釗,並负责监督將领、参谋军事。 二人率领十万精锐禁军,以“救援武平、討伐叛逆张文表”为名,南下荆湖。 第106章 入宫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06章 入宫 (今天加更!) 大军出发之日,汴梁城外,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赵匡胤携太子赵德秀,亲临城门,为南征將士送行。 场面恢宏肃穆,乐师鼓足气力,奏响象徵著胜利与凯旋的《大胜乐》。 赵匡胤身著戎装,虽未亲征,但帝王威严尽显。 他亲手端起內侍奉上的送行酒,分別赐给跪在身前的慕容延釗与李处耘:“两位爱卿此去,乃是为我大宋开疆拓土,奠定一统之基!朕心甚慰,亦寄予厚望!待二位扫平叛逆,凯旋归来之日,朕必出城远迎,再与卿家痛饮此杯!” 慕容延釗与李处耘神情激动,恭敬地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隨即抱拳:“臣等誓死效忠官家!为大宋,万死不辞!” 隨后,一身太子常服的赵德秀缓步上前。 他亲自为慕容延釗和李处耘牵来战马,然后对著二人,特別是曾指点过他武艺兵法的慕容延釗,躬身行了一个弟子礼,態度谦逊而真诚:“学生恭送先生,恭送李都监!盼大军所向披靡,早日传来大胜捷报!” 这一连串的礼遇,將君恩、储君之谊展现得淋漓尽致。 慕容延釗与李处耘再次行礼,隨即翻身上马,在万千將士的注视下,向著皇帝与太子最后抱拳一礼,然后调转马头,手中马鞭一挥:“出发!” 在送行的人群中,潘玥婷也隨母亲钱氏一同前来观礼。 当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城门,那道身影……为何如此熟悉?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连日来心神不寧產生的幻觉。 五天后,万福殿。 潘玥婷来低眉顺眼,跟在引路宫女身后。 进入殿內,她不敢抬头直视,规规矩矩地跪拜下去:“民女潘玥婷,叩见太上皇、太上皇后!愿二位圣人万福金安!” 端坐在上首的赵弘殷以及杜氏目光温和地打量著下方跪著的姑娘。 赵弘殷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声音带著长者的宽厚:“不必多礼,起来吧。” “民女叩谢太上皇恩典!”潘玥婷再次叩首,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依旧低著头,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目光盯著自己绣鞋的鞋尖,不敢乱看。 太上皇后杜氏越看越觉得满意,这姑娘身段好,仪態也端庄,虽低著头,但方才惊鸿一瞥,看得出模样极为俊俏。 她满脸笑吟吟地,对潘玥婷招了招手,声音如同寻常人家的祖母:“丫头啊,別站那么远,过来,到老身身边来,让老身仔细瞧瞧!” 潘玥婷闻言,心臟怦怦直跳,依言挪动脚步,小步走到杜氏座前。 杜氏伸出布满皱纹却温暖的手,拉过潘玥婷微微有些冰凉的小手,轻轻握著,上下仔细端详著她,口中不住地称讚:“嗯——!瞧瞧这模样,真是漂亮,柳叶眉,杏核眼,鼻樑挺秀,小嘴儿也好看,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这时,早有眼色的宫女搬来了一个铺著软垫的矮凳。 杜氏轻轻拍了拍潘玥婷的手背,慈祥地说:“丫头啊,別拘束,坐下,陪老身说说话。” 潘玥婷道谢后,才在矮凳上侧身坐下,依旧保持著恭谨的姿態。 隨后,赵弘殷与杜氏便如同寻常人家关心小辈的长辈一般,轮番和潘玥婷聊了起来。 问的多是家中情况,父母可好,平日喜欢做些什么,读些什么书,与之前皇后贺氏问的如出一辙,但气氛更为轻鬆隨意。 潘玥婷一一谨慎作答,声音轻柔,举止得体,虽紧张,却並不失態,让两位老人越发满意。 聊了许久,赵弘殷正饶有兴致地问潘玥婷是否学过骑马射箭,杜氏则悄悄对身旁侍立的心腹宫女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吩咐道:“去,看看时辰,差不多该用午膳了,去把太子叫来,就说老身让他来陪著一起用膳。” 宫女心领神会,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杜氏看著身旁乖巧坐著的潘玥婷,越看越是喜欢。 这姑娘既有良好的家教,又不似那些被规矩束缚得死板的大家闺秀,眉宇间还有一股灵动的英气,最重要的是,这是自己那个眼高於顶的孙儿亲自看上的。爱屋及乌,她自然是满意至极。 时间在看似轻鬆的閒聊中悄然流逝,很快便到了午时。 一名宫女低著头,脚步轻快地走进殿內,躬身稟告:“启稟太上皇、太上皇后,太子殿下到了,正在殿外候见。” 杜氏脸上笑容更深,看了潘玥婷一眼,才道:“宣他进来吧。” “孙儿给祖父、祖母问安!今日政务刚毕,来得有些迟了,还望……” 他行完礼,目光隨意扫过殿內。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坐在祖母身边、穿著水碧色衣裙、低著头的熟悉身影时,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化作了一声带著惊讶的:“咦?” 潘玥婷听到太子声音的那一刻,就觉得这声音异常耳熟。 紧接著听到那声“咦”,她脑中那些杂乱紧张的思绪瞬间被这熟悉的感觉衝散。 她连忙站起身,依照礼制,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垂首道:“民女潘玥婷,参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是真不知道潘玥婷今天会被召到万福殿来,这纯粹是祖母杜氏临时起意安排的“巧合”。 见对方给自己行礼,他强忍住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故意用一种官腔说道:“哦,潘玥婷是吧,免礼吧!” 潘玥婷听著这回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彆扭,但还是依礼道谢:“谢太子殿下。” 她直起身,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用眼角余光快速瞥一眼这位传闻中的太子殿下。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张近在咫尺、带著忍俊不禁的的俊朗笑脸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立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是他! 那个“登徒子”! “骗子”赵尧! 巨大的震惊、被欺骗的羞恼,瞬间淹没了潘玥婷所有的思维。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茫然和呆滯,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 赵德秀见潘玥婷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伸出手,在她完全失去焦距的眼前来回晃了晃,“回神了!不认识孤了?” 第107章 认下孙媳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07章 认下孙媳 潘玥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怎么是你?!” 话一出口,潘玥婷自己就先嚇了一跳,连忙用手捂住嘴。 赵德秀好整以暇地欣赏著她的震惊:“没想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你......”潘玥婷的手指还捂在唇上,声音从指缝里艰难地溢出,带著颤抖。 那个在市井茶摊与她閒聊、在巷子里被她追、甚至还被她捏住小腿戏弄的“登徒子”赵尧,竟然就是当今储君! 这简直比话本里的故事还要荒诞! 赵德秀见她终於確认了自己的身份,不由得挺直了腰板,微微抬起下巴,做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態。 “怎么,孤长得不像是太子?孤这一身王霸之气,你之前就没感受到半分?” 他还刻意甩了甩那宽大袖袍。 潘玥婷看著他这副故作姿態的模样,满脑门的黑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个骗子......哦不,是这位太子殿下,不仅脸皮厚,还相当的自恋! 哪有人自己夸自己有“王霸之气”的? 之前所有的疑团也瞬间烟消云散,如同拨云见日。 为何圣人会突然召见她们母女? 为何太上皇后会特意让她来陪著说话? 为何祁勇会那般讳莫如深阻拦父亲?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最合理解释。 想通了这一切,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涌上心头,直衝脸颊。 一抹绚丽的红霞迅速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蔓延开来,如同上好的胭脂晕染,瞬间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咚咚咚”地撞击著胸腔,又快又响,几乎要跳出来。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赵德秀那目光,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坐在上首的赵弘殷与杜氏,將两个年轻人之间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幕尽收眼底。 两位都是过来人,相视一笑。 赵弘殷捋著鬍鬚,適时地开口:“秀儿,时辰不早了,先去用膳。” 赵德秀闻言,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祖父。”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赵弘殷。 而潘玥婷也几乎是下意识走到杜氏身边,乖巧地搀扶住太上皇后的手臂。 杜氏感受著潘玥婷手臂传来的微微颤抖和手心的温热,心中更是满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毫不吝嗇地夸讚道:“真是个懂事又体贴的好丫头!这孙媳老身认了!” 膳后,两位老人回寢殿休息。 潘玥婷连忙与赵德秀一同行礼告退。 两人前一后走出万福殿,沿著蜿蜒的游廊默默走著,廊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但两人似乎都无心欣赏。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著尷尬和某种悸动的安静。 赵德秀放缓了脚步,侧头看著身边一直低著头,仿佛在研究自己裙摆上绣花的潘玥婷,主动打破了沉默:“你就......没什么想问孤的?” 听到他的询问,潘玥婷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抬头。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释然:“没有了。” 他看著她,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语气郑重:“既然没有要问的了,那么......回去等赐婚吧。” 潘玥婷看著他的眼睛,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拋开他太子的身份不谈,在之前那些不知他身份的交往中,他的风趣、他的机智、他偶尔流露出的不同於常人的见解,甚至是他那点可恶的“坏”,早已悄然在她心中占据了位置。 如今,这份好感,终於可以名正言顺地指向一个明確的人。 潘玥婷回到潘府时,钱氏早已在前厅焦急地等待许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一见女儿面带春风、眼眸含笑的走进来,她立刻迎了上去,抓住女儿的手,连声问道:“丫头,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在太上皇后那儿没有失礼吧?” 潘玥婷看著母亲焦急的模样,语气轻鬆地回道:“娘,您就放心吧!女儿谨守礼仪,没有失礼。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她老人家都可和蔼了,特別慈祥。” 钱氏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隨即,她眼中又燃起期待的光芒,带著试探问道:“那......今日召见,可是......可是要给你赐婚了?” 潘玥婷看著母亲,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却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是的,娘。不过......要等爹回来才能定下。” 钱氏眼中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果然是赐婚!快告诉娘,可是那赵匡美?” 潘玥婷看著母亲猜错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摇了摇头,笑嘻嘻地说:“不是他。” “不是他?”钱氏愣了一下,更加好奇,“那是谁?汴梁城里,还有哪位適龄的宗室能让两位圣人亲自相看?” 潘玥婷凑近母亲耳边,小声说道:“是太子。” “哦,是太子啊......”钱氏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隨即,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猛地僵住,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猛地抓住女儿的胳膊:“丫......丫头!你......你刚说是谁?太太太......太子!?当朝太子殿下?!!” “嗯!就是太子殿下,赵德秀。” “天吶!祖宗保佑!祖宗积德啊!”钱氏得到確认,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语无伦次地念叨著,“我丫头......我丫头要做太子妃了!未来的皇后!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不行,我得立刻去给你爹写信,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他!让他也高兴高兴!” 她说著,就要往书房冲。 潘玥婷见状,连忙伸手拉住激动得有些失控的母亲,哭笑不得地劝道:“娘!您冷静点!爹现在还在外领兵打仗,军情紧要,岂能因为女儿的私事让他分心?” 钱氏被女儿一拦,也冷静了几分,连连拍著自己的胸口,试图平復那激动的心跳:“对对对!是娘太激动了,糊涂了!不能影响你爹打仗!哈哈哈,可我这心里......我这心里实在是高兴啊!我丫头,要做太子妃了!” ...... 第108章 吞武平,灭后蜀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08章 吞武平,灭后蜀 时光荏苒,南方的战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慕容延釗与李处耘率领的十万宋军,一路南下。 大军刚刚抵达荆南边境,尚未摆开阵势,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捷报便先一步传来。 荆南节度使高继冲,於日前在睡梦之中,莫名毙命! 消息传来,宋军大营一片譁然。 慕容延釗甚至已经做好了强攻江陵府、与荆南水师血战的准备,谁曾想,对方的主心骨竟以这种离奇的方式突然没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主帅暴毙,荆南群龙无首,內部乱作一团。 在宋军强大的军事压力和一些“神秘力量”的暗中推动下,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荆南官员们迅速做出了选择。 仅仅三天时间,荆南三州十七县传檄而定,兵不血刃,正式纳入了大宋的版图。 那支曾经冠绝南方的水师,也几乎完整地被宋军接收,成为了南下的重要助力。 然而,正当慕容延釗准备一鼓作气,南下“救援”武平时,又一个消息传来。 武平內乱的罪魁祸首张文表,已经被武平將领杨师璠击杀,朗州之围已解。 这下,慕容延釗有些为难了。 出兵的名义是“救援武平”,如今叛乱已平,似乎没有了继续进兵的理由。 他正准备给汴樑上表,请示下一步行动时,赵匡胤的旨意却如同未卜先知般,快马加鞭送到了军前。 旨意內容言简意賅:“救援已至,岂可空手而归?” 有了皇帝这句近乎明示的命令,慕容延釗与李处耘当即挥师南下,直扑武平腹地。 势如破竹的宋军,携新收荆南之威,军锋所向,武平各州县的守军早已被嚇破了胆,基本未做像样的抵抗,便纷纷开城投降。 武平节度使周保权见状,惊惧交加,派遣麾下大將张从富集结兵力,据守澧州,企图负隅顽抗。 然而,在都监李处耘简单的心理攻势下,澧州城內的武平军军心迅速崩溃,士气低落。 守了不过四天,內外交困的张从富顶不住压力,开城投降。 澧州门户大开,宋军稍作休整,便直扑武平核心朗州。 在绝对的实力和碾压般的士气面前,朗州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不到半个月时间,朗州城破,周保权被俘。 至此,武平节度使辖下十四州六十六县,尽数归於大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此战推进过於顺利,宋军主力几乎未有损耗,兵锋正盛。 很快,赵匡胤的一封进攻计划送达军前。 他命令慕容延釗就地整合大军,將原先武平军中的精锐筛选纳入宋军序列,补充损耗,並寻找合適时机,剑指下一个目標——蜀国! 实际上,制定进攻蜀国的计划,是由太子赵德秀极力说服赵匡胤以及朝中一眾大臣,一力促成的。 在赵德秀看来,歷史的窗口期稍纵即逝,必须加快大宋统一的步伐。 北方强邻环伺,留给大宋崛起抗衡的时间並不充裕。 而蜀国,地处西南,物阜民丰,素有“天府之国”的美誉,其富庶程度远超久经战乱的中原与江南地区,是南方诸国中最为富有的一块肥肉。 拿下蜀国,不仅能获得巨大的財富和战略纵深,更能极大增强大宋的国力。 然而,此时的蜀国国君孟昶,却沉浸在他那“固若金汤”的美梦之中。 他仗著蜀地道路崎嶇、山川险峻的天然屏障,生活极度奢侈腐化。 其麾下的军队,大多由市井无赖组成,统领这些军队的,更是些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的文官。 曾有忠臣冒死进言,请求孟昶整顿军备,以防不测。 孟昶却对此嗤之以鼻,在奢华的宫殿中把玩著玉器,不以为然搂著宠妃说道:“爱卿多虑了!朕之蜀国,有山川之险,道路之艰,即便不设军队,栓条狗在关隘上,都能挡住敌人的百万大军!这钱吶,还是用在『正途』上才是!哈哈哈哈哈!” 其狂妄与昏聵,可见一斑。 然而,孟昶做梦也不会想到,如同迷宫的蜀道山川,其间的险关要隘、隱秘小路,早已被赵德秀麾下无孔不入的隆庆卫摸了个一清二楚。 几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蜀国军事地图,一早就送到了慕容延釗的手中。 凭藉这地图,慕容延釗与诸將商议后,果断制定了分进合击的战略。 他亲自率领归附的荆南水师为主力,搭乘战船,沿长江逆流而上,出其不意,偷袭蜀国东部门户夔州; 而北面陆路的进攻重任,则交给了沉稳善战的先锋大將——潘美! 命他率领一支精锐的骑步混合大军,主攻入蜀的咽喉,剑门关! 孟昶得知宋军来攻的消息慌了神,急忙派出自詡“诸葛在世”的大將王昭远,率领蜀中“精锐”,前往剑门关拦截潘美。 剑门关,不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名。 两山夹峙,壁立千仞,关城卡在唯一的通道上,狭窄处仅容一人一马通过。 王昭远抵达后,见此地势,心中大定,认为只需固守,宋军根本进不来。 潘美用兵,向来不显山不露水,却善於寻找战机。 他心里清楚剑门关易守难攻,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於是,他派遣大军,大张旗鼓地打造云梯、投石机,做出要正面强攻的態势,牢牢吸引住了王昭远和蜀军主力的注意力。 在剑门关东面,地图上標註著一处被废弃的山间小路。 潘美当机立断,將数千最精锐的轻骑兵,交由驍將史延德率领,携带十日乾粮,趁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行那条废弃小路。 经过数日艰难的跋涉,史延德所部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剑门关后方,一举切断了蜀军的粮道补给线! 剑门关地势险要,却也限制了其囤积物资的能力,关內所存粮草本就不多。 粮道被断的消息传来,关內蜀军顿时陷入了恐慌。 王昭远虽知中计,却无力夺回粮道,也无法突破潘美正面的封锁。 仅仅坚持了十天,关內便已断粮,军心彻底崩溃,士兵甚至开始出现骚乱。 王昭远又勉强支撑了两天。 最终在部下譁变下,被自己的亲信將领捆了起来,打开关门,向潘美投降。 雄踞天险的剑门关,就此告破,蜀国的北大门被彻底打开! 与此同时,慕容延釗亲率的水师奇袭也大获成功,一举攻克夔州,打开了蜀国的东部门户。 宋军水陆並进,一路高歌猛进,连克万州、渝州等重镇。 在一个多月后,慕容延釗的东路军与潘美的北路军,成功在蜀国都城下完成了合围。 从宋军正式攻蜀到兵临成都城下,仅仅过了三个多月。 深居宫中的孟昶,直到看见城外漫山遍野的宋军旗帜,才真正意识到亡国之祸临头,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倚仗的天险和“栓条狗都能守住”的大话,在宋军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成都城內,孟昶还想凭藉坚固城防负隅顽抗。 然而,在抵抗了半个月,眼见城外援军毫无踪影,城內粮草日渐消耗,军心民心皆已涣散之后,这位曾经奢靡无度的蜀国皇帝,终於在绝望和恐惧中,选择了开城投降。 歷时四个月,曾经富甲一方的蜀国,四十五州,一百九十八县,全部纳入大宋版图。 第109章 节度使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09章 节度使 蜀国的迅速灭亡,如同一声惊雷,震动了整个南方。 与蜀国接壤的大理国,以及占据岭南的南汉国,纷纷陈重兵於边境以防宋军入侵。 就在他们做好准备时,赵匡胤派遣的使者恰巧出现,带著“善意”通过游说以及礼物,打消了两国的顾虑,並表示大宋皇帝愿与两国交好。 隨军的隆庆商会將收来的大批奢侈品送到了南汉与大理贩卖,不仅商会赚的是盆满钵满,两国的大臣也都得到了不菲的收穫。 在“和平”承诺与“利益”糖衣的双重作用下,大理与南汉紧绷的神经渐渐鬆弛下来。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汴梁,举城欢庆。 然而,垂拱殿內,收到详细战报的赵匡胤,脸上却並无多少喜色,反而带著一脸的鬱闷。 他放下那份字里行间都透著大获全胜气息的战报,目光落在御案对面,那个正悠閒品茶、嘴角含笑的儿子身上。 此战前期战略固然是由他和枢密院制定,但大军开拔之后,具体的战术调整、临机决断,乃至对大理、南汉的外交与商业配合,几乎全是赵德秀在幕后一手遥控指挥! 这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局观,让赵匡胤这个开国皇帝在欣慰之余,也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而这无奈,全因那个名叫纪来之那个油盐不进的傢伙! 念及此处,赵匡胤就有些牙痒痒。 之前与儿子的那个“赌约”,他自信满满,认为凭藉帝王权势和荣华富贵,收买一个隆庆卫的副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知那纪来之,任凭他如何威逼利诱,许以高官厚禄,甚至隱含威胁,对方都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面无表情,永远只有一句冰冷如铁的回答:“没有太子殿下命令,属下恕难从命!” 最终,他这位九五之尊,竟然输给了自己儿子。 而赵德秀提出的赌注,便是由他全权操控南下大军的后续行动。 起初赵匡胤还不放心,毕竟军事非同儿戏,他时常在一旁观看,准备隨时纠正。 可看著看著,他就从担忧变成了惊讶,再从惊讶变成了......“嫉妒”。 赵德秀仿佛天生就擅长此道,仅凭隆庆卫源源不断送来的精准情报,就能敏锐地判断出敌我態势,做出最优化决策,其眼光之毒辣,时机把握之精准,连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將都暗自佩服。 “唉......”赵匡胤无声地嘆了口气,將战报轻轻放在御案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赵德秀,语气带著点酸溜溜的味道,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如你所料,大理与南汉那边,已经陆续开始撤军了,蜀地暂时安稳了。” 赵德秀放下茶杯,脸上笑容不变,从容道:“既如此,便让慕容將军暂时驻扎在蜀地,稳定地方局势,清除前蜀遗毒,恢復民生。” 赵匡胤点了点头,这与他想法一致。他顺势拋出一个问题,也是在考教他:“接下来这蜀地,该如何治理?是依旧委任一名节度使,总揽军政大权吗?” 赵德秀想都没想,语气斩钉截铁:“不可!藩镇割据之祸,自唐中期以来绵延多年,天下纷乱、皇权旁落的根源大半在於此!” 这番话,深合赵匡胤之心。他微微頷首,眼中闪过讚赏之色。 隨即,他拋出了一个更敏感的问题:“秀儿,你既有如此见识,那么......对於如今散布各地的这些节度使,可有办法应对?” 节度使! 安史之乱、藩镇割据、五代更迭,哪一次不是手握重兵的节度使振臂一呼,便搅得天下大乱? 赵匡胤对此更是警惕到了骨子里。 他登基后,对此问题极为头疼,却又不敢轻易动手,生怕一个不慎,便引发连锁反应,重蹈覆辙。 他曾多次秘密召见赵普等心腹重臣,商议如何剪除节度使的威胁。 赵普等人给出的核心策略,无非是“强干弱枝,重文轻武”八字。 “强干弱枝”,便是將天下精锐尽数编入禁军,拱卫京畿,而使地方仅保留战斗力孱弱、平时为民战时为兵的厢军。 此策虽能极大保障中央安全和皇权稳固,但弊端同样明显。 边境防御力量將被严重削弱,一旦外敌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而“重文轻武”,赵匡胤更是心知肚明,这其中夹杂了赵普等文臣集团极大的私心,而且他本身就是武將出身,深知军队和武备的重要性。 “轻武”的后果,可能就是自废武功,任人宰割! 刚刚结束的灭蜀之战,蜀军更是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再富庶的土地也守不住! 赵德秀显然对此早有思考,他回到座位缓声道:“对付这些节度使,不能一味硬来,需刚柔並济,疏堵结合。给予他们相对应的荣誉,比如封爵。其次,让他们去为帝国开疆拓土,將內部的矛盾转化为外部的功业!最后,配合制度的逐步变更,让『节度使』这个能够总揽一方军政的职位,最终彻底消失在歷史的长河之中!” 赵匡胤听得目光越来越亮。 相比赵普等人提出的,可能自损根基的“强干弱枝”和包藏私心的“重文轻武”,他显然更喜欢自己儿子这套组合拳。 既有怀柔安抚,又有战略引导,更有制度性的根本解决之道,显得更加高明和老辣。 “秀儿,此策甚合朕意!”赵匡胤忍不住赞了一句,隨即身体前倾,追问道:“可有更详细的举措么?比如,先从哪些人入手?如何操作?” 赵德秀见父亲如此急切,反而笑了笑,卖了个关子:“爹,您先別著急。眼下南唐、南汉、吴越等割据政权尚未扫平,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窗口。” 根据这些年的调查,能在这乱世中坐上节度使之位的,没一个是真正的废物。 比如,昭义军节度使李筠,他所在的潞州,直面北汉与契丹的兵锋,压力巨大。 为何潞州能在虎狼环伺下屹立不倒?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李筠此人练兵极严,尤其擅长骑兵战术,他麾下的『铁骑』驍勇善战,来去如风,曾数次以少胜多,让北汉和契丹人都吃过亏,望之却步。 第110章 两线开战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10章 两线开战 再比如,淮南节度使李重进,他麾下的水师,舰船数量不如荆南水师,但士卒操练精熟,水战指挥更是有其独到之处,凭藉江淮水网,屡次挫败南唐水师的进攻,打得对方抬不起头。 在赵德秀看来,这些节度使,个个手握精兵,各有绝活。 若引导得当,他们便是未来北伐契丹、统一天下的锋利爪牙! 赵匡胤眯著眼睛问道:“你小子......又想干什么?直说吧!” 赵德秀嘿嘿一笑,凑近御案目光灼灼地反问:“爹,除了稳定新占的蜀地和原有疆域必须的驻军外,您还能从禁军中,挤出多少机动兵力来?” 赵匡胤心里咯噔一下,倒吸一口冷气,“嘶——!你小子......不会是想两线,甚至三线开战吧?!” 他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惊到了。 如今大宋虽然连战连捷,但毕竟立国未久,根基尚浅,同时开启多条战线,风险实在太大了! 赵德秀却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毫无玩笑之意,“任命淮南节度使李重进为淮南道行营都部署!將周边的节度使,如镇海军节度使一併与他南下伐唐!” “你疯了!”赵匡胤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国库刚刚支撑了慕容延釗的灭蜀之战,早已空虚,根本拿不出支撑两线大规模作战的粮草!” “你別以为朕不知道,你之所以让慕容延釗在蜀地休整,分明是想让他日后南下攻灭南汉!东西两线同时开战,你这是要把大宋的家底一次性赌上去吗?” 面对赵匡胤的反对,赵德秀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哈哈一笑:“爹,您別急啊!咱们是没那么多粮食,可......南唐有啊!” “什么?”赵匡胤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南唐有粮,跟大宋有什么关係? 难道他们会主动送过来? 赵德秀见他爹没反应过来,笑著解释道:“南唐富庶,尤其是沿海那些大商人,最喜欢做的就是囤积居奇。谁家里不藏著几十万石,甚至上百万石的粮食?对他们来说,只要钱到位,別说卖粮食了,就是......” 他话未说完,赵匡胤已经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一脸困惑地念叨:“这也不烫啊?没发烧啊,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说起胡话来了?南唐的商人,会把粮食卖给我们?” 赵德秀被他爹这动作弄得哭笑不得,拨开他的手,不满地道:“爹!孩儿说的千真万確!您久在军旅和朝堂,对这些人可能不了解。这些商人,眼中只有利益!什么国家大义,民族气节,在他们灵活的道德底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要价钱开得足够高,利润足够丰厚,他们连自己的爹妈都能標价出售,更何况是囤积的粮食?对他们而言,无论是李唐还是赵宋当家,只要这世上还有人要吃饭,他们就能做生意!而且,局势越混乱,物价波动越大,他们反而越能从中攫取暴利!” 赵匡胤闻言,彻底愣住了。 他年少时也曾闯荡江湖,走南闯北,自认见识不凡,但主要接触的是江湖豪杰、军中同袍。 可对於这些唯利是图的巨商大贾,確实了解不深。 此刻听儿子一说,只觉得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三观都受到了衝击。“不......不会吧?他们当真如此......如此没有底线?” “只会比孩儿说的更甚。”赵德秀语气平淡,“所以,东线战事的粮草,爹您不必过分担忧。只要拨出足够的款项,孩儿自有渠道,能从南唐那些大商人手中,买到我们所需的军粮。甚至......可能比在我们自己境內採购,速度更快,价格更『公道』。” “那......买粮的这些钱......”赵匡胤脸上露出了肉痛的神色,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 他刚刚支撑了慕容延釗伐蜀的巨大开销,国库本就不富裕,如今又要掏出一大笔钱来,这简直是在剜他“赵老抠”的心头肉。 赵德秀早就料到父亲会心疼钱,他凑到赵匡胤耳边,低声耳语道:“爹,您换个角度想。一旦我们拿下南唐,这些靠著国难发財、富可敌国的商人,他们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財富......那不就是我们圈养的一头头『大肥猪』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赵匡胤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那双虎目之中猛地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 自己是皇帝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到时候,隨便找个由头,比如“通敌资敌”、“囤积居奇、扰乱市场”,甚至不需要理由,直接抄家! 那些现在流出去的钱,不过是暂时寄存在那些商人那里,到时候连本带利,不,是几十倍几百倍地拿回来! 这哪里是花钱买粮?这分明是一本万利的投资! 想通了此节,赵匡胤脸上的肉痛之色瞬间被一种兴奋所取代。 他用力拍了拍赵德秀的肩膀,感慨道:“秀儿......要说这齣谋划策,尤其是这种......嗯,『別出心裁』的主意,还得是你啊!” 赵德秀被他爹这另类的“夸奖”弄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嘀咕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不过,赵匡胤终究是被说服了。 他沉吟片刻,终於下定决心,沉声道:“好!就依你之策!朕从禁军中抽调三万精锐,南下扬州,归李重进节制,筹备进攻南唐!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德秀,“前提是,在你那『渠道』运作起来之前,或者说,在从南唐买到足够军粮之前,你得先给朕准备好至少二十万石的粮草,先行运抵扬州前线,以备不时之需!这是底线!” 赵德秀闻言,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一拍胸脯,自信满满地保证道:“没问题!爹您放心,二十万石粮草,半月之內,必从各地隆庆商会的储备库中调拨齐全,准时送达扬州!” 第111章 具装步率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11章 具装步率 离开垂拱殿的赵德秀並未返回东宫,而是带著李烬和一队轻骑护卫,策马出了汴梁城。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依山而建、戒备森严的新营寨出现在眼前。 营寨以粗大的原木为柵,哨塔林立,旌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旗上並非任何已知的禁军番號,而是一个古朴的“赵”字。 营门前,一队全身披掛的禁军士兵在此。 为首的队正见到疾驰而来的数骑,眉头一拧,右手立刻按上了刀柄,刚要出声喝止。 然而,当他看清为首那名年轻骑士的面容时,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无比的狂热。 他猛地挺直胸膛,右手握拳重重捶击左胸甲冑,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同时高声下令:“开门!迎太子殿下!” 沉重的营门被缓缓推开,骑在马上的赵德秀以同样的动作算是回礼,径直驰入营中。 直接穿过一片片整齐的营房,来到了宽阔的校场。 校场之上,赫然是两千名赤膊的彪形大汉! 震耳欲聋的呼喝声,沉重的石锁被一次次高高举起,巨大的原木在號子声中被扛起奔跑,包布的木桩在势大力沉的拳脚下发出“砰砰”的闷响...... 就在赵德秀身影出现在校场边缘的瞬间,一声尖锐急促的木哨声骤然响起。 两千名大汉,无论之前在做何种训练,都在第一时间收势挺直身躯,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旗帜的猎猎作响。 人群中,一个如同黑铁塔般的络腮鬍大汉快步奔出。 他来到赵德秀马前五步处,猛地停下,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將石守信,参见太子殿下!具装步率,应到两千人,实到两千人,正在操练,请殿下示下!” 赵德秀翻身下马,將马鞭隨手拋给身后的李烬,目光缓缓扫过校场上那两千名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壮汉,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抬了抬手,在此情此景下语气也带上了威严,道:“免礼!继续训练!” “是,殿下!”石守信轰然应诺,站起身,转身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木哨,用力吹出两短一长的信號。 “呼——哈——!” 凝固的校场瞬间再次沸腾起来,呼喝声、撞击声......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卖力与昂扬。 赵德秀背著手,缓步沿著校场边缘行走,石守信落后他半步,小心翼翼地陪同著,黝黑的脸上带著一丝紧张。 “训练了两个月,能有如此气象,不错!你石守信,不愧是孤花了五万贯才从父皇那里『换』来的將才。” 赵德秀看著士卒们一丝不苟、杀气腾腾的训练场面,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讚许。 “五万贯?”石守信闻言,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的络腮鬍都似乎抖了抖。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自己……这么值钱的吗?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著太子平静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您刚才说……五万贯?这……这是何意?末將愚钝……” 赵德秀瞥见他那一副模样,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是啊,五万贯。当时孤向父皇点名要你来执掌这新立的具装步率,父皇可是捨不得啊。他说,你石守信是他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是他麾下难得的猛將,说什么都不肯放人……” 听到这里,石守信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鼻子都有些发酸。 原来在官家心中,自己竟有如此分量! 然而,赵德秀的话锋隨即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戏謔:“然后父皇话锋一转,说……想要你为孤效力,也不是不行,但是——得加钱!” “啊?”石守信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赵德秀模仿著赵匡胤当时那副“朕很心痛但钱更香”的语气,继续说道:“所以啊,孤就掏了五万贯,算是从父皇那里,把你给『买』过来了。” 听完这前因后果,石守信心中那点感动早已荡然无存。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对著赵德秀深深一拜,“末將……末將何德何能,竟让殿下如此……如此破费!” 赵德秀看著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嗨,区区五万贯,都是小钱!你能为孤练好这支兵,將来带著他们在战场上为孤,为大宋建功立业,那就值了!” 石守信闻言,胸中豪气顿生,方才那点尷尬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 他再次单膝跪地,抱拳过头:“殿下知遇之恩,信任之重,守信没齿难忘!末將在此立誓,必竭尽所能,练出天下第一等的强兵!殿下剑锋所指,便是具装步率血战之地!末將石守信,愿为殿下,为大宋,效死命!” “好!”赵德秀亲手將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坚实如铁的肩膀。 在校场巡视完毕,赵德秀又来到了士卒们居住的营房。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营房內很乾净,通铺上那一床床灰色的被褥叠得整齐划一。 “不错,军容严整,便从这细节开始。继续保持!”赵德秀頷首,军中纪律,正在於这一点一滴的养成。 缓步来到隔壁单独圈出的院落,这里是营地的伙房。 此刻,十几口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陶锅正架在特製的灶台上,锅底下柴火熊熊,锅里面是大块大块的肉食与杂粮混合燉煮,咕嘟咕嘟地冒著诱人的气泡,浓郁的肉香瀰漫在整个院落。 负责伙食的伙夫们见到太子亲临,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 赵德秀示意他们继续工作,自己则走到一口大锅前,示意伙夫盛了一碗。 碗里是燉得烂熟的肉块和吸饱了肉汁的粟米。 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细细品味,点了点头:“嗯……盐味足够,火候也到位,味道尚可。肉食管够,决不能剋扣!” 石守信在一旁连忙回道:“殿下放心,绝无剋扣!殿下您是不知道,咱们这营地的伙食標准,別说寻常厢军、边军了,就是禁军主力看了都得眼红!一天三顿,顿顿有肉,早上是拳头大的肉包子管饱,中午是这大锅燉肉,晚上还有肉汤和炊饼。这样的伙食,別说吃了,末將之前连听都没听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既是自豪又是感慨的神情,压低声音道:“每次咱们这边开火做饭,那香味飘出去,隔壁负责外围警戒的禁军弟兄们,一个个馋得眼睛都绿了,扒著营柵栏直流口水,没少跑来打听,问咱们这儿还招不招人,哭著喊著想进来……都说殿下您这哪里是养兵,简直是养……”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赵德秀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孤不怕花钱。钱財乃身外之物,用了再去挣便是。孤只怕將士们吃不好,穿不暖,练不精!若是连肚子都填不饱,力气都不足,如何能披坚执锐,为孤征战四方,扫平天下?” “殿下胸怀天下,爱兵如子,末將……末將拍马不能及!”石守信由衷地讚嘆道,这次是发自內心的敬佩。 “哟?跟谁学的?这才多久,连拍马屁都学会了?”赵德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奉承逗乐了。 石守信憨厚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112章 前往洛阳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前往洛阳 到了午时,赵德秀索性留在了大营,与士卒代表一同在露天用了午饭。 他端著与士卒们一样的粗瓷大碗,吃著同样的燉肉杂粮饭,毫无架子地与身边的兵士閒聊,询问他们的籍贯、家中情况、训练是否艰苦。 太子如此平易近人,让这些质朴的汉子受宠若惊,纷纷激动地回答。 简单用过午膳,又勉励了眾人几句,赵德秀这才在李烬等人的护卫下,离开了这座寄託著他厚望的魔改版东宫六率之一的“具装步率”大营。 ...... 隆庆商会在接到赵德秀通过特殊渠道下达的命令后,这个庞大的商业机器立刻全速运转起来。 利用其遍布南北的粮仓,不到十天时间,第一批共计二十五万石粮食,便已运抵了淮南重镇扬州官仓! 淮南节度使李重进站在扬州城那巨大的官仓前,看著里面堆积如山的粮袋,整个人都懵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这是怎么回事?天上掉粮草了?”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负责接收的心腹將领,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谁送来的?为何要送这么多粮食过来?” 那將领也是一头雾水,连忙道:“大帅,送粮来的是一伙商人打扮的人,为首的是个精瘦的汉子,说是隆庆商会的掌柜。他们只说是奉命运送,交割清楚便走了,卑职……卑职也不敢多问啊!” “商人?隆庆商会?”李重进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隱约听过。 “快去!把那个带头的掌柜给本帅请来!不,『请』字去掉,直接给我『带』来!” 他意识到此事绝不简单。 很快,那名隆庆商会的掌柜被“请”到了节度使府。 面对李重进这位封疆大吏、一方节度的威压,那小掌柜却显得不卑不亢,只是恭敬地行礼,重复著之前的话:“小的参见节帅。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將粮草送达扬州,交割清楚。至於其他,上头未曾交代,小的实在不知,也不敢妄加揣测。” 李重进盯著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却发现对方不像说谎。 他又追问:“那这粮草……价值几何?钱款何人来结?” 掌柜从容答道:“回节帅的话,所有的款项,商会总部已然结清。节帅无需为此费心。” 这下李重进更糊涂了。 天上不仅掉粮草,还连钱都付了? 这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他挥挥手让那掌柜退下,自己在厅中踱来踱去,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急匆匆跑进大厅,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稟报:“大帅!大帅!京城来了天使,手持圣旨,已到府衙门外!” 李重进心中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向府衙正堂。 香案早已设好,宣旨太监面无表情,展开明黄色的绢帛,用特有的尖细嗓音朗声宣读。 圣旨的內容,正是任命李重进为淮南道行营都部署,总揽对南唐战事,並令其会同周边几位节度使,克日整军,挥师南下,平定江南! 听完圣旨,李重进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以及一张標註了南唐军每一个水寨、烽火台位置的沿江布防图! 粮食! 布防图! 圣旨! 一股巨大的兴奋和豪情瞬间衝散了之前的迷茫。 李重进猛地站起身,脸上因激动而泛红,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慕容延釗在西线连战连捷,他早就眼红心热,奈何南唐被打怕了,一直龟缩防御,让他空有一身力气无处使。 如今,机会终於来了! “臣!李重进,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託!” 接下来的半个月,被点名的几位节度使陆续率领本部精锐抵达扬州周边。 眼见人马齐聚,粮草充足,更有精密地图在手,李重进再无犹豫,誓师出征! 庞大的淮南水师战舰蔽江而下,步骑大军沿江北岸推进,战火瞬间燃遍了漫长的江防战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经过休整补充、士气正盛的慕容延釗西路军,也在一个深夜,对疏於防备的南汉边境发起了猛烈突袭…… 大宋统一南方的双线作战,正式拉开序幕! 南方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向汴梁,赵匡胤虽然对儿子的谋划心中有数,但真正面对两线同时开战的巨大压力和繁杂事务时,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为了及时处理军务,协调后勤,他不得不將原本三日一次的常朝,改为每日一朝,整个朝廷机器都围绕著战爭高速运转起来。 而就在这南北烽火併举的时刻,赵德秀却收到了四叔赵匡美从洛阳送来的书信。 信中言道,关乎大宋国运的“高炉”已然建成,並初步试运行成功,邀请他这位太子亲赴洛阳视察定夺。 赵匡胤清楚这高炉炼铁的重要性,堪称国之重器。 虽然南方战事正酣,但他更明白此事对於大宋长远实力的巨大提升。 他没有多做犹豫,便同意了赵德秀的洛阳之行。 那两千具装步率的士卒,虽然尚未装备计划中的重型札甲,但也换上了禁军標准的精良甲冑,作为太子仪仗兼护卫,隨行保护。 赵德秀没有选择彰显威仪的金輅车,而是换乘了一辆相对简单轻便的軺车,算是“轻装简行”。 不过太子出行的规制仍在,依旧是六匹神骏的白色驭马拉车。 队伍离开汴梁,一路向西。 经过六日的行程,终於抵达了东都洛阳的地界。 早已得到消息的赵匡美,率领著洛阳留守府及一眾大小官员,出城十里,在官道旁搭建起临时的迎驾亭,恭候太子车驾。 远远看到那飘扬的“赵”字旗以及太子仪仗,赵匡美立刻整理衣冠,带著眾官员快步上前。 待赵德秀的軺车停稳,赵匡美率先躬身,朗声道:“臣,洛阳府尹赵匡美,率洛阳文武,恭迎太子殿下!” 身后眾官员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匯成一片:“恭迎太子殿下!” 赵德秀在李烬的搀扶下,从容步下軺车。 他目光扫过眼前恭敬的人群,最后落在领头的四叔赵匡美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虚抬右手:“诸位臣工,免礼平身!” 第113章 夜游洛阳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13章 夜游洛阳 眾人道谢起身,赵匡美引著赵德秀到迎驾亭中坐下。 亭內石桌上早已摆放好了成套的青瓷茶具,旁边果盘里堆著时鲜的瓜果。 不过这些都只是摆摆样子,赵德秀身为太子,在外表明身份是从不轻易食用未经严密检查的外食。 春儿手脚麻利地从軺车上取下茶具与小炉进入亭中,给赵德秀与赵匡美添茶。 赵德秀目光打量著四周垂首侍立的官员,声音压低了些:“四叔,不过是一次寻常巡视,如此大张旗鼓,迎驾亭、仪仗、净街......未免太过破费,也扰民。” 赵匡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太子殿下,臣岂不知此举劳民伤財?只是......这皆是礼部定下的规制,下面这些官员,谁敢在接待储君的事宜上打半点折扣?生怕一个『简慢』的罪名下来,吃罪不起啊。” 赵德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也掺杂著些许对这般繁文縟节的不以为然。 他不再多言,端起茶杯,朝赵匡美示意了一下:“罢了,不说这些。这几个月,侄儿听闻四叔为了高炉建设,夙兴夜寐,没少费心劳力。侄儿心下感念,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赵匡美连忙举杯:“此乃臣分內之事。” 在迎驾亭稍作休整,饮了些茶水,略解旅途疲乏。 具装步率指挥使石守信便指挥著手下兵士,取出代表大宋皇室的明黄龙旗与东宫仪仗旗帜悬掛起来。 那辆因长途跋涉而沾满尘土的太子軺车,也被迅速擦拭得光可鑑人,恢復了皇家车驾的威仪。 一切准备就绪,在赵匡美亲自的引领下,仪仗队伍这才浩浩荡荡地驶向洛阳城。 赵德秀下榻之处,乃是赫赫有名的洛阳宫。 这座宫殿群最早由隋煬帝杨广下詔建造,气势恢宏,极尽奢华。 隨后歷经唐、后梁、后唐,將近三百年的时光里,它都是作为帝国都城的心臟所在,见证了无数王朝兴衰。 到了后晋、后汉以及本朝的前身后周,虽然换都汴梁,但洛阳因其深厚的底蕴和这座保存尚算完好的皇宫,依然被定为陪都,称为“西京”,地位超然。 赵匡美命人仔细打扫整理了宫中一处完好的殿宇,赵德秀便在这殿中安顿下来。 勉强应付完一波闻讯赶来拜謁的文武官员,已是华灯初上。 赵德秀挥退了左右侍从,只在殿內留下赵匡美。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鬆弛下来,有些隨意地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 “四叔,这里没外人,就不必拘那些虚礼了。”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倦意,“明日一早,我们便去高炉工坊看看。我对此事掛心已久。还有,炼铁所需的各类原料,如今可充足备齐了?” 对面的赵匡美呀放鬆下来,自己也稍稍调整了坐姿,回道:“铁矿石供应很是充裕。为了节省转运耗费,我特意將高炉的选址定在了洛阳城郊的一处大型铁矿附近,矿石开採出来,可直接运抵工坊,省时省力。只是......” 他略微停顿,续道,“只是那石炭矿脉离此较远,开採和运送都还需大量人力,目前仍是按批次调运,储量虽有一些,但若高炉全力开动,恐后续供应需加紧筹措。” 赵德秀听罢,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著,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嗯,石炭之事,关乎炉温与铁水质地,至关重要。具体的,还是等明日我亲眼看了再行商议决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夜幕降临。 洛阳城的夜,有著不同於汴梁的韵味。 尤其是这通利坊,地处繁华,商铺林立。 即便夜幕笼罩,坊门之內依旧是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喧囂之声不绝於耳。 人声鼎沸的街道两侧,香气四溢的食肆里座无虚席,猜拳行令之声从酒坊中阵阵传出,还有不知从哪家阁楼里飘出的歌姬弹奏的琵琶曲调,婉转悠扬,为这热闹的夜市平添了几分风雅与曖昧。 可以说,这通利坊的夜晚,比白日更添了几分活色生香。 人群中,赵德秀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头戴方巾,手持一柄摺扇,儼然一位风度翩翩的富贵公子。 他身侧的赵匡美也作类似打扮,只是神色间颇有些不自在。 两人周围,李烬与石守信同样身著便服,一左一右,將赵德秀护在中心。 更外围,还有十数名精干的护卫混在人群里,隱隱形成一个保护圈。 “太......秀哥儿,”赵匡美压低了声音,差点说漏嘴,“咱们要不......就別去了吧?这地方鱼龙混杂,万一出点岔子,让二哥......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啊!” 他苦著一张脸,几乎能拧出水来。 赵德秀却兴致颇高,摺扇“唰”地一声打开,轻摇了几下,背著手缓步朝前走,目光饶有兴致地流连於两旁的各色店铺摊贩,嘴上浑不在意地说道:“怕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们自己不说,我爹远在汴梁,如何能知道?四叔,你也太过小心了。难得出来一趟,有何不可?別废话了,前头带路!” 赵匡美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嘆了口气,认命地在前面引路,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別出什么意外。 他们穿过密密麻麻、笑语喧譁的人群,最终在一座雕樑画栋的二层楼阁前停下了脚步。 这楼阁临街而立,飞檐翘角,檐下悬掛著数盏製作极为精美的花灯。 花灯上,清晰地写著三个大字——“翠云楼”。 与赵德秀想像中那种门口站著浓妆艷抹的老鴇和鶯鶯燕燕、挥动著香气扑鼻的手绢娇声喊著“大爷进来玩”的揽客的截然不同,这翠云楼门前竟是异常“清静”。 除了两个衣著乾净、面带微笑迎客的小廝,並无女子在外招摇。 若非赵匡美带路,以及那牌匾和花灯暗示了其性质,赵德秀恐怕会以为这只是一家格调高雅的酒楼或者茶肆。 “倒是......別致。”赵德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將大部分护卫留在外面,赵德秀只带著李烬、石守信以及一脸忐忑的赵匡美,迈步走向门口。 刚至门前,一个机灵的小廝便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几位客官里面请!” 第114章 看舞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14章 看舞 穿过门前那道绘著水墨山水的巨大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大厅內灯火辉煌,却並非那种刺眼的明亮,而是用无数宫灯、壁灯营造出一种柔和而温暖的光晕。 室內装修得极为典雅,墙上掛著名家字画,角落里,几位乐师正在吹奏著清雅舒缓的乐曲,声音不大,却丝丝入耳,令人心神寧静,全然没有寻常勾栏瓦舍的喧闹浮躁。 此时一个女子朝著几人款款而来。 她梳著时下流行的髮髻,妆容素净淡雅,手中执著一柄团扇,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部位,只露出一双似能洞察人心的精明眼眸。 眼波流转间,已在赵德秀几人身上快速扫过。 仅此一眼,她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位身著月白长袍、手持摺扇的年轻公子,虽年纪最轻,但气度从容,显然是这几人中的核心。 她便是这翠云楼的老鴇,人称芸娘。 只见她站定后,盈盈一礼,声音更是柔媚动听,仿佛带著鉤子:“奴家芸娘这厢有礼了,见过几位公子。” 接著,她目光落在赵德秀身上,浅笑嫣然:“几位公子看著有些眼生,想必是第一次光临敝楼?若是不嫌弃,奴家可为几位引路参观一番。” 赵德秀心中虽也是头一回来这等地方,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將摺扇“啪”地一合,用一种故作“熟稔”的语气说道:“不必麻烦了,准备个清净的雅间,再上个......果盘。” “果盘?”芸娘心中微微一愣,这个词倒是新鲜。 不过她在这风月场中歷练多年,早已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客人和千奇百怪的要求,面上笑容丝毫不变,从善如流地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好的,公子请隨奴家来。敝楼临河的雅间最是清静雅致,正合公子心意。” 赵德秀满意地点点头,將手往后一背,迈著方步跟在芸娘身后。 一行人被引到了一间颇为宽敞的雅间內。 房间布置得同样清雅,窗外便是大名鼎鼎的洛河。 夜色中,河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装饰华丽的花船缓缓驶过,船上传来隱隱的丝竹管弦之声,更添意境。 赵德秀与赵匡美在桌旁坐下。 石守信一言不发,如同门神般守在了雅间门口,李烬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赵德秀身后,目光低垂,却时刻保持著警惕。 那芸娘见状,心知这几位客人非同一般,非富即贵,而且极为谨慎。 她轻笑一声,声音依旧柔媚:“两位公子,可需要姑娘们过来作陪,斟酒布菜,或是弹唱一曲,以助雅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德秀此行目的並非真为寻花问柳,主要是好奇这时代的顶级娱乐场所是何光景。 他端起刚刚奉上的香茗,轻轻吹了吹浮沫,缓声道:“久闻你这里歌舞乃洛阳一绝,去安排一队来看看。至於其他的......你看著安排些便是。” “是,公子稍候,奴家这便去安排。”芸娘再次福了一福,款款退了出去,並细心地將房门轻轻掩上。 房门一关,赵匡美立刻凑近赵德秀,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怀疑,压低声音问道:“秀哥儿,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是不是经常偷溜去这种地方?” 赵德秀闻言,下巴微扬,摺扇在掌心敲了敲,露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那当然!四叔,跟你说了我可是才子!自古才子哪个不流连秦楼楚馆,寻找灵感,留下风流佳话?我这叫体验生活,採风!” 想到赵德秀曾经吟出的那首“铁锅燉大鹅”的歪诗,赵匡美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心中疯狂吐槽:我的好侄儿,就您那诗才,哪是去青楼楚馆找灵感啊,分明是去御膳房或者街边食肆找灵感还差不多...... 两人说笑间,房门被轻轻敲响,几名侍女端著精致的菜餚鱼贯而入。 赵德秀打眼一看,不由得有些惊讶,这些菜的样式,分明是模仿东京汴梁隆庆酒楼的招牌炒菜! 看来隆庆楼的炒菜之风,传播速度远超他的预期,连洛阳的青楼都开始效仿了。 他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放入口中,刚咀嚼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呸......” 一声轻啐,將肉吐在了骨碟里,不由得吐槽:“看著像模像样,怎么味道......这么难吃!” 旁边的赵匡美见状,也夹了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却觉得肉质软烂,咸香適口,不由得奇道:“挺好吃的啊,秀哥儿。这味道在洛阳城里的酒楼里,也算上乘了。” 赵德秀不信邪,又夹了另外一道模仿隆庆楼的菜,卖相確实有七八分相似,可一入口,火候、调味简直是天差地別。 他放下筷子,看著赵匡美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脸上露出一副“真是为难你了”的同情表情,拍了拍赵匡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四叔啊,看来你在洛阳真是受苦了。回汴梁后,侄儿一定请你吃顿真正好的!” 赵匡美听他这么说,顿时露出了属於少年人那清澈又带著几分憨直的笑容:“真的?那咱们可说好了!可不许赖帐!” 不一会儿,雅间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群衣著华丽的舞姬。 她们的服饰並非那种暴露的款式,而是裁剪得体,用料讲究,长袖飘飘,裙裾曳地,色彩搭配和谐。 只在行动间,偶尔会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或是露出一段雪白的皓腕、精致的锁骨,更显风情万种。 她们身后,跟著几位抱著琵琶、古琴等乐器的乐师。 一番悄无声息又效率极高的准备后,乐师们在角落坐定,舞姬们也各就各位。 隨著乐师手指拨动琴弦,舞姬们隨之翩然起舞,长袖翻飞,身姿婀娜,舞步轻盈,眼神流转间带著欲说还休的媚態,確实堪称技艺精湛,赏心悦目。 赵匡美似乎对这些美貌歌姬动人的舞姿並不太感兴趣,看了几眼,便有些心不在焉。 而赵德秀,初时还觉得新奇,看得颇为认真,但看了一会儿,便觉得这些歌舞虽然优美,却似乎有些......“素”了。 他余光瞥见站在一旁侍立的石守信,却发现他此刻眼睛竟有些发直。 赵德秀不由得暗自好笑。 一个时辰后,夜也深了。 赵匡美如坐针毡,赶紧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钱袋,分量不轻,扔到了桌子上,然后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把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赵德秀从软椅上拖了起来。 “秀哥儿!已经太晚了!咱们可不能在这里过夜,万一传出去,那还了得!”赵匡美压低声音,语气焦急,“这个坊內有客栈,咱们去那儿將就一晚,明日一早坊门一开就回去!” 赵德秀也知道轻重,虽然觉得四叔有些大惊小怪,但还是顺从地跟著离开了这温柔乡。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坊门准时开启。 赵德秀等人混在最早一批出坊的人流中,离开了通利坊。 第115章 高炉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15章 高炉 春儿垂著眼瞼,纤细的手指灵活地为赵德秀系好太子常服的最后一根衣带。 刚用完早膳放下碗筷,李烬走了进来:“殿下,车驾仪仗均已备妥,可以出发了。” “走。”赵德秀站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半个多时辰后,车驾抵达城西一处背靠崇山峻岭的坊区。 山体如同天然的屏障,隔绝內外。 尚未靠近,就隱约听到刺耳的鞭啸、监工粗野的呵斥。 赵德秀的軺车在大门前停下。他弯腰下车,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工地。 大量衣衫襤褸、几乎难以蔽体的人,在尘土飞扬中从事著最繁重的劳动。 他们骨瘦如柴,脚戴重镣,动作稍慢,带著倒刺的皮鞭便会毫不留情地抽下,留下新的血痕。 空气里混杂著汗臭、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然而,赵德秀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神甚至没有一丝闪烁。 原因无他,这些苦力並非宋人,而是从幽州关押的契丹、女真俘虏,或是通过隆庆商会“特殊渠道”弄来的战俘。 在赵德秀的认知里,这些屡次南侵、烧杀抢掠的敌人,他们的生命和劳力,不过是实现目標的消耗品。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赵匡美上前引路,沿围墙向里走去。 越往里,空气越发灼热,混合著煤烟、硫磺和炽热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呛人口鼻。 很快,一个庞然大物闯入视野。 那是一座依坡而建的巨大炉体,想起这高炉的由来,赵德秀內心不禁莞尔。 他当初想“发明”高炉,结果从工部老铁匠口中得知,这玩意儿汉朝就有,唐朝还挺成熟,当时差点没绷住。 但当他亲自看到工部的铁匠工坊后,所有尷尬都化为了强大自信。 工部用的什么? 燃料是昂贵且消耗巨大的木炭; 炉体不耐烧,隔三差五就得停火修补; 出铁量低,杂质多,需要工匠反覆捶打才能勉强使用,效率低下,成本高昂。 而他设计的这座,从根子上就不同。 炉体使用大量耐高温的硅石粉末掺黏土烧制的特製炉体; 鼓风系统藉助旁边河流的水力,通过巨大水车带动强力鼓风机,风力远超现在的风箱; 燃料直接採用价格低廉但热值更高的石炭。 最画龙点睛的一笔,是熔炼时按比例投入石灰石,它能有效与铁水中杂质反应,形成易於分离的矿渣。 猛火、厚炉、高效鼓风、除杂......这几项结合,使得这座高炉的预期產量和质量,足以形成碾压之势! 即使离著二三十步,那炉体散发的滚滚热浪已扑面而来,让赵德秀额头瞬间见汗。 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视野都有些模糊。隨行侍卫也不由放缓了呼吸。 “殿下,这边热毒太重,不如......”赵匡美擦著汗劝道。 赵德秀摆手,目光灼灼地盯著炉体:“无妨,孤要亲眼看著它出铁。” 昨天接到太子要亲临的消息,工坊便已全力准备。 炉內加足了铁料、石炭,算准时间,就等著献上这第一炉铁水。 此刻,高炉周围,不少被烟燻火燎弄得满面黝黑的工匠和管事,正顶著难以忍受的高温,全神贯注地观察炉火。 赵德秀在赵匡美和李烬护卫下,选了个安全且视野好的位置站定。 等待的时间,在灼热与期待中被拉长又缩短。 突然,炉顶观察口的工匠猛地探身,奋力挥舞起小红旗,声嘶力竭地朝下大吼:“炉火纯青!可以出了!准备开炉——!” 早已守候在此的十几名壮硕匠人,低吼著弯腰捡起粗重铁链,链子另一端连著封堵出铁口的厚重耐火炉门。 “嘿——哟!”十几条汉子齐声应和,腰背发力,脚蹬地面,手臂肌肉虬结,奋力后拉! “嘎吱......嘎吱......”沉重炉门在与耐火泥的摩擦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被缓缓拉开。 剎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炽热洪流,轰然奔涌而出! 铁水它们沿著陶土砌筑的倾斜沟渠,顺从注入一排排早已备好的泥制铸模之中。 空气中热力骤升,几乎令人窒息。 那股混合著金属腥气与焦糊味的灼热气息,充斥了每个人的鼻腔。 “成了!真的成了!”看到铁水顺利流出,且色泽明亮、流动性极佳,赵匡美再也抑制不住狂喜,猛地挥拳,脸色涨红地看向赵德秀,眼中满是钦佩与兴奋。 赵德秀虽未失態,但紧抿的嘴角也已放鬆,勾起一抹“穿越者自信”的弧度。 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又缓缓鬆开。 铁水接下来是冷却、破模和称重。 当最后一块巨大生铁锭被摆上秤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晃动的秤桿上。 终於,负责称重的管事连滚带爬地跑来,噗通跪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又努力拔高:“启稟太子殿下!成......成功了!大获成功!此次开炉,共得最上等生铁一万五千一百七十二斤!” 赵德秀眼中精光爆射! 工部传统高炉,一炉折腾一天,最多出一千多斤生铁,质量还参差不齐。 自己这第一炉,產量直接飆升十倍有余! 质量更是“最上乘”! 这意味著效率的恐怖提升,成本的急剧下降,以及未来武装强军,打造火炮的无限可能! “好!好!好!”赵德秀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笑容彻底绽开,“传孤命令!工坊內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乃至护卫,每人赏钱一贯!即刻发放,不得延误!” “臣代他们,叩谢殿下恩赏!”赵匡美立刻躬身行礼。 他身后的管事、工匠们更是激动得纷纷跪倒,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贯钱,对他们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横財,足以让家人过上几个月好日子! 汗水如小溪般从赵德秀脸颊流下,浸湿內衫。 他忍著周遭几乎令人窒息的高温,继续吩咐:“还有!从今日起,凡在此处高温区域劳作的匠人,月俸额外增加一百文,作为『高温补贴』!每日必须足量供应消暑凉茶,若有剋扣或缺漏,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他环顾这如同熔岩地狱般的环境,心知这才只是开始。 按照他的规划,未来这里至少要立起十座这样的高炉! 不给足实实在在的好处,谁愿意在这里拼死拼活? “殿下仁德!臣代匠人们,再谢殿下!” 赵匡美立刻招手叫来管事,低声叮嘱,让他马上去办,不得有误。 第116章 迁都的想法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16章 迁都的想法 离开高炉区域,走到工坊外围,空气终於变得清凉。 赵德秀长长舒了口气,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他的里衣早已湿透,紧贴皮肤,极不舒服。 隨行人员也个个如同水里捞出来。 停在外围的軺车被拉了进来。 赵德秀不顾赵匡美的推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上了车。 回到宫中,赵德秀立刻沐浴更衣,换上一身乾爽的常服。 赵匡美也简单整理了一下。 两人在清凉的偏殿坐下,春儿奉上冰镇过的酸梅汤。 吸溜一口冰凉酸甜的汤汁,赵德秀感觉浑身燥热都被压了下去,这才切入正题。 “四叔,高炉算是开了个好头。接下来,水力动力锤的设计,进行得如何了?” 赵匡美也放下碗,“殿下放心,之前臣召集了十几位手艺顶尖的老工匠,一同研究了您给的那份......示意图。”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那图纸確实有些......抽象。 “虽然部分细节需要推敲,但集思广益,反覆琢磨,基本把可能遇到的难关都攻克了。眼下就等高炉出的这批好铁,用来打造最核心的锤头和关键部件。只要材料到位,后续的组装、调试反而简单。”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明確时间表,“估摸著,最多两个月,第一台试验用的动力锤就能立起来。” 赵德秀满意地点点头:“辛苦四叔了。这动力锤是关键,一旦成功,锻打效率能大幅提升。到时候,优先把我设计的那套『具装重甲』样品打造出来。” 想到那套结合了宋军札甲优势和板甲防护理念的重甲,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那將是未来对抗北方铁骑的利器。 赵匡美笑著拍胸脯保证:“秀哥儿你放心,只要动力锤搞定,打造鎧甲就是水到渠成。特別是你提出的那个『流水作业』的法子,真是绝了!” 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专精一样,熟练度蹭蹭往上涨,效率更是翻著跟头往上窜!这次高炉能这么快建成,离不开你这个法子!” 赵德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心下暗道:这哪是我的功劳,这都是后世经过验证的成熟生產模式啊。 感谢穿越前看的那些杂书和纪录片! 这时,赵德秀才想起离开汴京时,父皇赵匡胤的私下嘱託。 他放下茶杯,神色稍微正式了一些。 “对了,四叔,还有一事。眼下洛阳这边,还能抽调出一些可靠的工匠吗?尤其是懂建筑、木工、彩绘、园林这些的,手艺要好,嘴也要严。” 赵匡美闻言,略作思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秀哥儿你这是又有什么新点子?还是工坊要扩建?” 赵德秀摇摇头,压低了些声音:“不是我,是父皇的意思。他打算著手修缮洛阳宫,为日后......迁都做准备。” “迁都?”赵匡美吃了一惊,身体下意识坐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迁都?汴京那边不是挺好的吗?繁华便利,漕运通达。” 赵德秀只好把对赵匡胤说的那套说辞又详细解释了一遍。 “秀哥儿,不是四叔推脱。迁都乃国之大事,利於长远,我自然是赞成的可......修缮这洛阳宫,花费可不是小数目啊!” 他掰著手指头算给赵德秀听,“光是正殿那几根被虫蛀坏、需要更换的巨柱,就得去南方寻找合適的金丝楠木,光是採购、运输,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还有那么多宫室需要翻新,梁椽检查加固,屋顶换瓦,地面重铺,彩绘剥落要重新描绘......林林总总下来,洛阳府的府库,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大的工程。就算把未来几年的税赋都填进去,恐怕也远远不够。” 赵德秀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笑:“四叔放心,钱的问题,父皇早有考虑。他会从內帑拨付一笔专款过来,由你全权负责,秘密进行。” 赵匡胤这么做,显然是深知利害。 汴梁城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早已是权贵云集,盘根错节。 多少官员、勛贵、巨商在那里购置了產业、田宅、商铺。 一旦迁都的消息公开,必然触动无数人的既得利益,引来巨大的反对声浪和朝局动盪。 只能暗中筹备,逐步推进,待木已成舟,再行公布。 “秀哥儿,我明白了。不过,眼下正是夏收农忙时节,各州县的主要劳力和民夫都忙著抢收粮食。能否等到秋收之后,农閒时分,再徵调民夫动工?” 赵德秀听了,觉得有理,点头同意:“四叔考虑得周到,就依你所言。农事为国本,不可轻扰。这段时间,你可以先派绝对可靠的心腹之人,暗中统计需要的各种材料。”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芙蓉糕,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洛阳这边的大事小情,就多劳四叔费心统筹了。高炉、动力锤、鎧甲工坊,还有这暗中筹备的宫城修缮,千头万绪,都需四叔坐镇。侄儿我明天一早就得动身返回汴梁。” 赵匡美神色一正,肃然道:“秀哥儿你放心回去,这边有我在,出不了岔子。定將你交代的诸事,办得妥妥帖帖。 正事谈完,偏殿內的气氛轻鬆下来。 赵德秀將剩下的半块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著看向赵匡美,眼中带著一丝男人间才懂的促狭:“好了,正事说完。四叔,今晚侄儿做东,翠云楼!” 赵匡美原本带著笑容的脸一听立马垮了下来,“秀哥儿,咱能不能不去了!你四叔我还想顺利的长大结婚生子呢!” 然而到了晚上,赵德秀故意要了一壶酒,两杯酒下肚后,赵匡美那有些拘著的性子就彻底放开了。 可能是积压许久的烦闷彻底爆发,玩闹了一阵后他就將歌姬舞女全都赶了出去,就连石守信与李烬也出去了。 他抱著赵德秀好一顿哭,將自己从小被送到洛阳不能归家的委屈全都说了出来。 赵德秀听著也是为他这四叔惋惜,好一阵安慰后,赵匡美竟然睡著了。 无奈下,赵德秀命石守信背上离开了翠云楼將他送回了府衙。 第117章 辽国遣使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17章 辽国遣使 旭日初升,洛阳宫外,送行的官员们早已列队等候。 只是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赵匡美,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见赵德秀的在侍卫簇拥下走来,他强打著精神凑上前,带著尚未散尽的酒气,压低声音:“秀哥儿,昨晚四叔失態了,喝得有点多,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赵德秀看著他这副模样,不禁失笑,浑不在意地说:“四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酒桌上尽兴,正说明咱们叔侄亲近。洛阳这边,高炉、工坊,还有后续的诸多事宜,就全拜託您了。” 这话说得诚恳,赵匡美用力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在,乱不了!你安心回汴梁,这边我定给你看得妥妥帖帖!” 说完,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使劲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转回到官员队列最前方,整了整衣冠,带头躬身,声音洪亮:“臣等,恭送太子殿下!” “诸位辛苦了,留守洛阳,责任重大,望各位勤勉任事。”赵德秀对著送行的官员们微微頷首,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 隨即,他不再多言,利落地登上軺车离去。 按照原计划,赵德秀本想在洛阳多盘桓几日,然而,一封来自汴梁的加急密报,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原本需要七天的路程,在赵德秀的严令下,整个队伍开始了近乎残酷的急行军。 车马不休,风餐露宿,侍卫和隨从们虽然疲惫,却无人敢有丝毫怨言。 硬生生在第五天,终於看到了巍峨的汴梁城轮廓 一进入汴梁城,一种不同於往日的异样氛围便扑面而来。 街道上,明显多了许多穿著皮袍、梳著髡髮、腰间佩著弯刀的身影。 他们眼神桀驁,顾盼间带著彪悍,正是契丹人。 此外,还有一些面容轮廓更深、衣著更具民族特色的党项人混杂在人群中,同样神情倨傲。 这些异族使者及其隨从,似乎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甚至隱隱有种反客为主的姿態。 赵德秀靠在车窗边,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拳头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 “来得可真快......”他低声自语。 原因无他,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正是他星夜兼程赶回的原因, 辽国那个被称为“睡王”的皇帝耶律璟,竟然罕见地与盘踞夏州的定难军节度使(党项首领)联合起来,共同派遣使者,来到了大宋的国都。 他们的目標,直指去年刚刚被赵匡胤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幽州! 自后晋那个儿皇帝石敬瑭將燕云十六州这片战略要地割让给契丹以来,整整二十二年! 幽州,这座北方重镇,一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中原王朝的咽喉之上,更是契丹铁骑南下牧马最便捷的门户。 去年那一战,赵匡胤虽然未能將盘踞在幽州以北、长城內外的契丹势力完全连根拔起,但也成功地限制了其活动范围。 如今,幽州由被誉为大宋“第一儒將”的曹彬坐镇,更有八万最精锐的禁军驻防。 辽国南院大王耶律达烈曾两次率军南下,企图夺回幽州,却在曹彬反击下,损兵折將,被打得丟盔弃甲,狼狈而归。 然而,那位以昏庸暴虐,终日醉生梦死著称的耶律璟,在辅政大臣北院大王耶律屋质和吃了亏的南院大王耶律达烈的极力劝说下,也终於意识到幽州的丟失对辽国意味著什么。 他们无法坐视这个进入中原的门户被宋人牢牢扼住。 於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联合施压戏码上演了。 辽国联合了同样对中原富庶之地虎视眈眈、且与大宋素有齟齬的党项人,派出使者团,趾高气扬地来到汴梁。 他们不仅强硬要求大宋军队撤出燕云十六州,居然还敢索要巨额的“岁幣”作为所谓的“补偿”! 若是放在平时,以赵匡胤那火爆脾气,早就点齐兵马,再次挥师北伐,用刀枪教他们做人了。 可偏偏此时,大宋精锐正在南方两面开战,分別由李重进和慕容延釗率领,与南唐、南汉激战正酣,国库消耗巨大,根本无力在北线同时应对契丹和党项两大强敌! 朝堂之上,那些被嚇破了胆、或者別有心思的文官们,已经开始鼓譟“忍一时风平浪静”,甚至有人公然建议答应辽国的无理要求,让出浴血奋战收復的幽州,以求苟安。 当赵德秀在洛阳接到这个消息时,气得肺管子差点炸了! 车驾直接驶入皇城,赵德秀甚至来不及回东宫换下身衣服,便径直朝著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垂拱殿快步走去。 垂拱殿內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赵匡胤面色铁青地坐在御案之后,这位素来以豪迈示人的开国皇帝,此刻眉宇间凝聚著化不开的阴云。 下方,站著大宋如今最核心的几位重臣:宰相赵普、枢密使李崇矩、三司使(计相)王博,以及翰林学士卢多逊、大將杨光美等寥寥数人,显然是一场规格极高的小朝会。 身为“义社十兄弟”之一、素以勇猛刚直著称的杨光美杨光美正侃侃而谈:“......官家,非是末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契丹人与党项人此番联合而来,其势汹汹,绝非虚张声势。我朝精锐如今尽陷於南方战事,北方防线看似稳固,实则......实则空虚啊!”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瞧御座上的皇帝,见对方没有表示,才继续道:“曹彬將军虽勇,然幽州毕竟孤悬在外,补给线长,且周边关隘眾多,防线漫长。若契丹铁骑不顾幽州坚城,利用其强大机动力,分兵绕道南下,以其骑兵之迅捷,旬日之间,便可兵临汴梁城下!届时,天下......危矣!” “依末將之见,不若......不若暂避其锋芒,虚与委蛇,应其所请。不过是一城一地之得失,些许財帛之付出,若能换取北方边境数年安寧,使我朝能专心平定南方,待他日国力恢復,再图北伐,亦不为迟啊!此乃弃车保帅,顾全大局之策!” 他话音刚落,翰林院大学士卢多逊也出列附和,“启稟官家,杨將军所言......虽不中听,却也是......实情。汴梁城防,经多年修缮,对付流寇山匪或可无虞,但若面对契丹数万铁骑不顾一切的全力衝击,恐怕......难以久守。城中可战之兵,除拱卫京畿的四万禁军外,其余厢军,战力堪忧。为社稷安稳计,为亿万黎民计,还请陛下......三思啊!” “砰!” 赵匡胤猛地一拍御案。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隱现,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 割让幽州? 还要给岁幣?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把大宋的脸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赵匡胤马上得天下,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等窝囊气! 可事实上大宋现在,就是外强中乾! 北方防线看似稳固,实则漏洞百出。 契丹和党项这次来得太是时候了,精准地抓住了大宋最虚弱的一刻。 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朝廷內部,一定有內鬼! 否则对方的时机怎会抓得如此之准? 南方的战事、北方的虚实,对方似乎了如指掌! 第118章 交给我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18章 交给我 就在这时,王继恩低著头,快步走到御阶旁,用极低的声音稟报:“官家,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见。” 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沉声道:“让他进来。” 殿门再次被推开,一身风尘、的赵德秀,大步走了进来。 “臣等,见过太子殿下。”赵普、李崇矩等人见到他,纷纷拱手行礼,神色复杂。 卢多逊和杨光美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赵德秀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礼,步履不停,径直走到御前,撩袍躬身:“儿臣,参见官家!” 看著儿子这副模样,赵匡胤淡淡道:“回来就好,赐座。” 王继恩连忙搬来一张锦凳,放在了诸位大臣的前方。 赵德秀也不客气,道了声“谢官家”,便坦然转身落座,目光在殿內每一位大臣的脸上扫过。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或者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尤其是刚才极力主张妥协的卢多逊和杨光美,更是感觉背脊有些发凉。 这位太子殿下的“凶名”和强势,他们可是如雷贯耳。 殿內一时间陷入了更深的寂静,落针可闻。 赵匡胤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挥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都別愣著,你们继续。”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人敢先开口。 这里三分之二的人,可都亲眼见过这位太子当年是如何在柴荣面前,暴打韩通的! 谁知道太子听了这些主张割地求和的话,会不会当场暴起发难? 到时候,面子可就丟大了,甚至...... 最终还是宰相赵普,感受到来自御座上皇帝和前方太子那双重目光的压力,知道自己作为百官之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他轻轻咳嗽一声,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稟官家,臣以为,契丹与党项所求,既不可轻易答应,损我大宋国格;亦不可断然拒绝,激化矛盾,立刻引来刀兵之灾。”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看似稳妥的方案:“当以『拖』字诀应对,与之周旋,討价还价,拖延时间。同时,可八百里加急,密令李重进与慕容延釗两位將军,儘快班师回朝,回援北方,以应对契丹与党项可能之发难。如此,方为上策。” 听完赵普这番面面俱到的“老成谋国”的车軲轆话,赵匡胤和赵德秀心中几乎同时闪过一个评价:老狐狸! 这办法听起来四平八稳,考虑周全,实则说了等於没说,核心就一个字——“拖”。 可契丹人又不是傻子,他们会看不出来你这点缓兵之计? 至於让慕容延釗和李重进撤军? 谈何容易! 南唐和南汉巴不得他们走呢,只怕宋军前脚刚有撤退跡象,后脚敌军就会扑上来,到时候南北皆失,局面只会比现在更糟! 赵德秀忽然抬起手,看似隨意地挠了挠自己因赶路而有些痒的鬢角。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几乎本能的动作,却让站在前排的几个大臣,包括卢多逊在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微微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仿佛赵德秀下一刻就要暴起伤人一般。 赵德秀將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阵无语,甚至有些想笑。 自己不过是挠个痒痒,看把这些人嚇的......真是,啥也不是! 就这点胆量和担当,也配站在这里,高谈阔论,妄议割让將士们用鲜血换来的土地? 他收敛心神,目光转向一脸沉稳的赵普,故作不知地问道:“赵相,这契丹与党项之事,具体情形如何?他们提了哪些条件?孤刚回汴梁,尚不明就里,还请你详细说说。” 他这话一出,殿內不少人嘴角都微微抽搐,眼神古怪。 太子您不知道? 您要是不知道,能一回来连衣服都不换、脸都顾不上洗就直奔这垂拱殿? 这演技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赵普也是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手,自然明白太子这是在明知故问。 他面色不变,恭敬地又將辽国和党项使者如何前来、如何囂张、要求割让燕云十六州並索要巨额岁幣的事情,条理清晰、语言平实地再次复述了一遍,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 赵德秀安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惊慌。 待赵普说完,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听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或者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下一刻,他猛地从锦凳上站起身,对著御座上的赵匡胤,郑重一拜,“启稟官家!儿臣,愿全权负责与契丹、党项使者交涉之一切事宜!”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赵普,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卢多逊、杨光美等人更是脸色微变,心中叫苦不迭。 赵匡胤声音中带著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期待:“哦?太子......对此棘手之事,心中已有对策?” “有!”赵德秀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请官家放心!儿臣必不辱使命,扬我大宋国威!让那些覬覦之辈,认清现实!” 赵匡胤眼睛微眯。 片刻,他的目光又扫过下方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在此时出声反对的大臣们,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好!既然如此,此事便全权交由太子处理!礼部主客司上下,悉听太子调遣,全力协助!一应交涉事宜,由太子决断,不必事事奏报!” “儿臣,领旨!”赵德秀躬身应道,声音沉稳。 事情虽然就此定下,但赵普、卢多逊等人的心里却七上八下。 太子刚才那语气,那神態,那眼神,哪里像是要去谈判的? 分明就是要去掀桌子,甚至可能直接动手的架势! 这要是谈崩了,甚至动了武,杀了使者,那岂不是立刻就要引来契丹和党项的雷霆之怒? 大宋现在,可经不起这样的风浪啊! 赵匡胤看著儿子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身的风尘,挥了挥手:“太子一路辛苦,先回东宫洗漱歇息。” “谢官家,儿臣告退。”赵德秀再次行礼,然后转身走出了垂拱殿。 第119章 使团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19章 使团 休息了一整日,洗去了连夜赶路的疲惫,赵德秀感觉精神焕发。 翌日清晨,他特意命人取来那套属於太子的专属甲冑。 这套甲冑华丽远胜实用,明亮的金属甲片被能工巧匠雕刻出繁复的云龙纹饰,配套的仪剑悬掛在腰间。 他没有选择前往契丹与党项使团下榻的鸿臚寺四方馆。 在他心中,这些趁火打劫的恶客,还不配让他这位大宋太子屈尊降贵。 至於让他们来东宫?更是想都別想,那会玷污了他的地方。 所以,他选择了汴梁府衙。 两侧不再是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而是换成了一个个单手紧按刀柄的禁军士兵。 赵德秀一身华甲,大马金刀地端坐在公案之后。 得到通知的礼部主客司官员,怀著忐忑的心情,引领著契丹正使萧隗因和党项使者李雍来到大堂。 一进门,看到这阵仗,不仅是两位使者愣住了,连主客司的官员也傻了眼,心里直打鼓。 太子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升堂审案吗? 这......这不合外交礼仪啊! 萧隗因作为契丹贵族,强压下心中的不快与疑惑,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宋国太子,依照礼节,他率先上前:“外臣契丹使臣萧隗因,见过宋国太子殿下。” 一旁的党项使者李雍也紧隨其后,依样画葫芦:“外臣定难军节度使麾下李雍,见过殿下。” 听到问安,赵德秀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们一般,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他隨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二位远来是客,坐下说话吧。” 他话音落下,侍立一旁的李烬面无表情地拎过来两把矮小、简陋的马扎,“哐当”两声,隨意地放在了公堂正中央的空地上。 那马扎的高度,坐下后几乎像是蹲著,与高坐堂上的赵德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旁的主客司官员脸都白了,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以为太子年轻,初次负责如此重要的外交谈判,不懂其中的规矩和门道,生怕惹出大乱子,连忙小步蹭到公案侧前方,弓著腰,用极低的声音急切地提醒道:“启稟太子殿下,这......这两国谈判,关乎国体,当在正式场馆,分宾主落座,以示我大宋气度,彰显大国的胸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德秀眉头猛地一皱,侧头看向他,眼神冰冷如刀:“你在教孤做事?” 那官员被这眼神和话语嚇得浑身一颤,腿肚子都软了:“微臣不敢!微臣多嘴!殿下恕罪!” 赵德秀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將目光投向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萧隗因与李雍,语气带著一丝戏謔:“看来,二位使者是看不上孤为两位准备的座位?既然如此,那便站著说吧。也好,显得精神。” 如此赤裸裸的羞辱,让一向在宋人面前自觉高人一等的萧隗因如何能忍? 他感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脸色由青转红,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礼节,怒声道:“殿下!你如此怠慢我等,折辱我大辽与定难军使者,难道就不怕我契丹铁骑与党项勇士联合南下,马踏汴梁吗?!” “南下?”赵德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呵!要是能南下,你们早就南下了!还用得著在这里跟孤耍嘴皮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著萧隗因,“別以为孤不知道!你们辽国,如今在东面被女真人打得节节败退,焦头烂额,损兵折將不说,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力气南下?嚇唬三岁小孩呢!” 萧隗因心中剧震 ,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他內心骇然,如此机密军情,宋国太子如何得知? 难道他们在辽国內部有如此高级別的眼线?! 他强行稳住心神,色厉內荏地反驳:“殿下休要胡言乱语,危言耸听!我大辽幅员万里,带甲百万,兵强马壮,区区一些不成气候的女真野人,不过是疥癣之疾,何足掛齿!待我皇整顿內部,弹指可灭!” 赵德秀都懒得再跟他爭辩,嗤笑一声,转而將矛头对准了在一旁暗自庆幸没被针对的党项使者李雍,语气更加轻蔑:“还有你们党项人!內部八部纷爭不断,为了点水源草场,自己人的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吧?听说你们那位节度使的位置坐得也不甚安稳?就这,还想著跟契丹人一起南下分杯羹?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孤看你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李雍被这番直戳肺管子的话噎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悻悻地闭上嘴,低下头。 萧隗因见势不妙,赶紧將话题拉回“正轨”,强忍著怒气,抱了抱拳,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殿下,逞口舌之利毫无意义!我大辽並非不讲道理,只要宋国依照我皇要求,退出幽州等原本就属於我大辽的燕云十六州之地,並赔付歷年岁幣,我大辽天兵自然......” “放屁!” 不等他说完,赵德秀猛地从公案后站起身!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块沉实的惊堂木,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公案狠狠拍下!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堂內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臟都跟著猛地一缩! 那个主客司官员更是嚇得差点跳起来。 赵德秀怒目圆睁:“幽州是我大宋將士用鲜血和生命从你们这群强盗手里夺回来的!你说退兵就退兵?你说要地就要地?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往前踏出一步,华美的甲冑鏗鏘作响,气势逼人:“少在那里虚张声势!有种,你们就真刀真枪地派兵来打啊!看看我大宋儿郎,怕不怕你们这些手下败將!” “你......你......你粗鄙!蛮横!”萧隗因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习惯了汉人那种拐弯抹角、引经据典的谈判方式,何曾见过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甚至充满市井气息的斥骂?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指颤抖地指著赵德秀的鼻子,“宋国怎会有你这等......啊——!!我的手!!!” 就在他手指即將戳到赵德秀面前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一道刀光闪! 伴隨著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一截血淋淋的手掌,从手腕处齐齐断裂,“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还保持著指人的姿势,微微抽搐。 萧隗因捂著喷涌鲜血的断腕,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剧痛让他瞬间瘫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 第120章 內鬼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內鬼 是李烬! 不知何时,他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已经动了。 此刻,他正缓缓將染血的长刀收回鞘中,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地上打滚哀嚎的萧隗因,以及嚇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的党项使者李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冰锥,刺入骨髓:“再敢以手指殿下,必——杀——之!” 那个主客司官员已经嚇得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党项使者李雍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看向赵德秀和李烬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赵德秀背著手,面色冷峻:“吵死了。李烬,派人將这两个杂碎,连同他们使团的所有人,全部给我『礼送』出城!看著都膈应!” “是!”李烬抱拳领命,没有丝毫迟疑。 几名禁军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还在惨叫的萧隗因和几乎嚇傻的李雍,粗暴地拖拽著向外走去。 萧隗因的惨叫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府衙门外。 赵德秀这才將目光转向那个瘫软在地的主客司官员,“看到了吗?以后,两国『谈判』,就要这么谈!跟这些畏威而不怀德的豺狼,讲什么礼仪气度,都是对牛弹琴!唯有刀剑,才能让他们学会尊重!” 说罢,他不再多看那官员一眼,手按腰间仪刀,在一眾禁军的簇拥下,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公堂。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断了一只手、奄奄一息的萧隗因和魂不守舍的李雍被禁军像扔垃圾一样扔回鸿臚寺四方馆时,整个辽国使团瞬间炸了锅! 他们看到正使的惨状,先是难以置信,隨即爆发出冲天的怒火,纷纷拔出隨身佩刀,叫囂著要衝出去討个说法,甚至有人喊著要血洗汴梁报仇。 然而,负责“护送”他们回来的李烬面对契丹人的叫囂,眼神一冷,甚至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猛地一挥手。 “杀!” 刀光闪动,血光迸现!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契丹护卫,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便被乱刀砍翻在地,瞬间毙命! 尸体被毫不留情地踢到一边。 这一幕,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將辽国使团所有人的怒火和囂张气焰浇灭! 他们这才惊恐地意识到,这里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草原,而是大宋的核心,汴梁! 这些宋军,是真的敢杀人! 而且杀伐如此果决! 紧接著,更多的禁军涌了上来,棍棒、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毫不留情地驱赶著所有辽国和党项使团成员。 在明晃晃的刀锋和同伴的尸体面前,这些趾高气扬的使者们,顿时变成了受惊的鵪鶉,一个个缩著脖子,在禁军的呵斥和推搡下被赶出了鸿臚寺,又被一路驱赶著,如同丧家之犬般被撵出了汴梁城门! 直到所有使团成员都被赶出城,李烬这才收队返回。 辽国使团中隨行的郎中,这才敢战战兢兢地上前,用最快的速度给昏迷过去的萧隗因进行紧急包扎止血。 做完这一切,整个使团如同惊弓之鸟,连片刻都不敢停留,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北方辽国的方向仓皇逃去,他们要儘快將在大宋受到的“奇耻大辱”和太子的强硬態度稟报回去。 另一边,赵德秀离开府衙后,直接前往皇宫垂拱殿。 进入殿內,发现只有赵匡胤一人正在批阅奏章,他隨意地行了个礼,语气轻鬆地说道:“爹,事情办完了。” 赵匡胤放下笔,抬起头,看著儿子这一身尚未换下的华丽甲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將使团赶走了?动静闹得不小吧?” “嘿嘿,还是爹了解孩儿。”赵德秀咧嘴一笑,走到近前,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那辽国正使萧隗因,不长眼,敢用手指著孩儿的鼻子骂,被李烬当场斩掉了一只手。然后,孩儿就让禁军把他们全都『礼送』出境了。” 赵匡胤听完,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他更关心的是后续,“跟爹说说,你这般雷霆手段,固然解气。但万一这辽国与党项人被彻底激怒,不顾一切,联合南下,直扑汴梁,你可有应对之策?汴梁城防,可经不起数十万大军的长期围攻。” 对於赵德秀这般近乎粗暴的操作,赵匡胤昨日听到他主动请缨时,心里就有了准备。 他相信,自己这个屡屡创造奇蹟的儿子,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底牌和后续计划,绝非一时衝动。 赵德秀放下茶杯,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爹,您就放心吧!他们若真敢来,那是自投罗网!正好,孩儿手里有一批秘密武器,已经准备多时,就等著他们送上门来呢!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吃个大亏!” “哦?秘密武器?”赵匡胤一听,瞬间来了极大的兴趣,“是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给爹瞧瞧!” “这个不急,等他们真来了,自然就能看到效果,现在说出来反倒不美。” 赵德秀卖了个关子,隨即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不过爹,您有没有察觉到,这次契丹人和党项人来得有些太『及时』了点?时机抓得也太准了。” 听到这话,赵匡胤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他缓缓頷首:“没错,朕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们来得太巧了,正好是我大宋南方战事陷入胶著,北方兵力相对空虚的时候。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在你来之前李重进那边送来消息,吴越国突然与南唐联手,大军过了长江之后就被牢牢牵制住,难以取得突破。对方的布防和应对,精准得可怕,就好像......好像提前知道了李重进的进军路线和作战部署一般。” “有內鬼!” 父子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了这个令人心寒的结论! 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赵匡胤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德秀:“秀儿,你手下的隆庆卫可曾查到什么线索?” 赵德秀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这件事,隆庆卫事先竟然没有收到任何风声,一点兆头都没有。孩儿已经下令让他们动用一切力量去查了,但目前还没有確切的线索。对方......隱藏得很深。” 按理说,以隆庆卫如今无孔不入的能力,朝堂內外任何大的风吹草动,都很难完全瞒过他们的耳目。 可偏偏这一次,关於契丹、党项联合,以及南方战事受阻背后的蹊蹺,隆庆卫就像是被人蒙住了眼睛和耳朵,事先竟然毫无察觉! 这太不寻常了! 想到此处,一道模糊的身影,带著某种看似合理的关联,突然闪电般划过赵德秀的脑海。 但他隨即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猜测,毕竟,那牵扯太大,而且对方......似乎也没有理由,更没有胆量做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吧? 见赵德秀脸色变幻,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和凝重,赵匡胤的瞳孔微微收缩,沉声问道:“秀儿,看你神色,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赵德秀从思绪中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爹,只是有些猜测,但毫无根据。或许......是孩儿想多了。等隆庆卫有了確切消息再说吧。”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隱藏在暗处的毒蛇,只有等它自己忍不住露出踪跡,才能给予致命一击。 第121章 卸甲!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卸甲! 赵匡胤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默良久这才说道:“南北强敌,內有隱忧,僵持下去,国力消耗不起。秀儿,必须有一个破局的办法,不能再等了。” 赵德秀抬眼,语气带著一丝迟疑:“爹,孩儿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解眼下之困,甚至......能一石三鸟。只是......风险不小。” 赵匡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带著疲惫的笑意:“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但讲无妨。” “爹,您不是一直有意再度亲征,彻底解决南方问题吗?” 赵德秀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眼下正是机会。李重进在南方受阻,进展缓慢,您若亲临前线,必能提振士气,统一指挥。可命荆南水师主力沿长江东下,牵制敌军水军。同时,让李重进与王审琦两位將军,分別率领水师精锐,直扑南唐的金陵与吴越的杭州!正面战场的僵局立时可破。” 赵匡胤听著,不置可否,:“此为一鸟,解南方之困。那契丹这边呢?” “契丹,就全权交给孩儿!他们若不南下,倒也罢了。可他们若敢大举南下,围困汴梁......”赵德秀冷哼一声,“孩儿就有绝对的把握,让他们在这汴梁城下,碰得头破血流,尸横遍野!一战,打掉他们至少十年的元气!” “这是第二鸟,那第三鸟呢?你待如何?”赵匡胤追问道。 赵德秀嘴角勾起:“自然是那吃里扒外的內鬼了!对方冒著诛族的风险,泄露朝廷核心机密,其背后所图,绝对非同小可。爹,您在京城之內,就是对方最大的威慑。若您去亲征......对方忍得住不钻出来?只要它一动,隆庆卫就会布下的天罗地网,將其一举擒获!” “这......”赵匡胤听完,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有些风险”? 这分明是將整个大宋的国运,乃至他们赵家满门的性命,都押上了赌桌! 一旦南方战事不利,一旦契丹真的突破防线兵临城下,一旦內鬼趁机作乱、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计划太过疯狂,赌注太大,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悸,不敢轻易下注。 “秀儿……”赵匡胤的声音带著乾涩,“兹事体大,关乎国本,容朕……再想想。” 赵德秀心中瞭然。 他自己也无比清楚这个计划的冒险程度,这无异於在刀尖上跳舞。 “爹您此事確实需要万全权衡。不过,在揪出內鬼之前,这个计划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朝中......任何人,在此时都不可轻信。” 赵匡胤缓缓点头,眉宇间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朕明白。你先退下吧。” 赵德秀刚走出垂拱殿,长长舒了口气。 李烬立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稟报导:“殿下,圣人刚才传话,让您立刻去一趟立政殿。” “娘亲?”赵德秀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纳闷。 ...... 刚迈进立政殿的门槛,还没来得及像往常一样行礼问安,就听到上首传来一声冰冷的呵斥:“跪下!” 赵德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板上。 他愕然抬起头,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母亲贺氏。 只见贺氏面若寒霜,平日里总是带著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正死死地盯著他。 手中......竟然握著一根油光发亮的藤条! 赵德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这藤条他太认识了,乃是赵家“祖传”的家法,小时候没少见祖父拿著它满院子追著赵匡义揍,怎么今天跑到娘亲手里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声音都带上了一丝諂媚和小心翼翼:“娘,您......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这么大气?我是秀儿啊!您的好大儿,是不是老二那个兔崽子......” “闭嘴!”贺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拎著那根藤条就走了过来。 赵德秀见状,头皮一阵发麻,冷汗真的下来了,连忙告饶:“娘!娘!亲娘誒!有话好好说啊!” “你现在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胆子也肥了!敢跟娘耍滑头了!” 贺氏走到他面前,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扬起藤条带著风声就抽了下来! “啪!” 一声脆响,藤条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德秀的后背上。 好在赵德秀身上还穿著那套礼仪甲冑,藤条打在金属甲片上,发出一声闷响,倒是不怎么疼。 赵德秀暗自庆幸时,嘴上却不停,继续装可怜:“娘!您到底因为什么事发这么大火?您好歹告诉孩儿啊!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孩儿冤枉啊!” 贺氏握著藤条,看著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藤条指著他:“行!还敢跟娘耍贫嘴!那我问你,你在洛阳的时候,两晚上夜不归宿,跟著你四叔,跑去哪里了!?嗯?给我从实招来!一个字都不许隱瞒!” 赵德秀一听,心里顿时“轰”的一声,完了! 东窗事发! 这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到娘亲耳朵里了?! 是哪个杀千刀的告的密! 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脸上满是无辜、:“娘!您听孩儿狡辩......呸!听孩儿解释!孩儿就是......就是那天跟四叔聊完正事,就去听了听曲儿,真的!天地良心吶!”他举起手,信誓旦旦,“除了听曲,別的什么也没干啊!四叔可以作证!” “听曲儿?一国太子,未来的国君,跑去那等烟花之地,成何体统!” 贺氏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一想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跑去青楼那种地方,她就觉得怒火中烧。 这要是传扬出去,被御史言官知道,被天下人知道,別人岂不是说她这个皇后教子无方,骂太子德行有亏? 贺氏语气更冷,命令道,“卸甲!” 赵德秀脸彻底苦了下来,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带著哭腔:“娘......孩儿冤枉吶!真的只是听曲,连酒都没敢喝......您要相信孩儿啊......” “別让我说第二遍!”贺氏的声音陡然拔高。 赵德秀知道这顿打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只能哭丧著脸,极其不情愿地开始解开甲冑繁琐的卡扣和系带。 甲冑一件件被褪下,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锦缎內袍。 穿著单薄內袍跪在那里,赵德秀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第122章 大意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22章 大意了 贺氏的藤条抽了下去。 赵德秀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跳起来,他总算切身实地地体会到,以前赵匡义被这藤条支配的恐惧了! 这玩意儿挨一下是真疼啊! “念你是初犯,只此一下,给你长长记性!”贺氏看著儿子齜牙咧嘴的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若是再有下次……” 赵德秀一个激灵,连忙保证:“不……不敢了!绝对没有下次了!娘您放心!” “不敢就好!”贺氏冷哼一声,转身將藤条“哐当”一声放回桌案上,“没你事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看著你就来气!” 赵德秀齜著牙,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火辣辣的后背,偷偷瞄了母亲一眼,见她余怒未消,也不敢再多言,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將甲冑重新套上退出了立政殿。 走出殿门,被外面的凉风一吹,赵德秀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的疼痛更加清晰了。 他低声嘟囔:“这谁嘴这么欠……居然打小报告打到娘亲这里来了……” 春儿?不可能,这丫头胆子小,而且对自己忠心耿耿,没这个胆子也没必要; 李烬?更不会,他是自己的绝对心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是...... 赵德秀突然想起来,跟著自己去洛阳的隨行人员里,除了侍卫,还有几个负责饮食的御厨和几个伺候起居、打理杂物的宫女...... 这些人就是母亲怕他在路上辛苦,特意从立政殿拨过去的老人! 得! 这顿打,挨得不冤! 是自己疏忽了! 下次干“坏事”,一定得多长个心眼! 回到东宫,春儿见赵德秀动作僵硬彆扭,连忙上前搀扶伺候。 当她帮著赵德秀费力地褪下那身甲冑,看到那一道从左肩胛骨斜贯到右腰侧高高隆起红肿,不禁捂住嘴,眼圈瞬间就红了:“殿下!您......您这是怎么了?谁......谁把您打成这样?” 赵德秀有气无力地趴在柔软的锦榻上:“还能怎么了,被家法伺候了唄。別问了,快去,把药拿来给我涂上,哎呦喂......真疼啊......” 春儿不敢多问,连忙抹了把眼泪,小跑著去取来个小药瓶。 “殿下,您忍著点......”春儿心疼得声音都带著哭腔。 赵德秀趴著睡了一晚,起来后他正琢磨著去城外庄子时,王继恩就躬著身子找上门来,说是官家宣见。 赵德秀心里一动,跟著王继恩来到了御花园较为僻静的湖心亭。 赵匡胤正负手而立,望著被秋风吹皱的湖面,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听到脚步声,他才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声音有些沙哑:“坐下说吧。” 亭子周围百米內,所有的侍卫、官女、內侍都被清空,只有秋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隱约的宫檐风铃声。 赵德秀坐下,轻声问道:“爹,您......可是有决断了?” 赵匡胤转过身,脸色带著一夜未眠的憔悴,他微微頷首:“你那计划,朕想了一晚上,翻来覆去,权衡了所有的利弊和可能的最坏结果。风险確实巨大,堪称朕登基以来最大的赌注。但......或许正如你所说,这也是目前打破僵局、唯一可行的办法。坐以待毙,只会被慢慢耗死。” “有隆庆卫在汴梁暗中布局,朕对揪出那个內鬼,倒不是最担心的。但是!”赵匡胤话锋一转,“你必须跟朕交个底!你有什么具体的办法,能確保契丹人南下,能让他们『元气大伤』?空口白话,无法让朕安心!” 他沉吟片刻,说道:“既然爹一定要看,那……您回去换身寻常百姓的衣服,孩儿带您去个地方,亲眼见识一下。不过,此事必须绝对保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辆破旧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从西华侧门驶出。 赶车的是头上戴著斗笠的李烬,而狭窄的车厢內是普通百姓打扮的赵匡胤和赵德秀父子二人。 马车沿著官道走了一段,便拐下大道,驶入一条荒草丛生的土路,最终在一片残垣断壁的村落废墟前停了下来。 赵匡胤感觉到马车停下,掀开车帘一角,蹙眉向外望去。 只见眼前枯草及腰,几间倒塌的土房。 他不禁皱眉问道:“这是何处?看起来已荒废许久。” “这是隆庆卫掌控的一处秘密工坊。”赵德秀隨口答道。 赵匡胤仔细看去,立刻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那些倒塌的土墙阴影里,破败院落残存的窗洞后,有一些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乞丐”或“流民”。 “这些人......是你隆庆卫的人?”赵匡胤有些惊讶於隆庆卫行动的偽装的能力。 “没错,是负责此地的外围警戒和偽装,確保万无一失。”赵德秀点点头。 说话间,李烬拿著一个布紧紧包裹走了回来。 帘子放下后,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离了这片废弃村落。 又沿著林间土路行进了一小段距离,马车钻进了一片树林深处。 李烬將马车停在一小片空地上,在外低声道:“老爷,公子,到地方了。” 赵匡胤下了马车,环顾四周,除了树木、杂草並无任何建筑或特殊之物。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赵德秀:“你这是带朕到哪儿来了?这荒山野岭的,还在汴梁地界吗?” 赵德秀也跟著下车,踩在鬆软的落叶上,笑著解释道:“爹,这不是要给您看真东西么,这东西动静可能有点大,得找个不会惊动任何外人的地方。” “东西呢?你说的秘密武器,在哪儿?”赵匡胤四处打量。 赵德秀从李烬手中接过那个小麻布包裹,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双手递向赵匡胤:“喏,爹,能让契丹铁骑有来无回的秘密武器......就在这里了!” 赵匡胤看著那个外面被麻布与麻绳缠绕的包裹,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就这么个东西,能对付契丹的千军万马? 包裹入手, 里面似乎是装满了细密的粉末状东西,捏上去有些软,但又带著某种颗粒感。 赵匡胤將包裹凑到鼻子前,仔细地闻了闻。 一股强烈而刺激的硫磺味钻入他的鼻腔! “这是......飞火?” 第123章 飞火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23章 飞火 五十多年前,唐末將领郑璠攻打豫章时,便用过所谓的“飞火”。 將火药包缚於箭矢之上,利用火药燃烧助推,但其核心杀伤,依旧依赖箭矢本身。 在赵匡胤看来,这东西声势大於实效,嚇唬人可以,真要破阵杀敌...... 赵德秀看出他的不以为然,微微一笑,“爹,您说的飞火都是老黄历了。孩儿弄出来的这个强了何止百倍!” 赵匡胤闻言,“所以,你打算就用这巴掌大的布包,去砸死契丹那些身骑兵?指望他们被这玩意儿砸下马?” 他晃了晃手中的炸药包,语气中的不信任显而易见。 赵德秀不再多费唇舌解释,他知道事实胜於雄辩。 他伸手拿回炸药包,转身递给了侍立一旁的李烬,同时递过去一个眼神。 李烬会意,接过炸药包,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摺子。 他深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跑出约三十步远,才停下脚步。 他选了一处相对空旷、周围有几棵枯树和乱石的地方,迅速用火摺子点燃引线。 引线“嗤嗤”地冒著火花,迅速缩短。 李烬不敢耽搁,用力將炸药包掷了出去。 赵匡胤站在原地,只觉得有些滑稽,心里那点怀疑更重了。 然而,一旁的赵德秀却迅速用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见赵匡胤依旧无动於衷,赵德秀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分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就捂住了赵匡胤靠近自己这一侧的耳朵。 “秀儿,你......”赵匡胤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恼火,正想抬手拨开...... 就在这一刻! “轰隆——!” 赵匡胤整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眼睛瞪死死地盯著那团一闪而过的火光和升腾而起的浓烟,嘴唇微微翕动,喃喃地吐出了几个字:“旱......旱地炸雷!这......这是天罚之威吗?!” 不等硝烟完全散去,赵匡胤拔腿就朝著爆炸点衝去! 他要亲眼看看,那小小的布包,究竟造成了何等景象! 当他气衝到近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原本平整的地面上,被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土坑,坑底还在裊裊地冒著白烟。 距离爆炸点最近的两棵碗口粗的枯树,直接被拦腰炸断。 稍远一些的树干上,留下了一片片深浅不一的坑洞。 赵德秀跟著追了过来,看到赵匡胤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不由露出了预料之中的笑容,开口问道:“爹,怎么样?现在,您还觉得这玩意儿只是用来砸人的吗?这威力,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赵匡胤猛地回过神,霍然转身一把紧紧抓住了赵德秀的胳膊,“这......这东西......这小小的布包,破坏力......破坏力竟然如此......如此骇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秀儿!快告诉爹!” 赵德秀看著父亲激动得有些失態的模样,脸上却故作神秘:“其实说穿了,原理倒也不复杂。无非是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他指了指那些嵌在树干上的碎陶片,“您看,这里面仅仅是为了增加溅射伤害,掺了一点点碎陶片。若是药量再加大几倍,外壳换成铁钉、铁砂......爹,您品,您细细品!” “嘶——!好东西!天大的好东西啊!这......这简直是国之利器!战场神物!”赵匡胤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他盯著赵德秀,连珠炮似的发问:“秀儿!这等神物,你如今製作了多少?库存可够?製作起来难不难?工序是否繁琐?原料可还充足?!” 赵德秀早略一思忖,回答道:“爹您放心,目前秘密库存的数量,足够给南下的契丹人准备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了。不过,这东西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极其怕潮湿。所以,您想將它大规模应用於南方潮湿多雨的战事,目前来看,条件还不太成熟。” 赵匡胤听完,虽然略有遗憾,但兴奋之情並未消减多少,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无妨!当年你爹我没有这等神兵利器,不也一样將南唐打得割地求和?如今有了你在北面稳住局势,爹更能放开手脚!有没有这东西,爹都一样能踏平南方!” 听到父亲这话语中透露出的决断,赵德秀心中一动,郑重问道:“爹,如此说来,您是决定採用孩儿的那个『一石三鸟』之策了?” 赵匡胤收敛了脸上的激动,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和坚毅,他重重地拍了拍赵德秀的肩膀:“决定了!就这么干!汴梁和北方的安危,就全权交给你了!爹这就去准备,御驾亲征,扫平南方!我们父子联手,给这內外交困的局面,来一个釜底抽薪!” 接著赵匡胤忽然想起来,刚才李烬好像是拿了两个炸药包出去,只放了一个。 “李烬!把火摺子和另外一个炸药包给朕拿来!朕也要亲自试试这『炸药包』的滋味!” 李烬闻言,下意识地先看向了赵德秀。 赵德秀点头示意无妨,李烬这才小心翼翼地將另一个炸药包和火摺子,恭敬地递到了这位摩拳擦掌的大宋皇帝手中。 片刻之后,这片静謐的树林深处,再次响起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 惊起飞鸟无数。 赵匡胤过足了手癮,带著一脸意犹未尽,与赵德秀一同返回了马车。 李烬驾著车,朝著汴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汴梁城时,正好到了午膳时分。赵匡胤心情极佳,撩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提议道:“时候不早了,也別急著回宫用膳了。走,去你的隆庆酒楼,咱们父子俩好好吃一顿,算是给朕......呃,给为父饯行!” 翌日,文德殿。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秩分列两旁。 按照繁琐的礼仪,群臣向太子行礼问安后,便垂首静立,等待著皇帝驾临。 很快,隨著內侍一声悠长的唱喏,赵匡胤身著赤色龙袍,头戴展角幞头,龙行虎步而出,端坐在龙椅之上。 “诸卿,想必南方战事不利的消息,你们都已知晓。李重进所部大军,渡江之后,陷入南唐与吴越的夹击之中,进展艰难,处境堪忧!此等局面,非名將不足以扭转,非朕亲临不足以震慑宵小,提振全军士气!” 赵匡胤声音陡然拔高,“故此,朕意已决!不日將御驾亲征,南下討伐不臣!扫平叛逆,扬我大宋国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德秀身上,“朕离京期间,由太子赵德秀监国,总揽朝政!中书省、枢密院、三司需尽心辅佐,遇有要事,皆由太子决断!” 第124章 状告赵德秀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24章 状告赵德秀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百官之中激起了千层浪! 赵普、李崇矩、王博等核心重臣脸色骤变! 枢密使李崇矩第一个站了出来,手持象牙笏板,躬身急声道:“官家!万万不可啊!南方虽有小挫,然我朝中能征善战之將比比皆是,官家乃一国之君,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於一身,岂可轻涉险地?还请官家为社稷计,为天下万民计,收回成命!遣大將前往即可!” 宰相赵普也立刻出班附和:“李枢相所言极是!官家,亲征之事非同小可,牵一髮而动全身!京城乃天下根本,官家坐镇中枢,方能稳定人心,统筹全局。前线战事,委以大將,方为上策!还望官家三思啊!” 紧接著,所有文臣武將都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异口同声地高呼:“官家身系社稷,不可涉险!还请官家三思!” 然而,他们忘了,龙椅上的这位皇帝,今年才三十三岁! 正是血气方刚、锐意进取的年纪! 赵匡胤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宽大的袖袍用力一甩,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朕意已决!诸卿不必再劝!南方战事,朕非去不可!监国之事,就此定下,无需再议!” 赵普、李崇矩等心腹重臣听到这毫无转圜余地的话语,心中都是猛地一沉!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不解。 官家今日这是怎么了? 为何如此一意孤行? 这完全不符合他往日善於纳諫、权衡利弊的执政风格啊! 这其中......定然有他们不知道的隱情! 有些不对劲! 但皇帝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金口已开,他们身为臣子,再坚持下去就是不知进退了。 赵普等人只能压下满腹的疑虑和担忧,无奈地齐声应道:“臣等......谨遵圣旨!” “平身吧!”赵匡胤见无人再反对,这才脸色稍霽,重新坐下,恢復了平常的语气,“赵卿,开始奏事吧。” 朝会按照既定的流程进行著,各部门依次匯报政务,看似恢復了平静。 终於,轮到了御史台“闻风奏事”的环节。 就在这时,一个身著绿色官袍的五品御史,手持笏板,大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朗声道:“启稟官家!微臣御史台监察御史,周明德,有本要奏!” 然而,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整个文德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微臣要弹劾太子殿下!” “嗡——!” 一瞬间,几乎所有大臣的脑子里都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道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齐刷刷地射向那个名叫周明德的御史。 那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以及一丝......怜悯! 站在文官队列前方的御史中丞刘温叟,在听到“弹劾太子”四个字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作为御史台的长官,完全不知道手下这个新来的愣头青,为何会不经过任何请示通气,就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弹劾太子! 这他妈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吗?! 你想找死,也別拖著整个御史台和你一起陪葬啊! 龙椅上的赵匡胤,在听到这句话时,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缓声问道:“弹劾太子?周御史,你要弹劾太子什么?太子......怎么了?” 那周明德保持著躬身的姿势:“官家容稟!据微臣所知,太子殿下昨日於汴梁府衙,与辽国使臣交涉之时,態度极其蛮横无理,言语多有侮辱!更甚者,竟纵容麾下侍卫,悍然行凶,斩掉了辽国正使萧隗因的一只手!事后,非但不加以安抚,反而派遣禁军,將辽国以及定难军(党项)的使团,如同驱赶牲畜一般,暴力驱逐出汴梁城!此举......此举实在是有失我天朝上邦之雍容气度,有违圣人之教,更恐激化边衅,引来战祸!微臣身为御史,职责所在,不得不......”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甚至带著回音的耳光声,骤然炸响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硬生生地打断了周明德那义正辞严的陈述! 眾人只见太子赵德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周明德的面前! 他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周明德的侧脸上! 周明德完全没料到太子竟敢在朝会之上,直接动手打人! 他连一丝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半边脸瞬间失去知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蹌了几步,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 此时的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能想到,太子竟然“又”在金殿之上动手殴打人?! 赵德秀缓缓收回手,轻轻甩了甩手腕,脸上覆盖著一层冰冷的寒霜,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周明德。 接著缓缓转过身,將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御史中丞刘温叟。 “刘中丞,这傻帽是你指使的?” 刘温叟被这声点名嚇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连忙出列,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辩解道:“太子殿下明鑑!臣......臣对此事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周明德今日会如此狂悖妄言!臣......臣御下不严,臣有罪!请殿下恕罪!请官家恕罪!” 赵德秀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算是暂时放过了他。 隨即,他再次將目光转回到地上捂著脸、惊魂未定的周明德身上。 “周御史。”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对方,“孤问你。你身上穿的这身官袍,你手里捧的这份俸禄,你头上顶著的这个官职......是契丹人赏给你的?还是说,那契丹人是你爹?” 这话语中的侮辱和诛心之意,让周明德脸色瞬间由红肿变得惨白。 赵德秀脸上忽然咧开一个笑容,“你知道辽国使臣这次是来干什么的?” 周明德怔怔地没说话。 “那孤来告诉你!”赵德秀的声音猛然拔高,“他们是来抢我大宋的幽州!抢完了地,他们就会来抢钱!抢粮!最后,就是来抢人!抢你的父母!抢你的妻儿!抢你的兄弟姐妹回去做奴隶!把你家的祖坟都刨了!”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扫过殿中每一个大臣的脸:“你门告诉孤!家里闯进来这样一群不仅要抢你东西、还要杀你全家、辱你姐妹的恶狗疯狗!你是应该客客气气地请他们上座,奉上好茶好酒,跟他们讲什么狗屁的『雍容气度』?还是应该抄起棍棒,打断他们的狗腿,把他们狠狠地打出去?!嗯?!” 第125章 都哑巴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25章 都哑巴了? 赵德秀那番如同连珠炮般的质问,震得所有官员脑子嗡嗡作响。 赵德秀广袖猛地一甩,“都哑巴了?!孤在问你们话!面对要抢你们田地、辱你们妻女、刨你们祖坟的豺狼,是该讲狗屁的风度,还是该打断他们的狗腿?!” 这声怒喝,百官这才大梦初醒,连忙齐刷刷地躬身:“太子殿下英明!是臣等愚钝,未能体察殿下深意,自愧不如!” 赵德秀冷哼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瑟瑟发抖的周明德身上,语气森然:“周明德,你呢?听明白了吗?” “微臣……微臣……”周明德嘴唇哆嗦著。 然而,赵德秀似乎耐心耗尽,“疯劲”瞬间上头! 他猛地抬起脚,穿著厚底官靴的脚底,狠狠踹在了周明德那张嘴上! “噗!”一声闷响,伴隨著牙齿碎裂和嘴唇破裂的声音。 周明德发出一声短促悽厉的惨嚎,鲜血瞬间从口鼻中涌出。 但这仅仅是开始! 赵德秀拳脚如同疾风暴雨般落下! 一边打,一边怒骂道:“孤问你话!你支支吾吾,含糊其辞!是不是看不起孤?!是不是觉得孤不配问你?!啊?!” 殿內所有大臣,包括赵普、李崇矩这样的重臣,全都將头扭到一边。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劝阻,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见识过太子殿下行事的百无禁忌,此时谁出头,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个被发泄的对象。 直到周明德如同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连呻吟声都微不可闻,赵德秀这才停了手。 他对著殿门外值守的禁军隨意地招了招手:“抬出去,找个郎中看看,別让他死在宫里,晦气。” 说完,他转过身,看也不看地上那滩“人形废物”,迈步朝著前方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衣冠,仿佛刚才那场狂暴的殴打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目光扫过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文武百官,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堪称“和煦”的笑容,语气轻鬆地说道:“诸位都看到了吧?有些蠢货,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装糊涂,跟你扯什么狗屁风度。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孤用这一番拳脚跟他讲讲『物理』,这逻辑……很合理吧?嗷?” 大臣们闻言,腹誹不已:“太子啊!您这哪是讲道理啊!人家周明德才说了两个字,您那『道理』就直接用脚底板糊他脸上了!您这分明就是找个藉口直接动手啊!” 但这话,打死他们也不敢说出口,一个个只能努力挤出一副“殿下英明,殿下威武,殿下打得对”的尬笑。 一直端坐在龙椅上,看戏的赵匡胤,直到此时,才仿佛刚刚回过神来,轻轻咳嗽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好了,些许插曲,不必在意。朝会继续!” 听到这话,下方群臣心中更是无语凝噎,几乎要仰天长嘆:官家!您这包庇偏袒,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太子当著您的面,在朝会之上把言官差点活活打死,您一句“些许插曲”就带过了?! 这……这还有王法吗?! 哦,不对,在大宋,他们父子俩就是王法…… 散朝后,赵匡胤若无其事地叫上赵德秀,父子二人一同回到了垂拱殿。 不知从何时起,但凡是这父子二人单独待在垂拱殿內,无论是贴身內侍王继恩,还是殿外值守的禁军侍卫,全都会退出殿外百步之遥,严禁任何人靠近窥听。 这几乎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若此时有人能无视禁令,悄悄靠近那紧闭的殿门,便能清晰地听到殿內传来两道截然不同,却都透著畅快与算计的笑声。 “哈哈哈!秀儿,干得漂亮!”赵匡胤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你这个『狗头军师』出的主意真不错!既立了威,又打了狗!如果朕没猜错,这个周明德,十有八九就是被內鬼推出来,试探朕的反应和底线!” 赵德秀同样笑著,“爹,您说得对。估计对方也没想到,您会如此果断,在这个节骨眼上毅然决定亲征。打乱了他们的部署,不然他们才不会这么急著派这个愣头青跳出来搅局。” 赵匡胤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能如此敏锐,又能以这般雷霆手段镇住百官,让他们既怕你又不敢不服你,朕……也就真的放心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南下的路线,“后天,朕就率领四千龙翔军精锐先行出发南下。这汴梁城,就交给你了!” 龙翔军,乃是柴荣倾力组建的精锐之师,战斗力冠绝诸军。 赵匡胤登基后,將这支军队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並成为了他最信赖的贴身亲军。 毕竟,这里面的人可都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赵德秀面色一正,收敛了笑容,“爹,您放心南下!有孩儿在,这汴梁城就乱不起来!” 赵匡胤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赵德秀便留在了垂拱殿,开始提前適应“监国”的角色,翻阅和处理奏章。 而赵匡胤则美其名曰“朕去后宫陪陪你娘,交代些事情”,实则是回去找贺氏打麻將放鬆去了。 赵德秀神色淡然地坐在那张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椅侧后方特意增设的书案后,目光快速扫过一份份奏报。 他沉吟片刻,便提起笔一连发出了数道圣旨,火速发往幽州曹彬处,以及北方沿途各紧要州县。 內容无一例外,都是关於加强戒备,严防契丹南下的一系列指令。 隔日,汴梁城南郊。 赵匡胤身著戎装,祭拜完了社稷坛,在城门外举行了出征誓师仪式。 在四千龙翔军精锐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赵德秀率领留守汴梁的所有文武百官,於城外相送。 直到皇帝的仪仗消失在官道尽头,眾人才心情复杂地返回皇宫,举行皇帝离京后的第一次常朝。 文德殿內,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龙椅空悬,象徵著最高权力的短暂真空。 百官列队完毕,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太子赵德秀身上。 只见赵德秀面色平静,径直穿过百官队列,踏上了那九级高的御阶。 在所有人或担忧、或审视的目光注视下,他並没有直接坐上那张空置的龙椅,而是选择在龙椅的侧下方摆放了一把木椅。 赵德秀这才坦然自若地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看似细微,却让下方不少重臣,如赵普、李崇矩等人,暗中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这至少表明,太子殿下懂得分寸,並未因监国而得意忘形,逾越了人臣之礼。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岁!”以赵普为首,百官齐刷刷躬身行礼。 赵德秀端坐椅上:“眾卿平身。非常时期,一切从简,照例奏事吧。” 第126章 转让费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26章 转让费 起初,包括赵普在內的一些老臣,还存著几分考较的心思,故意挑选了几件积压已久、牵扯多方、极为棘手难办的政务进行匯报。 他们想看看这位年轻的监国太子会如何应对,是否会手忙脚乱,或是需要依赖他们这些老臣的意见。 然而,令他们惊讶甚至暗自心惊的是,赵德秀听取匯报后,总能迅速抓住问题的核心关键。 他所做的决断和下达的旨意,条理清晰,切中利弊,既有魄力又不失谨慎,根本不像一个初次独立理政的年轻人。 一番奏对下来,不少原本心存轻视的大臣,態度都悄然变得恭敬了许多。 待所有重要事务奏报商议完毕,赵德秀便乾脆利落地宣布散朝。 回到垂拱殿,赵德秀刚在书案后坐下,准备继续批阅那些地方送来的奏章,李烬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稟报:“殿下,沈义伦在殿外求见。” “沈义伦?”赵德秀放下笔,“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著青色官袍、面容儒雅的年轻官员,低著头,快步走进殿內:“微臣沈义伦,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吧。”赵德秀抬了抬手,直接问道,“可是银行那边,又遇到什么新问题了?” 这“大宋皇家银行”在汴梁城掛牌运行,至今已有两个多月。 当初,银行开门营业,柜檯上贴出告示,宣称百姓將铜钱存入银行,不仅安全可靠,到期还能额外获得“利息”,让钱“生”出小钱来。 这在整个观念还停留在铜钱时代的汴梁,无异於天方夜谭。 根本无人相信!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觉得这是官府想出来的新花样骗钱。 至於用铜钱兑换那製作精美、便於携带的“新钞”,更是门可罗雀。 在绝大多数百姓和商人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轻飘飘的一张纸,哪怕印得再漂亮,又怎么能比得上沉甸甸、响噹噹、看得见摸得著的铜钱实在? 局面就这样不温不火地持续了好几天。 赵匡胤得知情况后,便將赵德秀叫到垂拱殿询问进展。 赵德秀也没料到这个时代百姓的接受度和信任度如此之低,远超他的预期,一时间也有些挠头。 当时,正是在垂拱殿內担任“承旨”的沈义伦,在一旁为赵匡胤擬旨。 他听到太子面临的困境后,低头沉思了许久,这才鼓起勇气,躬身说道:“启稟官家,太子殿下。微臣……微臣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德秀循声望去,对沈义伦此人有点印象。 虽然“承旨”品阶不算太高,但要求极严,不仅需要一笔馆阁体好字,文章辞令也需出眾,是典型的清要之职。 还没等赵匡胤发话,正为此事烦恼的赵德秀便率先开口:“哦?沈承旨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沈义伦知道,这或许是自己仕途上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回稟太子殿下,臣的办法,说来也简单。百姓自古以来,大多有贪图小利、喜好占便宜的心理。我们或可抓住这一点。不如……在银行推出一个『开业酬宾』的活动。只要百姓在银行存入三百文钱,並承诺存期在一个月以上,那么银行就当场免费赠送他五斤上好的白米或者等同价值的杂粮……而且,活动限期,先存先得,送完即止!”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此一来,即便百姓不完全相信那『利息』之说,衝著这实实在在的五斤米,也会有不少人愿意尝试。只要他们开了户,存了钱,等一个月后他们来取钱时,发现三百文真的变成了三百零三文,铜钱一枚不少,还多了三文……届时,口碑自然就能传开,信任也就建立起来了!” 他的办法,其实就是后世银行揽储常用的营销策略,只是在这个时代显得尤为新颖和大胆。 赵德秀听完,眼睛顿时一亮,豁然开朗:“好主意!好一个『以小利撬动大局』!孤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妙啊!” 思路打开后,赵德秀立刻举一反三。 他当即决定,由自己掌控的隆庆商会出面,以其庞大的资產和信用作为担保,向皇家银行申请一笔巨额的“贷款”,並承诺每月按时支付利息。 而银行则可以用这部分利息收入,来支付给存钱的百姓,並覆盖送米的成本。 这样一来,整个资金炼条就盘活了! 想通此节,赵德秀看向沈义伦的目光顿时不同了。 这傢伙,是个人才啊! 不仅脑子活络,懂得揣摩上意,还能想出如此贴合实际的法子! 他当即转头,对著坐在御案后看戏的赵匡胤,毫不客气地说道:“官家,这人,我要了!” 同时,他隱晦地朝赵匡胤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这几乎是父子二人之间的“行话”,意思是一千贯“转让费”。 赵德秀缺的是能办事、有想法的人才,赵匡胤则时不时需要儿子“孝敬”点钱財补贴用度,两人正好“互补”。 但这过程,少不了討价还价。 赵匡胤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面无表情地,同样隱晦地竖起了两根手指头,意思是两千贯,少一个子儿免谈。 赵德秀如今財大气粗,也懒得跟老爹磨嘰,想都没想,直接点头成交。 隨即,他转向没太搞清楚状况的沈义伦:“沈义伦,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从今天起,你就是孤的人了,隨孤去东宫报到!” 说罢,他给赵匡胤行了个礼,告退一声,便带著这位刚刚被自己“买”下来的人才,径直离开了垂拱殿。 到了东宫,赵德秀对沈义伦进行了一番深入的考教,发现此人不仅脑子转得快,在算学以及財政管理、钱粮调度方面,也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和扎实的功底,確实是个可造之材。 赵德秀心中大喜,將其留在身边,亲自调教了几日,便放心地委以重任,派他全权负责大宋皇家银行的日常运转。 沈义伦起初对太子的某些超前理念感到震惊和不解,但他学习能力极强,且执行力出眾。 短短一个月后,在他的精心管理和那个“存钱送米”活动的强力推动下,皇家银行的业务终於走上了正轨。 前来存钱的百姓逐渐增多,柜檯前也开始排起了长队,那“钱生钱”的神奇现象,开始口口相传,初步建立了信誉。 “殿下,”沈义伦的声音將赵德秀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微臣此次求见,是想请示殿下。如今银行的储蓄业务已初步稳定,库存资金颇为充裕。那么,这贷款的业务……是否可以开放给除了隆庆商会以外的其他商户或者个人了呢?” 赵德秀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第127章 赵德秀的疏忽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27章 赵德秀的疏忽 “贷款之事可以放一批出去,不过你要把好关。” 沈义伦听到赵德秀的指示,心中立刻有了底。 他之前主要负责对隆庆商会的贷款业务,对整套流程已经相当熟悉。 但他也明白太子特意提醒自己,他之后要面对的是形形色色的商户,其中不乏与朝中官员有千丝万缕联繫的,必须更加谨慎。 “殿下放心,微臣明白。”沈义伦躬身郑重应下,“贷款发放,必以抵押物的价值为重,绝不看人情脸面。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世家大族,若无足额抵押,一律按章程办事。” 赵德秀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银行不是善堂。我们要的是良性循环,不是坏帐堆积。你放手去做,若有那不长眼的敢以势压人,自有孤为你撑腰。” “谢殿下!”沈义伦心中大定,接著道:“那微臣这就下去,擬一份详细奏疏,呈请殿下御览批示。” “去吧,儘快办妥。”赵德秀挥了挥手。 沈义伦再次深深行礼,这才退出了垂拱殿。 殿內恢復了安静。 赵德秀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那份来自隆庆卫的密奏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上面的內容很简单,那个在朝堂上被他当眾殴打的御史周明德,於昨晚死在了自己家中。 “死了?”赵德秀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刑部派去的仵作仔细查验后,给出的结论是:除了一身外伤,並未发现其他明显的致命伤痕或中毒跡象。 这个结果,看似合情合理,周明德是伤重不治。 但赵德秀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 在周明德被抬回家的时候,隆庆卫的人就已经盯上了他。 为了掌握第一手情况,一名偽装成郎中的隆庆卫密探,“恰巧”被周家僕人请入府中为周明德治伤。 从诊断、开方到抓药、熬煮,整个过程都由这名密探一手操办,中间只经过了他儿子周文的手,將熬好的药端给了周明德。 为了以防万一,那名密探还主动要求留在隔壁的耳房隨时观察病情。 也就是说,整整一晚上,房间里只有周明德和他儿子周文两人。 可就在这样看似严密的监控下,周明德还是死了。 结论显而易见,周明德要么是自知难逃一死或被逼无奈选择了自尽。 要么,就是被他那个看似不起眼的亲生儿子周文,亲手送上了黄泉路! 赵德秀放下密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心中有些懊恼。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周明德身上,却忽略了他身边这个看似无足轻重的儿子周文。 这一疏忽,导致鱼饵被人轻易吞掉,甚至可能连鱼线都断了,再想钓出后面的大鱼,难度无疑增大了许多。 至於周文是受了谁的指使,或者是否有人通过他给周明德带了什么话,隆庆卫还在加紧追查。 “周明德......”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脑海中回想著他的履歷。 周明德的死,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虽然涟漪不大,却预示著水下潜藏的暗流。 契丹使团、卢多逊与杨光美在垂拱殿的“议和”、周明德的弹劾...... 赵德秀从头开始梳理整个事情的开始到结束。 突然,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一个潜在的危险划过他的脑海! “坏了!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说著,赵德秀立刻起身,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垂拱殿,径直返回东宫。 一进东宫,他直奔书房而去。 赵德秀反手关上房门,將沉重的书架挪开。 很快,一本颇厚的册子被他从一暗格里抽了出来。 这本册子,是隆庆卫耗费无数心血,秘密整理记录的朝中官员关係网与重要行跡汇编。 上面记载的,远非吏部档案里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而是隱藏在光鲜官袍下的利益输送、人情往来乃至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是赵德秀掌控朝局未来清算朝堂的“帐本”。 朝堂上那些看似道貌岸然的大臣,其根基大多可以追溯到郭威时代。 仅仅六七年的官场沉浮,早已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係大网。 有人为了自保而依附,有人为了荣华富贵而攀附,更有人结党营私,暗中经营著自己的势力。 这一切,在隆庆卫无孔不入的探查下,大多都有跡可循,並被详细记录在这本册子里。 赵德秀打开册子开始快速翻阅,他的目光上下翻动,掠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人名和事件。 终於,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杨光美!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记录,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显德二年八月,殿前司西班行首杨光美,於宅中秘密收受赵匡义所赠铜钱一千贯。来源:门房线报。” “显德二年十二月......杨光美於洛河花船夜宿,赵匡义乘另一艘花船並排停靠,时长约两刻钟。来源:船娘线报及船夫上报。” “显德三年五月,杨光美妻弟於汴梁西市与人爭执,致人重伤,事后由赵匡义出面摆平。来源:汴梁府主簿。” 一桩桩,一件件,记录清晰,时间、地点、人物、来源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赵德秀对其中一些事情依稀还有印象。 那段时间,正是赵匡义最为活跃的时期,联合赵普、吕余庆等人,暗中为父亲赵匡胤“黄袍加身”积极奔走,四处笼络官员將领,积蓄力量。 杨光美作为禁军实力派將领,自然是重点拉拢对象。 而那时的杨光美已经是“义社十兄弟”之一,是他爹早年在军中的结拜兄弟,资歷老,地位高。 赵匡胤登基后,他在稳定禁军方面也確实出力不少,算是从龙功臣。 表面上,他对赵匡胤忠心耿耿。 但是! 赵德秀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册子最下方,用硃笔特別標註的一条记录上:“建隆元年三月,殿前军副都指挥使杨光美,受妻弟邀至汴梁城外十里庄赴私宴。” 下面附著的参与人员名单里,“赵匡义”三个字赫然在列! 赵德秀的心猛地一沉! 建隆元年三月! 那个时间点,正是赵匡胤刚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而赵匡义上躥下跳、极力要求封王的时候! 赵德秀当时仅仅是看了一眼,以为赵匡义不过是在为自己的王位而奔走,忽略了其中的细节。 按理说,作为殿前司的高级將领,又是皇帝的结义兄弟,杨光美在那个敏感时期,理应避嫌! 可他偏偏就去了! 而且“恰好”赵匡义也在!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再联想到此次父亲赵匡胤御驾亲征,指名带在身边的护卫大將,正是杨光美! 將自身的安危,部分寄托在此人身上! 一股难以名状的的寒意,瞬间从赵德秀的尾椎骨窜起,直衝天灵盖! 第128章 打猎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28章 打猎 周明德是从顾县县令,而杨光美老家就在顾县! 假如周明德是赵匡义暗中运作调入御史台...... 杨光美与赵匡义过往甚密...... 父亲南下,杨光美隨行护卫...... 周明德刚死...... 这些散落的点,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慄的可能性! 这是自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第一次產生如此强烈的心悸和不安! “李烬!”他猛地朝门外喊道。 “嘎吱——!” 书房门被迅速推开,李烬闪身而入。 赵德秀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语速极快地下令,“你现在立刻去马厩,骑上最快的那匹去找纪来之!让他立刻召集一支『影子』小队,然后你带著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追上我爹的御驾!”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拽下那枚时刻不离身的玉佩,塞到李烬手中。 “追上之后,你就说是孤安排的!你们的任务只有保护我爹、盯死杨光美!若杨光美有任何不轨之举,无需请示,格杀勿论!” “影子”,是隆庆卫这个庞大情报组织中,最为精锐的核心武力。 他们个个都是从层层筛选出来的死士,精通各种搏杀技巧和潜伏暗杀之术。 最关键的是,他们对太子赵德秀的忠诚已经达到了近乎疯狂、盲目的地步,只听从赵德秀一人的命令。 有他们和李烬在,即便杨光美真有二心,也绝对能在其发难之前,將其瞬间扼杀! 李烬接过玉佩,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衝出了书房。 安排完这,赵德秀才扶著书案,稍稍鬆了口气,但心中的那股不安並未完全散去。 他之所以会突然將怀疑的焦点转移到杨光美,並瞬间联想到三叔赵匡义,正是因为在梳理整个事件的脉络以及周明德的详细履歷时,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周明德今年已经四十岁了,在那个顾县那个不入流的小县当了多年八品县令,任凭朝代更迭,他依旧无所寸进,仕途可谓黯淡。 可就在今年,他却如同坐上了火箭般,突然被吏部“择优”选拔,一跃进入御史台,成为了能参与朝会的正七品御史! 虽然从吏部的流程文书上看,一切似乎都合乎规矩,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没有更高层级的人物在背后运作,赵德秀打死都不信! 这满朝的文武大臣,表面上一个个道貌岸然,忠君爱国,可背地里,蝇营狗苟,干著见不得人的勾当! “希望你真的只是贪图权势,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而没有丧心病狂到將主意打到我爹的头上......” 三天后,赵匡胤率领的南下队伍,已经离开了汴梁有一段距离。 为了儘快赶到前线,他没有携带繁仪仗,一切从简,完全按照军队急行军的標准来。 四千龙翔军精锐,一路快马加鞭向南疾驰。 赵匡胤骑在马上,看著沿途略显萧条的景象,眉头微蹙。 连续征战,对民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他心中思索著如何能儘快结束南方的战事,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在距离长江北岸还有大约一天路程的时候,赵匡胤正策马行进在队伍的中间。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的地形。 突然,他的目光在路边一棵不起眼的歪脖子树的树干上定格了。 那里繫著一条顏色灰扑扑的布条。 赵匡胤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暗號,是他离开汴梁前,与儿子赵德秀私下约定的紧急联络信號之一! 意味著有极其重要、且不便通过常规渠道传递的消息,需要他高度警惕! 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轻轻一勒韁绳,减缓了马速,对紧隨在身边的护卫吩咐道:“传令下去,前方寻找合適的水源之地,全军就地扎营!” “官家,天色尚早......”身旁的杨光美下意识地提醒。 赵匡胤摆了摆手,“连日赶路,人马俱疲。眼看就要到江边了,让將士们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以备不时之需。” 这道命令很快被传达下去。 很快,队伍在一条清澈的小河边找到了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开始安营扎寨。 营盘初定,柵栏立起,哨位布置妥当。 赵匡胤换上了一身便於活动的轻甲,手持一张硬弓,背上箭壶,兴致勃勃地对左右说道:“整日赶路,筋骨都有些僵了。趁此机会,朕去周边山林里转转,活动活动,看看能不能打些野味,给將士们晚上添个菜。” 一直紧隨其左右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杨光美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官家,林中情况不明,还是让末將率一队人马,先行清场探查,隨您一同......”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脸上带著隨和的笑容,打断了他:“昌益(杨光美表字),不必如此兴师动眾。朕就在这附近转转,不走远。你就留在此处,替朕看好大营。” 杨光美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迎上赵匡胤的目光,隨即低下头,躬身领命:“末將领旨!” 赵匡胤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点了五十名龙翔军健卒,一行人骑著马,朝著营地不远处的那片茂密山林驰去。 进入树林没多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赵匡胤示意队伍放慢速度,他看似在搜寻猎物,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著那些特殊的標记。 只见前方一棵大树后,转出一个人,正是日夜兼程赶到不久的李烬! 龙翔军见状立马要做护卫的架势,赵匡胤抬手道:“无妨,是自己人!” 说罢,他独自策马上前来到李烬面前。 李烬单膝跪地,压低声音:“陛下!末將李烬,奉太子殿下密令,特来护驾!殿下让末將稟报陛下,需万分警惕那杨光美,此人......恐有异心!” 赵匡胤闻言,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握著韁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杨光美有问题?!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自己的结拜兄弟! 是当年一起在关公像前烧过黄纸、斩过鸡头、发过同生共死誓言的“义社十兄弟”之一!(別较真嗷,当年桃园三结义拜的是谁......嘿嘿) 他怎么会......? 赵匡胤相信自己的儿子,赵德秀绝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派出了最信任的李烬,动用了紧急暗號,必然是已经在汴梁查到了什么! 赵匡胤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復了一贯的沉稳,转身,对不远处一名身材与李烬相仿的龙翔军士兵下令道:“你,把身上的盔甲卸下来,给他。” 那名士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翻身下马动手解除身上的甲冑。 这时,李烬又补充道:“官家,殿下为確保万无一失,除了末將,还派了十名护卫。” 说著,他轻轻拍了拍手,声音在寂静的林中传出不远。 霎时间,十个身著灰褐色劲装的人影出现。 赵匡胤一摆手,最前面的十个龙翔军下马脱下甲冑。 就这样,李烬等十一个人换上龙翔军甲冑,悄无声息的融入了这五十个人之中。 赵匡胤调转马头,看了一眼营地的方向,那里炊烟依旧,似乎一切正常。 但在他眼中,那片营地已然蒙上了一层危险的阴影。 这场南征,看来不仅要面对明处的敌人,更要小心来自背后的冷箭了。 “走,隨朕打猎去!” 第129章 护送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29章 护送 李烬一行人如同水滴匯入江河,並未在杨光美那里激起半点波澜。 只是自那以后,杨光美敏锐地察觉到,官家再未单独召见过他。 这种被无形疏远的感觉,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虽不致命,却时刻提醒著他处境微妙。 长江岸边,马蹄声碎,踏起泥水飞溅。 赵匡胤一路马不停蹄,终於顺利渡过天险,与驻扎在对岸的李重进部匯合。 “末將李重进,拜见官家!” 一个皮肤黝黑、身形魁梧的將领疾步上前,单膝重重跪地。 他头颅深埋,“末將无能,劳官家亲涉险境,末將......万死难赎其罪!” 赵匡胤眼中“恰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被杨光美看到。 赵匡胤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托住李重进的手臂,將他扶起 “黑子,你的难处,朕知道。” 他的一声“黑子”,让李重进眼眶猛地一热。 “行了!胜败乃兵家常事,给朕打起精神来!” 赵匡胤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他的铁甲肩臂上,“垂头丧气像个什么样子!我大宋的將军,骨头没那么软!” 说著,他不再给李重进纠结请罪的机会,亲昵地揽著他的肩膀,转身便朝中军大帐走去。 “走,进去跟朕好好说说,眼下到底是个什么局面。” 中军大帐內。 李重进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巨大的舆图前,开始匯报军情。 他的手指点在采石磯以东区域。 “官家,目前吴越国四万大军陈兵於此,按兵不动,態度曖昧。” 隨即,他的手指向南移动,“而南唐主將张彦卿,亲率八万精锐,就在我军十五里外扎下硬寨抵御我军的轮番进攻。” “眼下进攻的难点,是这方圆百里的复杂水网。南唐与吴越占据了有利的地形,我们的大型战船根本无法驶入这片区域,而小型舟船又难以发挥效用。” 赵匡胤凝视著地图,宋军主力正面有南唐精锐阻隔,侧翼有吴越军虎视眈眈,一旦被对方抓住机会,利用水师优势切断长江后路......那后果不堪设想。 帐內一时寂静。 片刻沉寂后,赵匡胤转身,大步回到主位坐下。他提起御笔,铺开一张特製的黄麻纸,略一沉吟,便龙飞凤舞地书写起来。 不过片刻,一封书信已然写就。 他拿起隨身携带的皇帝玉璽,呵了口气,郑重地盖在纸末。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內每一个人的脸,最终,定格在一直沉默旁观的杨光美身上。 “昌益。” 赵匡胤的声音平静无波。 杨光美心头一凛,立刻出列,躬身抱拳:“末將在!” “你持朕手书,立刻出发,前往吴越大营,” 赵匡胤將那张墨跡已乾的纸对摺递出,“亲自交到吴越国主钱俶手中。记住,是亲手。” 杨光美快步上前,双手接过,將信纸塞入贴身的內甲口袋,表面上他不假思索的回道:“末將领命!必不辱使命!” 然而,一退出压抑的大帐,接触到外面清冷的空气,杨光美的心跳就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官家为何独独派他去? 这信中究竟写了什么? “去,把本將的马牵来!” 他强作镇定地对亲兵下令。 趁著亲兵去牵马的短暂空隙,他状似无意地踱步到帐后阴影处,飞快地环视四周,確认无人注意后,將怀中的信纸又掏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展开。 当目光触及纸上那寥寥数行字时,杨光美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涌向了头顶,隨即又迅速褪去,留下彻骨的冰凉。 信上只有一句话,霸道、直接,毫无转圜余地:“钱俶,尔要不想身死他乡,就配合朕拿下南唐!大宋皇帝赵匡胤。” 这......这哪里是国书? 这根本就是最后通牒! 是战书!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杨光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衫。 官家这是......让我去送死?! 这封信送到钱俶面前,对方但凡有点血性,第一个要砍的就是他这个信使! 在两军阵前,杀使立威,再常见不过!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要不要......把这封信......毁了? 或者......逃? 就在他心乱如麻,手指死死攥著信纸,几乎要將其捏破的瞬间,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猛地將信纸重新塞回怀里,动作快得几乎带风,隨即强自镇定地走了出去。 只见一队约十人的骑兵疾驰而至,直属皇帝的龙翔军。 为首一人正是李烬,他身后跟著的几人,气息沉静得异乎寻常,像是潜藏在阴影里的利刃。 “杨指挥使!” 李烬在马上利落地抱拳,声音不高,“卑职奉官家旨意,率队沿途护送您前往吴越大军驻地,確保您的安全。” “护送?” 杨光美脸色却不受控制地变得铁青。 这分明是怕自己半路跑了或者毁了信吗? 官家要的,是他杨光美的人头? 难道说官家知道了什么? 这时,亲兵已將他的战马牵到面前。 杨光美沉默地翻身上马,透著一股风萧萧兮的决绝。 他知道,身后这些所谓的“护卫”,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亲兵跟隨。 “驾!” 战马嘶鸣,扬蹄而出。 李烬见状只是轻轻一挥手,带领著那队沉默的“影子”们,打马跟上。 就在这一行人马蹄声远去,消失在营寨辕门之外后不久,中军大帐的帘幕再次被掀开。 赵匡胤背著手,缓步走了出来。 他已对李重进做了详细部署,命他即刻前往长江出水口,与在那里游弋策应的扬州水师主力匯合,南下进攻杭州城。 待李重进领命而去,身边其他將领也各自散去准备后,一名穿著普通龙翔军军服的禁军士兵悄无声息地靠近。 “官家,江寧府急报。” 士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双手呈上一个细小的竹筒,筒口的封蜡完好无损。 赵匡胤接过,淡淡地问:“你们在张彦卿身边,有暗子吗?” 那名禁军,实则是隆庆卫的成员,是赵德秀专门派到赵匡胤身边传递消息的。 他低头回道:“回官家,此等核心机密,卑职层级不足,需要去信询问南唐的负责人方能知晓。” 赵匡胤沉吟片刻,沉声下令:“去查,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係。朕要知道,张彦卿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按兵不动,是在等什么?还是......另有图谋?” “卑职遵命!” 那名隆庆卫迅速退下。 赵匡胤回到自己的大帐內,这才捏碎竹筒的封蜡,倒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小捲纸条。 他展开快速瀏览,上面是关於南唐朝廷近期人事调动和粮草补给的一些信息。 “唉......” 赵匡胤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隆庆卫虽好,终究是儿子的力量,並非他亲手打造。 他自己的“武德司”,何时才能发展到这般无孔不入的地步? 第130章 十税三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十税三 千里之外,汴梁城。 大宋的帝都汴梁,正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繁华。 得益於“皇家银行”逐步放开的贷款,短短三日,许多原本规模不大的商户如同雨后春笋,开始了急速的扩张。 新的店铺如彩绸般铺满御街两侧,人声鼎沸,车马如龙。 涌入京城寻找机会的各地商旅和工匠,就让这座城市的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垂拱殿內,监国太子赵德秀,端坐在御案之后。 坐在他对面下首的,是掌管国家財政的计相王博。 此刻,他正捧著一份厚厚的帐册,小心翼翼地匯报著。 “启稟太子殿下,根据各州府初步核报,本季度......我大宋全国,共收取商税......计十七万九千八百余贯......” 赵德秀原本有些散漫的目光瞬间凝聚,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哦?十七万贯?不错,非常不错!看来汴梁城的商业,在银行的支持下,果然是立竿见影,颇有起色啊!照这个趋势下去,国库充盈,指日可待!” “呃......” 王博闻言,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不得不硬著头皮纠正道:“殿下......您......您可能听差了。老臣方才所言,这十七万贯......是......是我大宋全境本季度所有商税的总和......並非仅是汴梁一城。” “什么?!” 赵德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你再说一遍?多少?哪里收的?” 王博心中暗暗叫苦,腹誹道:“太子殿下年纪轻轻,怎么耳朵还不好使了?” 王博將帐册往前稍稍递了递:“殿下,是大宋所有州府县城的本季度商税总和,十七万九千八百余贯。” “哗啦——!” 赵德秀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重重按在坚硬的桌面上。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怎么可能?!王相,你莫不是在跟孤开玩笑?!” 他伸手指著窗外,语气激动:“如今我大宋坐拥二百一十个州,上千个县城,商贸往来即便不算繁盛,也不至於......不至於寒酸到如此地步!全国商税,才区区十七万贯?!你告诉孤,这税是怎么收的?!” 王博被太子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帐册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忙起身,躬身作揖解释道:“殿下息怒!容老臣细细稟来!” 他擦了擦不断冒出的冷汗,苦著脸道:“殿下有所不知,这商税......自前朝后晋以来,歷代都......都只是象徵性地收取一些,额度极低,且地方上执行......也多有不力。歷朝歷代,皆以农税为立国之根本,田赋、丁口税才是国库收入的大头。如今......如今能收取到这十七万贯,已是近五十年来,商税收入的最高......最高记录了......” “象徵性地收一点?农税才是根本?” 赵德秀听完这番解释,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被气笑了。 他一直以为这个时代税收沉重,还时常庆幸自己麾下那些產业的掌柜们个个精明能干,能在重税之下依然为他赚取巨额利润。 搞了半天......原来是特么的几乎不用交税啊! 想到那些日进斗金的商铺,想到那些富可敌国的豪商,他们赚得盆满钵满,而国库却只能收到这么点“象徵性”的零头...... 一股无名火直衝顶门! “额滴!额滴!那本来都应该是——额滴!!” 一个源自灵魂深处的吶喊在他內心疯狂咆哮。 他感觉自己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不,是错过了无数个亿! 这绝对不行! 赵德秀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博,“不行!这商税,绝不能这么收!必须改!” 王博心里“咯噔”一下,“殿下,此事关乎国本,是否从长计议?毕竟自......自古以来......” “孤不管什么自古不自古的!” 赵德秀粗暴地打断了他,“就算是尧舜禹汤亲自定下的规矩,不合时宜,孤也得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国库没钱,拿什么养兵?拿什么賑灾?拿什么修路筑桥?!” 王博见太子態度如此,只得试探著问:“那......不知殿下......打算......打算將这商税,提高到......多少?” 赵德秀脑海中迅速闪过现代社会的税率概念,他觉得作为起步,不能太高,但也不能太低。 他略一思索,一个在他看来颇为“温和”的比例脱口而出: “十税三!” “咳咳咳!咳咳——!” 王博听到这三个字,,一口气差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他听到了什么? 十税三?! 这是要抢钱吗?! 不,这比抢钱还狠! 抢钱还得动手,这是让商贾们自己乖乖把大部分家產送上来! 十个铜板,朝廷要拿走三个!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亘古未有之暴政! 他几乎是扑倒在地劝諫:“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十税三!这......这简直是......若是如此施行,天下商贾定然人心惶惶,怨声载道,恐......恐生不测啊!他们若是联合起来抗税,甚至......甚至揭竿而起,该如何是好?!” 他觉得光说“揭竿而起”还不够有说服力,又连忙补充了更直接的后果:“殿下,商人逐利,亦互通有无。若他们联合抵制,闭市罢商,到时候,莫说国库增收,恐怕我大宋连一匹绢布、一石食盐都买不到!民生顷刻间便会大乱!届时內外交困,社稷危矣!还请殿下收回成命,三思!再三思啊!!” 然而,面对王博声泪俱下的劝諫,赵德秀只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王相啊王相,” 赵德秀转过身透过窗户看向汴梁市集的方向,“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小了些。你光想著那些商贾会造反,会罢市,怎么就不肯动脑子想一想......” “若是这『十税三』的商税,真的能顺利收上来......那一年下来,我大宋的国库,將会充盈到何等地步?” “到时候,莫说是扫平南唐、吴越,就是一统天下,北逐契丹,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煌煌盛世,又有何难?!” “这......” 王博张了张嘴,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十税三...... 全国商税...... 那將会是一个怎样天文数字的財富? 王博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不敢想...... 他真的,连想都不敢去想那个数字! 第131章 国,家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31章 国,家 赵德秀看著眼前几乎站立不稳的计相王博,心中的底气更足了几分。 “来人!”赵德秀打破了垂拱殿內压抑的沉默,对著外间侍立的內侍吩咐道:“给王相搬把椅子,看座!” 內侍应声而入,手脚麻利地搬来一把铺著软垫的木椅子,小心地搀扶著脚步虚浮的王博坐下。 “老臣......多谢殿下体恤。”王博喘匀了气,勉强拱手。 “王相,不必多礼。你我都是在为这大宋江山效力。”他语气放缓,开始用起了比喻,“方才孤思来想去,觉得这税收之道,就好比一个人走路。农税,是我大宋的一条腿,坚实,厚重,支撑著我们立国的基础。而商税呢?”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著王博,“就是另外一条腿!王相试想,如果一个人只有一条腿走路,那是什么?是瘸子!一个瘸子,走路能稳吗?能走得快吗?能跑得过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国,能追得上这天下大势吗?”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直指核心。 王博下意识地抬手,用官袍的袖子再次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太子的意思他明白,可是......这步子迈得实在太大了,大到他心惊胆战。 “殿下......殿下所言,確有道理。”王博斟酌著词句,“可是......可是殿下要如何將这『十税三』推行下去呢?商贾逐利,乃是天性。若......若真如老臣所忧,激起眾怒,商贾闭市,百姓惶然,我大宋內部顷刻便会动盪不安。如今官家尚在外亲征,若是后方不稳,前线军心必然震动,这......这局面恐怕难以收场啊!” 赵德秀闻言,非但没有动怒,而是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王相,你久在朝堂,可真正熟悉那些市井之中的商贾?了解他们的生存之道吗?” 王博微微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不瞒殿下,老臣家中......確实也有几间铺面,做些米粮、布匹的小生意。不过都是由老臣那不成器的次子在打理,老臣终日忙於政务,对这些商贾之事,確实......不甚了解。” 他这话半真半假,家中產业他岂会不知? 只是在此刻,必须表现得疏远些。 “哦?”赵德秀眉毛一挑,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孤看王相气度不凡,府上用度也非清寒,想必家中生意经营得相当不错,定然是家资颇丰了。” 不等王博自谦,赵德秀紧接著拋出一个尖锐的问题:“那孤再问王相,若是你家这些日进斗金的铺子后面,没有您这位当朝计相坐镇......王相以为,它们还能安然无恙地经营至今吗?有没有一种可能,早就被其他更有『背景』的豪商吞併,或者被各路牛鬼蛇神挤兑、刁难到关门大吉了?”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王博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头,对上赵德秀那目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化为一片沉默。 还需要回答吗? 结果显而易见。 在这汴梁城,乃至整个大宋,没有官身背景庇护的纯粹商人,几乎不可能做大。 衙役、税吏、巡检司......每一道关卡,都能让一个没有靠山的商人倾家荡產。 赵德秀看著王博的反应,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 “看来这个道理,王相心里是清楚的。”赵德秀的声音不高,“那么,孤再问王相,你口中所担忧的,会因『十税三』而『揭竿而起』的商贾,究竟是谁?是那些在街边摆摊,勉强餬口的小贩?还是......那些背后站著朝中诸公,日进斗金却只需缴纳『象徵性』税赋的豪商巨贾?真正会闹事的,恐怕不是前者吧?” 赵德秀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指问题的核心。 商税改革,触动最大的,正是他们这些官僚阶层自身,或者说是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家族利益。 王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赵德秀的话將他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他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手扇了一记耳光。 他挣扎著从椅子上站起身,对著赵德秀深深一躬:“老臣......老臣惭愧!殿下明察秋毫......” 赵德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王相,到了此刻,我们不妨把话说得更透一些。你饱读诗书,学贯古今,那么,你可真正懂得『国家』二字的含义?” 王博此刻心神已乱,听到这个问题,几乎是本能地引经据典,“回殿下,孟子有云:『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君主当修身以行仁政,臣子尽职以辅国家,百姓守礼以安生计,如此,则国家稳固,天下可致太平。” 这是他读了无数遍,也信奉了无数年的道理,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標准答案。 然而,赵德秀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 “王相的回答,引经据典,无可指摘,但......未免有些取巧了。”赵德秀的声音平淡,却让王博心头一紧。 王博抬起头,眼中带著不解和。 这话是圣贤所言,是千古不易之理,怎么会是取巧? 他倒要听听,这位行事出人意料的太子,对“国家”二字有何高见。 “老臣愚钝,还请太子殿下示下。” 赵德秀没有立刻回答,他坐直了身子,缓缓开口,“如果孤没记错的话,王相你歷经后晋、后汉、后周,直至我大宋,算上本朝,已是四朝元老了吧?” 王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是他的资歷。 在乱世之中,保全自身和家族,有时不得不顺应时势。 “孔孟先贤,一直提倡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顺序,在王相看来,是天经地义的,对吧?” 赵德秀不等他回答,语气陡然变得锐利,“但在孤看来,这个顺序,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错了?” 顛覆先贤之论,这简直...... “没错,错了!”赵德秀斩钉截铁,他站起身,走到王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国家,国家!没有『国』,何来『家』?!若是国家动盪,社稷倾颓,外敌的铁蹄踏破边关,长驱直入,届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我的家在哪里?你我的身,又该如何『修』?家,又该如何『齐』?!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王博的心头。 第132章 忠在何处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32章 忠在何处 王博张著嘴,想要反驳,却发现那些熟悉的圣贤句子在太子这赤裸而残酷的现实逻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赵德秀不给王博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王相是读圣贤书的,忠、孝、礼、义,乃是基本素养。孤今日只想问你,『忠』之一字,作何解释?” 王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涌的气血,拱手回道:“《论语·八佾》有载:『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其意......其意便是为臣者当竭诚尽力,忠於君王,劳於社稷。” “说得好!”赵德秀抚掌,脸上却不见丝毫讚赏,只有冰冷的审视,“王相解释得鞭辟入里,那么,你......忠的是谁?” 王博扶著椅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再次挣扎著站起身,“老臣......忠於官家,忠於大宋!” “忠於大宋?”赵德秀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陡然变得犀利如刀,“可王相啊,若孤没记错,你初入仕途时,身穿的应该是后晋的官袍吧?那时,你的『忠』,又在何处?” “轰——!” 这句话,直劈王博的天灵盖! 他弓著的身躯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尊严,若不是手还死死抓著椅子扶手,恐怕会直接瘫软在地。 赵德秀不再看他,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茶水,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然后凑到嘴边,呷了一口。 整个垂拱殿內,静得可怕,只剩下王博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他额头汗水不断滴落在光洁青砖上的轻微声响。 “啪嗒......啪嗒......” 每一滴汗珠砸落,敲在王博的心上。 巨大的羞愧和往事带来的压力,几乎要將这位四朝老臣彻底压垮。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太子那洞察一切的眼睛。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赵德秀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放下茶杯,对內侍淡淡吩咐道:“扶王相坐下吧。” 內侍再次上前,几乎是將浑身瘫软的王博架著按回了椅子上。 王博瘫坐在那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赵德秀看著他这副模样,知道铺垫已经足够,该上正菜了。 他的语气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反而带上了一种引导式的沉重。 “你我今日为何被称为『汉人』,而不是『唐人』、『晋人』,或者『宋人』?”他自问自答,“就是因为我们曾有一个强盛无匹的大汉!就是因为它干了尧舜禹汤没干成的事,它將『汉』字的威名,远播四海!为了做到这一点,多少汉家使节埋骨异域,多少大汉將士血洒疆场,马革裹尸!” 赵德秀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难道没有家吗?他们难道不是爹生娘养的吗?他们之所以能如此义无反顾,就是因为他们心中,將『国』摆在了『家』的前面!他们明白,唯有『国』强,『家』才能安!” 他话锋一转,指向了残酷的现实:“那么王相请你告诉孤,为何这中原大地,会陷入这长达百年的血雨腥风,你方唱罢我登场?!就是因为顺序顛倒了!就是因为太多的人,只顾著自己的小家,自己的权势,自己的利益!至於坐在龙椅上的是谁,今年是何年號,全然无所谓!无论是谁当皇帝,只要能保住自己超然的地位和家族的荣华富贵,便可以跪地称臣!这才是乱世不休的根源!” 赵德秀的话音落下。 “噗通”一声,王博再次从椅子上滑落,这一次,他直接双膝跪地,以头触地,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压抑不住的哭声终於从他喉咙里涌出,那哭声里充满了羞愧、悔恨和一种被彻底击垮的绝望。 “臣......臣羞愧难当!臣......有负圣恩!”他趴伏在地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赵德秀看著脚下痛哭流涕的老臣,脸上適时的露出一抹悲戚之色。 他轻轻嘆了口气,“罢了,罢了......王相,今日之言,望你深思。你先退下吧,好生......歇息。” 王博在內侍的搀扶下,踉踉蹌蹌地退出了垂拱殿,背影佝僂,仿佛风中之烛。 然而,这场发生在垂拱殿內的交锋,尤其是赵德秀那番石破天惊的“先有国后有家”理论,以及那足以让所有人跳脚的“十税三”商税方案,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汴梁城的权力核心圈里传播开来。 一场席捲整个汴樑上下的舆论风暴,就此拉开了序幕。 经过两三天的发酵,整个汴梁城,从殿上的袞袞诸公,到茶楼酒肆的文人墨客,再到市井街巷的贩夫走卒,几乎所有人都在围绕著“国家”二字,以及那位监国太子惊世骇俗的言论,激烈地谈论著、爭辩著。 出乎不少人意料的是,认同赵德秀理论的,大有人在,其中尤以血气方刚、心怀理想的年轻士子和军中子弟为甚。 太子那番充满血性和民族气节的言论,极大地激发了他们的共鸣。 当然,反对的声音同样强大,甚至更为汹涌。 在这言论还算自由的时期,许多守旧派官员和理学大家认为赵德秀这番话简直是悖逆先贤,侮辱圣人,是离经叛道之举。 而提高商税,被定义为与民爭利、杀鸡取卵的“暴政”。 这其中就有当朝宰相赵普。 赵普府邸的前厅。 主位之上,赵普面无表情地端坐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茶杯。 下方两侧,坐满了与他意见相投的朝廷要员,个个面色凝重。 在座之人,家中谁没有几间日进斗金的铺面? 谁愿意將已经吃进嘴里的肥肉再吐出来? “赵相公,您说太子殿下这到底是意欲何为?为何突然要行此......改税之举?” 一名官员按捺不住,看向赵普问道,语气中充满了焦虑。 赵普鬍鬚微动,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缓缓开口,“在老夫看来,太子此举,意在立威!如今官家亲征在外,太子监国理政。他年纪尚轻,资歷尚浅,日后想要顺利承继大统,自然要做出一番成绩,拿出一些手段,给官家看看,也给满朝文武看看。而这商税改革,便是他选中的立威之石!” 坐在下首的卢多逊闻言,点了点头,接口道:“赵相公所言极是。如今朝中大臣,表面上对太子畏惧,为何?全因他那股子......『疯劲』!”他压低了声音,“在朝堂之上,眾目睽睽之下,竟能亲手將御史殴打致死!翻遍史书,何曾见过如此......如此暴戾的东宫?”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带著一丝不忿和试探,嘟囔道:“说到底,官家下面,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不是还有赵匡......” “源德(卢多逊字)!”赵普距离他最近,听得真切,脸色猛地一沉,果断出言呵斥,“要慎言!” 卢多逊猛地一惊,自知失言,连忙闭紧了嘴巴,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第133章 大鱼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大鱼 赵普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在座的眾人。 这些都是与他利益捆绑、一荣俱荣的朝中要员。 短暂的沉默后,“太子欲行『十税三』之策,诸位皆是国之栋樑,家中亦多有营生。若太子强行推动,不知诸位......可有何良策应对?” 自赵匡胤登临大宝,赵普作为从龙之臣,地位可谓翻天覆地。 权势带来的不仅是尊荣,更是实打实的財富。 短短数月之间,他便从一介清贫谋士,跃为家资巨万、田宅无数的当朝宰相。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享受过权力与財富的甘美,让他再將已经吃进嘴里的肥肉吐出来,简直比割他的肉还难受。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哪怕是太子,来动他的利益。 眾人听到赵普发问,互相交换著眼色,厅內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很快,一名身形微胖、目光精明的官员站起身,对著赵普恭敬地拱了拱手,又环视一圈,这才开口道:“赵相公,诸位大人,下官以为,此事说难办,却也简单。”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在座各位家中的商铺,几乎把控了汴梁,乃至周边州府的米粮、布匹、盐铁、车马等关键行当。太子不是要加税吗?好啊,那我们就不陪他玩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狠厉之色:“一旦朝廷强行颁布加税令,我们便联合起来,统一罢市!所有店铺,关门歇业!只需三五日,不,或许只需一两天!届时,市井小民买不到米下锅,买不到布裁衣,必然怨声载道,民怨沸腾!等到局面难以收拾,再由赵相公您出面,向太子陈说利害,安抚商民......如此一来,不仅加税之事可以作罢,赵相公您力挽狂澜、体恤民情的贤名,必將更受官家重视!此乃一举两得之策!” 有人开了这个头,其他官员也纷纷按捺不住,爭先恐后地出言献策。 “刘大人所言极是!不仅要罢市,我们还可以暗中鼓动一些商户,製造些小混乱,让太子看看,离了我们,这汴梁城转不转得动!” “没错!还可以联络言官,上奏弹劾太子与民爭利,倒行逆施!法不责眾,看他如何应对!” “咱们在地方上的门生故旧也该动起来,让各地州府也出现类似情况,形成全国之势,压力自然就到了东宫那边!” “优势在我!” 厅內一时群情“激愤”。 赵普端坐其上,脸上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沉稳模样,看不出喜怒。 但他那只缓缓捋著頜下长须的手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他並非完全认可这些简单粗暴的主意,罢市是双刃剑,用得不好反伤自身。 但他乐於看到眼前这一幕。 他要的就是这种“同仇敌愾”的氛围,要的就是將所有人的利益牢牢捆绑在自己这辆战车上。 这股力量,不仅可以用以对抗商税,未来在朝堂的其他博弈中,也將是一股举足轻重的资源。 见火候差不多了,討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他,等待他最后的决断。 赵普这才缓缓抬起手,向下轻轻压了压。 整个前厅立刻鸦雀无声。 “诸位拳拳为国之心,老夫感同身受。方才诸位所献之策,虽略显......激切,但亦是一片赤诚。” 他话锋一转,“然而,我等身为臣子,首要之务,乃是为君分忧,稳定朝纲。罢市扰民,实乃下策,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太子若在朝会之上,公然提出此议,届时,还需仰仗诸位,依据祖制、法理,堂堂正正,据理力爭!要让太子殿下,也让满朝文武都看清楚,此议之不合时宜,之危害深远!” 他没有选择最激烈的对抗,而是选择了看似更符合臣子本分的“朝堂辩论”。 这既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又能有效地拖延和阻挠政策的推行,更將风险降到了最低。 姜,还是老的辣。 眾人心领神会,齐齐起身,对著赵普深深躬身,“相公放心!我等明白!定当仗义执言,决不让此恶政施行!” 他们自以为这场密会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他们在这厅堂之內的一言一行,都在极短的时间內,被整理成详尽的密奏,悄然送到了赵德秀的案头。 垂拱殿內,赵德秀饶有兴致地翻看著这份还带著墨香的密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或者愤怒,反而像是看一出早已预料到的闹剧。 看完后,他隨手將密奏丟在一边,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闻,转而拿起一本新搜罗来的民间话本,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名禁军大步走进殿內。 赵德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所有人,退下。” 侍立在殿內的太监、宫女们立刻躬身,低著头,迈著细碎而快速的步子,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 那禁军径直来到赵德秀身边,微微低头,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刚刚收到的消息,关於卢多逊的。” 赵德秀放下话本,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张信纸。 上面的墨跡尚未完全乾透,显然情报是刚刚书写完成就立刻送来的。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內容。 信上详细记录了卢多逊在离开赵普府邸后,並未直接回府,而是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服,鬼鬼祟祟地潜往外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表面上看,是去私会养在外面的外室。 然而,负责盯梢的隆庆卫密探多了个心眼,在卢多逊离开后,並未全部撤走,而是留下一人继续监视。 这一留,竟发现了大鱼! 卢多逊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他那所谓的“外室”,也换上了一身体面丫鬟的服饰,警惕地在巷子里七绕八绕,反覆確认无人跟踪后,才坦然走上大街. 最终......竟然径直走进了赵匡义的府邸后门! 经过紧急查证,此女根本不是什么外室,其真实身份,是赵匡义正妻符氏身边最为信任的贴身丫鬟之一! “呵......”赵德秀看完,轻轻笑了一声,將信纸放在桌上,“原来如此,玩的是金屋藏娇,实则暗通款曲。赵匡义......掩人耳目的手段,倒是新奇得很吶!” 接著,赵德秀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语气陡然变得冰冷:“传孤的命令!调动隆庆卫最精锐的人手,给孤盯死赵匡义的府邸!前门、后门、侧门,包括所有可能进出的狗洞、院墙,都给孤布下眼睛!” “就算是府里飞出去一只苍蝇,也得有人给孤跟上,看清楚它到底飞去了哪个茅坑落脚!听懂了吗?!” “卑职明白!立刻去办!”禁军打扮的纪来之毫不犹豫地领命,转身就要离开。 第134章 提拔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34章 提拔 “等等。”赵德秀又叫住了他,目光落在纪来之身上,“纪来之,你觉得,隆庆卫近来表现如何?” 纪来之心中一凛,立刻单膝跪地,语气带著惶恐:“殿下......卑职知罪!是卑职等懈怠,未能及早察觉,请殿下息怒!” “知罪就好。”赵德秀语气平淡,“给韩宝山传话,隆庆卫,该好好整顿一下了!庞大的身躯若是失去了敏锐的耳目和利爪,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卑职遵命!”纪来之头垂得更低。 赵德秀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语气稍缓:“起来吧。如今隆庆卫的摊子铺得太大,商会、情报、暗桩、刺杀......事务繁杂,你跟韩宝山便是三头六臂,也难免顾此失彼。” 他沉吟片刻,“这样,命韩宝山卸去所有商会管理职责,將全部精力集中於情报网络的构建、渗透与內应的安插。至於隆庆商会的具体运作......” 他顿了顿,说出了早已在心中权衡过的人选:“交由程平全权负责。同时,擢升王仁善,负责隆庆卫所有內部財务审计与调度。” 程平与王仁善,名义上是韩宝山和纪来之的副手,实际上,也是赵德秀安插在两大心腹身边的“眼睛”。 这份只有赵德秀自己掌握的秘密名单,確保了他对这支秘密力量的绝对掌控。 此二人能力出眾,加以歷练,未来出任一部尚书都绰绰有余。 这番调整,既是分权制衡,也是优化结构,更是一种隱晦的警告。 思虑已定,赵德秀对纪来之做出了新的安排:“至於你,也不必再完全隱藏在暗处了。明日起,你去武德司任职,领个都虞候的差事,以后就跟在孤身边听用。那些需要见血的脏活累活,交代给下面得力的人去办便是。” 纪来之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卑职谨遵殿下之令!定当竭尽全力,护卫殿下周全!” 隨著赵德秀一道道指令发出,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悄然收紧。 赵匡义的府邸之外,看似一切如常,巡街的武侯、叫卖的小贩都未曾改变。 但在阴影之中,无数双锐利的眼睛已经死死地盯住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翌日清晨,大朝会。 赵普与其党羽们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好了洋洋洒洒的万言书,引经据典,就等著赵德秀一提商税,便群起而攻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整个朝会期间,赵德秀端坐於监国位之上,听著各部官员匯报寻常政务,偶尔做出简洁的批示,对於“商税”二字,竟是只字未提! 这让憋足了劲的赵普等人,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浑身都不自在,准备好的满腹草稿硬是没能找到机会吐出来,个个心里憋闷不已。 散朝之后,赵德秀並未像往常一样前往垂拱殿处理政务,而是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穿的锦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 跟在赵德秀身边的,是刚刚换了身份、小廝打扮的纪来之。 穿街过巷,最终来到外城一家看似普通的“陈记米坊”门前。 赵德秀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这间门面,隨即大步走了进去。 店里的伙计见有客人上门,而且气度不凡,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位客官,可是要买米?本店新到了一批南唐的粳米,粒大饱满......” 他话未说完,从柜檯后面快步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连忙挥手打断了伙计的话:“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外面擦擦招牌。” 伙计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退下了。 那中年人这才快步走到赵德秀身前,身体微躬,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无比的恭敬:“少爷,您来了。” 赵德秀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店內堆积如山的米袋和来往的顾客,低声问道:“大掌柜的来了吗?” “来了,来了!”中年人连忙回答,“一早就来了,此刻正在后院......整理帐册。” “嗯,我自己进去,你忙你的,不必声张。”赵德秀说完,不再停留,径直朝著通往后院的木门走去。 纪来之默不作声地紧跟在他身后。 穿过一道不起眼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米铺后面是一个颇为宽敞的院落,与前面的市井喧囂截然不同。 一些看似伙计打扮,但眼神精悍、动作干练的汉子,正在井然有序地搬运著一些箱笼。 当他们看到赵德秀进来时,目光瞬间警惕地投来。 但在看清是赵德秀后,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又恢復了之前默默干活的状態。 赵德秀迈步走向院落正中间那间最大的堂屋。 尚未进门,便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密集而富有韵律的“噠噠”声,那是算珠碰撞发出的独特声响。 纪来之加快一步,抢先为赵德秀推开了房门。 屋內的“噠噠”声戛然而止。 赵德秀迈步而入。屋內的空间比从外面看更加宽敞,陈设却异常简朴,没有名贵的字画古董,也没有华丽的家具。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普通的长条桌案和板凳。 每张桌案前,都坐著一名或多名帐房先生,他们人手一个游珠算板。 桌案上,堆积著小山般的帐册和单据。 这里,便是掌控著庞资金足以影响国本的隆庆商会,最核心的总帐房。 所有来自全国各地,乃至境外商队的庞大收支,最终都会匯聚於此,进行最严格的核算与审计。 昨日接到赵德秀的调令后,韩宝山立刻与程平、王仁善进行了工作交接。 然而,隆庆商会下属的商铺、商队、关联商户实在太多,涉及的帐目浩如烟海,即便这里的都是顶尖的帐房好手,日夜不停地验算了一整天,也尚未完全理清。 此刻,正在监督交接、熟悉情况的程平与王仁善,见到赵德秀亲自到来,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绕过堆满帐册的桌子,快步上前。 “属下程平(王仁善),见过公子!” 赵德秀目光扫过屋內眾多停下工作、起身肃立的帐房,微微摆了摆手,“都继续忙你们的,不必管我。” 隨后,他看向程平与王仁善,“你们两个,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事要单独交代。” 第135章 调整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35章 调整 程平与王仁善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引路。 他们来到东侧一间更为僻静的厢房。 赵德秀当仁不让地在主位坐下,身体微微后靠。 程平与王仁善则垂首恭立在对面的位置。 “坐下说话吧,这里没有外人。”赵德秀隨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平和。 “谢公子。”两人齐声道谢。 赵德秀目光先落在负责財务审计的王仁善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商会总帐的梳理,千头万绪,还需要多久才能彻底理清?” 王仁善立刻拱手:“回公子的话,帐目確实庞杂,涉及项目与往来渠道极多,各地商队、隱蔽店铺、关联商户的流水匯总於此。但请公子放心,最晚五日,属下必能带领帐房,完成全部核对、归类与覆核。” 堆积如山的帐目,能在五日內完成梳理,效率已然极高。 赵德秀微微頷首,看向程平道:“帐目釐清之后,你立刻以商会总管的身份,命令商会旗下所有商队、各州府商铺,尤其是汴梁及周边重镇,囤积米粮、布匹、盐铁、油烛、药材,所有仓库必须填满七成以上!一旦汴梁,乃至其他重要州府,出现大规模商户联合罢市的情况......” 他顿了顿,“商会必须在罢市发生后全部开门营业!將所有缺口的商品立刻补上!不仅要保证供应,价格必须严格维持原价,一分一毫都不能涨!决不允许有任何坐地起价的行为!” 程平丝毫没有迟疑,“属下明白!必定严格执行公子指令!若有差池,程平提头来见!” 赵德秀创建的隆庆商会,从最初就奉行“大隱隱於市”的策略。 在整个汴梁,乃至整个大宋,明面上掛著“隆庆”招牌的,只有那家声名在外、宾客如云的隆庆酒楼。 至於“隆庆商会”这个名字,更是虚无縹緲。 什么“张家酒坊”、“李家胭脂铺”、“王记车马行”、“孙氏粮號”......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分散独立、遍布全国各地的店铺,才是构成赵德秀隆庆商会的真正基石。 除了这个核心总帐房,以及赵德秀和韩宝山,根本无人能窥见隆庆商会的全貌究竟有多大。 其触角早已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各行各业,一旦联合发力,足以在短时间內掌控任何一个行业过半的份额,形成隱形的垄断。 有时候,连赵德秀自己不看帐目,都不一定完全清楚。 对此,赵德秀感谢当年的黄巢。 正是那场几乎荡涤了传统世家门阀根基的滔天大乱,打破了固有的利益格局,才给了隆庆商会这种新生力量在旧秩序的废墟上疯狂生长。 若是门阀世家依旧林立,他想做到这一步,简直难如登天。 而这,正是赵德秀敢於无视那些官员商贾联合罢市威胁的最大底气! 你们罢你们的市,断你们的货,我自有我的渠道保证物资如常流通,看最后谁先撑不住,谁先內部瓦解! 作为一个穿越者,赵德秀知道钱只有在流通中才能创造价值,堆在库房里不过是一堆金属罢了。 因此,自隆庆商会崛起后,他每年都將一部分划利润拨给隆庆卫; 另一大部分,则用於持续购置优质田亩,兴修水利,僱佣流民和贫苦百姓耕种; 只有极少部分作为应急储备金,存放金库中,以备不时之需。 加之他本身地位超然,身为太子,日常用度皆有宫廷定例,个人几乎没什么需要挥霍的地方。 登基以来最大的几笔“意外”开支,还是被他那皇帝老爹赵匡胤坑走的。 就在几人深入交谈之际,厢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纪来之的声音从门缝传来:“少爷,老掌柜到了。” 赵德秀闻言,便对程平二人道:“你们就按孤刚才部署的去准备吧,记住,动作要快,但要隱秘,启动资金和调配权限,王仁善你全力配合程平。” “是,公子!属下等告退!”程平与王仁善立刻起身退出了房间。 接著,韩宝山一身寻常富商打扮,快步走了进来,“属下韩宝山,参见公子!” “免礼。”赵德秀看著他,语气平淡。 然而,韩宝山却没有依言直起身子,反而“噗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地,“公子!属下有罪!隆庆卫接连情报失误,未能及早洞察赵匡义与卢多逊之勾结,致使公子被动,陷於险境!此皆属下管理不力、督查鬆懈、用人失察之过!属下......万死难辞其咎!请公子重责,以正视听!” 赵德秀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起来说话。孤提拔程平与王仁善,是为了优化结构,明確权责,各司其职,並非是针对你个人。隆庆卫与商会摊子铺得太大,事务千头万绪,你一人纵有三头六臂,也难以面面俱到,孤心中有数。” “公子仁德,体恤下属!但过错就是过错!规矩就是规矩!”韩宝山依旧跪著,“若非属下平日疏於督查,对下面的人过於宽纵,岂会连卢多逊身边一个『外室』的真实身份,都需要靠盯梢兄弟的偶然发现和灵机一动?此等致命疏漏,若是发生在两军对垒之时,足以导致全军覆没!宝山......万死难辞其咎啊!” “行了!”赵德秀语气加重了几分,“现在不是追究个人责任的时候,孤说了,没怪你!但隆庆卫,確实该整顿一下了!內外的筛子必须堵上!” “公子明鑑!属下在接到调令当晚,就已开始著手重新梳理所有外派密探的档案。” 赵德秀沉吟片刻,“这些事你心中有数即可,当下的核心是,將他身边隱藏的羽翼全部给我挖出来,摸清楚他到底笼络了哪些人,掌握了哪些资源,在军中、在地方、在朝堂,究竟埋了多少钉子!他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韩宝山显然早有准备,他立刻接口道:“公子,属下的初步判断是,赵匡义身边的朋党,大多是在官家登基前几年,他利用四处奔走结交官员武將。因此,属下建议,重点排查从显德年间,直至我大宋立国之初,这几年间,所有与赵匡义有过公开或私下接触的官员將领。但凡名单上的人,无论现在身居何职,表面立场如何,都要严密监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第136章 新的发现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36章 新的发现 这就是赵德秀一直看重韩宝山的原因之一,他不仅有执行力,更有在挫折后迅速调整。 赵德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点头同意:“就按你这个思路去办!安排精锐,由你直接负责!特別是三司(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的高级將领、都头以上的军官,以及各地手握实权的节度使、防御使、团练使!一旦查实他们与赵匡义有超越寻常官场礼仪的私下往来、经济输送或秘密盟约,无论证据是否充分,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属下明白!请公子放心!”韩宝山重重叩首。 接著,他话锋一转,匯报起另一条重要战线的情报:“公子,辽国方面有新的重要消息。使团已经全员返回了上京临潢府。丞相萧思温见到长子萧隗因被断一手当场暴怒,已经连夜上书,恳求辽主耶律璟发兵南下。” 赵德秀听罢,嗤笑一声:“萧隗因?这傢伙是属蟑螂的么?断了只手,一路缺医少药,风餐露宿,伤口感染高烧,这都没死?命真是够硬的,倒是便宜他了。” 自从辽国使团被赵德秀强势驱逐出汴梁后,他就下达了严令,沿途所有城池不得接纳他们入城,更不得提供任何医药援助。 断了一只手的萧隗因在归途上伤口严重感染,化脓生蛆,连日高烧不退,胡话连连,眼看就要一命呜呼,去见他们的狼神了。 隨团的巫医深知萧思温的权势和睚眥必报的性格,要是萧隗因若死在路上,整个使团的人回到辽国也难逃陪葬的命运。 被逼无奈之下,那巫医心一横,用小刀硬生生剜掉了萧隗因伤口上大块腐烂发臭的皮肉,最后將弯刀在篝火上烧得通红,冒著青烟,猛地按在了鲜血淋漓、白骨隱约可见的断腕处...... 隨著一阵皮肉烧焦的“滋啦”声和萧隗因悽厉非人的惨叫,竟然误打误撞地暂时止住了严重的感染,硬生生把萧隗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个『睡王』耶律璟,对此有什么反应?”赵德秀更关心耶律璟的態度。 韩宝山回道:“据我们安插在辽宫內侍中的眼线回报,耶律璟前两个月得到了几名从西域来的金髮碧眼的胡女,惊为天人,整日沉迷酒色,在宫中嬉戏无度,连北院大王耶律屋质这屡次紧急求见,商议与女真人的军情,都被他以『身体不適』或『狩猎归来疲倦』为由,拒之宫外。属下综合判断,短期內,耶律璟大概率不会轻易下达大动干戈的命令。” 赵德秀闻言,脑海中迅速推演著各种可能性,隨即做出了决断:“传令!將北上辽国境內的情报传递等级,提升至最高级的八百里加急!確保消息畅通无阻!同时,动用我们在上京的所有潜伏力量,寻找时机除掉萧隗因!把水搅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萧思温在辽国朝廷內,与掌管汉地军政的南院大王耶律达烈走得很近?” 韩宝山略一思索,肯定地答道:“公子记得没错。耶律达烈算起来是萧思温的表妹夫,自从耶律达烈丟了幽州后,经常去萧思温府上盘桓,密谈至深夜。” “那么,耶律达烈与掌握辽国大部分宫帐精骑的耶律屋质,关係如何?” 赵德秀继续引导,嘴角开始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 “水火不容!”韩宝山回答得斩钉截铁,显然对辽国內部矛盾了如指掌,“两人在军政方略、部落利益分配、乃至对皇位继承人的看法上皆积怨已久。耶律屋质更看重稳定內部,压制西北诸部,对南征持谨慎態度;而耶律达烈则与萧思温一样,极力主张南侵。他们在朝堂上多次公开衝突,互相攻訐,是辽国尽人皆知、势同水火的政敌。” 赵德秀脸上露出了那种一抹微笑:“很好。那么你说,如果在这个敏感时刻,萧思温刚刚上书要求南征,儿子萧隗因,就突然『意外』死了......痛失爱子、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萧思温,会不会因此变得更加激进、偏执,甚至可能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做出一些更激烈的举动......” “比如......不顾礼仪强行闯宫死諫,或者言辞极度激烈地逼迫、甚至公开质疑耶律璟的权威?而一向与萧家不对付、且主张不同的耶律屋质,又会如何利用这个机会?” 他不需要再说下去,韩宝山已经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和,眼中流露出由衷的钦佩与凛然:“公子妙算!此乃一石二鸟......不,是一石三鸟之计!如此一来,辽国內部,萧思温代表的南院势力与耶律屋质代表的北院势力,矛盾必將急剧激化,甚至可能从政见之爭上升到公开的党爭!萧思温的悲愤若指向耶律璟的怠政,还可能引发君相猜忌!我大宋北境压力,必可大大缓解,甚至可能为我们爭取到数年宝贵的稳定时间!” “去吧,就按这个方向精心布局。细节决定成败,每一个环节都要反覆推敲。让我们给辽国的朝堂,再添上一把猛火,让他们自顾不暇。”赵德秀挥了挥手。 隨后赵德秀又去看了看目前整理出来的帐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刚刚离去不久的韩宝山却去而復返。 “公子!”韩宝山的声音压得极低,“这里还有一份消息,事关......皇家內部......请您过目!” “皇家內部?”赵德秀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他带著韩宝山离开了帐房走到院子中,展开纸条,目光快速而专注地扫过上面那寥寥数行小字。 下一刻! “这......这怎么可能?!荒谬!!”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特么就是个畜生吧!” 赵德秀將纸条团成一团,“这个消息准確么?隆庆卫何时在王继勛府上安插人手了?” “回公子,这件事说来也巧,是王贵妃命內侍去给王继勛送些新鲜的瓜果,那內侍到了王继勛府邸无意间发现的。”韩宝山压低声音说道。 第137章 王继勛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37章 王继勛 王继勛的姐姐,是当今父皇赵匡胤后宫中,除了正宫圣人贺氏之外,唯一的一位妃子——王氏。 赵德秀很久以前自己还曾私下吐槽过他爹跟王氏不得不说的事。 更重要的是,这位王氏还为赵匡胤诞下了一子,名为赵德芳,是他如今最小的弟弟,尚在襁褓之中。 母凭子贵,连带著王继勛也鸡犬升天。 因其姐诞育皇子有功,赵匡胤便赏了王继勛一个內殿供奉官的武职,是皇帝的贴身亲卫之一。 赵德秀在垂拱殿外远远见过他几次,印象不深,只觉此人眼神飘忽,眉宇间总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暴戾之气。 在御前当值时,倒也勉强能装出几分人样。 毕竟,这等品阶不高、全凭裙带关係攀附上来的“卡拉米”,还轮不到太子费心惦记。 此次赵匡胤御驾亲征,不知是否又是那位王贵妃在枕边吹了风,王继勛竟未被编入隨行护驾的名单,而是被特旨留在了汴梁。 卸去了宫中的束缚,这位“王衙內”便如同脱韁的野马,彻底原形毕露。 他根本无需点卯应值,终日就窝在自己那府邸里。 然而,此人本性凶残暴虐,骨子里就是个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的泼皮无赖。 在宫中尚需披著一层“人模狗样”的皮,如今閒居在家,他那被压抑的恶魔本性便展现无疑。 那名內侍本是去王继勛府邸送一批新鲜水果。 入府后,行至半路忽感腹中绞痛难忍,也顾不得礼仪,急忙向王府下人询问茅厕方位。 在穿过一道偏僻迴廊,绕过几处假山时,他无意间路过一个院门紧闭的小院,一股血腥气狠狠砸在他的鼻腔! 他们这些从五代十国尸山血海中挣扎过来的人,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强烈的不安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好奇心,驱使著他,鬼使神差地,颤抖著將右眼贴在了木门门缝上...... 仅仅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只见那不算宽敞的院子两侧,赫然立著七八根一人多高的结实木桩! 而每一根木桩上,是用粗糙麻绳死死捆绑著一个......或者说一具“人形”的东西! 那些人早已不成人形,衣衫襤褸,浑身皮开肉绽,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白森森的骨茬刺目地暴露在外。 她们的头颅无力地垂下,或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歪斜著,生死不明。 地面上,暗褐色的血跡层层叠叠,几乎浸透了每一寸泥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差点让那內侍当场把隔夜饭都呕出来。 然而,在院子的正中央,竟然堂而皇之地架著一口乡下杀猪才用的大锅,锅底柴火正旺,锅里“咕嘟咕嘟”地剧烈翻滚著。 如果屏住呼吸,强忍著晕厥的衝动仔细分辨,那令人窒息的血腥恶臭中,竟然还杂著一股......燉煮肉类时才会散发出的“香味”! 內侍只觉得裤襠一热,竟是嚇得失禁了。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腹痛和体面,他连滚带爬,手脚並用地逃离了那个院子。 “这畜生!简直荒谬绝伦!禽兽不如!!” 强压下调集禁军踏平王府的衝动,赵德秀对韩宝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先回去,继续督办辽国和赵匡义那边的事,这里,我来处理。” 韩宝山不敢多言,只是深深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 王继勛再混蛋,再该死一千次一万次,他好歹是王氏贵妃的亲弟弟,是赵德芳的血亲舅舅,是父皇赵匡胤名义上的小舅子。 论起宗法辈分来,这混蛋比自己还高了一头! 若是自己这个太子,在没有明確父皇旨意的情况下,就贸然以如此激烈的手段处置一位外戚,最难做的,反而是赵匡胤。 “嘶——呼——” 赵德秀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自己不能直接出手,不代表別人不可以啊! 两人离开了米铺,穿过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於耳的街道,径直朝著內城方向走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们便来到了一处门庭高大的府邸前。 朱漆大门上方,悬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是两个沉甸甸的大字——“贺府”。 这里,便是当今大宋圣人贺氏的娘家,真正意义上的大宋第一外戚,贺怀浦的府邸。 纪来之不用赵德秀吩咐,主动上前,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环。 很快,侧边供下人通行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个门子探出头来,上下打量著纪来之,语气不算客气:“你找谁?” 纪来之面无表情,直接掏出了表明武德司的腰牌,在那门子眼前一晃,“进去通传你们老爷,就说赵家大郎来了。” 那门子虽然不认得易服而来的赵德秀,但武德司的腰牌,却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跑进去报信。 贺怀浦,作为贺圣人的亲哥哥,本可凭藉这层“国舅”身份享尽荣华,在朝中占据显赫位置。 但他为人极其谨慎低调,深諳“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 外戚权重乃取祸之道,早在赵匡胤登基后不久,便主动上表,以“才疏学浅”、“愿为陛下守读书人之本分”为由,辞去了一切有实权的职务。 只保留了一个禁军散员指挥使的虚衔,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当他正在书房里心无旁騖地临摹前朝书法大家的字帖时,听到管家说门外有个自称“赵家大郎”的人求见。 他先是愣了一下,“赵家大郎?”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没立刻反应过来。 但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后,他猛地放下毛笔,豁然起身,对著管家失声喊道:“快!开中门!迎接贵客!” 管家转身就要往前门跑。 “等等!” 贺怀浦叫住了管家,一边急匆匆地绕过书案,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有些微皱的常服,“我亲自去迎!你立刻让前院所有閒杂人等都迴避!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前厅半步!” 说著,贺怀浦也顾不得平日里的沉稳仪態,几乎是小跑著穿过庭院,来到大门前。 当他亲手用力拉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映入眼帘的,正是面带温和微笑看著他的赵德秀。 第138章 第一外戚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38章 第一外戚 看到赵德秀这身刻意低调的微服打扮,贺怀浦立刻明白了太子不欲声张的意图。 赵德秀这才缓步上前,对著贺怀浦拱手,执了一个標准的晚辈之礼,语气亲切自然地笑道:“德秀见过舅舅。” 贺怀浦脸上因为小跑和激动泛著红晕,他侧身避开赵德秀的礼,压低了声音:“殿下!您......您千金之躯,要来怎么也不提前派人通知臣一声?怎得......怎得就带了这么一个护卫啊!这汴梁城虽说太平,但万一出点差池,臣......臣就是万死也难赎其罪啊!” 他说著,连忙侧身,恭敬地將赵德秀请进府內。 赵德秀走在贺怀浦的身边,態度轻鬆自然,仿佛真是来舅家串门的寻常外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许久没来舅舅家坐坐了,心中甚是掛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舅舅,这里又没外人,您就別一口一个『殿下』了,听著生分。唤我『秀儿』即可,就像小时候一样。” 贺怀浦闻言,连连点头,“好,好!秀儿,你能来,舅舅心里就高兴!快,去前厅说话,这儿太阳晒。” 两人来到布置典雅、充斥著书香气息的前厅,贺怀浦亲自拿起一旁小炉上煨著的紫砂茶壶,为赵德秀斟了一杯热茶。 “舅舅太客气了,自家人,不用忙这些虚礼。” 赵德秀笑著接过茶杯。 贺怀浦这才走到主位下首的椅子坐下,关心地问道:“圣人......近来凤体可还安好?一切顺遂否?” 赵德秀呷了口茶,將茶杯轻轻放在一旁的木茶几上,脸上做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埋怨神色,就像是普通人家外甥替母亲传话一般:“您还说呢,娘亲前两日还在立政殿跟我抱怨,说舅舅和舅母许久都不进宫去看她了,心里一点都没她这个妹子了,让她在深宫里好生想念,都快忘了兄长和嫂嫂的模样了。” 贺怀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的笑容,轻声解释道:“秀儿,你也知道,舅舅这身份......实在敏感,不便时常入宫。如今你监国理政,威权日重,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著东宫和我这些外戚。若是走动得太勤,怕被有心人曲解,给圣人,还有你,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和非议,那可就百死莫赎了。舅舅......不得不谨慎啊。” 赵德秀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对贺怀浦这份远超常人的清醒暗暗点了个赞。 这才是真正的明白人,懂得急流勇退,明哲保身,不为家族招祸。 比起那个无法无天的王继勛,简直是云泥之別。 “舅舅,您啊,就是太过谨小慎微了。” 赵德秀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不以为然,“您就算这辈子都不跟娘亲见面,难道您就不是外戚了?这层血脉关係是断不了的,刻意疏远反而显得心虚。日后得了空,就大大方方带著舅母去立政殿坐坐,陪娘亲说说话,聊聊家常。自家骨肉至亲,正常走动,天经地义,没那么多避讳。父皇是明事理的人,知道了也只会觉得我们一家和睦,心中欣慰,绝不会怪罪的。” “好,好!秀儿你这么说,舅舅这心里就踏实多了,也暖和多了。” 贺怀浦连忙答应,语气也轻快了些,“等后面官家凯旋归来,朝局安稳些,我定带著你舅母,备上些家里做的点心,入宫去给太上皇、太上皇后请安,也好好去看看圣人,敘敘兄妹之情。” 赵德秀笑著点头。 贺怀浦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亲近,又恪守了臣子和外戚的本分,一切都等到皇帝归来之后。 而这其中,赵德秀知道,多半也有他娘亲贺圣人的私下交代和叮嘱,不希望娘家因为权势而忘乎所以,招致灾祸。 “对了,舅舅,” 赵德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隨意地问道,仿佛只是隨口一提,“我表弟呢?今日怎么没见他出来?我记得他小时候可是最坐不住的。” 赵德秀口中的表弟,就是贺怀浦的独子,贺令图。 小时候,这小子和赵匡美一样,都是赵德秀身后甩不掉的跟屁虫之一,关係颇为亲近。 赵德秀依稀记得那是个虎头虎脑、精力过剩的小子。 只是后来年纪稍长,各自开蒙读书,接触的机会才渐渐少了。 一提到儿子,贺怀浦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鬱闷,他重重地嘆了口气,“秀儿,唉......你是不知道那小子!简直......哎!提起他我就来气,心头堵得慌!书是一点都读不进去!请了多少饱学鸿儒,圣贤道理说了一箩筐,他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如同对牛弹琴!偏偏就喜欢舞枪弄棒!” 他越说越气,“在学堂里不好好念书,整日里就知道逞强好胜,跟人打架斗殴,把学堂搅得鸡飞狗跳!前几天,这不,又把参知政事吕余庆家的小儿子给揍了,打得人家鼻青脸肿,门牙都鬆动了!人家吕相公倒是心胸开阔,看在我的薄面上,没跟小孩子一般计较,可我......我这张老脸真是没处搁了!我是一气之下,就把他关在后院那个小院子里,让他好好面壁思过” 赵德秀闻言,不由得失笑。 “舅舅,表弟毕竟还年幼,正是性子跳脱的时候,顽劣些也是常情,您也不必太过苛责了。我小时候不也带著他们上房揭瓦?” 贺怀浦却用力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纠结,压低了声音:“哎,秀儿,你不懂,你不明白。若只是寻常的顽劣、不肯读书也就罢了,打几顿,关几天,总能扳过来几分。问题是......问题是这孩子,他......他这里,好像还有点不太对劲......” 他伸出手指,迟疑地、带著痛苦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哦?怎么个不对劲法?” “这个......” 贺怀浦显得更加犹豫,“这孩子吧,有时候说的话,简直是前言不搭后语,儘是些让人摸不著头脑、匪夷所思的怪话。总说自己外號叫什么『浩南』......还煞有介事地说自己是从什么『铜锣湾』一路砍到『旺角』......成了什么『扛把子』......出门一开口问別人『你混哪里的』......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有点......嗯......憨?” 坐在对面,原本只是抱著听听家常心態的赵德秀,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猛地抽搐了一下。 浩南? 铜锣湾? 旺角? 你混哪里的? “不会吧......”赵德秀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对不起贺怀浦的感觉。 第139章 又一个「受害者」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又一个「受害者」 赵德秀小时候閒来无事,曾把脑海里那些光怪陆离的后世故事当趣闻讲给赵匡美和贺令图听。 相较於对打打杀杀兴致缺缺、更爱听光怪陆离的赵匡美,贺令图这小子,却对赵德秀的《古惑仔》系列故事著了魔,听得是两眼放光,热血沸腾。 贺怀浦此刻是一脸愁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儿子再大几岁,性子沉稳些,就豁出这张老脸去求自己妹妹,让儿子跟在太子身边当个差。 哪怕是做个牵马坠蹬的亲隨,也好让贺家的富贵能平稳地延续下去。 可他一直张不开这个嘴。 为什么? 就是生怕自己这个口无遮拦、行事顛三倒四的儿子,一个不慎,说错话做错事,毁了贺家与东宫之间这份情分。 那才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赵德秀,发现对方在听到自己描述儿子那些“憨傻”言行后,脸上虽然带著笑,但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极......哭笑不得? 贺怀浦心里“咯噔”一下,跟他预想的最坏情况一样,估计自己儿子这辈子是没这个福分去东宫当差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更是苦涩。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门外隔著老远就听到一个少年人的声音传来:“爹!您可算开恩放孩儿出来了!这后院都快被我踩出坑来了!” 贺怀浦听到这大呼小叫的声音,脸瞬间就黑了、 刚想张口呵斥“不成体统”,话到嘴边才猛地想起赵德秀还在旁边坐著。 只得强行把呵斥咽回肚子里,“秀儿,你看这......让你见笑了,这小子就是这般没规矩,还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赵德秀同样回以一个略显尷尬的笑容,心里却在疯狂吶喊:“实锤了!这特么绝对是自己留下的歷史遗留问题!” 隨后,沉重而散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作响,光是听那动静,就知道来人体重不轻,下盘......嗯,可能比较扎实。 果然,话音刚落,一个圆咕隆咚、仿佛移动肉球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前厅门口。 来人正是贺令图,十五岁年纪比赵德秀小几个月,个子不算矮,但横向发展尤为突出,一张肉乎乎的圆脸,颇有几分莫名的喜感,乍一看甚至有点人畜无害的憨厚劲儿。 当然,这份“憨厚”的前提是忽略他两只手里,正一左一右拎著沉甸甸的两把开山板斧! 贺怀浦一见贺令图竟然拎著两把寒光闪闪的斧子就闯进了待客的前厅,当即嚇了一跳。 也顾不得赵德秀在场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混帐东西!我叫你过来见客,你......你拿著这两把斧子做什么!是要劈了你爹我,还是要劈了这屋子?!还不快放下!” 贺令图被老爹的雷霆之怒吼得一缩脖子,“爹,您別急啊。我这不是在后院练功......” 他说话间,目光滴溜溜一转,这才注意到站在赵德秀侧前方的纪来之。 而纪来之,不知何时,手中已经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把细长柔软的软剑。 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著贺令图......手里的那两把板斧。 贺令图被纪来之这如临大敌的架势弄得一愣,刚想开口询问“你谁啊,瞪我干嘛”。 只见他身后的赵德秀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扒拉开护驾的纪来之,说道:“把剑收起来,自己人,別紧张。” 说著,赵德秀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那个熟悉的胖小子。 而贺令图,也终於看清了被纪来之挡住大半的身影。 当赵德秀那张带著几分戏謔笑容的脸映入他眼帘时...... “咣当——!!!” 贺令图双手一松,那两把沉重的板斧直接砸在了前厅地面上。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秀......秀哥儿?是......是你么?真的是你?!” 赵德秀看著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笑骂道:“好你个贺胖子!这才几年没见,你小子连大哥都不认识了?看来关禁闭关得眼神都不好使了?” “哇——!!!秀儿哥!!” 確认了眼前之人,贺令图那双小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如同一个两百斤的孩子冲了过去,不由分说,一把將赵德秀紧紧抱住,双臂如同铁箍般勒住,胖脸埋在赵德秀肩头。 他带著哽咽道:“秀哥儿!你可算来了!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么!没人懂我啊!他们都当我是傻子!” 赵德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熊抱”勒得差点背过气去,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艰难地拍打著贺令图厚实的背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放......放手!咳咳......先放我下来!喘......喘不过气了!” 贺怀浦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肉跳,怕儿子没轻没重伤了太子,“小兔崽子!还不快把你秀哥儿放下来!没大没小,像什么样子!” 贺令图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过於激动,连忙鬆开了手臂。 赵德秀双脚重新落地,感觉骨架都快散了,他甩了甩被勒得发麻的胳膊,没好气地笑道:“你小子......几年不见,这力气倒是见长,快赶上牛了。” 贺令图抽了抽鼻子,“秀哥儿,这不是你以前教导我的嘛!砍人抢地盘,靠的就是一股子蛮力......呃,是力气和气势!我可一直没敢忘,天天都有练的!” 此话一出,一旁原本还在担心儿子冒失的贺怀浦,目光“唰”地一下,如同两道利箭,精准地射到了赵德秀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咳咳——!” 赵德秀被舅舅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连忙用一阵剧烈的咳嗽掩饰尷尬,强行解释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舅舅,这都是多少年前的儿时戏言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然而,贺令图这个“猪队友”显然没有接收到赵德秀拼命使出的眼色,他听到“戏言”二字,顿时急了,连忙大声补充,“秀哥儿,你怎么能说是戏言呢!你忘了?你当初可是亲口封我做『浩南哥』,还说铜锣湾以后就跟我姓贺了!你还说......” “嘘——!” 赵德秀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贺令图那张闯祸的胖嘴。 赵德秀已经清晰地看到,舅舅贺怀浦脸色已经从刚才的黑沉,转向了某种风雨欲来的青白色。 贺令图这两句“真情流露”,算是把他这个表哥兼“精神导师”卖得乾乾净净! 赵德秀此刻心里简直是万马奔腾。 他原本以为,这些孩童时期的耳濡目染,就像听了个热闹,过去也就过去了,不会对他们的人生產生什么实质性影响。 可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 不仅赵匡美受他影响,连贺令图这小子,也彻底在他无意中的“薰陶”下,“长歪”了! 而且歪得如此別具一格,如此具有......江湖气息! 第140章 胖子贺令图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40章 胖子贺令图 “秀儿......” 贺怀浦的声音幽幽响起,“你......是不是该给舅舅一个合理的解释?浩南哥?铜锣湾?砍人抢地盘?” 他每问一句,语调就提高一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德秀头皮一阵发麻,本还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没想到“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得。 他鬆开捂著贺令图嘴的手,乾笑两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舅舅啊......这个......我说这都是巧合,是表弟他......他自个儿悟性太高,举一反三,您信不信?” 贺怀浦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像傻子吗?” 赵德秀见状,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心中急转,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舅舅,您看这样如何?外甥我身边正缺信得过的人手。表弟他......嗯,身手看来不错,胆气也足,不如,就让他跟在我身边做事,当个亲卫如何?我亲自来带带他,说不定就能把他这......这过於旺盛的精力引导到正途上。” “哦?” 贺怀浦闻言,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可你表弟他......这性子,这说话办事......跟在你身边,万一闯了祸,岂不是给你添乱?” 赵德秀一拍胸脯,大包大揽道:“舅舅您放心!表弟交给我就行了!在我身边,我自有分寸管教他。再说了,表弟本质不坏,就是......就是路子有点野,需要好好掰一掰。跟在我身边,总比他在外面瞎混,哪天真的惹出弥天大祸要强吧?” 他话音刚落下,贺怀浦脸上的表情瞬间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刚才的兴师问罪,立刻变成了如释重负和眉开眼笑,“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秀儿,舅舅可就把这混世魔王交给你了!日后他要犯了什么错,捅了什么篓子,你可得负责啊!” 那语气,仿佛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轻鬆得不得了。 赵德秀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舅舅这一手以退为进、顺水推舟玩得是真溜啊! “行!舅舅放心,外甥负责!一定把表弟『培养』成栋樑之材!” 接著,赵德秀转身,重重一拍还在懵懂状態的贺令图那厚实的肩膀,“听到了没,胖子?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贴身亲卫,保护我的安全!怎么样,愿不愿意干?” 贺令图一听,简直是喜从天降,忙不迭地点头,那颗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愿意!愿意!一万个愿意!秀哥儿你放心!以后我浩南......呃,我贺令图就是你身边最猛的打仔!你指哪我打哪!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抢下汴梁最大的地盘,干翻那个什么东兴!” 听到这充满江湖草莽气息的“宣誓”,赵德秀以手扶额。 任重而道远啊! 贺怀浦是人精中的人精,他察觉到赵德秀此次前来,主要目的恐怕就是衝著自己这个“问题”儿子来的,如今目的达成,他便十分识趣地起身,笑著道:“好了好了,你们兄弟俩多年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你们先聊著,秀儿,今晚务必留下来,在你舅母这里用顿便饭,我这就去让你舅母安排几个你爱吃的菜。” 赵德秀正好也有话要私下交代贺令图,便顺势道谢:“那外甥就叨扰舅舅、舅母了。” 等贺怀浦带著一脸“终於脱手了”的轻鬆笑容离开前厅后,贺令图立刻原形毕露。 他激动地凑到赵德秀身边,压低声音,眼巴巴地问道:“秀哥儿!快!《古惑仔》的大结局你写出来了没?” 赵德秀看著他满心期待、双眼放光的样子,一阵无语。 那电影他上辈子也没看全乎,大结局早忘得差不多了,很多情节还是他东拼西凑、自己魔改的。 但此刻看著表弟那崇拜的眼神,他只能硬著头皮,现场开始编造一个“太子定製版”古惑仔大结局。 他是现想现讲,情节漏洞百出,逻辑牵强附会,人物结局要么强行圆满,要么莫名悲剧。 可即便如此,贺令图依旧听得是如痴如醉,津津有味。 半晌过后,赵德秀讲得口乾舌燥,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结束了这个临时拼凑的故事。 他擦了擦嘴角,看似隨意地问道:“故事讲完了。对了,我听舅舅说,你整天在外面找人打架,怎么样,输过没?” 贺令图一听这个,胖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胸脯拍得砰砰响:“当然没输过!我浩南哥......呃,我贺令图怎么能输!上次吕余庆家那小子,仗著人多,叫了四五个家丁护院想围殴我,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我一顿板斧......呃,是一顿拳脚,全给撂趴下了!要不是我爹后来拉著我去赔罪,我非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显然对自己的“战绩”极为自豪。 赵德秀闻言,非但没有责备,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又能打的愣头青! 他招招手,让贺令图把耳朵凑过来,然后压低声音,一阵耳语。 贺令图听著,胖脸上先是露出一丝疑惑,隨即变成了兴奋和跃跃欲试:“秀哥儿你放心!这事简单!不就是找个由头......呃,是行侠仗义,教训那个姓王的变態么!包在我身上!不过......” 他语气突然一滯,缩了缩脖子,眼睛瞟向门外,“我爹那块......他要是知道我刚出来就又惹事,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对於他爹贺怀浦,贺令图是从骨子里惧怕的。 別看贺怀浦平日里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但贺家毕竟是武將出身,他爹手上可是有真功夫的,收拾起他来从不手软。 “舅舅那里交给我。” 赵德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语气篤定,“你现在是我的亲卫,奉命办事,谁都不敢轻易动你,舅舅也不行!” 他话锋一转,严肃地叮嘱道,“当然了,你也不能仗著这层身份,主动去欺负无辜百姓,听见没?我们的目標是那些该收拾的人!” “明白!明白!秀哥儿你放心,江湖道义我懂!咱们只除暴安良,绝不欺压良善!” 贺令图仿佛自己真是哪个替天行道的绿林好汉。 两人又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细节,直到贺怀浦派人来请他们去用晚膳,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次“秘密会议”。 晚膳时,赵德秀见到了久未谋面的舅母,自然又是恭敬地行礼拜见。 这位出身书香门第的舅母,看著赵德秀,眼中满是慈爱,不断给他夹菜,席间气氛温馨而融洽。 贺怀浦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心情极好,席间言笑晏晏,一顿饭吃得是其乐融融。 临走前,赵德秀特意嘱咐贺令图:“明天一早,准时来东宫报到,別迟到。” 贺令图把脑袋点得像捣蒜:“秀哥儿你放心!我天不亮就到!” 赵德秀这才带著纪来之,在心满意足的贺怀浦夫妇相送下,离开了贺府。 隔天清晨,赵德秀正在东宫偏殿用著简单的早膳,一碗小米粥刚喝了一半,就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贺令图穿著明显有些紧绷的崭新禁军低级军官甲冑,“哐当哐当”地走了进来。 赵德秀放下粥碗,看著他那副不伦不类的打扮,尤其是头盔下那张憋得通红的胖脸,忍不住想笑,开口问道:“来了?吃了没?” 谁知,贺令图见到他,仿佛瞬间换了个人,不再是昨晚那个勾肩搭背、喊著“秀哥儿”的憨胖表弟。 只见他努力挺起被甲冑勒得更加明显的肚子,圆滚滚的身子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咚”地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卑职贺令图,参见太子殿下!” 见状,这肯定是出门前,被他那位谨慎过头的舅舅千叮万嘱、耳提面命的结果。 在家里可以没大没小,到了东宫,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必须恪守臣子本分。 赵德秀不由得莞尔一笑,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这里没外人,起来说话吧。先把你这身行头整理整理,带子都快崩开了。” 第141章 姑姑贺圣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姑姑贺圣人 贺令图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努力吸了吸他那圆滚滚的肚子,笨拙地用手拽了拽紧绷的胸甲边缘,那甲叶发出“嘎吱”的抗议声。 他訕訕地笑道:“嘿嘿,禁军武库那边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合身的,这是临时凑合的一件。他们说了,中午就能按我的尺寸赶製一件新的送过来。” 赵德秀看著他这副滑稽又努力的模样,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笑道:“行了,先凑合穿著。” 接下来便是赵德秀作为监国太子的日常流程。 先是常朝,后去垂拱殿。 一整套流程下来,连侍立在一旁的內侍都觉得有些脚酸。 然而,贺令图虽然额角见汗,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专注的光芒,胖脸上没有丝毫厌烦或疲惫,反而显得精神奕奕。 对他而言,能跟在“秀哥儿”身边,经歷这些他从未接触过的“大场面”,比在后院劈木桩有意思多了。 时近中午,赵德秀终於將上午紧急的奏疏处理完毕,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贺令图笑道:“走吧,胖子,忙了一上午,肚子都饿了。中午带你去立政殿吃去。” 贺令图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立政殿?”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但他牢记著他爹贺怀浦千叮万嘱的话,“你秀哥儿……不,太子殿下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多看多听少说话,尤其不许提什么铜锣湾浩南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他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嘞!秀哥儿你去哪我就去哪!” 反正跟著秀哥儿,肯定有好吃好喝的! 立政殿內。 圣人贺氏此刻正俏脸含霜,手中握著一把光滑的戒尺背在身后,在铺著柔软地毯的殿內缓缓踱步。 赵德昭,正苦著一张脸,手里捧著一本《汉书》,磕磕绊绊地背诵著。 自从上次被赵德秀狠狠“教育”了一顿,赵德昭確实老实安分了许多。 贺氏得知此事后,一改往日对幼子略带溺爱的慈母形象,转而对他严格要求起来,尤其是在学业和品行上,丝毫不敢放鬆。 “《汉书·卷五十六·董仲舒传》……夫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 赵德昭背得满头大汗,声音越来越小,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母亲的脸色。 贺氏停下脚步,戒尺轻轻在掌心敲了敲,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停。『谊』字何解?『道』与『功』在此处关联为何?昭儿,读书不可圆图吞枣,需明其义理。” 赵德昭支支吾吾,小脸憋得通红,显然只是死记硬背,並未深入理解。 殿外花园里,四岁的赵匡胤嫡长女赵玉婉,正追著一只粉白色的蝴蝶在花丛间跑来跑去。 她穿著一身鹅黄色的宫装,梳著可爱的双丫髻,跑起来环佩叮噹,笑声清脆。 她偶然一扭头,恰好看到自己的大哥赵德秀顺著连接宫殿的游廊走了过来。 “大哥!大哥!” 赵玉婉立刻放弃了追逐蝴蝶,扬起灿烂的笑脸,迈著小短腿,边喊边朝著赵德秀飞奔过去。 赵德秀听到这熟悉又甜糯的呼唤,立刻换上了一副无比和煦温暖的笑容。 他加快脚步,上前几步蹲下身子,张开双臂。 等赵玉婉像个小糰子一样“砰”地撞进他怀里时,赵德秀手臂微微一用力,便轻鬆地將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妹抱了起来,还顺势掂了掂。 “哟,是我们家小婉儿啊!” 赵德秀用指尖轻轻颳了下她的小鼻子,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在殿里陪著娘亲,跑到花园里来做什么呢?” 赵玉婉嘻嘻一笑,伸出小手指著不远处的花圃,奶声奶气地说:“婉儿看到那边的花花上面,有好看的蝴蝶!可漂亮啦!白色的,翅膀上还有点点呢!就是……就是它飞得太快啦,婉儿没抓到。” 她的小嘴微微撅起,带著一丝小小的遗憾。 赵德秀疼惜地用自己宽大的袖袍,小心翼翼地给她擦了擦小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抹灰尘,柔声道:“没关係,蝴蝶喜欢自由,让它飞吧。走,大哥抱你回去,该用午膳了,今天有你爱吃的樱桃酪。” 赵玉婉乖巧地坐在赵德秀坚实有力的臂弯里,一双小胳膊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甜甜地应道:“好呀!谢谢大哥!不过……” 她凑到赵德秀耳边,像是在分享什么大秘密,“二哥还在母后那里背书呢,母后说,他要是背不出来,就不让他吃饭饭了。” 小姑娘说完,还同情地朝立政殿方向看了一眼。 一听赵德昭也在,而且正在“受苦”,赵德秀不由莞尔,对小妹笑道:“没事,他背他的书,咱们吃咱们的。” 抱著赵玉婉来到立政殿外,守门的宫女见到太子驾到,连忙躬身行礼,其中一人迅速进殿通报。 很快,宫女出来,恭敬地侧身引路:“太子殿下,圣人请您进去。” 殿內,赵德秀一眼就看到母亲贺氏站在那里,他放下赵玉婉,牵著她的小手,上前几步,恭敬地行礼:“孩儿给娘亲请安。” “秀儿来了,快坐吧。” 贺氏见到长子,脸上的寒霜瞬间消融了大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的目光隨即落到赵德秀身后那个格外显眼的胖大身影上,带著一丝疑惑。 赵德秀侧身让开,对贺令图使了个眼色。 贺令图上前一步,像模像样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侄儿贺令图,叩见姑姑!姑姑长乐未央!” 这后半句吉祥话,也是他爹教的。 贺氏一听这称呼,再仔细一看那虽然胖了些但眉宇间依稀有几分兄长年轻时候影子的脸庞,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是来喜啊!(贺令图小名)快起来,快起来让姑姑好好看看!” 等贺令图笨拙地站起身,贺氏这才注意到他身上那套极不合身的禁军甲冑,不禁奇道:“咦?来喜,你……你怎么穿著禁军的衣服?还这般……”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这般紧凑?” 赵德秀在一旁笑著解释道:“娘,是这样的。孩儿身边如今需要信得过的自己人办事,舅舅家表弟身手好,人也可靠,我就把他从舅舅那儿要了过来,在身边当个亲卫。这甲冑是临时穿的,新的正在赶製。” 贺令图也赶紧露出他最具欺骗性的憨厚笑容,补充道:“姑姑,我爹也让侄儿给您带声好,他说等官家凯旋迴朝,朝中无事之后,就带著我娘一起来给您请安,好好说说话。” 贺氏看著侄子这胖乎乎、笑容可掬的模样,又听闻兄长一直惦记著自己,心中更是欢喜。 她拉著贺令图的手,慈爱地笑道:“好,好!大哥有心了!” 她又转头对身旁的宫女吩咐:“快,去把新进贡的蜜饯、千层酥还有冰镇的瓜果多拿些来,给这孩子尝尝。” 宫女领命而去。 贺氏便拉著贺令图坐到一旁,亲切地嘘寒问暖起来,充满了长辈的关爱。 赵德秀看著母亲和表弟其乐融融的样子,笑了笑,转身走向大殿另一侧。 第142章 紈絝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42章 紈絝 只见弟弟赵德昭正面对著巨大的殿柱,嘴里还在无声地念念有词,显然还在跟《汉书》较劲。 赵德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问道:“老二,站在这儿面壁思过呢?” 赵德昭被嚇了一跳,猛地回过头,见是大哥,脸上立刻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声回道:“大哥……我,我在背书呢。《汉书》董仲舒传这一段,总是背不熟,意思也理解得糊里糊涂……” 赵德秀看著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问道:“从早上一直站到现在?没歇会儿?” 赵德昭苦著脸,用力点了点头,委屈巴巴地说:“娘亲说背不出来就不准坐,也不准吃点心……” 赵德秀嘆了口气,揽住他的肩膀,將他从柱子前拉开:“行了,先过来歇歇,喝口水,放鬆一下。这都快午时了,也该用膳了。读书是好事,但也得讲究方法,死记硬背效果不好,回头大哥有空给你讲讲其中的人物和故事,你就容易理解了。” 听到这话,赵德昭简直如蒙大赦,感觉大哥简直就是来拯救他的天神! 他连忙点头,亦步亦趋地跟著赵德秀走到桌案旁坐下。 这时,小公主赵玉婉费力地从宫女端来的果盘里拿了两个最大最红的果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先递给赵德秀一个:“大哥,吃果果!” 然后又递给赵德昭一个,“二哥,也给你一个!可甜啦!” 赵德秀接过果子,疼爱地摸了摸小妹的头,夸讚道:“婉儿真乖,都知道给哥哥分果子了!” 赵德昭也接过果子,心里暖暖的,连忙道:“谢谢婉儿妹妹。” 不久之后,丰盛的午膳摆了上来。 因为有贺令图这个亲侄儿在,贺氏特意吩咐御膳房多加了几个硬菜。 席间,贺氏不断给贺令图夹菜,生怕他吃不饱; 赵德秀则一边照顾著小妹用膳,一边偶尔给拘谨的赵德昭夹一筷子他爱吃的菜; 贺令图则是来者不拒,吃得酣畅淋漓,憨直的模样逗得贺氏笑容不断。 午膳过后,又陪著母亲说了一会儿话,赵德秀便起身告辞,带著撑得直打饱嗝的贺令图离开了立政殿。 贺氏还特意让宫女包了一大盒精致的宫制点心,硬塞给贺令图带回去吃。 回到东宫,赵德秀换下了朝服,穿上了一身寻常富贵人家公子哥儿常穿的锦缎圆领袍。 “秀哥儿,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办事啊?” 贺令图抱著那盒点心,亦步亦趋地跟著赵德秀,好奇地问道。 赵德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低声道:“去找王继勛那个畜生的麻烦。” 贺令图一听,小眼睛顿时亮了,摩拳擦掌,兴奋起来:“要动手了?秀哥儿你放心,我手痒很久了!” 两人带著纪来之等几名便装打扮的东宫侍卫,低调地出了宫门。 贺令图先回了一趟家,叫上了四五个贺府中身手最好的护卫。 这些护卫都是歷过战阵的好手。 贺令图换上了一身更显张扬的絳紫色团花锦袍,配上他那圆滚滚的身材,走起路来大摇大摆,活脱脱一个不好惹的紈絝形象。 他们此刻所在的是汴梁城的內城商铺街。 与外城平民坊市的喧囂杂乱不同,內城的街道更加宽阔整洁,店铺也更加高大上,卖的都是古玩玉器、綾罗绸缎、名家书画、珍饈美味等,价格自然也是普通百姓望尘莫及的。 来往的行人也多是衣著光鲜的官员家眷、富商巨贾或者文人雅士。 “秀哥儿,那小子今天当真会出来么?咱们这都转悠好一阵子了。” 贺令图一边打量著街上的行人,一边有些迫不及待地小声询问。 赵德秀神色从容,低声道:“放心,每隔五六天,他必定会从这条路出內城,去外城找乐子。內城有些贵人他得罪不起,也就只敢在外城耀武扬威,欺压良善。”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冷厉,“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找个由头,给我往冒了烟地揍他!只要別当街给他打死了,留他一口气,隨便你怎么发挥!” 贺令图一听,脸上露出一个混合著兴奋和残忍的“憨笑”,舔了舔嘴唇,捏著沙包大的拳头,发出“咔吧”的轻响:“嘿嘿,秀哥儿你就瞧好吧!保证完成任务!今天你看我不给他屎打出来,都算他丫的拉的乾净!” 他这粗鄙又凶狠的话语,引得旁边经过的一位老儒生侧目而视,连连摇头。 又在內城街道上看似漫无目的地閒逛了约莫半个时辰。 赵德秀便带著眾人走进了一间装修极为雅致的茶楼歇脚。 这里环境清幽,一壶上好的茶,足以抵得上外城一个普通茶摊一个月的收入。 两人找了个临街的雅座,点了茶水和几样精细茶点品茗听曲。 果然,没过多久,纪来之悄无声息地走到赵德秀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道:“公子,目標出来了,正往这边来。” 赵德秀眼睛骤然一亮,放下手中的茶杯,对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贺令图使了个眼色:“胖子,抄傢伙!人来了!” 贺令图“腾”地一下站起身,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著红光,他活动了一下脖颈,“总算等到这孙子了!” 两人迅速结帐离开了茶楼。 守在门外的贺府护卫们见到他们出来,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即便只是出门閒逛,王继勛的排场也不小。 身边簇拥著七八个穿著统一服饰、眼神凶狠的护卫。 这些护卫大多是他父亲王饶留下的老兵,身手不弱,但也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跟著王继勛久了,眉宇间也带上了几分戾气。 而被这群护卫簇拥在中间的王继勛本人,打扮得更是“花枝招展”。 他穿著一身骚包的粉底团花锦袍,腰束玉带,脸上似乎还精心扑了一层粉,显得面色异常白皙,甚至有些病態。 他手中摇著一把绘著美人图的摺扇,走起路来一步三摇,脖子仰得高高的,用鼻孔看人,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囂张模样。 赵德秀站在街角隱蔽处,老远就看到了王继勛这一身扎眼至极的打扮,心里一阵恶寒,低声对身边的贺令图吐槽道:“看见没?就是那个打扮得跟开了屏的野鸡似的傢伙!这混蛋认识我,我不好直接露面,接下来就看你的表演了!” 贺令图眯著小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越来越近的王继勛,尤其是看到对方那扑了粉的“俊脸”和扭捏作態的走路姿势,他拍了拍胸脯,保证道:“秀哥儿,你放心!这种不男不女的阴阳人,我浩南……我贺令图揍起来最有手感了!您就在这边瞧好戏吧!” 说罢,贺令图给身后几个摩拳擦掌的贺府护卫使了个“准备动手”的眼色。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肚子看起来更挺一些,学著王继勛那欠揍的步伐,甚至更加夸张地、一步三晃地朝著王继勛一行人迎面走了过去。 他那圆滚滚的身材,配上这极度囂张的步伐,竟是比王继勛还要强烈几分。 第143章 揍他!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43章 揍他! (抱歉,发晚了) 两方人马不期而至。 贺令图大摇大摆地占据了街道中央,正好与对面同样目中无人的王继勛一行人堵了个正著。 街道两旁的商铺伙计和行人眼见这两拨气势汹汹的人马,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或躲在门后,或缩在街角,既害怕被殃及池鱼,又忍不住想看这场难得的热闹。 贺令图充分发挥了他从“古惑仔”电影里学来的精髓,下巴抬得老高:“喂!前面那个穿得跟花蝴蝶似的傢伙!好狗不挡道!没看见小爷要过路吗?赶紧把路给小爷让开!別碍著眼!” 这口气,这姿態,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王继勛平日里在汴梁城,尤其是在外城,那也是横著走的主儿,仗著姐姐是贵妃,谁不给他几分薄面? 何时被人如此当街辱骂过? 而且还是被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胖得像个球似的傢伙辱骂! 他脸上那层精心扑抹的白粉,似乎都因为瞬间涌上的怒气而微微龟裂。 “你谁啊?!”王继勛强压著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还不算完全没脑子,一双眼睛上下打量著贺令图。 对方年纪虽轻,但身上那身絳紫色的团花锦袍可不是一般人敢穿的,这是只有顶级勛贵和皇室近支才有资格使用的服色。 寻常官员或者富商之家,就算再有钱,也没这个胆子和资格如此招摇过市。 这让他心里不由得掂量了一下对方的来头。 听到王继勛带著惊疑的询问,贺令图脸上的倨傲之色更浓,他嗤笑一声,“瞎了你的狗眼!连小爷我都不认识,还敢在汴梁城里混?看你这一身骚包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后说一遍,滚开!再不让路,就別怪小爷用拳头帮你长长记性!” 王继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中怒火翻腾,但残存的理智还在告诫他,对方可能来头不小。 他飞速地在脑海里过滤著汴梁城里有哪些是他惹不起的。 然而,贺令图可没耐心等他慢慢思考。 见王继勛迟疑不动,他立刻把眼一瞪,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你特么聋了是不是?!小爷的话听不见?!”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五个贺府护卫“唰”地一下,同时从后腰抽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短棍。 王继勛身后的护卫见状,虽然心下也有些发怵,但职责所在,还是立刻上前,將王继勛紧紧护在中间。 他们平日里跟著王继勛作威作福,多半是靠报出名头就能嚇住人,很少需要真正动手,因此出门时根本没想过要带武器。 此刻面对对方明显有备而来的木棍,气势上先就弱了三分。 王继勛看著对方护卫手中那闪著乌光的木棍,再看看自己这边手无长物的手下,脸色变得铁青。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跳动。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点生存智慧他还是有的。 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对身边的护卫头领吩咐道:“......把路让开。” 王继勛的突然退让,反倒让一心找茬的贺令图愣了一下。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按他“浩南哥”的理解,对方不应该暴跳如雷,然后直接动手,自己再“正当防卫”將其暴揍一顿吗? 这怂得也太快了吧? 不过,贺令图毕竟是受过赵德秀“古惑仔”故事深度“薰陶”的人,找茬碰瓷的功底那是相当扎实。 他眼珠一转,脸上不屑的笑容更加夸张,他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就是个银枪蜡枪头!还没动手就怂了?就这?啥也不是!废物一个!” 他骂骂咧咧著,重新迈开那六亲不认的八字步,手扇著扇子,大摇大摆地就往前走去。 然而,就在他与王继勛擦肩而过时,贺令图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极其轻蔑地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王继勛。 他用一种居高临下、教训下人的口吻,慢悠悠地说道:“哼,算你还有点眼色。记住了,以后出门把招子放亮点!下次再遇见小爷我,恭恭敬敬地靠边站好,给小爷行个礼问声好!没规矩的东西,真给你家大人丟脸!” “你......!” 王继勛闻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髮紫,连脖子上都爆起了青筋。 他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浑身都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王继勛长这么大,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而且还是在大庭广眾之下,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死胖子如此羞辱! 先是骂他是狗,接著嘲讽他是废物,现在更是直接把他当成了可以隨意呵斥的下人! 这已经不是在打他的脸了,这是在把他和他王家的脸面按在地上用脚踩! 任谁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一而再、再而三、蹬鼻子上脸的侮辱! 他猛地转过头,眼中燃烧著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死死地瞪向近在咫尺的贺令图,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剥。 贺令图要的就是他这个反应! 看到王继勛终於忍不住瞪向自己,“哟呵!你小子还敢瞪小爷?!给你脸了是不是?!” 话音未落,贺令图那肥胖却异常灵活的身躯猛地一个前冲,右手攥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继勛那张扑满了白粉的“俊脸”上! “砰!” 这一拳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猛!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憨憨的胖子,动手竟然如此乾脆利落,说打就打,没有丝毫犹豫! 王继勛猝不及防,只感觉眼前一黑,一股剧痛从面部瞬间传遍全身,整个人被打得踉蹌著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捂住瞬间红肿起来、並且开始渗血的鼻子,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懵了。 “还愣著干什么?!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小爷担著!” 贺令图一拳得手,更是意气风发,对著身后的贺府护卫们大吼一声。 “揍他们!” “干!” 得到明確命令,贺府护卫们挥舞著手中的短棍,扑向了王继勛的护卫。 王继勛的护卫们虽然也反应过来,但他们仓促应战,又失了先机,顿时就落入了下风。 贺令图一脚踹开一个试图上前阻拦他的王家护卫,直接奔著王继勛就冲了过去。 这时,王继勛也终於从那一拳的眩晕和剧痛中稍微缓过神来。 鼻血长流,半边脸肿得像馒头,火辣辣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屈辱,瞬间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混蛋!老子跟你拼了!!” 他眼睛赤红,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后果了,张牙舞爪地就朝著贺令图反扑过来。 他爹王饶,当年也是排得上號的猛將,凭藉手中一把长刀,硬生生从尸山血海的底层小兵,砍到了一方节度使的高位。 王家也算得上是武艺传家。 可惜,自从几年前他爹王饶去世,他姐姐嫁入潜邸,没了严父的管束,王继勛那点武艺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加之这些年无节制地沉迷酒色,纵情享乐,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大半,那点功夫底子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花架子和蛮力。 否则,就凭贺令图那势大力沉的一拳,若是结结实打在面门上,换做普通人,恐怕当场就得昏死过去。 而王继勛只是鼻子流血脸肿,还能叫骂反扑,已经算是他底子比寻常紈絝稍好一点了。 但这点“稍好”,在从小精力过剩、打架经验丰富、而且同样练过武艺的贺令图面前,根本不够看! 第144章 你算老几!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44章 你算老几! 只见王继勛看似气势汹汹地衝过来,但脚步虚浮,下盘不稳。 贺令图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闪不避,看准时机,一个乾净利落的扫堂腿,迅捷无比地扫向王继勛的支撑腿。 “噗通!” 王继勛衝过来的势头戛然而止,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不等他挣扎著爬起来,贺令图已经抬起穿著厚底靴的脚,朝著王继勛如同雨点般狠狠地踹了下去! “砰砰砰!” 沉闷的脚踢声伴隨著贺令图的怒骂,在街道上迴荡:“还敢叫小爷混蛋?!反了你了!” “还想当小爷老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妈的!老子今天打死你都算为民除害!” 王继勛被踹得满地打滚,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下意识地將身子死死蜷缩成一团,用双臂紧紧抱住脑袋。 每一脚落下,都让他感觉內臟都在震颤,骨头都快散架了。 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恐惧,终於压倒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抱著头,带著哭腔,嘶声力竭地喊出了他自以为最后的护身符:“別打了!別打了!我姐姐......我姐姐可是王贵妃!我是当朝国舅!你敢这么打我,我姐姐和官家绝不会放过你的!” 他本以为,搬出贵妃姐姐和“国舅”的身份,对方再怎么囂张,也该有所顾忌,至少会停下手来。 然而,他失算了。 贺令图听到他用王贵妃来威胁自己,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下脚的力道瞬间又加重了几分,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踹,骂声也更加污秽刺耳:“糙!你特么拿个贵妃来嚇唬小爷?!你姐姐是贵妃很了不起吗?!” “国舅?!我去你么的国舅!圣人是我亲姑姑!太子是我大哥!你特么一个贵妃的弟弟算个蛋!也敢在小爷面前充国舅?!” “你算哪门子的国舅?!啊?!你说!你算老几?!” 这几句怒骂,如同惊雷一般,劈在了王继勛的头顶上! 圣人亲侄! 太子表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继勛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今天踢到的不是铁板,而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 对方的后台,比他硬得多! 难怪如此有恃无恐! “別......別打了!饶命!我错了!贺......贺小爷!贺爷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 另一边,护卫之间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王继勛带来的七八个护卫,虽然个人武艺可能不弱,但在贺府护卫有备而来的棍棒阵下,早已全军覆没,一个个头破血流,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贺府的几个护卫迅速散开,默契地將还在踹人的贺令图和地上蜷缩的王继勛围在中间,背对著他们,形成了一道人墙,有效地挡住了周围越来越密集的围观人群的视线。 贺令图踹得也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他终於停下了脚,看著地上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王继勛。 对方那身骚包的粉袍早已沾满了尘土和脚印,脸上更是五彩斑斕,肿得像猪头,嘴唇外翻如同两条香肠,嘴角不断有混著牙齿的血沫流出,看起来悽惨无比。 贺令图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啐了一口唾沫。 他蹲下身子,伸出胖乎乎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王继勛那肿胀不堪的脸颊,发出“啪啪”的声响。 “餵?死了没?没死吱个声。” 贺令图语气带著戏謔,“刚才那个囂张劲呢?拿出来给小爷看看啊?再跟小爷呲个牙,瞪个眼啊?怎么现在跟条死狗一样了?” 王继勛被打得头脑昏沉,耳中嗡嗡作响,视线都是一片模糊。 他感觉全身无处不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断掉了。 听到贺令图的声音,“呜......错了......贺爷爷......我......我再也不敢了......饶......饶命......” 贺令图故意把手放在耳边,侧著头,做出倾听的样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劣笑容:“啊?你说什么?大声点!没吃饭啊?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小爷听不见!” 说著,他眼中凶光一闪,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还不能完全完成“秀哥儿”交代的“往冒了烟揍”的任务。 他猛地从自己右脚的靴筒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王继勛虽然视线模糊,但匕首反射的阳光刺入他眼中。 他想要求饶,却因为门牙被打掉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贺令图一把拽过王继勛的右手,將其死死按在地上。 王继勛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开始拼命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贺令图面前毫无作用。 手起刀落! “噗嗤!” 一声轻响,伴隨著王继勛喉咙里发出的怪异呜咽。 他右手的小拇指,齐根被切了下来!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地面。 贺令图面无表情地捡起那截血淋淋的手指,捏开王继勛的嘴巴,不顾他的抗拒和呜咽,强行將其塞了进去! 然后他轻声细语地说道:“来,小爷请你吃块肉!尝尝自己的味道,看香不香?” 王继勛本能地想要呕吐,但贺令图的话在他耳边响起,“咽下去!你今天要是敢吐出来,小爷我不嫌麻烦,就把你剩下的手指头,还有脚趾头,一根一根全剁下来,全都餵给你吃下去!说到做到!” 两行混合著绝望的眼泪,从王继勛那肿成一条缝的眼角汹涌滑落。 在贺令图那毫不掩饰的目光逼迫下,他的喉咙艰难地、一下一下地滚动著。 最终,伴隨著浓重的血腥味,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王继勛现在唯一的期盼,就是巡检司的人快点出现! 只要巡检司的人到场,无论如何也不用再受这非人的折磨。 內城当街斗殴,还见了血,闹出这么大动静,想要不惊动负责治安的巡检司,那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王继勛期盼的“救星”早就赶到了现场。 只不过,他们並没有如同王继勛想像中那样衝进来。 此刻,巡检司指挥使祁勇正在眼观鼻,鼻观心,身体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老老实实地侍立在街口拐角处的大树下。 赵德秀正悠閒地坐在里面一张板凳上,翘著二郎腿。 赵德秀抬眼看了看身旁如同木桩般的祁勇,“祁指挥使,孤看最近这汴梁城內城的治安,维护得相当不错嘛。秩序井然,商贾百姓各安其业,孤心甚慰。” 祁勇听到太子开口,身体微微一震,连忙躬身回道:“殿下谬讚了!此皆赖官家天威庇佑,殿下您坐镇调度有方,末將等不过是恪尽职守,尽了本分而已,实在不敢居功。” 第145章 该抓的抓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45章 该抓的抓 树荫下,赵德秀看目光落在躬身站在面前的巡检司指挥使祁勇身上,“祁指挥使,这里又不是常朝大殿,那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就免了吧。” 祁勇心头一紧,头垂得更低:“末將不敢。” “孤近日偶有听闻,说是巡检司的弟兄们,对內城这些高门大院、朱门显贵们宅邸周边的治安,那是格外上心,巡逻辑夜,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份勤勉,本是好事。”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丝丝寒意:“可是,祁指挥使,莫非我大宋汴京的疆域,只到这內城城墙为止?莫非外城那数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街巷安寧,就不归你汴京巡检司管辖了?还是说......你觉得只有內城这些人的笑脸和打点,才值得你祁大人费心钻营?” 这番看似閒聊,实则诛心的话,如同一个个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祁勇脸上。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殿下!末將......末將知罪!末將御下不严,目光短浅,只顾眼前利弊,疏忽了本职!请殿下重重责罚!” 他额头紧紧贴著地面,不敢抬起,心中已是惶恐万分。 太子殿下在此拦路,难道是要拿他开刀吗? 赵德秀看著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的祁勇,並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过了十几息,赵德秀才缓缓开口,“责罚?念在你往日也曾为稳定汴京秩序出过力,流过血,这次,责罚就免了。” 赵德秀继续说道:“底下的人,谁是真心做事,谁是在敷衍塞责,谁又在结党钻营......孤不一定事事都立刻知晓,但绝不会永远是瞎子,是聋子!” 赵德秀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把你那份钻营討好的心思,给孤收起来!只要你尽了本分,出了成绩,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官家和孤,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踏实肯乾的臣子!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先是敲打,再是警告,最后又给了一线希望和承诺。 祁勇此刻的心情如同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过山车,他连忙再次叩首,“末將......末將谨遵殿下教诲!末將一定痛改前非,恪尽职守,绝不再让殿下失望!” 赵德秀微微頷首,不再看他,將目光转向街道另一头贺令图等人所在的方向。 这时,纪来之快步走了过来,俯身在赵德秀耳边,“殿下,那边差不多了......” 赵德秀听完过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小胖子贺令图,看著人畜无害,一副憨憨模样,没想到下手竟然这么黑,这么狠! 倒是颇有几分他当年胡诌的“古惑仔”里那些狠人的风范。 不过,对付王继勛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这般手段,倒也解气。 他收敛心神,对依旧跪在地上的祁勇吩咐道:“祁勇,你带人过去,驱散围观人群。然后將该抓的人,一个不落,全都给孤押送到巡检司大牢里看管起来!记住,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若有人敢来要人,让他直接来找孤!” “末將遵命!” 祁勇此刻如同打了鸡血,抱拳应诺。 他立刻起身,招呼著带来的巡检司兵士朝著事发地点跑去。 “让开!巡检司办案,閒杂人等速速退散!” “都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巡检司的兵士们开始强势驱散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群。 祁勇带著几个亲信挤进人群中心,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皮一跳。 只见贺令图那胖乎乎的身影正优哉游哉地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擦拭著双手,那帕子上沾染了明显的血跡。 而他面前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七八个人,正是王继勛和他的护卫。 王继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瘫软在地,那张原本扑了粉的“俊脸”此刻肿得像猪头,满是血污,根本看不出原本模样。 祁勇可能认不全所有的勛贵子弟,但对贺令图这位“名人”那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这位贺圣人的亲侄子,太子殿下的表弟,那可是隔三差五就因为打架斗殴被“请”进巡检司喝茶的主儿。 以往,祁勇都是头疼不已,抓了不好处理,放了又於法不合,最后多半是看在贺家的面子上,训诫几句,让他家里来领人了事。 此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下令“把动手的人都带走”。 但话到嘴边,猛然想起刚才太子殿下那句“抓该抓之人”! 再结合贺令图此刻有恃无恐的神態,祁勇瞬间就回过味来了!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悽惨无比的王继勛,虽然从那破烂的华服和配饰上能看出此人身份不凡,但既然太子发了话,管他是谁呢!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祁勇心念电转,立刻挺直腰板,中气十足地下令:“来人!將地上这群当街斗殴、扰乱治安的狂徒,统统锁起来,押回巡检司大牢!严加看管!” 他手下的兵士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贺令图,祁勇眼睛一瞪:“还愣著干什么?动手!” 兵士们不再犹豫,粗暴地將地上那些哀嚎的护卫以及奄奄一息的王继勛架了起来。 当两名兵士架著软泥般的王继勛经过祁勇身边时,祁勇瞥见他那只被包扎的手和完全走形的脸,皱了皱眉,对身旁的副手冷声补充道:“去找个郎中给他简单处理一下,別让这个人死在牢里了。” 至於那些护卫是死是活,他根本懒得关心。 巡检司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街头巷尾津津有味的谈资。 街道很快恢復了之前的秩序,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斗殴从未发生过。 贺令图志得意满地带著几个贺府护卫,晃悠到赵德秀所在的树荫下,胖脸上堆满了笑容,邀功似的问道:“秀哥儿,咋样?兄弟我这活儿干得还利索吧?那姓王的,够惨了吧?保证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赵德秀看著他这副“求表扬”的样子,不由得失笑,指了指身旁的空板凳:“行了,知道你能打。坐下歇会儿吧,喝口茶。” 贺令图嘿嘿笑著,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抹了把嘴,意犹未尽地凑近赵德秀,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著好战的光芒:“秀哥儿,接下来咱们还干谁?你指个方向,我这就带人平了他!” 第146章 王贵妃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46章 王贵妃 赵德秀一听,差点被茶水呛到,哭笑不得地看著他。 这小胖子,显然是打出癮头,彻底进入“古惑仔”模式了。 “目前没有了!”赵德秀没好气地打断他的畅想,“你当这是砍瓜切菜呢?不过......”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引导,“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北边砍真正的韃子,那才叫一个痛快,那才是真男儿该乾的仗!” 贺令图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激动地一拍大腿:“真的?!秀哥儿你可不能骗我!那可太好了!砍那些异族鬼子,才够劲!比揍这种窝里横的软蛋强多了!” 就在赵德秀和贺令图在茶摊轻鬆閒聊的同时,王继勛在街头被一群不明身份之人打成重伤,並被巡检司抓走的消息,已经由王府的管家,以最快的速度,递进了深宫。 淑嫻殿內。 王贵妃正坐在铺著软垫的榻上,逗弄著自己刚满两岁不久的儿子赵德芳。 小傢伙穿著绸缎小袄,虎头虎脑,正咿咿呀呀地试图抓住母亲手中一个色彩鲜艷的布老虎。 在这个时代,生下皇子固然是莫大的荣耀和资本,但真正艰难的,是让这娇嫩的孩子平安长大成人。 没有现代医疗条件的保障,婴幼儿极其脆弱,一场风寒、一次腹泻,都可能夺走他们的小生命。 尤其是赵德芳,他出生的时候,正赶上汴梁城內局势最为动盪不安的时节,王氏因为受了惊嚇和奔波,动了胎气,导致不足月就生下了他。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先天不足的孩子保不住了,连郎中都暗自摇头。 许是上天垂怜,也许是这孩子命不该绝,他竟然顽强地活了下来,並且一天天长大。 正因为得来不易,王贵妃对这个儿子更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生怕他有半点闪失。 “贵人,家里有急信送来!” 一名穿著体面、神色慌张的贴身宫女急匆匆地走进大殿,连礼仪都顾不上。 这是王贵妃从娘家带进宫的陪嫁丫头,是她最信任的心腹。 王贵妃抬起头,看著宫女慌乱的神色,心头莫名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 她强自镇定,轻声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是不是......是不是继勛他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对於自己这个被宠坏了的弟弟,王贵妃实在是再了解不过。 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惹事生非的消息,即便在这深宫之中,她也偶有耳闻。 每次她都会去信严厉训斥,可王继勛的回信永远是“知道了”、“下次不敢了”之类的敷衍之词,转头就忘得一乾二净。 好不容易,她借著生下皇子的功劳,磨破了嘴皮子,才说动官家赵匡胤给王继勛安排了一个內殿供奉官的清贵閒职,指望著他能稍微收敛些,走上正途。 谁知他安分了没几天,官家御驾亲征的消息传来。 王贵妃担忧弟弟的安危,生怕他在战场上有个闪失,让王家断了香火,不得已,再次舍下脸面,苦苦哀求赵匡胤,最终才特旨將王继勛留在了汴梁。 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王贵妃自问已经做到了一个姐姐所能做的一切,操碎了心。 当听到家中又来急信,王贵妃的第一反应就是一阵头疼。 宫女快步走到榻前,將信双手呈给王贵妃。 她將玩得正开心的赵德芳小心地放进一旁精致的木摇篮车里。 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拆开了信封,抽出信纸,急切地看了起来。 信是王府管家所写,字跡潦草,充满了惊恐。 “啊——!” 王贵妃只看了一半,就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眼前猛地一黑,手中的信纸飘然滑落。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就向后倒去。 “娘娘!娘娘!” 宫女眼疾手快,惊呼著一步抢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抱住了王贵妃瘫软的身体,避免了她直接摔在地上。 “娘娘!您怎么了!您別嚇奴婢啊!” 宫女看著王贵妃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带著哭腔朝著殿外尖声喊道:“快来人啊!快叫御医!娘娘昏倒了!快啊!” 淑嫻殿內顿时乱作一团。 宫女们惊慌失措地跑进跑出,有的去扶王贵妃,有的赶紧去请御医,有的去稟报圣人。 很快,得到消息的贺氏也匆匆赶了过来。 作为统摄六宫的圣人,她於情於理都必须亲自前来探视处理。 贺氏在一眾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步履迅疾地走进淑嫻殿。 她一进殿就听到了內室传来王贵妃带著哭腔的呼喊声。 “我弟弟......我弟弟他......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救我弟弟......”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贺氏沉声问道,脚步不停,径直往里走。 殿內的宫女太监见到贺氏驾到,纷纷行礼:“参见圣人!” 贺氏没有理会,直接来到內室榻前。 只见王贵妃半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泪痕纵横,头髮也有些散乱,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娇媚仪態,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弟弟。 宫女连忙搬来一张铺著软垫的凳子放在榻边,贺氏坐下,握住王贵妃一只冰凉的手,“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昏倒?快跟吾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贵妃听到贺氏的声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紧紧抓住贺氏的手,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说道:“姐姐......圣人姐姐!是,是我弟弟继勛!他......他在大街上,被人......被人打成了重伤,生死不知!呜呜呜......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啊!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王家可就......可就绝后了啊!” 说到伤心处,她更是悲从中来,伏在榻上放声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贺氏听完,秀眉蹙得更紧。 弟弟被打,反而被抓进大牢? 这於情於理都说不通啊!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件事背后绝不简单。 她轻轻拍著王贵妃的手背安抚著,追问道:“妹妹你先別急,慢慢说。” 王贵妃此刻心乱如麻,哪里知道什么具体缘由,她只是用力摇头,哭道:“刚才家中管家送信来......信上说,继勛被打得没人样了,手指都......都被人砍了一根......呜呜呜......姐姐,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贺氏看著王贵妃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嘆了口气。 她沉吟片刻,柔声安慰道:“妹妹,你先別哭了,哭坏了身子,德芳怎么办?你放心,吾命人去巡检司打听一下具体情况,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先把心放宽,好生休息,御医,贵妃身子如何?” 一旁的御医连忙躬身回道:“回圣人,贵妃娘娘乃是急火攻心,一时气血上涌才致昏厥。臣已施针,暂无大碍,但需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 贺氏点点头,对王贵妃道:“听到了吗?御医让你静养。你好生歇著,吾这就去安排人打听消息。” 她又对周围的宫女太监严厉吩咐道:“好生伺候贵妃。” “是!圣人!” 宫女太监们齐声应道。 王贵妃见贺氏答应帮忙,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连声道谢,情绪也稍微平復了一些:“谢谢圣人!谢谢姐姐!妹妹......妹妹感激不尽!” 贺氏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摇篮车里懵懂无知,玩著布老虎的赵德芳,心中暗暗摇头。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在宫人们的恭送下,离开了淑嫻殿。 一出殿门,她的脸色便沉静下来,对身边的心腹女官低声吩咐道:“去,悄悄打听一下。” 第147章 她敢来?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47章 她敢来? 夜幕低垂,立政殿內。 贺氏微微蹙起的眉宇间,却縈绕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当听到动手的是自己那个看似憨厚的侄子贺令图时,她几乎是瞬间就篤定,这件事背后,定然有自己那个“好儿子”赵德秀的影子。 她轻轻挥了挥手,“去,请太子过来一趟,就说吾有事问他。” “是,圣人。”女官躬身领命,悄步退了出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赵德秀便来到了立政殿。 他步履从容,脸上带温和笑容,仿佛对母亲的召见早有预料。 “孩儿见过娘亲,这么晚了,娘亲唤孩儿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赵德秀乖巧地行礼,目光快速扫过母亲的神色。 贺氏抬起眼,“其他人都退下。” “是。”殿內侍候的宫女、太监们齐声应道,低著头鱼贯而出。 “秀儿,”贺氏的声音依旧平和,“今日街头,王继勛被打成重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德秀早有准备。 闻言,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报,双手呈给贺氏,“娘亲明鑑。此事確有內情,非是表弟无故寻衅。具体缘由,都写在这份密奏之中,请娘亲过目。” 贺氏看著儿子递来的奏报,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还是接了过来,缓缓展开。 隨著阅读的行数增加,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混帐!这......这简直是禽兽不如!畜生行径!” 贺氏猛地將密奏拍在身旁的矮几上。 她素来端庄持重,极少如此失態,可见密奏上的內容给她带来了多大的衝击。 她强忍著翻涌的怒气,继续往下看,越看脸色越是铁青,看到最后,拿著密奏的手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显然已是怒极。 “秀儿!” 贺氏猛地抬起头,“这上面所记载的......王继勛在他府中私设刑堂,虐杀僕役、甚至掳掠良家......以人为『牲』,烹食......这些令人髮指的罪行,可都属实?!” 她不敢相信,在这煌煌汴京城,在天子脚下,竟有人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突破人伦底线的事情! 赵德秀迎上母亲的目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娘亲,根据初步查证,不说前朝旧事,仅我大宋立国这不到一年间,明確死於王继勛虐杀之下,有名有姓、能查到根底的,已有二十二人之多!这还不包括那些被他掳去后不知所踪、无从查起的无辜之人!” 贺氏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让她遍体生凉。 她再次看向那份被扔在矮几上的密奏,“王饶老將军......一生戎马,也算是一代名將,为人刚正,怎......怎会生出如此泯灭人性、猪狗不如的畜生来!” “秀儿,这种祸害,留著便是对不起天地良心,对不起那些枉死的冤魂!” 赵德秀闻言,表面上还是故意流露出几分迟疑,“娘亲深明大义,只是......那王贵妃那里......毕竟是她唯一的亲弟弟,若是她前来哭诉求情......” “她敢!” 贺氏闻言,凤目一瞪,“她若识趣,就该紧闭宫门,为她弟弟所做的孽障懺悔祈福!一个贵妃的弟弟,就敢在外面妄称『国舅』,是谁给他的胆子?她若真敢来求情,吾倒要问问她,可知她弟弟做的这些『好事』?!可知这『国舅』二字,她王家承不承受得起!” 赵德秀心中大定,“有娘亲这句话,孩儿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贺氏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下来:“行了,事情吾已知晓。天色不早了,你也忙了一天,早点回去歇息吧。” “是,娘亲也早些安歇,孩儿告退。” 赵德秀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立政殿。 有了母亲这位后宫之主的明確支持,他处理起王继勛来,就更加名正言顺,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淑嫻殿內。 王贵妃半靠在锦缎床榻上,脸色苍白,眼圈红肿,一副脆弱模样。 一名宫女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漆黑的汤药,用小银匙一点点地餵到她嘴边。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低著头,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来到榻前,压低声音稟报导:“娘娘,奴婢......奴婢打听到消息了。” 王贵妃闻言,猛地精神一振,一把推开宫女递来的汤匙,挣扎著坐直身体,急切地抓住太监的衣袖,连声问道:“快说!到底是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你快说啊!” 那太监被王贵妃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只是將头垂得更低,声音艰涩地回道:“回......回娘娘的话......是......是贺府的大公子,贺......贺令图动的手。” “贺令图?” 王贵妃先是一愣,觉得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隨即,“贺府”二字让她瞬间清醒,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是......是圣人娘家的那个......贺家?贺怀浦的儿子?!” 太监硬著头皮回道:“正是......贺令图乃是圣人的亲侄儿。今日之事,据街面上的目击者说,是王......王公子与贺公子在街上因道路拥挤发生了些许口角,王公子......可能言语间有些......有些激动,然后......然后贺公子便动了手。” “贺家......圣人的侄子......” 王贵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抓住太监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 她整个人瘫软在床头,双眼空洞无神地望著华丽的帐顶,嘴里发出绝望的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贺家......继勛啊继勛!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你在外面......你怎么敢......怎么敢妄称『国舅』啊!你这是要把我们王家往死路上逼啊!完了......这下全完了......” “国舅”这个称呼可不是她王家能承受的,尤其是在官家不在京城的时期,这简直是授人以柄! 那太监继续补充道:“还有......娘娘,奴婢还打听到,太子殿下似乎也关注了此事......已经给巡检司下了严令,没有他的手諭,任何人......都不能探视王公子......” “太......太子?!” 王贵妃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 没有太子介入,或许还能解释为年轻气盛的勛贵子弟衝突。 可太子一旦介入,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咚——”的一声闷响,她再次承受不住这接连的打击,身子一歪,直接昏死在了床榻之上,不省人事。 “娘娘!娘娘!” 淑嫻殿內再次乱成一团,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掐人中的掐人中,喊御医的喊御医,一片鸡飞狗跳。 几乎在同一时间,贺府之內,也上演著一场“全武行”。 贺怀浦一改平日温文尔雅的书生形象,气得吹鬍子瞪眼,手里拎著一根不知从哪找来木棍,在花园里追著贺令图满院子跑。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第一天去太子身边当值,屁股还没坐热,你就敢给老子在外面当街行凶,殴打......殴打王贵妃的弟弟!你是嫌你爹我命长,还是觉得我们贺家这『第一外戚』的名头太稳当了?!你想气死老夫么!” 贺怀浦一边追一边骂,虽然年纪不小,但武將世家的底子还在,跑起来竟也不慢。 贺令图抱头鼠窜,胖乎乎的身体此刻显得格外灵活,一边躲闪一边委屈地大叫:“爹!爹啊!您听我解释!我有苦衷的!哎呀!別打!疼!” 他有口难言,不敢把他秀哥儿赵德秀给卖了。 这就是一起普通的勛贵子弟爭强斗狠,可若是牵扯出太子指使,那性质就截然不同,很可能给赵德秀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点“江湖”义气,他贺令图还是讲的。 “混帐东西!你打谁不好,你去打王贵......” 贺怀浦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148章 质问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48章 质问 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停住了脚步,手中的木棍也顿在了半空。 他皱著眉头,盯著不远处同样停下,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你有苦衷?” 贺令图见他爹不追了,也停了下来,喘著粗气,看著父亲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小声道:“真有苦衷......爹,我不能说......” 贺怀浦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他看著儿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再联想到今日太子突然將儿子要去身边当差...... 几个线索串联起来,他心中瞬间如同明镜一般! “啪嗒!” 贺怀浦將手中的粗木棍隨手扔在地上,脸上的怒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恢復了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文人模样。 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衣袍,语气变得异常平和,对著贺令图招了招手:“行了,別杵在那儿了。跑饿了吧?走,该去用晚膳了,你娘应该等急了。” 贺令图被他爹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態度弄得一愣一愣的,警惕地保持著距离,小心翼翼地问道:“爹......您......您不揍我了?” “揍你作甚?我儿今日......嗯,想必是『行侠仗义』去了。” 贺怀浦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背著手,迈著四方步,优哉游哉地朝著前厅走去。 贺令图將信將疑,跟在他爹身后,始终保持著一丈远的“安全距离”。 直到晚膳结束,贺怀浦果真再未提今日打架之事,反而心情颇好地多用了半碗饭,席间还问了问他在东宫当值是否习惯。 晚膳后,贺怀浦將贺令图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关上房门,贺怀浦脸上的轻鬆神色收敛,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著儿子,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儿啊,今日之事,为父不多问。但你给为父记住一句话,牢牢刻在脑子里。日后,不管太子殿下让你去做什么,哪怕是让你去杀人放火,只要是他亲口吩咐的,你不要问原因,不要犹豫,更不要对外人多言,只管放手去做!听懂了么?这,才是你在我贺家,在东宫,真正的立身之本!” 贺令图闻言,眨了眨眼睛,心想:这还用您交代?秀哥儿指哪我打哪,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嘛!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应道:“是,爹,孩儿记住了!” 翌日,立政殿。 王贵妃在几名宫女的搀扶下,脚步虚浮、面色憔悴地来到了贺氏居住的立政殿。 她显然是强撑著病体而来,脸上脂粉未施,更显得楚楚可怜。 贺氏端坐在主位之上,正在翻阅一本道经,见到王贵妃进来,她放下经书,面色平静无波,语气温和却带著疏离:“妹妹不在淑嫻殿好生將养,怎得冒著风到吾这里来了?若是病情加重,官家回来,吾可不好交代。” 王贵妃闻言,推开两侧搀扶的宫女,踉蹌著上前几步,“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大殿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未语泪先流,“圣人!臣妾......臣妾是来给您请罪来了!都怪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他有眼无珠,衝撞了您的侄儿贺公子,他活该挨打,活该受罪!可是......可是圣人啊,求您看在王家就只剩下他这一根独苗的份上,看在臣妾伺候官家、诞育皇子的微末功劳上,饶了他这条贱命吧!臣妾......臣妾给您磕头了!” 说著,她竟真的要以头触地。 “快拦住她!” 贺氏眉头微蹙,对两旁的宫女吩咐道。 宫女连忙上前扶住了王贵妃,没让她真的磕下去。 贺氏看著下方哭得梨花带雨的王贵妃,心中並无多少波澜,只是淡淡道:“妹妹这话,吾可就听不懂了。什么叫吾饶了你弟弟?” 王贵妃抬起头,泪眼婆娑,她根本不信贺氏对整件事毫不知情。 她收到的消息明明白白,贺氏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此事还牵扯到了太子,想救弟弟,唯一的希望就在贺氏身上,只有她开口,或许才能有一线生机。 至於直接去求太子,或者去万福宫求太上皇和太上皇后? 王贵妃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根本没那个面子和能力。 “圣人,您就別瞒臣妾了......” 王贵妃泣声道,“都是我那混帐弟弟不长眼,挡了贺公子的路,惹恼了贺公子。他现在身受重伤,被关在巡检司大牢里,生死未卜,连探视都不允许......太子殿下更是下了严令......臣妾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在这里代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您,给贺家赔不是了!求您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吧!” 她將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在苦苦哀求。 贺氏看著跪在地上,为了弟弟不惜放下所有尊严和骄傲的王贵妃,心中並无多少怜悯,反而觉得有些可悲。 她沉默了片刻,对身旁的女官吩咐道:“去个人,到东宫问问太子,王继勛究竟所犯何事,为何羈押而不允探视。” “是,圣人。” 女官领命,快步退出了大殿。 没过多久,女官去而復返,手中多了一份卷宗。 她躬身將卷宗呈给贺氏,轻声道:“启稟圣人,太子殿下说,案情已然初步查明,相关口供证据在此,请您阅览。” 贺氏接过卷宗,故意当眾展开,装模作样地、一行行仔细看了起来。 她的脸色隨著阅读,逐渐变得“凝重”,继而“铁青”,最后猛地將卷宗合上,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怒容,將其重重地掷在王贵妃面前的地上,声音冰冷如铁,带著前所未有的威严和怒意: “拿去!给她自己看看!好好看看她那个好弟弟,背地里究竟干了些什么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好事』!还自称国舅?吾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么个弟弟?” 贺氏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掷卷宗的动作,瞬间將王贵妃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和希望,彻底击得粉碎! 她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颤抖著,几乎是匍匐著,捡起那份卷宗,用尽全身力气將其展开。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白纸黑字记录的、一桩桩、一件件令人髮指、突破人性底线的罪行描述上时...... “不......不可能!不会的!这不是真的!” 王贵妃双手剧烈地颤抖著,“继勛......继勛他......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这等伤天害理、禽兽不如的事情来!这一定是诬陷!是有人要害他!对!一定是有人要害我们王家!” 然而,贺氏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王氏,你该跟吾解释一下王继勛这个『国舅』的称呼如何而来的?吾是不是要將立政殿给你让出来?” 第149章 那就別怪吾不讲情面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49章 那就別怪吾不讲情面了 王贵妃心里咯噔一下,眼见贺圣人不仅没被她带偏话题,反而揪著不放,连称呼都从亲昵的“妹妹”变成了疏远的“王贵妃”,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自己那个不爭气的弟弟,不仅把自己作进了大牢,恐怕还要连累她这个姐姐,甚至......甚至她的儿子德芳。 她强压下心慌,挤出几分哀切,声音都带上了颤:“圣、圣人......继勛他......他还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见识,许是......许是无心之失......”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眼观察贺圣人的神色,手指紧张地绞著帕子。 贺氏面色倏地一沉,先前那点看似隨和的態度荡然无存,气场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她早就说过,王贵妃不来求情便罢,既然来了,这事就不能轻易揭过! “年纪小?”贺氏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吾若没记错,你那好弟弟,比秀儿、比吾那个『不成器』的亲侄儿年纪都要大上几岁!你跟吾说他年纪小?”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王贵妃心上。 贺氏平日里看似温和,不与人爭,只因这后宫之中,官家赵匡胤仅有她与王氏二人。 她见王氏对自己还算恭顺,便也懒得打压。 可谁曾想,竟纵得她弟弟王继勛在外头敢自称“国舅”! 国舅是什么? 那是皇后亲兄弟才配得上的尊称! 他一个贵妃的弟弟,就敢如此僭越? 王贵妃想做什么? 是不是觉得她贺氏这个皇后之位坐得太稳了,想取而代之? 感受到贺氏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质问,王贵妃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伏跪在地,额头抵著冰凉的地面:“圣人息怒!是臣妾失言,臣妾知错了!” 贺氏居高临下地看著伏在地上微微发抖的王贵妃,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绣著金凤的宽大袍袖,语气稍稍放缓,“看在官家与年幼的德芳份上,此事,吾可以不与你计较。” 王贵妃心头一喜,以为有了转机,刚要叩谢,却听贺氏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再次变得冰冷:“但是!你弟弟犯下的那些罪行,自有国法处置!若让吾知晓,你背地里还敢动用手段,妄图救他脱罪......” 她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那就休怪吾不讲情面了。” 立威! 贺氏心中明镜似的。 王贵妃今日敢来求情,无非是仗著自己平日里给人印象宽和,好说话。 若再不藉此机会立威,日后后宫妃嬪多了,诸如王贵妃之流,岂不是要骑到她头上来作威作福? 王贵妃张了张嘴,还想再为自己弟弟爭取一线生机,可一抬头,对上贺氏那双眸子,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化作一声艰涩的回应:“臣妾......臣妾遵旨。” 贺氏不再看她,挥了挥手,“来人,送王贵妃回去休息,好生静养。” 两名內侍应声而入,恭敬却不容拒绝地“请”走了失魂落魄的王贵妃。 ...... 巡检司那边,得了赵德秀的明確指示,“办案”效率奇高,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將王继勛一案的所有卷宗、人犯、证物,一併移交到了汴梁府衙。 赵德秀直接在城外搭建了临时法台,召开了一场公开审判大会。 消息早已传开,当日,闻讯赶来的百姓將法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喧囂震天。 当衙役们將戴著沉重枷锁、蓬头垢面的王继勛押上高台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紧接著,吏员开始朗声宣读王继勛的累累罪行...... 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事实被公之於眾。 起初百姓们还只是低声议论,当读到那被逼得家破人亡的惨案时,人群中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杀了他!”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杀了他!” “青天大老爷,请为我们做主啊!” 声浪一波高过一浪。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台上那个面如死灰的身影,恨不得生啖其肉。 跪在台上的王继勛,早已没了往日“国舅爷”的囂张气焰。 听著耳边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感受著无数道憎恨的目光,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股腥臊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裤襠里渗出。 他想开口求饶,想喊“姐姐救我”,可他的舌头早已被提前处置,口中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绝望而徒劳。 端坐主位的赵德秀,耐心等待民眾的情绪宣泄稍缓,才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清脆的响声暂时压下了喧囂。 赵德秀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万千民眾,声音洪亮,带著凛然正气:“人犯王继勛,倚仗权势,作恶多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其行径之恶劣,人神共愤,天理难容!依《宋刑统》,数罪併罚,梟首示眾,以正国法,以慰冤魂,以安民心!” “好!!” “青天!赵青天!” 判决一下,万民欢呼,声震四野。 王继勛听到“梟首”二字,眼白一翻,直接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赵德秀面无表情,掷下籤令:“验明正身,即刻行刑!” 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刽子手,一口烈酒喷在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上。 手起,刀落!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著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赵青天!赵青天!” 百姓们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许多人甚至激动得跪地磕头。 赵德秀站在高台之上,接受著万民敬仰,他知道,经此一事,自己在汴梁百姓心中的威望,已然树立。 同时,那些曾被王继勛迫害的家庭,也都得到了一笔丰厚的补偿,更使得“赵青天”的美名传遍大街小巷,深入人心。 ...... 垂拱殿內,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赵德秀心情颇佳,一边翻阅著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一边不成调地哼著:“汴梁有个——赵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南方战事的奏报上,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第150章 南汉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50章 南汉 这南汉后主刘鋹,当真是个“妙人”。 歷朝歷代,把持朝政的无非是权臣、外戚、宦官之流。 可这位倒好,偏偏不信大臣,反其道而行之,將自己两个贴身宫女,卢琼仙与黄琼芝,提拔到了权力的顶峰。 卢琼仙与黄琼芝,皆官拜“侍中”,也就是名副其实的宰相! 一个负责决断政令,另一个负责文书往来,两个深宫妇人,竟掌控了整个南汉的朝政运转。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刘鋹因惧怕中原那些拥兵自重的节度使,竟异想天开,认为宦官无后,便不会生出篡位之心,於是將地方大员和领军將领,几乎全都换成了宦官! 当慕容延釗率领精锐之师,势如破竹般杀入南汉境內时,得知对方前来迎战的主將,竟然是个年仅二十多岁毫无作战经验的宦官,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差点怀疑探马报错了军情。 “宦官......为主將?”慕容延釗捻著鬍鬚,哭笑不得,“这南汉,莫非是无人可用了?”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排兵布阵,前方战报已然传来。 先锋大將潘美,率领三千精锐骑兵,直接冲入了南汉號称五万的大军之中。 结果,两军刚一接触,那五万南汉军队,竟如同纸糊泥塑的一般,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慕容延釗接到战报时,不由得挠了挠头,看著帐外湛蓝的天空,喃喃自语:“这仗......什么时候打得这么容易了?” 接下来的战事,更是顺利得超乎想像。 潘美率领的先锋部队一路高歌猛进,势不可挡,攻城拔寨,如入无人之境。 慕容延釗发现自己这个主帅,大部分时间竟成了给潘美处理后勤、安抚占领区、清扫残敌的“后勤总管”。 而南汉国內,此刻又是何等光景呢? 卢琼仙与黄琼芝,本就是靠著諂媚君王上位的宫女,哪里懂得什么治国理政? 所有国家大事,全凭迎合后主刘鋹的个人喜好来决定。 当宋军南下的紧急军情传到宫廷,刘鋹这才从醉生梦死中惊醒了几分,慌忙召来他最信任的两位“女宰相”商议对策。 卢琼仙扭动著腰肢,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陛下何必忧心?我大汉有南岭天险,绵延数百里,山中遍布瘴气毒虫,鸟兽难行。宋军就算再厉害,难道还能插翅飞过来不成?陛下儘管安心回宫享乐便是。” 这等连三岁孩童都未必能骗过的鬼话,若是换做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皇帝,恐怕立刻就会將其拖出去斩了。 可偏偏刘鋹就吃这一套! 他闻言,脸上的惊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以为然的表情,甚至还讚许地点点头:“爱卿所言极是!是朕多虑了。” 说罢,竟真的拍拍屁股,回他的宫殿继续寻欢作乐去了。 自打入南汉以来,总有拿著武德司腰牌的人源源不断地给他送来极其精准的情报。 从南汉各处的兵力部署、城防虚实,到各地守將的性格能力、军中粮草储备......几乎是应有尽有,细致入微。 潘美拿著这些情报,常常是看了又看,忍不住对副將感慨:“老夫征战半生,从未打过如此......舒服的仗!” 此刻,面对横亘在前的南岭天险,潘美再次收到了一条关键信息。 一条可以容纳大军通过的隱秘山路,並且標註了沿途可能的险要地段和注意事项。 数批精锐斥候被派了出去,沿著那条山路反覆探查,確认没有任何伏兵或陷阱的跡象。 潘美当机立断,亲率先锋部队,沿著这条路迅速穿越了被视为不可逾越的南岭屏障!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南汉朝中无直言敢諫的忠臣; 军中无能征善战的良將; 百姓被沉重的赋税和荒唐的政令压得喘不过气,怨声载道,民心尽失。 可以说,此时的南汉,已经集齐了所有“亡国”的要素。 宋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短短两个月时间,兵锋便已直指南汉都城,番禺! 直到站在城头,亲眼看到城外猎猎飘扬的宋军旗帜,以及那肃杀的军容,后主刘鋹才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从“南岭天险”的美梦中惊醒过来,他的国家,快要亡了! “守城!快!给朕守城!”刘鋹在宫殿里歇斯底里地大叫,脸色惨白如纸。 可他环顾四周,那些稍微有点才能、有点骨气的文臣武將,不是早就心灰意冷掛印而去,就是被卢琼仙、黄琼芝这两个女人找由头迫害致死了。 此刻,他的身边除了阿諛奉承的弄臣,就是一群战战兢兢、连刀都拿不稳的宦官。 他竟然......无人可用! 就在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徒劳地试图组织起一点像样的抵抗时,又一则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希望。 负责番禺城防务的总指挥,那个他颇为信任的宦官,为了活命,已经偷偷打开城门,向城外的宋军投降了! “完了......全完了......”刘鋹瘫坐在龙椅上,双目失神,喃喃自语。 或许是最后的尊严,或许是对沦为阶下囚的恐惧,这位荒唐了一生的南汉后主,在绝望之中,竟难得地硬气了一回。 他命人搬来柴薪,堆积在宫殿之內,隨后......引火自焚! 冲天的火光吞噬了华丽的宫殿,也吞噬了南汉最后的国祚。 隨著番禺陷落,后主自焚的消息传开,南汉其余州县的守军、官员,更是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望风而降,献城纳土。 立国数十年的南汉,就这样,在短短两个月內,宣告灭亡。 慕容延釗迅速接管了番禺城,並下令处死了以卢琼仙、黄琼芝为首的所有宦官和宫女。 他深知,这群祸国殃民的傢伙若是被押解回汴梁,凭藉其諂媚功夫,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么蛾子,不如就此根除,以绝后患。 稳定了番禺的局势后,慕容延釗收到了来自北面的最新战报。 官家赵匡胤,已御驾亲征! 慕容延釗立刻做出部署。 一方面,命令大军迅速收拢、整编南汉的降卒,加强岭南各处的防御,由他亲自坐镇番禺,警惕西面的大理国可能趁虚而入; 另一方面,派遣麾下最能打的猛將潘美,率领数万精锐部队,从番禺出发,日夜兼程,直插南唐的东北部腹地,意图从侧后方对南唐形成夹击之势,以缓解赵匡胤正面战场的压力。 大宋使者杨光美,终於抵达了吴越国军队驻扎的大营。 中军大帐內,气氛凝重。 吴越国主钱俶端坐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手中,正拿著宋皇赵匡胤的亲笔信,仔细阅读著。 帐中侍立的,皆是吴越国的文武重臣,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站在大帐中央的杨光美身上。 杨光美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下一口唾沫。 帐內寂静无声,只有钱俶翻阅信纸的沙沙声。 钱俶的目光从信纸上抬起,缓缓看向杨光美,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贵使,”钱俶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无形的压力,“宋皇陛下,在信中之意,寡人已明了。只是......” 钱俶的微微停顿,让杨光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151章 不尊重朕?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51章 不尊重朕? “只是......你们宋主是不是有些不尊重朕?”钱俶说著脸色变的铁青,两侧的吴越武將拔出了君子剑。 伴隨著他的声音,侍立帐內的吴越武“仓啷”一声,齐齐拔出了半截象徵身份的“君子剑”。 这颇具特色的佩剑,正体现了吴越国的国情。 地处江南鱼米之乡,与南唐同受文风浸润,国內大儒辈出,文官集团势力庞大,形成了独特的“以文御武”格局。 武將佩戴象徵君子德行的佩剑,而非悍勇杀伐的战刀,既是风气使然,亦是权力结构的微妙体现。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大帐中央的杨光美身上。 杨光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不过他好歹也是打过仗的,即使心中惊惧交加,脸上却不敢有任何慌乱之色。 可这“霸道”的书信如何解释,杨光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俶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在极力压制著將杨光美拖出去砍了的衝动。 他深吸一口气,“哼!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朕乃一国之君,还不屑於拿你一个信使的人头来泄愤!” 他重重一挥手,“你且下去候著!待朕写好回信,你原封不动地带回去,呈给你的宋主!” 命令既下,两旁孔武有力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杨光美,虽是“请”的姿態,手上暗劲却不容抗拒,几乎是半推半架地將他“送”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內外。 “哥!那赵匡胤简直欺人太甚!”钱俶的胞弟,执掌吴越全国军事的彰义军节度使钱弘儇第一个怒吼出声。 “这信里写的都是什么混帐话!他真当我吴越儿郎手中的剑是摆设吗?!依我看,不如现在就点齐兵马,与宋军决一死战!也让那赵匡胤知道,我钱家不是好欺的!” “钱大人,慎言!万万不可衝动!”一个沉稳的声音及时阻止。 出声的是钱俶倚为柱石的丞相沈虎子。 他鬚髮已见灰白,但眼神依旧清亮睿智。 他稳步出列,对著暴怒的钱弘儇微一拱手,隨即转向钱俶,躬身行礼,语气不疾不徐,“陛下,老臣以为,宋主此举,绝非简单的傲慢无礼,此乃......精心设计的激將之法!” “激將之法?”钱俶眉头紧锁,“丞相详细道来。” 沈虎子再次拱手,省略了引经据典的繁文縟节,“陛下明鑑。此前,我军与南唐军互为犄角,倚仗地理之利,成功將宋军南下的兵锋遏制在此地,形成僵局。赵匡胤欲破此局,唯有两条路:一是退兵,劳师无功,损其威望;二是集中优势兵力,在我军与南唐之间,择一弱者先行击破!”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帐內眾將,最终落回钱俶脸上,声音沉凝:“恕老臣直言,我吴越国力、军力,相较於南唐,確稍逊一筹。因此,赵匡胤故意以此傲慢无礼之信相激,其真正目的,便是要激怒陛下,诱使我军愤而出击,脱离现有的营垒和有利地形,与他进行一场他渴望的、在野地展开的主力决战!” 沈虎子的话语如同重锤,“届时,宋军以逸待劳,凭藉其骑兵优势和野战能力,胜负之数......恐难乐观。此正乃《孙子兵法》所言『怒而挠之』之策!赵匡胤,这是在引君入瓮啊!” 钱弘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沈虎子的分析句句在理,一时语塞,只能愤愤地哼了一声,別过头去。 钱俶闻言,脸色变幻不定。 他再次拿起那封被他揉皱些许的信笺,逐字逐句地重新阅读。 赵匡胤那简短、直接、充满力量与不容置疑口吻的字句,此刻在他眼中,果然显露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那不再是简单的羞辱,而是包裹著毒药的诱饵。 他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冷静。 “呵呵......呵呵呵......”钱俶缓缓摇头,將信纸轻轻放回案上,目光看向沈虎子,带著讚许与庆幸,“若非丞相老成谋国,洞察其奸,朕险些......险些因一时之怒,中了赵匡胤的诡计,將数万將士置於险地,坏了我吴越的国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余悸,询问道:“那以丞相之见,朕这封回信,当如何措辞,方能既不失体统,又能破其奸计?” 沈虎子显然早已深思熟虑,闻言立刻回道:“陛下,老臣以为,回信当以柔克刚,以静制动。言辞可保持恭敬,不失藩臣之礼(南唐与吴越早就向柴荣称臣)。”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那赵匡胤虽勇武善战,麾下兵精將猛,但我联军凭藉复杂水路,足以耗其锐气,挫其兵锋。陛下请想,宋国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粮草耗费何其巨大?其劳师远征,补给线漫长,加之国內未必全然安定。只要我军能再坚守一月,不,甚至只需二十日,其后勤必然捉襟见肘,军心必然浮动。届时,赵匡胤纵然心有不甘,也唯有退兵一途!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 钱俶微微頷首,面露深以为然之色。 他对吴越军队的战斗力有清醒的认知,依託防御工事,尚可与宋军周旋,若真拉到野外与宋国百战铁骑正面决战,结果恐怕比沈虎子预想的还要糟糕。 能凭藉地利与坚守逼退强大的宋军,无疑是当前最符合吴越利益的选择。 他的目光扫过帐內其他文武重臣,沉声道:“诸位爱卿,丞相之言,尔等以为如何?有何看法,尽可畅所欲言,今日务必要议个妥当之策出来。” 帐內一时议论纷纷,大多文武官员都倾向於沈虎子稳重持成的策略。 然而,就在一片附和声中,一道声音自沈虎子身后响起:“启稟陛下,臣崔仁翼有奏!” 眾人目光望去,只见出列者是一位年约二十多岁的儒雅官员,正是近年来深受钱俶赏识和提拔的新晋谋臣崔仁翼。 他虽然年轻,但智谋出眾,眼光独到,往往能见人所未见,连沈虎子这等老臣也对其颇为忌惮。 “准奏。”钱俶看向崔仁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崔仁翼躬身一礼,“陛下,丞相老成持重。但臣认为......陛下或应慎重考虑,答应宋主信中之要求。” “什么?!” “崔仁翼,你疯了不成?!” “此乃误国之论!” 此言一出,满帐譁然! 钱弘儇更是直接怒目而视,若非在御前,恐怕早已破口大骂。 就连沈虎子,也忍不住侧目,眉头紧皱,显然极不认同。 然而,钱俶却並未发火,“哦?崔卿何出此言?赵匡信如此相逼,我等还要答应他?” 崔仁翼再次躬身,“陛下,诸位大人。我们是否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今的宋国,並非仅与我吴越和南唐交战,他们是在进行......双线作战!”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到大帐一侧悬掛的巨幅牛皮地图前。 这幅地图绘製標註著各方势力范围。 “一路大军,由宋主赵匡胤接替统帅位,与我军及南唐主力对峙於此地,僵持不下。” 接著,他的手指落在已被宋国吞併的后蜀之地。 “而另一路,则是由宋国名將慕容延釗统帅!此人战功赫赫,用兵如神!数月之內,连灭荆南高氏、武平周氏、后蜀孟氏,其兵锋之盛,天下侧目!”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南汉的区域上,“若臣所料不差,此时此刻,慕容延釗恐怕早已在成都府完成休整挥戈南下,兵锋直指......南汉!” 他环视帐內眾人,目光灼灼:“南汉国主刘鋹,昏聵无能,以宫女卢琼仙、黄琼芝为宰相,执掌朝政;以宦官龚澄枢、李托等为將,统领军队!其朝政之腐败,军备之废弛,举国上下,乌烟瘴气,此乃天下皆知!试问,如此之南汉,可能挡得住慕容延釗麾下那些百战精兵吗?” 帐內无人应答,但许多人的脸上已露出了思索之色。 第152章 钱俶的不安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52章 钱俶的不安 南汉的虚弱,眾所周知。 崔仁翼的手指沿著地图上的路线,从南汉向东北方向猛然一划,声音陡然拔高,“若慕容延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平定南汉!而与此同时,宋主赵匡胤又在此地亲征,牢牢牵制住我军与南唐的全部主力!请问诸位,慕容延釗麾下的虎狼之师,下一步会挥师何处?!”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地戳在南唐西南部的广袤疆域上,“他必然会毫不犹豫,挥师东北,沿著北江、灕水,直插南唐的软腹之地!潭州、桂州、乃至洪州,都將暴露在其兵锋之下!” “诸位都是熟知兵事之人,请想!一旦南唐陷入宋军东西两面夹击之绝境,其国主会作何选择?他们还会坚守那脆弱的『盟友』之谊吗?” 崔仁翼自问自答,“不!他们绝不会!为了自保,为了延续国祚,他们最可能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毫不犹豫地出卖我们!他们甚至会主动向赵匡胤乞和,调转枪头,配合宋军,反戈一击,以求將祸水引向我吴越,为他们自己爭取喘息之机!”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唇亡齿寒,固然是千古不易之理。但诸位需知,当屠刀真的架在脖子上,自身难保之际,又有谁还会在乎那所谓的『盟友』?到那时,我军孤悬於外,前有强宋虎视,后有『盟友』倒戈,进退失据,粮道断绝......试问,我等数万將士,以及我吴越国祚,又將如何自处?!那才真是万劫不復之境地!” 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令先前主张决一死战的钱弘儇,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就连老成持重的沈虎子,也抚著鬍鬚,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崔仁翼描绘的场景,並非危言耸听,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现实! “崔大人!你......你此言大谬!”一个带著急切和不满的声音突兀响起。 出声的是钱俶的小舅子,近臣孙承佑。 他见眾人似乎被崔仁翼说动,急於在君王面前表现自己的“忠诚”与“气节”,指著崔仁翼斥道:“按你这么说,岂不是要陛下做那背信弃义、朝秦暮楚的小人?我吴越立国数十载,向来以信义著於四海!若依你之言,先行背弃盟友,日后还有何顏面立於列国之间?岂不让天下人耻笑,让史官口诛笔伐?!” 孙承佑的抢白和扣帽子行为,让崔仁翼眉头微蹙。 他刚要开口据理力爭,就听帅位上传来一声呵斥:“承佑!退下!朕与诸位卿家商议军国大事,何时轮到你在此妄加置喙,混淆视听?!” 钱俶冷冷地瞥了孙承佑一眼,他没想到自己表忠心之举竟换来如此斥责,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訕訕地低下头。 钱俶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崔仁翼身上,语气也缓和下来:“崔卿,不必理会旁言。你继续说完,依你之见,我军当下,究竟该如何行事?” “陛下,臣基於以上判断,认为我军目前仅有两条路可走,且都......颇为艰难。” 崔仁翼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条路,果断退兵!全军放弃现有营垒,火速撤回杭州。凭藉长江天险、我强大的水师以及经营多年的都城坚固,採取全面守势,静观其变。” 他停顿了一下,“第二条路......便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主动出击!但不是攻击宋军,而是......响应赵匡胤,调转枪头,与宋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共同......瓜分南唐!” “与宋夹击南唐?!” “这......这太冒险了!” “如此一来,我吴越岂非自绝於南方诸国?” 帐內再次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声。 这个建议比单纯的“答应要求”更加具体,也更加惊世骇俗。 与虎谋皮,瓜分盟友? 这其中的风险、道义谴责以及难以预料的后果,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半晌,钱俶缓缓开口,“崔卿,今日听君一席话,朕心绪纷乱。那么,以你之见,拋开眼前战事,对这天下未来之大势......你究竟如何看待?” 崔仁翼心中猛地一紧,该来的终极考问,终究还是来了。 他知道,这个问题,將决定他今日所言是成为洞察先机的功臣之言,还是动摇军心的取祸之源。 他低下头,选择了最为谨慎的回答:“回稟陛下,天下大势,云譎波诡,变幻莫测......臣......臣亦不敢妄断。” 这个回答,显然与他一贯洞察时局的形象不符,也无法让钱俶满意。 谁不知道他崔仁翼曾以一篇《天下论》名动江南,令无数名士嘆服? 如今在这决定国运的关头,却说“不敢妄断”? 钱俶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满,他淡淡说道:“朕累了,今日暂且议到这里。诸位爱卿都先退下吧,各自细细思量。崔仁翼......你留下。” 眾人神色各异,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垂首的崔仁翼。 偌大的营帐內,顿时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钱俶与崔仁翼两人。 钱俶缓缓从帅位上站起身,踱步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背对著崔仁翼。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崔爱卿,抬起头来,看著朕。” 钱俶转过身,“告诉朕实话,依你真正的判断,这如日方升的宋国,以及朕的吴越......日后,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吴越的国祚,又將归於何处?” “今日,就在这里,原原本本地告诉朕!无论你说什么,朕以钱氏列祖列宗之名起誓,绝不因言治罪!” 崔仁翼深吸一口气,“陛下......既然如此相询,臣......纵万死,亦不敢再隱瞒!” 他停顿了一瞬,“臣断言,这纷扰破碎之天下,终將......重归一统!而能担此天命者......非宋主赵匡胤莫属!这万里江山,百年之后,必当......姓赵!” 钱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瞳孔骤然收缩。 他沉默著,没有说话。 “陛下!请恕臣直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天道循环!自盛唐煌煌二百余载基业轰然倒塌,至今已混乱廝杀数十春秋!其间诸侯割据,军阀混战,强者如朱温、李存勖辈,不过曇花一现;梟雄如李璟、孟昶之流,亦只知偏安一隅,苟且偷生!数十年来,只见城头变幻大王旗,何曾有过一位真正能结束这乱世的圣主明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而再看宋主赵匡胤!起於微末,却能於乱军之中建立赫赫武功!能兵不血刃定鼎中原,其手段何其高明!更重要者,其胸怀韜略,志在天下!登基不过一载,便已展现出鯨吞四海、横扫八荒之煌煌气魄!”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有力地指点著:“陛下请看!西吞荆南高氏,如探囊取物;南平后蜀孟昶,势如破竹!如今,慕容延釗剑指南汉,覆亡在即!而赵匡胤本人,更是不惜御驾亲征,与我等对峙於此!其兵锋之盛,进取之心,何其坚决!” “放眼如今南方格局,除我吴越、南唐,以及那不成气候的漳泉陈洪进之外,还有何人能挡其雷霆万钧之势?” 第153章 朕不明白!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53章 朕不明白! amp;amp;quot;朕......真的不甘心啊。amp;amp;quot;钱俶的声音嘶哑。 他抬起眼,凝视著崔仁翼,amp;amp;quot;崔卿,你既然能够看透如此危局,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助朕......助我吴越,寻得一线生机吗?amp;amp;quot; 崔仁翼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慢而郑重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袍袖,然后撩起前摆,双膝跪地,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大礼。 amp;amp;quot;臣......才智浅薄,智穷力竭,实在......无法为君分忧,恳请陛下恕罪。amp;amp;quot; 这谦卑的言辞,这熟悉的姿態,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钱俶记忆的闸门。 时光倒流至两年前,那时崔仁翼凭藉一篇针砭时弊、见解独到的《天下论》名动江南,被他亲自召见。 那时的崔仁翼意气风发,目光如炬,面对君王的垂询,直言不讳:amp;amp;quot;陛下,恕草民斗胆!我国现今以文御武之策,看似安稳,实则自缚手脚,绝非长久之计!北地强邻虎视眈眈,南方诸国亦非善类,吴越欲图存强盛,唯有打破桎梏,文武並举,方能......amp;amp;quot; 然而,amp;amp;quot;以文御武amp;amp;quot;是吴越先帝定下的国策,是维繫钱氏政权与江南士族平衡的基石。 加之那些年吴越表面上还算安稳,不像中原战火连绵,钱俶虽有励精图治之心,却缺乏大刀阔斧改革的魄力。 最终,他没等崔仁翼將那惊世骇俗的策略全部说完,便以amp;amp;quot;兹事体大,容后再议amp;amp;quot;为由,委婉地否定了。 那时的崔仁翼,也是像现在这样,伏倒在地说道:amp;amp;quot;草民愚钝,无法给君解忧。amp;amp;quot; 然后,黯然退出了大殿。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钱俶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充满自嘲的苦笑。 amp;amp;quot;崔卿......amp;amp;quot;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歉疚和恍然,amp;amp;quot;你这是在......怨朕当年未能採纳你的建言啊。amp;amp;quot; 崔仁翼依旧低著头,amp;amp;quot;臣不敢。时移世易,彼时之策未必適用於今日。臣只是......只是痛感时不我待。陛下,如今留给吴越权衡抉择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是战是和,是进是退,还请陛下为了吴越百万生灵,为了钱氏宗庙,早做决断!amp;amp;quot; 钱俶闭上双眼,疲惫地靠向椅背,挥了挥手,声音中充满了倦意:amp;amp;quot;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让朕......一个人静静。amp;amp;quot; 崔仁翼不再多言,再次叩首,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帐。 这一夜,吴越大营的主帐內,烛火通明直至天明。 翌日,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钱俶便召见了杨光美。 没有多余的寒暄,侍从將一封火漆封好的厚厚回信递到杨光美手中,钱俶適时开口道:amp;amp;quot;此乃朕给宋主的回信。贵使可以回去了。amp;amp;quot; 杨光美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如蒙大赦。 他强作镇定,对著钱俶行了一礼,然后在吴越士兵严密监视的目光中,翻身上马。 一出吴越大营的辕门,与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李烬等十余骑匯合。 他不敢在脸上表露太多,只能趁著扬鞭打马,背对李烬的瞬间,在內心深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马蹄嘚嘚,一行沿著来路,快马加鞭向著宋军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几日之后,风尘僕僕的杨光美,终於有惊无险地绕开了南唐游骑的巡查,兜兜转转回到了戒备森严的宋军大营。 中军大帐外,杨光美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一口气,朗声通报后,大步踏入帐內。 amp;amp;quot;官家!末將幸不辱命,已將吴越国主钱俶的亲笔回信带回!amp;amp;quot;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那封厚厚的信函,语气中带著一丝完成任务后的邀功之意。 端坐在铺著完整虎皮帅位上的赵匡胤,並未命人去接那封信。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杨光美身上,平静无波。 amp;amp;quot;杨光美,amp;amp;quot;赵匡胤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amp;amp;quot;朕此番派你出使吴越,深入虎穴,你心中......可曾对朕有过怨懟或不满?amp;amp;quot; 杨光美心中猛地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他连忙將头埋得更低,语气无比恭顺甚至带著一丝惶恐回道:amp;amp;quot;官家明鑑!末將不敢!能为官家效命,是末將的福分,岂敢有半分怨言!amp;amp;quot; 赵匡胤不再说话,帐中侍卫走到杨光美面前,取走了那封信。 他並没有立刻拆看,將信隨手放在一旁,双手按在案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amp;amp;quot;朕自问......amp;amp;quot;赵匡胤的声音依旧平稳,amp;amp;quot;待你不薄。从侍卫亲军到殿前司,一路提拔,委以重任。朕实在想不明白......杨光美,你告诉朕,为何?为何你要与朕......离心离德?!amp;amp;quot;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杨光美脑子amp;amp;quot;嗡amp;amp;quot;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amp;amp;quot;官家!官家!末將......末將不明白!末將对官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鑑!为何......为何如此说......amp;amp;quot; 他的辩解声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赵匡胤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帐帘被猛地掀开,李烬动作迅捷,根本没给杨光美任何反应的机会,便將他死死地按倒在地,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amp;amp;quot;官家!官家!末將到底所犯何罪啊!amp;amp;quot;杨光美被死死压在地上,脸颊贴著冰冷的地面,挣扎著,嘶吼著。 他完全不明白,为何自己千辛万苦完成任务归来,等待他的不是封赏,而是这般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 赵匡胤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地看著在地上挣扎的杨光美,隨手从帅案上拿起一份密封的奏疏,狠狠地砸在了杨光美的眼前! amp;amp;quot;混帐东西!事到如今,还敢狡辩!amp;amp;quot;赵匡胤的声音陡然拔高,amp;amp;quot;你当真以为你们做的那些勾当,能瞒天过海吗?!告诉朕,赵匡义究竟许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竟让你觉得他能给你的,会比朕给你的更多?!还想趁著乱军之中,要了朕的性命?!就凭你?有这个本事吗?!amp;amp;quot; amp;amp;quot;轰——!amp;amp;quot; 赵匡胤这番话,令杨光美整个人瞬间僵住,连挣扎都忘记了,大脑一片空白! 第154章 心如死灰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54章 心如死灰 官......官家怎么可能会知道?! 这件事如此隱秘,参与之人寥寥无几,官家是......是如何得知的?! 有內鬼! 一定有內鬼出卖了我! 巨大的恐惧让他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 他知道,此事一旦承认,便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他必须咬死不能认! amp;amp;quot;官......官家!冤枉!天大的冤枉啊!amp;amp;quot;杨光美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amp;amp;quot;末將......末將一无所知!定是......定是有小人构陷!请官家明察!明察啊!amp;amp;quot; 赵匡胤见杨光美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嘴硬。 他不再看杨光美,而是对著帐外厉声喝道:amp;amp;quot;来人!將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朕带上来!amp;amp;quot; 帐帘再次掀起,两名身披精甲的龙翔军精锐,像拖死狗一般,架著一个遍体鳞伤、浑身血污的人走了进来,然后如同扔垃圾一般,將其重重摔在杨光美身旁的地上。 amp;amp;quot;嘭amp;amp;quot;的一声闷响,伴隨著一声微不可闻的痛苦呻吟。 杨光美艰难地扭过头,目光落在那个血人脸上。 儘管对方脸上布满血污和青紫,五官几乎变形,但杨光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殿前司都虞候、天子宿卫將领,党进! 所谓amp;amp;quot;宿將amp;amp;quot;,並非指年纪,而是专指负责赵匡胤入睡后宿卫安全的贴身將领。 每日夜里,赵匡胤安寢之后,大帐內外的最后一道防线,便是由党进亲自安排布置。 他是赵匡胤最为信任的心腹屏障之一!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被视为铁板一块的绝对心腹,其隱藏的背叛行径,却被远在汴梁城的赵德秀,通过其麾下无孔不入的隆庆卫,一点一点地挖掘了出来。 这一切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赵德秀在汴梁主持朝政期间,麾下的隆庆卫顺著御史周明德、殿前司副指挥使杨光美、翰林大学士卢多逊以及赵匡胤登记前,与赵匡义来往密切的名单中,顺藤摸瓜发现了党进的存在。 党进表面上是赵匡胤的亲信宿將,负责皇帝的夜间安全,但隆庆卫在调查中发现,党进的管家最近在汴梁城外购置了一处不小的庄园,而其管家的外甥则在汴梁城內经营著一家规模不小的驴行。 这本不是什么特別的事情,但隆庆卫的密探在潜伏赵匡义府邸时,偶然听到厨房的下人议论,说府上每日都能吃到新鲜的驴肉,却从未见採买记录。 这一反常现象引起了密探的注意。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驴与耕牛一样,是重要的生產和运输畜力,受到官府严格管控,严禁私自宰杀。 赵匡义虽无王爵,但身为皇帝亲弟,地位尊崇,每个月都会有节度使的俸禄以及宫中贺氏命人送来的赏赐,还有就是店铺的收入。 可以说生活远超常人,其中赵匡义最喜欢吃的就是一口驴肉,可以说顿顿要有。 隆庆卫立即顺著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发现每日送往赵匡义府上的驴肉,正是来自党进管家外甥经营的那家驴行。 更深入调查后,他们发现这家驴行在汴梁城內颇具规模,而且曾经因为违规宰杀驴只被巡检司查处过,但后来不知为何不了了之。 赵德秀亲自调阅了巡检司的卷宗,发现当时確有此事,但后来殿前司有人出面说情,事情就被压了下来。 而出面说情的,正是党进! 赵德秀深知事关重大,丝毫不敢耽搁,立刻以最紧急的渠道,將这份情报,送到了前线赵匡胤的手中。 当赵匡胤看到密报上党进的名字时,即便他身经百战、心硬如铁,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自己最信任的贴身大將,竟然是弟弟安插在自己身边,隨时可能捅来致命一刀的刺客! 他当机立断,秘密召见党进,然后在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下令龙翔军精锐当场將其拿下。 经过连夜的突击审讯,在確凿的证据和心理攻势下,精神濒临崩溃的党进,最终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其中,就包括了赵匡义如何通过秘密渠道联络他和杨光美,许以高官厚禄,並密令他们,寻找机会,在战场混乱之际,联手製造amp;amp;quot;意外amp;amp;quot;,除掉赵匡胤的惊天阴谋! 此刻,杨光美看到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党进,听到赵匡胤將那血淋淋的阴谋直接道破,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崩塌。 完了,全完了! 党进已经招供,一切都已经暴露无遗!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匡胤看著面如死灰的杨光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愤怒,有痛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amp;amp;quot;当初你我君臣相得,为何要走到这一步amp;amp;quot;,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嘆息。 amp;amp;quot;罢了......罢了......amp;amp;quot;赵匡胤挥了挥手,脸上充满了疲惫,amp;amp;quot;李烬,將这两个逆贼拖下去,分开关押,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amp;amp;quot; amp;amp;quot;卑职领命!amp;amp;quot;李烬沉声应道,一挥手,示意手下將彻底瘫软的杨光美和半死不活的党进如同拖死狗般拖出了大帐。 喧囂散去,大帐內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赵匡胤一人。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搓了搓脸,仿佛想要將那背叛的刺痛,暂时从脑海中抹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拿起钱俶那封厚厚的回信,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工整娟秀的楷书,辞藻华丽,引经据典,洋洋洒洒足有数千言。 赵匡胤皱著眉头,耐著性子逐页翻阅,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amp;amp;quot;这个钱俶,谈正事就谈正事,写这么多花团锦簇的文章作甚?显摆他学问好么......amp;amp;quot; 好在赵匡胤自身也是文武全才,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快速瀏览完了通篇充满儒家义理和外交辞令的长篇大论。 直到信件的最后部分,钱俶那华丽的文风才收敛起来。 用相对直白的语言,明確表示吴越愿意答应宋主的提议,並承诺在约定时间內,让开其控制范围內的主要水道,方便宋军战船通过,协同对南唐作战。 看到这最关键的一句,赵匡胤紧蹙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他放下那封厚厚的信,amp;amp;quot;这个钱俶......做事磨磨唧唧,写个信也囉里囉嗦,弯弯绕绕。amp;amp;quot;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amp;amp;quot;不过,这份识时务的劲儿,还有这爱掉书袋的毛病......嘿嘿,钱俶还挺適合秀儿的......amp;amp;quot; 第155章 查出內鬼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55章 查出內鬼 万籟俱寂,唯有巡夜禁军规律的脚步声,偶尔划破这片寧静。 东宫,太子寢殿。 一盏铜灯被重新点燃,昏黄的光晕在殿內荡漾开来。 赵德秀从一场浅眠中醒来,守候在床边的东宫女官春儿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地將一件厚实暖和的貂绒大氅披在他的肩上。 春儿的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可是饿了?小厨房一直温著肉羹,火候正好,奴婢这就去取来。” 赵德秀摆了摆手,“不必忙了,孤还不饿。” 他说著,穿上暖靴,从床榻起身,缓步走向外间。 与前世一觉到天明的睡眠习惯不同,穿越至此,他已逐渐適应了这个时代贵族阶层特有的“分段睡眠”之法。 晚膳后不久便入睡,子夜时分醒来处理政务或阅读,待到凌晨时分,再睡个回笼觉。 赵德秀在宽大的书桌前坐下,见桌面並无奏疏,他隨手拿起一本民间流传的话本小说,正准备翻看几页解闷。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殿下,属下纪来之,有之事稟报!” 赵德秀眉头微挑,放下手中的话本,对侍立一旁的春儿使了个眼色。 春儿屈膝一礼,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拔开铜栓,將房门打开。 纪来之闪身而入,春儿则识趣地退至屋外。 走到书桌前,纪来之便俯身凑到赵德秀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殿下,韩宝山在宫门落锁前送来关於赵匡义......脉络已经基本查清!” 赵德秀闻言靠在椅背上的身躯瞬间坐直,“哦??详细说来!” 原来,那个暗中勾结辽国出卖大宋的內鬼,不是別人,正是官家赵匡胤的亲弟弟,赵匡义。 自后晋石敬瑭为求帝位,將燕云十六州这片战略要地拱手割让给契丹以来,辽国对富庶中原的覬覦之心就从未停止。 只是当时中原地区藩镇割据,势力错综复杂,民间汉人的反抗情绪也极为强烈,辽国没有把握一举吞併,故而多年来一直採取不断渗透、逐步蚕食的策略。 在汴梁这座大宋都城之內,长期以来就潜伏著不少辽国精心安排的细作。 他们偽装成来自北地的皮货商人等,利用各种身份做掩护,暗中收集大宋的军政情报。 赵匡义在后周世宗柴荣时期,为了积累人脉而四处“活动”期间,偶然在一家青楼里,结识了一位化名“张贵”的皮货商。 这位“张掌柜”出手阔绰、挥金如土,急於寻找金主支持的赵匡义很快便与这个神秘的“张掌柜”称兄道弟。 起初,两人之间的往来確实仅限於皮草生意,赵匡义利用自己的身份为“张掌柜”的货物提供便利,从中抽取丰厚的佣金。 但隨著其兄赵匡胤在军中的地位日益显赫,辽国方面也看到了赵匡义更大的利用价值,开始下重本进行投资。 特別是在赵匡义需要大笔金银来打通关节、拉拢朝臣时,这位“张掌柜”总能“雪中送炭”,及时提供巨额钱財,而且从不追问细节。 赵匡义並非蠢人,时间一长,接触越深,他自然也隱隱猜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除了掌控著北方广袤草原和森林资源、且对大宋抱有极大野心的辽国,还有谁能如此稳定、大量地提供各类上等皮草? 然而,巨大的利益诱惑和对权力的渴望,让他选择了沉默。 双方形成了一种危险的默契,只谈生意,不论国事,心照不宣地將这层窗户纸维持了下去。 这种危险的平衡,最终被赵匡胤的任命彻底打破。 当赵匡义连一个梦寐以求的王爵都没能捞到时,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积压的不满终於爆发。 在得知慕容延釗率领大宋最精锐的禁军主力南下征伐大胜后,赵匡义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终於到来。 赵匡义主动约见“张掌柜”,他直言不讳地提出,只要辽国愿意倾力支持他登上大宋皇位,他不仅愿意將赵匡胤收復的幽州重新割让给辽国,更承诺在將来平定南方诸国后,与辽国以长江为界,划江而治,共分天下! 那辽国密探“张贵”听闻如此有利的条件,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当即表示会动用最快的速度,將赵匡义的“诚意”和条件火速传回上京。 为了取信於人,展示自己的“价值”,赵匡义隨即便將大宋即將再派一支精锐大军南下伐唐的绝密军情,泄露给了对方。 这也就完美解释了,为何不久之后,辽国会突然派出使团来施压,其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 而大將李重进在前线攻打南唐之所以屡屡受挫,进军迟缓,背后同样有赵匡义的黑手。 赵匡胤在汴梁城內戒备森严,身边护卫如云,难以下手。 他便想方设法要製造足够大的前线危机,將其引出防卫严密的京城。 赵匡义通过早已被拉拢、安插在宫中的宿將党进,以及负责部分军令传递的殿前司副指挥使杨光美这条內线,获取了李重进呈报给枢密院的详细作战计划,並將其暗中传递给南唐国主李璟。 此举目的,就是要让南唐提前有所防备,甚至设下圈套,重创宋军,从而製造出必须由皇帝亲临前线才能稳定局面的假象! 听完纪来之条理清晰的匯报,赵德秀脸上没有浮现怒容,“好,好一个深谋远虑、忍辱负重的三叔!” 赵德秀轻轻拍了两下手掌,“这一手里通外国、祸乱朝纲的算盘,打得可真够精妙的!为了那个位置,还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他缓缓站起身,在屋內內背著手踱起步来。 良久,他停下脚步,霍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直射向纪来之。 “纪来之。” “属下在!”纪来之心神一凛,立刻抱拳躬身。 赵德秀的声音不高,“即刻传令韩宝山,调动隆庆卫所有能动用的精锐好手,严密布控,寻机秘密抓捕那个辽国密探头目『张贵』!记住,孤要活的!” “至於赵匡义这边......”赵德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暂且按兵不动。非但不动,还要给他再加一把火,让他跳得更高些。孤倒要看看,这条自以为隱藏得很深的毒蛇,还能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花招来!让他尽情表演,他表演得越卖力,將来摔得......才会越惨!” “属下明白!遵命!”纪来之毫不迟疑地领命,旋即快步退出了寢殿。 第156章 对赵匡义的安排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56章 对赵匡义的安排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赵德秀踱步到窗边,伸手推开一丝窗缝,寒冷的夜风立刻钻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曳。 “山雨欲来风满楼......暗流已动,这看似平静的汴梁城,也该变一变天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三叔啊三叔,你既然执意要走上这条不归路,那就別怪侄儿......我给你搭好这最后的舞台了。” 翌日清晨,御殿內。 赵德秀依旧端坐在龙椅下首那张特设的木椅上。 他单手支撑著额角,拇指和中指轻轻揉按著太阳穴,听著下方文武百官依次出列,稟报各项政务,一副精神萎靡、强打精神的模样。 枢密使李崇矩收到太子的隱秘的手势后,待一名官员稟奏完毕,立即手持玉笏出班,面向御阶之上,“太子殿下可是圣体违和?臣观殿下气色不佳,是否需立刻传唤御医前来诊视?” 他这一开口,顿时將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赵德秀身上。 眾人这才纷纷留意到,监国太子的气色確实差得惊人,儼然是一副大病未愈或过度操劳、元气大伤的模样。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队列中低低响起。 赵德秀似乎被这关切的声音惊动,微微抬起头,对著李崇矩和眾臣摆了摆手,“有劳李枢密掛心。孤......无甚大碍,只是昨夜批阅各地送来的奏章,睡得晚了些,难免有些精神不济。政务要紧,早朝......继续吧。” 这时,武將队列中,安排好的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王全斌大步迈出班列,“殿下!您这样一味操劳可不行啊!如今官家御驾亲征,远征在外,这大宋的江山社稷、亿万黎民,可全都指望您来坐镇汴梁,运筹帷幄!万一您......您要是累垮了身子,臣等將来有何顏面去见官家?又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啊!” 赵德秀坐在椅上,幽幽地嘆了口气,他的声音显得越发虚弱,甚至带著一丝气短:“哎......王將军所言,孤岂能不知?只是......孤既受官家重託,暂理朝政,便深感责任重大,日夜操劳,不敢有丝毫懈怠。奈何......奈何近来总觉得力不从心,精力大不如前。这监国重任,关乎国本,孤......孤实在是......” 说到此处,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一声接著一声,他不得不抬起袖袍掩住口鼻。 侍立在侧的內侍慌忙上前,递上温水。 好一会儿,这阵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 赵德秀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声音变得细若游丝,“孤......孤心力交瘁,甚是为难啊!” “恳请太子殿下务必以江山社稷为重,善保圣体啊!” 群臣见状纷纷躬身劝諫,殿內响起一片恳切之声。 赵德秀环视下方,脸上露出极其挣扎和犹豫的神色。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稍稍提高了些许音量,“眾卿家忠心可鑑......既然如此,为免貽误国事......来人啊!” 他转向身旁的內侍监,“速去宣......宣赵匡义上殿听旨!” 宣谁? 赵匡义?! 站在文官首列的宰相赵普闻言,花白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其他大臣也都面面相覷,交换著疑惑的眼神,不明白太子为何在此时突然要召见赵匡义。 不久后,来到殿外丹墀下的赵匡义,心中七上八下。 他莫名心绪不寧,赵德秀突然宣见自己,这反常的举动,让他心中充满了忐忑不安。 是福是祸? 他完全拿不准。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宣,赵匡义殿覲见!” 赵匡义连忙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象徵节度使身份的官袍,低著头,快步踏入大殿之中。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御阶之前,依照臣子大礼,恭敬地跪拜下去,朗声高呼:“臣赵匡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德秀看著伏在阶下的赵匡义,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看似“欣慰”却又无比疲惫的笑容,声音虚弱地说道:“三叔......不必多礼,快......快平身吧。” 赵匡义依言谢恩,站起身来,这才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朝御阶之上望去。 这一看之下,他心中顿时猛地一沉,隨即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嚯! 这小子......不,太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副病入膏肓、行將就木的模样?! 这气色,这神態......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视觉衝击和內心波动中理清头绪,就听赵德秀用那气若游丝的声音继续说道:“传......传孤旨意......” “即日起,晋封......赵匡义,为汴梁府尹,中书省......参知政事!赐紫金鱼袋,秩同副相,入政事堂议事,协助......协助处理日常朝政。” 赵匡义听到这里,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参知政事?! 这......这泼天的权势,来得也太突然、太轻易了吧?! 赵德秀虽然只是太子,但他在赵匡胤离京期间,是名正言顺的监国,他在朝堂上当眾宣布的旨意,具有最高效力,等同於皇帝詔书。 赵德秀似乎说话极为费力,停顿了片刻,“即日起,孤......孤身体抱恙,需静心调养一段时日。朝中一应日常政务......皆交由『三相』赵普、李崇矩、王溥,以及......新任参知政事赵匡义,你们四人......共同商议决断。若非涉及军国大事、边防要务......不必再来东宫......请示於孤。” 赵普、李崇矩、王溥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三人与刚刚从巨大衝击中回过神来的赵匡义一同出列,整齐地躬身,声音在大殿中响起:“臣等......谨遵殿下諭令!必当同心协力,恪尽职守,以报殿下信任!” “如此......甚好。”赵德秀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孤......乏了......退朝吧......” 他目光转向仍沉浸在巨大惊喜和一丝恍惚中的赵匡义,“三叔......且隨孤......到东宫一趟......孤还有些......紧要的话......需当面交代於你......” 赵匡义强压下几乎要衝破胸膛的狂喜,“臣......遵命!殿下千万保重圣体!” 或许......真是连老天爷都在眷顾他赵匡义! 若这太子真的就此一病不起,或者......那这大宋的万里锦绣江山,那至高无上的九五尊位......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疯狂加速,血液仿佛都在沸腾,一股灼热的力量充斥全身。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触手可及的辉煌未来。 香饵已拋下。 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157章 激动的赵匡义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57章 激动的赵匡义 东宫正殿。 赵德秀斜倚在软榻上,侍从早已被他屏退,空旷的大殿內,只剩下他和躬身立在榻前的赵匡义。 “三叔......”赵德秀的声音气若游丝,“如今父皇远征在外,南方战事吃紧,孤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身子不爭气。这维繫朝局、稳定江山社稷的重担,怕是要......要多倚仗三叔了。” 他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忙用素白的手帕掩住口唇,肩膀微微颤抖。 赵匡义见状,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立刻堆起十足的恭敬,他向前趋近一步,深深躬身,“殿下言重了!为赵氏江山,为官家与殿下,臣必定竭尽全力,肝脑涂地,绝不负殿下所託!” 他微微抬眼,目光快速扫过赵德秀苍白的面容和那方看似无意间露出点点猩红的手帕,心头不由一跳。 赵德秀似乎缓过一口气,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靠在引枕上,闭目喘息片刻,才重新睁开眼。 “有三叔这句话......孤心中,稍安。”他语速极慢,仿佛字斟句酌。 “只是......”他刻意停顿,“孤將此等重任託付於三叔,亦是......无奈之举。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望三叔稳住大局,亦要......提防宵小之辈趁机构衅,坏我大宋根基。” 赵匡义带上了几分悲壮之色,声音也提高了些许:“殿下放心!臣定当夙夜在公,明辨忠奸,绝不让任何奸佞之徒有机可乘!必为官家、为殿下守好这汴京朝堂,稳我大宋江山!” 他拱手过头,姿態做得十足。 “好,好......”赵德秀脸上露出“宽慰”之色,微微頷首,隨即又轻咳了两声,“都是一家人,私下里,三叔不必如此拘礼生分。” 他话锋隨即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凝重,“不过,眼下確有一件关乎国本的紧迫之事,非三叔出面不可......咳咳......” 赵匡义精神一振,知道戏肉来了,“殿下但请吩咐!凡我大宋之事,纵是刀山火海,臣亦万死不辞!” 赵德秀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示意赵匡义再靠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三叔想必......对孤之前提议的商税『十税三』之策,早有耳闻吧?” 赵匡义眼神微动,点头道:“臣略有耳闻。” 他心中却是一紧,这事在朝野上下爭议极大,牵扯利益盘根错节,是个不折不扣的火山口。 “我大宋初立,百废待兴,处处都要用钱啊......”赵德秀长嘆一声,“农税本就有限,加之需休养生息,不可再加。而商税......唉,那些豪商巨贾,往来南北,坐拥金山银海,却於国无甚贡献,赋税近乎於无。孤有心整顿,充盈国库,以资军费,奈何这身子......你也看到了,实在是力不从心。此事关乎国运,乃是我大宋强盛的根基所在。思来想去,满朝文武,也唯有三叔你有这般魄力与威望,能担此重任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期盼的眼神看著赵匡义。 赵匡义听罢,心中猛地一沉。 推行商税? 这分明是要他去得罪全天下的富商和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权贵关係网! 他赵匡义虽渴望权力,但也深知此事之难,一个不好,便是身败名裂,为千夫所指! 难道赵德秀是自知命不久矣,故意设下此局,要拉他垫背? 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迟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找理由推脱。 赵德秀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三叔,此处並无六耳,孤便与你实言了吧。此事,本就是父皇临走前秘密交代的!前些时日,孤写信向父皇稟明身体不適,恐难理事。昨日,父皇的密使便星夜兼程,送回了这封信。” 说著,赵德秀从怀中取出一道紫色绣著龙纹的圣旨,以及一封拆开的信。 赵匡义的心臟砰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强作镇定,双手略显急促地先接过了那封信。 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跡他再熟悉不过,確是皇兄赵匡胤那亲笔无疑! 信中,赵匡胤嘱咐赵德秀务必好生养病,並明確指示可將赵匡义提拔上来,赋予权柄,用以牵制朝中可能存在的异动势力。 更关键的是,信中提到国库已然告急,前线军餉粮草难以为继,局势危殆,儘快推行商税改革,以解燃眉之急,字里行间甚至透出一丝“便宜行事”的授权。 看完信,赵匡义手心已微微见汗,后背也有些发凉。 这確实是皇兄的笔跡和口吻,而且信中所言前线粮草不继的情况,与他暗中了解到的一些信息也能对上。 “三叔,”赵德秀见他看完信,適时出声,指向那道圣旨,“你......你再看看这个。” 赵匡义深吸一口气,捧起那道圣旨,缓缓展开。 “门下:朕承天受命,御有四海。皇弟匡义,公忠体国,才干卓著,为商税改革而劳力,强我大宋之根基,今特晋升其为晋王......” “嘶——!” 赵匡义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让他瞬间有些眩晕。 晋王! 竟然是晋王! 在五代乃至本朝,“晋王”这个封號有著近乎禁忌的意义! 它几乎是“储君候选”、“准皇帝”的代名词,地位尊崇无比,足以与太子同等! 赵匡胤竟然將这个蕴含著无限可能的封號许给了他? 这是何意?难道...... 难道皇兄真的因为太子病重,起了別样心思,有意...... 那至高无上的大位...... 巨大的衝击和几乎无法抑制的狂喜瞬间淹没了赵匡义,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让他勉强维持住清醒。 他抬起头,脸上堆砌出极度的惶恐,“殿......殿下!此事万万不可!臣......臣何德何能,这......这於礼不合,恐惹非议啊!臣......臣万万不敢受!” 赵德秀看著他欲拒还迎的表演,心中寒意更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虚弱的模样,“三叔......父皇如此安排,自有其......深意。德昭年纪尚幼,性情......不堪重任。孤这身子骨......你自己也看到了,太医院的院正也......唉,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为了大宋江山的稳固,这千斤重担,除了三叔你,还能託付给谁呢?你......就不必再推辞了。” 他不给赵匡义任何婉拒的机会,用尽力气般挥了挥手,“三叔,该交代的,孤都已交代於你。商税之事,关乎国运,刻不容缓......剩下的事,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好了!一切......皆有父皇旨意在先!孤......孤实在乏得厉害,要歇息了,你......退下吧。” 赵匡义知道,这道圣旨並非立刻生效,前提是他必须將商税改革这件棘手无比的事情推行下去,做出成效。 他將圣旨恋恋不捨地交还给赵德秀,然后深深一躬,“殿下定要保重圣体!臣......告退,必不负官家与殿下天恩重託!” 第158章 使其疯狂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58章 使其疯狂 当赵匡义转身走出东宫大殿,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在胸腔中激盪! 天空似乎都格外湛蓝高远,连空气中都瀰漫著权力的甘美与芬芳。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向他俯首。 权力! 他梦寐以求、苦心经营、隱忍多年的最高权力,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 晋王! 他几乎已经看到了那顶沉甸甸的、象徵著无上权威的冠冕在向他招手! 什么艰难险阻,在“晋王”二字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而东宫殿內,在赵匡义身影消失,赵德秀缓缓从软榻上坐直了身躯,哪还有半分病弱之態? 他踱步到窗边,望著赵匡义那几乎是踌躇满志般离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他低声自语,“我的好三叔......接下来,可千万不要让孤失望啊。” 翌日,中书省政事堂。 赵德秀称病未曾出现在常朝之上。 朝会的地点,也因此改到了处理帝国日常政务的中书省。 厅堂上首,並排设著四个座椅。 宰相赵普与新任参知政事赵匡义居中而坐,枢密使李崇矩与三司使王溥分坐两侧。 下方,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 短暂的寂静后,负责两路大军后勤调配的枢密院知事出班奏报,“启稟四位相公!如今我大宋两路大军,南下平定南汉与征伐唐国的兵马,后勤粮草均出现短缺。国库一时难以拨出足够钱款採买新粮,而各地常平仓存粮还需应对可能发生的灾荒,不敢轻易动用。此事关乎前线胜负,数十万將士安危,情势紧急,还请四位相公速做决断!” 他的话音刚落,没等位居首辅的宰相赵普清嗓发言,坐在其旁边的赵匡义竟然抢先一步,“吕余庆!” 赵匡义直接点名站在下方的户部尚书,“国库如今到底还有多少存银?为何连维繫前线战事的粮草都无法保障?你这户部尚书是如何当的?” 这一下,不仅出言被打断的赵普面色猛地一僵,就连下方的百官也都暗自交换著惊讶的眼神。 然而,此刻的赵匡义,內心早已被那“晋王”的预期和太子的“重託”所填满,热血沸腾,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官场潜规则和赵普的面子? 他已然將自己带入了监国亲王的角色,只觉得行使权力天经地义。 被突然点名的户部尚书吕余庆脸上顿时露出极为尷尬和为难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这倒不是他无能或者失职,实在是源於大宋现行的官职体系极为特殊,乃是“官、职、差遣”分离。 他吕余庆名义上是户部尚书(寄禄官,决定品级俸禄),还顶著临渊阁大学士的荣誉头衔(职,清贵象徵),但他实际的差遣(负责的具体工作)却是负责官员的选调考核,跟户部的钱粮收支、国库管理基本不沾边。 真正的財权,牢牢掌握在上方坐著的那位计相王溥手中。 赵匡义未参与朝政,对这些错综复杂、意在分权制衡的职权划分根本不清楚,还以为户部尚书就该是掌管天下钱袋子的。 一旁的计相王溥见状,心中瞭然,只好出言打圆场,“赵相公有所不知,此事怪不得吕尚书。如今国库確实空虚。南北战事耗费巨大,去年几处州府又遭了灾,减免了税赋。即便按照现今市价,国库所能动用的款项也採购不了多少粮草。况且,国库的钱粮还需预留部分用於日常政务开支、地方拨款和应急賑灾,实在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啊。” 他一番话,既解释了现状,也点出了吕余庆不掌財权的实情,给了双方台阶。 听到王溥的解释,赵匡义眉头紧锁,虽然隱约感觉哪里不对,似乎自己闹了个乌龙。 但此刻骑虎难下,还是顺著自己的思路追问,语气带著质疑:“既然如此,那之前的粮草军需,数十万大军的消耗,又是如何保障的?难道一直如此紧张?” 这次,轮到枢密使李崇矩开口了。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语气平淡无波,“赵相公,此前一应军需粮草,皆是由太子殿下亲自统筹,协调各方,动用內帑积蓄,並派专人负责转运与採买事宜,並未经由国库周转,也未曾动用过国库款项。” “內帑?”赵匡义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完全反应过来。 內帑是皇帝的私库,虽也属於国家財富,但独立於国库之外,由皇室直接掌控。 “如此说来,这庞大的军费,数十万人的嚼穀,竟是要去寻圣人从內宫拨款支付?” 李崇矩微微頷首,確认了赵匡义的说法,“正是。內帑由宫中直接掌管,调度便捷。当然......”他话锋一转,“若是赵相公英明果决,能有其他渠道或良策,能迅速筹措到这笔巨款,解前线燃眉之急,自是更好,更能显出相公手段。毕竟,军情如火,瞬息万变,前线的將士们......可等不了太久啊。” 这番话,看似是陈述事实,实则调侃的意味十足。 將了赵匡义一军。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赵匡义是被太子“推出来”临时监理朝政。 拋开那些复杂的官职不谈,他此刻行使的,某种程度上就是“监国”之权。 这筹措军餉、保障后勤,乃是监国最基本的职责。 赵匡义知道,若他连这第一道难题都解决不了,反要去求助於深宫皇后,那他这“监国”的威信何在? 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而他若想解决,眼下唯一摆在明面上、且能显出他“手段”的路子,就是去动那些富得流油的商贾开刀,推行那要命的商税改革。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赵匡义身上。 政事堂內,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赵匡义感到脸上有些火辣,仿佛被无数道目光炙烤著。 他想起了那道许诺著无上尊荣的圣旨,想起了太子那“放心大胆去做”的“信任”,更想起了自己梦寐以求,近在咫尺的权力顶峰。 一股混合著虚荣、野心与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復了镇定,甚至强行挤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神色。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沉寂,“军餉之事,关乎国本,本相......自有计较!” 第159章 针尖对麦芒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59章 针尖对麦芒 赵匡义那“胸有成竹”的话音刚落,政事堂內本就微妙的气氛瞬间凝固。 一直冷眼旁观、未发一言的宰相赵普,此刻终於抬起了眼皮。 他嘴角微微下撇,带著几分质疑,几分讥誚,慢悠悠地开口,“哦?不知赵相公......有何高见,能解这燃眉之急?老夫愿闻其详。” 他將“赵相公”三个字咬得略重。 一时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於赵匡义身上。 只见赵匡义缓缓转过头,迎向赵普那近乎看笑话的眼神,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他深吸一口气,清晰的吐出两个字:“商税!” 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政事堂內轰然炸响! “什么?” “商税?!” “他......他怎会提起此事?” 百官惊愕,交头接耳之声骤起,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赵普,脸上的从容也瞬间碎裂,被难以置信的神色取代。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情况? 太子之前暂时搁置的商税改革,怎么由赵匡义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了? 而且还是如此突兀? 难道是......赵家叔侄在联手做局? 一个称病不出,一个突然发难? 种种猜测如同潮水般涌上眾人心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措手不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眼见无人立刻出声反对,赵匡义心中一定,那股被“晋王”之位激励起来的勇气更盛。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理会赵普那惊疑不定的目光,转而面向下方眾臣,用一种近乎下令的口吻高声道:“既然诸位同僚都没有异议,那么,『十税三』的商税改革,即刻起,立即实施!” “命汴梁乃至全国所有商户,限期半个月,必须当即补齐本季度所欠的税收!逾期者,严惩不贷!” 说到此处,他似乎早有准备,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份奏疏,“唰”地一声展开。 他目光扫过奏疏上的文字,继续宣读,语气越发凌厉:“为保障税改顺利推行,特从禁军中抽调精锐,组建『税务稽查司』,专司负责稽查、追缴税款,並处置所有胆敢偷税、漏税、抗税之刁商!具体实施办法,便依照本相手中这份章程执行!” 这是赵德秀命人给他的。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和命令,根本不给眾人反应的时间,儼然已將自己视作了决策的核心。 “等一下!”赵普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著赵匡义如此蛮干! 赵匡义被打断,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缓缓转过头,语气不善地问道:“赵相公......你这是何意?莫非,你对本相的决定,有不同意见?” 他刻意强调“本相”二字,与赵普针锋相对。 赵普深吸一口气,他迎著赵匡义的目光,咬著牙,“赵——参知!商税改革,乃是关乎国计民生之大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如此重大的国策,没有官家亲笔御准,仅凭你我一言而决,万万不可推行!此乃僭越!” 他很聪明,绝口不提同样有权过问此事的太子赵德秀,直接將矛头指向了远征在外的皇帝赵匡胤。 只要搬出皇帝,就能爭取到宝贵的时间,让他们这些反对者有足够的时间去运作,至少......做假帐的时间总得有。 赵匡义闻言,心中一堵。 他差点就想脱口而出“官家已有密旨”,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毕竟只是在给太子的家书中提及,並非明发天下的正式圣旨,拿出来不仅缺乏说服力,反而可能授人以柄。 他思绪电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隨即冷哼一声,反將一军:“赵相公既然反对商税,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那想必是已有解决大军粮草的万全之策了?” 他嘴角带著讥讽,“不如说出来,让——本相与眾位同僚也听听,你是如何『忠君体国』的?” “这......”赵普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了一下,略一沉吟便道:“办法自然是有!可暂时缩减部分非紧急的地方拨款,集中国库財力,优先购置一批粮草送往前方!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 “呵呵呵......”赵匡义不由得发出一阵冷笑,“赵相公怕是年纪大了,耳背了不成?方才计相王大人说得清清楚楚,国库的钱,动不得!各处都指著这点银子过日子,你这一缩减,地方上若是出了乱子,是你赵相公一力承担吗?” 赵普被懟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压怒火道:“若国库实在艰难,那便按旧例,去求见圣人,恳请內帑批款,以解燃眉之急!” “荒谬!”赵匡义断然拒绝,声音陡然拔高,“我偌大的一个王朝,亿兆黎民,难道连前线將士的粮草钱,也要永远依靠皇室私库来出吗?那还要我们这些文武大臣何用?还要这三司、这户部、这国库何用!难道我大宋的官员,都是一群只知道伸手向宫內要钱的废物吗?!” 他环视下方眾臣,目光锐利,继续慷慨陈词:“商税,取之於商,用之於国,天经地义!唯有开闢稳定財源,方能使我大宋根基稳固,不在受制於钱粮!此事,关乎国运,势在必行!商税,必须实行!”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有官家点头,这商税就改不得!”赵普也彻底豁出去了,毫不退让地回懟。 他指著赵匡义,声色俱厉,“赵匡义!你如此一意孤行,万一激起民变,导致市井萧条,国库未见其利,先见其害,致使国本动摇,这滔天的罪责,你区区一个参知政事,能承担得起吗?!” 两人此刻已是针尖对麦芒,剑拔弩张,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激烈的爭吵声在政事堂內迴荡,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下方的文官也赫然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是家中產业庞大、商铺眾多的官员,他们脸色难看。 谁也不想凭空多交出三成的利润,这简直是在割他们的肉! 另一派则多是家底较薄、或以清流自居的官员。 此事对他们影响不大,此刻大多隱隱期待商税推行,既可搏个支持改革的美名,又能杀杀那些豪商巨贾出身的同僚的威风,何乐而不为? 至於武將队列,则几乎集体保持了沉默。 他们大多依靠军功赏赐的田產和战利品过活,商业经营不多,不少人还有农税减免的特权。 此刻看著文官集团內部吵得不可开交,不少人脸上甚至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只觉得这朝堂之爭,比战场廝杀也毫不逊色。 第160章 商税通过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60章 商税通过 眼见双方爭执不下,场面即將失控,一直沉默旁观的计相王溥终於动了。 他拿起桌上的白玉镇纸,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篤、篤、篤。” 清脆的响声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爭吵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討论,目光转向王溥。 王溥清了清嗓子,目光平静地扫过赵普和赵匡义,“两位相公,暂且息怒。官家亲征在外,太子殿下身体不適,將国政交由我等四人协同处理,理当和衷共济,殫精竭虑,为大宋计,为前线將士计。两位所言,皆有其理。赵参知欲开源,赵相公欲稳妥,本意都是为了朝廷。然,大军缺少粮草乃是迫在眉睫的事实,不容拖延。在此僵持不下,绝非良策。” 他微微停顿,看向身旁的枢相李崇矩。 李崇矩会意,立刻接口道:“王相所言极是。既然两位各执一词,相持不下,而事情又亟待解决......不如,我等便投票决定如何?以多数意见为准,也显得公平公正。” 赵匡义目光一闪,迅速权衡利弊。 他自认准备充分,且此事关乎前线,容易博得中立派同情,投票对自己有利。 於是他立刻表態:“行!就依王相公、李相公所言,投票决定!” 赵普心中却是一凛,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总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太过巧合,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从赵匡义突兀地提出商税,到王溥、李崇矩適时地提出投票......这背后,难道是太子......? 但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三位相公已有两人同意投票,他这个宰相若再强行反对,不仅显得气量狭小,更会坐实他阻挠解决军需的罪名。 他脸色铁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投票吧!” 王溥闻言便站起身,朗声道:“既然如此,我等四位相公,每人算一票。下方文武百官,合起来算一票。总计五票。以多数为准。诸位......可有异议?” 他目光扫过全场,见无人出声反对,便继续道:“为免同僚们为难,此次投票,採用不记名方式。” 他转向门口的吏员,“来人,准备纸张笔墨!” “不记名投票?” 赵普和赵匡义闻言,同时目光一凝,看向王溥,心中不约而同地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这一手確实高明。 很快,中书省的吏员们便准备好了巴掌大小的纸条和笔墨,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大臣。 官员们或遮掩,或背身,神色各异地在那小纸条上画著。 画圈代表同意商税改革,画叉则代表反对。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收集起来的纸条被放入一个木匣中,吏员当眾摇晃了几下,然后置於厅堂中央的桌案上,以示公平。 接著,王溥將目光转向赵普、赵匡义和李崇矩:“我等四人,便不必如此麻烦了,直接举手示意,如何?” 其余三人皆点头同意。 王溥深吸一口气,沉声宣布:“同意推行『十税三』商税改革的,请举手。” 话音未落,赵匡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目光灼灼地看向其他三人。 赵普自然是面无表情,双手按在膝上,纹丝不动。 决定性的关键,落在了李崇矩和王溥身上。 赵普紧紧盯著他们,心中尚存一丝侥倖。 只要这两人中有一人反对,加上百官那一票未知,他就还有机会。 然而,下一刻,只见枢相李崇矩在沉吟片刻后,缓缓地抬起了手臂。 他迎著赵普难以置信的目光,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解释道:“前线......数十万將士的肚子,耽搁不起啊。若能开闢稳定財源,长远来看,於我大宋军力亦是保障。” 赵匡义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现在,只剩下计相王溥这一票了! 只要王溥也同意,那么即便百官全体反对,他们四位相公也是三比一,商税改革依然可以通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著王溥。 只见王溥面色平静,目光在赵普和赵匡义脸上扫过,並未举手,而是缓缓开口道:“两票同意。” 这意味著,他这一票,投了反对,或者至少是弃权。 胜负的天平,就此悬於那决定性的第五票,文武百官的集体意向之上! 王溥亲自走到桌案前,开始唱票。 他拿起一张纸条,当眾展开,高声唱出“同意”或“反对”,然后將其示眾,再由旁边的吏员记录。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无可指摘。 “同意。” “反对。” “同意。” “反对。” ...... 唱票声在寂静的大堂內迴荡,每一声都牵动著无数人的神经。 赵匡义心中飞速计算著票数。 文武官员共五十七人,理论上,他需要至少拿到二十九票同意,才能確保在总票数上胜出。 票数交替上升,气氛越来越紧张。 当唱票接近尾声时,同意票和反对票竟然惊人地持平了! “同意票,二十八!反对票,二十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王博手中那最后一张、决定命运的纸条! 赵匡义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手心全是冷汗。 赵普更是额头青筋隱现,呼吸急促,抓著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王博缓缓地展开了最后一张纸条。 他目光扫过,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隨即深吸一口气,“同意!” “嗡——”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譁然! “通过了?!” “竟然......真的通过了!” 赵匡义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上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占据。 他几乎是扬眉吐气地扫视全场,尤其是狠狠地瞪了面色惨白的赵普一眼,然后意气风发地大声宣布:“投票结果已定!商税『十税三』改革,正式通过!各部衙门,需全力配合税改筹备事宜,不得有误!税务稽查司即日组建!若有谁敢阳奉阴违,消极怠工,本相定严惩不贷!” 面对这既成事实,眾臣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只能纷纷躬身,参差不齐地应道:“我等......遵命!” 赵普仿佛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瘫坐在椅背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 不甘、愤怒、屈辱......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他明明才是当朝宰相,为何今日竟被一个刚刚上位的副手如此僭越,如此压制?! 然而,就在赵匡义志得意满,准备开始部署具体事宜时,赵普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中没有了之前的颓唐,反而闪烁著一种毒蛇般的冷光。 “赵相公!莫要高兴得太早!”赵普慢悠悠地说道,“即便你这商税改革今日起便开始推行,从制定细则、组建税司,到入户催缴,再到税款入库、统筹调度......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一两个月,根本见不到钱!前线大军,粮草告急,危在旦夕!他们......能等你这么久吗?!你若无法即刻变出钱粮来,这税改即便通过,又有何意义?!不过是远水难救近火,徒留笑柄罢了!” 这一击,可谓釜底抽薪! 直接將了赵匡义最致命的一军! 是啊,程序走得再快,钱不会立刻飞来。 前线,等不了! 赵匡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161章 赵匡义的疯狂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61章 赵匡义的疯狂 赵匡义咬著牙道:“现在所需粮草折合下来多少钱?” 那个枢密院知事连忙说道:“回赵相公的话,折算铜钱,按照现在的粮价大概需要五十万贯。” 五十万贯! 这几乎是汴梁城內数十家顶级大商號一年的流水总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匡义身上。 amp;amp;quot;五......五十万贯!这钱......本相来想办法!但丑话说在前头,待商税收缴上来,这笔钱,需得优先归还本相!此乃借贷,非是捐献!amp;amp;quot; 赵匡义必须强调这一点。 计相王溥闻言,脸上立刻堆起了带著几分钦佩的笑容,拱手道:amp;amp;quot;赵相公忧心国事,慷慨解囊,真乃国之栋樑!这是自然,待税银入库,定当优先偿还赵相公垫付之款。臣等,佩服之至!amp;amp;quot; 他这话看似恭维,实则將赵匡义架得更高,让他再无反悔余地。 一旁的赵普听得眼角直抽搐。 这赵匡义简直是疯了! 为了强行推行那遭人恨的amp;amp;quot;十税三amp;amp;quot;,竟然敢个人承担如此天文数字的巨款? 他赵匡义哪儿来这么多钱? 除非......除非他喝了太子的amp;amp;quot;迷魂汤amp;amp;quot;,失了心智,才会做出这等蠢事! 他强压著翻腾的思绪,带著质疑和审视的语气,amp;amp;quot;赵参知,军中无戏言,朝堂之上更甚。五十万贯,非是小数,而且......三日之內必须凑齐,交付枢密院採买粮草,迟则生变,关乎前线数十万將士性命与本朝国运。你......果真能有如此把握?amp;amp;quot; 他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在赵匡义的心尖上。 赵匡义猛地转头,双目泛红,amp;amp;quot;本相既然应承了下来,自然就能做到!此事,就不劳赵相公您......费、心、了!amp;amp;quot;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带著明显的敌意。 amp;amp;quot;哼!amp;amp;quot;赵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拂袖不再看他。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赵匡义,要如何收场。 这场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窃窃私语声在殿堂中迴荡。 赵匡义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出了压抑的政事堂。 出了皇宫,赵匡义不再有任何顾忌。 如今他身兼参知政事与汴梁府尹,权势熏天,行事自然也张扬起来。 他並未回府,而是径直乘坐轿輦,带著扈从,大张旗鼓地来到了城內那家熟悉的皮货行——amp;amp;quot;张氏皮货amp;amp;quot;。 店铺里的amp;amp;quot;张掌柜amp;amp;quot;正在柜檯后拨弄著算盘,远远看到赵匡义的仪仗,嚇得手一抖,算盘珠子哗啦作响。 他连忙堆起笑脸,小跑著迎出店外,躬身道:amp;amp;quot;赵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蓽生辉!amp;amp;quot; 赵匡义微微頷首,神色倨傲地走下轿輦,在amp;amp;quot;张掌柜amp;amp;quot;的引领下步入店內。 接著,amp;amp;quot;张掌柜amp;amp;quot;做贼似的飞快关上店门,掛上amp;amp;quot;东主有喜amp;amp;quot;的牌子,这才引著他穿过前堂,走入后院。 一进后院,amp;amp;quot;张掌柜amp;amp;quot;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解,他压低声音,amp;amp;quot;我的赵大人!您......您怎么这般就过来了?若是被人瞧见......这......这太冒险了!amp;amp;quot; 赵匡义此刻却显得从容了许多,甚至带著几分倨傲。 他隨意地撩起官袍下摆,在一张椅上坐下,立刻有小廝奉上热茶。 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斜睨著惊慌失措的amp;amp;quot;张掌柜amp;amp;quot;,amp;amp;quot;不必惊慌。如今局势已变,赵德秀那黄口小儿病重不起,眼看就要不行了。这汴梁城的府尹印信也到了本相手中。不出两日,这京城內外,就將尽在我掌控之中!amp;amp;quot; 他刻意夸大其词,既是炫耀,也是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 amp;amp;quot;什么?!amp;amp;quot; 张掌柜闻言,浑身一震,猛地凑近几步,amp;amp;quot;您刚说......太子......病重?!amp;amp;quot; 这个消息对於辽国而言,简直是天籟之音! 宋国皇帝远征在外,若太子再一命呜呼,国內必然大乱,这正是他们南下牧马的天赐良机! 张掌柜的心臟狂跳起来。 赵匡义很满意对方的反应,端著架子,慢悠悠地amp;amp;quot;嗯amp;amp;quot;了一声,amp;amp;quot;没错,千真万確!本相昨日才从其宫中得知,当晚安插在宫內的眼线也已確认无误。赵德秀,已然是油尽灯枯之象!amp;amp;quot; 他谎话说得面不改色。 张掌柜强行压下几乎要衝出喉咙的激动,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amp;amp;quot;那......赵大人今日亲自前来,是有什么需要在下......不,是需要我大辽相助之处?amp;amp;quot; 他知道,赵匡义此时前来,绝非只是为了通报好消息。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对方可能提出的要求。 赵匡义目光灼灼地盯著张掌柜,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拋出了自己的要求:amp;amp;quot;本相需要钱!五十万贯!现钱!amp;amp;quot;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张掌柜眼前晃了晃。 这个数字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amp;amp;quot;多......多少?!amp;amp;quot;张掌柜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声音都变了调,amp;amp;quot;赵大人,您刚说的是五......五十万贯?!amp;amp;quot; 这个数字,即便对於掌控汴梁密探財路的他来说,也堪称天文数字!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 赵匡义重重地点头,语气不容置疑:amp;amp;quot;没错,就是五十万贯!如果短时间內凑不齐如此多的现钱,拿出等值的粮食、布匹、甚至是金银珠宝抵扣,也行!总之,本相要见到相当於五十万贯的財物!amp;amp;quot;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大的诱饵,也是最后的通牒:amp;amp;quot;只要此事办成,让本相渡过眼前难关,站稳脚跟,之前答应你们辽国的事情,本相登基之后,一概作数!绝不食言!amp;amp;quot; 张掌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发紧。 五十万贯! 这几乎要掏空他在汴梁及周边地区多年经营积累的大部分活动资金和財富。 amp;amp;quot;赵......赵大人,不是在下推脱......实在......实在没这么多啊!我这边,倾其所有,顶多......顶多也只能凑出十万贯现钱左右。而且,调动如此巨额的財物,按规矩,我必须向上面请示......amp;amp;quot; 赵匡义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冰冷地砍价:amp;amp;quot;四十万贯!这是底线!而且,本相明日就要见到!amp;amp;quot; 他根本没把对方的amp;amp;quot;请示amp;amp;quot;放在心上。 时间不等人,政事堂上的承诺像一把利剑悬在头顶。 amp;amp;quot;这......这......amp;amp;quot;张掌柜一脸为难,冷汗涔涔而下,amp;amp;quot;赵大人,您这实在是强人所难了......时间如此紧迫,数额如此巨大......amp;amp;quot; amp;amp;quot;本相不管你有什么难处!amp;amp;quot;赵匡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amp;amp;quot;本相现在就要看到你们的诚意!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无法助本相掌控局面,那我们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你们辽国,就等著看本相那位皇兄肃清內忧,再携大胜之威,北上找你们算帐吧!amp;amp;quot; 他深知双方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係,此刻必须表现得比对方更狠、更决绝。 张掌柜被他的话噎得脸色发白。 他想起南院大王耶律达烈之前的密令,amp;amp;quot;不惜代价,支持赵匡义搞乱南朝amp;amp;quot;。 若是此刻因为钱的问题导致合作破裂,让赵匡义这枚重要的棋子废掉,坏了大王的大计,他张掌柜有几个脑袋够砍? 他脑海中飞速权衡著利弊。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站起身,躬身道:amp;amp;quot;赵大人息怒!是在下思虑不周!您放心,我......我这就去想办法!倾家荡產,也定要为赵大人凑足这四十万贯!amp;amp;quot; 他甚至不敢问赵匡义要这么多钱具体作何用途。 第162章 悠閒时光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62章 悠閒时光 赵匡义心中冷笑,知道对方已然就范。 他脸上重新露出amp;amp;quot;满意amp;amp;quot;的神色,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道:amp;amp;quot;好!识时务者为俊杰!那本相就在府中,静候张掌柜的佳音了!amp;amp;quot; 说罢,不再多留,转身大步离去。 张掌柜躬身送走赵匡义,直到对方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他才直起腰。 他不敢耽搁,立刻唤来心腹,低声急促地吩咐起来,自己也迅速乔装改扮,从后门悄然离去。 然而,无论是意气风发离开的赵匡义,还是如同热锅上蚂蚁般开始活动的张掌柜,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在熙攘的街巷阴影中,数道如同鬼魅般的amp;amp;quot;影子amp;amp;quot;,已悄然缀上了他们以及他们派出的人。 与外面风起云涌、暗流汹涌的紧张局势截然不同,此刻的东宫深处,却是一派......其乐融融的家庭牌局景象。 宣称amp;amp;quot;病重amp;amp;quot;需要静养的太子赵德秀,非但没有臥床不起,反而正精神抖擞地坐在一张麻將桌前。 他的上家,是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太上皇赵弘殷; 对家,是雍容慈祥的太上皇后杜氏; 而下家,则是当今母仪天下的贺圣人。 得知amp;amp;quot;乖孙病重amp;amp;quot;消息的老两口,当时就嚇得魂不附体,连夜急匆匆摆驾东宫。 结果一到地方,却看见赵德秀正挽著袖子,在庭院里悠閒地翻烤著一只肥美的全羊,香气四溢,哪有一丝病容? 经过赵德秀一番哭笑不得的解释,老两口这才明白,原来这是自家二郎和孙儿联手在amp;amp;quot;钓鱼amp;amp;quot;,要清理朝中和一些暗处的amp;amp;quot;蛀虫amp;amp;quot;。 赵德秀没有將赵匡义通敌卖国的事和盘托出,免得把祖父祖母气出个好歹。 於是,为了配合孙儿把这齣戏唱到底,老两口第二天又amp;amp;quot;忧心忡忡amp;amp;quot;地来到了东宫amp;amp;quot;探病amp;amp;quot;,顺便......就被拉著凑成了一桌麻將。 殿內暖意融融,散发著淡淡的松香。 宫女们悄无声息地侍立一旁,隨时添茶倒水。 amp;amp;quot;碰!九筒!amp;amp;quot;贺圣人打出一张牌,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amp;amp;quot;嘿嘿,吃!amp;amp;quot;赵弘殷笑眯眯地拿过牌,然后盯著自己面前的牌阵,又瞄了一眼赵德秀那看似隨意,实则严防死守的架势,忍不住开口amp;amp;quot;指点amp;amp;quot;道:amp;amp;quot;秀儿,你手里那个小鸡留著下蛋啊?得打出来啊!不打出来,你准备熬鸡汤喝吗?amp;amp;quot; 老爷子打牌颇有赵德秀他爹之风,喜欢咋咋呼呼,干扰对手。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捋著鬍鬚,像个老顽童。 赵德秀看著自己一手好不容易做成的清一色条子牌,苦著脸道:amp;amp;quot;祖父,您之前不还常说赌桌无父子么?孙儿这都快停牌了,就等......amp;amp;quot; 赵弘殷把眼一瞪,理直气壮地说道:amp;amp;quot;是啊!赌桌上是没父子!可我是你祖父!隔辈儿!懂不懂?快打快打!amp;amp;quot; 开始明目张胆地耍赖。 他甚至还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赵德秀一下,催促他快点。 面对自家祖父这不讲理的amp;amp;quot;辈分压制amp;amp;quot;,赵德秀算是彻底明白他爹赵匡胤那混不吝的劲儿是遗传自谁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轮到他自己摸牌时,果然摸到了一张没用的牌,只好依依不捨地將那张amp;amp;quot;小鸡amp;amp;quot;打了出去。 amp;amp;quot;哈哈哈!胡啦!对对胡!给钱给钱!amp;amp;quot;赵弘殷顿时眉开眼笑,得意洋洋地將自己的牌推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伸出手,迫不及待地要收钱。 贺氏作为儿媳,也只能掩嘴轻笑,不好多说什么。 但杜氏可不管这些,她心疼孙子,立刻护犊子地数落起老伴来:amp;amp;quot;老头子!你打牌就打牌,哪有你这样明著让秀儿点炮的?你这不是存心欺负我乖孙么!amp;amp;quot; 她一边说,一边嗔怪地瞪了赵弘殷一眼。 赵德秀一边笑著掏钱,一边对杜氏道:amp;amp;quot;还是祖母最疼孙儿。amp;amp;quot; 老赵家祖传的脸皮厚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弘殷被老伴这么一说,非但毫无愧色,反而乐呵呵地接过赵德秀递过来的银钱,美滋滋地说道:amp;amp;quot;我乖孙这是有孝心,知道让他祖父我高兴高兴!amp;amp;quot; 他將钱收好,还故意在杜氏面前晃了晃,气得杜氏直瞪眼。 说到这儿,赵弘殷一边哗啦啦地洗著牌,一边突然露出一丝amp;amp;quot;怀念amp;amp;quot;的神情,咂咂嘴道:amp;amp;quot;哎呀......说起来,二郎出去这么久了......amp;amp;quot; 赵德秀见状,以为祖父是思念远在前线的父亲了,正准备出言安慰几句:amp;amp;quot;祖父,爹他吉人天相,想必......amp;amp;quot;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赵弘殷继续感慨道:amp;amp;quot;......没有二郎在牌桌上使劲给老夫放炮,这麻將的乐趣,感觉都少了一半啊!amp;amp;quot; amp;amp;quot;噗嗤——amp;amp;quot;杜氏和贺氏闻言,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杜氏更是笑骂道:amp;amp;quot;你这个老不修!就知道欺负自己儿子!amp;amp;quot; 赵德秀也是哑然失笑,摇头嘆道:amp;amp;quot;祖父,您这......爹要是知道您这么想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amp;amp;quot; 就在这略带詼谐的气氛中,纪来之悄无声息地从殿外走了进来,来到赵德秀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德秀脸上轻鬆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隨即,他转向一旁侍立的春儿,吩咐道:amp;amp;quot;春儿,你手气好,来替孤打几圈,可要帮本宫把输给太上皇的钱都贏回来。amp;amp;quot; 说著,他起身,对著意犹未尽的赵弘殷和杜氏、贺氏歉意地笑了笑:amp;amp;quot;祖父,祖母,娘亲,秀儿有些琐事需要处理,暂且失陪一下。amp;amp;quot; 赵弘殷正玩在兴头上,挥挥手道:amp;amp;quot;去吧去吧,正事要紧,让春儿这小丫头来,老夫照样贏她!amp;amp;quot; 他信心满满地开始码牌。 杜氏则关切地叮嘱道:amp;amp;quot;秀儿,事情再忙也要注意身子。amp;amp;quot; amp;amp;quot;孙儿晓得。amp;amp;quot;赵德秀再次行礼,然后转身,带著纪来之朝著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赵德秀走到书案后坐下,看向纪来之:amp;amp;quot;详细说说。amp;amp;quot; 纪来之躬身,低声道:amp;amp;quot;殿下,赵匡义离开政事堂后,直接去了张氏皮货,与那辽国密探张掌柜会面......他索要四十万贯,限期明日。张掌柜已开始调动各处暗桩资金......我们的人一直跟著,所有联络点和经手的人都在监控之下。amp;amp;quot; 赵德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amp;amp;quot;四十万贯......真是好大的手笔。为了一个晋王的空头许诺,他竟真的敢与虎谋皮至此。amp;amp;quot; 他沉吟片刻,问道,amp;amp;quot;宫里的眼线,还有朝中那些与他有牵连的人,都盯紧了吗?amp;amp;quot; amp;amp;quot;都已布控,只待殿下命令。amp;amp;quot; amp;amp;quot;很好。amp;amp;quot;赵德秀站起身,走到窗前,让他再蹦躂著,等辽国的钱一到手......amp;amp;quot;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四十万贯...... 第163章 符氏的担忧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63章 符氏的担忧 纪来之躬身领命,正欲退出书房,赵德秀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玩味的算计:“告诉王溥和李崇矩,让他们明日继续施压。至於那个皮货商......先留著。孤听闻南院大王耶律达烈家底颇丰,正好藉此机会,看看他们为了搅乱我汴梁,究竟愿意下多大的本钱!”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开浮沫,“辽国人想看我大宋內乱,那孤就让他们看个够。只是这看戏的代价,恐怕要比他们想像中昂贵得多。” “属下明白!”纪来之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抱拳领命。 赵德秀微微頷首,“记住,盯紧每一个与皮货商接触的人,但不要打草惊蛇。孤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是!”纪来之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 ....... 赵匡义在汴梁府衙一直待到日落西山,华灯初上。 他新官上任,又自觉大权在握,野心如同野草般疯长。 府衙內,灯火通明,他將下属官员一个接一个地叫到自己的班房內“单独谈话”。 判官刘明是第一个被叫进来的。 这个在府衙任职十余年,此刻在赵匡义面前显得格外恭敬。 “刘判官,”赵匡义靠在太师椅上,“你在府衙多年,劳苦功高。待本相整顿完朝务,定会向官家举荐你去朝中任职。” 刘明闻言,脸上立刻堆满諂媚的笑容,连连躬身:“下官多谢相公栽培!定当竭尽全力,为相公分忧!” “很好。”赵匡义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这些人,都是本相信得过的。你好生安排,將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下官明白,明白!”刘明双手接过名单,如获至宝般退了出去。 接著进来的是推官张远。 赵匡义换了一套说辞:“张推官,本相知道你素来清廉,但有些事,也要懂得变通。城西那几处商铺的税赋,你就多费心关照一下。事成之后,自然会有你的份子。” 张远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在赵匡义灼灼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低下头:“下官......遵命。” 整整一个下午,赵匡义就这样接见了府衙上下所有重要官员。 他对每个人都许以重利,或承诺升迁,或暗示財路。 每一个官员,脸上都堆满了受宠若惊的感激笑容,仿佛肚子真的被赵匡义画出的大饼撑得滚圆,连连躬身道:“下官愿为府尹大人效犬马之劳!” 看著这些官员諂媚的姿態,赵匡义志得意满。 直到夜幕低垂,他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回到府邸,妻子符氏早已等候多时。 她见赵匡义面带红光地回来,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夫君回来了!今日第一日当值,想必是顺风顺水。” 说著,她亲手將一盏温得恰到好处的香茗奉上,玉手隨后轻柔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敲打著,姿態温婉体贴。 赵匡义愜意地呷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享受著妻子的服侍,含糊地“嗯”了一声,隨即问道:“家中如今能动用的现钱,还有多少?” 符氏心思细腻,闻言略一思索,便答道:“库房里的现钱,约莫还有十五六万贯。另外还有些古玩玉器,若是典当,也能凑出三五万贯。夫君突然问起,可是有急用?” 她虽在问,眼神却小心地观察著赵匡义的神色。 赵匡义点了点头,准备十万贯出来,我另有用处。那些古玩也先备著,以防不时之需。” 若是一般妇人,或许不敢多问。 但符氏不同,她出身不俗,亦有自己的野心和见识。 她手上动作未停,声音却放得更轻,带著试探:“夫君,您这才刚上任,一下子就动用如此巨款去打点关係,是不是......太过惹眼了?容易招人非议啊。” 赵匡义对符氏还算信任,加之今日“进展顺利”,心情颇佳,索性便將朝堂上被迫承诺垫付五十万贯军餉,以及藉此推行商税改革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符氏听完,脸色微变,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语气带著明显的担忧:“夫君!这......这分明是有人给您设下的圈套啊!” 她比赵匡义更清醒,立刻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五十万贯,这可不是小数目。即便是当朝宰相,一时半会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钱。他们这是要逼您走上绝路啊!” “哼!我岂能不知?”赵匡义一拍桌子,脸上浮现怒气,“这定然是赵普和王溥那两个老匹夫联手搞的鬼!他们家中產业眾多,商铺遍布汴梁,生怕这十税三落到他们头上,便想用这军餉逼我就范,或者乾脆让我知难而退!” 他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然而,符氏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夫君,妾身觉得......此事,会不会与东宫有关?” “赵德秀?”赵匡义闻言,嗤笑一声,果断摇头,“绝无可能!那小子病得都快起不来床了,岂有精力布局?宫中眼线確认无误!再者说,他若真有此心机,又怎会轻易將这汴梁府尹的实权位置让给我?夫人,你多虑了!要不了几日,待我稳住局面,这汴梁城就是我说了算!”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转而吩咐符氏:“你不必胡思乱想。快去將库房里的现钱,还有那些用不上的古玩玉器、奇珍异宝都清点出来,准备好。若能藉此机会,拉拢步军司都指挥使王全斌......嘿嘿,那大事成功的把握,可就又增添了几分!” 符氏心中忧虑未减,见丈夫听不进劝,反而將话题引开,只得再次强调:“夫君,妾身总觉得此事蹊蹺,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您......您千万要小心,莫要被人当枪使了,最后替他人做了嫁衣啊。” 赵匡义本性刚愎自用,此刻正在兴头上,接连被妻子质疑,不由心生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被人耍了?还是被赵德秀那个毛头小子耍了?他有何本事能耍我?” 符氏见他动怒,心中惴惴,但还是耐著性子分析道:“夫君息怒,妾身只是担忧。妾身之所以怀疑,是因为那赵德秀给人的感觉......深不可测,看不透啊。” 她顿了顿,整理思绪,继续道:“夫君您细想,自官家登基以来,赵德秀一直深居简出,不显山不露水。可偏偏官家离京,却放心將监国重任交予他。若他真是平庸无能之辈,以官家的英明,怎会如此?再者,他东宫属官魏仁辅看似在家养老,但谁能保证这不是掩人耳目?” 对於符氏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赵匡义却是不以为然,他摆了摆手,脸上带著惯有的轻蔑:“妇人之见!赵德秀能当上太子,不过是仗著嫡长身份,加上父皇母后偏爱,二哥不得已而为之罢了。论读书习武,他哪一样出类拔萃了?至於监国,哼,不过是掛个名头,具体政务哪一样不是由三相处置?宫中记录得明明白白!你的担心,纯属多余!” 符氏还想再说,却已看出赵匡义的不耐烦,心中嘆息,知道再劝无益。 她默默地为他续上热茶,轻声道:“是妾身多嘴了。只是还望夫君万事小心,朝堂之上,步步惊心。” 赵匡义见她沉默,自觉说服了她,便岔开话题问道:“晚膳可准备好了?” “已经备好了,都是夫君爱吃的菜。”符氏低声应道。 “放心吧夫人,”赵匡义站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臂,志得意满地安慰道,“一切尽在为夫掌握之中!只待南方好消息传来,你夫君我,必能一步登天,届时,你就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龙袍的景象,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红光。 当晚,赵匡义便收到了“张掌柜”秘密传来的消息,四十万贯,明日入夜前,必定如数奉上! 这个消息如同给赵匡义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他彻底放下了对资金问题的最后一丝担忧,信心膨胀到了极点。 然而,他显然高兴得太早了。 第164章 国库没钱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64章 国库没钱了 翌日,政事堂內。 四位相公已然就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凝重。 赵匡义尚且沉浸在即將获得巨款的喜悦中,盘算著如何风光地解决军餉问题,好让眾人看看他的能耐。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展开,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奏报打得粉碎。 “什么?!又要钱?!”赵匡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双眼圆睁,死死盯著下方出班奏事的官员。 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官员被他的反应嚇得一哆嗦,硬著头皮,双手捧著一份奏疏,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稟赵相公,此事千真万確!今早刚刚收到幽州加急军报,北地连日暴雪,天寒地冻,曹彬將军紧急上疏,恳请朝廷速拨十五万套御寒衣物及相应钱粮,以稳定军心,抵御严寒。这......这是曹指挥使的亲笔奏疏......” 他说著,小心翼翼地將奏疏呈送到公案前,头垂得更低,不敢与赵匡义对视。 赵匡义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把抓过奏疏,飞快地扫视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难看,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他“啪”地一声合上奏疏,几乎是扔给了身旁的王溥,力道之大,让奏疏在案几上滑行了一段距离。 王溥接过奏疏,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隨即脸上堆起惯有的温和笑容,慢悠悠地说道:“赵相公......您看,这北地军情如火,將士们苦寒,確实刻不容缓。只是......国库,確实没钱吶!”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枢密使李崇矩也適时地轻咳一声,接口道:“是啊,赵相公。北地军情紧急,关乎国门安危。將士们若受冻挨饿,恐生变故,届时我等皆成千古罪人。此事......恐怕还得劳烦您再想想办法。” 赵匡义看著他们一唱一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脑门,气得他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指著他们,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我想办法?又是我想办法?!你们......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善財童子吗?!这大宋的国库,难道是个摆设不成?!”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普,此刻终於慢条斯理地开口了,他捋了捋鬍鬚,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赵相公此言差矣。能者多劳嘛!您昨日不是连五十万贯都能轻鬆应下,面不改色么?这区区二十万贯的数目,对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小意思而已。” 赵匡义被他们挤兑得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 他环视这三人,只觉得他们脸上那看似无奈、实则等著看笑话的表情无比可憎。 他猛地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口大骂的衝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行......行啊!你们可真行!合起伙来算计我是吧?!不就是二十万贯么?我给!”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头在滴血,但势如骑虎,他不得不硬撑下去。 王溥一听,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更盛,仿佛就等他这句话。 他立刻从袖袍中又掏出三本早已准备好的奏疏,动作流畅地放到赵匡义面前,语气“诚恳”地说道:“赵相公果然深明大义,心系边疆!下官佩服!正好,下官这里还有几件急需拨款的事务,数额都不算太大。” 他一边说,一边逐一翻开奏疏简要说明:“这本是黄河沿线堤坝急需加固的款项,约需五万贯;这本是江南漕运疏通,需三万贯;还有这本,是各地驛站修缮,需两万贯。您既然財力如此雄厚,心繫社稷,不如......就一併给解决了吧?也算是为朝廷分忧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却像一把把软刀子,接连捅在赵匡义身上。 赵匡义看著那三本奏疏,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强忍著怒意,咬著牙质问道:“王相!照你这意思,这大宋国库的钱,就是一文都不能动,所有开销,无论军国大事还是日常用度,都得由我赵匡义一个人来掏了?!这是何道理?!” 王溥连忙摆手,故作惶恐状:“赵相公误会了!天大的误会!非是下官不让动国库,而是......国库如今,確实空空如也,只剩下......八百多贯铜钱了,连维持衙门日常运转都捉襟见肘。” 他报出这个数字时,脸上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羞愧”与“无奈”。 “多少?八百贯?!”赵匡义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诺大一个国库,只剩下八百贯?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国库的钱呢?都到哪里去了?!难道都凭空消失了不成?!” 面对赵匡义的暴怒质问,王溥却不慌不忙,又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帐册,语气平和地说道:“赵相公若是不信,这是国库近三个月来的收支明细帐目,每一笔款项去向都记录在案,有据可查,请您过目核查。” 赵匡义正在气头上,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接,想要看看这国库的钱到底是怎么没的。 然而,他的手伸到一半,却猛地僵在了半空! 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想起来了!二哥赵匡胤登基后不久,为了严格財权,防止臣子窥探国库虚实,曾立下严规,国库详细帐目,非皇帝、太子及计相本人,其余任何人不得隨意查阅,违者以僭越论处,重则可至流放!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看著王溥那看似恭敬,实则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謔和挑衅的眼神,赵匡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眾抽了一记耳光。 一股无名火熊熊燃烧,心中大骂:“王溥!你这老狐狸!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不能看,还故意拿出来!你不是个好人!” 他悻悻然地收回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憋屈得几乎要爆炸,却拿王溥毫无办法。 这哑巴亏,他吃定了,而且吃得无比窝火。 政事堂內,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赵匡义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百官们或低头,或侧目,神色各异,但无人敢出声。 赵匡义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围观的困兽,而王溥、赵普、李崇矩,就是那三个悠閒的猎手。 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簣! 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等度过了这个难关,等商税收上来,等自己大权在握......今日之辱,必將百倍奉还! “好......很好......”赵匡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而压抑,“这些款项......本相......一併承担!” 第165章 卖蜀地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65章 卖蜀地 赵匡义回到府邸,今日的他与昨日判若两人。 早已候在廊下的符氏见他神色不对,莲步轻移迎上前。 “夫君回来了......”她柔声试探,“今日朝中事务可是繁重?妾身命人燉了参汤,一直在灶上温著。” 赵匡义没接话,甚至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厅中重重坐下。 他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忽然抬手,狠狠一拍扶手! “砰”的一声闷响。 “欺人太甚!王博那廝,真把本相当成冤大头了么!” 跟在后面的符氏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心头一跳,“夫君......究竟出了何事,让您动如此大的肝火?可是那王相公又......” 赵匡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休要多问!你立刻去將府中库房里那些古董、字画,还有你嫁妆里那几件前朝玉器,但凡是值钱的东西,统统清点出来,儘快找人变卖!能凑多少是多少!” “变卖家產?”符氏美眸圆睁,失声道:“夫君,这......这是为何?什么事需要典当嫁妆啊!” “让你去你就去!”赵匡义猛地抬头,“哪来那么多废话!我的话不管用了是吗?” 符氏被他瞪得后退半步,脸色白了白,低下头,“......是,妾身这便去安排。” 赵匡义看著她离去,心中一阵烦闷加剧。 他何尝不知变卖家產徒惹人笑话? 但王博那老狐狸,竟敢在政事堂公然发难! 这时,一名婢女低著头,战战兢兢地捧著一盏刚沏好的热茶上前,“老......老爷,请用茶。” 赵匡义正心烦意乱,看也没看便伸手接过,凑到唇边饮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触及舌尖,他“噗”地將茶水全数喷出,隨即將那只茶杯狠狠摜在地上! “啪嚓!”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前厅显得格外刺耳,碎瓷片和茶水四溅开来。 “混帐东西!你想烫死本相吗?!”赵匡义怒不可遏,指著那瞬间嚇傻了的婢女厉声呵斥,“没用的废物!连杯茶都奉不好!” “老爷息怒!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婢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外面的管家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一眼看到地上的狼藉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忙指挥身后跟来的两个小廝:“快!快把这里收拾乾净,別让碎瓷片扎了老爷的脚!” 自己则快步走到赵匡义面前,躬身赔罪,“老爷息怒,是小的管教不严,才让这新来的蠢笨丫头衝撞了您,小的回头一定重重责罚!您千万保重身体,莫要气坏了身子!” 赵匡义喘了几口粗气,胸膛起伏,怒火似乎稍霽,但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厌恶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婢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愣著干什么?滚下去!別在这里碍眼!” “是......是,谢老爷开恩!谢老爷开恩!”婢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前厅。 “哼,一群没眼色的东西!府里养著你们有何用!”赵匡余怒未消地嘟囔了一句,隨即对垂手侍立的管家吩咐道,“你,现在立刻亲自去一趟城西的『皮货行』找张掌柜,就说本相有急事,要他立刻过府一敘!” “是,老爷,小的明白!小的马上就去!”赵福不敢有丝毫怠慢,匆匆领命而去,脚步急促得差点被门槛绊倒。 王博的突然发难,打乱了他原有的步骤。 原本筹措的四十万贯,填补了枢密院的窟窿已是勉强,如今再加上幽州那边的款项,简直是捉襟见肘。 他必须弄到更多的钱!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前厅外传来恭敬的通报声。 张掌柜脚步匆匆地跟著管家到了门口。 他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领口都有些湿了,显然是一路急行而来。 如今赵匡义见他已不再避讳,张掌柜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堆起满脸谦卑又带著一丝諂媚的笑容,拱手行礼,腰弯得很低:“大人唤小的前来,可是为了那款项之事?您放心,下午第一批四十万贯钱就能准时送到府上指定的地方,绝不敢延误......” 赵匡义面色平静,抬了抬手,“张掌柜辛苦。不过,计划有变。” “有变?”张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钱,可能不够了。” “不......不够?”张掌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骤然收缩。 四十万贯! 这几乎能武装起一支八万人的精锐! 赵匡义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不够。”赵匡义点了点头,“因为本相的大计已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若能成功,至少能缩短筹备时间,大事可期!” 赵匡义眼下只能“忽悠”了。 张掌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依大人之见,还需要多少?” 赵匡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张掌柜见状,暗自鬆了口气,心道还好,“再......再追加十万贯?这个......小的想想办法,或许还能从別处周转......” 然而,赵匡义摇了摇头,嘴“本相要的,是一百万贯。” “一......一百万贯?!”张掌柜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踉蹌著后退了半步,“大......大人,您莫不是在跟小的说笑吧?这......这......”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要么就是赵匡义疯了! “你看本相的样子,像是在说笑吗?”赵匡义目光陡然锐利。 张掌柜腿一软,“大人!您这就是要了小的性命啊!就是把小的剥皮拆骨,榨乾了油,把皮货行连同后面所有的產业都变卖了,也凑不出这百万贯之巨啊!这......这数目实在太骇人了!小的......小的实在无能为力啊!” 赵匡义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並不著急,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腹前,慢条斯理地说,“你先別急著叫苦。原话稟告你们南院大王,问他用一百万贯,换一个完整的的蜀地,值,还是不值?”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与其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一次次索要,让对方心生疑虑,不如一次到位,狮子大开口。 只要这笔巨款到手,他不仅能立刻稳住眼下捉襟见肘的朝堂局势,应付王博和李崇矩,更能囤积大量钱粮。 將来在南方事成之后,也有充裕的財力去笼络、收买那些关键位置上的將领和大臣,確保万无一失。 至於许诺出去的蜀地...... 赵匡义心中冷笑,他既然敢卖,自然有后续的应对之策。 蜀地天府之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岂是那么好拿的? 空头支票,先开了再说! 届时主动权在谁手,还未可知! 张掌柜闻言低著头,眼神闪烁不定,脸色变幻莫测。 第166章 王某恭候多时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66章 王某恭候多时了 前厅里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久到赵匡义几乎要失去耐心时,他才说道:“兹......兹事体大,小的人做不得主。小的会以最快的速度,將大人的意思原封不动地传回去。但最终能否成事,还得由大王定夺。毕竟......百万贯,非同小可。” 赵匡义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缓缓頷首:“可以。本相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內,必须给本相一个明確的答覆並且看到钱。”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下午那四十万贯,照常送来。好了,本相就不多留你了。” 他说著,端起了桌上丫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已经落在了手边的一份公文上。 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张掌柜自然明白,连忙拱手,“是,小的明白,小的告退。小的......小的儘快去办。” 下午,赵匡义亲自带著几十辆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浩浩荡荡地驶往枢密院。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轆轆的沉重声响。 枢密使李崇矩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衙门口迎接,身后还跟著几位枢密院的属官。 看著那一箱箱沉甸甸的铜钱被抬入库房,李崇矩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开来,对著赵匡义连连拱手,“赵相公真是国之栋樑,雪中送炭啊!如此巨额款项,说筹措便筹措到了,真是手段通天,魄力非凡!下官佩服,佩服!不愧是官家的亲弟弟,这为君分忧的忠心,这办事的雷霆效率,实在令下官等感佩万分!” 赵匡义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应付道:“李枢密过奖了。为国分忧,乃是人臣本分。” 他话锋一转,故作关切,“只是不知,这批钱粮何时能解送前线?將士们可都眼巴巴地盼著呢。” 李崇矩拍著胸脯保证,声音洪亮:“赵相公放心!钱粮既到枢密院,下官必定以最快速度拨付调配,绝不敢有丝毫延误!谁要是敢在这事上拖延,下官第一个不答应!”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是......北地將士们的冬衣......” 赵匡义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截住话头:“李枢密放心,冬衣之事,本相记在心上,正在设法。” 李崇矩也是个识趣的,立刻笑道:“有赵相公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放心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赵匡义便藉口府中还有事务亟待处理,告辞离开。 然而,他刚迈出枢密院那大门,脸上的浅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计相王博,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外的石狮子旁,双手揣在袖子里,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样,看样子已等候多时。 一见到赵匡义出来,王博立刻快步迎上,拱手道:“哎呀呀,赵相公!您可算是出来了,王某在此恭候多时了!真是辛苦了!” 看到王博那笑容,赵匡义就觉得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噁心。 他强压著心头翻涌的不快,冷声道:“王相公,你不在你的三司衙门,核算天下钱粮,跑到这枢密院门口来做什么?莫非枢密院如今也归你三司管辖了?。” 王博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依旧搓著手,笑嘻嘻地说:“赵相公说笑了,折煞王某了。王某这不也是心繫国事嘛......听说您来枢密院解送款项,王某特地过来......嗯,一方面是感佩相公高义,另一方面也是想问问,早上说的那笔钱,不知赵相公筹措得如何了?” 果然是来要钱的! 赵匡义一听,脸色当即沉了下来,黑得如同锅底,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 刚才在枢密院內,李崇矩还旁敲侧击地询问购置冬装的钱款何时能到位,他好不容易才用“儘快”二字搪塞过去。 这倒好,门里面的刚安抚住,门外面的又堵上门来“討债”! 真当他赵匡义是能点石成金的財神爷,还是凭空能变出银钱? “嘶——呼——嘶——呼——” 赵匡义连续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拼命告诉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小不忍则乱大谋! 当著枢密院门口这么多来往官员面,绝不能失態,绝不能授人以柄! 好不容易將翻腾的气血压下去少许,赵匡义这才说道:“一个月。一个月之內,本相定然將钱款送到三司衙门。” 王博一听,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换上一副十足的愁苦表情,“不成啊,赵相公!真的不成!万万等不了一个月!到时候官家怪罪下来,你我可都担待不起啊!还望赵相公体恤下官为难!” 赵匡义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无处发泄,此刻被王博这连番逼催、还带著道德绑架的话语彻底点燃!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於“崩”的一声断裂! 他眼角余光扫到周围已有官员放慢脚步,好奇地望向这边,甚至有人交头接耳。 赵匡义只好强忍著没有咆哮出声,上前一步,几乎贴到王博面前,凑到他耳边,“王博!你不要得寸进尺!逼人太甚!本相的府邸在哪儿,你一清二楚!你若真是等不及,现在就带人去把本相的家给抄了!看看能搜出多少银子给你填国库那个无底洞!” 撂下这句狠话,赵匡义再也不看王博,猛地一甩袖袍,大步流星地从他身边越过,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 坐在微微晃动的马车里,赵匡义心头的焦躁。 他闭上双眼,用力揉著阵阵发痛的太阳穴。 家里的现钱几乎已经被他掏空,剩下的那些古玩字画,短期內想要变现,且卖上价钱,谈何容易? 就算全部贱卖,恐怕也凑不够王博索要的那笔款。 张掌柜那边,远水难解近渴。 怎么办? 还能从哪里弄到钱? 思绪纷乱间,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他之前並不愿意轻易动用,但如今似乎已是唯一选择。 他猛地睁开眼,“掉头!进宫!” 车外的马夫一听赶忙转动马车。 后宫宫门前,赵匡义负手而立,等待內侍的通报。 很快前去通报的太监回来了,对他拱了拱手道:“赵大人,圣人不在宫內。” “不在?”赵匡义有些疑惑,隨即袖口里滑落出一个小钱袋子,是专门打赏用的。 他不露声色的將钱袋子塞到太监手中,小声问:“不知圣人去哪了?” 那太监暗中顛了一下钱袋,感觉里面铜钱不少,这才笑著回应道:“回赵大人的话,听立政殿的宫女说,圣人一大早就去了东宫。” 赵匡义这又来到了东宫,看到外面远超之前的禁军数量,他上前对守门的禁军道:“本相赵匡义求见圣人,还望通传。” 第167章 內帑也没钱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67章 內帑也没钱 两名禁军在前引路,赵匡义跟在后面,心中却念头飞转。 东宫,他是第一次来,给赵匡义的感觉像走进一张无形的大网。 刚一踏入东宫大门,一股浓烈的药味便扑面而来,縈绕在鼻尖。 穿过曲折的迴廊,越往里走,药味愈发浓郁,几乎浸润了每一寸空气。 然而,这非但没有让赵匡义感到不適,反而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一些。 药味越重,岂非证明太子的情况......越是“稳妥”? 殿门前,一名身著淡青色宫装的侍女早已垂手侍立,见到赵匡义,她微微屈膝行礼,“赵大人,圣人在殿內等候,请隨奴婢来。” 引路的禁军无声退下,赵匡义整了整紫色的官袍袖口,深吸一口那带著药味的空气,跟隨宫女步入前殿。 殿內光线略显昏暗,窗扉半掩,只留几缕斜阳透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贺圣人略显疲惫地坐在一张铺著软垫的侧椅上。 她一只手撑著额角,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浓重忧虑,连平日里雍容华贵的气度,也似乎被这东宫的沉闷气息消磨了几分。 “臣,赵匡义,参见圣人。”赵匡义在相距十余步远处停下,恭敬地躬身行礼。 贺氏闻声,缓缓转过头来,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是他三叔来了。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 赵匡义顺势直起身,脸上適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上前一小步,压低声音道:“圣人需得保重凤体,宫中诸多事务,还需圣人主持大局。” “嗯,吾省得。”贺氏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中透著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些朝堂琐事或家常閒话,而是直接切入正题,“你今日匆忙来东宫求见,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赵匡义心知这位皇嫂並非易与之辈,此刻的直白更显出其心情不佳。 他脸上立刻换上沉重与无奈交织的表情,拱手道:“圣人明鑑,臣......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敢冒昧前来打扰圣人。官家御驾亲征,耗资巨大,如今国库......已然见底。各地催餉、賑灾的文书堆积如山,王计相那边更是日日催促......臣万般无奈,特来恳请圣人,能否从內帑之中,暂拨一些钱粮,以解这燃眉之急?哪怕只是支撑一两个月也好!” 他言辞恳切,將一副为国事操劳的忠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话音落下,殿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隨即,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从贺氏口中传出:“哎——” 这一声嘆息,让赵匡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三叔啊......”贺氏抬起眼,“內帑......內帑也快空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前禁军换装、官仪重整,花费甚巨。官家此次亲征,又带走了內帑大半积蓄以充军资。如今这內帑所余,也仅仅够维持宫中一应日常用度,已是捉襟见肘。吾......吾即便有心,亦是无力相助了。” “內帑......也没钱了?”赵匡义脱口而出,脸上的惊愕几乎难以掩饰。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连皇帝的私库也空了! 若是內帑都指望不上,他还能从哪里变出钱来? 王博那边如何交代? 他自己的大计又该如何维繫? 等等! 大宋皇家银行! 对了! 还有这里! 他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失態,再次拱手,语气变得更加急切,“启稟圣人!朝中財政困顿至此,臣等確实已难以为继,若再无钱粮注入,恐生大乱!既然內帑暂时拮据,不知......可否请圣人下旨,令皇家银行先行拨付一部分款项,以安局面?” “银行?”贺氏低声重复了一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刚才秀儿没跟自己交代啊! 她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反应极快地说道:“他三叔,这皇家银行,吾说了却是不算的。自设立之初,官家便定下规矩,银行独立运作,即便是吾也不可插手。” 赵匡义心只得按下心中的不甘,低下头,“既是如此......那臣,再想其他办法便是。” 紧接著,他仿佛才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迅速转换了话题,脸上重新堆起满满的担忧,“圣人,不知太子殿下近日如何了?臣心中一直掛念,可有好转?” 提到太子,贺氏勉强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劳他三叔掛心了。秀儿......好多了,御医开的药,很管用,说是再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天佑太子,天佑我大宋啊!”赵匡义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表情,连连点头,仿佛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 贺氏眼中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深切忧愁,可做不了假! 太子的情况,绝对不像她说的那么轻鬆! 赵匡义再次恭敬行礼:“既然如此,臣不便多扰,请圣人务必保重圣体,臣告退!” 贺氏微微頷首,“朝政之事,就多多倚仗他三叔费心了。” “臣,分內之事。”赵匡义躬身退出前殿。 一出东宫,他脚步不停直奔位於皇宫外宫的大宋皇家银行衙署。 这银行衙署的位置极为特殊。大宋的中书省、枢密院、三司等核心衙门皆设於內城,唯独这皇家银行,其衙署竟堂而皇之地设在了皇宫的外宫之內! 寻常宰相、重臣若无召见,在宫中亦不得隨意逗留,而银行官员却可在此办公,其受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而且,大宋皇家银行级別与六部平齐,行长一职品秩等同六部尚书。 特別是这行长之位,由太子赵德秀亲自兼任,更显其超然。 当赵匡义气赶到银行那气派非凡的府衙大门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 只见门前守卫的禁军数量,何止是东宫的数倍! 一个个顶盔贯甲,手持长戟,腰佩战刀,眼神锐利如鹰隼,將整个银行衙署拱卫得如同宫禁。 进出的人员,都会受到门口禁军极其严密的盘查。 赵匡义整理了一下官袍,迈步上前,“本相赵匡义,中书省参政知事、判汴梁府事!要见你们里面管事的,速去通传!” 为首的是一名禁军厢指挥使,身披铁甲,面容冷峻。 他皱著眉头,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赵匡义,听到对方那带著倨傲的口气,他非但没有敬畏,反而嘴角撇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硬邦邦地回道:“没有太子殿下亲笔手令,閒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银行重地!” 第168章 贷款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68章 贷款 话音未落,周围如狼似虎的禁军士兵仿佛得到了指令。 “沧啷啷——” 雪亮的腰刀瞬间出鞘半尺,周围禁军虎视眈眈的目光齐刷刷地对准了赵匡义!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简直让赵匡义傻了眼! 他一个区区从五品的厢指挥使,怎么敢?! 谁给他的胆子! 还有这些禁军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竟敢公然对自己亮出兵刃! 赵匡义气得脸色铁青,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赵匡义!官家的亲弟弟!当朝副相!你们......你们竟敢如此对待本相?!是想造反吗?!” 面对赵匡义的厉声质问,那指挥使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冷笑一声,“副相?哼!莫说您是副相,今日便是宰相亲至,没有太子殿下手令,也休想踏进这大门半步!此乃铁律!” “你......你!”赵匡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指著对方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头铁。 “你什么你!”慕容指挥使眼神一厉,声如洪钟,“再不退下,休怪本指挥使按律行事,將你拿下,送入大牢候审!”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感受到对方话语中毫不作偽的坚决,再看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禁军士兵,赵匡义满腔的怒火被一股冰冷的现实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敢上前一步,这些骄兵悍將,真敢把他这个副相当场拿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 赵匡义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死地盯著那慕容指挥使,仿佛要將他的样貌刻进骨子里。 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见赵匡义退后,指挥使这才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禁军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地还刀入鞘,但那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指挥使也不再看他,如同驱赶了一只烦人的苍蝇般,继续手按刀柄,在银行大门前来回巡视,將他彻底无视。 眼看连银行的大门都进不去,赵匡义正脸色铁青地思索著还能有什么办法时,眼角余光瞥见从银行那森严的大门內,走出一人。 刚才还对赵匡义不假顏色的指挥使,见到此人出来,竟主动抱拳,客气地招呼道:“沈大人!” 那被称作“沈大人”的官员也停下脚步,颇为客气地回了一礼,笑容温和:“慕容指挥使辛苦了,诸位將士也辛苦了。” 寒暄一句后,这位沈大人便朝著出宫的方向走去。 赵匡义眼睛猛地一亮! 五品官!能从银行里面出来! 而且那个倨傲的指挥使对他如此客气! 此人定然是银行內的实权人物! 机会来了! 赵匡义立刻调整了一下表情,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拦在了那位沈大人的去路上。 沈义伦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位身著紫袍的高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拱手施礼,不卑不亢地问道:“这位大人,拦住沈某的去路,不知意欲何为?” 赵匡义负手而立,用带著居高临下意味的口气问道:“你是这银行里的官员?” 沈义伦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下官沈义伦,忝为银行度支司主事。不知大人您是......?” 赵匡义微微昂起头,用鼻腔里发出一个威严的音节:“嗯。” 隨即自报家门:“本相,中书省参政知事,赵匡义。” 沈义伦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连忙再次拱手,语气显得恭敬了几分:“原来是赵相公当面!下官眼拙,失敬,失敬!” 赵匡义对对方的反应颇为受用,心中的鬱气稍散,直接问道:“沈主事,本相问你,这银行里头,如今是谁在做主?” 沈义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回相公话,银行一切事务,自然是以官家圣意与太子殿下钧旨为主。” “除了官家与太子呢?”赵匡义追问道,“难道就没有一个能日常主事之人?” 沈义伦摇了摇头,语气肯定:“银行章程明晰,重大决策皆需殿下批示。日常运作各有司职,但若说做主......除了官家与太子殿下,確无他人。” 见对方回答得滴水不漏,赵匡义心中烦躁又起,他换了个方式,试探著问道:“那......若是本相急需调用银行一笔款项用作公用,该如何办理?” 沈义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赵匡义回道:“手续倒也简单。只需有官家加盖玉璽的正式圣旨,以及太子殿下亲笔签署並加盖银行印鑑的调拨手令即可。” “除此之外,就没別的办法了?”赵匡义不甘心地追问。 他要是能搞到官家的圣旨跟赵德秀的手令还在这费功夫? 沈义伦果断摇头:“银行金库,守卫森严,律令如山。除此二者,別无他法。” 赵匡义仍不死心,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若是中书省出具正式官文,加盖中书大印呢?” “中书省?”沈义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他顿了顿,“赵相公,请恕下官愚钝。这中书省的官文......它,比太子殿下的钧旨,更大吗?” “这......!”赵匡义瞬间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难道能说中书省比太子大? 那是大不敬! 他敢说太子比中书省权力小? 那也是找死! 这沈义伦,看似恭敬,一句话却把他顶到了墙角! 沈义伦仿佛没有看到赵匡义的窘迫,再次拱手:“赵相公若没有其他吩咐,下官还要赶去內城督查几笔重要的贷款业务,时辰不早了,请容下官告退。” 说完,他侧身便要离开。 然而,就在沈义伦说出“贷款”二字时,赵匡义的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贷款!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早就听说过,这皇家银行有一项主要业务,便是“贷款”。 只要有合適的抵押物,便能从银行借出钱来! 他之前只想著强行调用公款,却忘了还有“借”这条路! 虽然向自己侄子开的银行“借钱”听起来憋屈,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快速拿到大笔现金的办法了! “沈主事!且慢!” 赵匡义猛地开口,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和顏悦色的表情。 第169章 赵匡义的小算盘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69章 赵匡义的小算盘 沈义伦闻言,脚步顿住。 在赵匡义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神色,但转瞬即逝。 当他转过身时,脸上已只剩下恰到好处的疑惑,微微躬身问道:“赵相公,您......可还有事吩咐?” 赵匡义警惕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些禁军,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和煦笑容,做了个“借一步说话”的手势。 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確保谈话不会被第三人听去。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沈主事,方才听你提及『贷款』......不知这项业务,本相......可否办理?” 沈义伦脸上立刻浮现出为难之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摇头拒绝,“这......恐怕不行!赵相公,非是下官推脱,实是银行铁律,太子殿下亲自定下严禁向任何官员个人发放贷款,以防利益输送,祸乱朝纲。下官万万不敢触碰,还请赵相公体谅,莫要为难下官了。” 碰了个软钉子,赵匡义心头火起,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你误会了”的表情,耐心解释道:“沈主事误会了。非是本相个人要贷,而是以本相名下的一些產业、商铺作为抵押,向银行借贷。这......总不算是个人贷款了吧?应算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商铺抵押?”沈义伦闻言,眉头微蹙,露出沉吟之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官袍的袖缘,“这个嘛......倒是在章程允许范围之內。只是......”他话锋一转,显得颇为犹豫。 “只是什么?”赵匡义心头一紧,连忙追问,生怕这最后的希望也破灭。 沈义伦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试探性地问道:“却不知......赵相公用商铺抵押,打算贷多少款项?” 赵匡义心中一喜,以为有门,立刻张口,用一种儘可能显得隨意却掩不住贪婪的语气说道:“当然是能贷多少就贷多少!本相名下產业颇丰,自然是按照最高额度来!” 他嘴上说得豪气,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一个极其无耻却让他兴奋的念头盘旋在脑海。 用那小子小时候一句混帐话来说:“凭自己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 反正从小到大他从赵德秀那里“借”来了不少钱,轻车熟路。 如今,用他赵德秀自己设立的银行里的钱,来铺平自己通往至尊之位的道路,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赵匡义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喝彩。 至於將来? 等他坐上那个位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银行里的钱,自然就成了他自己的钱! 到那时,给沈义伦一万个胆子,他敢来向皇帝討债吗? 想到这里,赵匡义嘴角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丝冷笑。 沈义伦压低声音道:“赵相公,不是下官不帮忙,这事儿......实在不好操作啊。即便以商铺名义,可抵押物是您的,这资金来源和去向,银行內部都有监管稽核,万一......万一被查出来最终是您在使用这笔钱,下官这项上人头,恐怕就保不住了!” 他观察著赵匡义的神色,又適时地补充了一句,仿佛是在劝退:“而且,这商业贷款,利息可不低,年息至少在两成以上,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利息? 赵匡义心中嗤笑一声,他连本金都没打算还,还在乎那点利息? 他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豁达”:“利息不是问题!沈主事,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手续你按规矩办,只要能以最快的速度,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送到本相手中,其他一概不必操心!” 见沈义伦依旧面露迟疑,眼神闪烁,似乎还在权衡风险,赵匡义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沈主事,你在银行做事,虽是太子属下,但终究前程有限。只要你能帮本相办好这件事,本相私人......许你五千贯辛苦费!而且,从此以后,你便是我赵匡义的人!有本相做你的靠山,他日飞黄腾达,岂不远胜於此间案牘劳形?” 五千贯! 这几乎相当於他十年的俸禄! 再加上一位当朝副相、皇帝亲弟弟的政治承诺......沈义伦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挣扎”,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咬牙,重重点头道:“好!既然赵相公如此看得起下官,又有......又有如此诚意,下官若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这事,下官应下了!” 赵匡义心中大喜,正要夸讚。 沈义伦却又话锋一转,神色严肃地补充道:“不过,赵相公,为了掩人耳目,该走的正规手续,一样都不能少!而且必须做得天衣无缝,所有抵押契约必须真实有效,评估作价也需合乎市价,以免引人怀疑。” “这是自然!没问题!”赵匡义满口答应,“需要准备什么,你儘管说,本相这就回府让人准备!”只要钱能到手,这些细枝末节他根本不在乎。 接著,沈义伦便详细列出了所需地契、田契、房契、商铺契据,以及对应的官府认证文书等等,一一交代清楚。 两人最终约定,次日午时,在位於內城最繁华地段的大宋皇家银行总行见面办理。 隔日,银行总行 第二天一早,赵匡义便命管家將府中所有能证明財產的地契、房契翻找出来,装在一个沉重的木盒中。 他倒要看看,自己积攒下的家底,究竟能从太子这银行里,“借”出多少真金白银来。 大宋皇家银行总行,是一栋巍峨壮观的四层木结构楼宇,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其高度仅次於皇宫墙垣,矗立在寸土寸金的內城核心区域,彰显著其超越寻常衙门的財富。 然而,与它气派的门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总行门前可谓门可罗雀,冷清得有些诡异。 与外城分行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热闹景象相比,这里安静得仿佛不是一家银行。 原因无他,內城居住的非富即贵,要么是累世公卿,要么是当朝显宦。 这些人家底深厚,观念却守旧,秉持著“財不露白”的古训,寧愿將金银深埋地窖,或者藏在夹壁墙里发霉,也绝不相信这所谓的“银行”。 至於那些官员,心思就更复杂了。 这银行是太子赵德秀一手创办。 在此开户存钱,岂不是將自己的身家底细主动奉上? 万一將来东窗事发,被查个底掉,那岂不是白贪了? 因此,敢於在总行存款的官员寥寥无几,使得这里更像一个象徵性的存在。 赵匡义带著管家,一身常服锦衣,迈步走进总行大门。 內部空间极其开阔,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上等青砖,支撑的樑柱皆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柜檯以名贵紫檀打造。 其奢华程度,比之他的府邸,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赵匡义暗自咂舌於这里的豪奢时,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恭敬地躬身行礼:“贵人安好,可是赵相公当面?” 第170章 赵匡义的身家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70章 赵匡义的身家 赵匡义微微頷首。 那掌柜腰弯得更深,语气愈发谦卑:“请隨在下来,沈大人已在三楼贵宾室恭候您多时了。” 跟隨掌柜踏上木质楼梯,来到三楼,被引至一扇紧闭的木门前。 掌柜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开:“赵相公,请进。” 赵匡义迈步而入,这是一间极为雅致的房间,窗外可见內城街景,室內桌椅茶几皆是名贵木材,墙上掛著名家字画。 沈义伦早已起身等候,见到他,立刻拱手笑道:“下官见过赵相公,您真是准时。” “沈主事客气了。”赵匡义淡淡回应,目光扫过房间。 沈义伦引著赵匡义在临窗的茶桌前坐下,亲手拎起旁边泥炉上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紫砂壶,为他沏了一杯香气四溢的茶水。 “赵相公请用茶”他態度殷勤,与昨日在宫中的谨慎判若两人。 “有劳。”赵匡义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给侍立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小心翼翼地將那个沉甸甸的木盒放在了茶桌上。 “沈主事,东西都备齐了,你瞧瞧,这些能贷出多少数目来?”赵匡义用手指敲了敲木盒,语气带著一丝催促,同时不忘提醒昨日的承诺,“昨日说好的,本相绝不会亏待你。” 沈义伦脸上堆著职业化的笑容,连连点头:“相公放心,下官省得,定会为您办得妥妥帖帖。” 说完,他取来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放在茶桌一侧,然后坐下。 管家则配合地打开木盒,將里面一叠叠整理好的契约文书,逐一取出,递给沈义伦查验评估。 房间內顿时只剩下纸张翻动和沈义伦清晰的报数声: “城外赤淤良田,两千亩......嗯,土质尚可,作价五千贯。” “近郊花淤上等田,四千亩......位置不错,作价四千贯。” “汴梁內城西市,临街商铺三间......地段优越,作价两千贯。” “......” 沈义伦看得仔细,报得流畅,显然对此业务极为熟练。 赵匡义一边听著,一边暗自与自己心中的估价对比,基本吻合,心中稍定。 当管家拿出最后一张阔大的地契文书时,沈义伦接过,习惯性地念道:“汴梁內城,朱雀门附近,占地二十亩府邸一套......” 念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反覆看了几遍契约上的地址,脸上瞬间被惊愕充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匡义,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赵......赵相公,这......这处府邸......这地址,这不就是您如今居住的府邸吗?您......您要將自己的府邸也一併抵押了?” 赵匡义看著他震惊的样子,故作轻鬆地笑了笑,反问道:“怎么?不可以么?银行章程里,可有限制抵押自住府邸这一条?” “那......那倒没有。”沈义伦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脸上的困惑丝毫未减,他忍不住追问道:“只是......下官实在好奇,您究竟是遇到了何等大事,需要......需要这般倾尽所有,甚至连府邸都不留退路?这......这简直是倾家荡產啊!” 赵匡义脸上的笑容收敛,露出一副不容置喙的表情,摆了摆手:“此中缘由,非你所能过问。你只管按章程评估,给本相报个总价便是。” 沈义伦见状,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得压下满腹疑竇,重新低下头,將刚才登记的所有產业价值快速叠加。 片刻后,他抬起头,报出一个数字:“赵相公,您提供的所有抵押物,经过评估,总价值共计......二十三万贯。” 这个数目,与赵匡义来之前的心理预估相差无几。 他缓缓点头,表示认可,隨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价格没问题。那么,这笔钱,本相何时能够支取?” 沈义伦闻言无奈的笑了笑:“这个......赵相公,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按照太子殿下严格规定,为防止风险,任何抵押贷款,最高只能贷到抵押物总评估价值的六成。” 他顿了顿,清晰地报出最终金额:“所以,您最多能贷出的数额是——十三万八千贯。” “才十三万八千贯?!”赵匡义听到这个数字,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二十三万的家底,只能贷出十三万八?这......这是什么道理!” 一股被戏弄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赵相公息怒,这......这確实是太子殿下亲自定下的死规矩,任谁来了都一样,下官......下官实在无权变更。若是违规操作,莫说下官性命不保,就连......” 赵匡义內心早已將那个素来与他不对付的侄儿赵德秀骂了千百遍! 这混蛋小子,定下如此苛刻的规矩,分明是与天下人作对! 但形势比人强,他急需用钱,十三万八千贯虽然远低於预期,但终究是一笔巨款,聊胜於无,至少能解一部分燃眉之急,让他能够暂时安抚住王博那边。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怒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十......十三万八千贯,就十三万八千贯吧!钱,什么时候能到位?” 沈义伦见他鬆口,连忙站起身,语气恢復了恭敬:“只要签完所有贷款文书,办妥手续,您立刻就可以凭凭证去银库提钱。请赵相公稍坐片刻,下官这就去取贷款文书来。” 赵匡义黑著脸,从鼻腔里冷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不多时,沈义伦去而復返,手中捧著一大摞装订精美的文书,厚厚一叠,怕是有数十页之多。 “赵相公,这些是您需要亲自过目、签字並按手印的贷款文书,一式三份,还请您仔细......”沈义伦將文书轻轻放在赵匡义面前,缓声说道。 赵匡义看著那厚厚一摞,布满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的文书,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心中烦躁更甚。 他耐著性子,象徵性地快速翻阅了几下,目光主要扫过关键的数字和条款,比如贷款金额、抵押物列表等。 当他翻到写有“贷款金额:壹拾叄万捌仟贯”以及还款期限、利息计算那几页。 確认与沈义伦所说无误,並且看到文书末尾已经盖好了鲜红的“大宋皇家银行总行印鑑”以及一个略小但更具威慑力的“赵德秀印”的朱印后,便不再细看。 他伸手拿过管家递上的笔,在需要签名落款处,龙飞凤舞地写下“赵匡义”三个大字。 接著,又接过沈义伦递上的朱红印泥,在自己名字上稳稳地摁下了手印。 沈义伦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和印章,確认清晰无误,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收好其中两份文书,並將那些价值二十三万贯的抵押契约正式锁进了隨身带来的一个上锁木盒中。 “赵相公,手续已全部办妥。”沈义伦的语气轻鬆了不少,“请问这笔钱,是由我们银行安排可靠人手,直接送到您府上?还是您自行安排人手提取?” 赵匡义早已安排妥当,闻言立刻回道:“不必麻烦了,本相带了足够的家丁和马车在外等候,自取便可。” “好,那请赵相公隨下官前往银库办理提款手续。”沈义伦躬身引路。 第171章 又被坑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71章 又被坑了 总行的银库就设在这栋巍峨木楼的后院,有禁军把守,等閒难以靠近。 但沈义伦並未引赵匡义前往后院,而是带著他回到了方才那个奢华却冷清的前厅柜檯。 只见沈义伦將一式三份的贷款文书中属於银行留存的那份仔细收好,又將另外两份连同那个抵押的地契等,一併交给了柜檯后面色精明的掌柜。 掌柜双手接过,不敢怠慢,取出就逐字逐句地核验文书上的金额、条款、签名与印鑑,又打开木盒確认里面抵押契约的种类与数量是否与文书记载吻合。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赵匡义冷眼旁观著这繁琐的流程,心中那份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忽然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身旁垂手侍立的沈义伦,压低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沈主事,昨日在宫中,你还口口声声说怕被太子殿下察觉,风险极大。怎么今日到了你这总行地界,反倒如此......正大光明,毫不避讳了?” 沈义伦闻言,脸上立刻堆起那惯有的笑容,他凑近半步,声音放得极低,“赵相公多虑了。您放心,今日在这总行当值的,从掌柜到伙计,都与下官相交莫逆,都是嘴巴极严、懂得分寸的自己人。断不会走漏半点风声,您儘管宽心便是。” 这回答听起来合理,却带著一种刻意的敷衍,仿佛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赵匡义心中那根疑虑的弦被轻轻拨动。 但他转念一想,文书已签,抵押物已收,如今已是箭在弦上,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只要现钱能稳稳到手,其他细枝末节,暂且忍下。 他鼻腔里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將目光重新投向柜檯。 这时,那位掌柜终於核验完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脸上重新掛起职业化的笑容,对赵匡义拱了拱手,询问道:“手续已验看无误。敢问大人,这十万贯钱,您是全部提取铜钱?还是按市价比例,兑换部分白银或黄金?” “十万贯?” 赵匡义下意识地刚想点头说“兑些白银方便”,话未出口,猛地反应过来! 他瞳孔骤然收缩,声音瞬间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尖锐:“你刚才说多少钱?十万贯?!本相明明贷了十三万八千贯!何来十万贯之说?!” 那掌柜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脸上露出错愕之色,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一旁的沈义伦,眼神里分明写著:“沈大人,您......没跟赵相公说清楚吗?” 沈义伦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连忙上前,再次將赵匡义拉到一旁更远的角落,避开那掌柜的视线。 他脸上带著几分“歉然”,压低声音,“相公息怒,您......您刚才莫非没有仔细阅览文书细则?这十三万八千贯,是您的贷款总额不假。但按照银行规矩,这其中的两成年息,共计两万七千六百贯,是需要提前从本金中扣除的,此乃『贴息』惯例,非是下官擅自做主。” 他顿了顿,观察著赵匡义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继续不急不缓地补充道:“此外,办理如此大额贷款,还需缴纳『手续杂费』。再加上......咳咳,昨日相公您亲口许诺,体恤下官辛苦的那五千贯『酬劳』......这林林总总扣除下来,您最终能实际支取的,正好是十万贯整。下官算过了,一文不多,一文也不少。” “你......你!”赵匡义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衝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捏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发出“咯咯”的轻响。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踏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这一转眼的功夫!本相价值二十三万贯的家產,先是被你们压价至十三万八,如今落到手里,竟只剩下区区十万贯?!你......你沈义伦,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坑害本相!你好大的狗胆!” 赵匡义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著眼前这个依旧一脸“无辜”的沈义伦,恨不得当场將其生吞活剥。 面对赵匡义几乎要喷出火的视线,沈义伦却显得异常镇定,甚至委屈地摊了摊手:“赵相公,您这话可就冤煞下官了!所有费用明细,扣除款项,在那贷款文书第二页、第三款至第七款下面,都用硃笔小字標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白纸黑字,印鑑俱全,是您......是您自己未曾细看啊!下官一切都是按章程办事,岂敢有半分欺瞒?” “本相......本相不贷了!把契约还来!”赵匡义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这亏吃得太大了,大到他无法接受! 沈义伦闻言,脸上露出了更加“为难”的神色,仿佛赵匡义在提一个多么不合规矩的要求:“相公,这......恐怕不行啊。贷款文书已然生效,双方签字用印,具备律法效力。您若此时单方面终止贷款,按照契约规定,您仍需支付此次贷款的两倍全额利息,也就是五万五千两百贯,作为违约金。您看......这钱您是现在结清?” “你......你们......你们这银行就是这么办事的?!强取豪夺,与匪类何异!真当本相不敢去御前,告你们一个盘剥大臣、巧立名目之罪吗?!” 赵匡义彻底被激怒了,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带著颤抖。 这已不是简单的借贷,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沈义伦面对赵匡义的雷霆之怒,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显得更加“无辜”和“困惑”,他耐心地解释道:“相公息怒,您就是告到御前,下官也是这番话。这贷款的流程、手续、利息计算方式、费用收取標准,无一不是严格按照太子殿下亲自擬定、並由官家御览后用印颁行的《银行则例》执行的。下官只是照章办事,何错之有啊?即便是官家亲问,也会认为下官恪尽职守,並无不妥。”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將一切责任都推到了那无可指摘的“规章制度”和背后的太子与官家身上。 赵匡义听得心头冰凉,他这才意识到,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他的局! 一个利用规则,光明正大剥掉他一层皮的阳谋! “没错是吧?!行!那是本相错了!是本相眼瞎!”赵匡义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他现在別说五万多贯违约金,就是七百贯也拿不出来! 这哑巴亏,他不想吃也得吃! “钱!给本相提钱!十万贯,全都给本相换成白银!”他几乎是咆哮著说道。 沈义伦脸上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既不因赵匡义的暴怒而惶恐,也不因计谋得逞而得意。 他转身,对那一直竖著耳朵听的掌柜平静吩咐:“按赵相公的意思办,十万贯,全部兑换成白银,成色要点验清楚,重量要分毫不差!” “属下遵命!”掌柜的恭敬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 赵匡义死死盯著沈义伦的背影,眼神阴鷙得如同毒蛇。 “沈义伦,好!很好!本相记住你了!你最好祈祷別让本相查出来,今日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你如此『羞辱』本相!否则......咱们走著瞧,这事,没完!” 他一字一顿,蕴含著滔天的恨意。 最大的嫌疑,自然是他侄儿太子赵德秀。 可赵匡义內心深处又有一丝怀疑,那小子据说病重在床,且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亲叔父,若是让父皇赵弘殷与母后杜氏知晓,他赵德秀如何交代? 他就不怕担上一个“不悌”的恶名? 排除了太子,另一个怀疑对象瞬间浮上心头,计相王博! 对! 一定是这个老匹夫! 他坏了自己的好事,步步紧逼,將自己逼到不得不借贷的绝境! 如今又串通银行,设下如此毒计,进一步削弱他的財力! 这老傢伙,其心可诛! 对,就是王博! 赵匡义將对沈义伦和银行的大部分怒火,瞬间转移到了王博身上! 第172章 「世子」之爭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72章 「世子」之爭 东宫,书房。 “阿嚏——!阿嚏——!” 计相王博毫无徵兆地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他慌忙用宽大的官袖掩住口鼻,姿態略显狼狈。 坐在他对面,那位本该“病重”臥床的太子赵德秀,此刻却好整以暇地倚在椅子上,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哪有半分病容? 他见状,不由轻笑出声,语气带著几分戏謔:“王相公这是怎么了?可是近日操劳过度,感染了风寒?” 王博赶紧取出隨身携带的素白手帕,仔细擦了擦嘴角和鼻翼,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鬍鬚和衣冠,放下手臂后,面带歉意地回道:“劳殿下掛心,老臣身子並无大碍,许是......许是这殿內炭火过旺,有些呛到了。” 他自然不敢说可能是有人在背后咒骂自己。 赵德秀瞭然地点点头,不再深究,转而望向窗外有些阴沉的天色,隨口道:“无碍便好。近日汴梁天气明显冷了许多,看这天色,怕是快要下第一场雪了。王相公年事已高,更需注意保暖,保重身体才是朝廷之福。” 王博心中微暖,感激地笑了笑:“老臣谢殿下关怀。” 隨即,他神色一正,將话题引回正事:“殿下,按照您的吩咐,老臣已经派了三使司的精干官吏,守在赵府门外,只等赵匡义回去,便立刻上前......『提醒』他关於款项之事。只是......” 他说到这里,语气略显迟疑,似乎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德秀何等聪慧,立刻便接上了他的话茬,替他將那层窗户纸捅破,“只是王相公心中不解,甚至有些......心悸。不明白孤为何要大费周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从政事堂投票的『暗箱』,到孤此番『装病』,再到银行这齣戏,一环扣一环,仅仅是为了对付一个赵匡义?觉得孤的手段,过於......算计了?” 王博闻言,立刻站起身,躬身行礼,“老臣不敢!殿下深谋远虑,非老臣所能揣度。只是......只是老臣愚钝,见识了殿下这般......环环相扣的谋划,心中確实有些......惶恐不安。还请殿下明示,以解老臣困惑。” 如今的王博,在赵德秀面前已无太多隱瞒。 曾经的那些为己牟利的私心,早在之前一次深谈中,被赵德秀一番关於“国与家”利害关係的犀利论述击得粉碎。 他现在对这位年轻的太子,是既敬且畏,更多了几分因被点醒而生的感激,只剩下一颗想要匡扶社稷的拳拳报国之心,以及对太子知遇之恩的回报。 赵德秀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王相公,若你明知道一个人,已然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处置不当若是令太上皇与太上皇后伤心欲绝......你该当如何处置?” 王博下意识地就想脱口而出“按律法办,严惩不贷”! 但话到嘴边,他猛地顿住了。 他瞬间明白了赵德秀所有的顾忌与深意! 是了,赵匡义不仅仅是臣子,他还是官家的亲弟弟,太上皇的亲儿子! 若没有確凿无疑的谋逆大罪,仅仅因为“有心思”就动他,如何向二老交代? 如何堵天下悠悠眾口? 在他看来,这位太子殿下,年纪虽轻,手段之老辣、心思之縝密、算计之深沉...... 可偏偏在此事上,他寧愿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用经济手段一步步剪除其羽翼,逼其自乱阵脚,而不是直接用政治手段碾压。 其根本原因,恐怕就是为了顾及那难以割捨的骨肉亲情,避免在史书上留下“逼杀亲叔”的污名! “是......是老臣愚钝,未能体察殿下深意与苦心!老臣唐突,妄加揣测,还请殿下恕罪!”王博想通此节,说著就要撩起衣袍下拜请罪。 赵德秀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无妨。王相公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想必第一次在政事堂早朝,赵匡义针锋相对时,王相公便已看出些许端倪。此事,在孤这里,也没什么好说的。” 王博拱了拱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神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坐下说话吧。”赵德秀挥了挥手,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家常琐事,转而问道:“交代你办的另外一件事,商税三使司的改革筹备,进行得如何了?新的税则与机构章程,何时能正式推行天下?” 王博连忙收敛心神,正色回道:“回殿下,三使司內部已梳理完毕,所有发往各路、各州府的文书、新税则详解、稽查条例以及官员调配名单,皆已准备妥当。只待明日中书省走完流程,用了印信,即可通过驛站快马,发往天下各州县。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依旧带著一丝忧虑,“殿下,这『十税三』的商税,税率远超歷代,老臣担心,一旦颁布,会不会引起天下商贾剧烈反弹,甚至......酿成什么不可控的乱子?” 赵德秀理解他的担忧,毕竟这步子迈得確实很大。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乱子?自然会有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他们岂会坐以待毙?无非便是联合罢市、囤积居奇、煽动民意,甚至暗中资助一些地痞流氓闹事罢了。” 他语气一顿,“不过,也仅仅会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乱子。王相公不必过虑,孤既然敢行此事,自然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粮食、布匹、盐铁等关键物资,孤已调控储备。若有人真想藉此兴风作浪,正好藉此机会,將这些国之蛀虫连根拔起!你记住,只要兵权在手,民心不乱,这天......就翻不了!” 王博听著太子那平静的话语,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 他拱手赞道:“太子殿下算无遗策,深谋远虑,老臣......不及也!能追隨殿下,实乃老臣之幸,大宋之福!” 接著,他又想起一事,请示道:“那......明日是否还要继续依照原计划,在立新项管赵匡义要钱?另外,幽州边军所需的冬衣,眼看天气转寒,耽搁不得,是否先从国库拨付一部分过去,以安军心?” 赵德秀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幽州那边的冬衣,孤三日前已命內帑库拨出专款,通过驛道秘密运送过去了,此时想必已快到幽州地界。至於明日嘛......” 他略作沉吟,“让赵匡义......先缓一口气吧。钓鱼之道,讲究一张一弛。线绷得太紧,容易断;逼得太急,这入了网的『鱼儿』,怕是会狗急跳墙,反咬一口。暂且让他消化一下今日这『十万贯』的『惊喜』。让他以为有了喘息之机,我们才能......慢慢收网。” 王博心领神会,彻底明白了太子的意图。 这並非心慈手软,而是更高明的掌控与折磨。 他躬身应道:“老臣明白了,谨遵殿下钧旨。” 书房內再次安静下来。 “世子”之爭,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第173章 一朝被蛇咬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73章 一朝被蛇咬 不出意外,赵匡义在带著几车白银刚到府邸,就见几名身著低阶官服的官吏,便从门房的屋檐下钻了出来,自报家门道:“卑职逢王相公之命,前来拜见赵相公”。 果然! 果然是王博这老匹夫! 与那沈义伦串通一气,在银行里设局坑骗了自己还不够,竟连片刻喘息之机都不给,直接派了这些胥吏堵在家门口! 他脸色瞬间铁青,那几个小吏语气倒是极尽恭敬翻来覆去便是“王相公有严令”、“朝廷度支艰难”、“还请赵相公体恤大局,速拨钱款”之类的套话。 赵匡义看著他们那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却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纠缠的架势,一股恶气直衝顶门。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够了!” 赵匡义愤一挥手,几乎是咆哮著对管家下令:“点!给他们点五万贯!让他们立刻从本相眼前消失!” 眼睁睁看著刚从银行取出、还没捂热的十万贯白银,硬生生被分去一半,如同被活生生剜去心头肉。 符氏早已得知门口发生的事,提著裙摆急匆匆从內堂奔出,“夫君!您......您这是何苦啊!他们......他们这分明是欺人太甚!”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赵匡义本就心烦意乱,“你以为我愿意受这奇耻大辱?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夫君我在朝中,究竟有多少真正的、能派上用场的根基?!” “我手里的那些官员,听著人多,可细细数来,多半是些手中並无实权的清流、言官、学士!光有清名有何用?若无掌握实权的朝堂重臣、一方大吏支持,即便......即便我真有那一日,拿下了那个位置,无人去安抚地方、稳定朝局、压制骄兵悍將,你觉得我能坐得稳吗?只怕龙椅还未焐热,顷刻间便是天下烽烟四起,社稷崩摧!” 赵匡义对自己的实力有著清醒认识。 文臣方面,真正算得上得力、有几分才干的,只有卢多逊一人。 可他也不过是个翰林学士,清贵是清贵,名声是好听,但在政事堂里说不上话,除了擬旨读书,並无实际差遣,调不动一兵一卒,拨不了一钱一粮!” 至於赵普,因为那『十税三』的商税改革,与赵匡义意早已心生嫌隙,关係僵持; 另一个吕余庆,自赵匡胤登基后,便似有意若无意地与他疏远,明哲保身。 禁军方面杨光义、党进不在,留在京中我能指望的,仅仅剩下一个楚昭辅还算可靠。 可他也才刚刚被赵匡义费尽心力提拔为汴梁马军副指挥使,位卑言轻。 赵匡义重重地嘆了口气,“若我在朝堂上,能有三分之一......不,哪怕只有四分之一的『自己人』,占据枢密院、三司、中书省的关键职位,今日又何至於受沈义伦、王博之流的这般窝囊气!他们安敢如此!” 奈何形势比人强! 赵匡义自认为空有凌云之志,胸藏韜略,却无足够的羽翼支撑! 他安慰自己,“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年淮阴侯韩信,不过一市井无赖,能忍胯下之辱,方有日后登台拜將、横扫天下、建功立业!越王勾践,国破家亡,能忍为奴之耻,臥薪尝胆,终成霸业!我赵匡义今日所受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只要最终能达成所愿,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今日失去的一切,必將百倍千倍夺回!这一切,都值得!” 然而接下来的十几天,就在赵匡义绷紧全身神经,做好了迎接王博、李崇矩等人后续更猛烈的“组合拳”时,朝堂之上的风向,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十税三”商税改革,在中书省走完所有流程,盖上鲜红大印后,已作为正式政令,由快马发往天下各州府。 政事堂內,赵普依旧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议事时语气冷淡,但除了公务上的必要接触和爭辩,也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处处针对,刻意寻衅。 他將府上变卖家资以及借贷所剩的钱財,几乎全部填入了朝堂的窟窿,如同泥牛入海,只是勉强维持著局面不至於立刻崩溃。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王博、李崇矩这边,仿佛失去了对他的兴趣,不再追在他屁股后面索要钱款。 更让赵匡义感到微妙的是,一些原本对他若即若离、持观望態度的中下层官员,对他的態度反而变得微妙起来,甚至有人开始私下递帖拜謁。 这股突如其来的“平静”,让赵匡义在最初鬆了一口气,同时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辽国那边的南院大王耶律达烈,答应了他的要求! 赵府內,皮货行的张掌柜再次登门。 “赵大人!好消息,为了您的要求,在下可是磨破了嘴皮子,在给大王的信中为您极力美言,说您雄才大略,乃中原真主!我家大王英明神武,也十分欣赏您的......魄力与眼光!一百万贯!大王已经应允了,並且会儘快凑齐!” 赵匡义闻言脸上,透出一丝红晕,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展顏笑道:“很好!张掌柜,你果然是信人!也代本相多谢你家大王厚谊!宋辽之间,日后定为友好邻邦!” “应该的,应该的!能为赵大人效力,是在下的福分!”张掌柜连连躬身,“不过......赵大人,我家大王对此次合作极为重视,认为空口无凭,需有契约为证。故而特意命人送来了一份关於你我双方......嗯,永结盟好、共图大业的细节文书,还请您......过目后,籤押用印,以作凭证,也安我家大王之心。” 一听“文书”二字,赵匡义脑子“嗡”的一声! 上次就是那厚厚一摞、布满密密麻麻硃笔小字的文书,坑得他倾家荡產,尊严扫地! 现在听到这两个字,他几乎是本能地產生了一种近乎生理性的警惕。 然而,一想到那即將到手的一百万贯,他强行按下心中不安,面上竭力维持著不动声色,缓声道:“既然是贵国大王的意思,为了以示诚意,那就將文书拿给本相过目吧。” 张掌柜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散发著淡淡腥膻气的羊皮捲轴,恭敬地双手呈上。 赵匡义接过捲轴展开,目光扫过,眉头立刻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张掌柜,这上面......为何全都是曲里拐弯的契丹文字?” “哎呀!是在下疏忽了!瞧我这记性!”张掌柜一拍额头,仿佛才猛然想起这茬,连忙堆起諂媚的笑容上前,“大人不认识不要紧!在下可以为您逐字逐句翻译,保证一字不差,原意转达!” 他说著就要凑过来指点。 谁知,吃过一次大亏的赵匡义根本不信他这套鬼话,立刻抬手阻止。 “不必了!本相用不著你翻译!待本相自行寻可靠之人,將上面內容彻底搞清楚、弄明白之后,再签不迟!” 第174章 罢市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74章 罢市 张掌柜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没想到这赵匡义並未被巨额钱財完全冲昏头脑。 他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更加“懊恼”和“歉意”的笑容,仿佛真是自己疏忽大意,连忙又从另一只袖口中如同变戏法般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捲轴:“哎呀呀!您看我这记性!我家大王考虑周全,唯恐大人不识契丹文字,特意命人准备了一份用汉字誊写的副本!方才一时情急,竟给忘了!还请大人阅览这份,內容绝对一致!” “还真有诈!”赵匡义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冷笑连连,“这些北地蛮子,看似粗豪,內里却也包藏祸心,竟敢在本相面前玩这等拙劣的、欲擒故纵的把戏!真当本相是那初出茅庐、任人哄骗的三岁稚子吗?!” 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將那份契丹文捲轴像扔垃圾一样扔回给张掌柜,一把夺过后面这份汉字捲轴,迫不及待地展开,逐字逐句细读起来,每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捲轴上的汉字工整清晰,甚至带著一丝刻意模仿的馆阁体韵味。 上面明確写著,辽国愿与“宋国”结为“兄弟之邦”,辽国为兄,宋国为弟。 作为“兄长”的辽国,慷慨“资助”弟弟赵匡义一百万贯,用於其“购买”蜀地。 而作为回礼和“兄弟情谊”的证明,赵匡义则需要承诺,在事成之后,割让幽州、蓟州等已被赵匡胤收復的北方四州之地,並且,献上曹彬的人头! 看完文书,赵匡义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这文书的內容,本相看了。里面提及的一百万贯『资助』,本相有言在先,只要铜钱、金银等硬通货!至於什么珠宝首饰、古玩玉器、皮毛人参,一概不要!必须足色足量,真金白银,这一点,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这......!”张掌柜一听,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他......他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原来,耶律达烈为了节省开支,压低成本,本就打算只出十万贯现钱,其余九十万贯的份额,用一批从前朝和北汉掠夺来的珠宝首饰和古董字画来充数! 这本是极机密之事,只有大王身边几个心腹知晓,这赵匡义为何能未卜先知? 难道大王身边......有宋人的內鬼?! 张掌柜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强笑道:“赵大人......您......您这是信不过我们?那些珠宝古董,亦是价值连城......” 赵匡义將他的震惊与慌乱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直接打断他的话,將文书隨意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淡淡地问道:“怎么?很困难?” 张掌柜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为难地说:“赵大人明鑑,非是在下不愿,实是这一百万贯铜钱......重量惊人,目標太大,若是正大光明运送还好,可这要悄无声息、避开宋国边关哨卡和朝廷眼线送到您手中,这......这实在难於登天啊......那些珠宝体积小,便於隱藏......” 赵匡义一副早已料到他会有此藉口的模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本相知道你们的难处。所以我才说,可以用同等价值的黄金折算。一百万贯铜钱,按如今市价折算下来,也不过是十万两黄金而已。体积、重量都小得多,便於你们分割、运输、隱藏。此事,无需再议!” “嘶——!”张掌柜倒吸一口冷气,差点背过气去。 听听! 听听你这说的叫什么混帐话! 什么叫十万两,黄金,而已! 他心中狂吼,一股邪火直窜脑门。 这赵匡义,简直是贪得无厌,又精明狡猾得可怕! 若非耶律达烈大王一心想著藉此千载难逢之机,利用宋室內斗,一举拿下中原,下了死命令务必促成此事,他真想当场拂袖而去,再啐这无耻之徒一脸! 这差事,真真是难如登天! “怎么?张掌柜似乎面有难色?莫非......贵大王所谓的『鼎力支持』,只是口惠而实不至的空头许诺?还是觉得,本相不值这个价码?”赵匡义微微挑眉,缓声问道。 “没......没问题!”张掌柜被他的目光逼视得心头髮毛,只能硬著头皮,打落牙齿和血吞,“在下......在下这就去信,將大人的具体要求详尽稟明大王,竭力想办法筹措!一定......一定儘快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覆!” 待张掌柜如匆匆离开后,赵匡义看著空荡的门外,他冷哼一声,“哼!想跟本相玩文字游戏,耍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眼?你们这些北地蛮子,还差得远呢!论起权谋算计、人心鬼蜮,我们汉人,是你们开蒙的祖宗!呸!一群不知礼义、只知劫掠的豺狼,啥也不是!” 他刚端起早已冰凉的茶杯,管家便如进入前厅,躬身低声稟报:“老爷,卢多逊卢大人,在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不过一阵功夫,整个汴梁城便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十税三”商税改革而引发的后果悄然降临。 今日,许多需要上街採购木炭等御寒物资以度严冬的百姓发现,往日生意兴隆的炭铺、冬衣铺,竟毫无徵兆地关门歇业了! 门前贴著含糊其辞的“东主有事”、“盘点货物”的告示。 就连那些一年四季几乎从不关门的粮铺,也有不少拉下了沉重的门板,掛出了“休市”的牌子。 东宫。 赵德秀依旧慵懒地窝在铺著厚厚的软榻上,纪来之,快步走入,在软榻前数步处停下,躬身行礼,“殿下,城內的消息传来了!许多大商行,尤其是联合了炭行、衣行和部分粮行的大商户,已经开始协调一致,大规模关门歇业了!” 赵德秀闻言,缓缓抬起头,“赵普那边,开始动作了?” “回殿下,根据隆庆卫安插在几家的眼线密报,此次联合罢市,他们应是早有预谋,就等著新政颁布,便以此雷霆手段回应。” “告诉程平,命商会全面接管汴梁城的市场!將他们秘密储备的粮食、木炭、布匹、食盐等一切民生必需品,即刻起以平日平价,敞开供应!既然有人想用罢市、用民生要挟来逼『商税』改革,那就看看,到底谁能沉得住气!是他们囤积的货物多,还是孤的手段硬!” 赵德秀顿了顿,补充道:“同时,通知侍卫亲军司都指挥使王全斌,命他亲自率领精锐兵马,上街巡逻,重点布控各主要市场、交通要道,全力配合巡检司,加强巡防!告诉他,此非常时期,任何人,无论其背景如何,胆敢藉机囤积居奇、煽动民意、造谣生事、聚眾闹事,衝击铺面者,不必请示,全都给孤当场拿下,投入大牢!” “是!殿下!属下这就去传令!”纪来之立刻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赵德秀目光却投向窗外那一片雪白,低声自语,“想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真是......天真得可笑。这大宋的江山,这汴梁城的民心,岂是你们这些蠹虫能够轻易动摇的?” 第175章 后知后觉的赵普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75章 后知后觉的赵普 赵普的府邸深处,藏著一处耗费重金、精心打造的花园。 时值寒冬,园中草木凋零,却被一层皑皑白雪覆盖,別有一番静謐的韵味。 花园正中央,是一片已然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塘,池塘之上,一座翘角的湖心亭孑然独立。 亭子四周垂落著厚实的青色纱帐,有效地阻挡了外间的凛冽寒气。 亭內,两个硕大的黄铜炭盆烧得正旺,里面是昂贵的银丝炭,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松木清香。 中书省门下平章事、当朝宰相赵普,便悠然坐在这暖阁般的亭中。 他身披一件皮裘,背靠著铺有软垫的木椅,手中捧著一卷翻旧了的《论语》,目光落在书页上。 一名婢女,小心翼翼地绕过覆雪的小径,来到湖心亭的纱帐外,隔著帘幕轻声稟告:“老爷,门外吏部尚书耿千秋耿大人求见。” 纱帐內,赵普的目光並未从书卷上移开,只是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请耿大人过来吧。备茶。” “是。”婢女应声退下。 不多时,身穿厚实皮袍、肩头还带著未拍净雪花的耿千秋,跟著引路的婢女,踏著连接岸边与亭子的迴廊,快步走了过来。 守在亭外的婢女为他掀开厚重的纱帐帘幕,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耿千秋连忙躬身,朝著亭內拱手行礼,“下官耿千秋,见过相公大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普这时才仿佛从书海中回过神来,嘴角牵起一丝看似隨和的笑容。 他身子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用拿著书卷的手,隨意指了指旁边一张同样铺著锦垫的石凳:“耿大人来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快坐下,喝杯热茶暖和暖和。” “谢相公。”耿千秋依言进入亭中坐下。 几名婢女悄无声息地端上刚沏好的热茶,又在铜盆里添了几块银丝炭,然后便低著头,依次退出了亭子。 直到亭內只剩下他们二人,耿千秋这才稍稍放鬆了紧绷的身体,压低声音开口道:“相公,我们这边的各大商號,家中涉及炭、粮、衣的商铺,已然按照计划,全部闭市歇业了!这才半日功夫,外城那些依赖市集的平民百姓,已经开始慌了神,市面上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啊!” 赵普闻言,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论语》上,仿佛在品味圣贤之言,“这是自然。民生多艰,骤失供给,岂能不乱?加上今日这场大雪,简直是天助我也!老天爷,都站在咱们这边。是好事啊!” 他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带著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耿千秋立刻附和的笑道:“是啊,相公说得对!这样一来,且看那赵匡义如何应对!这『十税三』的商税,连东宫太子都心存忌惮,不敢轻易推行,他赵匡义不过一个副相,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强自出头提出来,简直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赵普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沉稳的“嗯”声,扬了扬手中那捲象徵著儒家正统的《论语》,意有所指地道:“所以啊,多读书是有好处的。知进退,明得失。老夫之前与赵匡义也接触过一段时间,对此子还算有些了解。哼,他就是空有吞天之大志,而內无安邦之点墨的莽撞之辈,看似精明,实则目光短浅,不足为虑!” “相公所言极是,一针见血!”耿千秋连忙奉承,但隨即他话锋一转,“不过......不知相公近日可曾察觉?这赵匡义近来在朝堂之上,这般大包大揽,几乎是倾其所有地往朝廷的財政窟窿里填钱,下官说句或许僭越的话......他赵匡义,所图恐怕......不小啊!” 闻听此言,赵普正准备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將手中的《论语》放在了石桌之上,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赵匡义是想......那个位置?” 但话音刚落,赵普自己就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荒谬的表情,否定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匡义此人,论能力、论威望、论人望,比之官家,差之千里!甚至在某些权谋手段上,连他太子都不如!他要人没人,要权没权,在朝中根基浅薄,禁军之中更是毫无影响力,他拿什么去图谋那个位置?简直是痴人说梦!” 耿千秋却並未被完全说服,他接话道:“可是相公啊,您细想,这赵匡义如今往朝堂里填了多少窟窿?官家的亲征大军,幽州的冬装,三使司的拨款,林林总总加起来,数目之巨,就连下官等人私下算起来都有些咋舌。若说他不是为了那个位置,那他如此散尽家財,为的是什么?难道真是一片公心,为了稳住这大宋江山么?这......这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 这个尖锐的反问,让赵普也陷入了沉思,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是啊,他赵匡义为了什么呢? 若说他是忠臣,他往日行径可看不出半分; 若说他是傻子,可他偏偏又能搅动风云。 难道是单纯的人傻钱多? 可按照他们两人当年为赵匡胤暗中奔走时,对赵匡义的观察来看,此子野心勃勃,绝非善与之辈,也绝不像是个不求回报的散財童子! 至少,他赵普就没收到过赵匡义像样的“礼物”。 见到赵普陷入深深的思索,耿千秋也不敢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茶,悄无声息地呷了一口,目光却始终紧张地停留在赵普脸上。 亭內一时陷入了寂静。 半晌,赵普猛地抬起头,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即便他有所图,可他拿什么去爭呢?换句话说他凭什么?就凭他撒出去的这些钱?钱能买来一时的人心,可买不来稳固的权位和绝对的武力!” 耿千秋闻言,知道赵普已经將他的话听了进去,並且开始深入思考。 他放下茶杯,语气更加恳切。 他自己是受赵普一手提拔,算是赵普门下核心之人,此刻自然毫无保留:“相公,下官愚见,赵匡义之所以敢如此不计成本地砸钱,必然是私下里已经有所铺垫,握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或者外援。否则,他岂会做这赔本买卖?” 他顿了顿,观察著赵普的神色,继续深入分析:“而且,相公您可以换个角度想,如果换做是您,会在自身根基未稳,朝中支持者寥寥的情况下,这般近乎自毁长城地砸钱么?此乃取死之道!更重要的是,他这么多钱,究竟从何而来?据下官所知,內帑与国库,可是一文钱都没拨给他用於此事啊!” 赵普缓缓点头眉毛紧蹙,他认为耿千秋这番分析確实切中了要害。 赵匡义的行为,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 不过,可別忘了,这棋局之中,还有一位一直隱在幕后,看似“病重”,实则可能洞察一切的东宫太子赵德秀! “不对!不对!”赵普猛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仿佛想通了某个关键环节,“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方向可能错了!你可別小看了咱们这位年纪虽轻,却手段老辣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耿千秋闻言一愣,脸上露出困惑之色,“太子殿下不是病重多时,连朝会都许久未曾露面了么?相公的意思是......这背后的一切,其实都是太子殿下的手笔?” 他有些难以置信。 第176章 赵普的妥协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76章 赵普的妥协 赵普眼中精光闪烁,语气带著一种拨云见日的兴奋:“你说对了一半!这商税改革,本就是太子的想法!但他自己不出面,而是藉助赵匡义这柄『刀』来推行!你想想,这商税改革造成的后果,由太子亲自出手和由赵匡义去处理,这造成的影响和后果,全然不同!” 赵普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条分缕析地解释道:“如果是太子殿下不顾反对,一力强行推行商税改革,到时候万一激起民变,或者造成难以收拾的经济动盪,他这个监国太子的名声就要扫地,甚至可能动摇国本。风险太大!” “可要是由赵匡义提出並主导呢?”赵普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身份足够高,是官家的亲弟弟,放在前朝那都是要封一字並肩王的。由他顶在前面,若是改革顺利,太子自然可以幕后摘取果实;若是出了什么不可控的大事,引发朝野震怒,民怨沸腾,太子完全可以將所有责任都推到赵匡义头上,把他当作替罪羊拋出来,以平息眾怒,自己则能全身而退,甚至还能落个拨乱反正的美名!好一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不......不会吧!太子殿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与韜略?”耿千秋听得脊背发凉,有些不敢相信地喃喃道。 这算计,未免也太狠辣、太长远了! 赵普脸上露出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你呀!对我们这位太子殿下了解的还是太少了!老夫当年可是在他府上当了多年的教书先生,对此子的心性、智慧,远比旁人清楚!他若真是病重,东宫为何能如此平静?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要......要按相公您这么说,太子殿下这是......这是將我们,连同赵匡义,全都装进他的局里了?就连他这病重,恐怕也是假的,是为了引蛇出洞,或者说,是为了麻痹我们和赵匡义?” 耿千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在这温暖如春的亭子里,额头竟不受控制地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他之前只以为是在和赵匡义斗法,却没想到可能早已成了太子棋局中的棋子! “十有八九!”赵普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这一切真是太子的布局,那么他们现在的罢市行为,无异於主动將刀柄递到了太子手中! 耿千秋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用官袍的袖子,有些狼狈地沾了沾额头的冷汗,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相公......那......那我们这般联合罢市,试图搅乱市场向朝廷施压......太子殿下他......他会不会早就知道了?甚至,就等著我们跳出来?”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赵普耳边! 他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动作之大,使得盖在腿上御寒的锦缎褥子都滑落到了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脸上那副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急切:“快!快!立刻通知我们的人,停止罢市!所有商铺,马上给我开门营业!恢復正常!快去做!” 耿千秋也被赵普这激烈的反应嚇了一跳,同样猛地站起身,口中连连应“是”,说著就要转身往外跑。 可就在他的脚刚要迈出亭子时,背后的赵普突然又喊住了他:“等等!” 耿千秋猛地停住脚步,语气带著明显的颤抖,问道:“相......相公,可......可还有什么交......交代?” 赵普站在原地,眼神急速闪烁,脸上的惊惧慢慢被一种老谋深算所取代。 他眼睛微微一眯,如同潜伏的毒蛇,沉声说道:“开市,但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开!通知下去,所有货物,价格要往上提一提!” “涨......涨价?”耿千秋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个时候涨价,岂不是更容易授人以柄? “对,涨价!”赵普语气斩钉截铁,“既然太子可能想看我们慌乱,那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他不是要推行商税,与民爭利吗?好啊,我们就將这『利』,直接转嫁到那些升斗小民身上!看他如何应对!” 耿千秋还是有些懵:“相公,那......那涨多少?” 赵普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冰冷的、带著挑衅意味的笑容,缓缓说道:“那商税,不是定在三成么?很好,我们就在原有市价的基础上,也涨三成!就用这个价格开市!我倒要看看,是朝廷的法度硬,还是这汴梁城的民生,更经不起折腾!” 耿千秋先是一愣,隨即似乎明白了赵普这招“祸水东引”、“倒逼朝廷”的狠辣用意。 他不敢再多问,连忙拱了拱手,声音乾涩地应道:“下官明白了!这就去办!” 说完,他立刻掀开厚重的帐帘,顶著外面呼啸的风雪,快步离去。 赵普看著耿千秋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弯腰捡起掉落的锦褥,喃喃自语道:“好险!好险!差点就真上了太子的恶当,成了他清理朝堂的藉口!” 接著,他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容,既有对太子手段的忌惮,也有对赵匡义处境的幸灾乐祸:“赵匡义啊!赵匡义!你怕是万万没想到,你那个看似病弱的亲侄子,把你算计得这么深,这么狠!你还想著藉此机会收买人心,一跃登天?呵呵......恐怕你最终,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个时辰后,书房。 赵普已经回到了温暖的书房,正对著墙上的一幅前朝名画沉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下人急促的通报声,耿千秋去而復返! 赵普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立刻蹙眉,沉声道:“让他进来!”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只见耿千秋去时还算整齐的官袍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肩头、帽檐上又落满了新雪,脸色比刚才离开时更加难看,甚至带著一种惊惶失措的惨白,嘴唇微微哆嗦著。 赵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出变故了! 而且一定是极大的变故! 他强作镇定,但一连串的问话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急:“出了什么事?人都通知到了么?商铺开市了没?情况如何?” 耿千秋几乎是踉蹌著走到书桌前,用手死死按著心口,“通......通知到了!下官......下官来之前,我们旗下所有关联的商铺,皆......皆已按照吩咐,开门营业,並......並掛出了涨价三成的牌子!可......可......” “可什么?!快说!”赵普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的不祥感达到了顶点,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追问道。 耿千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几乎是喊了出来:“大事......大事不好了!相公!” 第17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7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普疾步上前,一把抓住耿千秋的胳膊,“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別吞吞吐吐的!” 原来,耿千秋离开赵普府上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命隨行的几个心腹下人分头去通知各家关联商铺,传达“立即开市,统一涨价三成”的消息。 其中有几位与他利益捆绑极深、或是官职紧要的官员,耿千秋觉得单凭下人传话恐分量不够,便决定亲自乘马车前去面谈,以確保万无一失。 然而,就在他从一位官员府邸出来,马车刚驶入主干道不久,就听到街面上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 他心中惊疑,悄悄掀开车窗帘子一角向外窥视,这一看,顿时让他心头猛地一揪! 只见一队队顶盔贯甲、手持长戟利刃的禁军士兵,正以五人为一伍沿著各主要街道巡逻! “难道是太子要趁机发难,清洗朝堂?”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他再也不敢在外逗留,连忙低声催促车夫调转方向,儘快赶回自己的府邸。 在这等敏感时刻,还是躲在自家府里最为安全。 可他的马车刚抵达自家府邸门前,还未停稳,耿千秋就看到他家米铺、炭行、布庄的大掌柜们全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聚集在府门外,个个脸色惶急,不停地搓手跺脚。 耿千秋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著脸下了马车,面色严肃地走上前,“你们不去各自铺子里照看生意,都聚集在这里做什么?!开市的命令没接到吗?” 那些掌柜见到他,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连忙围上来躬身行礼,七嘴八舌地喊著:“见过老爷!” “老爷您可回来了!” 其中资格最老的掌柜上前一步解释道:“老爷,事情是这样的!小的们一接到您派人传来的开市命令,根本不敢有片刻耽搁,立马就卸下门板,开门营业了,价格也按吩咐掛出了涨三成的牌子。按理说,这大雪封门,物资紧缺,铺子一开,那些百姓还不得蜂拥而来,甚至哄抢?可......可是恰恰相反啊老爷!” 他喘了口气,“铺子是开了,可......可压根就没几个客人上门!零星来了几个,问了涨价后的价格,扭头就走!小的们觉得奇怪,派人出去一打听,这才发现坏了!百姓们......百姓们都涌到別家铺子去排队购买了!而且那些小铺子,不仅货物充足,不限量供应,就连价格......价格也比闭市前少了一些!咱们这涨了三成的价格,根本无人问津啊老爷!” “什么?!没涨价?还不限量?!”耿千秋声音都变了调,“这些铺子......这些铺子都是谁家开的?难道还有人敢不听招呼?” 然而,所有掌柜都茫然地摇著头,米铺掌柜代表眾人回道:“回老爷,据小的们多方打听,这些平价售货的铺子,背后......背后似乎並没有什么显赫的靠山,东家名字都陌生得很。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就好像......就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开的铺子位置分散,卖的货品却涵盖了炭、米、油、布、盐几乎所有紧要物资,价格统一,货源还极其充足!” “提前商量好......没有靠山......”耿千秋喃喃重复著这几个字,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衝头顶,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没有靠山,却敢同时对抗他们这么多朝廷大员? 还能提前备好如此海量的物资? 除了那位太子殿下,还能有谁?! 刚才街上看到的大批禁军,此刻掌柜们匯报的诡异情况......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你们都在这等著!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耿千秋顾不上仪態,转身就踉蹌著重新爬上了马车,对著车夫嘶声喊道:“快!掉头!快去赵相公府邸!快!!” 听到耿千秋这番敘述,赵普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最后一丝侥倖心理荡然无存。 他缓缓鬆开抓著耿千秋胳膊的手,背在身后,手却微微颤抖著。 “果然......果然被老夫言中了......”赵普他深吸一口气,“你先別慌!自乱阵脚乃取死之道!让老夫想想,好好想想!” 他走到椅子边坐下,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然而,此时的耿千秋哪里还听得进劝慰? 他早已没了之前的淡定与从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温暖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念叨:“完了,完了......太子殿下定然是知道了,他这是要动手了......跟太子作对,我......” 就在赵普闭目苦思,耿千秋惶惶不可终日之际,书房门外再次传来了管家小心翼翼的通报声,“老爷,御史中丞刘温叟刘大人、礼部侍郎裴湉裴大人,两位在门外紧急求见。” “刘温叟和裴湉?他们怎么这时候来了?”耿千秋听到通报,更加慌张地看向赵普。 赵普猛地睁开眼,“请刘大人、裴大人到前厅稍坐,老夫这就过去!”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袍服,看向失魂落魄的耿千秋,“走,隨老夫一同前去!” 两人来到前厅,只见刘温叟与裴湉同样在前厅焦躁地来回踱步,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一见到赵普与耿千秋进来,两人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快步迎上,拱手行礼,声音都带著颤音:“下官见过相公!” 赵普面无表情,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问道:“不必多礼。外面风雪如此之大,你们二人不在府中待著,此时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刘温叟与裴湉对视一眼,脸上苦涩之意更浓。 刘温叟上前一步,“相公!下官与裴大人此番前来,是......是来找您救命来了啊!” “救命?”赵普眉头紧锁,“怎么回事?慢慢说清楚!” 刘温叟重重嘆了口气,捶胸顿足道:“哎!都是我那不爭气的小儿子惹下的祸事!他......他听闻有些商铺不配合我们闭市也就罢了,在我们统一涨价后,他们更是维持原价,一文不涨!我那孽子年轻气盛,觉得面上无光,就在......就在刚刚,瞒著下官,带著一帮家丁,要去砸了那些平价店铺,给他们点顏色看看......” “谁知......谁知他们还没动手,刚围住店铺,就被在街上巡逻的禁军给......给当场拿下了!二话不说,直接锁走!下官得到消息赶去,连人都没见到!” 一旁的裴湉也连忙点头,脸色同样惨白,接口道:“是啊,相公!下官家那个混帐长子也是如此!下官一时没拦住,让他也带了人出去,结果......结果同样被禁军抓了!下官与刘中丞亲自去侍卫亲军司要人,可......可那边值守的军官根本不搭理我们,连门都没让进!说是奉了严令,任何人说情一概不见!我们......我们这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才来求相公您出面啊!” 第178章 都在算计赵匡义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78章 都在算计赵匡义 赵普听完,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暗骂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紈絝子弟! 他沉声问道:“可知具体是侍卫亲军司哪一部的人抓的?” 刘温叟连忙回道:“打听清楚了,是侍卫亲军步军司的人动的手,带队的是个都头,但下令的......据说是都指挥使王全斌亲自下的命令!我们想求见王將军,可他压根不见我们!” 得知是王全斌亲自下令抓的人,赵普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王全斌是军中宿將,战功赫赫,向来只听命於官家,与自己这帮文官系统並无深交,甚至还有些瞧不上。 此人性格刚直,油盐不进,极难说话。 想要从他手里把人捞出来,恐怕...... “此事......有些棘手。”赵普缓缓说道,“王全斌此人,你们是知道的......罢了,稍后老夫亲自写一份拜帖,派人送到王全斌府上,替你们说和说和,探探他的口风。但能否成事,老夫也不敢保证。” 刘温叟和裴湉一听赵普肯出面,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躬身道谢,“多谢相公!多谢相公鼎力相助!” 赵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脸上忧色未减:“你们二人先坐下吧。正好,眼下有一件更为紧要之事,需要与你们商议一番。” 刘温叟和裴湉也算是他这个派系的核心人员,眼下太子已然出招,形势危急,他一个人智短,正好集思广益,看看这两人有什么看法。 二人依言坐下,赵普看向一旁脸色灰败的耿千秋,道:“耿尚书,你將方才之事,以及你我的分析,给他们二人详细说说吧。” 耿千秋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这才將商铺平价售货、禁军上街戒严,以及他与赵普推断此事背后是太子殿下在操纵,他们可能早已落入太子彀中的分析和盘托出。 听完耿千秋的敘述,刘温叟和裴湉也是倒吸一口冷气,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他们这些在官场沉浮多年、自詡老谋深算之人,竟然全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太子玩弄於股掌之间! “现在情况你们都知道了。”赵普看著二人惊惧交加的表情,“太子已然出手,而且是一击就打在了我们的七寸上!形势危如累卵!都说说吧,眼下可有什么好的对策,能化解此局?” 沉默良久,礼部侍郎裴湉,此人最早是追隨周世宗柴荣的参军,以智谋见长,脑子转得最快。 他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率先开口,“相公,诸位,下官......下官倒是觉得,这件事......或许还有一个破局之法!” 赵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立刻坐直了身子,“哦?裴大人有何良策?快快讲来!” “那些平价商铺,不是仗著货源充足,不限量供应,来跟我们打擂台吗?那好!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不是卖吗?那就砸钱去买!將他们商铺里的货物,尤其是过冬急需的炭、粮、布,全都给他买下来!只要他们库里没了货物,自然无法再平价销售。太子的这步棋,自然不攻自破!”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粗暴,带著一种鱼死网破的疯狂。 他话音刚落,耿千秋就立刻摇头反对,“裴大人!你这想法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且不说此举需要何等庞大的资金,单是將我们几人眼下能动用的所有家產现钱加在一块,能买光他们那似乎源源不断的货物吗?此乃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打法!就算勉强成功了,我们也会元气大伤,血本无归!耿某绝不同意!” 刘温叟也是皱著眉头附和,“耿尚书说的在理。裴大人,且不说家中的现钱根本不够支撑如此疯狂的收购,就算够,我们这边如此大的资金调动和收购动静,当真能瞒得过太子殿下吗?只怕我们这边刚开始行动,那边太子就会有更厉害的后手等著我们!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子嗣被抓这么简单了!” 赵普听著,也是微微頷首,裴湉此计过於激进,风险太大,近乎赌博,非老成谋国之策。 他看向裴湉,“裴大人,此计风险过高。可还有別的、更稳妥些的对策?” 然而,裴湉脸上却並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自信地笑了笑,“相公,两位大人,你们误会下官的意思了。下官何曾说过,要动用我们自己的家底去填这个无底洞?” “不动用我们的钱?”耿千秋疑惑地皱起眉头,“那动用谁的?谁还会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帮我们?” 裴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吐出了三个字:“赵匡义!” “赵匡义?!”刘温叟眉头紧蹙,下意识地反驳,“他?他又不傻!他前前后后往朝堂里填了那么多窟窿,如今怕是早已囊中羞涩,哪还有这么多閒钱来帮我们做这种事?更何况,他凭什么帮我们?” “非也非也!刘中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裴湉摇了摇头,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赵匡义这段时间確实砸了不少钱,看似伤筋动骨。眼下,外面这大雪下个不停,已呈白灾之势,朝廷必然要賑灾。可国库空虚,官家北伐未归,东宫『病重』,谁能主持大局?谁又能拿出钱来购买賑灾物资?” 他环视三人,眼神锐利:“如果我们此时,言明灾情紧急,国库无力支应,而赵匡义此前屡次为』国紓难』,理应由他出面,筹措款项,全权负责採购此次賑灾所需的一切过冬物资!將购买那些平价商铺里物资的『重任』,名正言顺地压到他的头上!你们说,他赵匡义是接,还是不接?” 裴湉阴阴一笑:“他若接了,就得真金白银地往外掏钱,去买光那些太子的平价货物,帮我们解了围。他若不接,那他之前『忠心为国』、『慷慨解囊』的形象就会瞬间崩塌,之前投入的钱也等於打了水漂,在朝堂之上將再无立锥之地!无论他如何选择,对我们而言,都是有利无害!” 赵普听罢,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忍不住拍案叫绝:“妙啊!合著是將他赵匡义当成现成的冤大头,让他出钱出力,去跟太子打这场物资消耗战!无论成败,损耗的都是他的实力!而我们,只需在背后推波助澜,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好!好计策!” 第179章 挖坑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79章 挖坑 前厅內原本凝重压抑的气氛,因为裴湉这条“驱虎吞狼”的毒计,陡然变得活跃起来。 耿千秋、刘温叟几人口中也不吝夸讚。 “裴大人此计精妙!可谓一箭双鵰!” “如此一来,看他赵匡义如何应对!” “妙啊!实在是妙!” 赵普心中稍定,立刻唤来管家,取来拜帖,亲自提笔,斟酌词句,以中书宰相的身份,写了一份拜帖,言明有要事相商,请王全斌將军行个方便。 写罢,他郑重地將拜帖交给管家,叮嘱道:“立刻送到王將军府上,务必亲自交到门房手中,就说老夫静候回音。” “是,老爷。”管家双手接过拜帖,匆匆离去。 赵普四人便在这前厅中,一边品著茶,一边低声商议著明日早朝如何联手发力,將“採购賑灾物资”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不容置疑地扣到赵匡义头上。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管家就回来了,脚步比去时更加匆忙。 他径直走到赵普身边,俯下身,在赵普耳边低声急促地稟报了几句。 只见赵普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稍显舒缓的神色,瞬间再次阴沉下来,甚至比刚才更加难看! 他感觉自己的老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狠狠抽了一记,火辣辣的疼! 王全斌......王全斌竟然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绝了他这个当朝宰相的拜帖?! 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 “怎么回事?说清楚!”赵普放下茶杯,声音冰冷,带著压抑的怒火,低声质问管家。 前厅內的谈笑声戛然而止,耿千秋、刘温叟、裴湉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赵普脸上。 “回......回老爷的话,小的......小的连王將军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他家的门子倒是客气,將拜帖拿进去后,不过片刻功夫就回来了,说是......说是他家老爷身体不適,今日不便见客,还请赵相公见谅......就......就把小的打发回来了。” “不便见客......好一个不便见客!”赵普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铁青。 待管家离开后,他才深吸一口气“王全斌......他不见本相!连府门都没让进......” “这事......恐怕已非王全斌个人之意。十有八九,是东宫......是太子殿下下了严令!不准任何人,为被抓之人说情!这是在立威,也是在警告我们!” “太......太子严令?!”刘温叟与裴湉闻言浑身一颤。 刘温叟还好,被抓的毕竟是小儿子,虽然心疼,但並非独苗。 可裴湉不同,被抓进去的是他传承家业的嫡长子! 裴湉瞬间就慌了神,再也维持不住刚才献计时的“睿智”与冷静,他猛地站起身,“相公!相公!您得帮帮下官!您一定要救救犬子啊!下官......下官可就指著这个儿子传宗接代,光耀门楣呢!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下官......下官可怎么活啊!” 赵普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烦躁。 他沉下脸保证道:“裴大人稍安勿躁!你放心,你们的儿子,本相必然会设法搭救!此事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即便......即便是到了太子面前,本相也会舍下这张老脸,亲自为他们求情!绝不会坐视不管!” 有了赵普这番保证,刘温叟和裴湉连忙起身,对著赵普深深作揖,“小儿(犬子)的事,就......就全拜託相公了!您的恩德,下官没齿难忘!” 送走了耿千秋,以及如同失了魂般的刘温叟和裴湉,赵普独自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太子的反应如此迅速且强硬,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他並未放弃,反而更坚定了要將赵匡义推出去当挡箭牌的决心。 他立刻开始暗中布置,命心腹之人连夜联络派系中的官员,准备好明日早朝的发难。 翌日,政事堂。 窗外的鹅毛大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 已有消息传来,城外一些贫困村落的茅草屋、土坯房不堪积雪重压,出现了坍塌,好在百姓机警,早早逃出,暂时未有人员伤亡的报告,但恐慌的情绪已然开始蔓延。 赵普居首而坐,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 王博与李崇矩分坐两侧,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赵匡义坐在一侧,眉头微蹙,心中警铃大作,预感到今日恐怕又不得安寧。 果然,短暂的沉寂后,一名早已得到赵普指示的官员出班奏道:“启稟四位相公!汴梁连日普降暴雪,至今未停!城內外已有不少贫苦百姓的房屋被大雪压塌,流离失所!据各县报,雪势若再不止,恐酿成白灾大祸!民情汹汹,还请四位相公速做决断,以安民心啊!” 奏报完毕,堂內再次陷入沉默。 赵普、王博、李崇矩三人如同约好了一般,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齐齐落在了赵匡义身上。 毕竟,他还是汴梁府尹,治理京畿、安抚百姓也是他的分內之职。 然而,吃过几次大亏的赵匡义也学聪明了。 他打定了主意,绝不轻易接茬。 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低眉垂目,盯著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青砖地面有什么绝世美景,对那官员的奏报和三位同僚的目光恍若未闻。 见四人都不说话,气氛尷尬,那奏事的官员偷偷抬眼,瞥见上方的赵普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再次瞥向赵匡义, 他立刻会意,转身对著赵匡义,拱手道:“赵相公!您身为汴梁父母官,眼瞅著白灾將至,百姓饥寒交迫,还请您速做安排,採购物资,开仓放賑,以安民心吶!下官等,翘首以盼!” 赵匡义心里冷笑连连,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刚才这官员与赵普之间那细微的眼神交流。 “果然是在给本相挖坑!”他心中暗骂,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此事本相早已虑及。昨日便已命汴梁府衙官吏,清点核对各仓存粮数目,登记造册。一旦灾情確认,需要开仓賑济时,本相自会下令,绝不会让百姓饿肚子。诸位同僚,不必过於担忧。” 见他轻描淡写,试图用“清点粮仓”这种套话糊弄过去,赵普哪能让他如愿?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缓缓开口:“赵参政心繫百姓,早有准备,实乃汴梁百姓之福,朝廷之幸啊。” 他先是一顶高帽扣过去,隨即话锋一转:“可是,赵参政,光有粮食,恐怕还不够啊。百姓无粮会饿死,无御寒之衣、无取暖之炭,同样会冻毙街头!再者......” 他故意顿了顿,“本相若是没记错的话,汴梁诸仓的存粮,已调用大半以充军资,如今所剩恐怕也不多吧?即便开仓,又能支撑几日賑济?杯水车薪而已!后续庞大的粮食、木炭、布匹、药材从何而来?这笔巨大的採购款项,又该从何处支出?” 赵普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直接命中了要害,说得赵匡义脸色一变再变,青白交错。 而下方,赵普这一派的官员,裹挟著中立官员,纷纷躬身,齐声附和,声音在政事堂內迴荡:“赵相公言之有理!” “赵相公思虑周全!” “后续物资採购,乃是当务之急!”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赵匡义一人身上。 第180章 收商税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80章 收商税 赵匡义下意识地看向计相王博,想让国库想办法。 然而,王博仿佛心有所感,就在赵匡义目光投来的瞬间,他恰到好处地转过头,对著赵匡义露出一个爱莫能助又带著几分虚偽歉意的笑容,两手一摊:“赵相公,您別看我啊......国库......咳咳,您是知道的,早就空空如也,老鼠进去了都得含著眼泪出来!实在是......没钱吶!一个铜板都挤不出来了!” 赵匡义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心中怒火翻腾,却无法发作。 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赵普和王博,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就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赵普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再次捋了捋鬍鬚,“赵参政,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能者多劳啊......放眼如今朝堂,既有此心,又有此......嗯,『能力』为国分忧者,非赵参政你莫属了!” 下方官员立刻心领神会,再次齐声高呼,如同排练好了一般:“赵参政实乃我等之楷模!” “为国紓难,义不容辞!” “还请赵参政勉为其难!” 赵匡义被架在火上烤,脸色难看至极。他 恨不得当场掀了桌子,跟赵普、王博这两个老匹夫拼个你死我活! 但最终,理性压倒了衝动。 辽国那边已经应允、並且正在分批秘密运来的百万贯巨款! 那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小不忍则乱大谋! 只要钱到位,眼下这些羞辱和逼迫,他暂且忍下! “好......好!既然诸位同僚如此『信赖』本相,那这採购賑灾物资一事......”赵匡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本相......接下了!” 城西,某家掛著“丰裕米行”招牌的店铺。 与往日不同,今日店內冷冷清清,並无顾客。 掌柜的百无聊赖地趴在柜檯上,打著哈欠。 突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著,一队十余人、身著禁军服色、手臂上统一戴著醒目的“税务稽查”字样袖套的兵士,鱼贯而入。 掌柜的被这动静惊得一个激灵,连忙抬起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这群煞神般的军爷,他脸上立刻堆起諂媚笑容,从柜檯后绕出来,点头哈腰地问道:“各......各位军爷,您......您们这是要买米?小店有上好的新米......” 带队的一名面色黝黑的军头,根本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袖套,“奉旨办事,税务稽查!將你们店里的帐本,全都拿出来!” 听到“税务稽查”四个字,那掌柜的脸上非但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连连点头:“原来是稽查司的军爷!失敬失敬!” 说著,他动作麻利地从柜檯下面抽出一本装订整齐的帐册,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军爷,这是小店今年所有的出入帐目,请军爷过目!保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军头却並未伸手去接,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时,从门外又走进来一个身著青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他怀里还抱著一把乌木算盘,气质与周围的军汉截然不同。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衣襟上清晰地绣著“皇家银行”四个小字。 看到这个年轻人,尤其是看到他衣服上的標誌,那米铺掌柜脸上的淡定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显然听说过这些来自皇家银行“帐房”的厉害! 只见那年轻人也不说话,接过帐本,隨手翻了几页,手指在几个关键数字和条目上快速划过,又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快速拨动了几下。 不过片刻功夫,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军头,只清晰地吐出四个字:“这是假帐。” 那军头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搜!里里外外,仔细地搜!一本帐册也不准放过!” “是!”身后的稽查司兵士闻令而动,两人瞬间就將那试图挣扎的掌柜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任凭他如何叫骂也动弹不得。 其余几人则迅速开始翻箱倒柜,搜查店铺的每一个角落。 另有几人则直接衝进米铺后院,將里面躲藏的伙计全都揪了出来。 那掌柜被按在地上,犹自不服,声嘶力竭地叫囂著:“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吗?是户部侍郎!是耿尚书的人!你们敢动我,我家老爷绝不会放过你们......” 然而,这些禁军士兵仿佛聋了一般,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 不多时,一名兵士在柜檯后面一个隱蔽的货架夹层里,摸到了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著的帐册。 “头儿,找到了!藏得很隱蔽!” 年轻人接过那本旧帐册,快速翻阅核对,点了点头:“嗯,这才是真帐。” 他不再废话,將真帐册摊开在柜檯上,拿起乌木算盘,手指飞舞。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根据帐目算出了这家米铺过去一年的真实营收。 隨后,他从隨身携带的布包中,取出一张加盖了“税务稽查司”与“三司使司”鲜红大印的缴税文书,提笔蘸墨,在上面飞快地填上了店铺名號、东家信息以及需要补缴的税款金额,铜钱一万一千贯! 他將填好的文书“啪”地一声拍在柜檯上,语气冰冷:“这是你们应缴的商税,白纸黑字,核算无误!限尔等三日內,將税款足额交入三使司指定银库,逾期不交,按律加收五成罚金,並查封店铺,严惩不贷!” 说完,他收起算盘和工具,转身便走了出去。 那掌柜的原本以为查完帐就没事了,心中还在盘算著如何向背后的主子求救,或是继续赖帐。 谁知,那军头並未立刻带人离开,反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假造帐目,欺瞒官府,抗拒执法......数罪併罚!来人,將此獠拉出去,当街杖责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不......不要!军爷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掌柜的顿时嚇得魂飞魄散,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然而求饶毫无用处。 两名兵士將他如同死狗般拖到店铺门外的雪地里,按倒在地,另外两名兵士拿著水火棍,毫不留情地狠狠打了下去! “啪!啪!啪!” 二十军棍打完,那掌柜的已是皮开肉绽,奄奄一息,被店里嚇得瑟瑟发抖的伙计们七手八脚地抬了进去。 当他被人搀扶著,看到那张留在柜檯上的缴税文书上,那触目惊心的“一万一千贯”数字时,顿时眼前一黑,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悲鸣:“这......这简直是抢钱啊!” 这一日,新成立的税务稽查司,派出了二十多支这样由禁军士兵和皇家银行帐房组成的稽查小队,如同梳子一般,梳理著汴梁城內各大商铺。 配合检查、帐目清晰的,尚且能平稳过关; 但凡有丝毫抗拒、拖延或是企图矇混过关的,轻则如同这米铺掌柜般挨上一顿结实的军棍,重则直接被锁拿带走。 一时间,汴梁城內各大药铺的跌打损伤药价格,都因此事而悄然上涨了不少。 而那些被查出造假帐、试图偷漏税款的商铺东家及背后官员的名字,则被详细记录在案,整理成册送入了东宫之中。 第181章 赵相公,得罪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81章 赵相公,得罪了! “嘿嘿……好呀……哈哈哈——!” 三司衙门內,计相王博的公房里,传出一阵阵透著狂喜的笑声。 王博独自坐在宽大的公案后,手里捧著一本墨跡未乾的册子,两眼放光,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几乎要扯到耳根子。 那册子是税务稽查司刚刚呈送上来的,关於汴梁一府之地首次商税稽查的统计结果。 目光死死锁在那最后匯总的数字上,一百四十多万贯! 仅仅是汴梁一地,追缴的欠税和罚金,就高达一百四十多万贯! 这还不算后续每年固定的商税收入! 王博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用力拍了拍那本册子,仿佛拍打著坚实的金山银山。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硬气,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心中对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赵德秀,已然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立刻飞到东宫,將这惊天喜讯稟报上去。 他正了正衣冠,准备將册子整理好,立刻动身前往东宫。 然而,就在他刚站起身的瞬间,公房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咚咚咚——” 心情大好的王博难得地和顏悦色,扬声问道:“何事啊?” 门外当值的官吏恭敬稟告:“启稟相公,参政知事赵匡义赵相公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赵匡义? 他这时候来做什么? 王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脸上的狂喜之色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换上了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有请赵相公。”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赵匡义面色阴沉走了进来。 他看也不看身后引路的官吏,反手“砰”地一声,直接將房门重重关上,甚至还顺手插上了门閂,发出清晰的“咔噠”声。 这反常的举动让王博眼皮一跳,但他面上依旧维持著镇定,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赵相公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为何……要关上房门啊?莫非有何机密之事?” 赵匡义没有理会他的故作姿態,径直走到公案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案面上,开门见山的说:“王相公,明人不说暗话!如今商税已然上缴入库,国库想必是前所未有的充盈。那么,本相先前为国垫付的那些钱款,是不是该连本带利,归还给本相了?” “还钱?”王博脸上瞬间切换成茫然无辜的表情,演技精湛,毫无破绽。 他眨了眨眼,反问道:“赵相公,还什么钱?本相……何时欠过你的钱?” 见他竟然当面装傻充愣,赵匡义心头那股压抑许久的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王博!你少跟本相在这里装糊涂!前前后后,不算这次採购御寒物资的花销,光是填补枢密院后勤等窟窿,本相就垫进去了不下八十万贯!当时在朝堂之上,你我,还有李枢密,可是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此乃暂借,待国库宽裕,即刻归还!!怎么,如今国库有钱了,你就想翻脸不认帐?!” 王博听著赵匡义的控诉,脸上那无辜的表情更加生动了,他摊开双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赵相公,您这话可就说得太难听了!冤枉死本相了!本相是那种欠钱不还、毫无信义的小人吗?” 他话锋猛地一转,“但是,赵相公,咱们有一说一,办事得讲规矩,论法理!您口口声声说这钱是借给『本相』的。敢问,这钱,是进了我王博的私人腰包吗?还是我王博以个人名义向您出具的借据?”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义正词严地说道:“这钱,是入了国库!是用於朝廷开支,是填补国用之不足!王某虽忝为三司使,但也只是替官家、替朝廷、替天下百姓掌管这钱袋子!说破大天去,这钱,您也不该问我要,您得去问官家要啊!您找我要,这不是找错了庙门,拜错了菩萨吗?” “你……你!”赵匡义被他这番强词夺理、顛倒黑白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王博的鼻子,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料到王博可能会抵赖,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如此不要脸皮,將当初的承诺推得一乾二净,还把官家抬出来当挡箭牌! 这简直是泼皮无赖的行径! 赵匡义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一步步向王博逼去,从牙缝里挤出威胁:“王博!你这老匹夫!休要在此巧言令色,顛倒是非!今日这钱,你是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否则,休怪本相不讲同僚情面!” 王博见他要动手的模样,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狡黠。 “赵相公,得罪了!”王博压低声音对赵匡义说道。 话音未落,王博手臂猛地一挥,將公案上那个价值不菲的青玉笔洗、沉重的端砚,以及一堆无关紧要的文书,狠狠地扫落在地! “哐啷!噼里啪啦——!” 瓷器碎裂声、砚台撞击声、纸张飞舞声混杂在一起。 赵匡义这才反应过来王博要做什么,脸色剧变,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阻止:“王博!你住手!你想干什么?!” 王博动作麻利地一把推开窗欞,然后扯开嗓子,用尽平生力气呼喊:“快来人吶!不好了!杀人啦!赵匡义疯了!他要杀了本相!快来人救本相啊——!” 这一嗓子,瞬间打破了整个三司衙门的安静! 赵匡义完全没料到王博会使出如此,直接愣在了原地,“疯了!这老匹夫真是疯了!为了赖帐,连朝廷重臣的脸面和尊严都不要了!!” 王博的呼救声效果立竿见影。 院子里瞬间响起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原本在各房办公的三司官吏们,无论是王博的心腹,还是看热闹的,全都闻声蜂拥而出,朝著王博的公房方向跑来。 就连守在衙门大门口的禁军侍卫,也在一名队正的带领下,手持兵刃,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王博隔著窗户,看到外面人影攒动,时机已到,腹誹道:“赵匡义,你不是在乎名声吗?王某今日,就替太子殿下,好好给你『扬名立万』,帮你把这『声望』再往上推一推!” 第182章 狠起来连自己都打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82章 狠起来连自己都打 只见王博眼中狠色一闪,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运足了力气,对著自己那保养得宜的左脸,“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扇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大耳光! 紧接著,王博顺势“哎呦”一声痛呼,仿佛被巨力击中一般,脚步踉蹌,极其“自然”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立刻用双手捂住迅速肿起的脸颊,扯开嗓子,对著门外嚎叫道:“赵相公!你……你为何要突然动手打王某啊!王某究竟哪里得罪了你!就算有政见不合,也不能如此殴打朝廷命官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duang”的一声巨响! 公房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队禁军士兵率先冲了进来,紧隨其后的是几个挤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窥探的三司官员。 所有人看到的景象,都完美地“印证”了王博的“指控”:满地的狼藉——碎裂的笔洗、翻倒的砚台、墨汁四溅、散落的文书; 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拳头紧握、浑身散发著骇人怒气的赵匡义; 以及,跌坐在地、官袍凌乱骯脏、捂著红肿脸颊、表情“痛苦”又“悲愤”的计相王博! 这画面,简直是铁证如山! 任谁看了,都会第一时间断定赵匡义因私愤,在计相公房內,对王博实施了暴力殴打! 王博这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配合著这满屋精心製造的“现场”,赵匡义知道,无论他此刻如何辩解,都绝不会有人相信他是无辜的! 他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匡义此刻已是万念俱灰,没好气地对著挡路的禁军厉声吼道:“滚开!给本相让开!” 就在这时,坐在地上的王博,用带著一丝“虚弱”和“大度”的声音適时响起:“罢了……罢了……让他走吧……同朝为官,何必……何必闹到如此地步……” 为首的禁军队正看了一眼王博,这才一挥手,士兵们让开了一条通道。 赵匡义脚步僵硬地穿过禁军组成的人墙,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向外走去。 赵匡义在三司衙门內公然殴打计相王博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隨著漫天风雪,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汴梁,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东宫。 “哦?赵匡义动手打了王博?” 东宫书房內,赵德秀听到纪来之的稟报,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意外和疑惑,“他……这是被逼到绝境,狗急跳墙了?” 这似乎不太像赵匡义一贯隱忍的风格。 就在这时,春儿轻步走了进来,柔声稟告:“殿下,王博王大人已在殿外求见。” 赵德秀放下手中的银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说曹操,曹操就到。来得倒是挺快。宣他进来吧。” 片刻后,王博低著头,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令人诧异的是,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打后的沮丧或愤怒,反而隱隱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红光。 见到赵德秀,他立刻躬身行礼,带著难以抑制的喜悦:“老臣王博,参见太子殿下!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汴梁商税改革,大获成功!首战告捷啊!” 赵德秀的目光却落在他那半边依旧清晰红肿的脸颊上,“王相不必多礼。你……你这脸……赵匡义他真的……” 王博闻言,竟然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抬起头,甚至带著几分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红肿的脸颊:“回殿下,这个啊……嘿嘿,不劳赵匡义费心,这是老臣自己打的!用力可能猛了点,让殿下见笑了。” 接著,他也不等赵德秀再问,便绘声绘色地將方才在三司公房內,如何激怒赵匡义,如何自导自演了那一出“苦肉计”和“栽赃戏码”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赵德秀听完,先是愣了片刻,隨即忍不住摇头,哑然失笑,“王相啊王相!孤……孤真是没想到,你为了孤,竟然连这等……嗯……『別出心裁』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你这简直是……颇有几分市井『童心』啊?”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只是,如此一来,让你受委屈,受罪了……” 听到太子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关切,王博心中一股暖流涌过,连忙再次拱手,“殿下言重了!为了殿下宏图,为了大宋社稷,老臣莫说是受这点皮肉之苦,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只要能让赵匡义这等包藏祸心之徒身败名裂,老臣做什么都值得!” 赵德秀微点了点头,对侍立一旁的春儿吩咐道:“春儿,去將孤前几日得的那瓶消肿药膏取来,赐予王相。” “是,殿下。”春儿屈膝行礼,快步走入內殿,不多时便手捧一个白玉小盒走了回来。 “此药膏对於消肿化瘀、止痛生肌有奇效。”赵德秀缓声说道,“王相回去后,净面涂抹於伤处,明日清晨,这红肿想必便能消退大半。” 春儿將白玉盒恭敬地递到王博手中。 王博双手接过这玉盒,心中更是激动不已,躬身谢道:“老臣……老臣多谢殿下赐药!殿下隆恩,老臣感激涕零!” “好了,別站著了,坐下说话吧。”赵德秀话音落下,春儿已经手脚麻利地搬来一把铺著软垫的椅子,轻轻放在王博身后。 王博道谢后坐下,赵德秀这才將话题引回正事,问道:“如此说来,此次商税收缴,成果斐然,足以让国库大大缓一口气了?” 一提到商税,王博立刻又激动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回殿下!何止是缓一口气!简直是起死回生,前所未有的充裕啊!这还只是开始!各地州府的稽查和税收文书正在陆续报送途中,依老臣初步估算,等全国统计完毕,此番商税改革,为国库带来的新增岁入,恐怕要超过三百万贯!殿下,这是旷古未有之盛事啊!” “嗯,数目尚可,算是开了个好头。”赵德秀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王相,你要记住,商税之高低,根基在於大宋商业是否繁荣。你执掌三司,目光不能只盯著如何『收取』商税,更要思考如何『培育』税源。”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继续说道:“譬如,如何减少地痞无赖对商贾的骚扰盘剥?如何约束各地官吏,杜绝吃拿卡要,营私舞弊?如何简化商事流程,降低行商成本?只有为天下商贾创造一个公平、稳定、便利的经商环境,让他们觉得在大宋做生意有赚头、有保障,愿意將生意做大,这商税的源头活水,才会源源不断,越蓄越多,越流越旺。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绝非长治久安之道。” 王博听著太子这番论述,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豁然开朗! 他猛地一拍大腿,由衷地拱手赞道:“太子殿下高瞻远瞩,洞悉根本!老臣愚钝,只知敛財,却未曾想到这『育財』之道!殿下此言,真如醍醐灌顶,令老臣茅塞顿开!老臣谨记於心,必当遵照殿下指示行事!” 赵德秀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但並未停留在空谈,“你下去之后,儘快擬订一份详尽的奏疏呈报上来。记住,计划要具体。” 王博闻言,神色一凛,“老臣领命!定当竭尽全力,儘快將奏疏擬定,呈送殿下御览!” 第183章 等待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83章 等待 文武平衡。 赵德秀现在之所以看著赵普这些人结党却迟迟不动手,就是因为现在武將在外征战。 大宋统一是必然的,这些在外征战的將领也將会携天大的功勋回朝受封。 这时候如果文臣过於散乱,势必对这些武將造不成什么威胁。 而赵匡胤以及赵德秀二人所做的就是等两方掐起来时平衡双方,换句话说就是“裁判”。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可以压下一部分封无可封的將领功劳,比如慕容延釗这样老资格的统帅。 还有將文武彻底区分开,避免造成以文驭武,或是以武统文这种“畸形”的朝堂。 也是北宋的“重文轻武”导致后期才有的“靖康之耻”。 这也是赵德秀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布局,目的就是要从一开始就革除大宋开国后走的弯路。 做了將近一年的太子,赵德秀曾经也如后世的键盘侠一般对大宋不屑一顾。 可是真真正正的做到这个位置,才知道歷史上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是多么正確的决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歷史上没有一个朝代开国时,是朝廷花钱给下面的將军或是节度使“养兵”的。 从另一个角度看,大宋开局看似大一统,实际上就是由各个手握重兵的节度使藩镇组成的。 外有节度使,內有统兵大將。 恰巧这个时候赵普提出“重文轻武”后,赵匡胤为了保证赵宋江山,眼下也没有別的好办法,只能推行下去。 这也就是为何赵匡胤登基后十几年间没有完全一统华夏的原因。 赵德秀坐在书桌前回过神,將面前的名单隨手放到一边,提笔蘸墨准备给他爹赵匡胤写封家书。 赵匡义在三司衙门打了计相王博的事传到了中书省。 赵普听闻后並没有多大的反应,现在有个事让他更加头疼,那就是那些一直在供应汴梁百姓以及赵匡义的那些商铺依旧没有库存短缺的跡象。 仿佛这些商铺的货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即便赵匡义买了十多万贯的物资后,对方依旧照常营业。 赵普还专门派人去调查对方货物的来源,眼线盯了两天后,回报:这些商铺零散客源照常买卖,像是赵匡义这样的“冤大头”,都是先付一半定金,隔天就有商队就將所需的物资送到汴梁府衙的仓库。 见对方这般操作,赵普也有些沉不住气了,毕竟他们这些人的商铺自涨价后在没开过张。 如果再这样下去,即便赵普他们將价格改回来,但客源已经固定,家中店铺必然一落千丈。 如今已经有官员私下里对赵普抱有微词。 公房內的赵普坐不住了,离开中书省衙门就回到了家中,派人送请帖邀请他们下午来家中一敘。 下午时分,人到齐后,赵普站起身率先开口道:“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些商铺依旧没有断货的情况,诸位,咱们之前的计划仅仅成功了一半。” “眼下自家的商铺不开张,诸位可有什么好主意挽回颓势?” 下面的官员闻言开始低声议论起来,他们也著急,家里產业多,人口也多,俸禄也就那么一点点,一家子人可都指著商铺过活。 要是没了经济来源,他们如何吟诗作对,如何饮酒作乐,如何纳妾? 到了生家性命这,这些平日只会隨大流的官员纷纷开动脑筋想了起来。 接著有几个官员起身不痛不痒的说了几个对策,但毫无作用,就连其中“始作俑者”礼部侍郎裴湉也因心忧长子而闭口不谈。 待王博离开后,书房內再次陷入安静之中。 赵德秀放下手中那份写著诸多文臣名字的名单,“平衡......唯有平衡,才是长久之道。” 赵德秀的思绪飘得很远,他成为太子储君已经快一年了。 他曾对北宋“重文轻武”以及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是自废武功的开端。 可真正坐在这储君的位置上,他才明白,歷史书上的寥寥几笔,背后是何等错综复杂“棋局”。 大宋的统一之路势不可挡,那些在外浴血奋战的將领,如慕容延釗,很快就会携著泼天之功凯旋。 到那时,封赏便成了最棘手的问题。 封赏过重,则尾大不掉,功高震主; 过轻,则寒了將士之心,恐生譁变。 这大宋开国,看似一统,实则是个缝合怪。 內有统兵大將,外有手握重兵、形同独立王国的节度使藩镇。 朝廷甚至要花钱给这些將军、节度使“养兵”! 这是何等的荒谬,又是何等的现实。 这也是为何赵匡胤会实行天下精锐齐聚汴梁,各地只留厢军的原因。 恰在此时,赵普提出了“重文轻武”之策。 对赵匡胤而言,为了赵家江山的稳固,即便知道这是饮鴆止渴,也不得不先喝下去。 这也解释了为何登基十几年,赵匡胤仍未完全统一华夏,只因“前有前车之鑑,后有后车之师”。 虽暂时稳住了皇权,却也为后世埋下了“靖康之耻”的祸根。 赵匡胤在赵德秀的影响下,要做的不是简单地打压哪一方,而是要做那个掌控天平的人。 让文臣和武將互相制衡,彼此忌惮,谁也离不开皇权的仲裁。 文臣若是一盘散沙,如何压制那些即將携灭国之功凯旋、封无可封的骄兵悍將? 所以,他现在对赵普等人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他在等。 等武將回朝,等双方掐起来。 等文臣武將斗到难解难分,天家才能作为最高的“裁判”出面,一举压下双方的气焰。 更深一层的目的,是要藉此机会,將文武的界限彻底划清。 绝不能重蹈后蜀或南汉的覆辙,搞出什么“以文驭武”,让外行指挥內行,葬送江山; 也不能让武將权柄过大,干涉朝政,形成“以武统文”的畸形局面。 中书省衙门。 宰相赵普坐在公房內,面前堆满了公文,但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赵匡义在三司衙门公然殴打计相王博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但他只是皱了皱眉,並未过多理会,眼下,有更让他头疼的事情。 “那些商铺......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普在心中低吼。 他联合一眾文官,操纵自家商铺集体涨价,本想藉此逼垮专门平价供给汴京百姓和赵匡义的那几家商铺。 可计划实施了好几天,对方的货物非但没有短缺的跡象,反而越发源源不绝。 赵匡义前几日一口气採购了十多万贯的物资,若是寻常商號,早就被搬空了库底。 可对方呢? 收了定金,隔天就有规模庞大的商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將货物如数运抵汴梁府衙的仓库,然后照常开门营业,零散客人的生意一点没落下。 赵普派去的眼线盯了两天,回报的消息让他更加不安。 对方的货物来源成谜,仿佛能凭空变出来一般。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怎么可能!”赵普心中暗惊。 汴京城百万人口,每日消耗巨大,什么样的商號能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在他们联合断供、抬高物价的情况下,还能稳定供货? 自己这边的商铺,反而因为价格太高,门可罗雀,一连几天都没开张! 再这样下去,別说赚钱了,自家的老本都要赔进去! 那些依附於他的官员,已经开始私下抱怨了。 “不能再等了。”赵普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他必须儘快统一內部意见,拿出对策。 他离开中书省,回到府中,立刻派人向几位核心官员送去了请帖,邀他们下午过府一敘。 下午,赵府前厅。 十几位身著常服的官员齐聚於此,个个面色沉重,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儒雅从容。 侍女奉上的香茗,也没人有心思品尝。 赵普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下方这些人,將他们的焦虑尽收眼底。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诸位,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些商铺依旧没有断货的跡象。我们之前的计划,仅仅成功了一半,抬高了市价,却没能困住对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诸位家中都是產业眾多,人口繁盛,光靠那点俸禄,如何维持?今日请大家来,就是想集思广益,看看有何良策,能挽回眼下这颓势?” 这话可谓说到了眾人的心坎里。 顿时,前厅里像炸开了锅一样,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赵相所言极是!我家那十几间绸缎庄,这个月颗粒无收,再这样下去,一大家子人难道要去喝西北风吗?” “唉,我那几房妾室近日已是怨声载道,胭脂水粉钱都快给不起了......” “没了进项,日后还如何与同僚诗酒唱和?这脸面往哪儿搁?” 关係到切身的钱財利益,这些平日只会隨波逐流的官员们,终於开始拼命开动脑筋。 很快,便有几人起身发言。 一个胖乎乎的官员擦著汗道:“赵相,要不......咱们也学他们,降价销售?先把客人拉回来再说?” 立刻有人反驳:“糊涂!现在降价,岂不是承认我们之前是恶意抬价?顏面何存?况且,降多少?降得少了,客人不回来;降得多了,我们亏得更多!此乃饮鴆止渴!” 另一个瘦高个官员捻著鬍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要不......派些不相干的人手,去给他们商铺找点麻烦?比如,夜里......”他做了个翻墙的手势。 又有几人提出了些不痛不痒的建议。 而作为此次抬价风潮“始作俑者”之一的礼部侍郎裴湉,则一直魂不守舍地坐在那一言不发。 赵普看著这场毫无结果的討论,他咳嗽了一声,用力压了压手。 第184章 不见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84章 不见 前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事关诸位的身家性命,老夫亦是夜不能寐,苦思良久。眼下劣势在我,被动挨打绝非良策。老夫提议......” 然而,他话未说完,府上的管家竟神色慌张,脚步踉蹌地跑了进来,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赵普面色一沉,心中不悦,越来越没规矩了! 他刚想开口呵斥,却见管家直接跑到他身边,也顾不得避讳眾人,俯身在他耳边,用带著哭腔的颤抖声音急声道:“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税务稽查司的人......带了好多人,把咱们家在城西的几家大铺子都给围了!” 赵普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心头火起,低声斥道:“大惊小怪!查就让他查!怕他作甚!” 管家脸色惨白,汗水顺著鬢角流下,急得直跺脚:“老爷!不是那么回事啊!他们......他们说要按照咱们商铺现在、现在涨价后的价格,来计算应缴的商税!让我们立刻补缴之前的差额!” “什么?!” 赵普浑身猛地一颤,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商品价格涨了三成,如果按照这个价格来计算“十税三”的商税,那需要补缴的税款,相当於要他补缴过去六成的收入! “他们......他们怎敢......?!”赵普捂著胸口一阵剧痛。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老爷!” “赵相!”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相公!” 前厅內瞬间乱作一团! 惊呼声四起! 管家死死扶住赵普,避免他后脑勺直接撞在地上。 其他官员也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掐人中的掐人中,顺气的顺气。 赵普躺在管家怀里,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过了好半晌,他才猛地吸进一口长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周围那些错愕的同僚,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先......先都回去!老夫......老夫要立刻入宫一趟!”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的反应,对管家嘶声道:“扶......扶老夫去后院!更衣!换朝服!” 前厅彻底炸开了锅! 官员们面面相覷,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一向沉稳老练的赵相公如此失態,甚至当场晕厥,必然是塌天的大事! 他们哪里还敢逗留,纷纷作鸟兽散,心急火燎地往自己家里赶,一方面要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另一方面更是担心,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赵府內一阵鸡飞狗跳。 赵普换上了紫色的宰相朝服。 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整理衣冠,就在管家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登上了马车。 “快!快!皇宫!快!”他几乎是咆哮著对车夫下令。 马车在汴京的街道上疾驰,发出隆隆的声响。 赵普坐在顛簸的车厢里,双手死死攥著衣袍,“税务稽查司......按照涨价后的价格计税......好狠毒的手段!这是要直接抄我们的家底啊!” “他......他是一直在等著我吗?”赵普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管家慌忙將赵普扶下车。赵普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在管家的搀扶下,踉踉蹌蹌地走到宫门前。 守卫宫门的殿前司军使自然认得当朝宰相,见他面色惨白、步履蹣跚的样子,也是吃了一惊,连忙抱拳行礼:“赵相公,您这是?” 赵普强撑著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冠带,急促地说道:“有劳......通传,臣赵普,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太子殿下!” 军使不敢怠慢:“赵相公请至一旁阁门稍候,末將这就派人通传。” 赵普拱了拱手,在管家的搀扶下,走到宫门旁的阁门內等待。 这里是为等候覲见的大臣提供休息的地方。 他坐在冰冷的凳子上,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煎熬。 负责通传的阁官不敢耽搁,小跑著向东宫方向而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普如坐针毡,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他脑中飞速旋转,思考著见到太子后该如何辩解,如何挽回……或者,至少,如何止损。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並非阁官,而是武德司副都指挥使,太子殿下身边的纪来之! 纪来之挥了挥手,阁门內的閒杂人等立刻低头垂目,无声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他和赵普二人。。 纪来之站在赵普面前,身形笔挺,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赵相公,东宫传话。” 赵普连忙起身,躬身聆听。 纪来之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殿下给您两个选择。” “其一,准您覲见。但,”他顿了顿,“后果自负。” “其二,哪来的,回哪去。孤,还要养病。” 话音落下,阁门內一片死寂。 他怔怔地看著纪来之,对方的眼神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后果自负”四个字,如同四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太子这是把刀都亮出来了,就看他是不是要自己把脖子凑上去。 覲见? 说什么? 求情? 辩解? 在绝对的权势和精准的把柄面前,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当场被拿下!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內里的衣衫。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赵普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他艰难地抬起手,对著纪来之,也是对著东宫的方向,深深一揖,“有劳......老臣......告退。” 说完,他不再多言一句,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著门外走去。 宫门的阴影,渐渐吞噬了他的背影。 这一局,他输了。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纪来之站在原地,看著赵普上了马车消失在宫门之外,他招手叫来了刚才那个前去通传的阁官与宫门的那个军使,交代道:“圣人有令,太子殿下身体不適,一会不管谁来求见,一律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 军使与阁员闻言抱拳回道:“卑职等谨遵圣人令!” 第185章 討「公道」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85章 討「公道」 今夜,对於汴京城的许多官员而言,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从赵普府上仓惶归家的那些官员,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自家管家或帐房就连滚爬爬地送来了噩耗。 税务稽查司的人挨个上门,拿著全新的税单,要求按照“市场现价”补缴巨额商税! 那税单上的数字,刺眼得让人心梗。 几乎是过去半年,甚至一整年的利润总和! 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大悟,为何赵相公,会当场失態,乃至晕厥。 这哪里是补税? 这分明是拿著钝刀子,在活活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 紧接著,赵普府上的心腹悄然来访,没有多余的解释,只在每位官员耳边留下了沉甸甸的两个字:“认栽。” 连权倾朝野的赵相都选择了低头,他们这些虾兵蟹將,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然而,也有人心中涌起强烈的不服。 大理寺卿马魁,就是其中之一。 马魁死死盯著手中那张税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年近五旬,麵皮白净,此刻却涨成了猪肝色。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他猛地將税单拍在书桌上。 “老爷,息怒啊!”他的夫人王氏在一旁抹著眼泪,“这......这钱要是交出去,咱们家可就......可就空了呀!以后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活?峰儿的婚事,芸儿的嫁妆,可都指望著这些进项呢!” “我知道!用你说!”马魁烦躁地低吼道,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是赵普的核心嫡系,但他有一个至交好友,吏部尚书耿千秋。 就是耿千秋信誓旦旦地跟他说,跟著赵相操作,不仅能討好上官,还能大赚一笔,贴补家用。 他一时鬼迷心窍,便让自家名下的绸缎庄和米铺也跟著涨了价。 谁知,涨价之后,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 原本每日都有稳定盈余的商铺,如今帐面上只剩下寥寥几笔零散收入。 这已经让他心疼不已,现在倒好,没赚到钱不说,反而要倒贴进去一笔天文数字的税款! 这感觉,就像被人当猴耍了! “耿千秋!耿胖子!你可害苦我了!”马魁咬牙切齿。 他下意识就想去找耿千秋商量对策,但脚步刚迈出又停了下来。去找他有什么用? 那胖子现在自身难保,怕是比他还要焦头烂额。 一股邪火在他胸中翻腾,无处发泄。 他是大理寺卿,掌管天下刑狱,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被一个小小的税务稽查司如此逼迫?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了!”马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赵相认栽,是他心里有鬼!我马魁行得正坐得直,家中经商亦是本分,凭什么要受这不明不白的盘剥?明日朝会,我定要参那税务稽查司一本!” 他打定主意,要用自己大理寺卿的身份,在朝堂上討个公道! 与此同时,另一位同样不服气的官员,御史台某位愣头青御史,回家后连夜写下弹劾奏章。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被武德司以“勾结商贾,誹谤朝政”为由,直接从家中带走,下狱查办。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第二天清晨,传到了每一个心怀不满的官员耳中,如同一盆冰水,浇得他们透心凉。 翌日,政事堂。 今日的朝会,气氛格外诡异凝重。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压抑。 但凡家中商铺参与了涨价的官员,一个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面色晦暗。 有些人眼圈乌黑,显然一夜未眠。他们私下里交换著眼神,传递著惶恐与愤懣的信息,却无一人敢率先开口。 他们中的许多人,为了凑齐那笔天价税款,已经做好了变卖田產、祖传的古玩字画,甚至有人拉下脸面向交好的商贾借贷的打算。 整个家族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而坐在上首的赵匡义,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殴打计相王博的事情已经传开,原本一些看好他、暗中投来橄欖枝的官员,此刻都像是躲瘟疫一样躲著他。 他感觉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和势力,正在快速崩塌。 他虽然不用为商税烦恼,但政治上的损失,比金钱更让他心痛。 赵普垂著眼瞼,如同老僧入定,看不出丝毫情绪。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藏於繁复袖袍之下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局,他们输得有多惨。 太子赵德秀的手段,精准、狠辣,直接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 他心中对那位年轻储君,忌惮到了极点。 整个政事堂,只有李崇矩神色最为平静,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四位相公!下官有话要说!” 一道带著明显压抑不住怒气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大理寺卿马魁大步出班,站到了中央。 端坐在上的四位宰相,赵普、王博、赵匡义,以及置身事外的李崇矩,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李崇矩作为中间派,率先开口,“马大人,朝会之上,有何事要奏?” 马魁深拱手,声音提高了八度:“下官要弹劾税务稽查司,假借朝廷之名,另立名目,行巧取豪夺之实!” 他豁出去了,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原本『十税三』已是重税,百姓商贾负担已是不轻!可如今,稽查司竟要按照市面涨价后的价格,来追溯要求商铺补缴过往税款!此举荒谬绝伦,不仅是扰乱市场,更是与民爭利,其心可诛!长此以往,我大宋商路必將凋敝,民心尽失!还请四位相公明察,为汴京无数蒙受不白之冤的商铺做主啊!” 他这番话,可谓是说出了在场许多官员的心声,不少人暗暗握紧了拳头,期待地看著上方。 果然,赵匡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他正愁没地方发泄鬱闷,也没机会找王博的麻烦,这不,现成的靶子送上门来了! 他立刻坐直身体,脸上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声音洪亮地接口道:“哦?竟有此事?!这税务稽查司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简直是无视朝廷法度,肆意妄为!王相公——” 他刻意拉长音调,矛头直指王博:“这税务稽查司乃你三司衙门直辖,下属机构如此胡作非为,你身为计相,难道一无所知?对此,你有何解释?!” 他心中冷笑,只要王博解释不清,他就能顺势把“纵容下属,祸乱朝纲”的帽子扣上去! 第186章 给谁解释?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86章 给谁解释? 然而,王博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指尖轻轻掸了掸朝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心不在焉的说道:“解释?你要本相,给、谁、解、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在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质问我? 赵匡义被这態度激得血往上涌,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指著鼻子骂了。 王博抬起眼皮,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射向赵匡义,“赵相公,当初这商税章程,包括这补充条款,可是由你亲自擬定,並交由政事堂审议通过的。稽查司不过是严格按照『赵相公制定』的章程办事” 他刻意在“赵相公制定”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嗯?!按照我的章程?!”赵匡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王博!你休要在此搬弄是非,血口喷人!这黑锅,本相不背!” 他彻底懵了,完全想不起有这么回事。 “赵相公,你是贵人多忘事啊。”王博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否认,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轻轻放在面前的案几上。 “这上面,第三章、第六款、第二十七小条的补充说明,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最后还有赵相公的签名。” 王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大殿內每一个官员的耳中:“马大人,还请你念出来,让在座的诸位同僚都听听,看看本相是否有半句虚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份卷宗上。 马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快步上前,拿起卷宗,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到王博所说的位置。 当他看清那上面的字跡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嘴唇哆嗦著,仿佛那上面的字有千钧重,念得结结巴巴,异常艰难:“......凡......凡遇灾害、战事、物资紧缺等非常时期,若有商贾......趁机抬升物价,牟取暴利者......其该季度......商税......不再按实际营收计算......须......须按其涨价后之最高金额......核算税额......以示惩戒......” 念到最后,马魁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蝇,他抬起头,死死盯住了赵匡义。 与此同时,那些同样需要补缴重税的官员们,目光也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唰”地一下,全部刺向了赵匡义! 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 这一刻,赵匡义在他们心中,已经从可能的投靠对象,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赵匡义也彻底傻眼了。 他猛地想起来! 这份章程,確实是他拿到政事堂的,但......但那不是他制定的啊! 是太子赵德秀!是他私下塞给他,说此乃“富国强兵之良策”,让他以个人名义提出,更能彰显其功劳! 他当时被太子的拿出的“圣旨”弄得飘飘然,又粗略看了下,便欣然答应。 “这章程......这章程是......”赵匡义张了张嘴,很想大声吼出来,是太子给他的!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敢说吗? 说出来,谁会信? 岂不是更显得他愚蠢无能? 无奈之下,他只得硬著头皮,迎著无数吃人的目光,色厉內荏地强辩道:“哼!是本相制定的又如何?!本相此举,初衷乃是为了打击那些囤积居奇、发国难財的不法商贾!是为了稳定市场,安定民心!本相......本相做得没错!”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 隨即,他话锋一转,將矛头再次对准了马魁,使出了反咬一口的伎俩:“倒是你,马魁!” 赵匡义指著马魁,厉声道:“朝廷法度,明镜高悬!凡是需要补缴重税的,皆是违反了章程、趁机涨价的不法商铺!你身为大理寺卿,不去秉公执法,反倒在此为这些奸商鸣冤叫屈!本相倒是要问问你,你与这些商铺之间,究竟有何等见不得光的私相授受?!莫非,你就是他们的保护伞不成?!”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不可谓不狠毒! 马魁顿时如坠冰窟,面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半晌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没......没有!下官......下官只是......只是......” 官员家中经商,虽未明令禁止,但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属於潜规则。 如今被赵匡义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如此质问,他根本无从辩驳! 难道要当眾承认“不法商铺”中,其中就有他马家自己的產业吗? 那他这个大理寺卿,立刻就会成为整个天下的笑柄! 看到马魁被自己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赵匡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病態的快意。 他感觉自己终於扳回了一城。 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毕竟大理寺卿位高权重,若能藉此机会打压一番再施以恩惠,或许还能收为己用。 於是,赵匡义的语气瞬间缓和了下来,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我理解你”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道:“马大人,本相知道,你素来是忠直之士,秉性纯良。想来此次,定是被某些別有用心的宵小之徒蒙蔽蛊惑,一时不察,才会在此妄言。本相念你也是一心为公,就不追究你方才失仪之罪了。” 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事后,对方还得感激你的“宽宏大量”。 赵匡义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瞬间领悟了收买人心的精髓。 马魁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胸口堵得几乎要爆炸。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下官......多谢赵相公......明辨是非。” 他拱了拱手,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回了班列之中。 赵匡义得意地微微扬起了下巴,感觉自己处理得完美无瑕。 他却不知道,他这番操作,在那些被割肉的官员眼中,是何等的无耻和可恨! 他们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到了这“制定”了规则,现在还反过来指责他们的赵匡义身上! “赵匡义!你不得好死!”无数官员在心中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他还想拉拢官员?还想培植势力? 简直是痴心妄想!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普,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没有半分轻鬆,反而对太子赵德秀的忌惮,又深了一层,甚至生出了一丝恐惧。 “高明......真是高明啊......”赵普在心中无声地嘆息。 太子这一手,简直是翻云覆雨,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不仅用赵匡义这把“刀”狠狠地砍了他们一刀,还让他们內部產生了无法弥合的矛盾,將赵匡义彻底推到了所有文官的对立面。 而太子自己,则深藏功与名,依旧在东宫“养病”。 这份心机,这份手段,让人不寒而慄。 赵普仿佛已经看到,在不远的將来,一位比当今官家更加冷酷、更难驾驭的帝王,正在缓缓崛起。 “或许......是时候考虑退路了......”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强烈地出现在赵普的脑海中。 年富力强的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功成身退”,什么叫“急流勇退”。 第187章 张彦卿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87章 张彦卿 就在汴京城內暗流汹涌之际,千里之外的南国边境,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宋皇帝赵匡胤的行营內,他刚刚接到了潘美传来的密报。 形势,一片大好。 东面的吴越国主钱俶,在反覆权衡之后,终究没敢捋大宋的虎鬚,选择了答应了赵匡胤的要求。 而南面,潘美率领的数万精锐进了南唐的腹地,连克数城。 一切顺利得超乎想像。 赵匡胤心情舒畅,手指在铺著南唐地图的案几上轻轻敲击,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標誌性的“优势在我”!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长子赵德秀曾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嘀咕,说什么“战场之上,立旗者亡,言『优势在我』者必败”,乃是大大的不吉利。 “罢了,不说便不说。”赵匡胤心中暗道。 南唐主將张彦卿身边没有隆庆卫的眼线,但也不耽误隆庆卫现找。 很快张彦卿身边的一名亲兵家属就被潜藏在金陵的眼线控制。 威逼利诱之下,这亲兵为了父母只能出卖张彦卿。 南唐军的部署、巡逻间隙以及张彦卿的一些布置都被这名亲兵给偷了出来交到隆庆卫手中。 隆庆卫在转交给赵匡胤。 “传朕军令!明日四更造饭,五更出发!前锋营携带攻城器械,大张旗鼓,给朕摆出强攻的架势!龙驤、虎翼两军,按预定路线进军!” “谨遵官家圣諭!”帐內眾將轰然应诺。 翌日,凌晨。 天幕依旧墨黑,首先动起来的,是那五万隨军民夫。 在工部官员和军需官的指挥下,拆解营帐、搬运粮草。 他们穿著杂色的布衣,有人负责將沉重的营帐捲起綑扎,有人將粮袋一袋袋扛上大车,还有人仔细检查车轴、马匹,確保转移途中万无一失。 他们无需上阵搏杀,却是这八万大军能够勇往直前的根本保障。 民夫乃大军之命脉,不可或缺。 昔年曹操八十三万大军攻打赤壁,舆廝、车夫、工匠之类,至少占了六七十万! 真正能披甲执锐者,不过十数万而已。 大宋立国未久,底蕴尚浅,能拉出来野战的真正百战精锐,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二十万之数。 八万宋军也开始默不作声地检查著各自的兵甲、弓弩,將箭矢插满箭囊,將刀刃磨得雪亮。 “呜——呜—呜—” 低沉而雄浑的牛角號声划破寂静! 剎那间,六个营门轰然洞开! 早已列队完毕的宋军,井然有序地涌出大营。 在他们身后,五万隨军民夫如同高效的工蚁,在官员的指挥下,迅速开始拆卸营帐,將粮草輜重装上大车。 此战,不容有失!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南唐苦心经营的连绵营寨,却还沉浸在一片黎明前的静謐之中。 中军大帐內,主帅张彦卿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额头冷汗涔涔。 时值冬日,帐內虽有炭盆,却依旧惊出了一身冷汗,里衣紧紧贴在背上,一片冰凉。 “来人!掌灯!” 值守的亲兵副统领张贵立刻掀帘而入,熟练地將帐內的几盏油烛点亮。 昏黄跳跃的光线驱散了帐內的黑暗,也映照出张彦卿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將军,您又做噩梦了?”张贵跟隨张彦卿多年,关切地问道。 张彦卿摆了摆手,只觉得喉咙干得发紧,“拿水来。” 张贵连忙递上一碗早已备好的温水。 张彦卿接过,一饮而尽,那股心悸的感觉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清晰,如同鼓槌般敲击著他的胸腔。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角和脖颈的汗珠,沉声问道:“今夜巡营的各都头,可有按时匯报?可有异常?” “回將军,每隔半个时辰便有回报,各处营寨一切正常,並无异动。”张贵恭敬回答,“回来的斥候稟报宋军大营方向一片死寂。” “一切正常......”张彦卿喃喃自语,可那股縈绕在心头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 “不对!”他猛地站起身,“赵匡胤不是怯战之人,他屯兵边境已久,绝不会一直按兵不动!传令!多派几队精锐斥候,往宋军大营方向,给老夫仔细探查!不要怕深入,一定要探明宋军主力动向!快去!” 张贵见主帅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敢再劝,立刻抱拳:“末將亲自去安排!”说完,转身快步出帐。 张彦卿睡意全无,换下被冷汗浸湿的里衣,披上一件厚重的毛皮大氅,走出了大帐。 夜空如洗,繁星点点,银河横亘,是个难得的晴朗冬夜。 帐外执勤的亲兵们见到主帅,纷纷挺直腰板,抱拳行礼。 冰冷的、带著潮湿寒意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张彦卿精神微微一振。 他紧了紧大氅,带著两名举著火把的亲兵,默不作声地在核心营区巡视起来。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那股不安就越是强烈。 巡视一圈,回到大帐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或许......真是我多虑了?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张彦卿站在帐外自我怀疑。 “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名斥候,身子几乎伏在了马背上,鎧甲上沾满泥泞,拼命抽打著口吐白沫的战马,朝著中军大帐狂奔而来! “报——!!!紧急军情!!!” 斥候不等战马停稳,便一个翻滚从马背上跃下,踉蹌几步,几乎是扑到张彦卿面前,单膝跪地,“大帅!不好了!三十里外......发现大批宋军!正朝著我军营寨而来!” 张彦卿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人数!看清楚有多少人了吗?!” “看不清!”斥候脸上满是尘土,“到处都是宋军!我们好几队弟兄想靠近探查,都被他们的游骑射杀了!只有我......只有我拼死跑回来报信!” 最坏的预感,成了现实! 宋军主力,倾巢而出! 张彦卿瞬间血涌上头,“全军整军备战!!!弓箭手,全部上寨墙!” “呜——呜——呜——呜——” 南唐的號角声,瞬间此起彼伏地响彻大营! 第188章 宋军来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88章 宋军来了 剎那间,南唐士兵们从营帐中惊慌失措地涌出,校尉、都头们声嘶力竭的呵骂和鞭打下,慌乱地寻找自己的队伍,穿戴歪斜的盔甲,寻找不知丟到何处的兵器。 当太阳完全跳出地平线,营寨木製瞭望塔上的哨兵,猛地翘起了预警锣声! 张彦卿此刻已顶盔贯甲,在亲兵的簇拥下,快步登上了最高的瞭望塔。 他手搭凉棚,极力压抑著內心的惊涛骇浪,极目远眺。 只见一里之外,原本空旷的原野上,密密麻麻的宋军军从树林里走出。(古代长期驻守的营寨周围一里需清除树木,城池关隘范围更广,且要清除碗口粗的树木,以开阔视野,防止敌军潜伏。) 张彦卿见宋军如此大张旗鼓,毫不掩饰,摆明了是有著绝对的自信! 他们倚仗的是什么? 是真不怕他依託坚固营寨严阵以待吗? 还是......他们已经掌握了必胜的把握? 宋军前锋在距离营寨约三百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开始从容不迫地展开攻击阵型。 最前方的“先登营”死士,將沉重的云梯扛在肩上。 后方的攻城车也被数十名壮汉缓缓推上前来。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寨墙上的南唐弓箭手,纷纷將手指搭上弓弦。 就在这时,宋军阵中,一骑突出! 那骑士策马狂奔,径直衝到距离寨墙不足百步之地,猛地勒住战马。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 骑士气沉丹田,朝著寨墙上喊道:“寨上的人听著!我大宋皇帝,承天命討伐不臣,南唐偽主,割据一方,不识天命!今我天兵已至,尔等若识时务,打开寨门,跪迎王师,我皇仁德,可饶尔等不死,甚至有功者赏!若敢负隅顽抗,执迷不悟,待我大军踏平营寨,打破金陵之时,便是尔等灰飞烟灭,九族尽诛之刻!何去何从,尔等速决!” 这囂张至极、充满蔑视的劝降,瞬间將张彦卿和所有南唐將士的怒火点燃到了极致!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狂妄宋狗!安敢如此欺我!放箭!给老夫放箭!射死这个狂徒!!!” 张彦卿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鬍鬚都在剧烈颤抖,指著城下那员耀武扬威的宋將,嘶声怒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嗖嗖嗖——!” 距离此人最近的南唐弓箭手们,几乎在同一时间鬆开了弓弦! 数十支利箭离弦而出,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朝著百步之外的来人笼罩而去! 那人显然早有准备,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见状毫不恋战,猛地一拉韁绳,战马灵巧地转身,四蹄腾空,朝著本阵疾驰而回。 “哆哆哆!”箭矢如雨般落下,却尽数钉在了他身后的土地上。 看著那人安然无恙地返回军阵,张彦卿气的大骂:“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严阵以待、准备拼死一搏的南唐將士,包括张彦卿在內,全都目瞪口呆,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宋军的中军位置,一面巨大的令旗不慌不忙地挥动了几下。 紧接著,那支眼看就要发动进攻的宋军前锋,竟然......原地解散了?! 扛著云梯的先登营士兵,隨手將云梯“哐当”、“哐当”地扔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甚至有人开始从怀里掏出麵饼,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 后面的军阵也明显鬆弛下来,士兵们原地坐下,卸下头盔,指指点点,对著南唐营寨评头论足,全然没有了刚才那股锋锐气势,倒像是来春游的。 更过分的是,宋军后阵,竟然升起了缕缕炊烟!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隱约可闻! 他们......真的开始埋锅造饭了?! 就在两军阵前,距离弓箭射程不远的地方! 张彦卿站在瞭望塔上,扶著冰冷的栏杆,看著远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军事经验,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赵匡胤......你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他死死攥著拳头,“佯攻?疲兵之计?还是......另有更大的图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彦卿坚信这一点,而且这“妖”恐怕远超他的想像。 他深吸一口气,“传令全军!不得鬆懈!给老夫死死盯住宋军!” 命令传达下去,营寨內的南唐將士们,只能继续紧绷著那根快要到达极限的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越升越高,渐渐有了些许暖意。 宋军那边,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偶尔还有军官骑马在阵前巡视。 而南唐营寨这边,数万將士顶盔贯甲,紧握著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兵器,精神高度紧张,眼睛因为长时间瞪视而布满血丝,双腿因为长时间站立而微微颤抖。 “混蛋!赵匡胤!你到底要干什么!要战便战!如此戏耍於我,算什么英雄好汉!”张彦卿的耐心,正在被这种心理战术一点点地、残忍地消磨殆尽。 他猛地一拳砸在瞭望塔坚硬的木製栏杆上,拳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他对著下方厉声喝道:“来人!再派快马!去问问,吴越国的援军到底到哪里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战场的天平,在宋军这令人匪夷所思的“静坐”中,在张彦卿和南唐军队不断累积的精神压力下,正在无形中,不可逆转地倾斜。 南唐营寨的东面十里外的河谷中,身穿南唐斥候服饰的骑兵被两侧林中的弩箭射成了“刺蝟”。 李烬一身甲冑带著人从林子中走出查看,见南唐斥候死光了,“將这些尸体拉到林子里去。” 自从赵匡胤解除了身边的威胁后,李烬就被他带在身边,传授他行军打仗的本事。 李烬之前跟赵德秀学了几年理论,也还算有不错的底子,所以学起来很快。 这次赵匡胤就命他带了百十人的弩手来到这条必经之路上埋伏南唐传递消息的斥候。 不多时,已经有三四波的南唐斥候死在了乱箭之下...... 第189章 眼观鼻,鼻观心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89章 眼观鼻,鼻观心 又过去一个时辰。 张彦卿站在瞭望塔上,远远望著宋军排著队,有说有笑地领饭,怒骂:“简直......欺人太甚!” 这赵匡胤,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两军对垒,竟如此悠閒自在,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郊游的。 可偏偏,张彦卿不敢动。 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多疑,做事总是思前想后,缺乏武將那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这毛病,跟他苦读圣贤书的爱好脱不开干係。 即便后来掌了兵权,身上那股文人的优柔寡断,依旧如影隨形。 “將军,我们是否......”身旁的副將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彦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再等等,传令下去,严防死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 与此同时,宋军大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匡胤毫无帝王形象地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手里端著一个与普通士兵无异的陶碗,里面是简单的饭菜。 他扒拉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目光却始终落在远处南唐紧闭的营门上。 “嘖,这张彦卿,胆子比兔子还小。”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对著身旁的高怀德笑道:“朕都把破绽卖到他脸上了,他还是当缩头乌龟。” 高怀德正努力对付著手里的杂粮饼,闻言嘿嘿一笑,三两口把饼子咽下,才开口道:“官家,他不敢出来岂不正好?咱们以逸待劳,等到晚上,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赵匡胤瞥见高怀德碗里的菜已经见了底,很自然地將自己碗里的一半青菜拨到他碗里:“多吃点,垫垫肚子。晚上,恐怕有场硬仗要打。” 高怀德也不客气。 他不仅是战功赫赫的副將,还是赵匡胤的妹夫,娶了官家的亲妹妹赵燕。 这层关係在,两人私下相处便少了许多君臣的拘谨,多了几分家人的亲近。 他看著赵匡胤碗里还剩下的半块饼,笑嘻嘻地问:“官家,您这饼......是不合胃口?” 赵匡胤笑骂一句,把饼子塞到他手里:“就你眼尖!拿去吃吧,省得回头瘦了,朕那妹妹瞧见了,心疼得去找太上皇告状,说朕在军营里苛待了你。” 高怀德接过饼子,眉开眼笑:“那末將可就谢官家赏赐了!” 说著,他毫不含糊,几口就把饼子和菜扫荡一空,还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赵匡胤看著他这模样,摇头失笑。 他喜欢高怀德这点,懂得分寸,知进退,绝不会因为他的亲近而忘了臣子的本分。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赵匡胤有些慵懒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名穿著普通亲兵服饰的汉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启稟官家,吴越的大军已抵达预定河谷,南唐军的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赵匡胤脸上並无意外之色,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朕知道了。让李烬撤回来吧,行动之前,不必再探。” “是!”“影子”乾脆利落地抱拳领命。 高怀德看著“影子”消失的方向,低声道:“官家,退路已断,张彦卿已成瓮中之鱉。” 赵匡胤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鱉是鱉,就看这只鱉,肯不肯自己把头伸出来了。” 整整一个白天,宋军就这般“无所事事”地耗著。 士兵们轮流休息,吃饭,甚至还有人在空地上摔跤嬉戏,全然不把近在咫尺的南唐大军当回事。 夜幕缓缓降临。 宋军非但没有后撤的跡象,反而当著南唐守军的面,开始大张旗鼓地安营扎寨。 一团团篝火燃起,映照著宋军士兵忙碌而有序的身影。 看这架势,是打定主意要跟南唐军对峙了。 瞭望塔上,站了几乎一整天的张彦卿,只觉得腰背酸麻,双眼发涩,精神更是疲惫到了极点。 他尚且如此,下面那些严阵以待、神经紧绷了一天的南唐士兵就更不用说了。 许多人靠著寨墙,连手中的刀枪都有些拿不稳,眼皮不住地打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张彦卿扶著酸痛的腰,一步步走下瞭望塔。 看著营地里那些东倒西歪、神色萎靡的士兵,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军心士气,正在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若再不做点什么,不等宋军攻来,自己这边恐怕就要先垮了。 他咬了咬牙,沉声下令:“击鼓!升帐!” 很快,中军大帐內。 张彦卿麾下那些盔明甲亮、人高马大的將领们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这些將领个个看起来威风凛凛,气度不凡。 张彦卿目光扫过眾人,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诸位!宋军欺我太甚!如此明目张胆,视我南唐如无物!本帅决议,今夜子时,派遣一支精锐,突袭宋军大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哪位將军,愿担此重任,为国建功?” 话音落下,帐內一片死寂。 方才还显得英武不凡的將领们,此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突然对脚下的地面產生了浓厚的兴趣,没有一个人出声应答。 张彦卿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缓缓从他们脸上刮过。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下意识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一次,两次......今天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被气得肝疼了。 但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愤怒。 “混帐!!!” “呛啷”一声,张彦卿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戴的“君子剑”,剑尖颤抖地指向帐下眾人,“尔等世受国恩,食君之禄!朝廷何曾亏待过你们分毫?如今国家危难之际,正需尔等奋力杀敌,报效朝廷之时,你们......你们竟然一个个贪生怕死,畏缩不前!还有没有一点我大唐男儿的血性!?”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令人难堪的沉默。 这些人,说起来是军中將领,为国效力,但实际上,十有八九都是金陵城里那些高门大族塞进来“镀金”的公子哥。 张彦卿在南唐军中算是少有的能打之將,胜绩颇多。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在他麾下混点资歷,等回到朝堂,轻轻鬆鬆就能官升一级。 若是家里背景够硬,连跳三级也不是梦。 平日里让他们摆摆架子,耍耍威风,甚至剋扣点军餉,他们都在行。 可要让他们去执行这种九死一生的夜袭任务? 对不起,这条“金贵”的性命,可不是用来这么糟蹋的。 第190章 对峙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90章 对峙 张彦卿胸口剧烈起伏,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 南唐朝局如此,盘根错节,他平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大军压境,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总不能让他这个三军主帅,亲自带著敢死队去袭营吧? 看著这群装聋作哑的“国之栋樑”,张彦卿只觉得一股悲凉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颓然地將剑掷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滚!”他指著帐外,“都给我滚出去!” “传我军令!所有军使以下,什长以上的军官,即刻到大帐前集合听令!” 那些镀金的公子哥如蒙大赦,连大气都不敢出,低著头,灰溜溜地快步退出了大帐,生怕走慢一步,又被盛怒之下的张彦卿抓了壮丁。 不一会儿,大帐外的空地上,便聚集了一百多名中低级军官。 与方才帐內那些光鲜亮丽的“將军”们不同,这些人大多皮肤黝黑,甲冑陈旧,甚至带著伤痕。 他们是南唐军队真正的中坚力量。 张彦卿深吸一口气走到眾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普通”的面孔。 “將士们!”他提高了音量,“宋军就在外面,囂张跋扈,视我等如无物!” 张彦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极具煽动性,“赵匡胤狂妄自大,此乃天赐良机!本帅欲选派死士,於子时突袭宋营!”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今夜若能成功,便是泼天的大功!所有参与者,官升三级,赏金百贯!本帅亲自为你们向陛下请功!届时,封妻荫子,光耀门楣,就在今日!” 不得不说,张彦卿文人出身,鼓动人心確实有一套。 这番“画大饼”式的演讲,结合他激昂的语调,果然让不少底层军官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於他们这些没有背景,全靠军功搏出路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改变命运的最好机会! 很快,人群开始骚动,陆续有人站出来请缨。 张彦卿心中稍慰,亲自上前,在这群请命的军官中挑挑拣拣。 最后,他选中了一名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留著浓密络腮鬍的军使。 这人看上去就十分勇猛,给人一种“很能打”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张彦卿问道。 那军使抱拳,声如洪钟:“回大帅,末將牛二!” “好!牛二!本帅命你为今夜袭营先锋,在你麾下,再挑选三百敢死之士!子时一到,便由你带队,突袭宋军东侧大营!” “末將遵命!”牛二脸上闪过一丝兴奋,大声应诺。 人选既定,张彦卿立刻下令,让站了一天的南唐士兵分批轮换休息、吃饭。剩下的人,则继续在原地警戒,等待子时的行动。 然而,张彦卿还是高估了自己麾下士兵的意志力。 紧绷的神经一旦稍微放鬆,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命令下达后不久,木寨墙上的弓箭手,营门后的刀枪兵,便有许多人再也支撑不住,三五成群地靠坐在一起,不顾地上冰凉,很快就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整个南唐大营,除了少数巡逻队和哨位,几乎陷入了沉睡。 就在南唐军逐渐被疲惫征服之时,养精蓄锐了一整天的宋军,开始动了。 赵匡胤稳坐中军,大批民夫被组织起来,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替换下前线的宋军。 两个时辰后,真正的宋军精锐,包括赵匡胤麾下最擅攻坚的“先登营”,已经全部从前沿阵地撤下,集结待命。 赵匡胤走出大帐,抬头望向夜空。 今夜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光將大地照得一片清辉,对偷袭极为不利。 他负手而立,耐心等待著。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於,功夫不负有心人。 天边,一片巨大的乌云,缓缓飘来,不偏不倚,正好遮住了那轮明亮的月亮。 天地间,骤然一暗! 仅有的光源,只剩下南唐营寨木墙上摇曳的火把,以及宋军自己柵栏边点燃的零星火光。 “时机到了。”赵匡胤低声说道,眼中精光一闪。 高怀德立刻上前,仔细地帮赵匡胤检查並紧固身上甲冑的每一根绑带。 准备就绪。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接过李烬递上的佩刀,系在腰间。他 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甲冑在身的高怀德,以及身后那五百名视死如归的先登营勇士。 没有战前动员,也不需要。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出发。” 赵匡胤一挥手,身先士卒,弯下腰,借著地形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著南唐营寨摸去。 高怀德、李烬紧隨其后,五百先登营將士如同鬼魅,扛著云梯,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三百步的距离,在平时转瞬即至。 但在此刻,在敌军的眼皮子底下潜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赵匡胤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动声。 他身后的士兵们更是如此,所有人都保持著极致的安静,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一点细微的声响,就会惊醒沉睡中的敌人。 这段路,仿佛被无限拉长,走得异常漫长而煎熬。 终於,在子时前约两刻钟,赵匡胤带领的五百先登营將士,有惊无险地摸到了南唐营寨的寨墙之下。 冰冷的木墙触手可及,甚至能听到墙上传来守军熟睡的鼾声。 训练有素的先登营士兵立刻行动,將一架架云梯悄无声息地架设在墙边,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紧接著,十名身手最为敏捷的“影子”越眾而出。 他们口中紧咬著一把闪著幽光的锋利匕首,手脚並用地顺著云梯向上攀爬。 一个,两个......十个“黑色”的脑袋,缓缓从寨墙的边缘探了出来。 墙头上的情景映入眼帘。 零星的南唐弓箭手,抱著弓弩,东倒西歪地靠在垛口或哨位上,睡得正沉。 “影子”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即踮著脚尖,悄无声息地翻上寨墙。 他们拿下咬在口中的匕首,猫著腰,躡手躡脚地靠近各自选定的目標。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这些精锐的“影子”们一手猛地捂住熟睡士兵的口鼻,另一只手中的匕首精准而狠辣地在其咽喉处迅速划过! “唔......” 不过片刻功夫,这段寨墙上所有零散的哨兵和弓箭手,全都被清理得一乾二净,没有发出任何能够惊动大营的警报。 一名“影子”探出头,朝著下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一直紧盯著上方的赵匡胤看到信號,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用力向下一挥手! 早就等在云梯下、跃跃欲试的先登营將士们,立刻向上攀爬。 夜袭......开始了。 第191章 夜袭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91章 夜袭 一切原本都在按照赵匡胤的剧本顺利推进。 然而,赵匡胤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张彦卿竟也抱著同样的念头! 就在先登营士兵正准备撤掉门栓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营內阴影处由远及近! “快!都快点儿!子时快到了,別误了时辰......” 只见一队约三百人的南唐士兵,在一个膀大腰圆、络腮鬍的將领带领下,正小跑著向营门方向集结。 领头之人,正是被张彦卿寄予厚望的“夜袭先锋”牛二! 双方毫无徵兆地撞了个对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牛二瞪大了眼睛,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几乎是本能,牛二扯起了他那破锣嗓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嚎:“敌——敌袭!!!” “被发现了!快!强行开门!”先登营小队长反应极快,不再隱藏,怒吼著带人推动门栓。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门內传来,似乎是门栓被撞落的声音。 紧接著,那厚重的营门被里面的先登营士兵和外面接应的將士合力,缓缓推开了营门! 门口的赵匡胤一眼就看到了正挥舞著战刀,衝杀过来的牛二。 “杀!隨朕守住营门!”赵匡胤“沧啷”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刀。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个箭步,亲自迎向了牛二! 作为帝王中罕见的顶尖猛將,赵匡胤的武艺是实打实的厉害。 牛二这种靠外形唬人的“勇將”,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面对牛二高高举起、势大力沉劈下的战刀,赵匡胤身形微侧,轻鬆避开锋芒,手中长刀顺势一个精准迅疾的反手上撩!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牛二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隨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一个照面,主將授首! 赵匡胤看都没看牛二的尸体,长刀一挥,如同虎入羊群,直接杀进了三百南唐军中。 他刀法简洁狠辣,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名南唐士兵哀嚎著倒下,所向披靡! “陛下威武!杀啊!” 紧隨其后的先登营將士见皇帝如此神勇,个个热血沸腾,士气狂飆。 他们怒吼著涌入营门,结成小型战阵,將闻讯赶来支援的零星南唐部队死死挡住。 李烬与高怀德两人更是如同赵匡胤的左右翼,紧紧护在他的侧后方,刀光闪烁间,不断將试图偷袭或靠近的敌人砍翻在地。 三百南唐“精锐”,在赵匡胤亲自率领的先登营面前,短短片刻就被斩杀殆尽,营门口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而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了迅速逼近的马蹄声! 是赵匡胤的亲军,武装到牙齿的龙翔军铁骑! “洪流”瞬间衝过洞开的营门,涌入南唐大营,並且迅速向两翼扩散,开始无情地切割、衝撞任何敢於集结或反抗的南唐士卒。 一队龙翔军骑兵精准地找到赵匡胤,牵来了他的御用战马。 赵匡胤长刀归鞘,抓住马鞍,一个利落的翻身便稳稳骑上马背。 他伸手取下掛在马鞍得胜鉤上的长枪,枪尖斜指前方混乱的营盘,脚跟轻轻一磕马腹。 “龙翔军!隨朕——踏平敌营!” “吼!万岁!” 战马嘶鸣,铁骑如潮。 赵匡胤一马当先,挺枪跃马,直衝敌营腹地。 高怀德与李烬亦是迅速上马,手持长柄战刀与马槊,紧紧护卫在侧。 ...... 中军大帐外。 张彦卿早已被外面的杀声惊动,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 听著四面八方传来的宋军喊杀声、己方士兵的惨叫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快!快组织人手!挡住他们!亲兵队!亲兵队何在?!” 然而,放眼望去,大营已乱成一锅沸粥。 火光四起,人影幢幢,到处都是溃兵。 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夸夸其谈、甲冑华丽的“镀金”公子哥將领,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想必是见势不妙,第一时间就各自逃命去了。 当马蹄声越来越近时,张彦卿身体猛地一晃,踉蹌著后退了一步,险些栽倒在地。 “骑......骑兵......”他嘴唇哆嗦著。 张彦卿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拔出那柄装饰华美的“君子剑”,想要亲自收拢溃兵。 然而,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没有人再听他的號令。 偶尔有几个忠心的亲兵聚集到他身边,也很快被汹涌的人潮衝散。 赵匡胤根本不会给他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 凭藉骑兵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和衝击力,赵匡胤率领龙翔军主力在南唐大营內纵横驰骋,反覆衝杀,將任何可能成建制的抵抗彻底粉碎。 很快,赵匡胤锐利的目光就锁定了大营中央那根高高矗立的中军大旗。 “目標,敌军帅旗!衝锋!”赵匡胤长枪一指,一马当先,朝著旗杆方向衝去。 长枪如龙,朕將带头衝锋...... 一路摧枯拉朽,他终於看到了那个仍在徒劳地试图呼喊集结部队的南唐主帅,张彦卿。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彦卿也看到了策马而来的赵匡胤。 四目相对,张彦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赵匡胤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减速,身后的龙翔军再次提速,朝著张彦卿及其周围勉强聚集的千余人狠狠衝去! 步兵遭遇成建制的骑兵,结果毫无悬念。 张彦卿身边的亲兵和士卒,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长枪突刺,马刀挥砍,铁蹄践踏......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不消片刻,刚刚还聚集了上千人的地方,只剩下张彦卿孤零零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其余的龙翔军继续追击扫荡残敌,赵匡胤在仅剩的一队骑兵护卫下,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如同泥雕木塑般的张彦卿。 战马不耐烦地打著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夜空中清晰可见。 赵匡胤缓缓开口,“张彦卿,第一次见面,你没想到会是在这般光景之下吧。” 张彦卿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马上的赵匡胤。 “赵匡胤!恶贼!!”他吼道,“休要多言!老夫世受国恩,岂会投降於你!” 然而,赵匡胤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这位大宋皇帝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带著讥誚的冷笑:“投降?朕何时说过要你投降了?” 第192章 愿降......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92章 愿降...... “什......什么?”张彦卿愣住了,准备好的慷慨陈词卡在了喉咙里。 按照套路,对方不是应该欣赏他的忠义,然后好言相劝,许以高官厚禄吗? 赵匡胤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以为朕会费口舌劝降你?张彦卿,捫心自问,你的才具,配吗?我大宋人才济济,猛將如云,谋臣如雨,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朕时间宝贵,没空与你耗著。你是准备自己动手,留个全尸体面些,还是让朕的將士帮你一把,成全你的忠义之名?”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了张彦卿的心窝,將他最后一点文人气节的幻想戳得粉碎。 原来在对方眼里,自己连被劝降的资格都没有! 巨大的羞辱感和彻底的绝望淹没了他。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谓的忠义,他双腿一软,就想要跪下,口中下意识地就要喊出“愿降”二字。 然而,就在他膝盖弯曲,嘴唇刚刚张开的剎那。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噗嗤!” 箭矢精准地射穿了张彦卿的胸膛,强大的力道甚至带著他的身体向后踉蹌了一步。 张彦卿猛地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兀自颤抖的箭羽,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赵匡胤身边那个刚刚放下硬弓的李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涌出的却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 “嗬......嗬......你......”他伸手指向李烬,又转向赵匡胤,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被彻底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醒悟。 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南唐主帅,张彦卿,死。 赵匡胤没有再看张彦卿的尸体一眼,仿佛只是清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障碍。 他轻轻一拽韁绳,拨转马头。 “清理战场,统计战果。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 一夜激战,天色渐明。 南唐大营,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八万南唐大军土崩瓦解,主帅张彦卿及一万多士卒战死,剩余超过六万人见大势已去,选择了投降。 粮草、军械、輜重堆积如山,尽数落入宋军之手。 而此战,宋军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堪称一场辉煌的完胜。 赵匡胤亲自巡视了伤兵营,慰问了那些为数不多的重伤员,这才回到临时设立的中军大帐。 刚坐下没多久,高怀德便从帐外疾步而入,“官家,吴越国主钱俶,已在营门外求见!” “钱俶?”赵匡胤眉毛微微一挑,“宣......至朕的大帐覲见。” 高怀德立刻心领神会,这是要摆足架势,给钱俶一个下马威了。 他抱拳躬身,“臣,遵旨!” 命令传下,整个宋军大营立刻行动起来。 龙翔军最精锐的甲士被迅速调集,从营门一直到中军大帐,沿途两侧,每隔五步,便肃立著两名全身覆甲的魁梧军士。 钱俶与其一眾吴越官员,被“礼请”著,穿过这漫长的的通道。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臟上。 钱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两侧那些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龙翔军士兵,眼神复杂无比。 来到那座御帐前,帐帘已然挑起,但內部光线略显昏暗,从外面看不清具体情形。 帐前,內侍王继恩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高声唱喏:“陛下有旨!宣——吴越国主钱俶,入帐覲见——!” 钱俶整理了一下因为紧张而有些褶皱的袍服,这才迈开步子,独自一人踏入了大帐。 帐內,光线陡然一变。 两侧,是二十多名顶盔贯甲、按刀而立的宋军高级將领。 他们面无表情,唯有那一道道冰冷如同实质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钱俶身上。 而在大帐最深处,主位之上,赵匡胤大马金刀地安坐其上。 但那股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气势,混合著尚未完全散去的杀伐之气,形成一股庞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赵匡胤的目光落在钱俶身上,却让钱俶感觉如同被猛虎盯上,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钱俶不敢怠慢,来到大帐中央,依照藩臣之礼,深深躬身,“小国,钱俶,参见大宋皇帝陛下!” 他保持著躬身的姿势,等待著上面的回应。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帐內一片死寂。 赵匡胤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候,更没有如常理般说“平身”或“赐座”。 他就这样任由钱俶保持著恭敬而辛苦的姿势,一言不发。 钱俶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腰背也开始感到酸麻,但他不敢有丝毫动弹。 就在钱俶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赵匡胤那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才幽幽地传来,“你......似乎,不太尊重朕啊。” 钱俶身体猛地一僵。 赵匡胤继续缓缓说道,“朕若没记错,你吴越国,早早上表世宗皇帝,自称藩属。既是藩属之臣,见朕......为何不跪?” “跪下!” 赵匡胤话音未落,帐內两侧的宋军將领如同早已排练好一般,齐声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暴喝! 钱俶知道,这不是礼仪问题,这是最后通牒。 是选择尊严,还是选择生存? 他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屈辱和顺从。 他撩起袍服下摆,不再有任何犹豫跪下,以额触地,“外臣......钱俶,叩见大宋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胤看著伏於地上的钱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平身吧。” “谢陛下。”钱俶暗暗鬆了一口气。 “说吧,”赵匡胤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依旧停留在钱俶身上,“你此时来见朕,所为何事?” 钱俶再次躬身,言辞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回稟陛下,外臣......外臣此番冒昧前来,是斗胆......是为两国百姓,前来祈和!” 他顿了顿,“恳请陛下念在苍生不易,熄兵止戈,传令王审琦將军......暂缓......暂缓对杭州城的攻势!给吴越的百姓,一条生路!” 第193章 李煜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93章 李煜 在来之前,钱俶接到的最后一道加急军报,大宋荆南水师將吴越水师彻底击溃! 大將王审琪率领水师將士登陆吴越国海岸,短短数日,连续攻破、洗劫了沿岸七八座富庶的重镇! 並且王审琪已经率军直扑吴越国都杭州! 钱俶的这四万兵马,几乎是掏空了吴越所有的家底。 如今国內各城守军儘是老弱残兵。 杭州城內,满打满算,能称得上精锐的,不过七八百禁军...... 钱俶如今別无选择。 赵匡胤居高临下地看著伏在地上的钱俶,缓缓问道:“让朕退兵?你......空著手来的?” 钱俶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陛下,我们......我们可是盟友啊!” “盟友?”赵匡胤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太子之前跟朕討论过,他说,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恆的友谊,只有永恆的利益。钱俶啊,你求朕办事,什么『礼物』都不带,空口白牙就要朕停下攻势,这是求人该有的態度么?” “礼......礼物?”钱俶最后一点侥倖也烟消云散,“不......不知陛下,想要......想要什么『礼物』?” 赵匡胤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姿態看似鬆弛,但“你自己心里清楚,朕要的是什么。” “不过,朕也不会亏待你。待到天下一统,朕赐你一个世袭罔替的国公之位,良田美宅,金银丝帛,保你钱氏一族在大宋富贵荣华,安然度日。如何?” 其实之前崔仁翼的分析已经让他动摇了。 天下大势已清晰无比,吴越这艘小船,在大宋这艘即將统一的巨舰面前,倾覆是迟早的事,区別只在於是体面地“归附”,还是被无情地“碾碎”。 他这次来,本就是打算借坡下驴,唯一的目標,就是为自己和家族在未来的大宋里,爭取一个相对安全且优渥的位置,避免身死族灭的下场。 此刻,听到赵匡胤亲口许诺“国公”而非“王爵”,钱俶紧绷的心弦反而稍稍鬆弛了一些。 他知异姓王的下场往往悽惨,汉初那些手握重兵的异姓王有几个善终? 反而是看似低一级的国公之位,更为稳妥,不易引起猜忌。 至少,这表明赵匡胤目前並没有卸磨杀驴、赶尽杀绝的意思,而是要將他钱氏当作一个归附的样板。 利弊,在瞬间已然清晰。 钱俶不再犹豫,再次深深地俯下身,“臣,钱俶,参见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拜,宣告了钱氏父子两代经营、立国数十年的吴越,就此纳入大宋版图。 从此,东南富庶之地,尽归赵宋所有。 “平身吧。”赵匡胤的语气缓和了些许,“杭州那边的事,你不必担忧。王审琪是不会对你钱氏宗族如何。” 他话锋微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他此行,主要是为了清理一些......不必要的隱患。” “臣,叩谢官家天恩!”钱俶再次拜谢,他的家族性命和基本富贵是保住了。 “嗯。”赵匡胤沉吟片刻,开始做出具体安排,“你先回去,亲自宣布吴越国归附大宋的消息,稳定人心。你带来的四万大军,暂时交由高怀德整编。此事了结后,你便在朕身边先领个参军的职务,隨侍左右,待凯旋迴朝之后,再另行封赏。” “臣,遵旨!”钱俶恭敬应下,姿態放得极低。 钱俶带来的文武大臣,对於这个结果,似乎都有某种程度的预料。 毕竟,宋军的强大和吴越的窘迫,大家都心知肚明。 宰相沈虎子听完钱俶宣布归宋后,神色复杂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整理了一下官帽和袍服,带领著身后一眾面色灰败的吴越臣子,向著钱俶行了最后一个属於吴越臣子的君臣大礼。 高怀德顺利接管了四万吴越军的指挥权,开始有条不紊地將其打散,编入宋军各序列之中。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唐国都,金陵。 老皇帝李璟病入膏肓,形容枯槁,大部分时间都昏睡在病榻之上,仅有少许清醒的时刻,也是意识模糊。 朝政大事,名义上已由太子李煜暂时代理。 然而,这位即將登上皇位的太子李煜,此刻却不在处理政务,而是在他那极尽巧思的东宫花园里。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迂迴曲折;奇花异草,爭奇斗艳。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与当前国家危如累卵的氛围格格不入,仿佛置身於另一个太平盛世。 李煜身穿一袭月白色的宽大文士袍,衣袂隨风飘飘,更衬得他面容俊雅,带著几分文弱的书卷气。 他正与一群聚集在他身边的所谓“大儒”和“才子”们围坐在一棵繁茂的花树下,饮酒赋诗,流连於声色之间。 此刻他显然已微醺,双颊泛著兴奋的红晕,眼神迷离,正高举酒杯,高声吟诵著自己刚刚即兴创作的新词:“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嬪娥鱼贯列。笙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诗句旖旎华丽,意象朦朧,极尽描绘宴乐的奢靡景象与醉生梦死的閒情逸致。 “好!殿下此词,清丽绝伦,字字珠璣,真乃天授之才!” “妙啊!『待踏马蹄清夜月』,此等空灵超逸之意境,非殿下这等神仙人物不能道也!” 四周立刻响起一片阿諛奉承,諂媚之態溢於言表。 李煜得意地举杯,享受著眾人的追捧,正要与眾人同饮这杯美酒,却见一名內侍引著两人,步履匆匆的穿过繁花似锦的花径,径直朝这边走来。 看到这两人,李煜微醺的醉意顿时醒了一半,眉头不自觉地紧紧蹙起,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之色。 来的这两人,正是南唐朝堂上斗得最凶、几乎水火不容的两派首领。 兵部尚书、向来以刚直敢言、力图革新著称的“清流派”领袖韩熙载,以及依靠迎合上意、把持枢要而迅速崛起的“澄心堂派”核心人物,澄心堂承旨徐游。 这两人素来政见不合,在朝堂上爭锋相对是常態,今日竟会摒弃前嫌、联袂而来...... 第194章 无话可说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94章 无话可说 韩熙载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一双眼睛虽然依旧有神,却难掩其中歷经宦海沉浮的疲惫、忧虑以及对时局的深深无力感。 他出身北方世家,因战乱南渡,在南唐朝堂本就属於“南人”群体,根基相对不稳。 早年他与权臣冯延巳为首的“五鬼”集团爭斗多年,耗尽心力,屡遭排挤。 好不容易熬到冯延巳病死,“五鬼”集团失势,没想到朝中又迅速崛起了以徐游等江南本土文士为代表的“澄心堂派”,他们依靠李煜的宠信,继续把持权柄,党同伐异,排斥异己。 而太子李煜,对他这个“北人”出身的官员,似乎天生就带著几分轻视,更偏爱徐游那些擅长诗词歌赋、精於揣摩上意、能陪他吟风弄酒的江南文士。 这使得韩熙载空有满腔报国之志和经世之才,却在朝中举步维艰,提出的诸多整军经武、革除弊政的建议都被束之高阁。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南唐的国势在无休止的內耗、党爭中,不可逆转地加速滑向深渊。 徐游则显得圆滑世故许多,他年纪稍轻,面容白净。 毕竟,许多军国大事的处理,都与他们“澄心堂派”密切相关,若是出了大紕漏,他也难辞其咎。 两人快步走到近前,无视周围还在吟风弄月、试图营造雅集氛围的才子们。 韩熙载率先拱手,声音沉凝,“殿下,臣有十万火急之军情稟报!事关社稷存亡,还请殿下即刻屏退左右!” 李煜正沉浸在诗酒唱和的雅兴之中,被如此直接地打断,脸上便带出了几分慍色:“韩卿,何事如此惊慌失措,不能稍待片刻,容孤与诸位才子將此词品评完毕......” 他话未说完,一旁的徐游也紧跟著躬身,语气急切地补充道:“殿下!此事关係我大唐社稷安危,確实......確实不宜有外人在场听闻!” 连一向最懂得顺著自己心意、经常帮自己找理由拖延政务的徐游都如此失態,李煜这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头那点不快被一股莫名的不安取代。 他挥了挥手,对周围那些才子们道:“你们......都先退下吧,孤与二位大人有要事相商。” 待那些乐师和才子们全都施礼告退,湖边只剩下他们三人时,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压抑。 韩熙载紧闭著嘴,脸色铁青,花白的鬍鬚因內心的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似乎已经对眼前这位沉溺声色、不辨危机的太子彻底失望,索性一言不发,只是用沉痛的目光看著地面。 徐游见状,知道无法指望韩熙载先开口,只得硬著头皮,上前一步,“殿下......大事不好!我......我金陵水师......於今日拂晓时分,遭宋军淮南水师主力突袭!” “什么?!”李煜手中的白玉酒杯“啪”地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脸上血色瞬间尽褪,“李重进?!他......” “正是宋將李重进亲自统领!”徐游低著头,“敌军趁著拂晓时分江上升起的浓雾,悄无声息地突入我水寨核心区域,隨即四处纵火,猛攻我锚泊战船......我金陵水师將士大多还在睡梦之中,措手不及,仓促应战......二、二十一条主力战船......尽数被焚毁!连......连同整个水寨也......也化为一片焦土!宋军得手后,並不恋战,已迅速沿江撤离,目前......不知所踪......”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这样?!”李煜又惊又怒,“水师营寨乃金陵门户,戒备森严,难道事先就没有丝毫察觉?警戒的哨船呢?示警的烽火呢?!都睡著了吗?!还是都死光了!!” 他虽然不喜政务,耽於享乐,但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一支庞大的舰队,未经接战,就被人全歼於自家港內,这是何等荒谬、何等不可思议的失职!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徐游感受到李煜的怒火,头垂得更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支支吾吾地不敢回答。 毕竟,那位严重瀆职的金陵水师指挥使,与他有著姻亲关係,举荐之人也正是他徐游本人。 此刻,他只想儘量撇清关係。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朝廷养士千日,就是用在这个时候的吗?!” 李煜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看到一旁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韩熙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个北人!韩熙载!你哑巴了?平日不是自詡忠直,敢於犯顏直諫吗?如今你倒是一句话都没有了?!啊?!” “北人”这个充满羞辱性和排斥意味的称呼,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韩熙载的心口。 他布满皱纹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花白的鬍鬚颤抖得更加厉害,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屈辱,勉强维持著臣子的礼仪,拱了拱手, “殿下,军国大事,自有澄承旨、大人等肱骨之臣谋划,臣......人微言轻,才疏学浅,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好一个无话可说!”李煜被这种消极的態度彻底激怒,“哼,都说你是諍臣,是国之干臣,现在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关键时刻,毫无担当!罢了,孤跟你这等消极避事之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猛地转向徐游,急切地问道:“林仁肇呢!林將军现在到哪里了?命他速速回援金陵!” 林仁肇,被誉为南唐军中最后的“擎天柱”,在军中威望极高。 他曾多次率军力挽狂澜,就连一代雄主周世宗柴荣在他手上也未能占到太多便宜,是南唐少数能让宋军感到忌惮的將领。 当宋將潘美在南方连续攻陷数座军事重镇的消息传来时,李煜在慌乱之下,终於想起了这位国之柱石,第一时间就將能调动的最后机动兵力交给他,派了出去迎战。 当时,他还曾故作镇定、甚至带著几分天真地对左右近臣说:“北有张彦卿,南有林仁肇,我大唐有此双壁,可保无忧矣!” 如今,言犹在耳。 徐游被李煜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连忙回答“回殿下,林將军所部正与潘美所部宋军紧张对峙,寻找战机。目前......可能无法及时回援。” 李煜闻言,焦躁地用力揉著自己的额角,感到一阵阵眩晕。 第195章 「功过相抵」?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95章 「功过相抵」? 李煜在花园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突然,他猛地停下,扭头看向徐游,“皇甫继勛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神卫统军都指挥使怎么不来见孤?!” 徐游心里暗暗叫苦。 皇甫继勛哪敢来啊? 整个金陵的防务都归他管,现在水寨被人一锅端了,他负主要责任。 要不是皇甫继勛是他们“自己人”,又是他徐游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今天也不会主动跑来触这个霉头。 “殿下,”徐游硬著头皮上前一步,“皇甫將军......他正在全力督促金陵各门守军加强戒备,城墙上每刻钟都要巡查一遍。同时还要派人追查宋军水师的下落,实在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李煜气得笑出声来,“哼!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越说越气,猛地朝旁边的太监吼道:“来人!去把皇甫继勛给我叫来!现在!立刻!马上!” 吼完,他胸口剧烈起伏,自顾自地倒了一大杯酒,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却丝毫没能平息他心头的怒火。 徐游和韩熙载两人只能束手站在原地。 半个多时辰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皇甫继勛盔甲歪斜,满头大汗地被太监引了进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整理仪容,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罪臣......罪臣皇甫继勛,叩见太子殿下!” 李煜几步衝到皇甫继勛面前,“混帐东西!孤把整个金陵,把父皇和孤的安危都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回报孤的信任?!水寨让人烧光了,战船一条不剩!你告诉孤,宋军是不是明天就能大摇大摆地开进金陵城了?!” 皇甫继勛单膝跪地立刻变成了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罪臣知错!罪臣万死!求殿下息怒!罪臣对大唐、对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鑑啊!” “息怒?你让孤怎么息怒!”李煜怒吼道,“说!宋军的水师到底是怎么摸进来的?沿岸那么多哨船,那么多烽火台,难道都瞎了聋了吗?!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在玩忽职守!” 皇甫继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回殿下!罪臣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就严查此事,发现......发现是我们朝中和军內,早就混进了宋朝的內应!是他们里应外合,才酿成此祸!”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煜的脸色,“宋军水师是趁著深夜,从海上绕进来的。长江水道复杂,暗礁浅滩眾多,如果没有熟悉水路、潮汐的本地人带路,他们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內河,更不可能精准地找到水寨发动偷袭!正是这些吃里扒外的內奸,才导致我军如此被动!罪臣......罪臣也是被这些小人蒙蔽了啊!” “內应?”李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追问道,“是谁?查出来没有?” “回殿下,罪臣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之人,都是负责江防文书和引航的小吏,罪臣已將他们全部抓捕下狱,正在加紧审讯!” 皇甫继勛信誓旦旦地保证,眼神却微微闪烁,“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把这些蛀虫统统揪出来,明正典刑!” 听到已经抓了人,而且似乎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李煜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 他又问:“那......宋军的水师现在跑到哪里去了?总不能烧了我们的船就凭空消失了吧?” “根据罪臣掌握的情报,他们得手之后,已经迅速撤退到外海,借著晨雾消失了踪跡。”皇甫继勛回答得滴水不漏,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不过罪臣已经紧急调派了尚能行动的几艘哨船,沿著江面和海岸线全力追踪搜索,一有消息,立刻回报!绝不会让他们再次轻易靠近!” 这时,徐游看准时机,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殿下,宋军狡诈异常,处心积虑,又早早收买了內应,確实令人防不胜防。好在皇甫將军反应迅速,事发后立刻採取了补救措施,加强了城防,也在全力追查內奸和敌军下落,没有让事態进一步扩大。还请殿下看在皇甫將军往日勤勉尽责上,从轻发落,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啊。” 李煜看了一眼为自己心腹求情的徐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一副惶恐悔过的皇甫继勛,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一些。 他何尝不知道这两人关係密切,这番话有开脱之嫌,但他此刻也確实需要有人来稳住局面。 他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不少:“罢了......既然徐游为你求情,念在你以往办事还算得力,这次就功过相抵,不赏不罚。皇甫继勛,你给孤记住,金陵城要是再出半点差池,孤唯你是问!到时候,两罪並罚,绝不轻饶!” 皇甫继勛顿时如蒙大赦,激动得声音都带了哭腔,“谢殿下天恩!谢殿下开恩!罪臣......不,臣感激不尽!臣一定竭尽全力,巩固城防,追查內奸,誓死保卫大唐,报答殿下不罪之恩!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站在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韩熙载,將这场“一个真骂,一个假哭,一个和稀泥”的戏码尽收眼底。 当听到李煜说出“功过相抵”四个字时,他心中对南唐最后的一丝忠诚和期待,也“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连金陵门户的水师都被敌人摸到家里全歼,如此滔天大罪,动摇国本,竟然就这样不了了之? 抓几个小鱼小虾顶罪,就能掩饰掉主帅的无能和整个防御体系的千疮百孔吗? 这个国家,从上面这位只知吟诗作对、偏听偏信、毫无决断的太子,到下面这些结党营私、欺上瞒下、遇事只会推諉责任的官员,已经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烂到根子了! 没救了! 韩熙载只觉荒谬,为自己这些年在这滩烂泥里挣扎求存而感到可笑。 李煜又隨口嘱咐了皇甫继勛几句“加强防御”、“加紧追查”、“绝不能懈怠”之类的套话,便挥挥手,让三人退下了。 走出东宫,徐游和劫后余生的皇甫继勛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低声交谈著,匆匆离去。 韩熙载独自一人落在后面。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富丽堂皇、飞檐斗拱的皇宫,目光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对这个腐朽朝廷的悲哀,有对昏聵君臣的嘲讽,更有一种彻底看透、解脱后的释然。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转过身,独自一人离开。 回到自己那陈设简单的府邸,韩熙载屏退了左右前来问候的僕从,一个人关在书房里。 书房里瀰漫著淡淡的书卷气和墨香,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从北方南渡,怀著一腔热血,希望能够辅佐明主,建功立业,拯救这乱世。 可几十年过去了,他得到了什么? 除了满腹的不合时宜,一头的白髮,就只有无尽的排挤、猜忌和失望。 冯延巳在位时,他被打压;“五鬼”倒台,他以为能一展抱负,结果又来了个“澄心堂派”。 太子李煜更是对他这个“北人”心存芥蒂,寧愿信任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佞臣。 他提出的整顿吏治、强兵富国的建议,无一例外石沉大海。 如今,大厦將倾,这些人却还在爭权夺利,粉饰太平! 许久的静坐,仿佛將他的一生都回顾了一遍。 韩熙载缓缓站起身,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普通布衣,没有惊动任何僕从,悄悄地从府邸后园的侧门溜了出去。 韩熙载来到了秦淮河附近一条偏僻的小巷,在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小院门前停下。 他左右看了看,侧耳倾听,確定无人跟踪后,才抬手,用一种特定的、两长一短的节奏,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第196章 韩熙载的选择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96章 韩熙载的选择 门后是一个相貌极其普通、丟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中年人,穿著朴素的葛布衣服。 他看到门外的韩熙载,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沉默地让开身子,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巷子两端。 韩熙载迅速闪身而入,中年人立刻將门关好。 院子很小,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狭小的厢房,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两人直接进了正房,中年人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韩大人冒险到此,可是终於想通了?” 韩熙载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长长地嘆了口气,“天下纷乱,藩镇割据,想要遇到一位真正值得效忠结束乱世的明主,太难了。韩某......蹉跎半生,至今方知其中真味。” 中年人却摇了摇头,反驳道:“韩大人此言差矣。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我大宋皇帝陛下,雄才大略,胸怀天下,志在结束这百年乱世,一统山河,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此乃顺天应人之举!” 他顿了顿,“而我家太子殿下,更是天纵奇才,心思縝密,心怀万民,其所思所想,所做所为,皆非常人所能及。” 说到这里,中年人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眼神也亮得惊人,与刚才的平凡判若两人。 “若非陛下早闻韩大人乃治世之才,爱惜您的名声和能力,特地命我潜入金陵,暗中联繫,加以保护。恐怕韩大人您......迟早要栽在南唐这无休无止的党爭之中,白白浪费了一身才学。” 韩熙载自然注意到了对方提到“太子”时的异常神態,那不像是在谈论一位储君,倒像是在谈论某种信仰。 但他此刻心绪纷乱,並未深想,只当是宋国太子御下有方。 他只是拱了拱手,语气带著认命后的平静,“韩某......飘零半生,如今也確是看得明白了。陛下之胸襟气魄,太子之年轻有为,韩某亦有所耳闻,深感佩服。若日后真能有机会为陛下效力,为天下一统尽一份绵薄之力,扫平这乱世阴霾,实乃是韩某的福分。” “韩大人能如此想,实乃明智之举!”中年人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隨即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想必韩大人身陷金陵,消息闭塞,还不知道吧?就在不久前,张彦卿率领的八万大军,已在江北被我大宋皇帝陛下亲自指挥大军,设计一举击溃,全军覆没!就连那张彦卿本人,也已然战死沙场,授首军前!” 他观察著韩熙载的反应,继续道:“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大宋的王师,就能饮马长江,兵临金陵城下!届时,城內若有韩大人这等深明大义之士里应外合,必能减少伤亡,更快底定乾坤!”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张彦卿战死的消息,韩熙载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他脸上並没有露出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天命已定,民心所向。那韩某......就在这金陵城內,静候大宋王师的到来了。但有所命,必当尽力。”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皇甫继勛与徐游在宫外分开后,並没有像他信誓旦旦保证的那样,立刻去各处巡查城防,慰问守城將士。 他先是回了一趟自己的豪华府邸,在美貌侍女的服侍下,迅速脱掉了那身沉重的鎧甲,换上了一身用料极其考究的华丽锦袍。 然后,他便只带著两个心腹亲隨,避开主要街道,直奔秦淮河畔。 秦淮河上丝竹管弦之声裊裊不绝,仿佛金陵水师的覆灭,与这里的醉生梦死毫无关係。 一艘比其他花船都要大上一圈的三层花船,早早地停靠在约定好的僻静码头。 皇甫继勛熟门熟路地登上船,早已等候在甲板上的龟公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恭敬地引他进入船舱。 花船隨即轻轻一晃,缓缓驶离岸边,顺著河道向下游灯火阑珊处漂去。 花船內部一间布置得极尽奢靡,皇甫继勛刚入內,几个早已等候在此的歌姬便娇笑著围了上来,有的为他宽衣,有的递上温好的美酒,有的用软糯的吴语在他耳边说著奉承话。 很快,厢房里便传出了女子柔弱无骨的嬉笑声,以及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 过了好一阵子,厢房里的喧闹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皇甫继勛披著一件松松垮垮的丝绸里衣,袒胸露怀地坐在桌前,自斟自饮著价值不菲的琥珀色美酒。 他脸上带著放肆过后的满足和疲惫。 身后的纱帐里,满是旖旎春光。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吧!”皇甫继勛头也不抬,一边品味著杯中残余的美酒,一边慵懒地说道。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看似普通的花船小廝,手里端著一个摆放著新鲜水果的托盘。 然而,这人进来后,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了。 他直起腰板,將托盘隨意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模样。 他走到皇甫继勛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看著这位南唐的守城大將。 皇甫继勛对此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手感厚实的纸笺,轻轻地推到皇甫继勛面前的桌上。 “皇甫將军,这是之前谈好价格的一半,二十五万贯。你先过目,验验真偽。” 皇甫继勛放下酒杯,伸手拿起那张纸。 只见纸张的正中央清晰地印著“大宋皇家银行存单”几个大字,下面標註著存款金额——二十五万贯。 旁边还有复杂的编號和密押,以及一个鲜红的方形印鑑。 皇甫继勛反覆看著这张轻飘飘却代表著巨额財富的纸,脸上露出一丝怀疑和不確定:“就凭这么一张纸,真能在你们宋国境內取出二十五万贯钱?你们......不是在耍我吧?” 那小廝实则是隆庆卫潜伏在金陵的密探,他淡淡一笑,解释道:“將军放心。这大宋皇家银行,乃是我朝太子殿下亲自提议並一手督办创立,信誉卓著,堪比国库。你只需拿著这张存单,到我大宋境內任何一家分行,皆可足额兑换现银,分文不差,绝无拖延。” “当然,如果將军信不过,或者近期急需用钱打点上下,也可以凭此存单,直接去金陵城东的『珍品阁』,他们会为你兑换成等值的黄金或白银,只是会收取少许手续费,方便將军在城內使用。” 听到“珍品阁”这个名字,皇甫继勛眼中的疑虑才彻底消散。 他知道那是一家背景神秘、实力雄厚的古玩珠宝店,据说与各地豪商甚至朝中官员都有密切的联繫,信誉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將存单摺叠好,贴身塞进里衣的暗袋里。 隨即,他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之前答应我的爵位和封地......陛下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钱財虽好,但裂土封王、世代富贵才是终极梦想。 “將军放心,陛下已经亲自点头。待將军助我大宋天兵顺利攻破金陵,立下这开城迎王的不世之功,『唐王』的爵位,以及划地自治之权,必定兑现。我朝皇帝陛下金口玉言,雄视天下,岂会失信於將军这等功臣?” “唐王”二字,像是一剂最强的兴奋剂,让皇甫继勛精神大振,脸上瞬间容光焕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王袍,接受宋皇册封,在属於自己的领地上作威作福的美好景象。 他激动地又给自己连倒了三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藉此压抑住內心的狂喜。 这时,纱帐里传来一个歌姬娇媚无骨、带著睡意的呢喃,一只雪白的玉臂伸出来,慵懒地招了招:“大人.......您酒喝好了吗?奴家们都醒了,身上乏得很,就等著您再来怜惜呢~~” 那密探闻声,瞬间又恢復了那副低眉顺眼、諂媚卑微的小廝模样,“大人您尽情享乐,春宵一刻值千金。小的先行告退,不打扰大人的雅兴了。” 第197章 对策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97章 对策 清晨的秦淮河畔笼罩著一层薄雾。 花船缓缓靠岸,缆绳繫紧在码头的木桩上。 皇甫继勛打著大大的哈欠,伸著懒腰从船舱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他眼圈发黑,脸色浮肿,显然一夜纵情声色,还没完全清醒。 然而早已在岸边焦急等待的两个贴身侍从立刻小跑著迎了上来。 其中一个侍从声音急促:“老爷!刚才府里派人来传话,说宫里来了人,太子殿下紧急召集所有大臣上朝议事!催得特別急!” 皇甫继勛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噎了回去,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惊飞。 他眼皮一跳,心里暗叫一声糟了! “快!赶紧回府!换朝服!”他几乎是小跑著冲向停在一旁的轿子。 等到皇甫继勛手忙脚乱地换上朝服,在气喘吁吁地赶到皇宫大殿外时,里面早已站满了文武百官,朝会显然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 他刚想踏进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李煜那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八万人!整整八万人啊!他张彦卿是干什么吃的!他怎么敢!怎么敢一朝之间就把我大唐八万精锐葬送得乾乾净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皇甫继勛迈出去的脚像被钉住一样,猛地收了回来。 他一把拽住旁边正要进去通报的太监,使劲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 这个时候进去,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 他站在殿门旁,竖起耳朵听著里面的动静。 大殿之內。 李煜站在御阶之上,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就在清晨城门刚开的时候,来自江北的加急战报被送进了皇宫。 信使浑身是血,几乎是爬著进了宫门。 当李煜听到张彦卿率领的八万主力大军在江北被赵匡胤设计全歼、主帅张彦卿战死的消息时,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背过气去! 这八万人没了,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宋军通往金陵的道路上,几乎再无像样的阻碍! 赵匡胤的大军开到金陵城下,真的只剩下时间问题了! 至於沿途那些城池......李煜根本不敢抱太大希望。 那些地方守军羸弱,能稍微拖延一下宋军前进的脚步,给他爭取一点点思考对策的时间,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极度的恐惧往往催生出极致的愤怒。 李煜需要找一个发泄口,需要一个为这场惨败负责的人。 张彦卿已经死了,那么举荐他的人呢?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猛地射向站在文官队列前排,面色沉静的韩熙载。 张彦卿属於清流一派,正是这位“北人”老臣当初力荐的。 “韩熙载!你当初在金殿之上,是怎么向孤保证的?!你说张彦卿熟读兵书,稳重持成,可堪大任!现在呢?!你还有何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韩熙载身上。 韩熙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底却是觉得李煜荒谬至极。 当初是李煜自己担心功高震主的林仁肇拥兵自重,不肯將主力兵权交给他,这才让大臣们各自举荐人选。 徐游那边推了皇甫继勛,他作为清流领袖,也只能推出清流系里唯一能打仗的张彦卿。 如今...... 他没有辩解,缓缓走出班列,撩起官袍前摆,双膝跪倒在地。 將头上的官帽取下,双手捧在一旁,然后深深地伏下身子,额头触碰到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 “臣......举人不明,察人不周,致使大唐遭受如此巨大损失,臣......万死难辞其咎!一切罪责,皆在臣身,恳请太子殿下......重重责罚!” 他没有为自己开脱一个字,直接將所有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番看似认罪的態度,反而像一步巧妙的棋,將李煜“掛”在了那里。 李煜之所以一直討厌韩熙载这个“北人”却又始终没有动他,就是因为韩熙载在朝中经营多年,身后站著一大批手握实权、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老臣。 现在韩熙载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如此乾脆地请罪,姿態放得极低。 如果李煜此时再继续咄咄逼人,甚至严加斥责处罚,反而会显得他这个太子没有容人之量,心胸狭窄,在面上落了下乘。 李煜的脸瞬间憋得通红,手都在发抖,“你......你......” 他“你”了半天,猛地一甩袖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罢了!” 他不能再纠缠这件事了。 李煜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赵匡胤......大军不日便將兵临城下!你们......你们可有什么应对之法?!都说话啊!” 下方原本死寂的官员们开始骚动起来,响起一片压低声音的议论,如同无数蚊蝇在嗡嗡作响。 韩熙载则缓缓站起身,默默地拾起官帽戴好,垂著眼瞼,退回到了队列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启稟太子殿下!”一个官员出列,“臣认为,应当火速传令给林仁肇林指挥使,让他放弃与潘美纠缠,立刻率军回援金陵!拱卫京师才是当务之急!” “殿下,臣以为......或许可以派出能言善辩的使臣,前往宋营与赵匡胤交涉......”另一个官员说得有些犹豫,“晓以利害,实在不行......或许可以......可以答应称臣纳贡,以求......保全国体宗庙......”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这话难以启齿。 “......臣认为,或许可坚壁清野......” “......是否可借兵於......” 一时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但总结下来,核心观点无非就是两个:一是立刻调林仁肇回来保卫金陵;二是向赵匡胤服软认输,称臣纳贡,试图保住南唐社稷。 对於第一点,李煜內心是认可的,林仁肇是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武將了。 但对於第二点,他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经,猛地提高了音量: “称臣纳贡?结为盟友?”他冷笑一声,环视眾人,“之前是谁力主联合吴越,共同抗宋的?嗯?现在你们看看,这战报上,可有半个字提到吴越国的动向?!他们的人呢?他们的兵呢?!”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油锅,瞬间点醒了许多人。 对啊,吴越国不是说好一起出兵的吗?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特別是徐游,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联合吴越共同对抗宋朝,是他一力主张的,而且派去与吴越交涉的使臣,也是他麾下最得力的亲信。 如今吴越音讯全无,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临阵脱逃;要么......就是更糟糕的情况,他们已经投诚! 第198章 坚壁清野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98章 坚壁清野 “启稟殿下!”徐游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说点什么来转移焦点,“如今局势虽危,但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臣想起,湖口镇南节度使朱令贇麾下,尚有水陆精锐十五万之眾!可立即传旨,命他火速率军东进,驰援金陵!有此强援,必可解金陵之围!” 此话一出,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李煜黯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 对啊!他怎么把这支重要的力量给忘了! 朱令贇手握重兵,驻扎在战略要地湖口,一直是南唐防御西部的重要支柱! “好!好!徐爱卿所言极是!”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擬旨!即刻擬旨!命朱令贇接到圣旨之日起,即可率领所有能调动的水陆兵马,全速东进,勤王护驾!加封朱令贇为河东道行军大总管、世袭百川侯!告诉他,只要击退宋军,保住金陵,孤绝不吝赏赐!” 作为澄心堂承旨,负责起草詔令的徐游立刻躬身应道:“臣遵旨!这就去擬旨,用最快速度发出!” “慢著!”李煜又补充道,“给林仁肇也下一道严旨,催促他儘快解决掉西南方向的宋军偏师,然后即刻回师金陵!不得有误!” “是!臣一併办理!”徐游再次领命,这才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大殿。 这时,李煜的目光在百官中扫视了一圈,眉头皱起,像是才发现少了谁,语气不悦地问道:“皇甫继勛人呢?他怎么还没到?”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听见殿外传来皇甫继勛的声音:“殿下!臣在此!臣来迟了,请殿下恕罪!” 只见皇甫继勛快步从殿外跑了进来,因为跑得急,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官帽也有些歪斜。 他来到大殿中央,撩袍跪下,“太子殿下恕罪!臣昨日就去了江边巡查各段防务,督促將士加固工事,接到消息后立刻赶回,还是迟了,请殿下责罚!” 李煜此刻心情因为想到了朱令贇这支援军而稍微好转,也没多想他话里的真假,只是摆了摆手:“起来回话吧!” “臣多谢太子殿下宽宏!”皇甫继勛这才鬆了口气。 “皇甫將军,”李煜看著他,直接切入正题,“你来说说,眼下除了等待外援,金陵自身情况如何?城內以及周边,现在还能调动多少军队?” 皇甫继勛立刻挺直腰板,抱拳回答道:“回稟太子殿下!金陵城防,固若金汤!除去直属皇家的禁军不算,目前城內常备的城防军有两万五千人,皆是青壮!另外,驻扎在金陵外围东、南、西、北、中五卫的兵马,合计还有六万余人!皆是可战之兵!” “八万五千人......”李煜喃喃自语,在心里盘算著。 他虽然不是军事大家,但也读过一些兵书,知道金陵城高池深,是南部有名的坚城。 “......金陵龙盘虎踞,城防之固,天下罕有。赵匡胤远道而来,区区十几万疲惫之师,就想攻下我这八万五千人守卫的金陵?更何况还有朱令贇的十五万大军?赵匡胤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么一想,他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突然就精神了起来,觉得眼前的危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优势在我! 他回过神,“皇甫將军,你在外面想必也听到了一些议论。现在,你来说说,对於即將到来的宋军,你可有什么具体的破敌之策?不必拘束,大胆说来!” 皇甫继勛刚才在殿外偷听时,就已经打好了腹稿。 尤其是听到李煜给朱令贇又是加封“河东道总管”,又是许诺还有封赏时,他心里更是嫉妒得发痒。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殿下!臣认为,赵匡胤此次率领的这十几万大军,看似势大,实则不足为虑!” 他一句话就先定了调子,吸引了大殿內所有人的注意力。 “先不说如何正面迎战,单说他赵匡胤孤军深入我大唐腹地,这后勤粮道如何维持?十几万人马,加上民夫骡马,每日消耗的粮食草料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的粮道漫长而脆弱!” 他越说越顺畅,“届时,我们根本不需要与他硬碰硬。只需派出一支数千人的精锐骑兵,不必多,就专门盯著他的运粮队伍,不断骚扰、截杀!如果能找到机会,一举烧毁他几个主要的粮草囤积点......” 他做了一个狠狠下劈的手势,脸上露出狠辣之色:“同时,传令沿途所有尚未被攻占的城池、村镇,实行坚壁清野之策!把所有的粮食、百姓全部撤入城中或者带入山林,水井投毒,房屋拆毁!让宋军沿途找不到一粒粮食,喝不到一口乾净水!”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鏗鏘有力:“如此一来,宋军前有坚城,后无粮草,军心必然大乱!不出旬月,定然自行溃败!届时,我军再以逸待劳,出城追击,必可大获全胜!如此,我大唐......无忧矣!” 还別说,皇甫继勛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听起来也似乎確实抓住了远征作战的命门。 特別是对於李煜这种对军事仅知皮毛、更喜欢在诗词中想像战爭的人来说,这简直是最直观的破敌良策! 不需要硬碰硬的血战,只需要动动脑子,就能让强大的敌人不战自溃! “好!好!好!”李煜听得心花怒放,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皇甫將军果然深諳兵法,此计甚妙!老成谋国!既如此,就按你所说的去办!孤授权你全权负责此事,调动一切所需人马物资,务必给孤断了赵匡胤的粮道!” “臣!领旨!定不负殿下重託!”皇甫继勛单膝跪地。 下了朝,许多大臣,如“见到茅厕的苍蝇”纷纷围拢过来,对著皇甫继勛就是一通猛夸。 什么“皇甫將军真乃当世李靖再世”、“国家柱石,非將军莫属”、“有皇甫將军在,金陵安矣”......各种肉麻的奉承话不绝於耳,仿佛他已经是拯救南唐的英雄。 给皇甫继勛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脸上却堆满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在一一客气地回礼后,皇甫继勛找了个藉口,摆脱了人群,快步朝著位於皇宫深处的澄心堂走去。 澄心堂,原本只是李煜东宫的书房和藏书阁,徐游等一批江南才子最初也只是他网罗的文学幕僚。 但自从老国主李璟重病臥床,李煜开始监国理政以来,他为了绕开时常与他意见相左的三省六部,逐渐將澄心堂提升为一个类似於后世“內阁”的决策核心。 澄心堂的官员,替代了中书省起草詔令的职能,直接参与国家核心机密的討论,甚至能影响官员的任免,一跃成为南唐朝廷中最炙手可热的“新贵”权力中心,是无数官员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 徐游作为澄心堂的承旨,此刻正在堂內伏案疾书,亲自起草李煜在朝会上吩咐的那两份詔书。 就在这时,门外小吏稟报:“徐承旨,皇甫將军在外求见,说有急事。” 徐游笔尖一顿,有些意外。 朝会刚散,他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快请。” 皇甫继勛几乎是衝进来的,他反手將房门掩上,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快步走到徐游的书案前,压低声音说道:“徐大人,您可得救救我啊!” 第199章 你又怎么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199章 你又怎么了? 徐游手中的毛笔猛地一顿,抬起头看著满惊慌的皇甫继勛,眉头紧紧皱起,“你又出什么事了?!朝会上不是已经糊弄过去了吗?” 皇甫继勛苦著一张脸,像是刚吞了黄连,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將徐游离开后,李煜如何询问他守军人数,他又如何夸下海口说有八万五千人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徐游越听脸色越沉,等皇甫继勛说完,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跟老夫说实话,別扯那些虚的!现在金陵城里城外,真正能拉上城墙打仗的兵,到底还有多少?” 吃空餉,这几乎是每个手握兵权的將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但吃到这个地步...... 皇甫继勛眼神躲闪,嘴唇哆嗦著,伸出四根手指,又迅速弯下两根,结结巴巴地回道:“大......大概......有四......不,两......两万人还是有的......” 徐游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皇甫继勛!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跟我耍花样?说实话!” 这下,皇甫继勛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徐......徐大人......真......真就......一万人左右......这还是把那些老弱病残都算上的数......” “什么?!一万人?!”徐游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不敢置信地瞪著皇甫继勛,手指颤抖地指著他,“你......你的胆子是被狗吃了吗?!八万五千人的员额,你吃了七万多人的空餉?!这要是被太子知道,被清流那帮人捅出去,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五马分尸都是轻的!” 皇甫继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抱著徐游的腿就开始哭诉:“徐大人!徐大人您明鑑啊!这......这也不是下官一个人贪的啊!上上下下那么多张嘴要打点,宫里宫外......您......您也知道,这钱它......它没全进下官一个人的口袋啊......下官冤枉啊!” 他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暗示,这吃空餉得来的巨额钱財,他徐游徐大人,以及朝中其他不少权贵,可都没少分润。 现在出了事,想让他一个人顶罪,没门! 徐游胸当然听懂了皇甫继勛的弦外之音。 这事一旦捅破,那就是牵连一片的巨大丑闻,他徐游也绝对脱不了干係! 他烦躁地將手中的毛笔狠狠扔在书案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背著手,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房间里来回快速踱步。 “糊涂!混帐!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徐游低声咒骂著,脑子里飞快地思索著对策。 皇甫继勛跪爬著跟在徐游脚边,急声道:“大人,眼下......眼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这动静可能会有点大,而且清流那边,尤其是韩熙载那老东西,恐怕瞒不住,万一捅到太子那里......” 徐游猛地停住脚步,侧过头,眼神锐利地盯著他:“什么办法?你先说来听听!韩熙载那边......哼,老夫自有办法应付!” 得到徐游的保证,皇甫继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徐游耳边,“大人,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把缺额补上!我们可以立刻在金陵周边的村庄里,强行徵召所有青壮男子充军!还有......还有城里府县大牢里关著的那些犯人,不管是偷鸡摸狗的还是杀人越货的,全都给他们披上军服,塞到城墙上去!只要刀子架在脖子上,不怕他们不听话!” 他舔了舔有些上火的嘴唇,继续说道:“这样动作快的话,最多十来天,就能把七八万人的缺口给补齐大半!就是......就是这强拉壮丁、释放囚犯的动静实在太大,想完全瞒住,恐怕不容易......” 徐游听完,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不就是抓壮丁、用囚犯么......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缓缓说道,“动作必须要快!要狠!趁著现在太子还信任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办成!” 他走到书案后,重新坐下,“这样吧,稍后老夫就去东宫面见太子,自然会替你想办法,把这件事圆过去。你现在立刻出城,回到你的大营,悄悄召集绝对信得过的心腹军官,做好准备。我这边一有消息,你立刻动手,以『加固城防、徵召义勇』的名义,在全城和周边村镇给我抓人!记住,要快!” 皇甫继勛一听徐游愿意出面帮他擦屁股,顿时喜出望外,连连躬身作揖:“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多谢大人出手相助!大人真是救了下官的性命啊!” 他眼珠一转,又凑上前,陪著笑脸低声道:“正好,下官近日偶然得了一幅据说是书圣王羲之的真跡字帖,知道大人雅好此道,稍后便派人送到大人府上,请大人品鑑一番,看看是真品还是贗品......” 一听是“书圣”王羲之的真跡,徐游原本阴沉的目光瞬间亮了一下,但他脸上依旧维持著道貌岸然的平静,只是微微頷首,“嗯,如此珍品,放在你一个武夫手中也是明珠暗投,且先送到老夫这里,待老夫细细观摩辨別一番再说。这书法好啊,书法得练吶!” 搞定了徐游这个最大的保护伞,皇甫继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不敢再多耽搁,向徐游行了个礼,便匆匆忙忙地离开澄心堂,出城赶往自己的大营布置去了。 不久之后,徐游將起草的两份詔书呈送给李煜。 “太子殿下,这是按照您的吩咐擬好的圣旨,请您过目。”徐游躬身说道,態度谦卑。 李煜接过詔书只是隨意扫了一眼,他对徐游的文笔和办事能力还是放心的,也懒得细看內容。 他拿起桌上那方沉甸甸的太子印璽,在詔书上盖了下去,然后吩咐道:“派最得力、脚程最快的人,务必儘快送到朱令贇和林仁肇手中!不得有误!” “臣遵旨!一定选派精干人手,八百里加急送达!”徐游躬身接过詔书,小心收好。 但他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国忧民之色,“殿下,臣还有一事,需向您请示。” 李煜目光转过来,带著询问:“哦?还有何事?” “臣刚才在来东宫的路上,听闻殿下採纳了皇甫將军的建言,打算用坚壁清野、袭扰粮道的策略来对付宋军,此计確实高明,直击敌军要害。” 徐游先是一记马屁拍过去,然后才引入正题,“故而,臣由此想到了一个补充之计,或许能让金陵防守更加万无一失。” 第200章 满载而归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00章 满载而归 (上一章最后有个投票,没参加的小伙伴参加一下,感谢支持) 徐游显得智珠在握,缓声说到:“殿下,如今我们兵员充足。何不藉此机会,再额外招募一批城中青壮,让他们跟隨一部分精锐老兵一同上城墙协防?这样我们可以將最精锐的部队隱藏起来,养精蓄锐,作为一支奇兵。待到宋军久攻不下,人马疲惫、士气懈怠之时,再突然杀出,必可一举击溃敌军,建立奇功!” 李煜在脑中顺著徐游的描述过了一遍,觉得这个想法確实很周全,既利用了兵力优势,又保留了后手,不由得点了点头:“不错!徐爱卿思虑周详,有心了!此计甚合孤意!” 徐游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自谦道:“殿下过誉了,这都是臣份內之事,能为殿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他顿了顿,仿佛又想起什么,继续说道:“另外,臣还想到,城中各府县大牢里还关押著不少身强力壮的囚犯。不如趁此机会,將他们也一併编入军中,只要他们在此战中奋勇杀敌,活下来的就可以免除其原有罪行。这样也能彰显殿下您的仁德与宽宏,可谓一举两得。” “嗯......不错,不错!这个想法也很好!”李煜听了徐游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根本没往別的地方去想,只觉得徐游处处都在为他、为南唐著想。 他满意地挥挥手,“这事就按你说的办!你转告皇甫继勛,让他具体负责,务必给孤办好,不得有误!” “臣,领旨!”徐游心中暗喜,躬身退出了东宫。 很快,得到了“尚方宝剑”的皇甫继勛,再无任何顾忌。 一道道命令从城外的军营中发出,南唐士兵们开始衝进金陵周边的各个村庄,以及城內的贫民区,不由分说地强拉所有看起来能扛动武器的男子。 对於那些有权有势、穿著华服的公子哥,或者那些大户人家有明显標识的家丁,这些士兵们则是视而不见,绕道而行。 同时,各个府县监狱的大门也被打开,无论罪行轻重,只要是男丁,全都被驱赶出来,发下破烂的號衣和武器,被编成了所谓的“敢死营”或“赎罪营”。 一时间,金陵內外,哭喊声、叫骂声、呵斥声不绝於耳,混乱不堪,怨声载道。 ...... 另一边,江北的宋军大营。 赵匡胤在彻底消化了投降的南唐士卒,並將其大部分打散编入宋军辅助队伍后,仅仅休整了两天,便再次挥师南下,兵锋直指金陵! 对於这个时代的普通士兵和底层民眾而言,所谓的国家大义往往敌不过一碗饱饭。 赵匡胤对待降卒並不苛刻,愿意留下的编入为兵的,发给口粮,不愿意的发放少量路费遣散。 这使得宋军推进的阻力小了很多。 高怀德作为先锋大將,率领精锐骑兵在前开路。 一路上,所经过的南唐城池,望风而降者居多,敢於据城抵抗的寥寥无几。 宋军几乎是兵不血刃地接收了一座又一座城池。 然而,越是靠近金陵,赵匡胤和麾下將领们就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能够从沿途获取的粮草数量变得越来越少。 仔细一问才得知,李煜早已下令,將周边城池库存的大部分粮草都强行徵调运往了金陵。 后果正如李煜和皇甫继勛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宋军的后勤补给线被拉得越来越长,运输队伍疲於奔命,后勤压力陡然增大。 在距离金陵还有四百多里的一片荒野上,宋军再次扎下营寨。 中军大帐內。 赵匡胤看著军需官刚刚送来的粮草库存报告,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上布满了愁容。 报告上清楚地写著,隨军携带的粮食,最多只够全军食用五天。 这意味著,宋军很可能还没走到金陵城下,就要面临断粮的危险! 打了一辈子仗的赵匡胤,何尝看不出南唐方面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们就是想利用坚城消耗宋军锐气,同时派出部队不断骚扰、切断宋军漫长而脆弱的后勤线。 一旦宋军对金陵形成包围,久攻不克,后勤又被掐断,那后果不堪设想! 军心一乱,十几万大军隨时可能崩溃。 就在赵匡胤对著地图和粮草报告发愁的时候,帐帘被掀开,李烬快步走了进来。 “官家,隆庆卫刚刚送来一份最新情报,是从金陵內部传出来的。”李烬將一份密封的小竹筒双手呈上。 赵匡胤接过竹筒,拧开盖子,倒出里面的细小纸卷,迅速展开阅读。 看著看著,赵匡胤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那抹浓重的愁容当即消失不见。 “好!来得正是时候!”赵匡胤將纸条在蜡烛上引燃,“李烬,去,立刻把藏用(高怀德的字)给我叫来。” “是!” ...... 没过多久,高怀德大步走进中军帐抱拳行礼,“参见官家!” “免礼。”赵匡胤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自己这位妹夫兼爱將,“藏用,有件要紧事,需要你亲自去办一趟。” 高怀德闻言,神色一正,“请官家吩咐!臣万死不辞!” 赵匡胤招了招手,示意高怀德走近些。 待高怀德凑到书案前,赵匡胤在其耳语一番。 高怀德听完,咧嘴笑道:“官家好眼光!这种活儿,交给臣保准没错!那......臣这就去点兵出发?” 赵匡胤满意地点点头,又特意叮嘱了一句:“记住,换下龙翔军的制式鎧甲和旗帜,打扮成......嗯,就打扮成南唐溃兵的样子,別暴露了身份!速去速回!” “臣明白!”高怀德心领神会,抱拳领命,兴冲冲地转身出了大帐。 不多时,高怀德亲自点了三千最精锐的龙翔军骑兵,以及五千负责运输的民夫,带著大量的空輜重车离开了宋军大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宋军大营外就传来了阵阵车马声。 只见车队满载而归,一辆辆輜重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粮食口袋,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每一个隨行的龙翔军士兵,背上都背著一个不小的包袱,怀里也塞得鼓鼓囊囊的,脸上洋溢著收穫的喜悦和疲惫。 高怀德顾不上休息,径直来到中军大帐外求见。 高怀德大步走进来,“官家!事情办成了!” 赵匡胤接过內侍王继恩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不由得笑骂道:“看你这副德行!你小子这一趟,怕是没少往自己怀里划拉好处吧?” 高怀德被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也......也没多少,就......就一点点,兄弟们总不能白跑一趟,是吧?” 说著,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得意。 “嗯,”赵匡胤毫无心理负担地点点头,做了个勾手指的动作,理直气壮地说:“规矩你懂的,见面分一半。你私藏的那些,回头自己看著办,给朕送一半来,充作......充作军资。” 高怀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隨即苦著脸,“是......臣......臣知道了......” 第201章 暴露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01章 暴露 宋军继续向金陵方向稳步推进,不过指挥权已经交回到了赵匡胤本人手中,负责前军进攻的先锋大將则换成了李烬。 至於高怀德,这傢伙昼伏夜出,带著他那支“鬼鬼祟祟”的精锐,专门干著“借粮”的勾当。 他们的行动模式很固定,宋军主力前脚刚离开一座城池,后脚当晚,必定会有一支穿著破旧南唐军服、装备却异常精良的“南唐溃军”出现,精准地洗劫城中那些为富不仁、囤积居奇的大户。 由於赵匡胤明令禁止骚扰普通百姓,宋军所过之处,对平民秋毫无犯。 相比之下,反倒是他们本国的南唐军队路过时,常常如同蝗虫过境,少不了搜刮抢掠。 两相对比,沿途的南唐百姓对於这支“军纪严明”的宋军,虽然谈不上欢迎,但牴触情绪却意外地小了很多,甚至有些地方还隱隱抱有感激。 在这种近乎“传檄而定”的氛围下,赵匡胤的大军一路长驱直入,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激烈抵抗,很快就兵锋直指,抵达了南唐的金陵城下。 战马之上,赵匡胤勒住韁绳,望向远处那座气势不输汴梁的恢宏巨城。 一旁的高怀德顶著两个黑眼圈,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这几天晚上“加班”太狠,显然没休息好。 他揉了揉眼睛,接口道:“官家,这金陵城可不是一般的难啃。城墙又高又厚,护城河又宽又深,里面粮草充足,守军看样子也不少。要是选择强攻,咱们的弟兄们恐怕得付出不小的代价;要是围困......以这城的储备,耗上个一年半载,估计都动摇不了它的根基。” 赵匡胤闻言,微微眯起眼睛,“是啊,城墙是够坚固。可惜啊,再坚固的堡垒,也抵挡不住从內部开始的腐烂......人心要是烂了,铜墙铁壁也不过是摆设。” 此刻的金陵城,已然进入最高战备状態。 面向宋军的几座主要城门全部紧紧关闭,沉重的门閂落下,门后还用沙袋巨石牢牢顶住。 城外原本应该有的村庄和集市,此刻一片死寂,只剩下些残破的空屋和土坯房,人影全无,显然已经实行了坚壁清野。 然而,让赵匡胤略感奇怪的是,那高耸的城墙之上,值守的南唐士兵们,竟然人人头上都缠著一条醒目的白色布带。 “嗯?”赵匡胤眉头微挑,有些讶异,“看这架势......难道是南唐老皇帝李璟驾崩了?” 还真被赵匡胤一语中的。 此刻的南唐皇宫,早已是一片縞素,悲戚的气氛笼罩著每一座宫殿。 巨大的灵堂之內,香烛繚绕,一口雕刻著精美龙纹的巨大棺槨停放在正中。 太子李煜身穿粗糙的白色孝服,跪在棺槨之前。 在他身后,黑压压地跪满了一地披麻戴孝的文武百官,呜咽哭泣之声不绝於耳。 这真是一个要命的时刻。宋军兵临城下的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全城。 而老皇帝李璟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咽了气,这诡异的时间点,让不少人在悲伤之余,心头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仿佛这是上天给出的某种亡国预兆。 “殿下......还请节哀顺变啊!”徐游膝行两步,爬到李煜身后,声音带著哭腔,“如今城外宋军压境,虎视眈眈!还请殿下振作精神,速速主持大局,部署城防,以保我大唐社稷安危啊!”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万一李煜因为悲伤过度撂了挑子,或者宋军趁机破城,那他们这些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能有几个活下来? 他徐游自己,还能有活路吗? 其余大臣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止住哭声,齐声附和:“是啊殿下!还请殿下以社稷为重,主持大局,保我大唐啊!” 李煜背对著所有人,肩膀微微抽动,他用宽大的孝服袖子,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缓缓站起身。 当他转过身后,脸上虽然还带著悲戚,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属於君主的决绝。 他猛地一甩那宽大的孝服广袖,“诸卿!隨孤......去会会那赵匡胤!” 一直默默垂泪守在旁边的太子妃周娥皇,见状连忙拭去眼泪,起身招呼宫女內侍,为李煜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甲冑。 大臣们被徐游领著,先行退出了灵堂,在殿外等候。 偏殿之中,周娥皇亲手为李煜穿戴那身华丽却明显不適用於实战的礼仪鎧甲,她的动作轻柔,眼中满是担忧,轻声叮嘱道:“殿下亲临前线,刀剑无眼,还请......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 然而,面对周娥皇的关怀,李煜的反应却异常冷淡,他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字,隨即就別开了头。 穿戴整齐后,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周娥皇一眼。 宫门外,李煜翻身骑上了早已备好的御马。 两队禁军骑兵在前开路和护卫,而他身后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员们,则纷纷钻进了各自的轿子,队伍浩浩荡荡地朝著外城城墙方向而去。 穿过达官贵人居住、尚且还算井然有序的內城,一进入外城区域,景象顿时变得悽惨而混乱。 街道上挤满了从城外被强行迁入城內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带著寥寥无几的家当,像无头苍蝇一样挤在街道两旁,或坐或臥,眼神麻木而绝望。 放眼望去,人群中几乎看不到什么青壮年男子,所有的青壮,都已经被皇甫继勛以“充军守城”的名义强行抓走,填上了城墙。 队伍行至城墙下方的瓮城区域时,李煜猛地勒住了战马。 他的目光射向了前方空地上跪著的那一排被五花大绑、褪去盔甲的人。 为首那个面如死灰的,不是別人,正是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勛! 他身后,还跪著他的一眾军中心腹將领。 李煜利落地翻身下马,一旁的侍卫想要搀扶,却被他用手势阻止。 他缓步走到皇甫继勛面前,手中握著一根精致的蟒皮马鞭,鞭梢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著自己鎧甲侧裙的金属鳞片,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皇甫继勛,“皇甫继勛......没想到吧?你以为你做的事情,真的能瞒天过海?”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押解皇甫继勛的士兵立刻会意,一把狠狠揪住他的头髮,用力向后一扯,强迫他抬起头来。 直到这时,眾人才看清,皇甫继勛的嘴里被塞了一大团麻布,难怪他一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煜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士兵粗暴地將皇甫继勛嘴里的布团拽了出来。 布团刚一离嘴,皇甫继勛甚至来不及乾呕,声音里充满了“冤屈”:“殿下!殿下明鑑啊!臣对您、对大唐忠心耿耿,日月可鑑!这......这定是有小人嫉妒臣受殿下信任,恶意诬陷!还请殿下为臣做主,明察秋毫啊!!” 李煜闻言,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直接冷笑出声:“呵呵......呵呵呵......皇甫继勛啊皇甫继勛,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在这里跟孤嘴硬?你的演技,不去当个戏子,真是可惜了!” 说著,李煜的目光猛地转向了站在百官队伍最前面,此刻已经嚇得满头大汗的徐游! 第202章 皇甫继勛死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02章 皇甫继勛死 “徐爱卿,”李煜的声音变得幽深莫测,“你呢?你也觉得......自己是冤枉的吗?” 几乎是在李煜话音落下的瞬间,两名禁军已经猛地从徐游身后窜出,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他的胳膊,將他牢牢控制住!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他和皇甫继勛勾结贪墨军餉,甚至可能通敌的事情,已经彻底败露了! 徐游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辩解,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选择了沉默。 眼见自己最大的靠山徐游也栽了,皇甫继勛心中最后一点侥倖和仪仗彻底崩塌! 他脸上的“委屈”和“忠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和歇斯底里! “哈哈哈哈!!!”皇甫继勛突然放声狂笑起来,状若疯癲,他猛地抬起头,“李煜!李重光!你这个只知道吟诗作对的废物!你死到临头了还在老子面前装什么九五之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城外!赵匡胤的十几万大军已经把金陵围得像铁桶一样!等宋军打破城池,攻进来的时候,你!你!你!还有你们这些蠢货!” 他用目光扫过在场的百官,“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別想跑!都得给老子陪葬!!哈哈哈!识相的就现在放了老子,跪下来求老子!老子心情好了,说不定还会在宋国皇帝面前,替你们这些將死之人美言几句,给你们留个全尸!哈哈哈!”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鞭声,猛地打断了皇甫继勛疯狂的叫囂! 只见李煜手臂猛地一挥,手中的蟒皮马鞭狠狠抽在了皇甫继勛那张狂吠的嘴上! 这特製的蟒皮马鞭威力极大,韧性极强。 一鞭下去,皇甫继勛的嘴唇瞬间皮开肉绽,直接从中间被撕裂成了恐怖的四瓣。 “嗷——!!!” 钻心刺骨的剧痛让皇甫继勛发出了一声悽厉惨嚎。 李煜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都说死鸭子嘴硬!我看你这张嘴,也不过如此!” 他不再多看皇甫继勛一眼,猛地转过身,对著身后的禁军將领,斩钉截铁地厉声下令:“来人!將皇甫继勛、徐游,还有这一干叛国逆贼,全部给朕押上城头!就在所有守军和城外宋军眼前,就地梟首!把人头给朕悬掛在城垛之上!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大唐、通敌卖国,是什么下场!” “遵旨!”禁军士兵们轰然应诺,立刻如同拖死狗一样,將还在惨嚎的皇甫继勛、面如死灰的徐游以及其他面如土色的叛將,沿著登城的马道,一路拉上了高高的城墙。 眼看著曾经权倾朝野的徐游瞬间倒台,澄心堂的“二號”人物张洎(ji)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他立刻快步上前,来到李煜身边,弓著腰,用极其諂媚和体贴的语气轻声说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千万不要因为这些狼心狗肺的卖国贼气坏了龙体。眼下当务之急,是上城头亲自视察防务,查看城外宋军的动向,稳定军心啊。” 李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对著张洎微微点了点头。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身后,那些已经被这雷霆手段嚇得呆若木鸡的百官。 张洎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他侧后方,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得意。 在走上台阶的瞬间,他还特意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瞥了一眼下方那群惊魂未定的官员们,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弧度。 百官队伍中,韩熙载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和庆幸。 国难当头,城池將破,这些人想的竟然还是爭权夺利,踩著同僚的尸体向上爬...... 他越发庆幸自己早就暗中投靠了宋国,选择了一条真正的明路。 他没有犹豫,也迈开步子,默默地跟著走上了城头,他要去亲眼看看,城外那支即將改天换地的“王师”,究竟是何等风采。 而剩余的大部分官员,还沉浸在李煜这前后巨大反差的震撼之中,没能回过神来。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子,刚才展现出的狠辣与果决,完全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李煜已经站在了高大的墙垛之后,凛冽的风吹动著他额前的髮丝和手臂上缠的孝布在空中舞动。 他凝神望向城外。 只见城外的原野上,宋军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行动。 他们分成了数个庞大的方阵,分別部署在了几座主要的城门外。 但奇怪的是,宋军並没有立刻將攻城云梯、巢车或者沉重的攻城锤这些器械推到阵前,做出强攻的姿態。 反而......他们更像是在调整队形,摆出了一副......等待城门打开,准备入城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李煜心头火起,猛地转过头,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被强行按跪在城墙通道上,还在痛苦呻吟的皇甫继勛! 不用说,这肯定是这个叛徒之前与宋军约定的里应外合的结果! 与此同时,宋军本阵前方。 赵匡胤骑在他的战马之上,同样在远远地眺望著金陵城头。 他身边的钱俶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依旧紧闭的城门,有些疑惑地低声问道:“官家,怎......怎么还不见城內有任何动静?城门也没开......” 赵匡胤眯著眼睛,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城头上骚动的人影,以及那些被押上城头的白色身影。 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篤定:“时间还没到......不过看城头这架势......皇甫继勛那边,估计是事情败露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看见金陵那高大的城墙之上,十几个被反绑著双手、穿著白色囚服的身影,被粗暴地推到了最前沿的墙垛边。 他们身后,站著一个个手持著雪亮鬼头大刀的魁梧刽子手! 紧接著,寒光接连闪烁! 十几颗头颅,从高高的城墙上翻滚著坠落下来! 紧接著,那些失去了头颅的无头尸体,也被用粗大的麻绳套住脚踝,直接倒吊著悬掛在了城墙的外壁之上,隨风轻轻晃荡,鲜血顺著城墙汩汩流下! 高怀德转头看向面色凝重的赵匡胤,沉声请示:“官家!看来李煜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了!是否......立刻下令,让后方工匠营將所有的攻城器械都推上来,准备强行攻城?!” 第203章 金陵城下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03章 金陵城下 赵匡胤听到高怀德的请示,刚要开口下令,脑海中却莫名闪过赵德秀那小子曾经神秘兮兮说过的一句怪话。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著急,时机未到......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高怀德闻言,下意识地仰起脖子,一脸懵地看了看晴朗无云的天空,心里直犯嘀咕:“让『字丹』飞一会儿?谁的字为『丹』?” 他挠了挠头,完全摸不著头脑,但见赵匡胤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也只能按捺住性子,继续观望。 ...... 金陵城头之上,李煜死死盯著城外宋军的动静,见对方依旧按兵不动,没有丝毫准备攻城的跡象,这反常的平静让他心里更加没底。 他眉头紧锁,转身环视这群平日里高谈阔论,此刻却噤若寒蝉的臣子,沉声问道:“你们......有谁能看出来,这赵匡胤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为何还不攻城?” 一旁的张洎立刻凑上前,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兴高采烈地说道:“陛下!这还用说吗?定然是那赵匡胤被陛下您刚才那番『敲山震虎』的手段给震慑住了!他亲眼目睹陛下处决叛逆,军威赫赫,想必此刻正在营中胆战心惊,犹豫不决呢!” 然而,李煜还没有昏聵到能信这种话的地步。 可放眼望去,朝中但凡知兵、能打仗的將领,此刻都不在金陵,而唯一一个还在城里的皇甫继勛,此刻在城墙外壁上轻轻晃荡。 剩下的这些官员,大多是文臣或是靠著门荫上位,面对李煜的目光,他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躲闪,根本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看著这群酒囊饭袋,李煜胸中一股邪火猛地窜起,真想狠狠发作一番,可目光扫过去,竟找不到一个具体的发泄对象。 造成今天这般“蜀中无大將”的窘迫局面,难道跟他们父子二人长期以来重文轻武、偏听偏信没有关係吗? 李煜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气,强打著精神,令城头的具体防御指挥,暂时交由禁军的一位资深指挥使负责。 毕竟,目前看来,金陵城防还算稳固,粮草充足,滚木、礌石、热油等守城物资也早已备齐。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一个“拖”字诀,牢牢守住城池,拖到朱令贇与林仁肇的援军赶到,就是胜利! 他意兴阑珊地转身,准备离开城头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刚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的兵部尚书韩熙载身上。 “韩尚书,你身为兵部尚书,职责所在,就暂且留在城头,替孤......督战吧。” 韩熙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激动,也无不满,只是依足礼数,平静地躬身回应:“臣,遵旨。” 待李煜在一眾官员和內侍的簇拥下离开城头后,这里的气氛似乎为之一变。 守城的士兵们在军官的催促下,紧张地来回奔跑,搬运著守城器械。 而韩熙载,则慢悠悠地命隨从搬来一把太师椅,就放在了城墙通道相对清净的一侧。 然后,在周围一片紧张忙碌的氛围中,这位兵部尚书大人,闭上了眼睛一副懒洋洋著晒太阳! 他这副做派,与周围如临大敌的环境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就连那些正在大声吆喝、指挥布防的禁军武官,看状也不自觉地放低了音量。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韩熙载所在位置下方,那负责控制宣武门巨大门闸和绞盘的士兵小队的异常。 这队士兵,大约有二三十人,他们个个双眼布满了血丝,通红得嚇人,眼角处还残留著未乾的泪痕。 这些人,正是皇甫继勛生前安排负责打开城门的“死士”! 別看皇甫继勛在朝堂上是个贪婪卖国的蠢货,但他对手下这帮亲自带出来的兵,却是真的有一套。 他深諳“要让马儿跑,得给马吃草”的道理,更是將“护犊子”发挥到了极致。 军中但凡有人家里被地方豪强或者紈絝子弟欺负了,只要让皇甫继勛知道,他是真敢带著兵上门去“讲道理”。 尤其是有一次,他麾下一个普通小兵的妹妹被一个有权有势的紈絝看上,小兵上前阻拦,反被那紈絝带著家丁揍得鼻青脸肿。 皇甫继勛得知后,二话不说,亲自带著亲兵卫队,直接闯进那紈絝家里,把人揪了出来,不仅逼著对方给小兵磕头赔罪,还勒索......不,是索赔了一大笔钱,全部给了那小兵。 这种“江湖义气”式的带兵方法,为他贏得了这批底层士兵死心塌地的效忠。 这些事情,高高在上的李煜自然不会知道,他也从不关心。 朝中其他官员,更是对此不甚了解。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把皇甫继勛和他那几个明面上的高级心腹干掉,就能万事大吉,却不知道,真正执行命令的,往往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 今天这队人马,还是宋国情报机构“隆庆卫”之前侧面提醒,皇甫继勛为了以防万一,才特意安排的一道“保险”。 没想到,这道保险,竟然真的用上了。 此刻,这队士兵的为首者,正是当年那个被皇甫继勛为其出头的小兵。 他用力擦了擦眼角混合著悲伤与愤怒的泪水,对围拢过来的兄弟们低声说道:“兄弟们!废话不多说,將军对我们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將军被那昏君......这个仇,我们必须报!都给我打起精神,约定的时辰快到了!时辰一到,立刻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迎宋军入城!为將军报仇雪恨!!” 周围的士兵们压抑著声音齐声喝道:“为將军报仇!!”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定的时刻越来越近。 宋军这边,阵型依旧保持著之前准备“入城”的队列,没有丝毫改变。 三千精锐骑兵手持圆盾,位於队伍的最前方。 骑兵身后,是严阵以待的步兵和弓箭手。 赵匡胤依旧稳稳地骑在马上,脸上看不出丝毫焦急。 相比之下,他旁边的高怀德就显得有些沉不住气了,时不时地伸长脖子,焦躁地向城头方向张望。 “官家。”一直默默计算著时间的李烬,再次抬头看了看已经接近预定位置的太阳,低声提醒道,“约定的时辰,到了。” 赵匡胤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微微頷首,沉声下令:“传令!全军按预定队列,向城门缓速推进!” 命令通过令旗手迅速传达下去。 原本静止如雕塑的宋军大阵,开始整体向前移动,朝著金陵宣武门逼近。 城墙上的南唐守军立刻发现了宋军的动向,城头上顿时响起一片惊慌的呼喊和军官声嘶力竭的催促提醒声。 “宋军动了!准备迎敌!” “弓箭手!弓箭手上前!” “礌石!滚木准备好!” “快!检查火油!” 每一个南唐士兵都如临大敌,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做著最后的战斗准备。 整个城头,只有韩熙载依旧保持著平静,仿佛周遭的混乱都与他无关。 第204章 开门,入城!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04章 开门,入城! 就在最前排的南唐弓箭手手指扣紧弓弦,即將把致命的箭雨倾泻到城下宋军头上的千钧一髮之际。 “轰隆——!” 一声巨响,猛地从城墙下方传来! 紧接著,是铁链疯狂转动发出的刺耳“嘎啦啦”声! 在所有南唐守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道横亘在护城河上的沉重木质吊桥,猛地砸落下来,重重地拍在对岸的土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这还没完! “吱呀呀————”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的开门声,宣武门那两扇包铁巨门,竟然也从內部,被人缓缓地推开了! 门后的金陵城,毫无防备地暴露了出来! “怎么回事?!” “下面在干什么?!” “谁让你们开门的?!快关上!!” 城头上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负责这段防务的武官脸色煞白,魂飞魄散地扑到城垛边,探出身子向下张望。 烟尘稍稍散去,他们绝望地看到,城门已然洞开! 而城外,原本还在缓步推进的宋军骑兵阵营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为首的三千宋军铁骑,瞬间將速度提升到极致! “快!快下去人!堵住城门!把门关上!!”一个武官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不等城头上的守军反应过来顺著马道衝下去,冲在最前面的宋军精锐骑兵,已经顺著敞开的城门,衝进了金陵城內! 为首的李烬,甚至能看清门后那些“死士”脸上混杂著復仇快意和决绝的神情! “完了......”看到宋军铁骑涌入城门,城头上目睹这一幕的南唐官兵,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个绝望的念头。 ...... 李煜刚回到宫中,还没来得及脱下那身行动不便的华丽甲冑,就见一个太监连滚爬爬的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甚至被门槛绊了一跤,他也顾不上疼痛,带著哭腔尖声喊道:“殿......殿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宣武门......宣武门被守门的叛兵从里面打开了!现在......现在宋军的骑兵已经衝进城里来啦!!” “什么?!你......你说什么?!”李煜听完,猛地向后踉蹌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宋军......宋军已经进城了?!这怎么可能?!皇甫继勛不是已经......” 求生的本能让李煜立刻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快!快通知所有禁军!给孤死守皇宫的所有宫门!决......决不能放一个宋军进来!!” 宋军骑兵入城之后,战术目標极其明確。 一部分精锐立刻沿著登城的马道,直接衝上了城头! 那些还在朝著城下盲目放箭的南唐弓箭手,根本没注意到敌人会从背后杀来,瞬间被砍瓜切菜般清理一空。 宋军骑兵迅速控制了宣武门及其相连的大段城墙,紧接著马不停蹄,沿著宽阔的城墙顶部,开始向两侧疯狂突击,清理其他还在负隅顽抗的南唐守军。 而紧隨骑兵之后涌入城內的宋军步兵大队,则按照预定计划,沿著四通八达的街道迅速散开,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对南唐皇宫的合围! 城內的守军,大部分都是临时强拉来的青壮和囚徒,守城时站在高处往下扔扔石头还行,一旦面对真刀真枪的贴身肉搏,他们那点可怜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不知是谁先带头,只听“哐当”、“哐当”声不绝於耳,这些临时兵纷纷扔掉手中简陋的武器,抱著头跪倒在街道两旁,选择了投降。 街道上那些挤作一团、瑟瑟发抖的平民百姓,看到宋军以为自己的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谁知,那些浑身煞气的宋军士兵衝到他们面前,並没有举起屠刀,而是大声呵斥著,將他们驱赶到街道两边,清出中间的通路。 后续跟进的宋军,迅速向皇宫方向开进,对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竟是秋毫无犯。 一个胆大的白髮老者,声音发抖地问:“这......这位军爷......我......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会......会有危险吗?” 距离老者最近的宋军先是一愣,隨即咧嘴露出了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老人家,別怕!俺们大宋皇帝陛下有严令,俺们是王师,只杀抵抗的唐军,绝不伤害一个老百姓!你们就安安心心待在路边,別乱跑,也別堵著道就行!万一乱跑被兄弟们当成溃兵或者趁火打劫的歹人,那刀枪可不长眼!” ......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金陵外城已基本落入宋军掌控。 南唐皇宫被宋军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金陵城其他八座城门也相继被宋军分队占领,后续的宋军部队正源源不断地开进城中,接管城防,肃清残敌。 李烬一身戎装,策马来到皇宫正门前宽阔的广场上。 他勒住战马,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对著宫墙大声喊道:“宫墙上的人听著!速去稟报你们太子李煜,立刻出门投降!我大宋皇帝陛下仁德为怀,可免其死罪,甚至可保其富贵!如若负隅顽抗,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待我大军攻破宫门,必定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这段话,李烬一连高声喊了三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宫墙上的禁军耳中。 南唐禁军听著这最后通牒,看著下方刀枪如林的宋军,一个个面如土色,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皇宫前殿的灵堂之內。 李煜將所有的太监、宫女甚至侍卫都赶了出去,偌大的殿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他父皇李璟那口巨大的的棺槨。 他没有像孝子那样跪在棺槨前痛哭流涕,而是如同梦游一般,脚步虚浮地走上了那高高的御阶。 他来到那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旁,伸出手,颤巍巍地抚摸著龙椅上那冰冷而精致的雕龙扶手。 接著,他绕到了龙椅的正前方,停下了脚步。 李煜低头凝视著这张无数人为之搏命的椅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坐下去,你的命可就保不住了......”一道声音突兀的从殿门口传来...... 第205章 林仁肇与朱令贇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05章 林仁肇与朱令贇 李煜看著踏入殿中的身影,他眼底深处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孤就知道...禁军也靠不住。”他的声音很轻,“赵匡胤,你......贏了。” 赵匡胤站在殿门前,目光扫过殿中停放的棺槨,他解开腰间的佩刀,隨手递给护卫在侧的李烬。 接著,他摘下兜鍪夹在腋下,抬膝迈过高高的门槛。 他径直走到李璟的棺槨前,香案上摆放著祭品和香烛,伸手抽出三根线香,就著旁边的烛火点燃插进香炉內。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面向殿外肃立的宋军將士,“传令,按王侯之礼,厚葬李璟。將李煜及南唐皇室成员,全部收押,严加看管。” 命令一下,宋军士兵立刻行动起来。 李煜被两名军士一左一右架起,他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棺槨,眼中是无尽的悲凉。 混乱迅速从皇宫蔓延到整个金陵城。 昔日钟鸣鼎食的达官显贵们,此刻官袍不整,髮髻歪斜,在宋军明晃晃的刀枪押送下纷纷被从府邸中驱赶出来。 这场大规模的抓捕和清剿持续了三四天,城內的骚动才渐渐平息下来。 洪州城外,广袤的平原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几分萧瑟。 南唐大將林仁肇按著腰间的剑柄,站立在营寨的高处,眺望著远方宋军营地连绵的旌旗。 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但此刻眉宇间却凝聚著化不开的焦躁和疲惫。 他早已接到了从金陵星夜送来的那道圣旨。 可谈何容易? 他尝试了数次,想要甩开对面如影隨形的宋军,率部驰援金陵。 可每次他刚下令拔营,对面的宋军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贴了上来。 他们不正面决战,只是不断地骚扰、侧击、断后,死死地缠住他的主力。 一旦林仁肇发狠,摆开阵势准备决战,宋军主帅潘美就立刻下令后撤,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让他“攥紧的拳头”打在空处。 他的嘴角因为急火攻心,起了一串明晃晃的水泡,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林仁肇烦躁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股铁锈味在口中瀰漫开来。 “林仁肇——!投降吧!我大宋优待俘虏!何必带著几万弟兄跟你一起送死?!” 宋军阵地方向,又传来了熟悉的劝降声。 “欺人太甚!”林仁肇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花白的鬍子气得直翘,“潘美这匹夫!是不是有病!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 他身边的副將们面面相覷,无人敢接话。 若是放在半个月前,以林將军的火爆脾气,早就点齐麾下仅有的那点骑兵,不管不顾地衝杀过去了。 可现在,他们都能感觉到,將军虽然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被潘美这种无赖似的“骚扰”战术,磨得快要疯了。 “將军息怒,”一名年长些的副將低声劝道,“宋军这是疲兵之计,就是想激怒您,切勿中了他们的奸计啊。” 林仁肇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宋军营地方向,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与此同时,宋军主帅潘美神色轻鬆,与林仁肇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他站在一处山坡上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唐军大营轮廓,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將军,”他身旁一名年轻的副將按捺不住,抱拳请命,“林仁肇如今方寸已乱,军心疲敝,正是我军一鼓作气,拿下这几万唐军的大好时机啊!末將愿为先锋!” 潘美轻轻摇了摇头,“年轻人,沉住气。”他慢悠悠地说道:“《孙子》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仁肇现在是昏了头不假,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是最『疯』的时候。困兽犹斗,何况他手下这几万人马,大多是南唐精锐。若是逼得太紧,他豁出性命跟我们拼命,纵然我们能胜,又要填进去多少我大宋好儿郎的性命?” 他抬起马鞭,指向唐军营寨:“还没到那个时候。继续盯著,耗著他。等他粮草不济,军心彻底涣散,或许......我们还能省些力气。” 副將闻言,虽然觉得有些不够痛快,但也明白了潘美的深意,抱拳道:“將军深谋远虑,末將佩服。” 潘美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远方。 战爭的胜负,有时並不仅仅在於战场上的刀光剑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洪州数百里之外的长江江面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宽阔的江流之上,一支庞大的水军舰队正在缓慢东进。 舰队核心並非全是高大的楼船,其中竟夹杂著一个个用粗巨原木捆绑编扎而成的巨大木筏,每一个都有近百丈长,上面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远远望去,如同在江面上移动的小型陆地。 这些简陋却承载量惊人的“栰”旁边,则是一艘艘体型庞大、建造精良、可容纳千人的大型战舰。 这正是由南唐镇南节度使朱令贇率领的勤王主力。 朱令贇站在舰队中最为高大的一艘楼船船头,甲板隨著江波轻轻晃动。 他年约四旬,面容坚毅,皮肤因长年江风侵蚀而显得粗糙。 他双手扶著冰凉的船舷眉头紧锁。 接到陛下勤王圣旨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 知遇之恩,重於泰山。 若非皇帝李璟赏识提拔,他朱令贇可能至今仍是一介默默无闻的低级军官。 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了麾下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和船只,浩浩荡荡顺流东下,只盼能及时赶到金陵,解君王於倒悬。 但越是靠近金陵,他心中的悸动就越发强烈。 宋军势大,金陵情况不明,他这十五万人,真的能力挽狂澜吗? 江面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船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一名手下快步来到朱令贇身后,“稟节帅!我军已接近皖口,预计再有一个时辰,大队即可抵达。眼下天色將晚,且风向转为逆风,是否下令在皖口停泊过夜,明日再行?” 朱令贇从沉思中回过神,没有立刻回答。 他谨慎地从怀里取出一份绘製精细的江脉图,在手中摊开。 过了皖口,前方的水道变得狭窄崎嶇,暗礁浅滩增多,夜间行船风险极大,加上现在是逆风...... 他沉吟片刻,“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减速缓行。另派斥候快船先行一步,仔细查探皖口两岸及前方水道情况,若有任何异动,立刻燃烟示警!” “属下遵命!” 第206章 火油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06章 火油机 然而,就在朱令贇命令刚下达不久,舰队前方正好是一处巨大的江道拐弯。 先行转过去的几艘战船,几乎在瞬间就吹响了悽厉而急促的示警號角声! “呜——呜呜——!” 號角声穿透江风和水声,清晰地传到中军主舰上。 朱令贇脸色骤变,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他朝著后方声嘶力竭地大吼:“拉帆减速!所有桨手反向划水!快!” 他的命令在传令兵的接力呼喊下,迅速传遍整个舰队。 水手们拼命拉扯帆索,降低船速;船舱底部,赤著上身的强壮桨手们齐声吶喊,鼓足肌肉,奋力將巨大的船桨朝著与前进相反的方向划动。 然而,那些依靠水流和简易船桨控制的巨大木“栰”,却没有战舰这般灵活的制动能力。 即使“栰”上两侧负责划桨的士兵们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向后摇桨,但笨重的“栰”在江流和惯性的作用下,速度依旧太快。 最前方的几架巨“栰”收势不及,狠狠地撞上了前方因为减速而稍稍滯后的战船尾部,或者彼此猛烈相撞! “轰隆!咔嚓——!” 巨大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巨“栰”在如此猛烈的撞击下,瞬间解体,粗大的原木四散崩裂。 站在“栰”上的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落入冰冷江水中,无数人头在浑浊的江面上起伏,即使会水也被湍急浪涛吞没。 而被撞击的战船也同样悽惨,船尾被硬生生撞开巨大的窟窿,江水疯狂倒灌。 有的战船甚至整个船头都被撞得翘了起来,船身倾斜,迅速下沉。 落水的士兵、散落的木材、漂浮的旗帜杂物,瞬间堵塞了一部分江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从那江道拐角之后,如同鬼魅般猛地衝出了密密麻麻的战船! 这些战船体型不如南唐的楼船庞大,但数量极多,瞬间就铺满了整个江面,堵死了朱令贇舰队的前路。 而这些战船的首部,都安装了包著铁皮的撞角! 每一艘战船的桅杆上,都高高悬掛著刺眼的“宋”字大旗! “宋军水师?!”朱令贇瞳孔猛缩,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骇然,“他们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可能!” 这里已经是南唐腹地的水道,距离金陵不算遥远,如此规模的一支宋军水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这里,並且在此设伏的? 为何沿江的哨所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金陵方面也毫无消息传来? 他並不知道,这一切,正是那个早已身首异处的皇甫继勛留下的“杰作”。 皇甫继勛的隱瞒和谎报军情,为宋军水师的秘密行动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宋军舰队中,最为高大的一艘艨艟舰上。 李重进光著膀子,手中紧握著两柄鼓槌,站在一面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牛皮战鼓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抡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紧绷的鼓面上! “咚咚——咚!咚咚——咚!” 带著浓烈杀伐之气的战鼓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宋军水师。 “杀——!” 震天的吶喊声从宋军战船上爆发出来。 此刻,宋军水师正处於顺风位置,风帆鼓满了风,推动著战船以惊人的速度,朝著陷入混乱的南唐舰队猛衝过去! “咔嚓!轰隆隆——!” 厚重的撞角无情地嵌入南唐战船的侧舷或者尾部,木屑纷飞,破裂声不绝於耳。 许多南唐战船根本来不及转向或躲避,就被正面撞中,船体剧烈震动,甚至直接倾覆。 早已做好准备的宋军水师士兵们趁机跃上剧烈摇晃的南唐战船甲板。 他们配合默契。刀光闪动间清理著船上那些因撞击而东倒西歪的南唐士兵。 朱令贇眼睁睁看著前方的战舰一艘接一艘被撞毁、被接舷,士兵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 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抓住身边传令官的胳膊,嘶吼道:“传令!快!將后军的火油机放出去!目標,宋军前锋战船,给本帅烧出一条路来!” 火油机,是水师的一种特殊武器,本质上就是经过改装、装满易燃油膏的快船。 在接近敌船后,点燃船上的油膏,可以瞬间燃起难以扑灭的熊熊大火,往往能与敌船同归於尽。 现在,宋军的先锋战船已经与南唐前军纠缠在一起,正是使用火油机进行无差別攻击,阻遏宋军攻势的最佳时机。 命令迅速下达。 数十艘体型狭小、吃水很浅的快船,从南唐舰队后方驶出。 这些快船上只有操纵方向的两三个士兵,以及堆满的罐子和引火之物。 站在主舰上擂鼓的李重进,相隔很远就看到了那几十艘速度极快的小船。 他瞬间就明白了朱令贇的意图。 想同归於尽? 用火攻? 李重进嘴角咧开一个冷酷的笑容,他对这种战术再熟悉不过! 鼓声骤歇。 他將鼓槌往旁边一扔,下达了新的命令:“前船满帆!所有接舷士兵,立刻弃船,快!” 命令通过旗语和號角迅速传达。 那些已经跳帮登上南唐船只的宋军士兵,听到命令后毫不恋战,“噗通噗通”地跳入江水之中,奋力向著后方宋军的战船游去。 而他们留下的、已经与南唐船只撞在一起或者靠得很近的宋军空船,则因为张满了帆,被风推动著,继续向前漂移,反而更加深入了南唐船阵。 就在此时,南唐的火油机到了。 “轰——!” “轰隆隆——!” 冲在最前面的火油机已经被点燃,冒著熊熊火光猛地撞上了宋军的空船,或者是挤在一起的南唐与宋军船只。 冲天的大火瞬间爆燃而起! 有些油膏溅落到江面上,竟然也漂浮著继续燃烧。 几乎是几个呼吸之间,一道由燃烧的船只、漂浮的火焰组成的巨大火墙,在江面上骤然形成!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將宋军主力与前方正在混战的区域暂时隔离开来。 第207章 勤王失败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07章 勤王失败 朱令贇看著眼前这道火墙墙,將宋军战船暂时阻隔在对岸,他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这才稍稍落回原位几分。 “快!传令!”朱令贇稳住心神,“所有巨栰,立刻营救落水弟兄,优先靠向两岸!其余完好的战船,保持警戒,弓弩手就位,掩护救援!动作要快!” 一些尚未被波及的巨栰和中小战船开始向落水者靠近。 朱令贇扶著船舷,借著江面上的火光,摊开江脉图寻找突围的路线。 与此同时,宋军主舰上。 李重进已披上一件轻便甲冑,伸出手仔细感受著风势,北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猛烈。 他眯著眼,看著前方那道藉助风势越烧越旺的火墙,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抹笑意。 “朱令贇啊朱令贇,你倒是给本將送了一份大礼。”他喃喃自语,“本想费些力气收拾你,没想到你自个儿点了把火。” 他隨即对传令兵喝道:“传令全军!收帆!落锚!原地待命!让弟兄们先看一场南唐自己放的好戏!养足精神,待会儿才好干活!” 风帆落下,船锚砸入江底。 整个船队就这么稳稳地停在了江心。 南唐主舰上,朱令贇只觉得背后热浪滚滚。 他霍然转身,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原本还在数十丈开外的火墙,在越来越猛的北风推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著他的舰队蔓延过来! 那不再是静止的屏障,而是能要了自己这边十几万人性命的“催命符”! 无数火星被狂风捲起,飘向向南唐战船! “不好!”朱令贇头皮瞬间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风向!快!撤退!全军转向,撤出这片水域!快啊!!!” 撤退? 谈何容易! 庞大的楼船在布满残骸以及落水者的江面上,想要掉头难如登天。 船体笨重,操作迟缓,往往船头还没转过来,船尾又撞上了友军或障碍。 更別提那些几乎没有任何转向能力的笨重巨栰。 “著火了!帆著火了!快砍断缆绳!” “救命!甲板烧起来了!” “快救火!拿水来!快啊!” 火星落在浸透了桐油的船帆、缆绳上,瞬间就点燃了一片。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提著木桶从江中打水,奋力泼洒。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星星之火,顷刻间已成燎原之势! “噼里啪啦——!轰!” 木材燃烧爆裂的声音不绝於耳,朱令贇所在的旗舰也未能倖免,一面主帆熊熊燃烧起来! “保护节帅!快带节帅离开!”亲兵队长声嘶力竭地喊道。 “保护个屁!船都要没了,还能去哪?!救火!!”朱令贇双目赤红,一把推开亲兵,夺过一个士兵手中的木桶。 江水泼上去,“刺啦”一声火势似乎弱了一瞬,但狂风一卷,烈焰再次升腾。 而那些巨大的“栰”更是成了最好的燃料,整个化作了江面上移动的火葬堆。 面的士兵惨叫著纷纷跳入冰冷的长江,拼命向似乎遥不可及的岸边游去。 但许多人还在半途,就被被江水的漩涡吞噬。 先前被火油机点燃的第一批战船,此刻已燃烧殆尽,带著满船的焦骸缓缓沉入江底,它们所在的水域火焰渐渐熄灭,露出了后面严阵以待的宋军舰队。 李重进站在船头,看著前方火势渐弱,他知道,收割的时刻到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诸军听令!升帆!起锚!” “呜——呜呜——呜呜——!” 朱令贇刚刚泼出一桶水,就听到了这催命的號角声。 “哐当......”手中的木桶从手中滑落。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年轻面孔,他们很多都还是孩子。 他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对身边仅存的几名亲兵说道:“罢了......天命如此,非战之罪,皆在吾身。大厦已倾,非一木可支......你们......都放下兵器,投降吧。想办法......活下去。” 话音未落,朱令贇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冲天烈焰之中! “將军!!!” “节帅!!!” “將军殉国了!!” 不知是谁悽厉地喊了一声。抵抗的意志彻底崩溃。 十五万旌旗招展、浩浩荡荡的勤王大军,一朝覆灭。 主帅自焚殉国,舰队灰飞烟灭。 最终,仅有约八万人倖存。 其余七万余人,要么葬身鱼腹,要么化为焦炭,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江水中。 经此皖口一役,南唐仅仅留下了一口气...... 洪州前线,林仁肇大营。 中军大帐內,林仁肇一动不动地坐在主位上,死死盯著手中那份只有寥寥十数字的紧急军报。 “国都沦陷,李煜被俘!” 他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几个字。 支撑他在这里与潘美苦苦纠缠、绞尽脑汁想要回援的精神支柱,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陛下驾崩,太子被俘,国都沦陷,连最后的勤王希望朱令贇部恐怕也...... 他现在是在为谁而战? 为何而战? 继续打下去,与潘美拼个你死我活? 除了让麾下这几万信任他、跟隨他的儿郎白白送死,在这註定失败的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还能换来什么? 成全他林仁肇个人的忠烈之名? 用几万人的性命垫背的忠烈,他林仁肇不屑为之! 向宋军投降? 还是自立为王? 林仁肇起於微末行伍,性情耿直,脑子里只有行军布阵、沙场爭锋,绝非反覆无常、野心勃勃之辈。 他热爱的是金戈铁马,是治军打仗,是“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的豪情,马革裹尸才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归宿。 “去......召集所有都將以上军官,速来中军议事!立刻!” 不久后,大帐內挤满了人。 林仁肇没有多余的废话,“......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国已不国,君已不君。我林仁肇......”林仁肇顿了顿,“是战,是降......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今日,不论说什么,我都不会怪罪。” 第208章 单挑啊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08章 单挑啊 短暂的沉默后。 “大帅!我们听您的!” “您说打,咱们就跟宋军拼到底!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对!大帅,您说降......咱们也绝无二话!您去哪,我们就跟到哪!绝无怨言!” “誓死追隨大帅!” 听著部下们的信任和拥戴,林仁肇心中百感交集。 “好......既然如此......”他缓缓站起身,“本帅......就亲自去会会那潘美!为我们这几万兄弟,谋一个前程!” ...... 约半个时辰后,潘美正在宋军大营內巡视防务。 一名营门值守的队正跑了过来,“报——將军!营门外......营门外有人求见!” 潘美眉头一皱,“何人求见?” “他自称是......是南唐主帅,林仁肇!” 潘美脚步一顿,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谁?!你说谁?大声点!” “林仁肇!千真万確,就是敌军主帅林仁肇!小人看得清清楚楚!” 潘美愣住了,下意识地追问,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他带了多少人马?到了何处?营外可有异动?” “就......就他一个人!一匹马!就在营门外站著呢!” “一个人?单骑而来?”潘美这下彻底糊涂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诈降? 诱敌? 还是...... 他下意识地低声骂了一句,“这林仁肇......是疯了还是傻了?还是有什么老子没想到的诡计?” 他略一沉吟,对方孤身前来,量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当即说道:“走!带本將军去看看!” 潘美带著一队精锐亲兵,手握刀柄,快步来到营门柵栏后。 两人虽未正式照面、互通姓名,但多日对峙,互相在阵前远远观察,早已认熟了对方的身影。 潘美按捺住心中的惊疑不定,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对面可是林仁肇?你不在你的大营里好生待著,琢磨著怎么突围,孤身跑来我这儿喝西北风,是想通了,要来投降吗?” 他故意把“投降”二字咬得很重。 林仁肇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嗤笑一声,那语气熟稔得像是跟认识了十几年的老友吵架,带著一股子江湖草莽的痞气:“潘美!少他娘的在那边阴阳怪气,说些不痛不痒的风凉话!老子忍你很久了!” 潘美被这近乎粗鄙的回应噎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开场白都不一样。 还没等他组织语言反击,林仁肇接著吼道:“是爷们儿就別耍嘴皮子!出来,跟老子单挑!一对一,公平较量!” 潘美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兴趣被提了起来,但嘴上却不饶人:“嘿!口气倒是不小!单挑?你贏了待如何?输了又待如何?” “输了?”林仁肇咧嘴,“老子要是输了,这条命你拿走,麾下大军向宋军投降!”他故意顿了顿,抬手指著柵栏后的潘美,声音陡然拔高,“要是你输了......就恭恭敬敬地给老子端杯茶,赔个罪!为你这些天没日没夜、如同苍蝇般扰得老子不得安生的『疲兵之计』,好好赔个罪!” “好傢伙!”潘美被他这混不吝的劲头和奇葩的赌注给气笑了,“闹了半天,你不是来投降,是专门来找老子晦气、寻衅打架的是吧!” 但他立刻抓住了重点,心臟砰砰急跳了几下,“等等!你刚才说,打贏你,你的大军就投降?此话当真?!你可代表得了你那几万人?!” 这可是天大的馅饼! “老子林仁肇,一口唾沫一颗钉!说话算话,绝无虚言!”林仁肇不耐烦地吼道,“你就说,打不打?!若是个没卵子的怂货,就继续缩在你的乌龟壳里!” “打!干嘛不打!” “开门!去取老子的点钢枪来!今天我......老子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营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缺口。 宋军士兵们自动围成一个鬆散的半圆,既是看这场千载难逢的热闹,也是手握兵器,以防不测,保护潘美。 两人在场中站定,相距不过十步。 手中长枪皆是精铁打造,是標准的马战利器,长度惊人,在这步下施展,显得笨重且颇多不便,舞动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潘美掂量了一下手中沉重的长枪,又看了看林仁肇手中那杆同样不適宜步战的长兵,蹙了蹙眉。 他忽然將长枪往地上一顿,朗声道:“林仁肇!这长枪乃是马战之物,你我步下对决,耍起来不痛快,难免束手束脚,显不出真本事!是爷们儿就別靠这些铁傢伙,有种咱俩赤手空拳,拳脚上见真章,干一场!你敢是不敢?” 林仁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爆喝一声:“有何不敢!”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他已將手中那杆长枪如同扔柴火棍般扔在地上,隨即双手抓住胸前的衣襟,猛地向外一扯! “刺啦——!” 结实的粗布袍应声而裂,被他隨手甩到一边,露出了古铜色、肌肉虬结如铁、布满了大大小小数十处新旧伤疤的精壮上半身。 潘美见状,豪气顿生,岂肯在气势上弱了半分? 同样將心爱的点钢枪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双手麻利地解开甲冑绳扣,褪去外袍和护心镜,身材与伤疤也毫不逊色。 两人很快便只剩一条便於活动的及膝裘裤,光著膀子。 潘美双手交叉活动手腕,林仁肇挥动胳膊在热身,看似隨意,但二人警惕的目光都落在对方身上。 接著两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潘美对著林仁肇就是大喝一声:“你——过来啊!” 话音未落,二人脚步同时动了起来,朝著对方就冲了过去。 杀气骤然在中间扩散开来,压得周围围观的宋军士兵几乎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剎那间,二人接近,带著拳风猛然朝著对方砸去。 潘美与林仁肇都选择硬接这一拳,好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 “砰——砰”两声,挨了对方拳头的潘美与林仁肇同时向后退出几步。 潘美退了三步,而林仁肇退了三步后又多了半步...... 第209章 南方统一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09章 南方统一 潘美揉了揉火辣辣的嘴角,那里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他不怒反笑,“就这?林大將军,闻名不如见面,你也不行嘛!还以为多大能耐呢!” 林令肇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咬著后槽牙,“哪那么多废话!还没完呢!” 话音未落,他脚下发力,三步並作两步,再次合身扑上! 两人瞬间又打作一团。 拳风腿影,你来我往。 潘美势大力沉,招式大开大闔,带著军阵搏杀的狠厉; 林仁肇则更为刚猛迅捷,经验老到,专攻关节软肋。 两人武力本就在伯仲之间,此刻都打出了真火,更是难分难解,在地上翻滚腾挪,沾满了尘土草屑,活脱脱两个市井搏命的悍卒。 “潘將军威武!” “將军!锁他喉!” “別让他起身!揍他下盘!” 周围围观的宋军士兵看得热血沸腾,助威声、叫好声、出主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场中激斗正酣,林仁肇覷准一个空档,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直取潘美面门,潘美急忙侧头闪避,同时右手如电探出“猴子偷桃”! 林仁肇急忙缩身后撤却晚了一步。 他顿时勃然大怒:“潘美!你特么耍阴招!还要不要脸!” 潘美趁著间隙喘了口气,“打架就打架,谁跟你讲规则?你当是小孩过招、擂台比武呢?能放倒对方就是好招!” 他咧著嘴,“刚才你那一下撩阴腿,也別以为老子没看到!” 潘美知道刚才那一下確实让对方吃了暗亏。 他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臂,走到林仁肇面前,不再纠缠打斗,直接问道:“行了,胜负已分,你也算报了仇,咱们算扯平了。现在,说正事,你的军队,什么时候投降?” 林仁肇喘著粗气,“明日上午,你派人前去接收便是......老子说话算话!” 他顿了顿,忽然又道:“不过,吃我一击!” 话音未落,林仁肇毫无徵兆地猛地抬腿,以几乎相同的角度和力道,一脚踹在了他刚才同样受伤的大腿內侧! “嗷——!” 潘美猝不及防,疼得惨叫一声,瞬间弯下腰去,指著林仁肇破口大骂:“林仁肇!我操你......你特么不要脸!你搞偷袭!你个老王八蛋说话不算数......!” 骂声如同连珠炮,夹杂著各种市井俚语,不堪入耳。 林仁肇看著潘美疼得齜牙咧嘴的样子,终於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放屁!刚才那算分出胜负了吗?老子这叫还礼!礼尚往来懂不懂!” 接著,这两人也不动手了,就隔著几步远的距离,开始动嘴。 你一言我一语,嘲讽、谩骂,从对方的身手骂到长相,从用兵骂到人品,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听得周围那些自詡见多识广的宋军大老粗们都目瞪口呆,嘖嘖称奇,只觉得今日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学到了不少“新鲜”词汇。 最终,这场闹剧以两人都骂得口乾舌燥而告终。 林仁肇当晚也没回唐军大营,直接就住在了宋军大营內。 隔天,宋军拔营,浩浩荡荡开赴南唐军大营接受投降。 事情进展得出奇顺利,南唐军將士见主帅已然如此,加之国破君俘的消息早已传开,抵抗意志早已瓦解,在宋军的指引下,开始进行登记和整编。 林仁肇麾下许多心腹將领,早已得到了他的私下叮嘱。 他们明白,自己这些人若继续留在军中,手握兵权,无论对已然投降的林仁肇,还是对接收的宋廷,都存在一个潜在猜忌。 为了不连累林仁肇,他们大多选择了听从建议,领取遣散费,解甲归田。 这是一个无奈却明智的选择。 潘美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了大將风度,他並未苛待这些降卒,反而给予了那些自愿离开的將领和士兵相当不菲的遣散费用。 隨后修书一封,將林仁肇率部归降以及相关安置情况,以最快的速度发往金陵,向官家赵匡胤报捷请功。 此时的金陵城,在经歷了初期的混乱和高压之后,终於逐渐趋於稳定。 肃清反抗、抄没大户、安抚流民等一系列措施在赵匡胤的遥控和高怀德等人的执行下,基本完成。 赵匡胤这才正式在公眾面前露面,张贴皇榜,宣布大赦、减免赋税等一系列安抚民心的政策。 皇宫偏殿內,赵匡胤正翻阅著高怀德呈上来的抄家清单,那上面的数字即便是他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开国皇帝,也不禁为之动容。 江南富庶,果然名不虚传,那些盘踞金陵多年的高门大族、官僚显贵,家中积累的財富简直骇人听闻。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田產地契......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嘿嘿......”赵匡胤忍不住笑出了声,指著清单对下方肃立的高怀德说道,“藏用啊,打仗好啊!朕原本还担心此次南征,耗费钱粮无数,国库要吃紧。没想到,光是这一趟下来,不仅没亏钱,赏赐完全军將士之后,竟然还有不少盈余......哈哈,朕的儿子怎么就这么聪明呢?当初提议先从这些富户下手,还真是......一本万利!” 高怀德连忙躬身,恭敬地回应:“回稟官家,末將认为,太子殿下天纵奇才,智计深远,但这等聪慧睿智,自然是完全继承了官家您的雄才大略和深谋远虑。” “哈哈哈哈!”赵匡胤龙顏大悦,用力拍了拍桌案,“说得对!在聪明也是朕的儿子!藏用你啊,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心情极好,甚至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男人间的心照不宣说道:“此番辛苦你了!今晚......朕带你去见识见识闻名天下的秦淮风月,也算犒劳犒劳你!” 几日后,一个消息传来,更让赵匡胤心情舒畅。 盘踞泉州处於半独立状態的清源军节度使留从效,在得知南唐覆灭、金陵易主的消息后,自知绝无可能与挟大胜之威的宋军抗衡。 他极为识时务地亲自乘船赶往金陵,主动上书,表示愿意纳土归宋,並请求举家迁往汴梁,只求做一个安享富贵的富家翁,態度谦卑至极。 赵匡胤对此自然欣然应允,好言抚慰,並给予了留从效及其家族极高的礼遇和封赏。 此举不费一兵一卒,便轻易收取了泉、漳二州之地。 自此,华夏南方广袤土地,除偏远西南的大理国外,已尽数纳入大宋版图。 第210章 算帐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10章 算帐 建隆二年四月初,春光正好,赵匡胤留下得力干將镇守新附各州,尤其是金陵重地,然后率领凯旋的主力大军,浩浩荡荡班师回朝。 汴梁城外,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以赵匡义和宰相赵普为首,王博、李崇矩等文武百官依次排列,出城十里,迎接皇帝得胜还朝。 繁琐而庄重的迎接仪式结束后,赵匡胤登上的天子鑾驾。 回到皇宫,赵匡胤径直去了东宫,看望“病重”的太子。 “儿臣恭贺父皇得胜凯旋,扫平江南,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赵德秀在东宫殿前迎候。 他身著太子常服,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哪里有一丝一毫病重的样子? 赵匡胤大步迈上台阶,仔细端详了一下,故意板起脸道:“起来吧。臭小子,朕看你这些日子非但没清减,怎么好像还胖了一圈?这『病』养得不错啊?” 赵德秀抬起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顺势站起身,搀著赵匡胤的手臂往大殿里走:“爹,您这可就冤枉孩儿了。我这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些,显得壮实了点,总不能真把自己饿成病秧子吧?” 大殿內,侍女春儿乖巧地给父子二人奉上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轻轻掩上了殿门。 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赵匡胤端起茶杯,“秀儿......”他欲言又止,“赵匡义的事......该有个结果了吧。” 赵德秀神色不变,语气轻鬆地说道:“爹,你先喝口茶,润润嗓子。他的事,简单。” 確实简单。 这段时间,通过王博、李崇矩以及老谋深算的赵普或明或暗的配合运作,辽国资助的那一百万贯巨款,在各方“努力”下,已消耗得七七八八; 商税改革,也早已被纳入正轨。 在赵德秀看来,这位三叔其利用价值,也已经榨取得差不多了。 “你打算如何处置?” 赵匡胤缓缓问道。 赵德秀迎上他爹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爹,此刻您是皇帝在问太子,还是父亲在问儿子?” 赵匡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反问道:“太子如何?儿子又如何?” 赵德秀坐直了身体,“如果孩儿以太子的身份,从国法朝纲的角度看,赵匡义勾结外敌、意图弒君、动摇国本,光这两条罪名,任何一条都足够他死上十次!其罪当诛,死不足惜,且应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若是以儿子的角度,从家事亲情来说......赵匡义,毕竟是爹您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何最终处置他,是杀是囚是流放......这个决定,应该由爹您亲自来下。” ...... 隨后,赵匡胤离开了东宫,依次去给太上皇与太上皇后请安,接著又去了立政殿见了皇后贺氏。 三位至亲都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鬱,心知他必有难以决断的心事,便都体贴地没有过多挽留他敘话。 兜兜转转,心事重重的赵匡胤,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东宫。 他命人在东宫偏殿准备了一桌不算奢华但很精致的宴席,同时下旨,宣赵匡义及其符氏即刻入宫覲见。 赵匡义接到宫中內侍传来的口諭,听闻官家要在东宫见他,心臟猛地一跳,几乎漏停了半拍! 一股混杂著巨大期待和隱隱不安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东宫! 为什么是东宫? 难道......难道是赵德秀那小子终於撑不住,命不久矣,官家要在太子寢宫当面確立我晋王继承大统的名分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瞬间將毫无音讯的杨光美与党进的事烧得灰飞烟灭。 进入东宫偏殿,只见赵匡胤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之上,面前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菜餚和一壶御酒。 “臣赵匡义(臣妇符氏)参见官家!恭祝官家凯旋!” 二人强压著激动的心情,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礼。 赵匡胤抬起眼皮,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淡淡地说道:“免礼,入座吧。” “谢官家!” 二人道谢后,依言走到一侧预设的餐桌后坐下。 赵匡义注意到,在他们对面,还摆放著一张空著的餐桌和座椅,显然,还有一位客人未到。 会是谁? 是赵普? 还是其他重臣来做见证? 赵匡义心中念头飞转,但巨大的期待让他自动忽略了那一丝不寻常的诡异感。 他定了定神,旁边的符氏优雅地执壶,为他面前的玉杯斟满了美酒。 赵匡义端起酒杯,站起身面向赵匡胤,“二哥!三弟恭喜您此次御驾亲征,一举扫平江南偽唐,立下不世之功!大宋一统天下,就在眼前!臣弟谨以此杯,为二哥贺!为我大宋贺!”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发自肺腑。 然而,赵匡胤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並未举杯,甚至没有回应他的祝酒词,只是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赵匡义端著酒杯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悄然爬升。 赵匡胤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绢布擦了擦嘴角,这才转过头,目光牢牢钉在赵匡义脸上,缓缓开口:“老三......二哥我......自小以来,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赵匡义闻言,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嘴唇哆嗦著:“二......二哥......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弟......臣弟不明白......” 一旁的符氏早已从赵匡胤的话语中听出了那令弦外之音。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丈夫的袍袖。 赵匡胤看著弟弟那副犹自狡辩的样子,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散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哎......老三,事到如今,你还跟朕在这里装糊涂?非要朕......將一切都说透么?非要朕將那些骯脏齷齪的证据,一件件摔在你脸上么?” 就在赵匡义大脑一片空白。 殿外,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三叔,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心里那点侥倖,还在指望什么呢?” 隨著话音,只见太子赵德秀,身著一袭紫色金龙锦袍,神態自若地迈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有神,气息悠长平稳,哪里有之前“病重垂危,命不久矣”的样子! 看到赵德秀精神焕发地出现在眼前,赵匡义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野心、所有的侥倖,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他手中那只精美的玉杯,也终於再也无法握住,“啪嗒”一声脆响,滑落在地...... 第211章 摊牌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11章 摊牌 (抱歉,前面漏了两章,重新发了一下) 赵匡义死死盯著赵德秀那张红润的脸。 一瞬间,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所有的迷雾,过往种种看似巧合的顺利与挫败,全都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真相。 从赵匡胤御驾亲征离开汴梁开始,不,或许更早......到赵德秀突如其来的“重病”,再到自己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动般,不仅掏空了家底,还一力承担了推行商税这等得罪满朝文武的脏活累事...... 这一切,根本就是一个为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一个早就挖好了,只等他一步步走进来的深坑! 而现在,赵匡胤凯旋归来,大局已定,赵德秀自然也懒得再演这齣“病重垂危”的戏码了。 “好......好......好深的算计!”赵匡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这殿中的另外两人。 赵德秀走到赵匡义对面的空桌前,拂了拂衣袍下摆,安然坐下。 他带著几分玩味,就那么平静地看著失魂落魄的赵匡义。 端坐上位的赵匡胤心深吸一口气,“阿义,告诉朕,为何要勾结契丹人?为何......要置朕於死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难道,就仅仅是因为朕登基之初,没有给你你想要的吗?!” 赵匡义像是被抽乾了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他目光空洞地盯著地面,仿佛没有听见兄长的质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他默默地弯腰,捡起地上的酒杯,拿起桌上的酒壶,颤巍巍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然后,他仰起头,猛地將辛辣的酒液灌入喉中。 “呵......呵呵......”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开始很小,带著压抑的颤抖,隨即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抬起头,面容因为激动而扭曲,双目赤红地瞪向赵匡胤反问道:“赵匡胤!你问我为什么?!那我倒要问问你!我赵匡义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可你呢?!你从坐上这个位置开始,就像防贼一样防著我!处处打压,事事掣肘!你给过我一丝一毫的信任吗?!” 面对赵匡义几乎失控的质问,赵匡胤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被击碎的同胞兄弟之情。 赵匡胤缓缓开口,“为什么?好,朕告诉你为什么。” “当年,周世宗刚逝,韩通带兵围困府邸,欲將我赵家满门屠戮。那时,你身为家中男丁,不顾长嫂和年幼的侄儿也就罢了,可你连爹娘都可以拋下不顾,独自仓皇逃命!这就是你身为人子应该做的?!” “当时的情形並非毫无转圜余地,你明明有能力,有机会先一步护送爹娘离开险地!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只想著自己逃命!” 赵匡胤的声音带著压抑了多年的失望,“即便如此,念在兄弟一场,朕登基后,依旧给了你机会。给你虚衔高位,是希望你能静思己过,去爹娘面前诚心认错!可你呢?你跑去做了什么?你跑去游说娘亲,为你討要王爵!阿义啊阿义!大哥走得早,你是我一手带大的,难道就因为这龙椅下的权势,你连最基本的人伦亲情都可以弃之不顾了吗?!” 赵匡义被这一连串直戳心窝子的质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事到如今,再偽装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著赵匡胤,彻底撕破了脸皮,歇斯底里地吼道:“赵匡胤!別把自己说得那么大义凛然!好像全天下都欠你的一样!当年要是没有我在背后为你四处奔走,联络將领,稳定朝局,你能那么顺利坐上这皇位?你能有今天?!” “你?帮朕奔走?” 赵匡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摇了摇头,“就凭你那点粗浅的手段和自以为是的谋划?阿义,你当真以为你当年那些小动作能瞒天过海?你知不知道,若不是秀儿暗中替你扫清了首尾,你还能活到今天,在这里质问朕?!” 赵匡义一听这里竟然还有赵德秀的事,第一反应就是绝不可能,他失声叫道:“怎么可能?!那时候......那时候他才多大!一个稚龄童子,怎么可能......” 他无法接受当年自认为隱秘而关键的“功劳”,背后竟然一直有这个侄子的影子? 这比直接否定他更让他难以忍受。 赵匡胤没有再解释,只是將目光转向了正在慢条斯理的吃著菜餚的赵德秀。 赵德秀感受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几道目光,这才拿起桌上的绢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眼,迎上赵匡义那复杂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笑容。 “纪来之。” 他对著殿外,淡淡地唤了一声。 下一刻,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身著精干武德司官服的纪来之,带著一队低著头的太监鱼贯而入。 那些太监两人一组,吃力地挑著沉甸甸的深色木箱,井然有序地將六个大木箱轻轻放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箱子落地,纪来之面无表情地一挥手,那些太监立刻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並重新掩上了殿门。 “殿下,您要的记录,卑职已全部带到。” 纪来之面向赵德秀抱拳躬身。 赵德秀隨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鬆地说道:“隨便拿几本,给我这位至今还活在梦里的三叔看看,让他......清醒清醒。” “遵命。” 纪来之领命,走到其中一个箱子前,熟练地打开铜锁,掀开箱盖。 只见里面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本本用硬皮装订、类似奏疏式的册子,纸张边缘微微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纪来之隨手从里面抽出几本看上去经常被翻阅的册子,走到赵匡义面前,將册子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赵德秀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叉托住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赵匡义,“三叔,別客气,打开看看。放心,侄儿做事,向来细致。上面记录的时间、地点、人物、乃至当时说了哪些话,吃了什么菜,穿了什么衣,甚至窗外飞过几只鸟......应该都还对得上。您帮忙回忆回忆,看看有没有记错的地方?” 第212章 软禁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12章 软禁 赵匡义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內心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吶喊让他不要看,但另一种想要验证真相的衝动,却驱使著他伸出了手。 泛黄的纸张上,是清晰而工整的小楷,记录著冰冷的文字。 显德五年,三月初八,酉时三刻。 目標於满花楼牡丹房,密会时任汴梁府通判卢多逊。 目標言:卢兄几日不见,近来仕途可还顺遂? 卢答:承蒙晋王关心,尚可......只是近日魏相似乎对漕运之事多有关注...... ...... 备註:目標於戌时一刻离席,其间有疑似皇城司暗探二人於对街茶楼监视,已处理。 上面的记录详细到令人髮指! 这些文字记录瞬间將他拉回了那个夜晚,所有的细节都对得上! “不......这不可能!” 赵匡义猛地將手中的册子扔了出去。 他还不死心,又抓起另一本,飞快地翻看,上面记录的是他与另外几位朝中要员在私宅的会面,言辞、甚至对方当时的神情语气都记录在案! “假的!都是假的!” 他如同疯魔了一般,猛地绕过桌子,扑到那几个大木箱前,粗暴地掀开其他箱盖,疯了似的在里面翻找。 一本本册子被他胡乱地扔出来,散落一地。 他像是在绝望的深渊里寻找最后一根稻草,直到...... 他翻开了一本记录著他在某家隱秘青楼与辽国探子“张掌柜”密谈。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僵住了。 赵匡义缓缓抬起头,看向赵德秀。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所谓的隱秘行动、宏图大计,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透明可笑的木偶戏。 赵德秀知道,是时候彻底摊牌,他不装了!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三叔,事到如今,侄儿也不瞒你了。” 赵德秀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侄儿我,从郭威时期,就开始为爹暗中谋划。以隆庆酒楼为最初的根基,一点点將情报网络扩展出去......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你的一举一动,早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之下。你那点计量,拿什么跟我比?嗯?” 他最后一声轻哼,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隆......隆庆酒楼......是......是你开的!?” 赵匡义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侄子,“那个......那个背后东家神秘莫测,查都查不到的茉圩酒肆......也是你......嘶——!” 赵德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语气淡然:“没错,都是我的手笔。不然,你以为那些看似偶然得到的『机密』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那辽国的『资助』......王博的『亏空』......一环套一环......都是你......都是你在背后操纵!?” 赵匡义组织著语言,每说出一个猜测,心就更沉一分。 赵德秀肯定地回答:“没想到吧?没错,还是我的手笔!” “呵呵......呵呵呵......” 赵匡义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背靠著那几口装满他所有动向的木箱,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他低著头,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原来......原来我不是输给了二哥......是输给了你......输给了一个我从未放在眼里的黄口小儿......可笑......真是可笑啊!枉我赵匡义自詡聪明一世......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浑浊的泪水终於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他曾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別人剧本里的小丑,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赵匡胤一直冷眼旁观著这一切,看著弟弟从癲狂质问到崩溃绝望。 直到此刻,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冰冷,“赵匡义,你还没回答朕最初的问题!你,究竟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赵匡义瘫坐在地上,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为什么?还有什么为什么......是无穷无尽的欲望也好,是一时衝动的魔鬼作祟也罢......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都晚了......一切都晚了啊......” 赵匡胤看著他这副彻底认命、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於沉寂。 他微微闭上眼睛,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帝王的冷酷决绝。 他不再看赵匡义,而是將目光转向一旁肃立的纪来之,冷声下令,声音如同寒铁交击:“纪来之,將符氏......『送走』。对外,就说是符氏旧疾復发,药石罔效,不幸薨逝。” 一直跪坐在旁边,早已嚇得抖若筛糠的符氏哀求道:“不!官家饶命!官家饶命啊!夫君!夫君!你救救我!救救我啊!看在我为你生了孩子的份上......!” 然而,此时的赵匡义,对妻子的哭喊哀求充耳不闻,他只是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嘴唇无声地嚅动著,不知在念叨著什么。 纪来之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德秀,见后者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后,他不再犹豫,大步上前,用一块不知从何处拿出的绢布,动作利落却毫不留情地捂住了符氏不断哭喊的嘴。 任凭她如何挣扎踢打,强行將其拖出了大殿。 其实在赵匡胤心底,他一直认为,赵匡义之所以会变得如此利慾薰心、不念亲情,与这个野心勃勃的符氏在背后的不断教唆和煽风点火脱不了干係。 对於如何最终处置赵匡义,他內心尚且还有一丝对太上皇与太上皇后的顾忌,但对於这个在他看来带坏了自己弟弟的女人,他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手下留情,即便......她曾为赵匡义诞下了一个女儿。 不多时,纪来之去而復返,走到御前抱拳躬身,“官家,殿下,人......已经送走了。” 赵匡胤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个瘫坐在地上的赵匡义身上,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缓缓开口,“將他......將他押解至太庙,关到那处最偏僻的院落,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让他......在列祖列宗牌位之前,好好反省己过!” 纪来之当即就將赵匡义给架起来往外走。 等到殿內恢復安静,赵匡胤又深深的嘆了口气,“秀儿,一会派人將他们的女儿送到立政殿,你娘亲那里,朕自会去说。” 第213章 一网打尽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13章 一网打尽 赵德秀在当天下午,他便亲自安排了一队可靠的內侍和宫女,將那个尚在襁褓之中的赵匡义长女接入了宫中。 孩子被安置在立政殿,由圣人贺氏亲自看顾。 对於赵匡胤最终只是將赵匡义圈禁於太庙之后,而非赐死或流放,並无太多意外之色。 他了解自己的爹,那份深藏在帝王威严下的手足之情,终究是难以彻底斩断的。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与赵匡义过往甚密、在其谋逆过程中或明或暗提供过助力的官员,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翰林学士卢多逊,这位曾与赵匡义在满花楼密谈的“智囊”,正在家中书房揣摩圣意,便被武德司的从官破门而入,直接锁拿; 汴梁府判官楚昭辅,曾为赵匡义党羽提供诸多便利,在府衙內被当场革职查办; 殿前司都指挥使高琼,掌握部分禁军,態度曖昧,也被迅速控制,解除兵权...... 一时间,汴梁城內风声鹤唳。 而早已被控制起来的杨光美与党进两家,府邸被查抄,家產充公,男女老幼悉数被投入大牢,昔日煊赫的府门贴上了封条。 这场清洗迅猛而精准,將赵匡义在朝中经营的势力一个不留的连根拔起。 剩下的官员们,无论是否与赵匡义有过牵连,无不胆战心惊,魂不守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生怕下一刻就有武德司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尤其是宰相赵普,他虽未直接参与赵匡义的谋逆,但作为朝中首辅,其中微妙,难以言说。 巨大的压力之下,他连夜写下辞呈。 以年老体衰、才德不足为由,请求告老还乡。 夜色深沉,垂拱殿內的灯火依旧明亮。 赵匡胤仔细翻阅著他亲征期间,由中书省处理的所有重要政务记录,直到夜深这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返回立政殿。 殿內,皇后贺氏正坐在软榻旁,怀里抱著那个小小的女婴,用银匙给她餵著温热的米粥。 孩子咿咿呀呀,挥舞著小手,浑然不知自己身世的剧变。 看到赵匡胤进来,贺氏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她轻轻起身,微微屈膝:“臣妾见过官家。” 赵匡胤疲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上前扶住她:“莲儿,你我夫妻,私下不必如此多礼。”他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秀儿將这孩子送来了?” 贺氏低头看著怀中的婴儿,眼神柔和了些许,轻声道:“是啊,官家您看,这小模样,真是惹人怜爱。”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柔嫩的脸颊,母性的光辉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赵匡胤凑过去,坐在贺氏身边,沉默了片刻,“这孩子......以后,就当是咱们的亲闺女养吧。” 贺氏闻言,身体微微一僵,抬起眼看向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轻轻頷首,“臣妾知道了。官家放心,臣妾定会视如己出。” 赵匡胤似乎鬆了口气,搭在贺氏肩头的手紧了紧,將脸靠近她耳边,带著一丝疲惫后的亲昵,轻声说道:“莲儿,这夜深了,咱们也该休息了......” 一旁侍立的宫女见状,立刻机灵地上前,准备从贺氏怀中接过孩子。 然而,贺氏却抱著孩子,轻轻侧身,避开了宫女的手。 她站起身,没有看赵匡胤,语气幽幽,“官家,臣妾听闻,那秦淮河上的吴儂软语,曲子甚是动听呢......” 说完,不等赵匡胤反应,她便抱著已然有些睏倦、打著小哈欠的孩子,转身径直向內殿的厢房走去,留给赵匡胤一个背影。 赵匡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尷尬。 他脑子里飞速旋转:这事他明明叮嘱过高怀德要保密,怎么会传到莲儿耳朵里?!高怀德那廝嘴巴没这么不严......除非...... 一张带著狡黠笑容的年轻面孔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 “兔崽子!”赵匡胤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不自觉攥紧,“你给朕等著!”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皇帝的威严了,连忙快步追向內殿,“莲儿!莲儿!你听朕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高怀德那廝!非拉著朕去体察民情......朕也就是听了个曲儿,什么都没干!真的!朕对天发誓!” 与此同时,东宫內正在翻阅文牘的赵德秀,和已经睡下的高怀德,不约而同地狠狠打了个喷嚏。 “阿嚏!” “阿嚏!” 高怀德揉了揉鼻子,迷迷糊糊地嘟囔:“谁他妈大半夜念叨老子......” 翻个身又睡了。 翌日,天还未亮,汴梁皇城宫门前已是冠盖云集。 凡是在京的文武官员,无论品级高低,皆早早在此等候。 今日是大朝会,皇帝平定江南后首次正式临朝,无人敢怠慢。 官员们按照品级高低,自发地排成长列。 队伍最前方,原本应是赵匡义的位置已然空出。 后面是面色凝重,显然一夜未眠的宰相赵普,以及神色相对平静的枢密使李崇矩和计相王博。 周围不少官员都在偷偷打量著这三位,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些风向。 赵匡义以及卢多逊、楚昭辅等多名官员的突然“消失”,早已在这些官场人精中引起了不小的非议,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今日的朝会地点,改在了用於举行大朝会的大庆殿。 当宫门在晨曦中缓缓打开时,百官按次序肃然入內。 穿过宽阔的广场,来到巍峨的大庆殿前,他们惊讶地发现,殿外丹陛之上,已然站立著一人。 那人身著紫色太子常服,负手而立,正是许久未曾露面的太子赵德秀。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以赵普为首,眾臣连忙躬身行礼。 赵德秀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语气平淡无波:“免礼吧。诸位大人,许久未见,看来都......挺好的?” “托殿下洪福,还好,还好!” 眾臣七嘴八舌地回应,声音显得有些杂乱。 赵德秀的视线落在最前方的赵普身上,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语气带著一丝玩味:“赵相公,看来精神头......还不错嘛?” 赵普心中一凛,头皮有些发麻,连忙將身子躬得更低,语气无比郑重,“劳太子殿下掛念,臣......臣惶恐。”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之前太子“病重”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愚钝的人也看出了其中的玄机,那不过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大戏。 如今戏已落幕,胜利者自然无需再偽装。 第214章 科举的打算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14章 科举的打算 就在这时,大庆殿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礼官手持静鞭,站在殿门前,运足中气,高声道:“肃——!” 剎那间,数百人的队伍鸦雀无声,所有官员迅速整理自己的衣冠袍服,屏息凝神,表情肃穆。 “入!” 百官按照严格的次序,迈著庄重的步伐,依次进入这座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殿堂。 赵匡胤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身著十二章纹袞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俯瞰著下方跪拜的群臣。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在大殿中迴荡,大朝会正式开始。 冗长的仪式一项项进行。 礼官站在御阶之侧,展开长长的裱文,用洪亮而富有韵律的声音,朗声念诵官家此次御驾亲征,平定南唐,收取吴越,纳降清源,所取得的煌煌战功。 接著,便是文武百官按惯例对皇帝的歌功颂德,言辞华美,极尽讚誉。 这些固定的流程走完,礼官再次唱喏:“陛下有旨,跪——!” 百官齐刷刷再次跪倒。 赵匡胤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朕承天应命,抚有四海......如今偽唐既平,吴越归附,寰宇渐清,四海归一。朕当承三皇之治,循五帝之道,崇俭抑奢,轻徭薄赋,整军纪,肃朝堂!凡天下州府,政令教化,兵甲赋税,悉归朕命,不得有违!......”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所有文武官员,尤其是那些地方节度使出身、仍带有割据色彩的武將,以及盘踞地方多年的文官们,心中都是猛地一沉! 皇帝这是要借著大胜之威,彻底收拢权力,加强中央集权! 这意味著,他们手中那些固有的特权和独立性,將受到极大的限制和削弱! 有人心中不满,有人暗自忧虑,但也有人,特別是那些渴望晋升的低级官员和寒门子弟,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朝堂和地方上的官职就那么多,只有前面的“萝卜”被拔掉或者限制住了,后面的人才有机会填补上去! “大棒”已然举起,並且明確宣示了目標。 接下来,该是给出“甜枣”的时候了。 赵匡胤话音一转,语气变得温和,“然,在大宋建立的这一年多来,亦有眾多贤臣良將,恪尽职守,殫精竭虑,或运筹於帷幄,或决胜於千里,或安民於地方,功不可没!朕,皆记於心!故,朕决定於七日后,於大庆殿举行封赏大典,论功行赏,以酬功臣,犒劳三军!” 此言一出,方才还有些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无论心中作何想法,封赏总是令人期待的。 文武百官皆是精神一振,压抑住內心的激动,齐声高呼,“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朝会主要目的在於彰显皇权、宣告重大政令以及稳定人心,並不处理具体政务。 在赵匡胤宣布完这两项最重要的决定后,接下来又是一套繁复的谢恩、叩拜礼仪。 直到礼官宣布“退朝”,百官这才依序退出大庆殿。 而真正的政务处理,才刚刚开始。 赵匡胤换下那身沉重繁琐的礼服,穿上一件较为轻便的龙袍,在垂拱殿再次召见了核心重臣。 赵德秀依旧站在御案之侧。 下方,站著神色各异的赵普、王博、李崇矩,以及六部的几位尚书。 “朕不在汴梁的这段时间,朝廷运转如常,政务並无积压懈怠,赵普、王博、李崇矩,你们三人居中协调,功不可没。” 赵匡胤缓缓开口,拋出了一个话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赵普立刻躬身,语气谦卑至极:“官家谬讚了!此乃臣等分內之事,些许微末功劳,实在不值一提。全赖官家天威护佑,加之太子殿下运筹帷幄,臣等不过是依令行事罢了。” 他將功劳毫不犹豫地推给了皇帝和太子。 王博和李崇矩也紧隨其后,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赵德秀適时开口,“三位相公不必过谦。前方十余万大军后勤粮秣无一短缺,后方亿万百姓民生得以安稳,大宋境內政令畅通,日常运转井井有条,此皆赖三位与诸公同心协力所致。功劳就是功劳,不必推辞。” 为首的赵普保持著躬身的姿势,脸朝著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腹誹:“运筹帷幄?怕是都在帷幄里算计赵匡义了吧!还有那『安稳』的政务,还不是多亏了有个『慷慨解囊』、主动承担了所有脏活和骂名的赵匡义在前面顶著?!” 当然,这话他是打死也不敢说出口的。 赵匡胤似乎对他们的態度还算满意,轻轻“嗯”了一声,说道:“都平身吧。朕叫你们来,是有另一件关乎国本的大事,要与你们商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朕意,重启科举,並且要扩大规模,於今秋举行我大宋开国以来的首次恩科!” “科举?!” 在场除了赵德秀依旧面色平静外,其余眾人,包括赵普在內,全都愣住了。 紧接著,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迅速在几位文官出身的重臣脸上蔓延开来! 自唐末五代以来,战乱频仍,武夫当国,虽有科举之名,但开设次数寥寥无几,且取士不多,文官地位远低於武將。 如今,大宋初步统一南方,天下思安,官家在此刻提出重开科举,並且是规模扩大的恩科,这释放出一个无比强烈的信號。 皇帝要大力提拔文治,抬高文官地位! 即便短时间內做不到“以文御武”,也势必要拉平文臣与武將在大宋朝廷中的话语权! 看看眼下就明白了,赵普虽是门下平章事,名义上的文官之首,但在手握全国军机要务的枢密使李崇矩面前,往往也得客客气气,礼让三分。 在这个时代,有兵权,就有实实在在的话语权。 科举,正是打破这种局面的关键一步! “官家!此乃社稷之福,天下士子之幸啊!必將使我大宋文风鼎盛,贤才辈出!”赵普第一个激动地表態,声音都有些发颤。 后面的几位尚书也纷纷跟著附和,脸上洋溢著兴奋的光彩。 然而,与文官们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枢密使李崇矩和计相王博却沉默著,没有立刻说话。 王博掌管財政,或许在思考这大规模科举所需的花费; 而李崇矩作为武將体系的代表,显然对此有著更深的顾虑。 赵匡胤敏锐地注意到了二人的沉默,目光转向他们,带著询问之意:“李卿,王卿,你二人为何不语?对此有何见解?” 李崇矩沉吟片刻,上前一步,眉头微蹙,“官家圣明,重启科举確是好事。只是......臣斗胆请问,此次恩科,取士范围......是否涵盖新附的江南诸州?” 赵匡胤毫不犹豫地肯定道:“这是自然!江寧、洪州、泉州......凡我大宋疆域之內,士子皆可应试!南唐既已覆灭,其地其民,自然皆为朕之子民,岂可区別对待?朕要的,是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 李崇矩的担忧,似乎更深了一层。 江南文风鼎盛,士林力量庞大,若毫无限制地允许其士子参与科举,进入大宋官僚体系,会不会...... 第215章 赵普怂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15章 赵普怂了 “官家容稟,我汴梁牴触中原,多是兵家必爭之地,多年以来,战火纷飞,相比於南唐、吴越等地的学子少之又少,贸然开科取士,必然南多北少......还请官家三思。” 李崇矩的话音落下,赵匡胤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个出乎大多数人意料的声音响起了。 只见户部尚书吕余庆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稟官家,李枢密所言,確有其理,臣亦知其中关窍。” 他先肯定了李崇矩,隨即话锋陡然一转,“然,科举取士,乃是为国选贤,关乎社稷根本,岂能因噎废食,因惧南北失衡而裹足不前?” 他这话一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赵普都忍不住微微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这吕余庆,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此刻倒是跳得高。 吕余庆继续侃侃而谈,“依臣愚见,既然北方学子因战乱荒废学业,底蕴稍逊,不若朝廷给予一定优待。譬如,可从文风鼎盛的江南,徵召一些有名望的大儒入汴梁讲学,或是在北方州府广设官学,给予北方学子一段时间,以期快速拉平与南方学子的差距,届时再同场竞技,方显公平。” 他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既照顾了北方的情绪,又似乎没有阻碍科举的推行。 但落在赵普这等老於世故的人耳中,却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这吕余庆,是想藉机揽权啊! 无论是徵召大儒还是广设官学,这其中涉及的人事安排、资源调配,油水和发展门生故吏的机会可太多了! 他这是沉寂太久,看到赵匡义倒台空出了位置,迫不及待地想上位了? 站在赵匡胤身侧的赵德秀,眼睛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眯,看向吕余庆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淡淡的嘲讽。 心想:这老小子,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脸上了。可惜啊,你们打的这些算盘,早就落伍了。 他和赵匡胤早在私下商议科举之事时,就已经定下了既然是新生的大宋,就当用新法开科,岂能再沿用五代乃至前唐的旧例? 果然,赵匡胤听完吕余庆的话,脸上並未露出太多讚许之色,只是微微頷首,“李卿的担忧,朕知道了。吕卿所言,亦有其理,为北方学子虑,乃老成谋国之言。科举取士,首重其才,亦需顾全大局,更要顺应时势。朕意已决,大宋首次恩科,便定於建隆三年六月!天下士子,无论南北,皆可应试!” 他顿了顿,“至於这主持此次恩科的总裁官之人选......”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吕余庆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胸腔里仿佛有鼓在敲。 若能主持这开国第一次恩科,成为天下士子的座师......那將是何等巨大的声望和政治资本! 届时,门下平章事之位,赵普还能坐得稳吗?他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位极人臣的风光。 而赵普,面色却愈发平静。 对他来说,这科举总裁官的位置,就像是一个包裹著蜂蜜的毒药,看似甜美诱人,实则暗藏杀机。 自己若贸然揽下这差事,做好了未必能討得好,做差了或者过程中出了任何紕漏,那绝对是万劫不復。 经歷了赵匡义事件,他现在只想求稳。 李崇矩和王博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態。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已经不需要靠主持科举来积累人脉和声望。官家的信重和太子的认可,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赵匡胤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环视一圈,故意让这沉默的瞬间延长,然后才將目光最终定格在身旁气定神閒的赵德秀身上,声音清晰地开口道:“太子!” 赵德秀上前一步,躬身:“儿臣在。” “此次恩科,由你全权负责!这是大宋首次开科,意义重大,你需多上心,亲力亲为。若有不明之处,可多多请教赵相公等诸位大臣,务必办得公正、圆满,为天下士子树立榜样,为大宋选拔出真正的栋樑之材!” “儿臣领旨!必竭尽全力,不负官家重託!”赵德秀朗声应道。 他隨即转身,面向赵普、吕余庆等人,態度谦和地说道:“孤年轻识浅,於科举规制细节或有疏漏,之后筹备过程中,若有不明之处,还望诸位大人不吝赐教。” 这话说得漂亮,但谁敢真把这话当真? 以赵德秀展现出的手段,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成竹在胸? 眾人连忙齐齐躬身,语气恭敬无比:“臣等不敢!殿下但有差遣,臣等定当竭诚辅佐,万死不辞!” 吕余庆脸上激动的红光瞬间褪去,变得有些灰白。 待主要的政务商议完毕,几位尚书依次告退,垂拱殿內只剩下赵匡胤、赵德秀以及......依旧站在原地,似乎还有话要说的赵普。 赵匡胤看著他没有隨眾人离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问道:“则平,你还有何事要奏?” 赵普抬起头,目光快速而隱晦地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赵德秀,脸上掠过一丝挣扎。 下一刻,他猛地撩起官袍前摆,“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臣赵普,恳请官家,准臣......乞骸骨,告老还乡!” 说著,他从宽阔的袖袍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疏,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这一举动,让赵匡胤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不变的赵德秀,用眼神示意。 赵德秀会意,上前几步,从赵普手中接过了那份辞呈,转身呈给了赵匡胤。 赵匡胤打开辞呈,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洋洋洒洒的文字。 辞呈写得极为恳切,通篇都在强调自己才疏学浅、年老昏聵、精力不济,难以胜任宰相重任,深恐貽误国事,有负皇恩,故而恳求陛下念在他往昔微末功劳的份上,准许他辞去官职,返回故乡养老,言辞卑微。 看完之后,赵匡胤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將辞呈隨手递给了旁边的赵德秀,然后目光落在跪伏於地的赵普身上,沉声问道:“则平,你正值壮年,为何突然要辞官?可是朕有何处亏待於你?或是朝中有人给你气受了?”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现在大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赵普作为宰相,突然撂挑子,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他赵匡胤? 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仁厚纳諫”的明君形象还要不要了? 赵普低著头,心里叫苦不迭,腹誹道:为什么?官家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还不是您身边那位好儿子! 智近乎妖,手段狠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我赵普自认也算机警,可在太子面前,简直如同稚子舞刀,一个不慎就是满门覆灭的下场! 赵匡义就是前车之鑑啊! 再待下去,別说官位了,全家老小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保住性命和现有的富贵。 但这些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出口,只能更加谦卑地以头触地,声音带著哽咽说道:“臣......臣绝无此意!官家待臣恩重如山,臣万死难报!实在是......臣自愧对官家。恳请官家准臣......回乡了此残生吧!” 他这话半真半假,精力不济是假,但“力不从心”和“恐惧”却是真的。 第216章 父子「日常」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16章 父子「日常」 赵匡胤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刚要开口斥责,却见一旁的赵德秀已经看完了辞呈,轻轻將奏疏合上。 赵德秀將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赵普,语气平淡,的道:“赵相公,你,確定,要在此刻,辞官归乡?” 这平静的话语,听在赵普耳中...... 威胁! 这绝对是威胁!太子这是在警告他! 如果他执意要走,恐怕就不是“归乡”那么简单了! 赵普猛地抬起头,“臣......臣......”他“臣”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德秀却没有继续施加压力,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赵相公,你今年才三十八岁吧?官家念你劳苦功高,自潜邸时便一路追隨,立国后更是委以门下平章事之重任,位同宰相,倚为股肱!放在歷朝歷代,似你这般年纪,能做到四品官已是皇恩浩荡。怎的,如今官家信重,国事繁重,正是你报效君恩、大展拳脚之时,你却想要撂挑子,一走了之?你......这是想辜负官家这片殷殷信任与期许么?” 他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但字字句句都像鞭子一样抽在赵普的心上。 赵普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赵德秀继续说著,“更何况,如今大宋立国不久,万象更新,诸多典章制度尚未完备,正是百废待兴、需能臣干吏戮力同心之时!你身为三相之一,国之柱石,不思如何为『大宋春秋鼎盛』添——砖——加——瓦,反而只想著自身荣辱,畏难而退,寻求安逸......赵相公,这,就是你当初立志辅佐官家、匡扶天下的初心吗?” 听到这里,赵普悬著的心,突然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一松! 他从太子这番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太子並非一定要赶尽杀绝! 这是在给他机会,给他指明出路! 他立刻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以头叩地,“咚”的一声,“太子殿下之言,如醍醐灌顶,振聋发聵!臣......臣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是臣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只虑自身,不顾大局!臣知错了!臣恳请官家原谅臣方才的鲁莽无知!臣愿继续为官家,为太子,为大宋社稷,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这番表態,可谓情真意切,与刚才乞骸骨的样子判若两人。 赵匡胤本就不想放赵普离开,见太子三言两语便敲打收服了他,心中也颇为满意,顺势便下了台阶,语气缓和下来,“罢了,既然知错,此事便揭过不提。朕希望,你还是当初那个怀著报国之心、满腔赤诚的赵则平,莫要忘了初心,更莫要辜负了朕与太子的期望。” “臣......臣遵旨!臣叩谢官家天恩!叩谢太子殿下教诲!”赵普几乎是泣声应道,这条命,总算是暂时捡回来了! 在赵匡胤的示意下,赵普脚步有些虚浮地退出了垂拱殿。 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內外。 赵匡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鬆地靠向椅背,甚至隨意地解开了龙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放下了帝王的架子。 赵德秀也轻鬆了许多,隨手从旁边搬过一把木椅子,很自然地坐在了御案侧前方。 “秀儿,”赵匡胤看著儿子,脸上露出一丝带著调侃和感慨的笑意,“看见没?咱们的赵大宰相,现在怕你怕是怕到骨子里了啊......瞧瞧刚才那样子,冷汗都把后背官袍浸透了。” 赵德秀给自己倒了杯温茶,呷了一口,才淡淡回道:“爹,他怕的不是我这个人,他怕的是死,而且是身败名裂、被钉在歷史耻辱柱上的那种遗臭万年。” 赵匡胤闻言,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是啊,权力场便是如此。今日他能因恐惧而臣服,来日未必不会因更大的诱惑而反覆。就看赵普自己识相不识相了。是放弃现在已有的荣华富贵,还是等到最后被彻底清算,全在他自己的一念之间。” 忽然,赵匡胤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 他先是若无其事地走到殿门前,伸手“咔噠”一声,將门栓牢牢插上。 然后,他又踱步到一旁摆放古董的木架前,拿起一个精美的青瓷花瓶,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似乎嫌太贵,又轻轻放了回去。 接著,他的目光瞄向了悬掛在墙壁上作为装饰的一柄宝剑,他走过去,“沧啷”一声將宝剑抽出半截,寒光一闪,但隨即又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动用兵器太过夸张,“唰”地一下將剑插回了鞘中。 坐在椅子上的赵德秀,一开始还没太在意。 但看著赵匡胤这一系列反常的、带著明显目的性的动作,尤其是那插门的举动和审视“武器”的眼神,他瞬间感觉到一股名为“父爱”的杀气在殿內瀰漫开来...... 他下意识地放下茶杯,警惕地站起身,看向从角落的仪仗架后面抽出一根看起来就很结实的红木棍子的赵匡胤。 赵匡胤將手中的棍子在空气中用力挥舞了几下,棍子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骇人呼啸声。 他掂量了一下手感,似乎颇为满意,然后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勾起一抹让赵德秀头皮发麻的“和蔼”冷笑,一步步朝他走来。 “爹......爹!您......您这是做什么?!”赵德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从椅子后面绕出来,与赵匡胤保持著安全距离,“我是秀儿啊......您的好大儿!亲儿子!您......您冷静点!” 赵匡胤根本不接他的话茬,一边不紧不慢地逼近,一边用棍子轻轻拍打著自己的手心,语气森然:“兔崽子,长本事了啊?学会跟你娘告黑状了是吧?嗯?秦淮河......曲好听?风光好啊?啊?!” 赵德秀心里大叫一声“坏了!”,光顾著敲打赵普,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爹!您听孩儿解释!事情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赵德秀一边敏捷地向后挪动脚步,寻找掩体。 “哼!”赵匡胤根本不信他的鬼话,怒气更盛,“你个混帐东西!你去洛阳青楼『体察民情』的事,老子都还没跟你算帐!你倒好,掉头就敢在你娘面前给你爹我上眼药!害得老子昨晚在立政殿外站了半宿!今天要不给你松松皮,你就不知道谁是你老子!” 话音未落,赵匡胤一个箭步,挥舞著棍子就朝著赵德秀冲了过来! “爹!冷静!君子动口不动手!哎呦!” “逆子,受死吧!看朕盘龙棍法!” 第217章 《韩熙载夜宴图》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17章 《韩熙载夜宴图》 赵普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老爷,您这是......” 老管家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上前搀扶。 赵普摆摆手推开他,“快!立刻去把夫人请来!还有,召集所有內外管事,立刻!马上!” 不过片刻,赵普的夫人魏氏便急匆匆地从后院赶来前厅,看著赵普苍白如纸的脸色,心中也不由得一紧,“老爷,何事如此惊慌?” 其他几位管家也陆续赶到前厅,垂手侍立,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 赵普没目光扫过眾人,不容置疑的说道:“夫人,你立刻带著可靠的人,將府中所有库房打开,把除了祖產外,所有值钱的物件全部清点、装箱、打包!一样不留!” 他深吸一口气,“稍晚些......老夫亲自押送,全部......全部送入宫中,呈交陛下!” “什么?!” 魏氏闻言瞬间炸了毛,“老爷!你疯了不成?!全部家当?那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没了这些,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喝西北风去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宰相府的锦衣玉食,她根本无法想像失去这一切的日子。 赵普此刻心烦意乱,见夫人如此不识大体,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糊涂!妇人之见!是钱重要还是全族上下几十口人的脑袋重要?!” 他这一怒,顿时將魏氏镇住了。 她踉蹌后退两步,嘟囔著:“可......可这也......” 赵普不再看她,转而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大管家,语气急促地吩咐:“你,立刻將府中所有下人僕役,无论內外,全部召集到前院!告诉他们,府中遭了难,养不起这么多人了。愿意自行离去的,每人发放十贯钱作为遣散之资!若有卖身契在府的,当场焚毁,还他们自由身!府中......除了做饭的,只留下五个僕役即可。动作要快!” 大管家不敢多问一句,连忙躬身:“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办!” 说完,几乎是跑著离开了前厅。 魏氏看著管家离去,又看看一脸铁青的赵普,终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拍著大腿哭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好不容易盼著你出人头地,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这转眼就要倾家荡產了......这往后可怎么活啊......” 赵普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加上之前在宫中积压的恐惧和屈辱一同爆发,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哭!哭什么哭!老夫还没死呢!真要等到武德司的人上门抄家,把我们都锁进大牢,你才知道后悔吗?!到时候,別说这些钱財,就是你我,还有孩子们的性命,都保不住!你现在捨不得这些身外之物,是想留著给阎王爷当买路钱吗?!” 魏氏被吼得止住了哭声,只是肩膀还在不停地抽搐,用帕子捂著脸,低声啜泣,却再也不敢出声阻拦。 赵普看著她那副样子,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他颓然坐倒在另一张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垂拱殿內,太子赵德秀那看似平静的眼神,以及那句“赵相公,你確定你要辞官?”的冰冷问话。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赌,赌上交全部家產能换取太子和官家的最后一丝宽容,赌一个苟全性命的机会。 与此同时,皇宫,垂拱殿。 殿门缓缓打开。只见太子赵德秀一手扶著门框,一手揉著后腰,齜牙咧嘴、一瘸一拐地从里面挪了出来。 他原本整齐的髮髻有些散乱,看上去颇为狼狈。 一直守在殿外的纪来之与贺令图连忙抢步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 “殿下!您......您慢点!” 贺令图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关切。 赵德秀倒吸著凉气,感觉屁股和大腿外侧火辣辣地疼。 “嘶......轻点扶!” 赵德秀皱了皱眉,对纪来之吩咐道:“去,给孤牵匹温顺点的马来,孤这样子,走是走不回东宫了。” “是,殿下!” 纪来之领命,立刻转身快步离去,不多时便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御马。 在贺令图和纪来之的搀扶下,赵德秀艰难地翻身上马。 他伏在马背上,对贺令图道:“胖子,韩熙载和崔仁善到了吗?” 贺令图连忙回道:“回殿下,已经到了,正在东宫候著呢。” “好,回东宫。” 赵德秀一夹马腹,白马迈著稳健的小步,朝著东宫方向而去,纪来之与贺令图紧隨其后。 回到东宫,又是一番折腾,赵德秀在两人的搀扶下,几乎是踮著脚挪进了前殿。 他吩咐贺令图:“去,把那两位请到前殿来。” “是!” 贺令图答应一声,屁顛屁顛地跑去传话了。 赵德秀则在纪来之的帮助下,坐在了主位之上。 即便那椅子上早已被春儿提前铺上了三层厚厚的软垫,他坐下时还是忍不住咧了咧嘴。 不多时,贺令图引著两人走了进来。 “臣......草民韩熙载(崔仁善)叩见太子殿下!” 二人来到殿中,齐声行礼,姿態恭敬。 赵德秀单手虚抬,脸上挤出和善的笑容,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他的目光尤其在韩熙载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就是那位歷史上留下传世名画《韩熙载夜宴图》,一生坎坷,怀抱改革理想却不得施展的能臣吗? 果然气质不凡。 他心中暗自点头,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有想法、敢做事,却又在旧体系內备受排挤,能够为他所用,衝锋陷阵的改革干將。 “谢殿下。” 二人道谢后起身。 赵德秀指了指早已备好的座位,语气温和地说道:“孤久闻韩先生大名,听闻你在唐国时便力主改革变法,胸有沟壑。说来也巧,孤对此道亦是心嚮往之,今日得见,正好可以向先生请教一二,不知先生可否赐教?坐下回话即可。” 韩熙载拱了拱手,与崔仁善在两侧的锦墩上落座。 他听到赵德秀如此直白地提及他在南唐的“改革旧事”,心中微微一动,略一沉吟,便直言不讳地道:“回稟殿下,草民愧不敢当『赐教』二字。昔日在唐国,草民所提之策,无非是针对唐国积弊,妄图在科举、经济等方面稍作改良,皆是基於唐国当时国情而定。如今唐国已亡,大宋新立,国力远胜往昔之唐。草民那些浅见,相比於泱泱大宋的宏图伟略,不过是管中窥豹,甚至可能有些不合时宜,恐貽笑大方了。” 他这番话,既是自谦,也是试探,更带著几分直率。 他本就是直臣,不喜阿諛奉承,即便面对太子,也选择实话实说,並未因身处屋檐下而轻易低头。 第218章 改革与国信司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18章 改革与国信司 赵德秀听完,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 他就欣赏这种有风骨、有原则的臣子。 他摆了摆手,笑道:“韩先生过谦了。治国之道,本就需博採眾长,因地制宜。今日你我只是私下討论,畅所欲言即可,何须顾虑太多?况且,我大宋已定於明年六月开科取士,而孤忝为此次恩科之主考。正需集思广益,完善规制。先生之策,或许正有可供我大宋借鑑取长之处。” 韩熙载闻言,心中不禁一震。 他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太子,见他態度谦和,言语间已有天家威仪。 他不禁在心中將赵德秀与李煜暗暗比较......高下立判! 难怪大宋能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平定江南,这不仅是兵甲之利,更是君主与继承人之间的差距啊! 他站起身,再次拱手,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殿下虚怀若谷,求贤若渴,是草民先前孟浪了。既如此,草民便斗胆妄言了。” 赵德秀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韩熙载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草民昔日所构想的科举改革,其核心,在於『务实』与『破壁』。” 他目光灼灼,仿佛回到了在南唐朝堂上对著李璟与李煜慷慨陈词的时刻,“具体而言,便是主张废除『帖经』、『墨义』这类只考死记硬背、拘泥於章句的科目,乃至淡化『四书五经』在取士中的绝对核心地位。” “科举,当以强国之策、富民之方、安邦之计等实际政务为考察重点!要选拔上来的,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干吏,而非那些只会吟风弄月、堆砌辞藻以迎合上意的庸才!” 赵德秀听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到最后,几乎是抑制不住地击掌讚嘆:“好!说得好!『务实』与『破壁』!韩先生此言,真乃振聋发聵,深得孤心!” 他想要站起身,却牵动了身后的伤势,疼得他吸了口冷气,但脸上的兴奋之色却丝毫未减:“我大宋,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能吟诗作对、写华丽文章的文人!缺的,正是韩先生所说的,能真正为大宋强盛添砖加瓦、为天下百姓谋取富足的实干之才!先生的理念,与孤心中所思,不谋而合!” 韩熙载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抱著姑妄言之的心態,没想到竟能得到太子如此高的评价和强烈的共鸣! 多少年了,他在南唐孤独地鼓吹改革,换来的多是同僚的嘲讽、君主的猜忌。 此刻,在这大宋的东宫,在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大宋太子身上,他竟然找到了一种久违的、被理解的激动,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澎湃情怀在心中汹涌! “殿......殿下......您......您当真如此认为?!” 韩熙载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和哽咽。 “千真万確!” 赵德秀语气斩钉截铁,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因为孤要做的,远不止於此!不仅要打破门阀垄断,更要建立一套更为公平、高效,能持续为我大宋选拔真正人才的科举新制!韩先生,你可愿助孤一臂之力?” 韩熙载闻言,心中的激动难以自抑,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毕生理想得以施展的舞台。 然而,他毕竟是歷经宦海沉浮的老臣,没有纳头便拜,而是语气无比真诚的说道::“殿下如此看重,草民......感激涕零!只是,科举改制,事关重大,千头万绪,草民心中虽有诸多粗浅想法,但一时纷乱,难以尽述。恳请殿下宽限一日,容草民回去后,將心中所思所想写成策论,再呈於殿下御览!” “好!孤准了!” 赵德秀心中大喜,他知道,像韩熙载这样有真才实学又有风骨的文人,绝非几句空话就能彻底收服。 他当即对门口的贺令图吩咐道:“贺令图,你亲自送韩先生去孤备好的宅邸休息,一应所需,务必周全!” “是!殿下!” 贺令图抱拳领命。 韩熙载此刻心潮澎湃,脑海中无数关於科举改革的设想和细节不断涌现,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將其付诸笔端。 他再次向赵德秀行礼:“草民多谢殿下厚赐!草民告退!” 说完,便跟著贺令图,脚步匆匆离开了前殿。 待韩熙载离去,殿內只剩下赵德秀和一直默不作声的崔仁善。 赵德秀脸上的激动之色缓缓平復,目光转向崔仁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崔仁善“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卑职隆庆卫杭州指挥使崔仁善,参见殿下!” 赵德秀微微頷首,“免礼。起来说话。此次吴越能顺利纳土归附,你在其中穿针引线,功不可没。辛苦了。” 崔仁善站起身,依旧微微躬著身子,脸上没有任何居功自傲的神色,“殿下过誉!若无殿下当年知遇之恩,授以重任,赐予资源,崔仁善至今恐怕仍是一介落魄书生,潦倒终生。殿下於卑职,恩同再造!所有功劳,皆源於殿下运筹帷幄,卑职不过是依令行事,尽忠职守,不敢言苦!” 他的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赵德秀对他的態度十分满意,这才是他真正的心腹。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出了对崔仁善的下一步安排:“接下来,孤打算让你进入枢密院,任职於......国信司。” “国信司?” 崔仁善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枢密院国信司,主要负责对外使节的派遣与出使他国等外交事务,职权类似於后世的外交bu。 而传统的鸿臚寺,歷经演变,到了此时,权力已大大缩水,主要负责一些朝贡礼仪、宴会安排、赏赐发放和迎来送往的具体杂务。 真正的核心外交权力,已然转移到了枢密院下的国信司。 这是一个看似清水衙门,权力不显的机构。 但这个国信司,在赵德秀未来的宏大布局中,绝对是一个重中之重的要害部门! “卑职,谨遵殿下之命!” 崔仁善没有任何犹豫的躬身领命。 第219章 孙儿皮实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19章 孙儿皮实 赵德秀的目光落在崔仁善身上,虽然他从未有过正式的外交出使经歷,但以崔仁善在吴越多年历练出的洞察力、机变能力必然能做好。 “孤在城西永寧坊为你备下了一处三进宅邸,虽不奢华,却也清雅宽敞。你且先去將妻儿老小妥善安顿。明日便去枢密院国信司报到履职。” 说著,赵德秀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任命告身递给崔仁善,“国信司草创未久,规制未备,正是用人之际。你若发现具备外交长才之人,不论出身,皆可调用。” 崔仁善双手接过告身,“微臣必不负殿下所託!” 这也是从隆庆卫出来的第一个文官,但也不是最后一个。 等崔仁善离开后,赵德秀这才招呼殿外的春儿进来扶自己回去上药。 暮色渐深,垂拱殿內。 赵匡胤坐在宽大的御案之后,看著手中赵普亲自送来的家產清单,对著侍立一旁的內侍王继恩吩咐道:“將这些,全部登记造册,然后......收入內帑库房。明日,再从內帑调拨价值相等的铜钱,充入国库。” “奴婢遵旨。”王继恩恭敬地应下,上前收起那清单。 赵匡胤的目光这才转向跪在御案前的赵普。 “则平,”赵匡胤唤了赵普的表字,带著一丝旧日情分,“朕......机会给你了,希望你我君臣一场,能留一段『君明臣贤』的佳话,而非......落得个『君赐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下场。” 赵普闻言,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颤,“臣......臣罪该万死!臣谨记陛下教诲,以报陛下不罪之恩!此生此世,绝不敢再有任何妄念!” “嗯。”赵匡胤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既未说原谅,也未再斥责,话锋一转询问道:“则平,你身为宰相,这数日后的爵位封赏,当如何擬定,方能显天恩浩荡,又......保江山永固?” 赵普立刻从赵匡胤这看似隨意的询问中,捕捉到了官家真正的意图。 他將恐惧暂时压下,谨慎地措辞道:“回稟官家,爵位之赏,自当依功而行,论功大小,次第封赏。” 他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赵匡胤的脸色,“然,臣以为......受爵者必须將兵权上交枢密院统一调度。此非鸟尽弓藏,实乃为国为民,防患於未然之策也。” 赵匡胤沉吟道:“朕......读史书,亦知其中利害。朕不欲学那汉高祖,功成之后便大肆屠戮,惹人詬病。可如何能让那些追隨朕在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老兄弟们,心甘情愿地交出手中的兵权?难道......要效仿汉初,许以异姓王之位,裂土封疆,方能满足?” 赵普闻言,嚇了一跳,连忙道:“官家!异姓王乃祸乱之源,绝不可开此先例!我大宋绝非两汉,亦不能再走唐末五代之老路!” “臣之意,是在『公、侯、伯、子』这四等爵位本身的『含金量』上加以区分,使其荣耀足够,而实权受限。譬如,是否『世袭罔替』,或是『世降一等』,再或是赏赐丹书铁券等。如此,既可酬其功,彰显皇恩浩荡,使其与国同休,享受尊荣;又可避免日后出现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尷尬局面。” 赵普所言確有几分道理。 但此事关乎国本,牵一髮而动全身,赵匡胤还需再细细思量。 今夜万福殿皇室家宴。 太上皇赵弘殷与太上皇后杜氏並排坐在主位,看著孙女赵玉婉拽著年纪尚小的赵德林和赵德芳,跟在赵德昭屁股后面嬉笑玩闹。 圣人贺氏则安静地坐在稍下首的位置,怀里抱著已然熟睡的赵月如(赵匡义之女)。 “来人,”贺氏看了看殿外彻底漆黑的天色,又瞥了一眼空著的太子席位,对身旁侍立的女官轻声吩咐,“去东宫问问,太子怎的还未到?可是又被什么政务耽搁了?” 女官刚应声走到殿门口,便迎面遇上了正慢悠悠踱步而来的赵德秀。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女官连忙躬身行礼,“圣人正命臣去寻您呢。”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德秀探头往殿內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官家来了吗?” “回殿下,尚未。” 赵德秀“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才整了整衣袍走进殿內。 “大哥!”眼尖的赵玉婉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拋弃了赵德昭,一把抱住他的腿。 赵德秀脸上露出温和宠溺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慢点跑,小心摔著。” 然后他走上前,对著主位的赵弘殷和杜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朗:“孙儿问祖父、祖母安!” 太上皇赵弘殷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朕安!” 赵德秀直起身子走到二老近前,看似隨意地將宽大的衣袖往上拽了拽,恰好露出了手腕处一道清晰的红肿棍痕。 杜氏原本满是笑意的脸上,在目光扫过他手腕时,瞬间凝固了,压低声音道:“秀儿,你跟祖母说实话,是不是你爹对你动用家法了?!” 赵德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手忙脚乱”地將袖子拉下来盖住伤痕,极力掩饰道:“没......没有的事!祖母您看错了,这......这是孙儿......孙儿今日在校场练习弓马,不小心在弓弦上蹭的,过两日就好了。” 可他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笨拙表演,如何骗得了杜氏? 老太太当即扭头,对著身旁的赵弘殷不满地道:“老头子!你看看!这下手没轻没重的!” 赵弘殷花白的鬍子气得翘了翘,重重地“哼”了一声,“岂有此理!” 赵德秀见“坑”已挖好,火已点燃,便適时地扮演起懂事的孙儿,小声“劝慰”道:“祖父,祖母,您二老莫要动气。孙儿皮实,爹他......他也是为了孙儿好,打两下不碍事的。” 他语气恳切,眼神“真诚”。 他这不劝还好,一劝更是如同往燃烧的火焰上泼了一瓢热油。 赵弘殷的脸色更黑了,胸膛微微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教导?有他这么教导的吗?!我看他是当了皇帝,威风惯了!” 第220章 真·太祖长拳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20章 真·太祖长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和內侍的通报声。 处理完政务的赵匡胤,大步流星地迈入了万福殿。 这会赵弘殷压著火气,並未当场发作,而是宣布家宴开始。 过了一会,贺氏趁著眾人注意力在乐舞上稍有分散,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官家,一会儿......找个由头,就说前朝还有要事,早些离开。” 赵匡胤一愣,不明所以,侧头低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贺氏张了张嘴,就听主位上赵弘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带著明显的不满。 贺氏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递给他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低声道:“没......没什么!” 酒足饭饱。 “老二,”赵弘殷的声音不高,“跟朕到后殿来,朕有些话,要单独与你说道说道。” 贺氏、赵德秀等人闻言,如同听到了某种信號,连忙起身,恭敬行礼:“恭送太上皇(祖父)。” 赵匡胤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但他不敢有丝毫违拗,硬著头皮站起身,跟著赵弘殷往后殿走去。 赵德秀见状,对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的赵德昭吩咐道:“德昭,时辰不早了,你带玉婉和三弟、四弟先回去休息。” “是,大哥!我这就带他们回去!” 身边的赵德昭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半拉半拽地带著赵玉婉和两个懵懂的幼弟离开了万福殿。 太上皇后杜氏也站起身,对贺氏道:“莲儿,今晚月色尚可,陪老身去御花园走走,散散步,消消食......让他们爷俩好好『聊聊』。” “是,母后。” 贺氏顺从地起身,搀扶著杜氏,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赵德秀左右看看,悄悄挪动脚步来到后殿木门边,將耳朵轻轻贴了上去。 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赵匡胤略带惊慌和討饶的声音:“爹!爹!您......您有话好好说啊!先把......先把那藤条放下!成不成?儿子如今好歹也是......也是一国之君,这......这要是传出去......” 果然! 赵德秀嘴角的笑意扩大,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他努力憋著,隔著门缝,隱约看到祖父似乎还真將手中的那根藤条撂在了一旁。 “哎呦!爹!您怎么还动手啊!您听我说......” “解释?你跟老夫的拳头说去吧!” 赵德秀靠在门边,听著里面传来的动静,心想:难道祖父这是用的《太祖长拳》之家法版? 嗯,这名字倒是挺符合此时此景。 赵匡胤还朝,监国太子的使命便告一段落,朝廷政务重新归於皇帝。 因此,延续了数月的每日大朝会也恢復了三日一朝。 赵德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然转醒。 昨日那顿结结实实的“父爱家法”都在这漫充足睡眠中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嗷——呼!”他畅快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骼都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这一觉,睡得真是通透!” 他从床榻上坐起,早已等候在旁的春儿立刻上前,“殿下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她边问边手脚麻利地开始为他更衣。 “甚好。”赵德秀心情愉悦地答道,配合地抬起手臂。 纪来之从外间走入,躬身稟报导:“殿下,李烬回来了,正在殿外候见。” 李烬是奉命押送战利品以及南唐皇室中的重要俘虏,比赵匡胤晚了几日启程,今日方才安全抵达汴梁。 赵德秀闻言,“哦?快让他进来!” 话音落下,李烬走入室內,在距离床榻数步远的地方,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卑职李烬,参见殿下!特来復命!” “起来说话。”赵德秀虚抬一下手,示意春儿继续繫著衣带。 “这一路押送,可还顺利?”赵德秀关切地问道,仔细打量著李烬。 比起离开时,他黑了些,瘦了些。 “回殿下道路虽有坎坷,但並无大碍。” 他依旧言语简洁。 赵德秀满意地点点头,“好!孤听官家提及,你护卫得当,恪尽职守;临阵对敌更是亲自斩敌首二十一级!不错!果然没给孤丟脸!” 赵德秀顿了顿,“不过,一直將你拘在孤身边,终究是有些埋没了你的將才和潜力。孤的东宫六率『破阵』缺一名指挥使。”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著李烬,“此职,非你莫属!” 赵德秀继续道:“然,为將者,非匹夫之勇。孤会亲自修书,请王全斌与李筠教你骑兵之法。你需用心学习,早日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帅才。” 李烬单膝跪地,“卑职李烬,必勤学苦练,不负殿下栽培之恩!他日殿下旌旗所指,便是『破阵』兵锋所向!” 隨后,赵德秀心情甚好,让李烬也放鬆坐下,饶有兴致地听他讲述此番战场见闻,以及沿途的风土人情。 也算是锻炼一下李烬那不善言辞的性格。 没过多久,內侍王继恩便出现在寢殿的门外。 “殿下,”王继恩恭敬地稟报,“官家在垂拱殿宣您即刻前往。” 赵德秀条件反射般的警惕起来,“可知何事?还宣了谁一同覲见?” 王继恩躬身回道:“回殿下,奴婢只知道,官家稍后可能还会宣召......降主李煜等人覲见。具体所为何事,官家未曾明言,奴婢亦不清楚。” “见亡国之君啊......”赵德秀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心中的警惕稍减,只要不是单独叫自己去“谈心”就好。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赵德秀想到后蜀国君孟昶虽死,但他的大名鼎鼎的“第一女拳师”花蕊夫人被慕容延釗送了回来。 赵德秀虽未召见,但也听说她在软禁时作了那首闻名的《述国亡诗》。 想到李煜这个亡国太子遇到拳师花蕊夫人......想想都有乐子。 他对王继恩吩咐道:“你命人將后蜀的那个费氏叫到垂拱殿外候命。”、 “费氏?不知殿下......”王继恩正欲询问,但看到赵德秀脸上一变,立马就不敢再问下去了,“奴婢遵命!” 第221章 羞辱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21章 羞辱 到了垂拱殿门前,內侍王继恩停下脚步,躬身对赵德秀低声道:“太子殿下,官家就在殿內。奴婢还要去宣召李煜等人,先行告退。” 赵德秀点了点头,看著王继恩转身离去,脚下却有些迟疑。 他多了个心眼,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一步跨过高高的门槛,只將脑袋探进殿內,一双眼睛四处扫视,寻找著自家老爹的身影,同时竖起耳朵,捕捉著殿內的动静。 目光快速掠过空旷的大殿,最终定格在左侧靠窗的一张软榻上。 只见赵匡胤正背对著殿门,微微佝僂著雄健的腰背,他一手拿著一个白瓷小药瓶,另一只手试图將药膏涂抹在后腰处。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那探寻的视线,赵匡胤猛地回过头,恰好与赵德秀探头探脑的模样对个正著。 他先是一愣,隨即没好气地啐道:“兔崽子!在门口鬼鬼祟祟作甚?当贼呢?还不给朕滚进来!正好,过来给朕上药,这地方朕自个儿够不著。” 赵德秀见状,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绷著,咧嘴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他知道,老爹这会儿行动不便,暂时是没能力收拾他。 他连忙小跑著凑到软榻边,接过赵匡胤手中的瓷瓶,熟练地往手心倒了少许药膏,一边小心翼翼地往父亲后腰那片明显的青紫淤痕上涂抹,“爹,您这......是祖父他老人家......又活动筋骨了?” “哼!”赵匡胤从鼻子里喷出一股闷气,“谁知道你祖父昨日抽了什么风!把朕叫到后殿,那给朕......”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跟儿子討论这个有点丟份儿,恼羞成怒地骂道,“朕跟你个兔崽子说这个干嘛!专心涂你的药!手底下有点轻重!” 听到赵匡胤竟然完全没怀疑到自己头上,赵德秀悬著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手上动作更加轻柔,“是是是,孩儿轻点。不过爹,祖父年纪大了,脾气难免......您多担待。” 赵匡胤哼哼了两声,忽然想到什么,带著几分疑惑问道:“嘶——你说......你祖父昨日发那么大火,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知道赵匡义那档子破事了?” 赵德秀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自然地说道:“多半是吧。毕竟三叔的事动静不小,宫里宫外人多眼杂,想要完全瞒住祖父祖母,恐怕不易。” “嗯,有道理。”赵匡胤点了点头,“那......会是谁跟你祖父说的呢?” 他一边嘀咕,一边下意识地將怀疑的目光投向给自己上药的赵德秀。 赵德秀感受到那审视的目光,立刻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辜”,“爹!您別这么看孩儿啊!孩儿是那种背后告黑状的人吗?何况三叔这事,孩儿在其中......咳咳,也是脱不开干係的,哪能自己去祖父面前找不自在?那不是引火烧身嘛!”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赵匡胤盯著他看了几秒,见他眼神清澈,表情恳切,不似作偽,这才打消了疑虑:“嗯,说的也是......量你也没那个胆子。行了,不说这个了。” 他感受了一下后腰,觉得疼痛缓解了不少,便示意赵德秀停下,“今日叫你来,是让你在旁边看著。朕......召见了李煜。” 说著,赵匡胤站起身,整理好大红色绣金龙袍,正了正头上略显沉重的翼善冠,这才走到正中间的龙椅上坐下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王继恩低著头,迈著小碎步快速走进殿內,在御阶下跪倒稟报,“启稟官家,李煜及其南唐宗室共计二十七人,已押解至殿外候旨。” 赵匡胤下巴微抬,沉声道:“宣。” “遵旨。”王继恩领命,起身后转向殿门方向,运足中气,“官家有旨!宣——南唐降臣李煜等,入殿覲见——!” 紧接著,沉重的殿门被两名禁军缓缓推开。 为首一人正是李煜,他此刻面容憔悴,穿著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粗糙白色囚衣,与昔日的锦绣华服判若云泥。 在他身后,跟著十几名同样身著囚服,神情惶恐的男男女女。 隨著这些人进入大殿,两队顶盔贯甲、手持长戟、腰佩横刀的禁军士兵也小跑著进入殿內,迅速地分列於大殿两侧。 李煜走到御阶前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缓缓屈膝,匍匐在地,將额头紧紧贴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上,“降臣......李煜,叩见大宋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那些宗室旧臣,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罪臣......叩见皇帝陛下......万岁......” 赵德秀的目光扫过这群亡国奴,最终落在了李煜侧后方跪著的一名女子身上。 赵德秀心中一动:这就是那位歷史上被誉为五代十国时期顶尖美女之一的“大周后”周娥皇吧? 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赵德秀暗自思索之际,赵匡胤那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响起,“李煜,你唐国已亡,你亦成了阶下之囚。但,你还欠朕一样东西。” 李煜身体微微一颤,依旧保持著跪伏的姿势,不敢抬头,“稟陛下,降臣......降臣已经撰写好一封降表,陈述归顺之心,还请......还请陛下过目。” 他说著,从怀中摸索出一卷摺叠整齐的绢帛,双手颤抖著高高举过头顶。 一旁的內侍王继恩看了一眼赵匡胤,见官家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表示,便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赵匡胤语气带著一丝戏謔和冰冷:“降表?李重光,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知礼义廉耻的人。这降表......是这么交的么?莫非,你还当自己是那一国之主?” 李煜闻言明白了赵匡胤的意思,这是要他仿效古时战败投降的国君,肉袒面缚,衔璧牵羊,以最屈辱的方式,表示彻底的臣服!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解囚衣的系带...... “罢了。” 就在李煜的手指触碰到衣带时,赵匡胤却忽然改变了主意,“过几日,在朕的封赏大典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你再將这降表,恭恭敬敬地呈上来吧。那时,才算是全了礼数。” 第222章 花蕊夫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22章 花蕊夫人 李煜伸向衣带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无力地垂下。 赵匡胤这是要將他的屈辱最大化,让他在天下人面前,彻底丧失最后尊严。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李煜闭上了眼睛自我安慰,嘴上说道:“降臣......遵旨。” 赵匡胤將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下首的赵德秀,带著帝王对继承人的训诫道:“太子,你看清楚了。” 他伸手指著跪伏在地的李煜等人,“这,就是身陷囹圄的『君』之下场!你要时刻引以为戒,切不可因一时之得志而自负,更不可沉溺享乐,荒废国事!” 赵德秀神色一凛,立刻转身,面向赵匡胤,躬身行礼,“儿臣,谨遵官家教诲!必当时时自省,刻刻警惕,以史为鑑,以民为本,绝不敢有负父皇期许,有负大宋江山社稷!” 赵匡胤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將玩味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李煜,说道:“李煜,你跟朕的太子好好说说,你唐国坐拥江南富庶之地,带甲数十万,为何会在短短时间內,一朝覆灭?这其中的缘由,究竟何在?朕与太子,想听听你的『真知灼见』。” 李煜才华横溢,诗词冠绝天下,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像一个反面教材般,被人如此质问和展示。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开口:“是因为......大宋兵锋锐利,君臣一心,势不可挡......唐......唐国小力微,无法......无法抗衡。” 他將失败的主要原因,归咎於大宋的强大,这是一种本能的自保的表现。 赵匡胤闻言,嗤笑一声,並未评价,而是转头看向赵德秀,问道:“太子,你觉得李煜这番回答,如何?” 赵德秀目光扫过李煜,语气平淡的说:“回官家,儿臣以为,李煜此言,不过是避重就轻,敷衍了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若真如他所言,仅仅是因为我大宋势大,他无力抗衡,那他为何不在我大军压境之初,便顺应天命,开城纳降,以避免江南百姓遭受战火涂炭?” 话音落下,李煜急急补充道:“是......是降臣糊涂!除了大宋天兵神威之外,唐国......唐国朝廷內部,亦是党爭不断,互相倾轧,內耗严重!降臣......降臣在其中,优柔寡断,识人不明!致使朝纲紊乱,军事废弛,吏治腐败,贪腐横行!国內百姓......赋税沉重,民不聊生!唐国之亡,是天命,亦是人祸!” 赵匡胤听著他这番懺悔,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是淡淡地开口道,“李煜,既然你已知罪,便將你方才所说的这些,还有你心中所感,唐国败亡的诸般缘由,给朕一字不落地写下来。朕,要留著它,警示朕的子孙后代,让他们知道,为君者若是不修德政,荒殆国事,会是个什么下场!” 写下来? 还要传示子孙后代?! 这简直是要將他李煜永远地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让他遗臭万年啊! 一股巨大的屈辱涌上心头,让李煜几乎要当场晕厥。 可他还能拒绝吗? 他有资格拒绝吗? 赵德秀面向赵匡胤提议道:“官家,儿臣听闻这李煜於诗词一道,倒是颇有成就,在江南士林中享有盛名。古有魏国曹植,七步成诗,传为美谈。今日既然李煜在此,不如......让他起来,在这大殿之上,限其十四步之內,即兴赋诗一首,不知官家意下如何?” 唐初有頡利可汗为李世民起舞,今有后唐太子为自己作诗...... 这个提议,瞬间引起了赵匡胤的兴趣。 他摸了摸下巴上浓密的短须,点头笑道:“太子这个提议,倒是新颖有趣!朕看可以!李煜,你可听清了?太子给你十四步,比那曹子建还多了一倍,你可莫要让朕失望啊!” 赵德秀见父亲同意,继续说道:“正好,儿臣今日还叫来了另一人,或许......可以先给李煜打个样,也让我等先鑑赏一番。” “哦?”赵匡胤饶有兴趣地挑眉,“何人吶?能被你特意叫来?” 赵德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殿外,提高了声音,“来人,宣费氏入殿。” 费氏? 费氏是后蜀主孟昶的慧妃,因“花不足以擬其色,蕊差堪状其容”的形容而被叫做花蕊夫人。 后蜀灭亡,孟昶不甘被俘死在了成都,花蕊夫人被慕容延釗俘虏,而后连同战利品一同押往汴梁。 將近半年的时间赵德秀並未召见她,主要他將这个传奇『拳师』给忘了。 后面因为她做的那首诗传到赵德秀耳边,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奇女子”。 不多时,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从殿门外步入。 花蕊夫人一身素白的縞素孝服,她乌黑的长髮只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松松挽起,脸上未施半点脂粉,素麵朝天。 她径直越过了跪满一地的南唐宗室,来到与李煜並排的位置,缓缓跪下行礼,“亡国罪臣之妃,费氏,叩见大宋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她这一身縞素,这清冷的气质,这与眾不同的出场方式,当即如同磁石般,牢牢吸引住了赵匡胤的目光。 就连跪在一旁心如死灰的李煜,也忍不住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赵匡胤毕竟是见惯风浪的帝王,仅仅失神了一瞬,便迅速回过神来,开口问道:“你......就是孟昶的那个费贵妃?朕听闻你才貌双绝,艷冠蜀中,那孟昶也是因你而荒废朝政,沉溺享乐,最终导致后蜀亡国,这可是真的?” 他的问题,带著男性对“红顏祸水”惯有的好奇。 花蕊夫人缓缓抬起头,迎向赵匡胤审视的目光缓缓说道:“陛下明鑑。亡国之罪,不在臣妃。君王若贤,自有贤臣辅佐,社稷安定;君王若昏,纵有贤妃在侧,亦难挽狂澜。臣妃一介女流,身若浮萍,命运皆繫於君王一念之间,如何担得起这『祸国』之重罪?后蜀之亡,非臣妃之过,实乃......” 第223章 棋差一招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23章 棋差一招 赵匡胤高踞御座之上,目光落在花蕊夫人费氏身上。 她跪在那里,低垂著头,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错觉。 方才她那番为辩解的言辞,逻辑清晰,竟让赵匡胤感到一丝新奇。 一股难以言明的征服欲,混著男人最原始的怜惜,在他心头悄然滋生。 “倒是个妙人......”他心中暗道,不由得又多看了几眼。 侍立在一旁的赵德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爹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光彩。 他心头一紧。这费氏容貌绝世,却是个“事精”,若真被纳入宫中,只怕日后是非不少。 赵德秀上前一步,“费氏,孤听你曾作宫词。今日难得面圣,何不吟诵一首,也让朕与官家品评一番?” 花蕊夫人缓缓抬起头,眸光如水,在赵德秀脸上轻轻一转。 那眼神复杂至极,还有一丝勾人心魄的媚意。 赵德秀瞬间就明白了,为何当年孟昶会视若珍宝,何为“曹丞相心头好”。 这种风情,確实能轻易撩动男人的心弦。 她朱唇轻启,一字一句地吟道:“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卸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吟罢。 赵匡胤脸上的那点温和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冻结,最后只剩下沉沉的铁青。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是什么意思?”赵匡胤心中瞬间翻腾起怒意,“『十四万人齐卸甲,更无一个是男儿』?这是在指责我大宋將士不够男儿,还是暗讽我赵匡胤捡了你们蜀国的便宜,胜之不武?!” 刚才心头那点旖旎的心思,在这诛心的诗句面前,顿时烟消云散。 他赵匡胤是马上得天下的皇帝,最恨的就是別人质疑他! 他猛地將目光转向跪在另一侧的李煜,“李煜,该你了!” 这突兀的点名,让李煜浑身一颤,慌忙想要起身。 奈何跪得时间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刚一用力,便是一阵刺骨的酸麻,让他险些瘫软下去。 花蕊夫人此刻也是心中巨震,脸色煞白。 怎么会这样? 她本想以此彰显亡国之痛,激发这位新帝的怜惜之心,为何竟引得他当场变脸? 难道......自己会错了意? 在她惶惑不安之际,李煜已经勉强站稳。 他向前踉蹌一步,用带著浓重江南口音的官话吟诵道:“圣主宽仁覆万里,金陵月凉忆无乡。” 一句“圣主”,让赵匡胤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嗯,这李煜虽然治国无能,说话倒是中听。 李煜见赵匡胤脸色稍霽,心中稍安,又艰难地挪动几步,念出了最后两句:“余生敢惜身为客,薄命惟酬雨露长。” 这姿態放得极低! “身为客”是承认自己降虏的身份,“酬雨露”则是表態愿將性命前程都託付於大宋的天恩雨露。 高下立判! 一个是在抱怨、在暗讽,字里行间藏著不甘;另一个则是赤裸裸的臣服与效忠,將姿態低到了尘埃里。 赵匡胤听完,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取悦的舒畅。 他朗声大笑,抚掌讚嘆:“哈哈哈!好!此诗甚妙!重光啊,朕已知你心意,你放心,朕绝非刻薄寡恩之主,定不会亏待於你。” 李煜心中苦笑,腹誹道:“只要別再这般当眾羞辱我,便是天大的恩典了......” 但面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依足礼数叩拜下去,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臣......李煜,叩谢官家天恩!” 赵匡胤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李煜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前唐宗室,“你的这些宗室亲眷,重光,朕就交由你自行安置约束。” “朕有些乏了,都退下吧。” 花蕊夫人见状,心中大急。 她知道自己搞砸了,必须挽回。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一直侍立在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內侍王继恩,立刻捕捉到了太子赵德秀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立即上前,恰好挡在了花蕊夫人与御座之间,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官家累了,夫人,请吧。” 花蕊夫人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看著王继恩那毫无表情的脸,一颗心直坠下去。 她神色落寞地站起身,在王继恩的“跟隨”下,神色黯然离开了大殿。 待閒杂人等都退去,赵匡胤揉了揉眉心,语气恢復了家常的温和:“秀儿,明日朕打算將潘美召入宫,把你和潘家丫头的婚事正式定下来。” 赵德秀对此並无异议,爽快回道:“爹您安排便是,孩儿听您的。” 赵匡胤沉吟片刻,还是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这个日渐成熟的儿子。 他压低声音道:“秀儿,你如今是储君,未来的天子。身为储君,当时时以国事为重,儿女情长,留给未来的太子妃便好。至於其他女子......”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若是用来解闷,朕不拦你,但切记不可当真,更不能误了正事......朕说的,你可明白?” 赵德秀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父亲这是误会自己刚才在看周娥皇! 他哭笑不得,连忙解释:“爹,您误会了!孩儿方才是在观察那李煜的神色,绝无他意......” “行了行了,”赵匡胤一副“知子莫若父”的表情,摆手打断了他,“你有没有,朕还能看不出来?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切不可放到檯面上来。尤其......不能被那些史官捉了把柄,在青史上给你记一笔。好了,朕回立政殿歇息片刻,那些送来的奏章,你先看著批阅。” 说完,赵匡胤不再给儿子辩解的机会,起身在快步上前的王继恩搀扶下,离开了垂拱殿。 赵德秀看著父亲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潘府,前厅。 厅內一派热闹景象。 潘美刚刚凯旋归来,带回了大量从南唐收缴的战利品,正兴致勃勃地给家人分发。 “夫人,你看这锦缎,给丫头做几身新衣裳如何?” “爹,这把小匕首好精致!” 潘美的夫人钱氏拿起一匹质地轻柔的南唐云纱爱不释手,对著女儿潘玥婷笑道:“丫头,快看这云纱,质地如此轻柔,图案这般雅致,便是宫里也少见呢!是给你做身衣裳,还是留著给你做陪嫁?” 第224章 有爹在!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24章 有爹在! 钱氏自顾自地又说,“算了,想来东宫库房里,什么好的没有,也不缺咱们这点。” 潘玥婷闻言,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娇嗔地唤了一声:“娘!” 但还是喜滋滋地接过那匹云纱,在自己身上比划著名。 潘美一开始还没在意,隨口接话道:“夫人,咱家如今也不缺这些,老夫这次带回来的云纱,少说也有二十匹......等等!” 他猛地回过味来,停下手中动作,愕然看向钱氏,“你刚说什么?东宫?什么东宫不缺这些东西?” 钱氏这才恍然,一拍额头笑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著高兴,忘了还没跟你这当爹的细说呢!他爹啊,你的宝贝丫头,咱们潘家的明珠,要被选为太子妃了!” “太......太子妃?!”潘美手中的一个玉把件差点滑落,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此话当真?!太子妃......未来的......” 这消息太过震撼,他从始至终都没敢想过,自己的女儿能嫁入东宫,而且不是侧妃、良娣,是正位的太子妃! “千真万確!”钱氏笑得合不拢嘴,“就是前几个月,正赶上你领兵在外,宫里就传来了消息。太上皇、太上皇后,还有当今圣人,都见过咱们丫头,喜欢得紧呢!这门亲事,就是太子殿下亲自点头的!” 潘美脸上的喜色却慢慢收敛,眉头微蹙,露出一丝担忧。 他压低声音:“可是......夫人,我听闻太子殿下他......”他想说外面有传闻说太子赵德秀心智似乎异於常人。 但这话大逆不道,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太子身份尊贵,性子想必也是极高的,咱们丫头这直来直去的脾气,我是怕她......” 钱氏以为他只是担心女儿受委屈,宽慰道:“哎呀他爹,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咱丫头是太子亲自看中的。” 正当潘美心绪复杂之时,管家潘福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著激动之色:“老爷!夫人!宫里的王公公来了,已经到了二门了!” 潘美一听“王公公”,整个汴京城,能被如此称呼且能登他潘府大门的,只有官家身边最得信任的內侍省都知王继恩! 他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迎了出去:“有请王公公!” 他刚走到院中,就见王继恩已经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远远便拱手,声音透著十足的亲热:“哎呦,潘將军!恭喜恭喜,贺喜贺喜啊!咱家这是给您道喜来了!” 潘美虽是战功赫赫,但对这位官家近侍也十分客气,连忙还礼:“王公公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快,里面请,上茶!” 进入前厅,钱氏很懂规矩,立刻就要带著潘玥婷和儿子们迴避。 王继恩却笑著阻止:“夫人留步,小姐和几位公子也都不必迴避。今日咱家前来,非为公务,乃是奉了官家口諭,是天大的喜事,一家人正好同听!” 此言一出,潘家眾人心中更是有底,个个面露喜色。 王继恩走到厅中主位前,清了清嗓子。 “官家口諭——” 潘美立刻率领全家,面向皇宫方向,肃然而立,躬身聆听。 “官家言:潘爱卿劳苦功高,刚刚凯旋,朕心甚慰。明日午时,朕於千禧殿设家宴,汝携妻女一同入宫,不必拘礼。” 虽然是“不必拘礼”的家宴,但天子的“家宴”本身就是无上的荣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潘美心中激动,带领家人行礼,齐声道:“臣潘美,携家人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諭完毕,王继恩立刻又换上了那副热情的笑脸,走到潘美身边,低声道:“潘將军,明日这家宴,主要就是为了商议太子殿下与令爱千金的大婚之事。咱家在这里,再给您道个喜,潘家日后,必定贵不可言啊!” 潘美心中瞭然,这是提前通气,让他有所准备。 他给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立刻会意,將一个沉甸甸的织锦钱袋,递给潘美。 潘美接过,顺势便要塞到王继恩手中,语气诚恳:“王公公辛苦跑这一趟,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还请公公万万收下。” 若是平时,或者是对待其他官员,王继恩或许就半推半就地收了。 但今日不同,未来太子妃就在眼前看著呢! 这钱拿著烫手。 他连忙双手往外推拒,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潘將军,您这是折煞咱家了!能为官家、为潘將军传这等喜讯,是咱家的福分,这钱是万万不能收的!” 两人正在推让间,一直安静站在母亲身后的潘玥婷,却轻盈地走上前来。 她这几个月经由母亲重金请来的宫中退下来的老嬤嬤悉心调教,早已非吴下阿蒙,对宫中的规矩、人情世故瞭然於心。 她深知王继恩的顾虑,也明白这钱若送不出去,父亲反而会不安。 於是,她展顏一笑,声音清脆悦耳,“王公公。” 她这一开口,王继恩和潘美都停了下来,看向她。 潘玥婷落落大方,继续说道:“我爹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这点心意,绝非贿赂,只是想请公公也沾沾我们潘家的喜气。公公若是不收,倒显得我们潘家不懂礼数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这是“喜钱”非“贿金”,又给足了王继恩面子。 王继恩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 他暗自点头,这潘家小姐,模样俊俏,性子爽利,更难得的是这份通透! 太子殿下果然好眼光! 他不再推辞,笑著接过那沉甸甸的钱袋,顺势向潘玥婷微微躬身:“哎呦,小姐这话说的,真是折煞老奴了!那......老奴就厚著脸皮,沾沾这天大的喜气!潘將军,潘夫人,小姐,老奴这就回宫復命,明日千禧殿,恭候大驾!”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王继恩,潘府前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下人们纷纷上前给老爷、夫人和小姐道喜,整个潘府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欢腾之中。 潘美看著举止得体的女儿,心中最后那一丝忧虑也烟消云散。 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豪气干云地笑道:“好!好!是我潘美的好女儿!明日进宫,不必怯场!凡事都有爹在!” 第225章 赴宴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25章 赴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潘府里就已经人声鼎沸。 下人们脚步匆匆,端著热水、捧著新衣穿梭在廊廡之间。 院落里更是忙碌,沐浴的沐浴,薰香的薰香,梳妆的梳妆。 虽然宫宴定在中午,但潘家上下,都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对待。 毕竟,这是进宫,赴的是皇室家宴! 对於如今的潘家,乃至潘家最鼎盛时期官至一方节度使的祖辈而言,都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整个潘府,大概只有即將成为焦点中心的潘玥婷最为淡定。 她甚至还有閒心在自己的小院里,慢悠悠地对著初开的海棠花抿了一口清茶。 贴身丫鬟影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小姐,您怎么还不紧不慢的呀!夫人那边都催了三遍了!头面首饰还没选呢!” 潘玥婷放下茶杯,唇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急什么,时辰还早。” 她確实不怎么紧张。 几个月前,太子赵德秀“称病”不出,她可是实打实地担心,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都止不住。 几次三番想递牌子进宫探视,却都被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后来还是贺圣人特意召见她,言语间委婉提点,说太子需要静养,让她放宽心。 她这才勉强按捺下心思,不敢再妄动。 如今,时隔数月,终於能再见那个让她牵肠掛肚的人......潘玥婷感觉心尖带著难以言喻的甜,还有一丝丝压抑不住的期待。 时间来到赴宴的前半个时辰。 相较於女儿的淡定,一家之主潘美可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昨天他还拍著胸脯,豪气干云地对潘玥婷说“丫头別怯场,有爹在!”,可这会儿,人还没进宫门,他自己先怂了。 骑在高头大马上,潘美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那身为了今日宴会特地翻出来的簇新公服,领口好像做得特別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用手扯了扯领子,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在脸旁使劲扇著风,嘴里嘟嘟囔囔:“邪了门了,这才四月天,怎么就这么热?闷死个人了!” 跟在他身侧的马车窗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潘玥婷探出半张俏脸。 她手里还抱著个暖手的小铜炉,看著自家老爹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爹,您走错了。咱们去千禧殿,该从大崇门入宫,不是走您平日上朝的文德门。” “啊?不是这个门吗?”潘美一愣,茫然地看了看前方熟悉的宫门。 “爹,这是你们武將勛臣上朝覲见的宫门,规矩多著呢。咱们今天去的千禧殿在內苑,得从大崇门进,那里离后宫近,方便。”潘玥婷耐心解释。 潘美老脸一红,尷尬地咳嗽了两声,赶紧招呼车夫:“转向,转向!去大崇门!” 车马軲轆,转向大崇门。 离宫门还有一段距离,眼尖的潘美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前翘首以盼。 看到潘家队伍,王继恩立刻堆起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尖细却透著热络:“哎呦,潘將军,可算是把您盼来了!战马和马车就留在此处,自有小崽子们照料,您隨咱家进去便是。” 潘美利落地翻身下马,果然有个小太监小跑著过来,恭敬地接过马韁,牵到一旁拴好。 钱氏和潘玥婷也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潘家几个半大小子也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跟著王继恩,穿过重重宫闕,行走於宫墙之间。 潘美只觉得额上的汗水冒得更凶了,他用袖子擦了又擦。 打仗衝锋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可这种场合,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让他头皮发麻! 就连钱氏此刻也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潘玥婷的几个弟弟更是缩著脖子,大气不敢出。 唯有潘玥婷,依旧神情自若。她看著父亲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走上前,掏出自己的绣花手帕,轻轻替潘美擦拭:“爹,您別紧张,就是吃顿家常便饭。” “谁......谁紧张了?!”潘美脖子一梗,死要面子地嘴硬,“你爹我什么阵仗没见过?就是......就是这天儿太热!对,太阳晒的!” 潘玥婷抿唇一笑,也不戳破他。 这时,走在前面的王继恩停下脚步,他们已经来到一座宫殿外,殿宇匾额上写著“千禧殿”三个鎏金大字。 王继恩转身,对著潘家人微微躬身:“潘將军稍候,容咱家进去通报一声。” 潘美连忙点头,看著王继恩的身影消失在殿內,他不自觉地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把胸膛挺得更直些。 没过多久,王继恩就出来了,脸上笑容更盛,躬身道:“官家有请,潘將军,诸位,请隨奴婢来。” 潘美闻言,再次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般,率先迈步而入。 钱氏与潘玥亭一左一右紧隨其后,潘惟德带著几个弟弟屏息凝神地跟在最后。 一踏入大殿,潘美、钱氏几乎是本能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前方。 潘家几个小子更是乖觉得像鵪鶉。 几人走到大殿中央,依著礼数,潘美带头,全家齐刷刷躬身行礼,“末將潘美,携家眷,叩见官家!” 赵匡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亲切道:“仲询来了?不必多礼。” 潘美道了谢,这才敢稍稍抬头。 这一看,心里又是一凛。 好傢伙,不仅官家在,连太上皇赵弘殷和太上皇后杜氏,以及贺圣人都已在座! 他刚起来一点的身子又赶紧压了下去,语气更加恭敬:“末將潘美,拜见太上皇、太上皇后,拜见圣人!” 太上皇赵弘殷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他看著下方有些侷促的潘美,语气颇为和善:“潘家小子,起来吧。说起来,朕当年跟你父亲也曾同朝为官,共事过一段时间。算起来,你我两家,也称得上是世交了。” 潘美心中一动,连忙回道:“太上皇隆恩,还记得家父,此乃家父荣幸,亦是末將全家之幸!” 端坐主位的赵匡胤面带微笑,看著潘美,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不仅因为潘美即將成为他的亲家,更因为潘美在不久前结束的征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其展现出的统帅之才,甚至隱隱有超越老將慕容延釗的趋势。 麾下有如此大將,赵匡胤怎能不高兴? 第226章 定下婚事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26章 定下婚事 “好了,都別站著了,入座吧。”赵匡胤挥了挥手,语气隨意,带著家宴应有的轻鬆。 在王继恩的指引下,潘家几人依次在安排好的位置上坐下。 潘美屁股刚挨著绣墩,一低头,就看到面前紫檀木小几上摆放的几样精巧点心,芙蓉糕、豌豆黄、杏仁酪...... 他眨了眨眼,这怎么瞧著......都像是他家丫头平时最爱吃的那几样? 是巧合吗? 他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斜对面的女儿,只见潘玥婷目光扫过点心盘子时,眼底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王继恩,去看看太子奏章批完了没有?怎么还没到?”赵匡胤像是忽然想起,开口问道。 他话音刚落,殿外就有太监小跑著进来,躬身稟报:“启稟官家,太子殿下到了。” “宣他进来。”赵匡胤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殿门。 只见赵德秀穿著一身大紫色的太子常服走了进来。 他进入殿中,先是规规矩矩地向上首的赵弘殷等一一行礼问安。 他一行礼,潘美一家哪里还敢坐著,“呼啦啦”又全都站了起来,垂手侍立。 赵德秀行完礼,转向潘家这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率先抱拳道:“潘將军为大宋征战四方,劳苦功高,乃我大宋之栋樑,在此等家宴场合,不必如此多礼。” 他这番话说的得体又客气,既肯定了潘美的功劳,又拉近了距离。 潘美连道“不敢”。 一番谦让后,眾人再次落座。 贺圣人见状,便微笑著吩咐左右:“传膳吧。” 早已准备就绪的宫人们悄无声息地端著各式珍饈美饌鱼贯而入,將菜餚摆放在各人面前的几案上。 皇室家宴,正式开始了。 席间,赵匡胤与赵弘殷显然对灭蜀之战的细节很感兴趣,不时向潘美询问。 潘美打起精神,將对战局的分析、战术的运用、遇到的困难以及如何克服,都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他本就是亲身经歷,此刻说来更是绘声绘色,偶尔夹杂几句军营里的粗豪言语,反而更显真实,引得赵匡胤连连点头,赵弘殷也抚须微笑,显然大为满意。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 赵匡胤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將话题引到了今日家宴的核心目的上。 他放下酒杯,目光带笑地看向潘美:“仲询啊,朕看令爱玥婷,亭亭玉立,知书达理,朕的太子......” 他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赵德秀,“对令爱也是颇为喜爱。朕有意撮合这段良缘,为两人赐婚,不知你意下如何?” 来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皇帝开口,潘美心头还是猛地一跳。 他立刻站起身,抱拳躬身,“承蒙官家、太子殿下厚爱!小女蒲柳之姿,能被殿下看中,实乃她几世修来的福分!是......是小女高攀了!”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在这个时代,能成为太子妃,未来的圣人,对任何臣子之家都是莫大的荣耀。 赵匡胤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显然对潘美的態度十分满意:“誒,什么高攀不高攀,太上皇方才说了你我两家乃世交!既然你同意,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朕打算让两个孩子早日完婚。这『三书六礼』的流程嘛,中间间隔可以適当缩短一些,但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婚期方面,朕已命司天监仔细推算过他二人的生辰八字,结果是中秋佳节这一日,最为適宜,大吉大利!” “一切但凭官家做主!末將绝无异议!”潘美毫不犹豫地应下。 中秋完婚,时间上是紧了些,但皇家的效率,岂是寻常人家可比? “好!”赵匡胤抚掌一笑,“那婚期就定在中秋!明日,朕就遣人过府,行纳彩、问名之礼,纳吉之后,聘书也会一併送达。” 家宴又持续了一阵,便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膳后,贺皇后亲切地拉著钱氏的手,说要请她去立政殿再说说话,聊聊体己。 钱氏受宠若惊,连忙应下。 而赵弘殷似乎被潘美刚才讲述的战事勾起了年轻时的回忆,谈兴正浓,便对赵匡胤和潘美道:“走,我们去武德殿坐坐,朕还有些行军布阵的事儿,想跟仲询探討探討。” 於是,两位皇帝一位大將,便移驾去了象徵著军事荣耀的武德殿。 长辈们各有去处,剩下的年轻人自然也被安排了。 赵德秀走上前,“御花园里春色正好,有几株绿牡丹开得稀罕,一起去看看?” 潘玥婷脸颊微热,轻轻点了点头:“但凭殿下安排。” 看著姐姐和太子殿下並肩离去的身影,留在原地的潘家三兄弟——潘惟德、潘惟固、潘惟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该干什么好。 在这深宫大內,他们人生地不熟,也不敢乱跑。 “大哥,咱们......现在干嘛去?”老二潘惟固挠了挠头,小声问潘惟德。 潘惟德自己也是一脑袋浆糊,他以前最多也就在宫门外晃悠过,哪里知道皇宫里面能干嘛? 正手足无措间,“嘿!潘大郎,潘二郎,还有惟正小弟!还认得我不?” 潘惟德定睛一看,乐了:“贺哥!你怎么在这儿?” 这贺令图他太熟了,小时候还在一个私塾里混过,后来这小子因为顶撞先生被家里转去了別的学堂,没想到如今在宫里当值了。 贺令图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上的禁军鎧甲:“可不就是我嘛!我现在在太子身边当差。走,哥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见识见识禁军的威风!” 潘惟德正愁没事干,闻言大喜:“那敢情好!有劳贺哥了!” 他回头招呼两个弟弟,“走了走了,跟贺哥去开开眼!” 三个半大少年,立刻屁顛屁顛地跟著贺令图,朝著与御花园相反的禁军驻地方向去了。 ...... 御花园內,繁花似锦,绿树成荫,亭台楼阁掩映其间。 赵德秀与潘玥婷並肩漫步在湖边小路上,宫人们都识趣地远远跟在后面。 “宫里的一些规矩礼仪、忌讳,私下里学得怎么样了?”赵德秀放缓了脚步问道。 潘玥婷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学这些?” 赵德秀看著她惊讶的模样,不由低笑出声:“这有什么难猜的?赐婚的圣旨一日未下,母后便不能名正言顺地给你指派司仪女官教导宫规,所以就派了两个年纪到了的宫女去你家。” 潘玥婷恍然,心里那点小疑惑顿时解开了:“哦......原来如此。我说前些日子母亲安排进我院里的那两个宫里出来的宫女,怎么对我那般尽心,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说著,嘴角忍不住翘起,“原来是圣人暗中关照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赵德秀似乎忽然想起一事,状似隨意地开口道:“对了,你身边那个叫小翠的丫鬟,我看著年纪似乎也不小了。我身边那个李烬,你也见过,为人沉稳可靠,身手也好,就是年纪到了还没成家。你觉得......把他们二人凑成一对,如何?” 第227章 造势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27章 造势 潘玥婷听到赵德秀关於丫鬟影儿和李烬的提议,眼眸微微一亮。 在这个时代,大户人家小姐出嫁,贴身丫鬟通常作为“填房”一同过去,地位介於妾与婢之间。 但皇室规矩森严,情况又有不同。 影儿作为她的贴身丫鬟,未来入宫,最好的出路无非是得个女官身份,或者由她指一门好亲事。 如今,赵德秀主动提出將她许给李烬,这无疑是给影儿找了一个极好的归宿。 李烬是太子近臣,前途无量,为人看著也稳重可靠。 潘玥婷几乎没怎么犹豫,唇角漾开一抹笑容,“殿下有心了。影儿自小伴我长大,她性子细,手也巧,若是跟了李將军,定能將他起居照料得妥帖。” “那就这么说定了。待你我大婚之后,诸事安定下来,孤便亲自与李烬说,再遣人风风光光地去府上提亲。” 两人就在御花园中又漫步閒谈了许久。 直到一名小太监匆匆前来,恭敬稟报说潘美一家已准备离宫,正在宫门处等候,两人这才分別。 潘家小姐被册立为太子妃的消息长了翅膀,飞过高墙,越过坊市,钻进每一座朱门大宅。 许多家中亦有適龄待嫁女儿、原本存著些攀龙附凤心思的官宦人家,闻讯后无不扼腕嘆息。 当潘美携家眷乘坐的马车驶近自家府邸所在的巷口时,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整条巷子早已被各式各样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各府的家丁、管事捧著大大小小的礼盒,挤在潘府门前。 那场面,简直比元宵节看花灯还要拥挤几分。 “这......这么多人?!”潘美看得目瞪口呆。 他料到会有人来道贺,却没想到场面会如此夸张。 这哪里是道贺,分明是把他潘家放在火上烤! 车夫试图驱车往前,却被堵得寸步难行,只好无奈地回头望向老爷。 管家早已在门口忙得焦头烂额,满头大汗,一面不停地作揖打躬,应付著各路来客七嘴八舌的询问和道贺,一面焦急地踮著脚张望,寻找自家主人的车驾。 潘美看著这阵仗,眉头锁得更深。 他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如今潘家骤然显贵,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著,就等著抓他的错处。 此时若大大咧咧地收下这许多贺礼,难免落人口实,说他潘美恃宠而骄、结交朋党,这对他、对即將成为太子妃的女儿,都绝非好事。 “掉头!”潘美当机立断,对车夫吩咐道:“从后门绕进去!” 马车悄悄退出拥堵的巷道,绕了远路,才从一处不起眼的侧门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潘府。 一家人下了车,站在庭院中,面面相覷。 钱氏抚著胸口,后怕道:“老爷,这......这可如何是好?这么多人,这么多礼,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岂不把人都得罪光了?” 潘玥婷也微微蹙眉,轻声道:“爹,是女儿给家里添麻烦了。” 潘美看著妻女,面色沉静,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沉声对管家吩咐道:“立刻在大门口掛上牌子,就写『家主染恙,谢绝访客』。所有送来之礼,就说潘某心意领了不敢领受如此厚礼。” 潘府大门紧闭,谢客牌高悬,总算將外面的喧囂暂时隔绝。 垂拱殿內。 赵德秀正看著奏疏,赵匡胤美其名曰“龙体欠安,需静心调养”,將批阅奏章的重担大部分都甩给了他。 赵匡胤背著手,一步三晃地踱了进来。 他凑到赵德秀身边,侧过头,目光扫过奏疏上关於农事的內容,却没多问,反而像是閒聊般开口道:“秀儿,听说了没?潘美家门口,可是比汴河大街还热闹,送礼的车马把巷子都堵严实了。” 他语气里带著点看热闹的兴味。 赵德秀从奏章中抬起头,语气平淡地回道:“爹,这有什么新鲜的?潘家姑娘被册立为太子妃,若无人登门道贺,那才叫奇怪呢。” 他顺手將阅好的奏疏放到一旁已摞起一小叠的文书堆上,又拿起下一本,“人情往来,自古如此。” “哦?”赵匡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你猜猜,潘美会如何应对?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呢?” 赵德秀放下手中的奏疏,“这就要看潘美是想继续领兵打仗,还是打算急流勇退了。”话锋突然一转,“他若聪明,此刻就该上书请辞兵权,以示绝无恃宠而骄、结交外臣之心。爹,您是不是也正打算在不久后的封赏大典上,顺势將慕容延釗、王审琪他们这些老將手中的兵权,彻底收归枢密院?” 赵匡胤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缓缓点头,“没错,朕確有此意。秀儿,你看得很准。自唐末割据以来,武夫当国,藩镇割据,皇权旁落,教训太深刻了!隆庆卫再厉害,也无法监视到每一支军队的角落。即便这些大將们对朕、对大宋忠心耿耿,可难保他们麾下的骄兵悍將不会心生异志,或被他人鼓动。朕不能冒这个险。” “爹的担忧,孩儿明白。可强收兵权,虽能解一时之忧,却可能寒了功臣之心,並非长治久安之策。这个问题,其实有一个更为釜底抽薪的解决办法。” “哦?快说来听听!”赵匡胤显露出极大的兴趣。 赵德秀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说来也简单,核心便是『造势』。並非依靠强权压制,而是通过一系列手段......此法,孩儿称之为——『造太阳』!” 赵匡胤追问道:“『造太阳』?具体该如何施行?你与朕细说。” “爹,您別著急。此事关乎国本,非一朝一夕之功,也非三言两语能说清。需要系统的章程和长期的投入。草率推行,恐適得其反。这样吧,待封赏大典过后,朝局稳定,你我父子二人便亲自著手,详细议定推行方略。” “好!就按你说的!”赵匡胤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第228章 爹跟你商量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28章 爹跟你商量 “对了,爹,”赵德秀又想起一事,“之前我们商议的发行官方纸钞之事,您可还记得?如今战事已平,国库虽因战事耗费颇巨,但正是推行新幣制的好时机。除了您必然印於其上,其余六个名额,用以表彰开国功臣,您心中可有人选?” 赵匡胤捻著鬍鬚,沉吟片刻,缓缓报出几个名字:“六个人......王溥,李崇矩,慕容延釗、曹彬,薛居正......至於最后一人......赵普?你觉得这六人如何?”他说完,看向儿子,等待他的意见。 王溥是开国文臣代表,李崇矩、慕容延釗、曹彬皆是军中翘楚,薛居正是实干能臣。 至於赵普......赵德秀心中微微思量。 此人有大才,开国后稳定朝局、恢復民生,他確实尽心尽力,贡献不小。 但其人性子有些狷狂,奈何人有了权就有些飘,想要用顺手,就得时不时的敲打一二。 不过瑕不掩瑜,眼下文官体系中,能代表开国文治之功、资歷威望足够者,似乎也確实非他莫属。 思虑已定,赵德秀点头道:“爹所选之人,皆是功勋卓著之人,孩儿没有意见。明日朝会,我便命画师在一旁观摩他们的仪容,在封赏大典之前,將第一版『宋钞』的印版製作出来,先印出一部分,用於大典后的赏赐,以示荣宠,也为日后全面推行做个铺垫。” 赵匡胤忽然往赵德秀身边凑了凑,“秀儿......要不,朕过两年就把皇位传给你,爹我呢,就重新披上战甲,带著大军去北边,给你开疆拓土,把契丹、女真那些傢伙都收拾了!你说怎么样?” 赵德秀一听,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连忙摆手拒绝,“爹!咱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辽国、女真、党项,还有草原上的那些部落,都是留给孩儿將来去收拾的『功课』,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您这甩手掌柜当得也太早了些!” 赵匡胤嘿嘿一笑,试图继续游说,“爹这不是跟你商量嘛!你想啊,爹本就是武將出身,这带兵打仗、驰骋沙场,才是爹的老本行,也是平生最大的乐趣。你让朕整天窝在这四四方方的皇宫大內,对著这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跟那些老狐狸似的文臣扯皮,你的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他甚至还夸张地捂了捂胸口,做出一副心痛难忍的样子。 “不!绝对不行!”赵德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態度异常坚决,“爹,这事儿没得商量!我要是答应了您,您的心痛不痛孩儿不知道,但娘亲知道了,一定会让孩儿浑身都痛!您可別害我!” 赵匡胤见软的不行,把脸一板,装作生气的样子,鬍子都翘了起来:“嘿!你小子......那就是没得谈咯?” 赵德秀却不怕他这套,哼哼一声,反將一军,“爹,您这是在威胁孩儿?那可就別怪孩儿不小心,在跟娘亲请安的时候,说一些......比如『爹最近总觉得宫里闷,想带兵出去透透气』,或者『爹偷偷藏了点私房钱在武德殿那副旧鎧甲里』之类的『閒话』了。” “你个兔崽子!还敢威胁起朕来了?!”赵匡胤被戳中软肋,气得吹鬍子瞪眼,下意识抬手想给儿子一个爆栗,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牵动了淤伤,疼得他又把手放下了。 赵德秀见状,嘿嘿一笑,凑上前去,语气带著点哄骗的意味,“爹,您这又是何必呢?安安稳稳当您的皇帝,享享清福,偶尔去校场看看將士们操练,过过眼癮,不好吗?” 说著,他动作极其自然地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缎钱袋,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赵匡胤的怀里,“爹,这点私房钱您先拿著用,贴补点小开销,买点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可千万藏好了,別再被娘亲给发现了。” 赵匡胤先是一愣,下意识地捏了捏钱袋,手感颇沉,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窃喜。 但隨即眉毛竖了起来,压低声音惊怒道:“好你个兔崽子!你......你是不是在朕的后宫里也安插了你的隆庆卫眼线?!” 他昨晚才刚被贺皇后以“宫中用度需节俭,陛下当为表率”为由,带著女官把他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小金库给“抄检”一空。 赵德秀连忙喊冤,低声辩解:“爹,您可別冤枉好人!这事是婉儿刚才在家宴结束后,悄悄跟孩儿说的......她说看见娘亲身边的嬤嬤从您书房里搬了个小箱子出来,神色匆匆......” 听到是女儿赵婉儿“告密”,赵匡胤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有些悻悻然,“唉......朕身边有『坏人』啊......防不胜防。” “行啦爹,”赵德秀忍著笑,继续安抚道:“您就安心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治理天下。这开疆拓土的事,將来有的是机会。这样,以后陪祖父他老人家打牌......输的钱,都算在孩儿的!这总行了吧?” 他拋出了一个对赵匡胤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赵匡胤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瞬间阴转晴,大喜过望,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此话当真?!你小子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他立刻起身,“你继续批你的奏章吧,朕要去......要去活动活动筋骨,修养一番了!”说著,还得意地掂了掂怀里新得的钱袋。 走到殿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衝著赵德秀挥挥手,语气轻鬆:“至於潘美用与不用,如何用,你自己看著办吧!朕不管了!反正这江山,迟早都是你的!” 话音未落,人已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垂拱殿。 赵德秀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赵匡胤快步离去的背影哭笑不得。 心想他们父子二人怎么越来越像老朱跟小朱了呢? 歷史上,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包括再造华夏的老朱,五个人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太子...... 想到这里,赵德秀抬头看看天,喃喃道:“坏了,不会是他们的长子都得挨天罚吧......” 第229章 封爵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29章 封爵 封赏大典的前一天,来自南方的慕容延釗、镇守幽州的曹彬,以及奔波於各地清查人口田亩的薛居正,全都风尘僕僕地赶回了京城。 城內的驛馆人满为患,各路將领、官员的隨从挤满了大街小巷。 次日黎明,大庆殿前早已戒备森严。 龙翔军的將士们身著鎧甲,手持长戟,肃立在宫道两侧。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鱼贯而入,文官著紫緋官袍,武官穿锦绣武服。 这是自大宋开国以来,文武百官聚集得最齐的一次。 大殿之內,文官队列的最前方,站著赵普、王溥、薛居正三人。 他们身后,是吕余庆、李昉等一眾文臣,虽官职稍逊,但个个气度不凡。 武將这边,则以李崇矩、慕容延釗、曹彬为首。 在他们身后,高怀德、王审琦、石守信、王全斌、李重进、韩令坤、李处耘、潘美等一眾將领。 当时辰將至,只听礼官高唱:“陛下驾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赵匡胤与太子赵德秀身著朝服走入大殿。 赵匡胤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龙袍,金线绣制的龙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二人登上御阶,群臣整齐划一地行三跪九叩大礼,“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胤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群臣,双手微微向两侧抬起,声音洪亮如钟:“眾卿平身!” “谢陛下!”百官再拜,方才起身,垂手侍立。 殿中礼官得到示意,上前一步,运足中气,高亢的声音一层层传递出大殿:“宣——南唐国主李煜,入殿递交降表!” 只见李煜身著麻服,袒露著上身,一手捧著一卷降表,一手牵著一只无角的白羊,走入大殿。 他无视了两侧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到御阶之下。 双膝一软,李煜重重跪倒在地,以额触地,“罪臣李煜,叩见大宋皇帝陛下!罪臣昏聵不堪,不识天命,妄动刀兵,阻挡王师天威......今大宋四海归一,陛下乃天命所归,罪臣愿代南唐先皇弃帝號,献土归降......只求陛下垂怜,宽宥我江南归附之民,使其免受兵燹之苦......罪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不敢有半分虚言,伏请陛下圣裁!” 说完,他保持著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 龙椅上的赵匡胤,神色平和,看不出喜怒,微微抬手,“平身吧。” 赵匡胤清了清嗓子,正色朗声道:“自唐末以来,天下分崩,诸侯割据,战乱频仍,百姓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朕起於行伍,提三尺剑征伐四方,非为一己之私慾,实为终结这乱世,使天下重归一统,让我华夏黎民,得以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尔李煜,偏安一隅,久拒王师,致使江南兵连祸结,確有罪责。”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但朕念你能迷途知返,在这大庆殿上行此肉袒牵羊之礼,可见尚有悔过之心,亦顾念江南百姓。故此,朕决定,赦免你之罪责,削去国號,封尔为违命侯。往后,便在汴京安心度日,研习词画,莫问政事。” 李煜闻言,再次重重叩首,“罪臣......不,臣李煜,叩谢陛下不杀之恩!陛下仁德,泽被苍生,臣......铭感五內!” 他一下一下地叩头,额前很快便显出一片红痕。 “且先退至殿外候著吧。”赵匡胤挥了挥手。 李煜如蒙大赦,倒著退出了大殿。 待李煜退下,赵匡胤缓缓站起身,向前迈了两步,立於御阶边缘,目光如炬,扫视著殿內每一位功臣。 “乱世礼崩乐坏,天下分崩离析,战火燃烧了近百年!朕,承天之命,应民之心,扫平群雄,建立大宋,旨在再造华夏,復我神州之安寧!这万里江山,非朕一人之功,全赖在座诸位爱卿,与朕同心同德,浴血奋战,方能共创此不世之业!” 他顿了顿,目光在慕容延釗、曹彬等將领脸上停留片刻,继续道:“时至今日,大宋立国连灭武平、后蜀、南汉、南唐,吴越与清源军亦相继归附,天下至此,堪称一统!此乃旷世之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今日,朕便以大宋天子之名,在此大庆殿,为尔等功臣,论功行赏,册封荣衔!” 话音落下,群臣情绪已被充分调动,再次齐刷刷跪倒,声浪震天:“臣等之功,全赖陛下天威恩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胤满意地点点头,侧身看向侍立在龙椅下首的赵德秀,温和道:“太子,由你来宣读册封圣旨。” “儿臣领旨。”赵德秀躬身行礼。 內侍王继恩立刻端著一个铺著明黄锦缎的托盘走到他身侧。 赵德秀从托盘上取过那捲以紫色绢帛製成的圣旨,双手展开。 “门下:......朕惟治世之道,莫先於亲亲......皇四弟、洛阳府尹匡美,秉性忠良,勤勉王事......兹特册命为楚王......” 第一个受封的是赵匡美的楚王爵位。 这是赵匡胤与赵德秀商议后的决定,率先册封皇弟,既彰显皇室恩宠,也避免了先封文臣或武將可能引发的不平衡。 远在洛阳埋头於炼铁製甲、研发新物的赵匡美並未回京受封。 赵德秀略微停顿,换了一口气,继续宣读:“门下:......帝者膺图受命,必褒显功臣,以昭勛烈......尔慕容延釗,素怀忠勇,韜略过人,南征北战,收武平,定荆湖......功绩昭著,堪为典范。兹特册命为三等国公——齐国公!赐金册,......往绥尔碌。朕恭天眷命,告於治朝!” 听到自己的名字和“齐国公”的封號,饶是慕容延釗这等见惯风浪的老將,此刻也不禁激动得面色潮红。 他猛地踏前一步,纳头便拜,“末將慕容延釗,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臣愿为陛下,为大宋江山,效死力,万死不辞!” 赵德秀继续宣读。 文臣这边,赵普被册封为鲁国公。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赵普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目光,但很快恢復平静,稳步出列,行礼谢恩。 王溥被册封为路国公,他面带微笑,举止从容,尽显儒雅风范。 薛居正为淮国公...... 武將这边,李崇矩为越国公,曹彬为蜀国公。 这六位国公,皆是在立国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资歷威望最深的重臣。 六位国公册封完毕,接下来便是侯爵 。赵德秀的声音依然洪亮,但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高怀德,册封为忠武侯!” “潘美,册封为武胜侯!” “吕余庆,册封为文安侯!” “石守信,册封为威武侯!” ......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位將领或大臣出列谢恩。 赵德秀的声音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赵匡胤此次一口气给出了六个国公、五十五个侯爵、九十三个伯爵以及一百一十二名子爵的荣衔。 侯爵以下人数实在太多,后续便由礼官接替宣读。 第230章 赵老抠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30章 赵老抠 整个封赏过程庄重而漫长,但无人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聆听著。 待到所有爵位宣读完毕,不少官员已经站得双腿发麻,但精神却异常振奋。赵匡胤再次开口,“诸卿!今日爵位高低,全凭往日功劳大小而定,朕心中自有一桿明秤!”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朕还准备了许多的国公爵位,虚位以待!望尔等日后继续勠力同心,为大宋再立新功!朕,绝不吝嗇赏赐!” 他目光如电,重点扫过刚刚受封的六位国公,语气转为严肃:“尔等六位国公,更需戒骄戒躁,勿要因今日之荣衔而骄傲自满!需知,尔等国公之位,依制代代递减。然,若尔等或其子孙后代,能继续为国立下不世之功,朕,亦可赐尔等世袭罔替之殊荣!”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块巨石,让所有受封者,尤其是六位国公,心中都是一凛。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必当竭尽全力,为大宋再立新功,不负陛下厚望!”眾人再次齐声拜谢。 “好!”赵匡胤脸上露出笑容,“稍后,朕会在大庆殿设下庆功盛宴!眾卿可携家眷赴宴,女眷安排於偏殿。今日,你我君臣,当不醉不归!” “退朝——!”礼官高声唱喏。 百官再次行礼,恭送皇帝与太子离开后,大殿之內才渐渐响起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之声。 慕容延釗被一眾武將围住道贺,赵普身边也聚集了不少文官。 大庆殿后有一处专供皇帝临时休息的厢房。 赵匡胤与赵德秀父子二人相对而坐,王继恩奉上热茶后便悄然退下。 赵德秀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连续地宣读圣旨让他嗓子冒烟,手臂发酸。 他连著灌了三杯温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呼——终於是缓过来了!这活儿比批一天奏章还累人。” 说著,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赵匡胤看著儿子略显疲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慢悠悠地品著茶。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朕当年率军征战,连续砍了三天三夜不眨眼也是常事。” 赵德秀苦笑著摇头:“爹,你砍了三天眼睛累不累,涩不涩?” 接著赵德秀忽然想起一事,坐直身体问道:“对了爹,食邑和对应的土地赏赐,你怎么没在圣旨里明说?只提了爵位?” 赵匡胤放下茶杯缓缓说道:“这不是你之前反覆跟朕强调,说要逐步收归土地,抑制兼併,不能轻易赐予田亩么?既然不给,那在圣旨上提它作甚?” 赵德秀一拍额头,有些哭笑不得:“我的亲爹啊!是不能轻易给大量土地,但您好歹也得赏赐些实实在在的金银绢帛吧?光给一个爵位名头和虚的食邑......这......这也太......” 他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总不能说自家老爹“抠门”吧。 “朕......国库哪里来那么多钱赏赐?”赵匡胤眼睛一瞪,开始算帐,“一百多个爵位,就算每个只赏千贯,那也是十多万贯!再加上那些低级的勋爵、將士的抚恤赏赐,百万贯能打住么?国库才有多少钱?这钱能省则省!” “爹,这钱不能省啊!”赵德秀无奈道,“將士们用命搏杀,盼的就是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若只得个空头爵位,而无实惠,难免会寒了人心。您想想,慕容將军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有想法吗?” “赵老抠”瞥了儿子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整天嚷嚷著要要赎买天下田地归公么?从那些地主豪强,甚至普通百姓手里买地要不要钱?哪哪不用钱?大宋现在百废待兴,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朕不得精打细算,省著点花?” 赵德秀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接揭穿了老爹的老底:“爹,您就別跟我哭穷了。您这地,是打算卖给孩儿我,还是卖给国库?” “別以为孩儿不知道,除了极少部分普通百姓的自耕地外,您早就给慕容延釗他们下了密令,让他们在平定武平、后蜀、南汉、南唐的过程中,用各种手段,將那些负隅顽抗的宗室、贵族、豪强的地契、庄园,全都『合理』地收归『国有』了!就连江南之地,也被姑父和王审琦带著人细细地筛了一遍!说句不客气的,如今这全天下最大的地主,恐怕不是別人,就是您吧!” “好你个兔崽子!”赵匡胤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指著赵德秀,脸上有些掛不住,“朕就说你小子的隆庆卫无孔不入,连朕的密令都打探得清清楚楚!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然而,赵匡胤这般处心积虑地积聚財富,倒真不是为了个人穷奢极欲。 他心中藏著一个比统一中原更宏大的梦想,一个歷代中原王朝都未能彻底解决的夙愿。 那便是北伐草原,彻底解决来自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无论是装备数十万精锐大军、饲养维繫庞大的战马群,还是支撑大军远征的粮草輜重,都是一个足以拖垮鼎盛王朝的天文数字。 一旦与强大的辽国爆发全面战爭,即便是如今看似日进斗金的“皇家银行”,也未必能保证支撑住大宋北伐的长期消耗。 他这是在为未来的国战......有些不择手段地积累著资本。 赵德秀看著父亲气急败坏却又带著一丝无奈的样子,心中瞭然,语气软了下来:“爹,您的雄心,孩儿明白。只是,赏罚乃国之基石,该花的钱,一分也不能省。至於北伐之资......我们还可以想別的办法,比如进一步鼓励海贸,开发矿產,甚至......发行专门的战爭国债?总之,不能寒了眼前这些刚刚为咱赵家天下流过血的將士之心啊。” 赵匡胤哼了一声,重新坐下陷入了沉思。 国库与內帑,当前之赏与未来之谋,这其中的平衡,確需好好拿捏。 良久,他才嘆了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转头看向儿子,眼神锐利,“钱怎么分,由你来定。既要让將士们满意,又不能让人觉得朕太过大方,免得日后他们胃口越来越大。” 赵德秀会意地点头:“孩儿明白。” 这时,门外传来王继恩的声音:“陛下,庆功宴已经准备妥当。” 第231章 赵普背锅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31章 赵普背锅 大庆殿內。 盛大的庆功宴已然拉开序幕,殿內坐满了新晋的国公、侯爵等高官显贵,珍饈美饌摆满了案几。 品级较低的官员则安排在殿外廊下,虽不及殿內奢华,却也觥筹交错,笑语喧譁。 空气中瀰漫著佳肴的香气,但不少官员虽然面上带笑,眼神却不时瞟向御座方向,心中暗自盘算著今日大典上那未竟的封赏。 当赵匡胤与赵德秀並肩驾临时,满殿喧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起身恭迎。 赵匡胤今日心情颇佳,脸上带著难得的畅快笑容。 “诸卿,”赵匡胤来到主位率先端起案面上的酒杯,没有別的客套话,直接说道:“这第一杯酒,敬我大宋!愿国祚绵长,江山永固!” “敬大宋!”百官齐声应和,纷纷仰首饮尽。 待王继恩重新斟满酒杯,赵匡胤的神色转为肃穆,他再次举杯,“这第二杯酒,不饮。”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將领的脸庞,“敬所有为大宋一统、马革裹尸的將士英灵!” 说罢,他躬身,將杯中清冽的酒液缓缓洒在光洁的地面上。 一时间,殿內鸦雀无声,只有酒水洒落的细微声响。 赵匡胤举起第三杯酒,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的功臣们:“这第三杯,朕敬你们!敬在座每一位为我赵宋天下,流过血、出过力的有功之臣!满饮此杯!” 不等群臣回应那套惯有的谦辞谢恩,赵匡胤已极其爽快地一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尽显武將出身的豪迈。 “臣等......”百官见状,连忙想要躬身行礼。 “誒,”赵匡胤大手一挥,打断了他们,“今日庆功,不必拘泥虚礼。” 他放下酒杯,话锋却不著痕跡地一转,仿佛閒话家常,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想必诸位爱卿下了大朝,心里都在嘀咕,朕给了尔等显赫爵位,为何圣旨上对食邑、田亩这些实打实的赏赐,却语焉不详?” 他微微一笑,视线转向身侧:“太子,你来给诸位爱卿解释一下其中缘由。” ??? 赵德秀一顿,心里顿时一排无语问苍天飘过。 爹啊! 说好了让我私下里『分钱』安抚,怎么大庭广眾之下就把这得罪人的差事甩给我了? 这哪里是解释,分明是让他去点炸药桶! 这些刚刚受封、正做著封妻荫子美梦的功臣们,要是知道到手的良田飞了,还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一瞬间,赵德秀无比怀念起他那“好三叔”赵匡义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多好的挡箭牌啊! 能衝锋陷阵,能吸引火力,还能主动背锅......可惜,疯了! 现在到哪再去找这样任劳任怨、专业顶雷的好“胚子”? 他目光下意识地在下方人群中扫过。 当视线掠过文官首列的宰相赵普时,赵德秀眼前一亮。 就是你了! 他心中一定从容起身,煞有介事地在自己宽大的袖袍里摸索了一番,这才掏出一份奏疏。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诸位大人,恰巧,前几日赵相公......嗯,上了一道奏疏。” 他一边说,一边扬了扬手中那本奏疏,脸上带著一种“你们懂的”的微妙表情。 站在下方的赵普闻言,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前几天確实上过奏疏,但內容是关於江南等地官员委派和战后安抚的寻常政务,跟今天这话题八竿子打不著啊! 太子殿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怎么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呢? “这奏疏里的具体內容嘛......”赵德秀故意拉长了语调,“涉及一些......嗯,不太適宜在今天这等大喜日子详谈的事情。所以,孤就只简单提及其核心要义,与诸位共勉。” 完了! 赵普心里哀嚎一声,要被太子殿下当枪使了! 能做到宰相之位,他岂能不知太子接下来要说什么? 这口惊天大黑锅,眼看就要结结实实扣在他头上了! 只听赵德秀“唰”地一下展开奏疏,“赵相公所奏之事,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字『土地兼併』!” 这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无论文臣还是武將,只要家中田產丰厚的,无不变了脸色,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到一脸错愕、有口难言的赵普身上。 誹谤! 这是赤裸裸的誹谤啊! 殿下! 赵普內心在咆哮,脸上却还得努力维持著身为宰相的镇定,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 他感觉自己简直比竇娥还冤,明明什么都没做。 赵德秀无视了下方瞬间变得微妙的氛围,继续说道:“別的地方,孤今日暂且不提。单说这汴梁城周边,最肥沃、最便於灌溉的良田,”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在场眾人,“在座诸位家中,便占了七成!各大商贾、地主,占了两成半。而真正属於普通耕读百姓的......不足半成!” 说到这里,赵德秀的声音陡然停住。 他合上奏疏,缓缓抬起头,之前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在下方每一个官员脸上缓缓划过。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一些官员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德秀的声音不高,却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我大宋,建国......才一年有余啊。” 呼啦啦,一大片官员面色惨白地离席,涌到大殿中央,就要跪下请罪。 “都回去坐下!” 赵德秀却忽然提高了声音,“孤方才说了,今日只是提及此事,並非问罪之时!都回到座位上去!” 百官被他这忽松忽紧的態度弄得心惊肉跳,又纷纷訕訕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只是此刻,再无人能安然享受美酒佳肴,一个个正襟危坐,屁股只敢挨著半边凳子。 赵德秀脸上又重新掛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下来:“孤说了,並无怪罪之意。乱世之中,有了钱財,购置田產、以图安稳,乃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他话锋再次微妙一转,“然,千百年来,多少王朝,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究其根源,往往绕不开这『土地兼併』四字。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一旦天灾人祸,流民四起,便是王朝崩塌之时。” 他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言,“罢了,孤若再说下去,今日这庆功宴的气氛,可就真被孤败坏了。想必官家也要怪罪孤不会说话了。” 他语速加快,解释道:“故而,赵相公之担忧,实乃老成谋国、肱骨之言!官家圣明,决定爵位食邑暂以金银绢帛替代,按品级发放!折价下来,国公每年额外补贴两千贯,国侯一千五百贯,伯爵一千贯,子爵五百贯。也算给诸位添些俸禄,弥补家用。就这么个事,话说开了,诸位大臣,请继续开怀畅饮,吃好喝好嗷!” 第232章 招揽林仁肇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32章 招揽林仁肇 然而,经过刚才那一番敲打,谁还能真正“开怀”? 尤其是那些家中田產眾多的官员,一个个愁眉苦脸,强顏欢笑,面前的即便是“龙肝凤髓”此刻也味同嚼蜡。 “臣等......拜谢官家赏赐!谢殿下体恤!” 眾人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纷纷起身谢恩。 只是这谢恩的声音,怎么听都带著几分苦涩和心虚。 而全场最惨的,无疑就是赵普了。 即便他贵为宰相,此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无数道疑惑、埋怨、恼怒,甚至带著几分阴冷的目光,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算是把朝中大半的人都给得罪光了,这往后在朝堂上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他端起酒杯,佯装饮酒,目光却悄悄向上瞥去。 只见太子赵德秀正含笑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说:“赵相公,辛苦了,这口锅,您背好。” 赵普心中一片冰凉,只得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满嘴的苦涩。 黄泥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一刻,他竟然也和赵德秀一样,无比怀念起那个能吸引所有火力的赵匡义来。 若他在朝,这等招恨的差事,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头上吧? 当然,殿內也並非人人自危。 如王溥、李崇矩等少数一向清廉自律、家中並无多少田產的官员,此刻就显得坦然许多,该吃吃,该喝喝。 甚至有人心中暗喜,太子殿下此举,显然是意在抑制兼併、稳固国本,对於他们这些清流而言,自然是乐见其成。 赵匡胤见儿子几句话把气氛搞得如此僵硬,心中暗笑这小子甩得一手好锅,明面上却也不能说什么。 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正事说完,诸位爱卿莫要拘束!来人,奏乐!起舞!” 顿时,早已等候多时的乐师们奏响了欢快悠扬的宫乐,一队队身姿曼妙、彩袖飘飘的舞姬翩然入场。 轻盈的舞步,飞扬的水袖,曼妙的乐曲,总算驱散了一些凝重的气氛,让大殿重新有了几分宴会的模样。 特別是赵德秀的铁桿支持者石守信、王全斌这两人,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俩大老粗一个,哪见过这般宫廷雅乐的阵仗? 看著舞姬们婀娜的身姿,顾盼生辉的眼神,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哈喇子差点流到桌案上。 他们俩也是运气好,因与赵德秀关係亲近,早早就被提点,在田价最高时將家中大部分良田脱手。 转而按照赵德秀的指点,在汴京开了几家货栈、酒楼,如今赚得盆满钵满,远比当初守著那些田地收租来得痛快。 此刻自然毫无压力,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开始评头论足起来。 而在大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新晋的归德伯林仁肇,却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独自一人坐在案后,对眼前的歌舞昇平视若无睹,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闷酒,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鬱。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在角落里显得格外落寞,与周围的喧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之所以鬱闷,全因方才在殿外等候时,与那位同样失魂落魄的“违命侯”李煜打了个照面。 李煜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被背叛的怨恨,有国破家亡的失落,有对他苟且偷生的鄙夷......仿佛在质问:林仁肇,你不是我南唐的擎天之柱吗?为何不拼死回援?为何......要投降? 那一眼,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林仁肇的心里,让他在这满堂喜庆中,如坐针毡。 唉!这杯中的御酒,此刻喝起来,竟比黄连还要苦涩。 “你便是林仁肇將军吧?” 正当林仁肇借酒消愁之际,身旁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林仁肇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刚转过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缎面、绣著精致云纹的登云靴,往上是紫色蟒袍的前摆,金线绣制的龙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猛地抬头,看清来人,顿时惊得手一抖,杯中的酒水都洒了出来,溅湿了衣袍。 “太......太子殿下!”他慌忙想要起身行礼,声音都带著一丝慌乱,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 太子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来到他身边的? 他竟然毫无察觉! 赵德秀却微笑著,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林將军不必多礼,今日宴饮,无需拘束,坐著说话即可。” 他的態度很是隨和,仿佛只是来与一位普通將领閒聊。 立刻有机灵的小太监搬来一把木椅,放在林仁肇身侧。 赵德秀从容坐下,目光平和地看向这位以勇猛善守著称的南唐旧將。 “孤年幼时,便常听官家提起林將军的大名。”赵德秀脸上露出適度的追忆之色,“当年周世宗柴荣御驾亲征,兵锋直指淮南,势如破竹。是林將军你临危受命,於正阳桥一役身先士卒,大破周军先锋,阵斩大將,这才稳住战局,保得江南一时安寧。” 他眼中流露出讚赏,“若非后来李璟......嗯,若非南唐中主一心求和,自毁长城,以將军之能,厉兵秣马,未必不能挥师北上,与周军一决雌雄。那时天下归属,犹未可知啊。” “殿下......您......您这话,末將愧不敢当!败军之將,束手归降,何谈往日之功......”林仁肇听到赵德秀提及自己昔日的辉煌,心中更是五味杂陈,羞愧地低下头。 那些战绩,如今听来,更像是对他当下境遇的讽刺。 亡国之將,有何顏面再提当年勇? 赵德秀摆了摆手,笑容温和,“孤说这些,並非是要让將军难堪。恰恰相反,孤是想说,將军有这等擎天保驾之才,能攻善守,忠勇可嘉,只是......未曾遇到真正能让你从一而终的明主罢了。” 他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郑重:“今日官家赐你归德伯爵位,是酬你审时度势之功,亦是安你之心。爵位虽显,却无实职,空有荣衔而不得重用,想必將军胸怀韜略,心中亦有空落之感,壮志难酬之憾吧?” 林仁肇心臟猛地一跳,抬起头,看向赵德秀。 赵德秀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林仁肇岂是甘愿碌碌无为之辈? 赵德秀直视著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孤的东宫六率之中,步军都指挥使一职,尚且空缺。” “不知林將军......可愿屈就此职,为孤,亦是为我大宋,再展锋芒?” 第233章 收下林仁肇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33章 收下林仁肇 林仁肇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殿下竟然亲自来到他这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如此诚恳的態度招揽他! 东宫六率! 那可是太子的亲军,心腹中的心腹! 作为一个降將,能在如此重要的宴会上得到太子的亲自招揽,这简直是天大的殊荣。 虽然他对大宋的朝堂格局还不甚了解,但赵德秀这般毫不避讳、光明正大的招揽,反而更显真诚。 比起那些暗地里的勾心斗角,这种阳谋更让人心安。 一个是方才李煜那充满怨恨、失望和鄙夷的冰冷眼神; 另一个,是眼前太子赵德秀真诚且带著赏识的目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哐当”一声,他猛地將身后的椅子推开。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殿下知遇之恩,末將没齿难忘!末將林仁肇,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这一拜,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虽然不知道这个角落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能让太子殿下亲自移步过来,还能让对方如此郑重其事地跪拜表態,这本身就足以让许多人投来羡慕、好奇的目光。 不少官员开始窃窃私语,猜测著这个南唐降將为何能得到太子如此青睞。 赵德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亲自伸手將他扶起,低声宽慰道:”林將军快快请起!往后便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多礼。” 林仁肇站起身,仍然难掩激动之色。他深深一揖:”末將遵命!” 安抚好林仁肇,赵德秀这才从容地回到御阶之上,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一旁的赵匡胤將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斜睨著儿子,似笑非笑地低声道:”你小子,眼睛倒是毒得很!见到个人才就往你的东宫六率里划拉,那林仁肇朕瞧著也不错,本来还想留著另有用处呢!” 赵德秀一听,脸上却带著狡黠的笑:”爹,您这话可就不讲道理了!您瞧瞧我那六率,除了石守信、王全斌,还能拿出几个独当一面的將才?您麾下猛將如云,慕容延釗、曹彬、李处耘、潘美......个个都能征善战,要不......您心疼心疼孩儿,把曹彬或者李处耘调给我?实在不行,王审琪也成啊!” 赵匡胤被他气笑了,眼睛一瞪:”想得美!还敢点名要曹彬!你怎么不乾脆让朕把慕容延釗和李筠也都打包送给你算了!” 赵德秀闻言,眼睛顿时一亮,顺杆就爬:”行啊!爹,您要是捨得,孩儿当然求之不得!正好,石守信衝锋陷阵是一把好手,但论及统帅大军、运筹帷幄,確实还差点火候,有慕容老將军坐镇,那孩儿可就高枕无忧了!” ”嘿!你个臭小子!跟朕这儿蹬鼻子上脸是吧!”赵匡胤被他这惫懒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这时,赵匡胤忽然正色道:”说起来,林仁肇此人,你要用好,但也要有所防备。毕竟是降將,其心难测。” 赵德秀收起玩笑神色,认真回道:”爹放心,孩儿明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赵匡胤满意地点点头:”你心中有数就好。” 就在这时,贺令图走到御阶之下,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地稟告:”启稟殿下,沈义伦大人已將赏赐送至殿外,听候殿下吩咐。” 赵德秀闻言,转过头对贺令图道:”好!让人都抬进来吧!” ”是!”贺令图抱拳领命,转身快步向大殿外走去,动作乾净利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他这一来一回,虽然时间短暂,却落入了不少有心人的眼中。 坐在靠近御阶位置的齐国公慕容延釗,看著贺令图离去的背影,对身旁那位同样爵封永嘉侯、並且身负国舅的贺怀浦低声笑道:”贺兄,方才那位小將军,可是令郎?端的是一表人才,行事沉稳啊!” 贺怀浦虽然只是侯爵,但他妹妹是当今贺圣人,身份特殊座次自然被安排在了国公这一级別的区域,与慕容延釗等人相邻。 他顺著慕容延釗的目光看去,见到自己那个胖乎乎的儿子,脸上不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笑容,点头道:”慕容兄过奖了,正是犬子。年轻人,还需多多磨礪。” 慕容延釗摩挲著自己略带胡茬的下巴,”是个好苗子,沉稳干练,有大將之风。怪不得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被令郎收拾得服服帖帖,整天浩南哥、浩南哥地叫著,比对他亲爹还亲......” 话一出口,慕容延釗立刻注意到贺怀浦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尷尬。 他马上意识到这话可能引起了误会,赶紧补充道:”贺兄千万別误会!老夫绝无怪罪之意!我家那小子生性顽劣,被他娘给宠坏了,正需要有个能镇得住他的人管束。能被令郎这样的俊才收服,让他走上正途,那是他的福气,老夫感激还来不及呢!” 贺怀浦听他这么说,脸色才缓和下来,端起酒杯与慕容延釗碰了一下,道:”慕容兄不怪罪就好。小辈们自有他们的相处之道,我们这些老傢伙,有时候也確实插不上手。” 慕容延釗连连摆手,压低了声音道:”贺兄啊,说起来,还真有件小事,想请贺兄帮个忙,不知是否方便?” 贺怀浦心中暗自苦笑,果然,这慕容老狐狸主动搭话,果然是有事相求。 他面上不动声色,也压低声音回道:”慕容兄但说无妨,只是贺某久不涉官场,人微言轻,可不敢保证一定能帮上忙啊。” 他先把预防针打好,答应听听可以,办不办得成另说。 慕容延釗笑了笑,亲自拿起酒壶给贺怀浦的空杯斟满,声音更低了:”贺兄放心,绝不会让你为难。就是......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那长子,如今在皇家银行里当差,差事是体面,可也忙得脚不沾地,常年不著家。老夫我呢,你也知道,不是在外征战,就是在衙门里忙碌,对这家里的事,实在是疏於管教。”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头疼:”结果就是我家那个小儿子也没个正事!老夫想著......令郎不是在太子身边当差么?不知能否请令郎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看看能不能......將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也收进东宫?” 第234章 新钞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34章 新钞 贺怀浦听完,心中念头急转。 他沉吟片刻,有些不解地问:”慕容兄,此事......你为何不直接向太子殿下稟明?以你的身份和功勋,这点小事,殿下想必不会拒绝。” 他確实觉得慕容延釗有些绕弯子了。 慕容延釗脸上露出一丝尷尬和谨慎,低声道:”贺兄有所不知,老夫身为殿前司指挥使,职责敏感,与东宫走得太近,难免惹人閒话,对太子、对老夫都不好。实在是......不便直接向太子开口啊。” 他有著武將的直率,也有著身居高位的谨慎。 如果他知道赵匡胤和赵德秀父子之间的关係,远比歷史上大多数皇帝和太子要坦诚信任得多,他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顾虑了。 贺怀浦闻言,心中瞭然。 於是他点了点头,道:”既然慕容兄有这般顾虑,那贺某就替你跟犬子说上一嘴。不过,话我一定带到,但太子殿下如何决断,贺某可不敢保证。” 慕容延釗一听贺怀浦答应了,顿时笑逐顏开,连忙举起酒杯:”多谢贺兄!这份情谊,老夫记下了!来,敬你!” 他本来想说”有空去府上坐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二人身份敏感,一个是大將,一个是外戚,私下往来过多容易引人猜忌,索性连干三杯,一切尽在酒中。 贺怀浦也陪著喝了酒,心中却有自己的盘算。 他儿子贺令图虽然在太子身边当差,两人还是亲表兄弟,但君臣名分在前,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 他正好可以借著慕容延釗这件事,给儿子好好上一课,让他明白在太子身边,哪些事可以顺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哪些事是红线,碰都不能碰。 这朝堂之上,人情往来也是一门学问。 就在两人推杯换盏、各怀心思之际,贺令图去而復返。 这一次,他身后跟著两名禁军,吭哧吭哧地抬著个沉甸甸的大木箱,走进了大殿中央的空地。 木箱被放下,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赵德秀见状从容起身,轻轻咳嗽了一声。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大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赵德秀缓步走下御阶,来到木箱前。 他没有卖太多关子,直接亲手打开了箱盖,“这箱子里装的,便是即將由大宋皇家银行正式发行的——纸钞!” “想必,大家都还记得,出征之前,官家对你们许下的诺言吧?” 此言一出,百官顿时屏住了呼吸,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他们怎么可能忘记! 官家亲口承诺,要將开国有功之臣的画像,印在这新式的钱钞之上,位置就在官家龙像的下方!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简直是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啊! 比多少金银財宝都更让人心动! 看著下方眾人渴望的眼神,赵德秀微微一笑,也不再吊人胃口,直接宣布:”具体的样式,孤就不一一展示了。下面,直接为诸位分发爵位俸禄!” 他话音刚落,早就准备就绪的王继恩,立刻带著一群手脚麻利的小太监上前。 他们按照早就擬好的名单和爵位高低,开始从木箱中取出对应的信封,將信封逐一送到对应的功臣手中。 当赵普、慕容延釗、王溥、曹彬、李崇矩、薛居正这六位国公拆开属於自己的那个厚实信封,看到里面那叠崭新印製精美的纸钞,以及纸钞上方那栩栩如生的赵匡胤龙像下方,赫然印著他们六人的半身像时,六人全都愣住了! 慕容延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他仔细端详著纸钞上自己的画像,那威严的眉宇、坚毅的眼神,被刻画得惟妙惟肖。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对他戎马一生的最大肯定! 赵普虽然一向沉稳,此刻也不禁心潮澎湃。 曹彬看著上面自己威严的画像,想起在幽州独当一面的日日夜夜,心中感慨万千。 王溥、李崇矩、薛居正亦是激动难言,反覆看著手中的纸钞,仿佛在確认这不是梦境。 下一刻,六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快步离席,来到大殿中央,朝著御座上的赵匡胤大礼参拜,“臣等......叩谢官家天恩!陛下万岁!” 其他官员也纷纷拆开自己的信封,里面是面值五十贯的纸钞,虽然上面没有他们的画像,但那清晰精美的图案,独特的材质,以及代表著的真金白银的价值,依然让他们爱不释手。 不少人看著纸钞的细节,同时对那六位能”上钞票”的国公羡慕不已。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徵和莫大的荣宠! 赵匡胤看著下方激动的六位重臣,虚抬右手,“平身吧。將此像印於纸钞之上,流通天下,便是朕与朝廷对尔等功绩的最大肯定!望尔等日后,能一如既往,恪尽职守,莫要辜负了这份信任,莫要辜负了这天下百姓的仰望!” ”臣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匡胤满意地点点头,隨即目光扫向其他面露羡慕之色的官员,朗声笑道:”至於此次未能將画像印於其上的爱卿,也不必气馁!这纸钞日后还会发行不同面值,需用的画像也多得很!只要尔等日后继续忠心王事,再立新功,朕保证,尔等皆有机会,让自己的画像隨著这纸钞,流通四海,名传天下,流芳千古!” 这话如同给所有官员打了一剂强心针,顿时让那些原本有些失落的官员重新燃起了斗志。 殿內顿时响起一片拜谢之声:”臣等谨记陛下教诲!定当竭尽全力,再立新功!”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品评著手中的新式纸钞。 看著下方群情激昂的场面,赵德秀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还好,如今是大宋开国之初,这帮文官武將大多是从乱世中拼杀出来的务实之辈,讲究的是实在功劳和利益,对於这种將皇帝和功臣画像印在钱幣上、”与民爭利”的事情,並没有那么多迂腐的反对意见。 这要是在朝局稳定、文风鼎盛、规矩繁多的王朝中后期,光是”將皇帝真容印於钱幣之上,与铜臭为伍”这一条,恐怕就能被那些自詡清流的言官御史们引经据典、口诛笔伐,喷个狗血淋头。 这也算是开国时代独有的好处,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祖制”束缚。 第235章 妥协的赵普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35章 妥协的赵普 宴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终於在觥筹交错与各怀心思中落下帷幕。 文武百官们揣著刚到手的新鲜纸钞,脸上掛著或真或假的笑容,三三两两地散去。 赵匡胤起身前往垂拱殿批阅奏章,而赵德秀则返回东宫。 回到熟悉的环境,赵德秀只觉得一股倦意袭来。 他褪去繁重的礼服,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次睁开眼,窗外的日光已变得柔和,已是下午时分。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殿下。”纪来之一直守候在殿外,听到动静,立刻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稟报,“宰相赵普赵大人已在宫外等候多时,请求覲见。” 赵德秀揉了揉依旧有些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让他去前殿等著吧。” 他早就料到赵普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是。”纪来之应声退下。 在春儿伺候下,赵德秀慢条斯理地洗漱更衣,又用了些点心垫肚子,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前往前殿。 赵普早已在前殿等候,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身,见到赵德秀的身影,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赵普,参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隨意地摆了摆手,走到主位的椅子上坐下,身体放鬆地往后一靠,这才抬眼看向赵普,“免礼吧。赵相公不在中书省处理公务,这个时辰跑到我这东宫来,所为何事啊?” 赵普直起腰,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本奏疏,双手恭敬地捧上:“回殿下,臣......是特来为殿下送这份奏疏的。” 赵德秀给身旁的纪来之递了个眼色,纪来之会意,上前接过奏疏,转呈到赵德秀手中。 “写的什么啊?”赵德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著,一边慢悠悠地打开奏疏,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赵普脸上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缓缓说道:“回殿下,是臣......关於百官在汴梁及其周边圈占田亩一事的諫言奏疏。” 奏疏上的內容,完全是按照赵德秀在宴会上“甩锅”时所说的那些话整理的,將“土地兼併”的危害和盘托出,儼然一副为国为民的言官模样。 赵德秀合上奏疏,隨手扔在旁边的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赵普脸上:“赵相公......心里,可是对孤颇有怨气啊?” 赵普心头一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回道:“臣不敢!此事本就是臣分內之责,洞察弊端,上书直言,乃是人臣本分,岂敢有半分怨气!” 可他心里憋屈得快要爆炸了! 他是替官家、替赵德秀背的这口黑锅! 宴会一结束,那些平日里围著他溜须拍马的官员,瞬间作鸟兽散,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瘟神! 有愤怒他“多管閒事”断人財路的,有仿佛与他有了不共戴天之仇的。 赵普自从上次捐出家產以表忠心后,就明白自己为了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必须做个孤臣。 可即便是孤臣,总也得有一两个能说说话、互通消息的“朋友”吧? 现在倒好,经过太子殿下这么一“抬举”,他算是彻底被孤立了,成了真正的“孤臣”,走在路上都感觉背后凉颼颼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赵德秀不在乎,“赵相公心里有没有怨气,孤清楚,你自己也清楚。不过,赵相公可曾站在更高的地方想过,这件事若是做成了,天下无数得以温饱、有田可种的百姓,会不会感激你赵相公?后世史官的铁笔,会如何记载你今日之举?” 他顿了顿,继续灌著“鸡汤”:“莫要被眼前这些人的些许冷眼和埋怨,挫败了你青史留名的绝佳机会啊......” 赵普混跡官场多年,早已不是那种会被几句空话忽悠得热血沸腾的愣头青。 太子殿下这碗“鸡汤”虽然闻著香,但还不足以让他彻底昏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是被架上去了,下不来了。 可现在还能怎么办? 木已成舟,黑锅已经结结实实扣在脑袋上,想甩也甩不掉。 除了硬著头皮,沿著太子画好的道往前走,他还有別的选择吗? 想到这里,赵普脸上瞬间切换出感激涕零的表情,仿佛真的被太子的话点醒了梦中人,“殿下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是臣愚钝,多谢殿下指点迷津!殿下放心,臣既受国恩,必当竭尽全力,为大宋解忧,为陛下和殿下......『衝锋陷阵』,万死不辞!” 赵德秀才不在乎赵普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只要他肯认下这口锅,並且愿意站在前面挡刀,那就足够了。 政治嘛,有时候不需要真心,只需要听话和有用。 他扭头对纪来之示意了一下。 纪来之会意,立刻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明显是手写的稿子,走到赵普面前,递了过去。 赵普双手接过,有些疑惑地看向赵德秀。 赵德秀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这是你关於『土地改革』的一些初步想法和具体规划,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务必记熟、吃透。三日后的常朝,就由你赵相公,亲自將此策上奏天听,拉开这场大幕。” “臣......遵命。”赵普捧著那叠手稿,只觉得手心都在发烫。 他躬身领命,退出了东宫前殿。 回到宰相府,赵普屏退左右,独自一人钻进书房,摊开了那份太子亲笔的手稿。 然而,越是往下看,赵普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到后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手稿上的內容极其详尽,远远超出了简单的“抑制兼併”。 里面系统地提出了一个名为“均田授衣”的庞大计划核心框架。 由朝廷设立“平准田曹”,分阶段、分区域,以“市价”收购官僚、地主手中超出限额的土地;然后將这些土地重新丈量、划分,以极低的租金租赁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民,並且由朝廷统一提供优质的种子、耕牛和农具,甚至还包括兴修水利、防治病虫害等配套措施...... 赵普下意识地在心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 就算只收购汴梁周边地区的土地,以目前被炒高的地价来计算,那也將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国库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但震惊之余,他不得不承认,太子这一手......简直是釜底抽薪! 如果真的推行下去,並且能够持续,那么用不了几年,大宋的根基將会牢固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自耕农的数量將大大增加,国家的税源和兵源也將更加稳定。 第236章 赵普:我强的可怕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36章 赵普:我强的可怕 “官家和太子殿下这是......这是要掀桌子,顛覆千年来的旧制啊!”赵普喃喃自语,拿著手稿的手微微颤抖。 此事若成,赵匡胤的声望將达到何等顶峰,恐怕真要不亚於歷史上任何一位圣君了。 而自己呢? 作为这项空前绝后改革政策的“提出者”和主要执行者,哪怕过程再艰难,阻力再大,只要最终成功了,那么自己在史书上的地位......最次也得是个“千古名相”!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赵普心甘情愿地去扛起这口黑锅! 赵普深吸几口气,强行压制住內心的激动狂潮。 他反反覆覆、逐字逐句地又看了好几遍手稿,將里面的內容一字不差地牢牢刻在了心里。 “老爷,御史中丞刘温叟刘大人、侍郎裴湉裴大人,在府外求见。”书房外,管家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赵普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不用想都知道,这几个人此时联袂而来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他们在宴会上被太子的土地问题嚇破了胆,又听闻是自己“上书”揭开了这个盖子,跑来试探口风,或者施加压力,甚至可能是想让他想办法保全他们那些被圈占的田地。 若是在拿到这份手稿之前,赵普或许还会虚与委蛇,暗中给他们一些暗示,稳住他们。 但现在嘛...... 这“土地改革”的首倡之功,必然是我赵普的! 谁反对这项政策,谁就是跟他赵普过不去,就是阻挠他名垂青史的绊脚石! “去告诉他们,”赵普的声音透过书房门传出,“老夫正在潜心草擬关乎国计民生的土地改革要策,无暇见客,请他们回去吧。” 哼,反正现在官家和太子都需要自己这个“急先锋”,只要这项改革在推进,他这宰相的位置就固若金汤! 即便改革完成后可凭藉这份不世之功,他赵普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想到之前自己提出“重文抑武”之策,赵匡胤虽然心动,却並未立刻对武將们採取激烈手段,赵普就明白,当今官家並非刻薄寡恩、卸磨杀驴之主。 这让他更加有恃无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今的他,背靠皇帝和太子这两棵大树,强的可怕! 宰相府门外,刘温叟和裴湉听到门房传回来的冰冷回復,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刘温叟气得鬍子都在发抖:“他赵普这是什么意思?之前明明说好要设法周旋,捞我等儿子出来的,这都过去多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如今倒好,用一句『草擬要策』就把我们打发了?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裴湉也是心急如焚,搓著手道:“刘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我那儿子......” 刘温叟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的朱漆大门,咬牙道:“老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总不能......总不能真去求太子吧?去了,只怕不仅儿子救不出来,连我们自己的老命都得搭进去!” 他越想越觉得绝望,最终狠狠一跺脚,长嘆一声:“哎......走吧,走吧!就当老夫没生过这个不肖子!”说罢,他猛地一甩袖袍,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自己的马车。 裴湉独自站在原地,看著刘温叟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腹誹道:“你这老傢伙,被抓进去的是次子!可我那被关著的,是嫡长子啊!是我的心头肉,家族的希望!” 他左思右想,把所有能求的人都想了一遍,却发现如今在汴京城里,似乎谁都指望不上了。 赵普明显是靠不住了,其他官员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最终,求子心切的裴湉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罢了!豁出去了!” 他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对车夫沉声道:“直接去皇宫!” 东宫门前。 裴湉在宫门外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那宫门。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为了儿子,他愿意赌上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穿著东宫內侍服饰的太监低著头,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来到裴湉面前,“裴大人,太子殿下同意见您,请隨奴婢来。” 听到赵德秀愿意见自己,裴湉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希望,连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迈开步子跟上那名太监。 然而,太监並没有引他去往通常接见臣子的前殿,而是领著他沿著宫墙边缘,七拐八绕,来到了东宫侧面的一处幽静花园。 在花园的湖边,赵德秀难得悠閒地向湖中拋洒著鱼食,引得无数色彩斑斕的锦鲤爭相抢食。 领路的太监无声地退到一旁。 裴湉看到太子的贴身侍卫纪来之站在不远处,对他微微点头示意。 他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上前,在距离赵德秀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臣裴湉,参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仿佛没有听到,依旧专注地餵著鱼。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裴湉感觉自己的腰都快僵住的时候,赵德秀才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头,“裴大人此来是为了给你那个长子求情的吧?” 被一语道破来意,裴湉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殿下明鑑!臣......臣那逆子胆大包天,触犯国法,囤积货物,扰乱市场,实属罪有应得,理应依法严惩!只是......只是臣膝下仅此一子,他犯下如此大错,皆是臣教子无方之过!臣愿代子受过,倾尽家財赎罪,只求殿下......只求殿下能网开一面,饶他一条性命,给臣裴家留一条血脉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老泪纵横。 然而,赵德秀对他的哭诉仿佛充耳不闻。 他停止了餵鱼的动作,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裴湉身上。 “......只要他们库里没了货物,太子这步棋,自然就不攻自破......” 裴湉闻言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牙齿不受控制地相互撞击,发出“噠噠噠”的清脆声响。 这句话......这句话不是当初赵普来找他商议如何对抗商税新政时,他私下里给赵普出的那个“釜底抽薪”的毒计吗?! 此时此刻,这句话却一字不差地从太子口中说了出来......这说明了什么? 裴湉的大脑一片空白。 赵德秀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轻声问道:“裴大人,孤以前还真是没看出来......你除了精通礼法,还是个能想出这般『妙计』的......智多星啊。” 裴湉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儿子救不了,连他自己,甚至整个裴家,恐怕都要大难临头了。 第237章 机会给你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37章 机会给你了 裴湉跪在冰凉的石板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咦?裴大人,你跪在地上做什么?”赵德秀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忽然变得戏謔。 可这故作轻鬆的语气,在裴湉听来,比直接的斥责更令人恐惧。 虽是温暖的四月天,但裴湉的冷汗却像小溪一样,顺著额角、鬢边不断流淌,匯聚到下巴,然后“滴答、滴答”地落在身下的青石板上。 他的官袍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殿下......臣......臣知罪......”裴湉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还请殿下......责罚!” 他现在只求能保住性命,至於其他,已不敢奢望。 “知罪?”赵德秀轻轻重复了一句,“那你说说看......孤,该如何罚你,才合適呢?” 裴湉不敢抬头,將身子伏得更低,几乎是匍匐在地,颤声回道:“臣......臣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扰乱商市,罪该万死!臣......臣还......还妄议朝政,出此蠢计......臣罪无可赦!只求殿下开恩......饶犬子一命吧!” “开恩么......”赵德秀沉吟著,似乎在认真考虑。 赵德秀声音平淡,“也罢,念在你尚知悔改。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儿子裴宏,即日发配幽州充军,隶属边军前锋营。累计杀敌五十人,取其左耳为凭,凭此数,孤可免其前罪,允其戴罪立功。” 幽州! 前锋营! 杀敌五十! 这几个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裴湉心上。 幽州那是直面辽国的前线,战事最是惨烈! 前锋营更是衝锋陷阵、九死一生的地方! 让他那个从小娇生惯养、只会斗鸡走狗的儿子去那里,还要杀敌五十?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人绝望! 一旦打起来,能在那种地方活过一个月都算是老天开眼了! 裴湉瞬间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 “至於你......”赵德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家產全部抄没,上缴国库。而你这条命......暂且记在孤这里。往后该如何做,裴大人是聪明人,应该明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倾家荡產,儿子充军,自己虽然暂时保住性命,却等於在脖子上架了一把隨时可能落下的刀。 裴湉心中悲凉万分,却也知道,这恐怕已经是太子格外“开恩”的结果了。 他再次叩首,“臣......臣......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纪来之,”赵德秀不再看他,“派人『送』裴大人回府,看著他们收拾,明日之前,完成交接。” “是,殿下。”纪来之躬身领命,隨即对两名禁军使了个眼色。 侍卫上前,將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裴湉“搀扶”了起来,半拖半架地带离了花园。 赵德秀侧过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淡淡问道:“纪来之,如果我没记错,御史中丞刘温叟家那个小儿子,现在也还在京兆府的大牢里蹲著呢吧?” 纪来之立刻回道:“回殿下,確在牢中。不过,据下面人回报,刘温叟似乎......已经放弃了这个儿子,近来並未有任何疏通打点的举动。” 赵德秀闻言,目光投向湖中爭食的锦鲤:“哦?看不出来,这刘温叟,倒是比裴湉更贼、更狠得下心啊......估计裴湉今天狗急跳墙来见孤,多半也跟他在背后『点拨』有关。” “殿下明鑑。”纪来之低声道。 “罢了,”赵德秀摆摆手,“既然刘温叟想躲在后面看戏,那就让他看个够好了!他以为捨弃一个儿子就能保全自身?想得太美了!等土地改革的事情忙完,再慢慢跟他算帐。” 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之前我让你派人去详细查证的那两件事,確认清楚了吗?” 纪来之神色一肃,压低声音回道:“回殿下,隆庆卫的兄弟已经多方查证,反覆核实了。確有其事,而且......细节比传闻更......更不堪入目。” 赵德秀的眉头顿时紧紧蹙起,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他猛地將手中装著鱼食的瓷碗重重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走!”他霍然起身,“隨孤去垂拱殿见官家!” 然而,当赵德秀带著纪来之匆匆赶到垂拱殿时,却被告知官家赵匡胤去了立政殿。 赵德秀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又往立政殿赶去。 刚走到立政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认真的背书声。 赵德秀放缓脚步,示意门口的內侍不必通报,自己轻轻走了进去。 只见殿內,赵德昭正挺直了身板,站在赵匡胤面前,一字一句地背诵著《中庸》。 赵匡胤端坐在主位,贺氏则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一件小儿衣物,正细细地缝製著。 赵德秀没有打扰,悄悄走到一旁坐下。 赵德昭的《中庸》背得还算流利,显然是用心准备了。 赵匡胤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挥了挥手道:“好了,停下来吧。这篇书读得还行,算是用了心,继续努力。” 得到父皇的夸奖,赵德昭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大声应道:“是!父皇!您放心,儿臣一定努力读书,绝不辜负父皇期望!” “咳。”赵德秀轻轻咳嗽了一声。 就这么一声轻咳,赵德昭如同被点了穴一般,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紧张。 他慌忙回头,看到坐在一旁的赵德秀,立刻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都小了不少:“德昭参见太子大哥!” 赵德秀对这个弟弟还算温和,微微点了点头:“书背得不错。去吧,自己去玩会儿,我跟爹有正事要谈。” “是!弟弟告退!”赵德昭如蒙大赦,想都没想,答应一声就飞快地跑出了殿外。 “秀儿,急匆匆的过来,是有什么事?”赵匡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袍,看向脸色不太对劲的儿子。 赵德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扫视了一下殿內侍立的宫女和太监。 隨即,他对著跟在身后的王继恩轻轻一挥手。 王继恩立刻会意,马上上前,用眼神和手势示意殿內所有的侍从全部退下。 贺氏见状,也放下手中的针线,对赵匡胤和赵德秀温和地笑了笑,起身道:“官家,秀儿,你们聊正事,我去看看昭儿。”说著,也带著自己的贴身女官离开了。 转眼间,偌大的立政殿內,就只剩下赵匡胤和赵德秀父子二人。 第238章 吃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38章 吃人 赵德秀这才走到赵匡胤面前,沉声问道:“爹!您知道荆湖转运使李处耘在攻打朗州时,挑选肥壮俘虏,烹煮成『人肉宴』,强逼部下分食的事么?还有,昌州防御使王彦升,那个有著『王剑儿』绰號的傢伙,他喜欢割取党项俘虏的耳朵当下酒菜的事......” 赵德秀也是不久前才偶然得知这两件令人髮指的事情。 初闻之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下面的人弄错了或者夸大其词! 然而,更让他震惊和心寒的是周围人的反应。 隆庆卫的探子在匯报时,觉得这事在军中不算稀奇; 那些知晓此事的军中士卒,也觉得习以为常; 就连......此刻,赵德秀紧紧盯著父亲的脸,他看到赵匡胤在听到这两件事后,脸上虽然掠过一丝复杂,但总体上......竟然是平静的! 甚至是......默认的! 难道说整个大宋朝廷,恐怕只有他赵德秀一个人,觉得出现这种事情是骇人听闻? 赵匡胤缓缓点了点头,“知道。朕......都知道。只不过这件事......哎......乱世啊!” “秀儿啊,”赵匡胤嘆了口气,“你出生在汴梁城,长在深宫,没怎么去外面看过,没见过......也正常。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已提著脑袋在江湖上闯荡,见惯了人间惨剧。”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儿子:“那长达近百年的乱世,礼崩乐坏,道德沦丧,一切都以武力分高低强弱。人命就如草芥一般,甚至......还不如一头牲口值钱。人都活不下去了,哪里还有什么伦理纲常!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道理!” 赵德秀沉默了。 他爹说得对,即便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灵魂和知识,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汴梁和洛阳。 他所看见的太平和繁华,仅仅是这个时代巨大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这个时代的黑暗、野蛮和残酷,远比他想像的要残忍十倍、百倍!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噁心感涌上心头。 半晌,赵德秀才从那种巨大的衝击缓过劲来。 他用力摇了摇头,“爹!您说的那些,是『乱世』!是过去式了!” “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乱世如何,孩儿不管,也管不了!但现在是大宋了!若是对李处耘、王彦升这等骇人听闻的行为放任不管,视而不见,那么史书会如何记载我大宋?后世会如何评价我们?难道要说我们大宋文治武功哪里都强,就是皇帝麾下养著一帮以吃人为乐、形同野兽的武將吗?!这让我大宋的顏面何存?让爹您这开国皇帝的脸往哪放?!” 赵匡胤被儿子一连串的质问震住了,他眉头紧锁,反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把李处耘和王彦升都抓起来砍了?”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李处耘烹人是不对,手段残忍,可他当时也是为了儘快震慑朗州守军,减少我方攻城伤亡!王彦升他......虽然行为令人髮指,可他针对的是屡屡犯边、残害我边境百姓的党项人!现在党项人在背地里都管他叫『恶魔將军』,闻风丧胆!昌州边境,就是有他这尊凶神坐镇,那些党项骑兵才不敢轻易南下打草谷!你让朕怎么处置他们?” 赵匡胤的顾虑现实而残酷。 即便赵德秀思维敏捷,此刻也被问得一时语塞,陷入了艰难的权衡之中。 一边是人性的底线和王朝的形象,另一边是现实的军心与边防需求。 殿內陷入了一阵安静。 过了许久,赵德秀猛地抬起头,態度异常坚决地说道:“爹!震慑敌军孩儿有的是比这更有效、更『文明』的办法!既能让他们害怕,又能彰显我大宋的天威与气度!” “哦?”赵匡胤挑了挑眉,“你有什么办法?” 赵德秀深吸一口气,说道:“明日,请爹將这些大將,特別是李处耘和王彦升,都叫到武德殿来。孩儿作陪,亲自跟他们『聊聊』!” 赵匡胤点了点头:“好!朕就依你一次。明日午后,武德殿设宴。不过秀儿,此事你一定要慎重处理,把握好分寸,搞不好就会在军中引起轩然大波,出大乱子!” “爹,你放心,”赵德秀郑重地点头,“孩儿心中有数,绝不会鲁莽行事。” 赵匡胤心中暗忖,反正明日朕也在场,即便秀儿的办法不奏效,或者引发了衝突,大不了......朕就借著这个机会,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洗! 隔天下午,武德殿。 赵匡胤下令將慕容延釗、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李处耘、王彦升等十几位核心高级將领全都召了过来。 殿內的布置也十分简单粗暴。 没有精致的案几和餐具,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结实的长条桌。 桌上没有琳琅满目的珍饈,而是摆著大盆的燉羊肉、整只的烤羊腿、大块的酱肉等硬菜。 就连昨日那些精美的金银酒壶也不见了,换成了一个个带著泥封、看起来颇为粗獷的酒罈,以及一排排粗糙的海碗。 赵匡胤与赵德秀今日也换下了彰显身份的龙袍和太子常服,穿上了轻便利落的武人劲装,腰间束著皮带,看起来少了几分帝王威仪,多了几分江湖豪气。 十几位將领分列两侧坐下,虽然环境轻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主位上的赵匡胤身上。 “都放鬆点!”赵匡胤大手一挥,彻底褪去了皇帝的架子,一股江湖大哥般的豪气油然而生,“昨日的庆功宴,规矩太多,端著架子,朕知道你们这些老杀才都没喝尽兴!今日叫你们来这武德殿,没那么多穷讲究!就一句话: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醉不归!” 下方的武將们见状,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阵阵叫好声,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氛围! 很快,酒罈的泥封被拍开,醇厚的酒香瀰漫开来。 倒酒用的是海碗,喝酒是一口乾! 武將们之间的拇战行酒(划拳)也开始了,呼喝之声此起彼伏,殿內顿时变得喧闹无比。 就连赵匡胤也坐不住了,笑著走下主位,来到慕容延釗、石守信等人中间,挽起袖子,跟他们划起拳来,输了同样毫不含糊地仰头干碗。 第239章 请教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39章 请教 武德殿內,酒气熏天,呼喝之声不绝於耳。 赵匡胤正挽著袖子和石守信划拳,输了一碗,正仰头“咕咚咕咚”地灌著,显然也是酒兴正酣。 赵德秀看著他爹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心想照这个架势喝下去,正事还没说,估计就得全军覆没,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內的喧囂声浪似乎又高了几分。 终於,赵匡胤似乎是喝得差不多了,脚步有些虚浮地晃回了主位,一屁股坐下。 他目光转向下首的赵德秀使了个眼色,又轻轻咳嗽了一声。 赵德秀立刻会意,隨即从容站起身。 太子这一动,立刻吸引了不少尚且清醒的將领的目光。 殿內的喧闹声也隨之降低了几分。 赵德秀环顾四周,对著眾將抱了抱拳,“诸位將军,都是我大宋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孤身为太子,对於兵事也向来极为热衷,时常研读兵书战策。前几日偶得一卷古兵书,心中有个疑问,一直縈绕不去,今日正好藉此机会,向诸位身经百战的老將军们请教一二。” 他这话说得客气,姿態也放得低。 作为目前武將中地位最高且兼任东宫少保的慕容延釗,当仁不让地站起身,抱拳回礼,“殿下过谦了!殿下聪慧好学,乃是我大宋之福。不知殿下有何疑问,末將等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德秀笑了笑,问道:“兵书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这『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上上之策。孤想问的是,在两军对垒,尚未真正廝杀,或者需要在战后建立长久威慑时,有哪些能从根本上震慑敌军的方法?” 慕容延釗略一沉吟,便条理清晰地回答道:“回殿下,震慑敌军,方式多种多样,需因地制宜。若敌方倚仗坚城,则可断其粮草,围点打援;若敌方......” 不愧是大宋首屈一指的统帅,慕容延釗引经据典,结合自己多年的实战经验,一口气又补充了诸多威慑方法,其中一些甚至是他自己摸索出来、兵书上都没有记载的独门心得。 赵德秀听得极其认真,不时点头,脸上露出受教的神色,宛如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殿內本就悬掛著巨大的边境舆图,慕容延釗讲到关键处,还会走到地图旁,藉助山川地势,给赵德秀更加直观地讲解一番,殿內其他將领也听得频频点头。 像慕容延釗这样有著层出不穷阳谋、善於运用大势和心理战的顶尖帅才,自然是看不上,也根本不需要使用李处耘那种有伤天和的手段。 待慕容延釗讲述完毕,赵德秀再次抱拳,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之礼:“听慕容將军一席话,胜读十年兵书!孤受益匪浅,多谢將军指点!” 道谢之后,赵德秀话锋微妙一转,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坐在稍后位置的李处耘身上,“李处耘將军,你久经战阵,经验丰富,不知对于震慑敌军,可有什么独到的见解或......特別的经验吗?” 李处耘没想到慕容延釗已经讲得如此透彻全面,太子竟然还会单独点名问他。 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虽然他在朗州城下烹煮俘虏、逼部下分食以震慑守军的事情,在军中高层不算什么秘密,但这种事实在是上不了台面,怎能在这等场合宣之於口? 他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连忙起身,避开那个敏感话题,含糊地回道:“回殿下,末將......末將以为,慕容將军所言已极为周全。末將补充一点,或可择其驍勇俘虏,刺面黥字,宣扬陛下仁德后分批放归,使其成为我朝宣传之活例,或可收奇效。” 赵德秀听他说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隨即,他的目光移到身材精瘦、皮肤黝黑、一直沉默不语的昌州防御使王彦升身上。 “王彦升王將军,你常年镇守昌州,面对的是凶悍的党项骑兵。不知你在那边,又是用什么特別的方法,让那些党项人闻风丧胆,不敢轻易南下牧马的呢?” 此言一出,殿內原本尚存的些许酒酣耳热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李处耘的“人肉宴”,王彦升的“嗜食人耳”,这在座的高级將领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只是平日里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会摆在明面上说。 太子此刻接连点名此二人,其用意......只要不是傻子,此刻都隱隱猜到了几分! 王彦升此人,其貌不扬,但坐在那里,就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饮血弯刀,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戾之气,特別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能剜下人一块肉来。 然而,面对赵德秀的询问,这位號称“王剑儿”、能让党项小儿止啼的悍將,却不敢有丝毫放肆。 他不仅不傻,反而极其精明,早已听出太子点名他与李处耘的弦外之音。 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大殿中央,竟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解释道:“殿下明鑑!末將......末將是个粗人,读书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昌州那边的党项崽子,凶残成性,畏威而不怀德!若不对他们比他们更狠,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那边境上的百姓,可就永无寧日,年年都要被他们烧杀抢掠啊!末將......末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几乎在他跪下的同时,李处耘也无声地离席,走到他身旁,同样单膝跪地,垂著头,一副听候发落的模样。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太子今天就是要拿他们俩立威,整顿军纪风气! 赵德秀看著跪在下面的两员大將,又抬眼瞥了一下主位上那位看似醉眼朦朧、实则一直眯著眼关注著事態发展的老爹。 他这才缓缓起身,迈步走下台阶,来到李处耘和王彦升面前。 在眾人的目光中,他伸出双手,亲自將二人扶了起来。 “二位將军请起。”赵德秀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不瞒你们说,孤当初听闻二位將军在军中的某些......『事跡』时,內心的確十分震惊,甚至可以说......是骇然。”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但是,转念一想,孤亦能理解。理解並非认同,而是明白其背后的无奈。毕竟,近百年来,神州动盪,礼乐崩坏,人命如草芥。或许......或许只是一种为了胜利而被迫採取的极端手段。” 赵德秀重新走回台阶之上,转身面向所有將领,神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但是,那些都是过去式了!如今,天下一统,大宋已立!乱世的那套必须被摒弃!从今往后,此类有伤天和、践踏人伦底线的事情,决不能再出现在我大宋的军队中!特別是针对我华夏同胞,更是绝对禁止!此风不可长,此例不可开!” 第240章 太子殿下懂我!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40章 太子殿下懂我! 赵德秀语气稍缓,“至於如何有效地震慑敌人,特別是那些冥顽不灵的外族,孤这里倒是有一些......嗯,或许可以称之为『更具技巧性』的想法,可以提供给大家参考。尤其是王彦升將军,你返回昌州之后,不妨可以试试效果。” 慕容延釗等人闻言,虽然心思各异,但还是齐刷刷起身抱拳:“臣等,愿闻其详!还请殿下赐教!” 赵德秀摆了摆手,“诸位將军不必如此客气,什么赐教不赐教的,就是大家一起討论一二,集思广益嘛。” 接著,他便以昌州和党项为例,开始娓娓道来,只是他口中说出的“想法”,让在场这些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悍將们,脸色都渐渐变了。 “比如,王將军你可以率精锐骑兵,出其不意,越过关隘,扫荡几个屡犯我边境、最为猖獗的党项部落。” 赵德秀的声音很平静,“俘虏其青壮。然后,不必杀害,可以將他们......嗯,钉在特製的木桩上。对,就是活生生地钉上去。再將这些载著『人桩』的木桩,密密麻麻地插在他们经常通过的山口、水源地、或者道路的两旁......” 他顿了顿,继续“建议”道:“当然,我大宋乃礼仪之邦,行事需讲究『规矩』。他们游牧民族有什么『低於车轮者不杀』的传统吗,我们可以『尊重』这个传统。只不过......我们可以让人把车轮放倒,横著量......” 赵德秀在上面语气平淡地讲述著,下面的武將们,包括慕容延釗在內,一个个听得后背发凉,“这......这特么叫『更具技巧性』?这叫『礼仪之邦』?” 王彦升听著赵德秀的话,眼睛却是越来越亮,到最后,竟然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看著赵德秀的眼神,简直如同看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 “天可见怜!世人都知道我王彦升喜好吃耳朵,骂我是恶魔,是野兽!可谁又知道,那些党项蛮子从来不洗耳朵,那个骚腥膻臭的味儿......呕!要不是为了让这些狼崽子怕我,谁特么愿意天天嚼那玩意儿啊!都快吃出心理阴影了!” “太子殿下懂我!殿下给的这些办法,又狠又有效,还不用我再遭那份罪!殿下真是我的知音啊!” 王彦升越想越激动,差点当场给赵德秀再磕一个。 坐在主位上的赵匡胤,听著儿子嘴里不断冒出来的、一个比一个阴损毒辣的“奇思妙想”,酒意瞬间嚇醒了一大半! 他猛地坐直身体,用力一拍桌子,佯装恼怒地打断了赵德秀的话:“够了!” “朕今日叫老兄弟们来,是喝酒敘旧的,不是来上朝议事的!你哪来那么多问题?消停会儿,坐下喝酒!” 赵匡胤一边说著,一边赶紧招呼眾將:“都別愣著了!喝酒喝酒!刚才太子年纪小,胡言乱语,说的都是些孩童妄语,当不得真!你们什么都没听见!听见没有!” 眾人被赵匡胤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立刻明白了官家的深意。 刚才太子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若是传出去一星半点,那名声可就全毁了! 石守信反应最快,立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端著酒碗,一脸“茫然”地大声道:“啊?官家,太子刚才说什么了?末將光顾著品这美酒了,啥也没听见啊!” “是啊是啊,我也没听见!” “太子殿下刚才说话了吗?” “王审琦,你听见啥了?” “我?我耳朵不好,啥也听不清!” 其余眾將也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开始装傻充愣,互相询问,表示自己刚才完全处於断片状態。 一时间,殿內充满了“你听见了吗?”“我没听见!”“我也没听见!”的嘈杂声音,场面竟显得有些滑稽。 赵德秀看著这一幕,面上依旧保持著平静,心里却也是暗呼一声“好险!大意了!” 光顾著“教导”这些武將,差点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还好老爹反应快,及时兜底,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在赵匡胤的引导下,武德殿內的气氛很快又重新“热络”起来,眾人推杯换盏,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 只是每个人再看向那位安静坐在一旁、面带微笑的太子时,眼神中都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这场特殊的酒宴,一直持续到宫门即將落锁的时辰才宣告结束。 王继恩带著一群太监,將这些喝得东倒西歪的將军们,挨个小心翼翼地搀扶出去,送上各自的马车。 赵德秀也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 他拒绝了太监的搀扶,走到主位前,將赵匡胤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然后一用力,將这位皇帝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赵匡胤是真的喝多了,趴在儿子背上,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著含糊不清的醉话,一会儿是“喝!继续喝!”,一会儿又似乎是“秀儿......好小子......”,听得赵德秀哭笑不得。 虽然赵匡胤不算太重,但这一路走来,又是酒后,赵德秀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刚到立政殿门口,得到消息的贺皇后就急匆匆地从殿內迎了出来。 看到赵匡胤醉成这副模样,她又是心疼又是埋怨:“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醉成这个样子!那些將军们也是,就没个人拦著点......” 她话还没说完,就借著宫灯的光芒,看清了背著赵匡胤的人,竟然是她的大儿子赵德秀! “秀儿?!”贺氏吃了一惊,连忙上前,也顾不得埋怨丈夫了,心疼地掏出自己的绢帕,给儿子擦拭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水,“你这孩子,怎么是你背著你爹回来的?那些內侍呢?怎么不让他们来?” 赵德秀无奈地苦笑著,微微侧头,示意母亲看向自己肩膀。 只见赵匡胤即使在醉梦中,两条手臂也如同铁箍一般,紧紧地锁在他的脖颈前,勒得还挺结实。 贺氏凑近一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唉......你们爷俩啊!快,先进来,背你爹去榻上躺著吧,小心点,別摔著。” 赵德秀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背著嘴里还在嘟囔著“乾杯”的皇帝老爹,迈步走进了立政殿中。 第241章 关於科举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41章 关於科举 (抱歉,来晚了) 自从在得到赵德秀的授意后,韩熙载就整日在书房內撰写关於科举的想法。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没踏出过书房一步。 地上散乱地扔满了写废的宣纸,韩熙载眼窝深陷,头髮散乱,衣袍上甚至溅上了几点墨汁,哪里还有半分儒雅风姿。 amp;amp;quot;不够,还是不够……amp;amp;quot;他喃喃自语,刚写完一段关於糊名誊录的设想,一个新的念头又猛地窜了出来。 他烦躁地將刚刚写就的纸张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 他刚到汴梁,寸功未立,便得太子赵德秀青眼相加,委以重任。 这知遇之恩,让他韩熙载,无论如何都要交出一份配得上这份信任的“答卷”。 amp;amp;quot;咚咚咚。amp;amp;quot; 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文思。 韩熙载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地低吼:amp;amp;quot;不是说了吗!谁也不准来打扰!amp;amp;quot; 门外静了一瞬,隨即,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门板:amp;amp;quot;韩大人,是孤。amp;amp;quot; 是太子! 韩德载浑身一僵,手中的毛笔amp;amp;quot;啪amp;amp;quot;地掉在纸上。 他踉蹌著踩过满地的废纸,手忙脚乱地拔掉门栓,猛地拉开门。 炽烈的阳光瞬间涌入昏暗的书房,刺得他眼睛生疼,也將他此刻所有的憔悴模样暴露无遗。 韩熙载下意识地侧头闭眼,慌忙举起宽大的衣袖死死挡住自己的脸,躬身便拜,amp;amp;quot;微臣不知太子殿下蒞临,如此仪容,君前失仪,罪该万死!amp;amp;quot; 赵德秀看著他这副模样,隨即弯腰,双手稳稳托住他的小臂扶起:amp;amp;quot;韩大人不必多礼。几日不见,何至於此啊?amp;amp;quot; 韩熙载起身后仍不肯放下袖子,羞愧难当:amp;amp;quot;让殿下见笑了......殿下稍候,容微臣即刻洗漱更衣,再来拜见。amp;amp;quot; 他说著就要往后室退,却被赵德秀一把拉住手腕:amp;amp;quot;不必拘泥这些虚礼。amp;amp;quot; 赵德秀目光扫过昏暗凌乱的书房,amp;amp;quot;孤今日来,就是想听听你科举改革的进展。这里面气闷,走,我们去院里说。amp;amp;quot; amp;amp;quot;是,是,殿下请。amp;amp;quot;韩熙载连忙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脚踏出书房,他才看见院子月亮门旁,一左一右站著两名侍卫,一胖一瘦,如同门神。 而自己的夫人正端著茶盘,战战兢兢地站在廊下。 韩熙载心中一紧,赶紧快步过去,从夫人手中接过沉甸甸的托盘,低声道:amp;amp;quot;快再去备些精细茶点。amp;amp;quot; 韩夫人如蒙大赦,低头匆匆离去。 他转身,稳了稳呼吸,將茶盘放在院中石桌上,为赵德秀斟上一杯热茶。 amp;amp;quot;韩大人,坐。amp;amp;quot;赵德秀隨意地挥挥手,率先在石凳上坐下。 韩熙载依言,规规矩矩地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石凳,拱手道:amp;amp;quot;殿下,微臣愚见,关於科举改革......amp;amp;quot; amp;amp;quot;但说无妨,孤洗耳恭听。amp;amp;quot;赵德秀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做出倾听的姿態。 韩熙载深吸一口气,將自己这三天呕心沥血的构思一一道来。 他是在唐朝科举制度的基础上,吸取歷代教训,增设糊名、誊录之法,並严格考场纪律,派御史巡考,力求在程序上做到最大限度的公平。 赵德秀安静地听著,时而点头,表示认可。 平心而论,韩熙载这套方案,若直接呈给官家赵匡胤,以其务实的作风,很大概率会直接採纳,並点名让韩熙载主持。 但赵德秀是谁? 他是个穿越者! 待韩熙载言毕,带著些许忐忑看向他时,赵德秀脸上绽开笑容,抚掌赞道:amp;amp;quot;妙!孤果然没有看错人!韩大人此番见解,深入肌理,切中时弊,当真令人茅塞顿开!amp;amp;quot; 得到如此肯定的评价,韩熙载激动连忙起身,深深一揖:amp;amp;quot;殿下谬讚!能得殿下认可,微臣......微臣这三天便没有白熬!这都是微臣的一些浅见......amp;amp;quot; amp;amp;quot;韩大人过谦了。amp;amp;quot;赵德秀虚扶一下,话锋一转,amp;amp;quot;既然你说了你的想法,那孤也说说孤的一些......不太成熟的打算。amp;amp;quot;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放下茶杯,amp;amp;quot;孤以为,可將文举明確分为四级,殿试、州试、府试、县试。每县取前三十名,方可参加府试,府试再取优者参加州试,以此类推,层层选拔,优中选优。amp;amp;quot;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韩熙载的反应,继续道:amp;amp;quot;而考试內容,也不能再局限於诗赋经文。孤打算將其分为五大实务课——税课、商课、政课、农课、工课。此外,律法条令与为官基本常识,则为所有考生必考科目。amp;amp;quot; 相较於韩熙载侧重於程序公平和制度防弊,赵德秀的构想则更侧重於人才知识结构的重塑和选拔层级的精细化。 两人思路碰撞,相互补充,大宋第一次科举改革的骨架与血肉,竟在这小小的院落中,渐渐清晰、丰满起来。 一番长谈之后,赵德秀看著韩熙载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他拍了拍韩熙载的肩膀:amp;amp;quot;好了,正事谈得差不多了。你赶紧去梳洗一番,好好睡一觉。明日还要早朝,养足精神。退朝后,你来东宫,我们再商议具体细则。amp;amp;quot; 韩熙载强撑著几乎要粘在一起的眼皮,挣扎著起身行礼,声音都带著睏倦的沙哑:amp;amp;quot;微臣......谢殿下体恤!amp;amp;quot; 赵德秀点点头,不再多言,带著纪来之与贺令图转身离去。 送走太子,韩熙载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一直躲在廊下关注的韩夫人连忙上前扶住他,心疼地埋怨:amp;amp;quot;夫君,您这是何苦呢......amp;amp;quot; 韩熙载借著夫人的搀扶,望著赵德秀离去的方向,脸上却露出了笑容:amp;amp;quot;值得,夫人......一切都值得。大宋科举,將因太子殿下而焕然一新,我能参与其中,幸甚至哉......amp;amp;quot; 赵德秀离开韩府,並未直接返回东宫,而是命车驾转道,去了新近投诚的南唐將领林仁肇的府邸。 一行四人骑马出城,很快来到东宫六率的驻地大营。 现阶段的六率只有石守信负责的具装步率人员齐备。 而李烬的轻骑率也是刚刚开始组建...... 第242章 你放心!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42章 你放心! 至於赵德秀指定给林仁肇的步军率大营,除了几空荡荡的营房、一个杂草稍多的校场外,再也看不到任何与amp;amp;quot;军队amp;amp;quot;相关的东西。 四个人站在空旷得能听到回声的校场上,赵德秀面不改色,手臂一挥,划过大片空地:amp;amp;quot;林將军,你看,这里就是孤为你准备的大营!依山傍水,地势开阔,足以容纳三万步卒操练、驻扎!amp;amp;quot; 林仁肇看著眼前这片除了空地还是空地的amp;amp;quot;大营amp;amp;quot;,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茫然地眨了眨眼,amp;amp;quot;殿下,那......步卒弟兄们,尚未开始招募么?amp;amp;quot; 赵德秀理直气壮地点头,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amp;amp;quot;没错!之前朝廷大军主力尚未回京,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过你放心!amp;amp;quot;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amp;amp;quot;孤明日一早就上奏父皇,请求调拨精锐兵员。至於装备......amp;amp;quot;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一副amp;amp;quot;我给你交个底amp;amp;quot;的模样,amp;amp;quot;你更放一百个心,绝对是全军最好的!比禁军的標配还要高一个档次!amp;amp;quot; 林仁肇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太子的承诺还是让他感激地抱拳:amp;amp;quot;末將......谢殿下信重!末將定不负殿下厚望!amp;amp;quot; 就在这时,一阵极具节奏感、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和雄浑的呼喝声从隔壁营地传来。 林仁肇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好奇地伸长脖子望去:amp;amp;quot;殿下,那边是......amp;amp;quot; amp;amp;quot;哦,那边啊,amp;amp;quot;赵德秀故作隨意地答道,amp;amp;quot;是石守信的具装步率,也就是......重步兵。amp;amp;quot; amp;amp;quot;重步兵?!amp;amp;quot;林仁肇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度。 在南唐,军中极度缺铁,他麾下的士兵能有个完整的皮甲,胸前再掛个护心镜,那就算得上是精锐了。 至於重步兵? 那可是传说中武装到牙齿、刀枪难入的战场堡垒! 他只在前朝留下的兵书上看到过只言片语的描述,梦里都想亲眼见见到底是什么模样! amp;amp;quot;殿下!amp;amp;quot;林仁肇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搓著手,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amp;amp;quot;能否......能否带末將去开开眼?末將对这重步兵,可是嚮往已久,今日若能得见,死也甘心了啊!amp;amp;quot; amp;amp;quot;这个嘛......amp;amp;quot;赵德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著。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林仁肇会对重步兵这么感兴趣。 带他去看? 看什么? 看石守信手下那群棒小伙子穿著普通步兵的装备,在那里演练重步兵的阵型吗? 时至今日,赵匡美答应打造的重甲连个影子都没送来! 每次去信催促,回信都是诉苦,说什么严做出来的重甲太重,士兵穿上別说衝锋陷阵、挥舞兵器了,就是正常列队行走都困难,跟一个个铁皮棺材似的。 这一amp;amp;quot;改进优化amp;amp;quot;,就硬生生拖了好几个月! 自己这边刚给林仁肇画完amp;amp;quot;装备最好amp;amp;quot;的大饼,转头就带他去看一支没有重甲的重步兵? 他赵德秀这脸还要不要了? 太子的威严何在? 赵德秀脑筋急转,思索推脱之词,:amp;amp;quot;林將军不必心急。他们正在训练,过些时......过些时日孤必定带你看看重步兵!amp;amp;quot; amp;amp;quot;谢殿下!amp;amp;quot; 好不容易將看装备这事儿糊弄过去,赵德秀又带著几人在空营地里象徵性地转了一圈,便赶紧藉口宫中有事,带著人马回城了。 而此刻,洛阳城外的皇家制甲坊內。 楚王赵匡美叉著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死死盯著眼前一具乌沉沉、泛著冷光的铁甲。 这甲冑造型威猛,覆盖全身,关节处设计巧妙,正是严格按照他侄儿赵德秀送来的图纸打造的重甲样品。 amp;amp;quot;楚王殿下,amp;amp;quot;制甲坊的管事苦著脸,指著那具重甲,amp;amp;quot;这......这已经是第二十三次尝试减重了。用的都是目前能找到的最轻、韧性最好的铁料,一些非关键部位还掺了熟铜。再减......再减的话,甲片的厚度就达不到要求,韧性大减,脆性大增,敌人一锤下来,恐怕就得碎裂啊!那就真是中看不中用了......amp;amp;quot; 赵匡美伸出手,用力摩挲著自己光滑的下巴,故作老成地沉吟道:amp;amp;quot;你们说......这问题,会不会压根就不在工艺上,而是......太子给的这张图纸,本身就有问题?amp;amp;quot;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amp;amp;quot;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人能穿著打仗的。amp;amp;quot; 那管事嚇得脖子一缩,差点把脑袋埋进胸膛里,声音带著哭腔:amp;amp;quot;哎呦我的楚王殿下!您可饶了小的吧!这......这图纸是太子亲绘,乃军国机密,小的们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妄议图纸啊!所有的工序,都是不打一丝折扣地按照图纸来的!若有差错,小的们甘愿领罪!amp;amp;quot; 赵匡美没有理会管事的惶恐,绕著那具被工匠私下称为amp;amp;quot;铁王八amp;amp;quot;的重甲又转了两圈,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 这玩意儿顛覆了他,以及坊里所有老师傅几十年来对盔甲的所有认知。 防御力或许真的惊人,但这重量和灵活性......他想像不出什么样的士兵能驾驭它。 amp;amp;quot;不行,光靠书信来往,说不清楚,还耽误工夫。amp;amp;quot;赵匡美猛地停下脚步,下了决心,amp;amp;quot;本王必须亲自回汴梁一趟,当面问问太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amp;amp;quot; 他转向管事,吩咐道:amp;amp;quot;你们几个,赶紧的,把这铁......嗯,重甲,小心装车,本王要带回汴梁,让太子亲眼看看实物。对了!amp;amp;quot; 他想起什么,补充道,amp;amp;quot;把坊里手艺最好、经验最老的那几个老师傅也一併带上!让他们当面跟太子匯报製作过程中的难处。amp;amp;quot; amp;amp;quot;是,殿下,小的这就去办!amp;amp;quot;管事如蒙大赦,赶紧招呼人手忙活起来。 赵匡美看著眾人七手八脚地將那具沉重的铁甲抬上马车,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amp;amp;quot;德秀啊德秀,你这脑子里整天琢磨的都是些什么?可把你四叔我给坑苦嘍......amp;amp;quot; 很快“铁王八”装上车,赵匡美的护卫队也从洛阳城內赶了过来。 他不打算回洛阳了,给下面人交代几句后,就赶忙出发往汴梁赶。 第243章 除节度,清吏治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43章 除节度,清吏治 汴梁皇宫,御殿。 “十几日前,朕在大朝会上说过,要整军纪,清吏治,肃朝堂。” 赵匡胤的目光扫视下方百官,“时日不算短了。今日,朕便说说这军纪与吏治,该如何整,如何清!” 他的话语顿了顿,“自唐末以来,藩镇割据,节度使权柄过重,尾大不掉,致使各州征伐不断,乃至自立为王,天下纷扰百年,百姓苦不堪言!” “此等顽疾,乃乱世之根源!朕有心革除此弊,彻底废除节度使制度之弊端,诸卿......意下如何?” 最后四个字,他问得轻描淡写。 文官队列中,大多数人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他们没有节度使的职衔。 而武將队列这边,气氛则明显不同。 李重进、李筠、李处耘、曹彬、王审琦、高怀德......这些手握实权的军州节度使,虽然早已猜到了官家的意图,但亲耳听到心中仍是五味杂陈。 赵匡胤將下方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色依旧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是这般情景。 “官家!”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武將队列的沉默。 只见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出班列,“臣李重进,请求辞去淮南节度使一职!愿將淮南军政权柄,尽数交还朝廷,听凭官家处置!” 前方的赵德秀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李重进? 竟然是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第一个站出来? 李重进这一带头,曹彬、王审琦、高怀德、李筠......这些节度使爭先恐后地出列,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態度一个比一个恳切: “臣曹彬,请求辞去幽州节度使之职!” “臣王审琦,愿交还兵权,归政於朝!” “臣李筠,恳请官家收......啊不,恳请官家准臣辞去绥德节度使之位!” ...... 转眼之间,所有身兼节度使的武將,全都站到了大殿中央,躬身请辞。 赵匡胤看著下方黑压压一片请辞的將领,脸上终於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御阶边缘,俯视著眾人,“好!好!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们!皆是忠君体国之臣!” 赵匡胤声音朗朗,“节度使制度,確是乱世根源,朕此举,非为削尔等权柄,实是为了我大宋江山之长治久安,为了天下黎民百姓能免受战乱之苦!尔等今日之举,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道:“尔等所请,朕——准了!” “臣等,多谢官家!”李重进领头,眾將齐声谢恩。 “免礼,都归班吧。”赵匡胤双手虚抬,语气温和了不少。 待眾將退回队列,赵匡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李崇矩。” 枢密使李崇矩立刻手持笏板出列:“臣在。” “节度使既废,天下兵制需重新梳理规划。”赵匡胤吩咐道,“著枢密院即日著手,重新擬定一套大宋军规!擬好之后,速报於朕阅览。” “臣,遵旨!”李崇矩躬身领命。 赵匡胤点了点头,踱步回到龙椅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环视百官,继续拋出了他改革方案的下一部分,“取消节度使,乃是为了收拢兵权,避免武人乱政。” “然,地方治理,亦不可鬆懈,更不可重现藩镇割据之隱患。因此,朕决定,於地方各州设立转运使、提刑使等职!” 百官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转运使监管地方財政、漕运、税收;提刑使监管地方刑狱、司法。”赵匡胤详细解释道,“而府县施政、財政、司法、军事之权,必须分开!各司其职,互不统属,互不干涉!” 他特意强调了“互不干涉”四个字。 “此外,凡地方各级主要官员,以及新设之转运使、提刑使等,皆需由吏部严格考察其政绩,再由御史台进行背景审查,负责考察、调查的吏部与御史台御史落名签字確认后,方可由朝廷统一委派!” 说到这里,赵匡胤的语气陡然转厉,带著森然的寒意:“今后,若地方上再出现贪腐横行、怠政扰民之事,朕不找別人,就找负责审查的官员!是你们考察不力,审查不严,才让蠹虫窃居高位,祸害百姓!到时候,休怪朕的刀,不认识诸位卿家!” 轰! 这番话让许多官员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而被直接点名的吏部尚书吕余庆和御史中丞刘温叟,更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吕余庆与刘温叟腹誹道:这哪里是任命,分明是把两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啊! 然而,赵匡胤的“组合拳”还没有打完。 就在百官被“连带问责”制度震慑得心神不寧之际。 “还有!太史局刊印《大宋律》百万册,按户发放至天下百姓手中!朕要让大宋的每一个子民,都知法、懂法!”赵匡胤再次拋出一枚“重磅炸弹”。 什么?! 给百姓发《大宋律》? 还是按户发放? “自即日起,”赵匡胤根本不理会下方惊骇的目光继续说道:“凡我大宋百姓,无论士农工商,若遇冤情,可手持《大宋律》,前往当地官府要求裁决!当地官员必须依据律法,做出公正判决!” 赵匡胤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强硬,“如有官员裁决不公,徇私偏袒,百姓可持律越级上告!州府不管,可告到路一级提刑司!提刑司再不管,可直接进京,告御状!” 赵匡胤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跳:“朕在此立下规矩!凡有地方官员,胆敢阻拦百姓持《大宋律》越级上告,甚或是告御状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如何......一经查实,杀无赦!绝不容情!” 此时的赵匡胤,用赵德秀的话来说就是:“朕不装了!朕摊牌了!朕就是要肃清吏治,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明官场!” 许多官员心中原本还有最后的侥倖,但现在...... 完了完了!这官是没法当了! 再当下去,別说前程,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有些人只是想想,而有些人,选择了立刻行动。 第244章 武德司出手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44章 武德司出手 “陛......官家!” 一个道声音从文官队列的中间响起。 只见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臣出班列。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翰林学士承旨高早苗,歷经三朝的老学究,在士林中颇有些声望。 “微臣......微臣年迈体衰,近日常感头晕目眩,恐难再胜任翰林院繁重事务。恳请官家开恩,准臣辞去官职,归家......归家养病!” 赵匡胤眼睛微微眯起,重新坐回龙椅,“高翰林......” 他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但熟悉他脾气的人,如赵普、李崇矩等,心中都是一凛,知道官家这是动了真怒,“你身为三朝老臣,德高望重。今日朕刚提出革新吏治之策,你便突然提出辞官......可是对朕方才的一系列举措,心怀不满么?” 高早苗连忙躬身辩解道:“微臣不敢!微臣绝无此意!实在是......实在是年老力衰,不堪驱策,唯恐貽误国事,辜负圣恩啊!” “哦?是吗?”赵匡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朕看你,不是身体不堪驱策,而是心里,不堪朕的『驱策』吧?” 高早苗被这句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今日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难以善了。 把心一横,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竟然摆出了一副“文死諫”的悲壮表情,“回稟官家!非是微臣心存不满,实是......实是忧心国本啊!” “自古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官员,乃是代天子牧民之『治人者』;百姓,乃是无知无识,需受教化之『治於人者』!此乃天地伦常,万世不易之理!” “官家!百姓之中,多的是刁钻顽劣之徒!若依官家之法,让他们手持律法,便可与官府抗衡,甚至越级上告,这......这岂不是让刁民骑到了官员的头上?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官家!” 说到这,高早苗痛心疾首地捶打著胸口:“官家!天子不应与百姓共天下!官家当重用士大夫,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方是正理!” “哦?”赵匡胤的语气依旧平淡,“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高翰林的意思是,要朕与尔等这些读圣贤书的儒士,共同治理这大宋江山?” 高早苗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两侧的百官,早已在他“慷慨陈词”时,就悄无声息地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这大殿上唯有他,以及御阶上的官家和太子还站著。 他甚至还觉得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更加卖力地宣扬起那套陈腐理论:“自周朝以来,便是皇帝仁德,居於中枢,统御四方;官员清正,代行仁政,治理百姓;百姓愚昧,安分守己,纳税缴粮!此三者各安其位,方是天下大同,盛世之象啊!” 他伸手指著武將队列的方向,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前朝为何衰亡?便是因为武人当国,不修文德,不学儒家,不行仁政,以致礼崩乐坏,天下大乱!官家!前车之鑑犹在眼前啊!官家当以文御武,轻徭薄赋,教化万民,使百姓知礼守法,这才是......” “胡言乱语!高早苗,你大胆!” 跪在文官队列最前面的宰相赵普,实在是不敢再听去了,再说下去他作为文官之首也得被牵连。 赵普声色俱厉地打断了他:“你一个翰林学士,安敢在御前狂吠,指责官家国策?妄谈什么共治天下?这天下是官家的天下!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是想造反吗?!” 高早苗被赵普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嚇了一跳,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偌大的御殿之內,竟然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站著! “啪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阵带著几分戏謔意味的击掌声,从御阶之上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太子赵德秀正轻轻地拍著手掌,“高翰林不愧是儒学大家,这满口的仁义道德,道德仁义......说得真是冠冕堂皇,令人『感动』啊。” 他转身面向赵匡胤,拱手行礼,“启稟官家,儿臣见高翰林如此『高风亮节』,『忧国忧民』,心中实在敬佩。特此提议,由朝廷出资,给高翰林在家乡修一座大大的牌坊,您看如何?” “牌坊?给他?”赵匡胤眉头一挑,但看到赵德秀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赵德秀这话,分明是在讽刺高早苗既想当表字,又想立牌坊! 想明白这一点,赵匡胤胸中的怒火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好在赵匡胤为了“清吏治”早有准备,目光看向殿外,“来人,传武德使王大牛入殿!” 武德使? 百官听到这个陌生的官职名称,都是一愣。 显然他们不知道武德使是个什么官职。 片刻之后,一名从未露过面,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汉子大步走入御殿。 “卑职武德使王大牛,叩见官家!” “起来回话。”赵匡胤淡淡道,“王大牛,武德司可有关於翰林学士承旨高早苗的案牘记录?” 王大牛站起身,毫不迟疑地从怀中取出一本青色奏疏,“回稟官家,高早苗相关案牘线索,卑职已初步整理,尽在此奏疏之中!” “念!” “卑职遵旨!”王大牛领命,展开奏疏,“高早苗,现任翰林学士承旨......经查显德元年,高早苗时任礼部员外郎,於洛阳看中一商户之女,年方二八,强纳为妾。该女不愿,入府三月,即被折磨致死,尸身由高府下人连夜运出,草草埋於汴京城外十里坡乱葬岗,无碑无识。” “显德二年,高早苗覬覦友人,前国子监博士贾郎普家传之唐代顏真卿字帖,索要未果,便诬告贾郎普私下誹谤君上,结交逆党。贾郎普被下狱拷打,不出十日,便冤死狱中。其家產被抄没,那幅顏真卿字帖后出现在高早苗私人书房之中。” “高早苗正妻张氏,性极妒。据查,高早苗名下共有妾室五人,庶出子女七人。其中,两名妾室先后『暴病身亡』,三名庶出子女於幼年『意外夭折』。经武德司暗插其府中旧仆得知,皆是被张氏寻由头打杀或暗中溺毙,高早苗知情,却从未制止。” “高早苗长子倚仗其父权势,於汴京街市欺行霸市,强买强卖。次子好勇斗狠,与城中地痞勾结,开设赌坊,逼良为娼,恶行累累......” “噗——” 听到这,高早苗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而王大牛依旧面无表情將奏疏上记录的最后几条罪状念完,躬身道:“官家,高早苗相关已知案牘,已宣读完毕。” 赵德秀看著昏死过去的高早苗,似笑非笑的说:“来人,將高翰林叫醒,大殿上不让睡觉,地上凉......” 第245章 既往不咎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45章 既往不咎 高早苗被两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扇醒了他的神智,更像抽走了他全身的骨头。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上,官帽歪斜,花白的鬍鬚沾著血丝,再无半分方才“死諫”的风骨。 “官家!官家......开恩啊!微臣......微臣知错了!求您看在微臣侍奉三朝的份上,饶了微臣这条老命吧!” 他不住地以头叩地,发出“砰砰”的闷响,额前很快一片青紫。 赵匡胤面无表情地俯视著他,眼神里只有难以掩饰的厌恶。 显然已经懒得再为这等货色多费一句唇舌。 站在一旁的赵德秀心里明镜似的,他爹这是要借高早苗的人头立威,彻底震慑群臣。 得,这唱黑脸的活儿,又落自己头上了。 他暗自撇了撇嘴,有些无奈。 他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抖如筛糠的高早苗,“高翰林,你自詡学富五车,熟读经史。那么,孤来问你,若要用四个字来概括你的妻儿老小,兄弟姐妹,乃至你高氏满门,你觉得,用哪四个字最为贴切?” “什......什么?”高早苗猛地抬起头,脑子一片混乱,现在他到了生死关头,太子怎么会问这种不著边际的问题? 见高早苗不吭声,赵德秀看向文官队列,心想这个“锅”......不对,这个问题让谁回答呢? 赵普? 不行,这老狐狸已经有“黑锅”了。 薛居正? 此人过於刚直,未必领会这其中的“妙处”。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吏部尚书吕余庆身上。 “吕尚书,你来帮高翰林回答一下。” 吕余庆被点名,身体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上不动声色的赵匡胤,又看了看瘫软在地的高早苗,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字斟句酌地试探道:“回......回稟殿下,可是......『闔家老小』?” 赵德秀暗骂一句“蠢货!”,他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他吕余庆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的目光越过文官队列,落在了武將那边,“王全斌!你来回答!” 王全斌想都没想,抬头回答:“回稟殿下!末將以为,是『满门抄斩』!” 赵德秀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的浅淡笑容,他轻轻一拍手,“吶,听到了?去办吧。” 王全斌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將目光投向御座之上的赵匡胤。 赵匡胤面无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末將遵命!” 两名侍卫会意,一人一边將高早苗从地上架起来。 高早苗听到“满门抄斩”四字时,眼睛猛地向外一凸,连挣扎和求饶都来不及,直接眼睛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拖出去!”王全斌冷喝一声,紧隨侍卫之后,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 “呼——” 赵匡胤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诸卿,隨朕出来。” 百官们连忙从地上爬起低头弓身,亦步亦趋地跟在赵匡胤身后。 来到殿外的广场,只见宽阔的广场中央,赫然堆起了一座由许多木箱子组成的“小山”! 箱子周围,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乾燥的柴薪。 赵匡胤在汉白玉台阶前停住脚步,负手而立。 身后的百官们不敢抬头多看。 “诸卿,”赵匡胤没有回头,他伸手指向那座箱山,“看到那些箱子了么?” 无人敢应声。 赵匡胤继续说道:“那些箱子里装著的......是你们某一些人的罪证!”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哗啦啦”一片,所有官员齐刷刷地再次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高呼:“臣等知罪!官家开恩!” 这一刻,没有人敢说自己完全清白。 赵匡胤依旧背对著他们,“朕,並非刻薄寡恩之人。” 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当年,是尔等推朕坐上这个位置。既然朕做了这大宋的皇帝,便立志要做一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他顿了顿,“往日的种种......无论是迫於前朝形势,还是心存侥倖,朕......可以不再追究!” 这句话,如同天籟之音,让许多跪在地上的官员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冀。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赵匡胤猛地回身,扫过下方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但今日之后,若再有谁敢阳奉阴违,触犯《大宋律》,贪赃枉法,祸国殃民......休怪朕,不讲往昔情面!定斩不饶!” 话音落下,他对著侍立一旁的侍卫首领做了一个手势。 一名手持火把的侍卫早已准备多时,见状立刻大步上前,將手中的火把投入了柴薪之中。 此时恰有一阵风吹过,助长了火势。 “轰——!” 乾燥的柴薪遇火即燃! 浓密的黑烟滚滚而上,直衝云霄。 百官们怔怔地看著那冲天的火光,看著“罪证”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化为灰烬。 不知是谁带头,百官再次齐齐叩首,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臣等谨遵官家之旨!叩谢官家不罪之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胤看著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火,脸上无喜无悲,只是猛地一甩袍袖,留下两个冰冷的字:“退朝!” 说罢,不再理会身后跪伏一片的臣子,转身大步离去。 广场上,大火还在持续燃烧,噼啪作响。 ...... 后殿。 殿门被赵德秀关上,殿內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赵匡胤径直走到软榻旁,摘下头上那顶死沉死沉的头冠,隨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长长舒了口气。 赵德秀关好门,转身对他爹竖了个大拇指,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佩服笑容:“爹,高!实在是高!您这一手一石三鸟,玩得真是出神入化!不过您事先也不跟孩儿通个气,刚才在殿上,孩儿差点没接住戏。” 赵匡胤一边整理著头上被头冠压得有些散乱的髮髻,一边隨口哼道:“朕好歹是个皇帝,要是事事都先问你,朕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乾脆退位让你来坐得了!” 从今日早朝开始,每一步都在赵匡胤的算计之中。 第246章 一石四鸟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46章 一石四鸟 借李重进等人的主动交权,顺利推出並强化了整军纪、清吏治的国策; 借著王大牛宣读罪状,让武德司这把“暗刃”由暗转明,正式成为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 最后,一把火烧掉那些所谓的“罪证”,上演一出“既往不咎”的戏码,既安抚了人心,又让百官对他感恩戴德,彻底收拢了人心。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將所谓的“帝王心术”运用得淋漓尽致。 而这,还只是赵匡胤近乎无师自通的本能发挥。 可见能成为开国之君的,无一不是洞察人心、精於算计的人精! “秀儿,”赵匡胤整理好髮髻,对著旁边的铜镜照了照,缓声说道,“不过这数量,你算错了。不是一石三鸟,而是一石四鸟。” “哦?”赵德秀闻言,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还有一鸟?是什么?” 赵匡胤转过身,走向赵德秀,“你真当朕的武德司是你那经营多年的『隆庆卫』啊,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告诉你,外面烧掉的那些箱子里,十有八九都是空的!根本没那么多详实的罪证!” “啊?”赵德秀是真的惊讶了,眼睛微微睁大。 赵匡胤继续揭秘:“至於高早苗的那些黑料......大部分还是当年魏仁辅那老小子,偷偷从你那个『茉圩酒肆』里高价买来的旧闻。只不过恰好,王大牛记忆力超群,负责记录归档,今日正好派上了用场,给了那老东西致命一击。” “好傢伙!”赵德秀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脸上满是哭笑不得和由衷的敬佩,“爹,您这......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啊!满朝文武,那些个粘上毛比猴还精的大臣,就这么被您跟王大牛一唱一和,给唬住了?这心理战玩得,绝了!” 赵匡胤微微一笑,他能说,这一手虚张声势、利用信息差製造压力的手段,多少还是从自己这个儿子身上学来的吗? 赵德秀回想起往事,感慨道:“说起来,当年那些真正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前朝官员,基本都被韩通在汴京城墙上当眾处决了。这高早苗,命还真是大,居然让他混了过去,还混成了三朝老臣。” “哼,”赵匡胤在赵德秀对面坐下,自己拎起茶壶倒了杯茶,呷了一口,“你会对一个整天之乎者也、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学究过多忌惮吗?韩通那人,看著粗豪,心里门儿清,他知道杀哪些人能立威,哪些人杀了反而可能引起文官集团的反弹。高早苗这种,属於藏在犄角旮旯里的臭虫,不专门去翻,还真不容易注意到。”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行,”赵德秀摇摇头,神色认真起来,“我得让隆庆卫再仔仔细细地把朝中这些人的底细都翻一遍,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漏网之鱼。有一个高早苗,就可能还有张早苗、李早苗。” 赵匡胤摆摆手,显得颇为从容:“人无完人,像高早苗这种表面道德君子,內里男盗女娼的斯文败类,终究是少数。剩下的大部分,不过是一些或轻或重的贪腐问题。这样的人,就像地里的杂草,是清除不尽的,慢慢收拾,把握好分寸即可。” 他放下茶杯,看向赵德秀,语气变成了父亲的教导:“秀儿,你要记住,为君者,用人是关键。有时候,在乎的並不完全是他们是否绝对清廉。”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尖锐的问题:“比方说,一个表面清廉如水、实则包藏祸心的高早苗,和一个或许贪財好色、有些小毛病,但能力出眾、对你忠心不二的赵普,二者让你选,你会用谁?” 赵德秀闻言,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若是在他刚刚穿越而来,还带著现代人朴素是非观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清廉可靠的官员。 但经歷了这么多,目睹了朝堂的风云变幻,参与了权力顶层的博弈,甚至亲手推动和参与了许多算计,他的想法早已被这个世界潜移默化地同化。 他现在更加看重的是“忠心”,这是底线,是绝对不能动摇的根基。 其次,是“能力”,能否高效地完成交办的任务,能否在关键时刻顶得上去。 至於“清廉”......在某些时候,或许可以作为一种可控的代价,只要其贪腐行为不至於动摇国本、引发民怨,甚至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视为一种“养廉”或“驭下”的手段。 就像......养猪一样,养肥了,需要的时候再...... 这也正是他之前虽然对赵普的某些行为不满,却始终没有对其下死手的重要原因。 赵普有能力,更重要的是就目前来看,他对赵匡胤是绝对忠心的。 而像王博那样,既能力超群又清廉自守的官员,实在是凤毛麟角。 赵德秀放眼当前朝堂,尚未发现这样完美的人才。 更多的人,要么是沽名钓誉之辈,要么就是有贪心却没找到机会,或者贪了却隱藏得极好。 看到赵德秀脸上那从困惑到挣扎,最终归於释然和明悟的表情,赵匡胤就知道,儿子已经做出了选择,並且理解了这选择背后的逻辑。 “秀儿,用人,是一门平衡的艺术,也是一门妥协的艺术。”赵匡胤进一步提点道,“你只看到官员贪腐可恨,却未必想过,能把贪腐之事做得滴水不漏,上下打点得明明白白,本身也是一种本事!就拿高早苗来说,他虽然品性卑劣,死有余辜,但他那一手连朕都称讚的好字,以及锦绣文章,却是实打实的才华,是很多寒窗苦读几十年的人都望尘莫及的。只是,他的秉性不正,才华用错了地方。” 赵匡胤的这番提点,可谓是及时雨,將赵德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点了出来。 赵德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赵匡胤,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的说道:“孩儿多谢爹的教诲!今日之言,孩儿必当谨记於心,细细揣摩!” “朕还是很看好你的,对了,你今日在早朝时是不是有事要上奏啊?” 第247章 买不起就自己培养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47章 买不起就自己培养 赵匡胤话音落下,见儿子眼中闪著光,便知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赵德秀嘿嘿一笑,搓著手凑到赵匡胤身侧的椅子旁,半个身子都探了过去,“爹,您看啊,孩儿那六率中的步军,如今还只是个空架子......连个能用的军头都没有。您看,是不是......给孩儿调拨些人手?不用多,按三万人编制来就行。厢都指挥使什么的,您看著给几个,孩儿不贪,真的!” 他说著还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脸上堆著討好的笑。 赵匡胤斜眼看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道:“人手?林仁肇那么个南唐名將都被你截留了,还跟朕要人手?你当朕的禁军將领是大白菜,隨你挑?” “那不一样嘛!”赵德秀又凑近几分,“林仁肇是將才,可下面得有都指挥使、营指挥使这些骨干啊!孩儿那步军,现在从上到下就林仁肇一人,这不成了一人军了?” 赵匡胤被他这比喻逗得嘴角微扬,但很快又板起脸,坐直身子,瞪眼道:“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三万人编制,还要厢都指挥使?你怎么不乾脆说,让朕把天武、神卫两军直接划给你算了!” 谁料赵德秀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惊喜道:“真的吗?爹!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哪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见他这副毫不客气的模样,赵匡胤先是一愣,隨即直接被气笑了,伸手虚点著他:“好你个兔崽子!还真敢想啊?天武、神卫那是禁军上四军的精锐,仅次於朕的亲军龙翔卫!你倒是真不傻,专挑肥肉盯!” 赵德秀挠头咧嘴笑:“肥肉谁不爱吃嘛......” “做梦!”赵匡胤斩钉截铁,“这事没得商量。这样吧,朕让枢密使李崇矩从地方厢军里,给你挑一批有经验的军头、十將......最多,给你五十个都指挥使的缺额。你自己想法子填人。” 赵匡胤说完,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一副“朕已很慷慨”的模样。 赵德秀却听得直皱眉。 五十个都指挥使? 听起来不少,可细算下来就寒磣了。 禁军编制,一都约百人,五十都不过五千人马。 而且是从地方厢军里挑? 厢军多为地方守备、杂役部队,战斗力与禁军不可同日而语,里面军官的素质和见识也要打个折扣。 更何况,都指挥使这官职,看似不高,却是战场上指挥的关键。 要识字,懂战阵,会看地形,能临机决断。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很大程度上就取决於这些中层军官的素质。 培养一个合格的都指挥使,比拉出几百个新兵难多了。 赵德秀眼珠转了转,“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知道孩儿要的是什么,您......开个价吧!”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充,“当然,亲父子明算帐,您可別把孩儿当冤大头宰!” 赵匡胤眉毛一竖,作势要拍桌子:“混帐话!朕是你亲爹!还能坑你不成?” 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嘛,朕做事,向来公平公正,明码標价。都指挥使,一个二百贯。营指挥使,一个四百贯。至於更高的军都指挥使......你就別想了,那可不是钱能买的。” 说完,他等待回应。 这价格其实不低,但也不算离谱,关键看赵德秀怎么想。 谁知赵德秀听完,二话不说,“腾”地站起身,乾脆利落地抱拳:“既如此,孩儿告辞!” 说完转身就往殿外走。 赵匡胤一怔,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忙开口:“哎?怎么,不要人了?” 赵德秀在殿门口停住脚步,“买不起,太贵。孩儿想了想,与其花钱买现成的,不如自己培养。无非多花些时间精力罢了。” 撂下这句话,他朝赵匡胤行了一礼,真的转身快步出了偏殿,留下赵匡胤一人坐在那儿。 看著儿子消失的背影,赵匡胤愣了片刻,隨即摇头失笑,低声自语:“臭小子,翅膀硬了,知道跟朕耍脾气了?自己培养?你以为都指挥使是地里韭菜,割一茬长一茬......行,朕等著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不过下次再回头来找朕,这价钱......可就不是现在这个数咯。” 赵德秀出了垂拱殿,“贺令图,纪来之!” “卑职在!”两人立刻上前。 “你们两个,分別去通知石守信、王全斌、林仁肇將军,请他们速来东宫议事......还有,去请慕容延釗就说......请他务必前来。” “是!”贺令图和纪来之不敢耽搁,领命后立刻分头行动。 石守信、王全斌是他铁桿心腹,林仁肇是新归附的步军指挥使,也是未来步军建设的核心。 请慕容延釗,则有些深意。 慕容延釗是宿將,资歷老,能力出眾,身上掛著“太子少保”的荣衔。 不到半个时辰,得到消息的四人陆续来到东宫前殿。 石守信和王全斌联袂而来,两人皆是戎装在身,风风火火。 林仁肇稍晚一步,他如今虽是指挥使,但手下无兵,穿著常服。 最后到的是慕容延釗。 “末將参见太子殿下!”四人齐齐抱拳行礼。 “诸位將军免礼,快快请坐。”赵德秀从主位上起身,热情地招呼,示意宫人上茶。 四人谢过后分別落座。 石守信和王全斌坐在左侧,神色放鬆; 林仁肇坐在右侧下首,姿態端正; 慕容延釗则坐在右侧上首,眼帘微垂,静待下文。 赵德秀没有过多寒暄,待茶水上齐,便开门见山:“今日请四位將军来,是为孤这六率步军之事。步军初建,林將军虽是栋樑,然独木难支。兵卒易募,但能统带百人、千人的都指挥使、营指挥使等中层军官,极为匱乏。孤曾向官家请调,然朝廷亦有难处。” 他略过討价还价的细节,继续道:“故而,孤思来想去,决定不再求人,我们自己培养一批!” 慕容延釗抬起眼帘,快速看了赵德秀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第248章 赵德秀的计划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48章 赵德秀的计划 赵德秀目光转向慕容延釗,“慕容將军,您经验丰富,更是孤的少保。此次培养军官孤希望您做个教习。” 没有给慕容延釗拒绝的机会,赵德秀隨即转向石守信三人:“石將军、王將军、林將军你们三位也费费心。” 石守信一拍胸脯:“殿下放心!带兵打仗俺们在行,教几个娃娃军官,不在话下!” 王全斌也瓮声瓮气道:“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验,比什么兵书都管用!” 林仁肇则要沉稳许多:“殿下,培养军官,需有章程。选拔何样士卒?教授哪些內容?是偏重战阵廝杀,还是兼顾军令文书?这些需先定下框架。” 赵德秀讚许地看了林仁肇一眼:“林將军所言极是。孤初步设想是从边军挑选年纪轻、有胆气、脑子活的士卒。同时,也在汴梁及周边,招募一批身家清白、有志从军的良家子......” 赵德秀缓缓道来,慕容延釗听著,心中暗暗吃惊。 太子这计划是要在禁军体系之外,另起炉灶,培养自己的军事班底啊! 官家知道吗? 允许吗? 慕容延釗坐在那一言不发,安静的听著。 赵德秀几人似乎是忘了他的存在,一直在就选拔的具体標准等细节討论了近一个时辰。 见商议得差不多了,赵德秀才道:“今日便先议到此。孤会儘快启动选拔事宜,届时还需四位將军多多费心。此乃为国储才之功业,孤先在此谢过诸位!” 四人起身行礼:“末將定当竭尽全力!” 赵德秀亲自將四人送至殿外。 没过多久,纪来之从殿外走了进来,来到近前低声道:“殿下,慕容延釗出了东宫,並未前往殿前司衙门当值,看方向......是往垂拱殿去了。” 赵德秀闻言,脸上並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瞭然的微笑:“孤就知道,行了,不管他,去就去吧。刚才孤跟他们几人討论的时候你也听到了,去找韩宝山,让他发动各地隆庆卫筛选合適的人选。” “卑职明白!”纪来之肃然领命,匆匆而去。 其实石守信三个教一批都指挥使出来完全足够,之所以把慕容延釗拉进来,纯粹是为挑选未来的帅才。 自古名帅靠的不是读了多少兵书,而是在於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都说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与百分之一的天分。 这句话在赵德秀看来纯粹扯淡,天才在什么时候都是天才,努力不过是自我进化之路上必要的养分。 不然天下百姓数以百万、千万计,可能指挥大兵团打仗的却寥寥无几,歷史上也就那三瓜俩枣。 垂拱殿內,慕容延釗肃立阶下,將东宫议事的內容,原原本本向赵匡胤稟报了一遍,包括赵德秀关於选拔、培养、任用军官的全盘计划,以及石守信等人的反应。 他只客观陈述,未加任何个人评判。 赵匡胤静静听著,待慕容延釗说完,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太子只让你去做个教习,考评优劣,没再说別的?比如......让你举荐人选,或安排亲信?” 慕容延釗躬身:“回官家,太子殿下只言借重末將眼光与经验,为国选材,並未提及其他。” 赵匡胤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是笑了笑,低声自语:“这小子......学精了。知道现成的人要价高,乾脆自己从头养起。有想法,有魄力......” 他抬起头,看嚮慕容延釗:“延釗,此事你怎么看?” 慕容延釗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太子殿下锐意进取,为国储才,其心可嘉。自行培养军官,虽耗时费力,然根基牢固,若能成,於国於军,长远来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规模、章程,需有所规制,以免......”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赵匡胤明白。 “以免”后面,是“以免形成私兵班底,尾大不掉”。 这是任何帝王都会敏感的问题。 赵匡胤却摆摆手,打断了慕容延釗的顾虑:“规制之事,朕心里有数。他既然想干,就让他干。年轻人,多点锐气,多点自己的打算,不是坏事。总比那些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强。” 他顿了顿,“不仅让他干,朕还要再帮他一把。光靠边军选人和汴梁招募,眼界还是窄了些。你从殿前司三衙禁军中,也筛选一批年轻有为的低级军官和资深士卒,同样按太子定的標准选二百人,安排送入东宫的......嗯,他这个叫什么?军校?对,就送进去,一起学!” “末將......遵旨。”慕容延釗领命道。 “嗯,你去吧。太子那边请你做教习,你便好好做。该教的教,该评的评,不必有太多顾忌。朕也想看看,他能教出些什么人来。”赵匡胤挥了挥手。 “是,末將告退。”慕容延釗行礼后,缓缓退出垂拱殿。 殿內,赵匡胤独自坐著,“自己培养......军校......” 他喃喃重复著这两个词,眼中光芒闪动,“臭小子,想法总是出人意料......” 他忽然想起一事,唤来王继恩:“你快去將齐国公叫回来!” 慕容延釗去而復返,赵匡胤拿出一份奏疏让王继恩转交给他,並说道:“曹彬在汴梁休整有些时日了,该回幽州坐镇了。他前几日上书,说幽州军务繁重,请求朝廷派几个得力的將领协助。你这边有什么好人选?” 慕容延釗看完奏疏,恭敬的回道:“官家,末將斗胆请问,派去的人可是要做收復北方剩余的十二州的准备么?” 赵匡胤也没有隱瞒,点点头道:“没错,辽国现在內部斗爭激烈,南北两院大王明爭暗斗,朕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说完,他又示意让王继恩將赵德秀暗中送来的辽国情报取出来给慕容延釗看。 “王继恩,给齐国公搬把椅子。”赵匡胤吩咐道。 “多谢官家!”慕容延釗道谢后坐了下来,认真的看著手上详细的情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等慕容延釗看完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官家,末將认为应该先灭北汉!” 第249章 要等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49章 要等 慕容延釗话音落下,垂拱殿內陷入短暂的安静。 赵匡胤並未立刻回应,而是微微侧首,对侍立一旁的贴身內侍王继恩吩咐道:“將北边及北汉、辽国的详图取来。” “是,官家。”王继恩躬身应诺,快步退下。 不多时,两名小內侍抬著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图进来,在殿侧早已准备好的木架上缓缓展开。 地图泛著淡淡的黄褐色,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线条和標註,清晰地勾勒出大宋、北汉、辽国以及周边各部族的地形、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北汉刘钧,看似一国之主,实则傀儡。 晋阳城內,辽国常驻使臣监视其一举一动; 朝堂之上,辽国扶持的卫德贵等人把持枢要,刘钧政令难出宫门。” 军力核心一为募集乡勇而成的『义兵』,训练不足,装备匱乏,打顺风仗尚可,一旦遇挫,极易溃散。 二为皇室直属的『牙兵』,待遇稍好,然久未经歷大战,骄惰之气已生。 当年周世宗北伐,之所以能长驱直入,兵临晋阳城下,也印证了北汉军外强中乾。 若非当时契丹骑兵南下援救,北汉早已不復存在。” 慕容延釗起身,走到地图前开始详细阐述:“官家!北汉近年来,不断削减本国军队粮餉用度,却將大量钱粮物资,源源不断输往辽国控制下的应州、寰州、朔州这三州,供养驻守在此的辽军!” 他转过身,面向赵匡胤,“辽国內部虽有纷爭,但其根基未损,铁骑之威犹在,確不可小覷。” “若我军能一举攻灭北汉,这三州辽军顿成无根之木!粮草不继,军心必乱!届时,我军或围困,或招降,甚至可能不成而胜!燕云其余九州的辽国守军,必会人人自危,防线动摇!” 赵匡胤听得极其专注,不得不承认,慕容延釗的分析切中要害,这个战略大方向极具诱惑力。 北汉就像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一直让他寢食难安。 若能拔除,可为將来北伐辽国创造绝佳態势。 赵匡胤心动了,脑中飞快盘算现在可用调用之兵以及国库还能不能支撑一场灭国之战...... 然而,另一个声音很快在他心中响起赵德秀的建议,“爹,眼下当与民休息,积蓄国力。改革千头万绪,根基未稳,不宜大动干戈。” 科举改制刚刚铺开,整军纪清吏治也千头万绪,后面还有土地改革。 此时若贸然发动战爭,万一陷入胶著,大宋是否能扛住? 尤其是,如果因此打断了国內改革的进程,是否得不偿失? 两种思绪在他脑中激烈交锋,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慕容延釗静静等待,他看到了官家眼中的意动,也看到了隨之而来的权衡...... 半晌,赵匡胤身子靠回椅背,他看嚮慕容延釗,“延釗,你的方略,朕听进去了,甚有见地。不过,对北汉用兵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尤须顾忌辽国反应。此事......容朕再细细思量。”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先说说人选吧。曹彬需副將协助,你以为何人合適?” 慕容延釗略作思考,拱手道:“官家,蜀国公坐镇幽州,直面辽国,所需副將,必须沉稳老练,能独当一面,且能与之配合无间。末將以为,王审琦、李处耘、李筠三人,皆是上佳之选。” 王审琦谨慎周密,李处耘果敢善战,李筠熟悉边事,皆可为臂助。 有他三人辅佐,幽州防线,当可无忧。 没推荐自己,慕容延釗知道除非將来与辽国爆发全面大战,否则自己这等级別的统帅,恐怕很难再有独自统率大军的机会了。 赵匡胤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慕容延釗推荐的这三人,確是他心中所想,“嗯,此三人確是不错。朕会考虑。今日便到这里,你且退下吧。” “末將告退。”慕容延釗行礼,稳步退出垂拱殿。 时间流转,到了晚膳时分。 赵匡胤摆驾立政殿,发现赵德秀也在,正陪著贺氏说话。 “秀儿也在?”赵匡胤神色缓和,一边在宫人伺候下净手,一边隨口问道,“你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赵德秀起身行礼,笑道:“回爹的话,初步章程已经定下,场地都是现成的,收拾一下就能用。” “嗯......”赵匡胤在膳桌旁坐下,示意赵德秀也坐,“吃饭。” 膳毕,赵匡胤对赵德秀道:“陪朕去御花园走走,消消食。” “是。”赵德秀应道。 初夏的夜晚,御花园中凉风习习。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沿著石子小路缓缓而行。 赵匡胤走在前面,赵德秀落后半步跟著。 走了一段,赵匡胤忽然停下脚步抬了抬手:“上前来,跟在朕身后作甚?怕朕吃了你?” 赵德秀嘿嘿一笑,快走两步,与赵匡胤並肩而行。 “秀儿,今日慕容延釗与朕商议......朕在想,若是趁此时机,出兵一举灭掉北汉,你以为如何?” “灭北汉?”赵德秀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赵匡胤。 赵德秀脑中飞快闪过隆庆卫近期送来的关於北汉、辽国的各种情报。 他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摇了摇头,“爹,现在確实是个机会,北汉衰弱,辽国內斗。但是......孩儿不建议现在出兵。” “哦?”赵匡胤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赵德秀,“还是因为因为大军需要休整么?” “爹,这只是其一。”赵德秀伸出两根手指,“最关键的有两点。第一,时节不对。” “时节?”赵匡胤挑眉。 “对,就是现在这个季节。”赵德秀解释道,“爹您想,辽国人不是傻子,他们能看不出我们一旦灭掉北汉,下一步想干什么吗?燕云十六州是他们南下的屏障,也是进取中原的跳板,绝不容有失。如今正值夏季,草原水草丰美,辽国战马膘肥体壮,机动性最强。此时我们若与北汉开战,辽国骑兵南下干预的速度会非常快。我们或许能拿下北汉,但很可能隨后就要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与养精蓄锐的辽国主力硬碰一场。结果很可能是......惨胜,甚至两败俱伤,无法达成收復燕云的战略全功。” 第250章 冬季动兵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50章 冬季动兵 赵匡胤目光一闪,显然认同这个判断。 辽国骑兵的威胁,始终是悬在中原王朝头顶的利剑。 赵德秀继续说道:“第二,国內改革正在关键时刻。科举、吏治、土地......哪一项都是牵动天下根本的大事。若此时开启大战,巨额军费消耗必会挤占改革资源,朝堂注意力转移,刚刚理顺的政局可能再起波澜。万一战事不顺......” 赵匡胤听著缓缓点头,他考虑的这些,正是他下午在垂拱殿犹豫的原因。 他背著手,继续慢慢往前走,问道:“那依你之见,何时才是良机?总不会要等个十年八载吧?” 赵德秀跟上,压低声音道:“不。最好的时机......是冬季!特別是,草原遭遇大面积白灾的严冬!” “冬季?!”赵匡胤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诧异,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秀儿,朕知道你有奇思妙想,但这......冬季用兵,乃是兵家大忌!天寒地冻,士卒连兵器都握不稳,如何廝杀?粮草輜重如何运输?道路被大雪覆盖,河流冰封,车马难行,水运断绝!驮马所需的草料,在冬天更是稀缺!你这......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然而,赵德秀脸上却没有丝毫被驳斥而动摇,“爹,您说的这些困难,孩儿自然知道。” 赵德秀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但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这些问题,並非无解!” “你有办法?!”赵匡胤霍然停住脚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当然有办法!”赵德秀斩钉截铁,隨即不等赵匡胤追问,便开始揭晓谜底,“首先,是保暖问题。爹,您还记得,当初孩儿用咱们看不上的『破烂』盔甲兵器,跟女真人换来大批优质战马的事吧?” 提到这个,赵匡胤老脸难得一红,略带尷尬地咳了一声:“嗯,记得......朕不是说了,那些战马,朕迟早会补给你六率的。” 当初他看到那些好马,一时“手痒”,直接划拉进了禁军,这事確实有点不地道。 赵德秀似笑非笑地斜睨了老爹一眼,摆摆手:“战马的事先放一边。重点是,女真人又联繫上隆庆商会了!他们跟辽国打得不可开交,急需武器装备,尤其是精良的刀剑弓矢和铁甲!” 他眼中闪著精明的光:“这次,孩儿不打算换战马了,免得再被人『惦记』。” 赵匡胤轻咳一声,赵德秀接著道,“孩儿打算,用一部分装备,向他们换取大量优质的皮毛!鹿皮、狼皮、熊皮......越多越好!將这些皮毛,製成加厚的军大衣、皮帽、皮手套、皮靴!” 赵德秀继续加码:“不仅如此,隆庆商会前往辽国和草原的商队,孩儿已经下令,开始大量收购羊毛和羊皮。同时,南方的商队也开始收购鸭毛和鹅毛。这些材料,经过处理,填充在衣物夹层里,保暖效果极佳,而且比纯皮毛轻便、便宜!” 他描绘著蓝图:“再加上,隆庆商会不是能造那种小巧的铁皮煤炉子么?改良一下,做成更便携的样式,配发给部队。严寒宿营时,每个帐篷里生上这么一个小炉子,就能很大程度上解决取暖问题。爹,您想,当我们的士卒穿著暖和的皮裘棉衣,戴著厚实的手套,晚上还有炉子取暖,而辽国骑兵和北汉军队,还在靠著单薄的衣物和篝火硬扛严寒......这仗,还没打,我们在士气和持久力上,就先胜了一筹!” 赵匡胤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保暖问题若能解决,冬季作战最大的障碍就去掉了一半! “那......运输呢?大雪封路,车马难行,粮草、箭矢、攻城器械如何运送?驮马所需的草料,冬季极其匱乏,又从何而来?”赵匡胤急声追问,语气已从质疑变成了急切地探討。 赵德秀显然早有腹案,对答如流:“运输工具要变!我们可以把部分马车的车轮拆掉,改成『爬犁』!就是那种底部平滑,能在雪地和冰面上滑行的拖橇。虽然单次运载量可能不如马车,但製作简单,成本低廉,可以靠数量弥补。而且雪地冰面,爬犁的阻力远小於车轮,用同样数量的驮马或人力,或许效率更高!大雪覆盖之下,只要积雪够厚够结实,平原、冻实的河面,都是天然的『大道』!” “至於草料......”赵德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爹,咱们大宋,可不只有北方。南方气候温暖,即使在冬季,也能收割牧草、秸秆,或是种植一些生长快的饲草。我们可以通过海路,从江南等地,將乾燥的草料快速北运!海路不受冬季封冻影响,运量大,速度快。草料运抵登州、沧州等北方港口后,再用爬犁车队,转运至前线。虽然成本会增加,但並非不可行。甚至,我们可以提前在预定的进军路线上,秘密建立几处物资储备点。” 赵匡胤彻底沉默了。 他背著手,在月光下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脑中飞快地推演著儿子提出的这一整套前所未闻的“冬季作战保障方案”。 保暖、运输、后勤......每个环节,赵德秀都提出了解决办法。 这完全顛覆了他几十年的军事认知。 良久,他停下脚步。 “秀儿......”赵匡胤缓缓开口,“把那个『爬犁』的样式,给朕画出详细的图纸。朕会下旨给王博,命他麾下的胄曹案全力配合你。你需要什么破......额,武器装备直接去废库支取,不必再另行请示。” “再者缝製皮裘之事也由你操心去办,朕......做主给你一个名额,除了那些大將外,朝堂上你看上谁都可以划到东宫。” 赵德秀一听当即说道:“爹!你又想白嫖......一名不够,最少三名!” 赵匡胤似乎不想跟他討价还价,“哎,要是让你母后知道,你打算偷偷將那个周娥皇跟费氏弄到东宫的左春坊去给你跳舞......” “爹!你监视孩儿!”赵德秀“老脸”有些掛不住,“两名!给孩儿两个名额,不然咱们父子二人谁也別想好!!” 第251章 通病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51章 通病 左右春坊,与寻常的东宫属官不同,它是负责整个东宫日常运转的。 从政令发布、文书往来,到宴饮安排、礼仪乐舞,乃至东宫內部的人事、琐事都归左右春坊统筹。 按旧例,坊事这等贴近太子、职权不小的位置,本该由太子的贴身宦官担任。 但赵德秀对太监这种存在始终有点心理上的膈应,一直没正经收用贴身宦官。 於是,坊事的职责,便落在了自幼跟隨他的侍女春儿身上。 春儿聪明伶俐,学东西快,將坊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至於花蕊夫人和周娥皇,这两位歷史上鼎鼎大名的才女美人,因其出眾的容貌与才情,在尚未大婚的赵德秀的某种“操作”下,被安排进了东宫左春坊。 作为一个穿越者,赵德秀心底难免有那么点“集邮”心態。 收集青史留名的文臣武將,顺便......顺便也集齐一下那些风华绝代的歷史美人。 若这些把知名美女都塞进自己后院,那名声估计就跟“好人妻”的曹丞相看齐了,实在不好听。 【鄙视孟德、质疑孟德、成为孟德、超越孟德】这大概是穿越者通病。 要是有人当面问起,赵德秀绝对能义正词严:“孤这是在为文化事业做贡献!” 他这是为了华夏文坛的发展而著想! 想想看,若是李煜亡国了还那么瀟洒,那他写出流传千古的诗词歌赋岂不是没了? 至於心底那点小小的、属於穿越者的恶趣味和收藏欲,自然是深藏不露。 不过,这事终究没瞒过他爹赵匡胤。 赵匡胤看著他那副强装正经的模样,既好气又好笑。 他盘算了一下赵德秀手下的班底,文官方面仅有沈义伦,崔仁善,韩熙载三人,確实捉襟见肘。 “罢了罢了,”赵匡胤最终摆了摆手,“两个名额朕给你了。” 隔日,赵德秀便將关於冬季用兵的奏疏送到了垂拱殿。 赵匡胤细细看完,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他將奏疏合上,看向侍立一旁的儿子,语气隨意地问道:“奏疏写得不错。说吧,你打算从朝中调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德秀闻言,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算了爹,眼下还真没几个能让孩儿特別看得上眼的。” 他这话倒不全然是矫情。 他看上的那些人,比如以正直敢言著称的薛居正,比如正在主持修订《大宋律》、学识渊博的竇仪,再比如以博古通今而闻名的左諫议大夫刘熙古...... 这些人个个都是能臣干吏,但也个个身居要职,是赵匡胤稳定朝局所倚重的大臣。 索性,赵德秀就不“浪费”这个討要人手的机会了。 赵匡胤眼睛眯了眯,打量著儿子那副“我很懂事”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哼道:“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儿,知道分寸!” 赵德秀耸耸肩,不接这话茬,转而从袖袍里又掏出两本奏疏,双手呈上:“爹,说正事。这一本是韩熙载根据前朝经验和当前国情,初步擬定的科举改革细则。另一本,是要通令全国士子们的公告,明確科举重开的时间、大致科目范围以及鼓励向学的基本政策。您先过目。” 赵匡胤接过,先翻开那本细则草案。 韩熙载的文章功底极深,条陈清晰,將复杂的制度设计阐述得明白晓畅。 看完后,他合上奏疏,脸上却故意摆出一副平淡的样子,抬眼看了看赵德秀,慢悠悠地说道:“嗯......韩熙载这文章写得嘛......倒还过得去,文采是有的。让他待在东宫似乎有些屈才了?不如......调他来中书省,做个中书舍人,帮著起草詔书誥命,也算是人尽其用。秀儿,你觉得呢?” 赵德秀一听,差点翻个白眼。 他太了解自己这老爹了,这分明是看上了韩熙载,想挖墙脚,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地试探! “爹。”赵德秀语气里满是无奈,“在孩儿面前,您还装什么呀?” 小心思被赵德秀毫不留情地戳穿,赵匡胤老脸有点掛不住,瞪了赵德秀一眼,心里暗骂:这臭小子,越来越精了,一点亏都不吃! “不给就不给!”赵匡胤没好气地说,顺手將两本奏疏放到一边,“那个扈蒙近来办事也还算勤勉......行了,奏疏朕留下了,会细看。没別的事你就该干嘛干嘛去,別在朕眼前晃悠,看著心烦!” 今日从中书省送来的待批奏疏不算多,赵匡胤心情尚可,也就没留儿子下来“义务劳动”。 赵德秀从垂拱殿出来回到东宫,他一时竟有些无所事事。 科举改革方案递上去了,军校的事有石守信、林仁肇他们操持,隆庆卫和商会运作正常,似乎......难得的清閒? 女官春儿悄步上前,柔声问道:“殿下,您午膳想吃些什么?奴婢好去后厨吩咐准备。” 赵德秀原本没什么特別的胃口,但被春儿这么一问,“唔......” 赵德秀摸著下巴,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站起身,“走!春儿,带孤去后厨看看!今天孤亲自『指导』做点新鲜的!” “啊?殿下您要亲自去后厨?”春儿有些惊讶,但见赵德秀兴致勃勃,连忙应道,“是,奴婢为您引路。” 东宫的后厨位於宫殿群侧后方的一个独立院落,占地不小。 听说太子殿下亲临,管事的御厨领著十几號厨子、帮工、杂役太监,慌慌张张地在院子中央跪倒了一片。 “都免礼,起来吧。”赵德秀心情颇好,挥手让眾人平身,不吝夸奖道,“孤近来用膳,觉得你们手艺颇有精进,菜式也比以往更合口味了。不错,当赏!春儿,记下,赏御厨每人五贯钱,打下手的杂役太监每人两贯!” “谢太子殿下赏赐!殿下千岁!”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感激的叩谢声。 太子殿下平易近人,赏赐又大方,实在是他们的福气。 “都忙你们的去吧,孤就是隨意看看。”赵德秀说著,迈步走进了宽敞的后厨。 东宫的后厨確实气派,地面墙面都收拾得乾乾净净。 並排七八个大小灶台,有的正燉著高汤,咕嘟咕嘟冒著香气;有的则空置著,擦拭得鋥亮。 各种厨具、食材分门別类,摆放得井井有条。 赵德秀背著手,慢悠悠地转悠起来。 他隨手掀开汤罐的盖子,浓郁的鸡汤味扑鼻而来;又打开一个蒸笼,里面是几样精致的面点。 御厨和帮工们远远跟著,不知道太子殿下到底想找什么。 忽然,赵德秀在一个摆放著各种罐子、罈子的架子前停住,目光落在一个敞口的小陶罐上。 里面是满满一罐炒熟的白芝麻! “来几个人!”赵德秀转身,对门口候著的御厨管事说道。 第252章 吃火锅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52章 吃火锅 最前面几个手脚麻利的御厨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听命:“请殿下吩咐!” 赵德秀指著那罐白芝麻:“这样的熟芝麻,库房里还有多少?多取一些过来,孤有用。” 其中一个御厨反应最快,立刻应道:“回殿下,库房里还有不少,小的这就去取!”说完,小跑著去了隔壁的储藏间。 赵德秀继续下达指令:“咱们这儿,有小石磨或者石臼吗?能研磨东西的。” “有的殿下!膳房隔壁杂物间就有小石磨,平日里磨些豆粉、米粉用的,小的这就去搬来!”另一个御厨也迅速领命而去。 很快,一大盆炒熟的白芝麻,一台清洗乾净的小石磨,还有乾净的陶盆、细绢布等物,都准备齐全。 赵德秀开始亲自指挥:“听好了,你们几个轮流用这石磨,將这些熟芝麻细细地研磨成浆。研磨的时候,记得要少量、多次地加入一些熟油。磨好的芝麻浆,用这细绢布铺在陶盆上过滤一遍,把粗渣滤掉。明白了吗?” “明白了,殿下!”御厨们齐声应道,听起来也不复杂。 “好,开始吧!”赵德秀一声令下,几个御厨立刻行动起来。 一人负责添芝麻和油,两人轮流推动石磨,“嗡嗡”的研磨声响起。 浓郁的芝麻香气隨著石磨的转动,越来越鲜明地扩散开来,引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吸鼻子。 赵德秀看满意地点点头,走出后厨,对一直跟在身边的春儿低声吩咐:“春儿,你立刻派人去將作监下属的营缮司,就说东宫急用,让他们送一些薄铜皮过来,再调两个手艺最好的铜匠师傅,速来东宫后厨!要快!” 春儿虽然完全不明白殿下要铜皮和铜匠做什么,但见赵德秀兴致盎然,立刻领命:“是,奴婢这就去办!”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气喘吁吁的铜匠师傅,抱著一摞黄澄澄的薄铜皮,在內侍的引领下,来到了东宫后厨院子。 赵德秀没多废话,就在院子里开始比划讲解。 听清楚各种要求后,“殿下放心,这物件不难,小的们能做!” 年长些的铜匠信心满满地答道。 “好!那就开始吧。”赵德秀很高兴。 铜匠们立刻行动起来。 薄铜皮柔软,易於塑形。 他们用铁剪子按照赵德秀描述的尺寸裁剪,然后敲敲打打,铆接拼合。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一个造型別致的铜锅,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它比常见的锅浅一些,中间竖起一个圆锥形烟囱,下面是一个带柵格、可开合添炭的炭炉底座,周围一圈是光滑的锅体,完全符合赵德秀的设想。 “成了!”赵德秀抚掌笑道,仔细检查了一番,颇为满意,“赏!每人赏五贯钱!” 两个铜匠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拿著厚厚的赏钱离开了。 他们没想到,就这么敲打一个新奇锅具,就能得到如此丰厚的赏赐。 这边铜锅完工,那边芝麻酱也差不多製作好了。 御厨们严格按照赵德秀的要求,將研磨过滤后的芝麻酱盛在一个大陶碗里。 那酱体呈现细腻的浅褐色,油光发亮,浓郁的芝麻香气扑鼻而来,比单纯炒芝麻的香味更加醇厚复杂,还带著油脂的润泽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春儿已经指挥著小太监,一遍又一遍地將新打制的铜锅用热水刷洗得乾乾净净。 虽然东宫没有专门的冰窖用来冰镇肉品,但这完全不影响御厨们展现惊人的刀工。 一块上好的、肥瘦相间的羊后腿肉,被御厨放在案板上,运刀如飞。 只见刀光闪过,肉片被片得薄如蝉翼,几乎能透光,整齐地码放在洁白的瓷盘里,红白相间,宛如艺术品。 铜锅的炭炉里,已经加好了无烟少味的银丝炭。 锅中被注入了清冽的泉水,架在炭炉上。 不多时,锅中的水便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细密的水泡,热气沿著中间的烟囱裊裊上升。 “殿下,您要的芝麻酱。”春儿端著一个小巧的蘸料碗过来,里面是调好的芝麻酱,“奴婢按您说的,点了几滴香油,还加了一小块腐乳,您看这样行吗?” 赵德秀接过碗,用筷子搅了搅,酱香、油香、腐乳特殊的咸鲜味混合在一起,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 他微微頷首,开始认真地顺时针搅动碗里的芝麻酱。 一下,两下......赵德秀搅得认真,一直搅了一百八十多圈才停下,用筷子尖挑起一点尝了尝,口感顺滑,香气浓郁,但总觉得还差了点灵魂。 他蹙眉思索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对了!蒜!还有葱花!春儿,快,再去取些剥好的胡蒜和新鲜的葱花来!” “是!”春儿立刻小跑著去取。 很快,一碟蒜瓣,一小碗翠绿的葱花摆在了赵德秀手边。 他夹起几片薄如纸的羊肉,在翻滚的清汤中轻轻一涮,肉片瞬间变色捲曲,熟了。 他將涮好的羊肉在芝麻酱碗里滚满酱料,然后送入口中。 羊肉的鲜嫩瞬间在舌尖化开,芝麻酱醇厚浓郁的香气加上香油的点缀、腐乳带来的微微咸鲜,完美地包裹住了羊肉的鲜美! 久违的味道!是属於记忆深处,能带来极大满足感的味道! “嗯——!!!”赵德秀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悠长的、极其享受的嘆息,“就是这个味!嘿!真——地道儿!” 紧接著,他熟练的將蒜瓣,丟进嘴里,咔嚓咬下。 辛辣微冲的蒜味瞬间在口腔炸开,奇妙地中和了芝麻酱的香腻,反而將羊肉的鲜美进一步激发出来,形成了一种更加霸道、更令人上癮的复合口感。 “嘖,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赵德秀摇头晃脑地讚嘆,隨即又有些遗憾,“可惜,要是能有糖蒜就更完美了......” 对於如何醃製糖蒜这种技术活,赵德秀还真不会。 美食当前,他也顾不上那点小遗憾了。 一筷子接著一筷子,薄薄的羊肉片在清汤中起落,蘸满香浓的芝麻酱,配上生蒜的辛辣,吃得他额头微微见汗,畅快淋漓。 很快,一盘羊肉见了底。 赵德秀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春儿,再来两盘羊肉!还有,这芝麻酱也多调一些,不够蘸了!” ...... 当赵德秀终於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轻轻拍著微鼓的肚子时,他面前已经摆了七个空盘子。 整整七盘薄切羊肉,被他消灭得乾乾净净。 铜锅里的清汤,因为涮煮了这么多羊肉,也变成了鲜美的奶白色。 “舒坦......”赵德秀长长舒了口气,“这清汤涮肉,吃的就是个原汁原味和芝麻酱的香。下次可以试试用蘑菇和鸡汤来吊汤底,应该会更鲜。唉,要是能有辣椒,弄个红汤锅底,那才叫过癮......” 他不由想起了麻辣火锅,口水又有点分泌,但知道这时代辣椒还在美洲呢,只能作罢。 一转头,他看到春儿站在一旁,眼睛时不时瞟向锅里剩下的汤和蘸料碗,小鼻子微微翕动,显然是被这前所未有的香气勾得馋虫大动。 赵德秀不由得笑出声。 春儿自小跟他一起长大,虽然现在稳重了许多,能帮他处理不少事情,但贪吃这个爱好,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的。 “春儿,”赵德秀笑著指了指铜锅和剩下的食材,“孤吃饱了,这些剩下的,还有调好的芝麻酱,都归你了。坐下吃吧,趁热。哦,別忘了给炭炉添点新炭,让汤一直滚著。” 春儿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小脸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真的吗?谢谢殿下!” 她也顾不上太多礼节了,立刻在赵德秀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拿起乾净的筷子,学著赵德秀的样子,涮肉、蘸酱、吃蒜,动作虽然稍显生疏,但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第一口羊肉裹著芝麻酱入口,春儿也忍不住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小小的、满足的喟嘆:“唔......好好吃!殿下,这个酱,这个吃法,真是太香了!” 第253章 王博的请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53章 王博的请示 东宫前殿,赵德秀单手支著下巴,眼神放空,嘴里喃喃自语:“唉,无趣啊......真是无趣。”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正偷偷回味午间那顿美味涮羊肉的春儿,突然开口问道:“春儿,周娥皇和费氏那边,还要多久才能正式入东宫教坊?” 春儿正下意识地咂咂嘴,听到问话,连忙端正神色,恭声回道:“回殿下,按规矩需经过严格的验身查疾,她们二位身份特殊,可能还要更仔细些。估摸著......至少还需七八日光景。” 还得等这么久......赵德秀有点小失望。 要不换上便服,出宫去汴梁城里转转? 但转念一想,今日纪来之与贺令图轮休,索性去书房找点閒书看看。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电脑,话本小说就成了重要的娱乐消遣。 东宫藏有不少从民间收集来的传奇话本。 刚在书房软榻上坐下,挑了本讲侠客传奇的话本翻了没几页,一名內侍轻步走到门口,躬身通报:“殿下,路国公王博王大人,在宫外求见。” 王博? 赵德秀有些意外,放下话本:“传他进来。” 不多时王博在內侍引领下步入书房。 “臣王博,参见太子殿下。”王博走到书房中央躬身行礼。 “路国公不必多礼。”赵德秀虚抬了一下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道,“国公今日前来,可是接到了官家关於处理那些废旧军械的旨意?” 王博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点头道:“殿下明鑑。官家確有口諭给三司,命臣配合殿下处理相关事宜,殿下隨时可派人去武库清点装运。” “路国公就单单为此事而来?坐下说。”赵德秀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谢殿下。”王博拱手道谢,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殿下,臣今日冒昧前来,是心中有一设想,关乎国库岁入,思来想去,觉得或可与殿下商议一番,听听殿下的高见。” “设想?说来听听。”赵德秀坐直了身体。 “殿下可知,自官家平定南方诸国以来,所缴获的战利品中,除金银粮帛、土地人口外,还有数目极为可观的一批......船舶。” “船舶?”赵德秀眼睛微微一亮。 “正是。”王博点头,“其中大型战船、楼船,多已被枢密院调拨给各地水师,充实防务。但除此之外,还剩下大批的货船。这些船只,大多原是南方各国官员、皇亲国戚乃至豪商巨贾所有。被缴获后,一律收归三司统一管理。” “殿下,这批货船数量著实不少!且多是可航行於近海、载重数百料的大船!臣昨日核对帐目,见此情形,便萌生一念,何不將其利用起来开展海贸!” 赵德秀听著王博的讲述,心中早已波澜起伏! 货船! 他的隆庆商会旗下,確实有数支规模不小的海运商队,这几年在他的支持下,已经初步打通了北至辽东、高丽,南至占城、三佛齐的航线。 但商会的船队规模,一直未能大肆扩张。 如果能把这些船只利用起来,组建一支庞大的官方背景的贸易船队......那能撬动的资源和利润,將是难以想像的! 赵德秀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儘量用平静的语气追问:“路国公,你方才说这批货船数量可观,究竟有多少?都是能立即使用的吗?” 王博见太子感兴趣,不假思索地答道:“回殿下,不包括只能在江河行驶的小型舟筏,光是结构完整、稍作检修便可出海的货船,便有九百余艘!其中过半是载重五百料以上的大海船。此外,还有三百多艘因战损或年久失修需要大修的船只,若能拨付银钱修缮,亦能恢復使用。这些船只,以南唐和漳、泉等地的海商货船为主,设计精良,颇適航海。” 九百多艘! 还有三百多艘修修就能用! 赵德秀听得心臟怦怦直跳。 隆庆商会经营数年,拥有的海船总数也不过四十余艘! “好!很好!”赵德秀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著,脑中念头飞转。 利用这批船做海运贸易,绝对是条金光大道! 他看著王博,话锋却是一转:“路国公,利用这批船做生意,增加国库收入,这个想法,方向是对的。但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王博正听得兴奋,忽然听到“但是”,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殿下,但是什么?有何不妥之处?” 赵德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苦笑:“路国公啊,你的想法是好的,为国理財之心,孤也明白。但你想过没有,若是朝廷,具体说是三司,亲自下场经营这海运贸易,会如何?” 王博一愣:“这......朝廷经营,名正言顺,集中力量,不是更能成事么?” “非也,非也。”赵德秀摆摆手,“路国公,你是清廉如水、一心为公的好官,孤信你。但你能保证,三司下属的所有官吏,都能像你一样吗?” “打个比方说孤以太子之尊,亲自去做布匹生意,大宋那些布商,谁敢跟孤抢生意?” “他们要么关门大吉,要么就只能千方百计巴结討好孤。” “同理,若三司这掌管天下財赋的衙门亲自下场经商,以其掌握的资源和权力,民间商贾如何竞爭?他们要么退避三舍,要么攀附权贵,寻求保护。” 赵德秀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王博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原本只想著为国库开源,却没往这么深的层面去想。 此刻被太子一点破,顿时意识到其中蕴藏的巨大风险。 官营商业的弊病,歷史上並非没有先例,只是利益当前,往往被人忽视。 他连忙起身,朝著赵德秀深深一躬,脸上满是后怕与羞愧:“殿下高瞻远瞩,臣......臣思虑不周,只看到利而未察其害,险些酿成大错!请殿下恕臣愚钝之罪!” 赵德秀见他如此,语气缓和下来,温言道:“路国公言重了,快快请起。你一心为国,只是此事关乎根本制度,不可不察。” 第254章 海贸买卖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54章 海贸买卖 王博直起身,脸上愧色未消,嘆道:“多谢殿下宽宥指点。只是......如此一来,这批船难道就继续閒置?或者低价发卖?” “那倒不必。”赵德秀微笑道,“船要用,生意要做,钱也要赚。但方法要变。朝廷不必亲自经营。” “简单说,”赵德秀解释道,“朝廷以这批船作为『股本』租给商人,按约定比例收取利润分红。同时,对海贸徵收合理的关税、市舶税。这风险由商人承担,朝廷坐享其成......” 王博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待赵德秀说完,他忍不住击节讚嘆:“妙啊!殿下此策,公私两便,既开源,又不伤民力,更能遏制弊端!臣愚钝,竟未曾想到此等两全之法!” 赵德秀站起身:“此事关係重大,路国公,隨孤一同去垂拱殿,面见官家。” 垂拱殿內,赵匡胤听王继恩稟报太子与路国公一同求见,不由挑了挑眉。 他放下毛笔,心中嘀咕:这俩人怎么凑一块儿来了? “宣他们进来吧。”赵匡胤揉了揉眉心,吩咐道。 很快,赵德秀和王博一前一后走进殿內,行至御案前几步,躬身行礼:“儿臣(臣王博)参见官家!” “免礼。”赵匡胤打量著二人,“你们两个一同前来,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赵德秀直起身,“启稟官家,这回真是好事,大好事!” 王博在一旁也是点头附和。 赵匡胤眯起眼睛,身子向后靠了靠,摆出一副“我信你才怪”的表情:“你俩凑一起能有什么好事?不是变著法问朕要人的,就是变著法问朕要钱的......朕实在想不出来,你俩今天能带来什么『大好事』。” 有外人在场,赵德秀不好反驳,转头对王博说:“路国公,此事是你最先提议,还是由你来向官家详细稟明吧。” “是,殿下。”王博应声,然后转向赵匡胤,將关於如何处理那大批缴获货船、朝廷入股分红、徵收商税......从头到尾,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赵匡胤安静地听著,平定南方各国,缴获確实惊人,高怀德与王审琪这俩人如蝗虫过境那是寸草不生,但凡值钱的全都给抄了。 “所以,”赵匡胤缓缓开口,目光在儿子和王博脸上扫过,“你们的意思是,用这些船去做海运生意。那么,以什么名义去做?是大宋朝廷?还是某个个人或商號?” 王博不知如何回答才算妥当,下意识地看向赵德秀。 赵德秀早有准备,“回稟官家,儿臣以为,此事当以『半官半商』的名义进行,最为妥当。” “半官半商?”赵匡胤重复了一遍,示意他继续说。 “是。”赵德秀侃侃而谈,“官家,陆地上有山贼劫道,茫茫大海上亦有海盗横行,且异邦番国,情况不明,若无武力震慑,商队安全难保。” “因此,儿臣设想,具体的海外贸易,可由朝廷遴『实力雄厚』的民间大商號去经营。朝廷则提供水师护航,保护商队安全,震慑海盗及不轨番邦。” “同时,朝廷可藉此机会,派遣使臣隨船队出访沿海诸国乃至更远番邦,宣示大宋国威,建立朝贡或通商关係。如此,商贾得利,国库增收,水师得练,国威远扬,一举数得!” 王博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赵匡胤听完,沉默了片刻,“王爱卿,你去三司將南方诸国缴获物品的详细清单,尤其是船舶部分,给朕取一份更详尽的来。朕要再看看。” “臣遵旨!” 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气氛瞬间变得隨意了许多。 赵匡胤胳膊撑在御案上,“臭小子,別跟朕扯那些大道理。说吧,这海贸买卖,你准备从里头,分给朕......分多少钱?” “爹!您这话说的,可太伤孩儿的心了!孩儿殫那可都是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什么钱不钱的,庸俗!在您眼里,您的好大儿就是这么肤浅、只认钱的人吗?” 赵匡胤冷笑一声,根本不吃他这套:“哼,少跟朕来这套!你肚子里有几根蛔虫朕不知道?你刚才说的,海贸交给『民间大商號』经营......这个『民间大商號』,是不是就是你小子手底下那个闷声发大財的『隆庆商会』?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这算盘打得,朕在垂拱殿都听得见了!” 小心思被老爹毫不留情地戳穿,赵德秀脸不红心不跳,经过这么久的锤炼,他的脸皮早已今非昔比。 “爹,您这么揣测孩儿,孩儿真是......百口莫辩,心寒吶!要不这样,这事孩儿就不参与了,免得瓜田李下。您跟王博王大人自己去商量著办?”说著,他作势就要告退。 赵匡胤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反过来將一军的模样给气乐了,手指虚点著他:“呵!跟朕玩以退为进是吧?”说著,他作势要站起来。 赵德秀对他爹的“肢体语言”太熟悉了,一看这架势,条件反射般地“噌”一下向后连退两步,警惕地看著赵匡胤,嘴里还不忘提醒:“爹!淡定!这里可是垂拱殿!您在这儿动手『教育』太子,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看著赵德秀那副明明心虚的模样,赵匡胤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那股装出来的火气也散了。 他重新坐了回去,没好气地哼道:“少废话!朕懒得跟你绕圈子。直说吧,这买卖真做起来,利润,你打算怎么分?” 谈到实质性的利益分配,赵德秀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摸著下巴认真思索起来。 隆庆商会出面经营,要承担组织货源、招募水手、开拓市场、应对风险等一系列的成本...... 他权衡了片刻,试探性地伸出两根手指,在赵匡胤面前晃了晃,小心翼翼地说:“爹,您看......两成如何?这不少了,商会要投入的本钱和精力可大了去了,风险也高......” 赵匡胤看著那两根手指,眼睛眯了起来,“才两成?兔崽子你还真敢张口!” 第255章 反常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55章 反常 赵匡胤眯著眼睛,看著儿子伸出的那两根手指,以及那张看似精打细算的脸,一股“这小子又想糊弄他老子”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没接话,只是鼻腔里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 赵德秀一看老爹这反应就掰著手指头,开始一项一项地给赵匡胤算帐,“爹,您先別急,听孩儿给您算笔细帐。这海贸生意,看起来利润丰厚,但开销也大得惊人啊!首先,您这两成,是纯利的两成,直接进您內帑或者指定用途,这是孝敬您的,雷打不动。”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国库也要分两成,这是正经的朝廷收入,用於国计民生,名正言顺。” 接著第三根手指:“孩儿的隆庆商会,出人、出力、出渠道、承担主要风险和前期投入,拿两成,不过分吧?” 然后他做出一个“四”的手势,但解释道:“这剩下的四成,可不是谁都能拿的。其中三成,孩儿打算设立为『海关税』和『市舶税』。” “海关税?”赵匡胤果然被这个新词吸引了注意力。 “对,关税!”赵德秀见成功转移了部分注意力,连忙详细解释,“爹您想啊,这海贸一旦做起来,利润传开,眼红的商人肯定蜂拥而至。到时候,东南沿海出海的船只就不止我们这一家了。朝廷既然提供了水师保护航路安全,维护港口秩序,那么对所有出海贸易的商船徵收合理的关税,岂不是天经地义?这笔水师战船的维护、建造,升级......取之於商,用之於商,还能壮大水师!不然,光靠国库拨款或者从利润里硬抠,水师哪来的动力和財力去尽心护航?” 赵匡胤听著,缓缓点了点头。 赵德秀见老爹点头,心中稍定,伸出最后一根手指:“最后那一成,是运营维护成本。几百上千条船,日常保养、维修、船员的工钱伙食、货品的仓储......哪一样不要钱?这一成能勉强覆盖就不错了,说不定还得从別的利润里贴补。爹,您看,这么七扣八扣,给您留两成纯利,真的已经是孩儿精打细算的结果了!绝对诚意满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好像自己吃了多大亏似的。 赵匡胤听著儿子噼里啪啦算完,心里其实早就飞快地跟著算了一遍。 表面上看,儿子和商会只拿两成,但仔细一想如果按这个算法,自己这个皇帝能拿到七成利润。 至於那两成,算是报酬,也还合理。 想到这里,赵匡胤心里其实已经基本同意了,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把大头留给朝廷。” 他顿了顿,一锤定音道:“此事,朕准了。具体章程,你与王博仔细商议擬定,报朕御批。不过,朕有言在先,那九百多艘堪用的货船,隆庆商会最多只能调用一半,剩余的,必须分给其他民间商贾,以示朝廷公允,避免一家独大。” 谁知,赵德秀听了这个安排,却摇了摇头,提出了一个让赵匡胤都有些意外的建议:“爹,孩儿觉得,与其分散给难以管控的普通商贾,不如......分给朝中的勛贵们。” “勛贵?”赵匡胤挑了挑眉,这个词用得新鲜。 “对,公、侯、伯、子,这些有爵位的功臣及其家族。” 赵德秀眼中闪著算计的光芒,“爹,咱们主动分出一部分利益,给这些跟著您打天下的老臣们一点实实在在的甜头。”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一丝深意:“而且,这『甜头』也不是白给的。我们可以立下规矩,可以將这份海贸权益,与爵位的继承、升降隱隱掛鉤。如此一来,这些勛贵们为了保住这份金山,就得更加卖力地为大宋建功立业,约束子弟,而不是躺在功劳簿上坐吃山空,甚至滋生腐败。爹,您说,这是不是比简单地把船散出去更好?” 赵匡胤听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隨即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哈!妙!妙啊!『勛贵』......『既想马儿跑,又要让马儿吃草』!秀儿,你这一招,何止是分利,简直是釜底抽薪,把这些老傢伙们的未来,都绑在了朝廷的战车之上!高,实在是高!”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个主意绝妙。 用巨大的利益作为胡萝卜,驱使功臣集团继续为朝廷效力,维护爵位,这比单纯的封赏和威慑要高明得多,也持久得多。 而站在殿外,刚刚取来详细清单正准备通报的路国公王博,隱隱听到里面传来官家畅快的大笑声,没来由地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总觉得有什么“算计”要落到自己或者同类人头上了...... 他定了定神,等到殿內笑声平息,谈话声转为正常,才示意內侍进去通报。 得到准许后,王博捧著清单走进殿內,恭敬呈上。 赵匡胤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对王博吩咐道:“海贸及货船利用之事,朕已与太子议定大略。此事,朕就全权交给太子负责筹划推行。王卿,你从旁协助,三司需尽力配合,所需钱粮物料,优先拨付。” “臣,遵旨!”王博拱手领命。 赵匡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隨和了一些,看向王博:“对了,王卿,朕记得你的长子,今年已有十九了吧?” 王博没想到官家突然问起家事,连忙躬身回答:“回官家,犬子王云鹤,虚岁確已十九。” 赵匡胤点点头,做出关切臣子的姿態:“嗯,年纪不小了,该出来歷练歷练,为朝廷效力了。这样吧,朕授他东宫博士之职,隨侍太子身边办事,也好长些见识才干。王卿以为如何?” 按照常理,皇帝亲自给臣子之子赐官,尤其是东宫属官这等前途无量的职位,简直是天大的恩宠和荣耀,臣子应该感激涕零、叩谢天恩才对。 然而,王博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意料! 只见他脸色“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不仅没有谢恩,反而“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官家!不可!万万不可啊!臣......臣叩请官家收回成命!”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恳求:“官家,臣那犬子......性子实在......实在不堪造就!他......他绝非侍奉储君的合適人选!还请官家体恤,莫要让他入朝为官,以免......以免貽误太子,玷辱朝廷啊!” 赵匡胤看著王博这副如临大敌、拼命推拒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王博的儿子王云鹤是个什么“人才”,正因为知道,他才特意把这个“人才”塞给赵德秀。 赵匡胤摆摆手,“王卿不必过虑。朕意已决。太子心胸开阔,知人善任,没那么不堪容人。你放心便是,將云鹤交给太子,朕很放心。” 一旁的赵德秀听著这两人的对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直犯嘀咕。 王博的反应也太奇怪了! 给他儿子一个东宫博士的官职,等於提前铺好了未来的晋升快车道,这是多少朝臣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机会! 怎么到了王博这里,反而像是要把儿子推入火坑一样,抗拒得如此激烈? 那王云鹤......难不成不是王博亲生的? 还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隱疾或恶行? 不对,肯定有猫腻! 赵德秀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第256章 槓精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56章 槓精 王博见官家语气虽然温和,但態度坚决,毫无转圜余地,知道此事已成定局。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俯下身,极其勉强地叩首谢恩:“臣......王博......叩谢官家天恩!” 出了垂拱殿,王博忽然快走两步,转身拦在赵德秀面前,然后又是“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赵德秀嚇了一跳:“路国公!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他连忙伸手去扶。 王博却不肯起身,抬起头,脸上满是恳求甚至带著点绝望,声音都有些发颤:“殿下!臣......臣恳求殿下!臣那犬子王云鹤,他......他跟常人不太一样!缺根筋!是个死脑筋!读书读傻了!他若日后在殿下身边,有言行无状、冒犯衝撞之处,万望殿下多多担待!千万......千万饶他性命啊!” 说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赵德秀听得更加迷糊了,用力將王博拖起来,皱著眉头问道:“路国公,你这话从何说起?令郎......莫非有脑疾?” 他想不出別的理由,能让一个父亲如此恐惧儿子接近储君。 王博被拉起来,脸上哭丧的表情更甚,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脑疾!他......他就是......哎!”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最后只能懊恼地一跺脚,“他就是个榆木疙瘩!石头脑袋!认死理!不通人情世故到了极点!臣是怕他......怕他哪句话不对,就触怒了殿下啊!” 他这副模样,反而让赵德秀心中那点疑虑和好奇,彻底转变成了浓厚的兴趣。 能让以精明干练、沉稳著称的王博都如此头疼,形容得如此“惨烈”,这个王云鹤,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妙人”? 他还就不信了,自己一个穿越者,两世为人,加上如今储君的身份,还搞不定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 “路国公,你放心。” 赵德秀拍了拍王博的臂膀,“孤这个人吧,你得慢慢处。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孤最是讲道理、有耐心。一处一个不吱声......令郎交给孤,孤向你保证,只要他不犯谋逆大罪,孤绝不会把他怎么样!” 王博得了赵德秀的亲口保证,虽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但总算稍稍鬆了口气。 “有殿下这句话,臣......臣就放心多了。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教那逆子!” “不必过於苛责。”赵德秀摆摆手,“明日一早,就让令郎来东宫报到吧。孤倒要看看,是怎样一个『奇才』。” 翌日清晨,东宫前殿。 “东宫伴读博士王云鹤,求见太子殿下。” “宣。” 一个青年走入殿中。 赵德秀抬眼看去,只见来人身量中等,穿著崭新的浅青色博士官袍,头戴同色幞头。 面容清秀,肤色白皙,眉眼间带著浓浓的书卷气,身姿挺拔,行走间步履方正,一看就是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读书人。 外貌气质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斯文俊秀,標准的乖孩子模样。 王云鹤走到殿中预定位置,停下脚步,然后一丝不苟地开始行礼。 他先正了正衣冠,然后缓缓跪下,双手交叠置於额前,以额触手背,动作標准得像是礼部仪制司的示范模板。 同时,口中清晰地说道:“微臣,东宫伴读博士王云鹤,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赵德秀看著这一幕,心里更是纳闷了。 这看起来挺正常啊! 举止得体,礼仪周全,气质文雅,怎么看都是个標准甚至优秀的年轻官员胚子。 王博那傢伙,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他心中疑竇丛生,面上却带著温和的笑意,按照往常的习惯,隨口说道:“王博士,免礼吧。” 然而,王云鹤听到这句话,却並没有像常人那样谢恩起身。 他直起腰,但依然跪在地上,双手抱拳,抬头一副极其认真看向赵德秀,“启稟太子殿下,您方才所用『免礼』之词,与当下情境之礼法......略有不合。” 赵德秀一时没反应过来:“嗯......嗯?等等,你说什么?孤用词......与礼不合?” 自从穿越过来,尤其是当上太子之后,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爹赵匡胤跟他私下说话有时都不太讲究,王博等重臣更是小心谨慎。 这个刚见面的九品小博士,竟然敢当场纠正他的用语? 王云鹤一脸正色的纠正道:“是的,殿下。按《周礼》及本朝《礼部仪制》所载,当前微臣已完成跪拜稽首之礼,此礼已成。殿下若认可微臣行礼合规无误,当说『平身』,意为『起身』、『站起』。而『免礼』一词,其意为『免除礼节』,通常用於行礼开始之前,或行礼动作进行之中,殿下表示无需完成全套礼节时所用。二者用法不同,语境有別,含义亦有区分。方才情境,殿下用『平身』更为妥帖。” 他解释得一板一眼,有理有据,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纠正”当朝太子! 赵德秀听得目瞪口呆,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穿越至今,第一次遇到这种“硬核”选手! 站在赵德秀身侧护卫的贺令图,早就听得火冒三丈! 他是赵德秀的表弟兼心腹,对表哥尊崇无比,眼见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官,竟敢当眾“教训”太子殿下用词不对,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大胆!”贺令图猛地向前一步,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刀柄上,怒目圆睁,厉声喝道:“王云鹤!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区区九品博士,竟敢口出狂言,指摘太子殿下言行?!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找死不成!” 另一侧的纪来之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然变得锐利如刀,冷冷地锁定了王云鹤。 只需赵德秀一个眼神或手势,他就会立刻出手,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拿下甚至格杀! 在纪来之看来,冒犯太子威严,已是死罪! 然而,面对贺令图的怒斥和纪来之散发的冰冷杀气,王云鹤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 他扫了一眼贺令图,再次將目光转向赵德秀,“启稟太子殿下,微臣还有一事需稟明。您的这位护卫......其著装有误,与宫中禁军及侍卫著装规制,有所不同。” “啥?!”贺令图正憋著一肚子火,突然被矛头指向自己,还说自己“著装不对”,一下子有点懵。 他今天穿的是东宫侍卫的常服,也是制式服装,没什么问题啊? 王云鹤却不慌不忙,继续说道:“按殿前司会同礼部制定的《大內侍卫仪卫律》中明確记载,『凡君前,一丈之內,非奉特旨,不得显露兵刃锋芒,以昭肃敬』。违者按律当处军棍三十,並可论以『大不敬』之罪。” 说著,他清晰地將目光投向贺令图腰间那柄佩刀,“而您的护卫,不仅立於殿下身侧一丈之內,此已违制。还请殿下明察,按律决断。” 贺令图:“......” 他看看自己的刀,又看看一脸严肃认真的王云鹤,突然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人是疯子吗? 而且这规矩......好像是有那么一条,但从来没人真的计较过啊! 殿前司那些將军在官家面前,不也都挎著刀吗? 赵德秀此刻终於彻底明白了,为什么王博会那么惊恐地恳求自己“多多担待”,为什么形容他儿子“缺根筋”、“石头脑袋”、“认死理”! 这哪里是缺根筋? 这分明是浑身长满了“规矩”的骨头,脑子里除了典籍律条就没有別的了! 上任不到一刻钟,已经连续“纠正”了当朝太子的用语和太子亲卫的著装规制! 完全不分场合,不看气氛,眼里只有“礼法”和“规矩”! 这不是“铁头娃”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一台行走的纯天然“槓精”! 第257章 办事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57章 办事 前一日,荆川侯府。 自从贺令图被入宫当值以来,就很少回家。 这倒不全是因为公务繁忙,很大程度上是他爹贺怀浦的意思。 贺令图性情憨直鲁莽,生怕他休沐回家到处乱跑惹事,或是被京城里的紈絝子弟带坏,反而坏了在太子跟前的前程,索性就让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宫里,眼不见为净。 这次难得太子殿下开口,准了贺令图一日休沐,让他回家看看。 贺令图回了家,倒头就睡,把这几个月在宫里早起晚睡的睏倦一口气补了回来。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贺令图迷迷糊糊睁开眼,肚子便不爭气地“咕嚕咕嚕”叫了起来。 “来人吶!本少爷饿了!快弄些吃的来!”他扯著嗓子朝外喊。 门外候著的侍女僕役似乎早有准备,听到召唤,立刻有条不紊地端著几个大大的食盒鱼贯而入。 食盒是特製的保温漆盒,盖子一揭开,浓郁的饭菜香气立刻瀰漫了整个房间。 贺令图闻到香味,眼睛都直了,哪里还顾得上洗漱? 胡乱套上鞋子,趿拉著就快步走到桌边坐下,抓起筷子就开始风捲残云。 正当他吃得正香时,房门被推开,荆川侯贺怀浦背著手走了进来。 屋內侍立的几个丫鬟连忙屈膝行礼:“奴婢见过侯爷!” 贺令图听到动静,扭过头,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看到是他爹,连忙费力地想把食物咽下去,“爹......爹,您怎么来了?” 贺怀浦没立刻回答,先是扫了一眼桌上狼藉的杯盘和儿子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对丫鬟们挥了挥手,声音平和但不容置疑:“都出去吧,院子里不要留人,老夫与少爷说几句话。” “是。”丫鬟们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贺怀浦等人都出去了,不仅关上门,还顺手將门栓也插上了,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贺令图看到他爹这个动作,心里“咯噔”一下,嘴里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眼神里透出一丝警惕。 他放下筷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试探著问:“爹,您......您把门閂上做什么?我......我在宫里当差,可没犯什么错!太子殿下还夸我办事得力呢!” 贺怀浦走到桌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你那个样子!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坐下!爹有正经话跟你说,不是来揍你的!” 贺令图听他爹这么说,心里稍稍放鬆,但还是等贺怀浦在对面坐下后,自己才绕了半圈坐在了对面。 贺怀浦又瞥了一眼桌上的一片狼藉,忍不住数落:“你在东宫是吃不上饭还是怎么著?看看你这造的!跟饿了三天的叫花子似的!” 贺令图嘿嘿憨笑两声,挠了挠头:“爹,这不是家里的饭菜香嘛,方才又实在饿急了点......” “行了,说正事。”贺怀浦打断了他的辩解,脸色变得严肃了些,“令图,齐国公慕容延釗的小儿子,慕容復,你认识吧?” 贺令图闻言,那张憨厚的胖脸上肌肉抖了抖,点点头:“认识啊!慕容復嘛,以前在汴梁城里一起玩儿过,算是......我小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贺怀浦看著儿子那副不太著调的模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齐国公前两日找我......是想托你,在太子殿下面前美言几句,看看能不能把慕容復那小子,也安排到东宫去,职位什么的无所谓,哪怕就是个跑腿听用的长隨、侍卫也行。这事......你怎么看?” 牵扯到太子,贺令图脸上的憨厚表情瞬间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见儿子陷入沉思,贺怀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但脸上却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表情,又拋出一个“诱饵”:“对了,齐国公私下还跟为父提了一句,说这事儿要是你能给办成了,他就把他那宝贝闺女慕容花朵,许配给你。令图啊,那慕容花朵可是咱们汴梁城里有名的美人儿。你以前不也老念叨人家吗?这可是桩好姻缘啊!” 贺怀浦本以为拋出“美人计”,儿子至少会犹豫一下,或者露出点嚮往的神情。 然而,贺令图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听“蹭”的一声,贺令图像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刚才那点憨厚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严肃。 他盯著自己的贺怀浦,“不可能!爹,你回去告诉齐国公,让他死了这条心吧!这事没得商量!” 贺怀浦假装惊讶,故作不解地问:“儿啊,你说的是......不举荐慕容復呢?还是......不要那慕容花朵?” “一码归一码!”贺令图的声音陡然提高,“慕容延釗想用嫁女儿做筹码,把他儿子安插到太子身边!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图的是什么?他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他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就立刻回宫,把这事原原本本稟报给太子殿下!让殿下定夺!” 说完,他转身就大步朝门口走去。 贺怀浦完全没料到儿子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儿子在太子身边的立场和警觉性,没想到一下子玩脱了! 见贺令图真要立刻进宫,他慌忙起身衝过去,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 “儿啊!你冷静!冷静点!听爹把话说完!”贺怀浦急声道。 “我冷静不了!”贺令图猛地回头,眼睛都有些发红,“八成是慕容延釗那老王八蛋,他想害太子!我怎么能冷静?!” 听到儿子连“老王八蛋”都骂出来了,贺怀浦知道再不解释清楚就真坏事了。他死死拽著贺令图的胳膊,感觉儿子的力气大得惊人,自己竟然有些拉不住,赶紧说道:“令图!你听爹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齐国公他没那个意思!” 贺令图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一使劲,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结实的木製门栓竟被他硬生生拉断了! 他迈步就要往外冲,贺怀浦情急之下,整个人几乎掛在了他身上。 “令图!你给老子站住!齐国公他根本就没有要嫁女儿的意思!那是爹瞎编的!是为了试探你!”贺怀浦也顾不上形象了,喘著粗气大声喊道。 听到这话,贺令图前冲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扭过头狐疑地看著贺怀浦,眼神里的怒火稍退,但警惕不减:“试探我?” 第258章 「对症下药」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58章 「对症下药」 贺怀浦见他停了,连忙从他身上滑下来,扶著门框喘了几口气,才苦笑著解释道:“真的!爹能骗你吗?爹就是想看看,你在太子身边待了这些时日,遇到这种『诱惑』和『请託』,会是个什么態度!爹怕你年轻,经不住別人几句好话、一点好处,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次语气真诚了许多:“儿啊,你在太子身边,日后免不了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接近你、拉拢你、甚至贿赂你。爹今天就是想要你这种態度!不管对方是谁,许下什么天大的好处,涉及到太子就必须保持清醒,绝对不能有丝毫犹豫,更不能背叛太子!你今天的反应......爹很满意!真的!” 贺令图盯著他爹看了好一会儿,確认老爹眼神不似作偽,脸上那紧绷的肌肉线条才慢慢鬆弛下来,恢復了平时那副略带憨厚的模样。 但他还是嘀咕了一句:“哪有这么试探的......嚇我一跳,还以为真要出大事了。” 他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抄起筷子,继续对著桌上的饭菜大吃特吃起来。 贺怀浦站在门口,心里却著实鬆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刚才拉扯中散乱的头髮和衣袍,才跟著走回屋里,在儿子对面坐下。 “那......这事,你打算跟太子殿下说吗?”贺怀浦看著埋头苦吃的儿子,试探著问。 贺令图嘴里塞满了食物,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含糊不清但异常坚定地说:“要说的。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我心里有数。慕容延釗有这个念头,不管是不是试探,让太子殿下知道,没坏处。” 贺怀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儿子確实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判断和原则,他应该放心了。 ...... 时间回到现在,东宫前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贺令图被王云鹤那番关於“佩刀违制”的“纠正”气得头脑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一股邪火憋在胸口,烧得他难受,偏偏对方说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 赵德秀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王博士啊,你看,你如此熟稔礼法规制,这份操守和学识,实在令人钦佩。不如......孤將你调往御史台,或者礼部?那里才是你真正施展抱负的地方。” 太特么烦人了! 才见面不到一刻钟,王云鹤就让人浑身不得劲。 王云鹤闻言,拱手行礼,动作依旧標准得无可挑剔,“回稟太子殿下,殿下厚爱,臣心领之。然,臣虽位卑言轻,但官职调动,乃朝廷銓选大事,自有法度流程。殿下若认为臣更適合別处,还请按照朝廷规制,正式上书官家,陈述理由,由官家圣心独断,吏部行文调派。臣不敢因殿下私言而逾矩,此亦为礼法所载。” 他的意思很明白。 要调我,请走正规流程,上书皇帝批准。 想私下安排? 不行,这不合礼法。 “你!”贺令图在边上听得火气又“噌”地上来了,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凑到赵德秀耳边,咬牙切齿地说:“殿下,这廝太气人了!要不......您先迴避一下?让卑职跟他『单独』、『好好』聊聊!保证让他明白什么叫『人情世故』!” 赵德秀也被王云鹤这番完全按规章制度来的话噎得够呛,胸口一阵发闷。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无名火,对贺令图摇了摇头,低声道:“罢了,孤来想办法。” 再不想办法,万一哪天贺令图或者纪来之实在忍不住动了手,自己怎么跟王博交代? 毕竟昨天才拍著胸脯保证“不会把他怎么样”。 赵德秀重新將目光投向王云鹤。 硬的不行,来软的? 赵德秀开口问道:“王云鹤,孤且问你,你对於前唐名臣,郑国公魏徵,怎么看?” 赵德秀的想法是,用魏徵晚年虽然受尊重但也被唐太宗暗中嫌弃、甚至死后被推倒墓碑的例子,来隱隱敲打一下王云鹤。 谁知,王云鹤一听到“魏徵”二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推崇之色,“魏郑公!敢於直諫太宗文皇帝,言人所不敢言,犯顏进諫,虽屡触龙鳞,而忠心不改,悍不畏死,以匡正君过、裨补时闕为己任!其风骨气节,光照千古!实乃......实乃微臣毕生学习之榜样!为臣者,当如是也!” 赵德秀:“......” 坏了! 这剧本不对啊! 而且听他这语气,不仅是佩服,简直是立志要当魏徵第二啊! 他把自己当魏徵,那自己將来登基了,岂不成了他眼中的“太宗”? 这话里有话,这是衝著孤来的啊! 这是预备著以后要天天给孤上“諫疏”的节奏? 赵德秀顿时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但隨即,他眼珠一转,另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既然你以魏徵为榜样,推崇备至,那好...... “哦?原来王博士如此推崇魏郑公!巧了,真是巧了!孤平日里也好收藏些前人墨宝,机缘巧合之下,还真得到了一份魏郑公的亲笔手稿,据说是他晚年所著,极为珍贵。” 王云鹤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殿下竟藏有魏公手稿?不知......不知是哪一篇?” 赵德秀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说道:“乃是魏公晚年沥血之作《十渐不克终疏》。” 《十渐不克终疏》!这可是魏徵最著名、也是最后一份諫疏,指出了唐太宗在十个方面渐不克终的缺点,言辞恳切犀利,是其諍臣风骨的集中体现。 据说魏徵写完后还没来得及上呈就病逝了,草稿在其遗物中被发现。 这份手稿的意义,对於王云鹤这样的人来说,不亚於圣物! 王云鹤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声音发颤:“殿下!如此......如此珍稀之物,臣......臣可否有幸拜读一二?哪怕只观一眼,亦不负此生!” 赵德秀心中暗笑,鱼儿上鉤了。 他摆出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王博士既然与孤有同好,又是魏公的仰慕者,孤岂能吝嗇?自然可以让你拜读。” “臣......叩谢殿下恩典!”王云鹤喜出望外,就要下拜。 “且慢。”赵德秀伸手虚扶,话锋一转,“不过呢,如此珍贵的魏公手稿,蕴含治国理政、修身律己的深意,岂能只是泛泛一看?那岂不是暴殄天物,辜负了魏公的一片苦心?” 王云鹤一愣,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著赵德秀。 赵德秀继续笑眯眯地说道:“这样吧,手稿孤可以给你细细研读。但是,作为交换......你需要根据研读这份《十渐不克终疏》的心得体会,结合当前时事,给孤写一份......嗯,不少於万字的读后感或者策论。让孤看看你的真才实学。” 王云鹤听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能研读偶像真跡,还能结合时事写出自己的见解,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臣!遵命!定当仔细研读魏公手稿,竭尽所能,撰写心得,不负殿下期许!” 好了,这下子,这个“槓精”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內,有事情忙了。 一万字的读后感......够他琢磨一阵子了。 赵德秀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去东宫属衙,孤一会让人送过去。写好了,直接呈给孤。” “是!臣告退!”王云鹤精神抖擞地行礼告退。 第259章 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59章 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看著王云鹤离开的背影,赵德秀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摩挲著下巴,低声自语:“人才啊......真是个『人才』。” 三分头疼,三分无奈,却还有四分“身不由己”。 这种完全按规矩行事、油盐不进的主儿,用好了是把锋利的尺子,用不好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赵德秀迈步朝书房走去,贺令图和纪来之默默跟在身后。 走了几步,贺令图像是憋不住了,加快半步,凑到赵德秀身侧,压低声音道:“殿下,卑职......有事要稟报。” 赵德秀放慢脚步,侧头看他:“什么事?” 联想到刚才王云鹤那档子事,他又停下脚步,“你小子可別乱来啊!孤警告你,不许私下找王云鹤的麻烦,更不许打他闷棍!听见没?” 贺令图连忙摆手,“殿下,您想哪儿去了!卑职说的不是这个事!是......是关於齐国公慕容延釗家的。” “慕容延釗?” 赵德秀眉头微挑,来了兴趣,乾脆一撩衣袍,隨意地坐到了迴廊的木质栏杆上,“详细说说。” 贺令图便將慕容復进东宫一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德秀听完,坐在栏杆上,“齐国公托舅舅要把他小儿子送到东宫来......舅舅后来怎么说?” 贺令图抱拳回道:“回殿下,我爹说,此事全凭殿下决断。他只是受人之託传个话,也顺便......试试我的斤两。” 说到后面,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赵德秀点点头,贺怀浦的態度很正常,不主动推荐,也不阻拦,把决定权交给自己。 他更感兴趣的是慕容復这个人。 “胖子,” 赵德秀用熟悉的称呼问道,“你跟那个慕容復熟,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除了是你『小弟』之外。” 贺令图原本打算找个閒適的机会,轻描淡写地跟太子提一嘴慕容復的事就完了。 但今天被王云鹤这么一闹,他改变主意了。 那王云鹤简直是个油盐不进的铁疙瘩,说话能噎死人,偏偏还占著理。 若是日子久了,那得多憋屈? 得有个能“治”他的人才行! 而慕容復,在他印象里,似乎就有这个潜力。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描述:“殿下,慕容復这小子吧,跟他爹和他大哥慕容单不太一样。他爹是猛將,他大哥也进了禁军,走的都是武路子。可慕容復自小身子骨就弱些,瘦瘦小小的,不是练武的料,所以他爹就让他专心读书。” 贺令图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可您也知道,半大小子聚在一起,难免有欺软怕硬的。慕容復这身板没少受欺负。” 赵德秀听得微微皱眉。 “不过!” 贺令图话锋一转,“这小子虽然动手不行,但嘴皮子那叫一个利索!脑子转得也快。” “依卑职看,慕容復对上王云鹤,就好比是......是......” 贺令图一时间不知如何形容,赵德秀缓缓补充道:“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对!殿下,就是这样!” 一个死板较真的“槓精”,一个机灵善辩打嘴仗的“刺头”......把这俩人放一块儿? 赵德秀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纪来之!” 赵德秀从栏杆上跳下来,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 “卑职在。” 一直沉默护卫的纪来之应道。 “你现在就去齐国公府上,找到慕容復,把他带到东宫来。就说......孤这里有件差事让他办。” 赵德秀吩咐道,隨即又补充,“对了,去藏书阁,把那份手稿取来,装个盒子。” 纪来之领命,没有任何多余问题,转身快步离去。 赵德秀和贺令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看好戏的期待。 不到一个时辰,纪来之便带著一个少年回到了东宫。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材確实如贺令图所说,略显瘦小,穿著一身质地精良的锦缎常服,正是慕容復。 “太子殿下正在处理公务,暂时不便见你。” 纪来之將慕容復带到一处偏厅,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先跑个腿,送样东西去东宫博士公房。” 说著,他將一个木盒递给慕容復。 慕容復双手接过盒子,不敢多问连忙点头:“纪统领,不知公房在何处?” 纪来之招手叫来一名东宫禁军,吩咐道:“带他去西跨院第三间公房。” “是!” 禁军领命,对慕容復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容復捧著盒子,跟著禁军穿过游廊,走向东宫西侧的跨院。 带路的禁军在一处清静的院落前停下,指了指其中一间房门大开的屋子:“就是那间了。” 慕容復捧著盒子走到房门口,里面很安静,隱约能听到“沙沙”的研墨声。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几个书架,堆满了书籍卷宗。 一个穿著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书案前,专心致志地研墨,动作一丝不苟。 “咳咳。” 慕容復轻咳一声,以示提醒。 那官员闻声,研墨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王云鹤看到门口站著一个衣著非官非仆,手里还捧个盒子,眉头立刻习惯性地皱了起来,“你是何人?” 王云鹤的声音带著质询,“不著官服,亦非宫中內侍打扮,是谁准你进来的?” 慕容復被这连珠炮似的的质问弄得一愣。 他好歹也是齐国公之子,就算现在身上没官职,也不是谁都能这么不客气地质问的! 眼前这人,看官袍顏色不过是个九品的小官,竟然这么跟自己说话? 慕容復少年心性,又是在汴梁城里跟人“斗嘴”练出来的,顿时那股劲儿就上来了。 他挺了挺胸膛下巴微抬,反问回去,“你算哪根葱?小爷我进来自然有人领著,用得著你管?” 王云鹤没想到他態度如此囂张,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在他看来,东宫乃储君重地,规矩森严,岂容閒杂人等隨意走动? 此人形跡可疑,言语无状,必须严查! “大胆!” 王云鹤提高了音量指著慕容復,“在东宫重地,身穿便服,无人明確引领,肆意游走,你將宫禁法度置於何地?速速报上名来、道明来意!否则,本官定要按律弹劾,追究相关人等失察之责!” 第260章 你好大的官威啊!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60章 你好大的官威啊! 慕容復一听,火气更大了。 弹劾?追究? 你一个九品芝麻官,弹劾谁? 还追究? 他爹是殿前司都指挥使,真追究起来,谁怕谁啊? 再说,自己明明是纪统领让来的! “嗬!你好大的官威啊!” 慕容復嗤笑一声,“小爷的名字,是你想知道就能知道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品官,就在这儿充大尾巴狼!” “你......你竟敢口出污言,辱骂朝廷命官!” 王云鹤自读书以来,接触的都是斯文讲理之人,何曾遇到过慕容復这粗俗之人? 他从书案后绕了出来,朝慕容復逼近两步。 慕容復见状,立刻警惕地后退半步,双手將木盒护在胸前,瞪著眼睛:“怎么的?说不过就想动手是吧?我告诉你,小爷我可不怕你!” “荒唐!本官岂会与你动手!” 王云鹤被他这防备动作又气了一下,快步走到房门口,朝著外面朗声喊道:“来人!快来人!有不明身份贼子擅闯东宫博士公房,言语猖狂,形跡可疑!” 他喊得正气凛然,然而,院子外面值守的几名禁军,早就得了偷听的赵德秀示意,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一样,动也不动。 王云鹤喊了两声,见无人响应,正自惊疑不定,却听到一个熟悉而平和的声音从院子拐角处传来:“吵吵闹闹的,干什么呢?” 只见太子赵德秀背著手悠閒的从游廊拐角处走了出。 贺令图像跟在他身后半步,低著头,肩膀可疑地微微耸动。 王云鹤见到太子,如同见了主心骨,因为情绪激动,动作比平时仓促了一些:“殿下!微臣在此处发现一名身份不明的贼子,擅闯东宫公房,且出言不逊,辱及朝廷!请殿下明察!” 慕容復看到赵德秀,也是一惊,连忙上前几步行礼,“草民慕容復,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他抬起头,急切地解释道:“殿下,草民並非擅闯!是纪统领命草民前来,將此木盒送到此处的!” 赵德秀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嗯,原来如此。看来......是个误会。” 他看了一眼慕容復,“免......咳,平身吧。” 赵德秀差点又说成“免礼”,想到王云鹤之前的“纠正”,硬生生改了口。 王云鹤听到对方姓“慕容”...... 一时间,王云鹤脸上表情十分精彩,一阵红一阵白。 赵德秀將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大定。 贺令图推荐的人选没错! 这慕容復,確实有点“东西”,至少在对上王云鹤时,完全不落下风,甚至能用他自己那套方式,把王云鹤气得够呛。 他轻咳一声,“既然你们已经......呃,『见过面』了,那孤也就不多做介绍了。慕容復。” “草民在。” 慕容復连忙应道。 “齐国公为国效力,劳苦功高。你既已加冠,又有些机敏,整日閒逛也不是办法。” 赵德秀沉吟道,“这样吧,孤看你也算伶俐,暂且就在东宫......也......任个博士吧。” 慕容復闻言大喜过望,连忙下拜,“微臣......慕容復,叩谢太子殿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厚望!” 赵德秀点点头,又看向脸色依旧不太自然的王云鹤:“王博士,你初来东宫,慕容博士亦是新人。这间公房宽敞,你们二人便在此一同办公吧。也好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臣......遵命。” “好了,孤还有事,你们且熟悉一下环境,安顿下来。” 赵德秀吩咐完,又看似隨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东宫清净之地,当以和为贵。” 片刻后的公房內,慕容復和王云鹤大眼瞪小眼。 慕容復走到的另一张书案前,將木盒“哐当”一声放下,然后坐了下来。 王云鹤的目光则一直死死盯著那个木盒,那是太子答应给他研读的“魏徵手稿”! 他见慕容復坐下后似乎没有立刻交出盒子的意思,忍不住开口,“將木盒给我。” 慕容復斜睨了他一眼,刚才被懟的气还没全消呢,闻言故意把盒子往自己身边又拉近了些,“你说给你就给你?你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你?答应了我就给你。” 王云鹤气得呼吸一窒:“你!那是殿下答应给我的!” “殿下答应给你,又没让我现在就给你。” 慕容復耸耸肩,“我刚来,总得先熟悉熟悉环境,检查检查物品吧?万一里面少了点什么,或者被你掉包了,回头说不清楚。” 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对方的身份背景。 王云鹤忍不住出言讥讽:“慕容指挥使何等英雄人物,为国征战,威名赫赫!怎会......怎会有你这般惫懒无赖!” 慕容復听罢,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同样反唇相讥:“王相公身为三司使,清正廉明,处事公允,朝野敬仰!怎么就会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变通、死板教条的棒槌?” “你!” 王云鹤被懟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他觉得跟这种人讲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浪费时间!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慕容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在他身后悠悠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嘲讽:“哟,这就受不了啦?要去找殿下告状?嘖嘖,王博士,你多大了?还玩小孩子告状那一套?丟不丟人啊?遇到点事自己解决不了,就去找大人......哦不,找殿下?真是......幼稚!” “你!” 王云鹤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指著慕容復,手指都气得有些发抖,“慕容復!你休要囂张!士可杀,不可辱!別以为你是齐国公之子,我就怕了你!” 慕容復却已经懒得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爭吵了。 他见王云鹤被自己气破防,心情大好,注意力重新回到那个木盒上。 他当著王云鹤的面,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盒盖,从里面取出那几页泛黄的旧纸张,捏在手里,隨意地抖了抖。 “嘖嘖嘖......” 慕容復歪著头,看著纸上的字跡,故意用挑剔的语气评价道,“这写的都是什么啊?涂涂改改,乱七八糟的?狗爬的一样。” 王云鹤一见那“珍贵”的手稿被慕容復如此粗鲁地拿在手中抖动评点,心臟都差点跳出来! 他再也顾不得生气,一个箭步衝上前,急声阻止:“不可!快放下!那可是魏郑公的手稿!千金难换,万金不易!岂可如此褻瀆!快给我!” 说著,伸手就要去抢。 慕容復反应极快,立刻將手稿高高举起,退后一步,脸上露出戏謔的笑容:“哎哎哎!別乱来啊!王博士,你可是朝廷命官,要注意形象!这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万一我一个不小心,手一滑,把这『千金难换、万金不易』的宝贝给撕了,或者掉地上了......那可怎么办?” “你敢!!!” 王云鹤双目圆睁。 ...... 躲在窗外偷听的赵德秀对贺令图竖起了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说:“胖子,干得漂亮!这人选,绝了!” 贺令图也是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用力点头。 看来,东宫以后的日子,是不会无聊了。 第261章 逆子呀!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61章 逆子呀! 到了下值的时间,东宫西跨院那间博士公房內,王云鹤小心翼翼地將那几页泛黄的“魏徵手稿”重新叠放整齐,用乾净的宣纸衬好,这才放入一个专门准备的木匣中,仔细扣好搭扣。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空如也的书案上。 慕容復那小子下午不知跑哪儿去了,一直没见人影。 王云鹤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如此懒散无状,怎能胜任东宫博士之职? 简直有辱斯文! 他整理好自己的官袍,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尘,这才端端正正地走出公房,回身仔细锁好门离开了东宫。 路国公府。 老僕打开侧门,看到是自家公子回来,连忙躬身:“公子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许久了,吩咐您一回来就去见他。” 王云鹤微微頷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径直穿过庭院,朝父亲的书房走去。 书房內,烛火早已点亮。 王博没有坐在书案后,而是背著手在窗前踱步,眉头微锁,显然心事重重。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说道:“回来了?” 王博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今日在东宫第一日当值,感觉如何?没......没惹出什么事端吧?” 王云鹤来到面前拱手躬身,认真地反问:“回阿耶的话,孩儿不明白,阿耶为何会这么问?孩儿自然是恪尽职守,谨守礼法规制,何来『惹祸』之说?” 王博看著儿子这副理直气壮,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罢了,你先坐下。跟阿耶详细说说,今日在东宫,你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一桩一件,不要遗漏。” 王云鹤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开始一板一眼地敘述:“辰时三刻,儿臣至东宫前殿覲见太子殿下。殿下言『免礼』,儿臣以为此用词与当下行礼已毕之情境略有不合,按礼当用『平身』,故出言提醒殿下......” “等等!”王博原本端著茶盏的手猛地一抖,“你......你说什么?你......你纠正了太子殿下的......用语?!” 王云鹤点点头,“正是。殿下所用『免礼』一词,於《周礼·春官·大宗伯》及本朝《礼部仪制疏》中均有明载,当用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停!停下!你先別背典籍!”王博猛地打断他,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感觉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天爷啊! 第一天!上任第一天! 这混小子就敢当眾纠正太子说话?! 这已经不是“缺根筋”了,这简直是脖子上顶了个铁疙瘩,隨时准备把天捅个窟窿啊! 王博猛地想起昨日自己在垂拱殿外,舍下老脸向太子苦苦恳求“多多担待”的情景,心中顿时涌起庆幸之色! “然......然后呢?继续说。” “隨后,殿下身边一贺姓护卫,因立於殿下身侧一丈之內,且佩刀明显外露,有违《大內侍卫仪卫律》,儿臣亦出言指出其违制之处......” 王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好嘛,得罪了太子还不够,连圣人的外甥,太子的表弟也一併得罪了! “......再后来,殿下便提出可將儿臣调往礼部或御史台,称那里更適儿臣施展。” 王云鹤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官员调动,乃朝廷銓选大事,自有法度流程,岂能因殿下私下言语而定?故儿臣回復殿下,若確需调动,还请殿下按规制上书官家,由官家圣裁,吏部行文,方为妥当。” “你......你就这么......这么跟太子殿下说的?!”王博的脸色已经从苍白转向了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手指颤抖地指著儿子,“你让太子......按规矩......上书官家......才能调你?!你......你......你个逆子啊!!!” 这哪是去当官? 这分明是去给全家招祸啊! 太子那是给你台阶下,想把你这个“祸害”送走! 你倒好,不仅不下,还把台阶给拆了,反过来教太子怎么“按规矩”办事?! 你当你爹我这个三司使的面子有多大? 能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阿耶?您怎么了?”王云鹤看到父亲脸色极差,起身想上前查看,“孩儿所言,句句在理,並无错处啊。为官者,自当遵纪守法,依制而行,此乃为臣本分。即便面对储君,亦不可因私废公,阿耶平日不也是这般教导孩儿的吗?” 王博听著儿子这番“正气凛然”的辩解,化作一声长嘆,用手捂住了脸。 罢了,罢了!真是读书读傻了! 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让他死磕那些经史典籍,学点实用的刑名钱粮也好啊! 翌日清晨。 王博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心神不寧地参加完朝会。 一散朝,他顾不得同僚寒暄,眼神四处搜寻,终於看到太子赵德秀正不紧不慢地朝著东宫方向走去。 王博咬了咬牙,加快脚步,抄近路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迴廊拐角,拦住了赵德秀的去路。 “殿下!老臣......老臣......”王博抢上几步,深深一躬就要开口请罪。 赵德秀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微笑著打断道:“王相公,不必多礼,也无需多言。请罪的话,昨日你已经说过了,孤也记住了。至於王云鹤......就让他留在东宫吧。” 王博被赵德秀这轻描淡写的態度弄得一愣,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摸不清太子的真实想法。 “殿下,犬子他......他性情迂阔,不知变通,昨日多有冒犯,实在是......不堪造就。留在东宫,只怕日后还会衝撞殿下,惹出更多事端。不如......” “不如什么?调走?还是让他回家继续读书?”赵德秀看著王博,“王相公,你是担心孤容不下他,还是担心他给孤惹麻烦?” 王博被问得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赵德秀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些:“王相公,昨日孤回去后,也仔细想了想。为君者,用人不能全凭个人喜恶。这天下之人,形形色色,有圆滑机变的,也有方正守拙的。王云鹤这样的人,或许不討喜,不会说话,甚至有些......碍事。但他眼里有规矩,心里有法度,行事有底线。这样的人,用对了地方,就是一把好尺子,能量出是非曲直,也能......警醒旁人,包括孤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道:“孤把他留在身边,未必是要他事事附和。恰恰相反,有他这么个时时提醒『规矩』的人在,孤行事说话,或许能更谨慎些,考虑更周全些。” 王博听著太子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心中震撼莫名。 他原本只以为太子是看在自己面子上勉强容忍,或者另有深意想要惩戒。 没想到,太子竟是从用人之道、修身自省的角度来看待此事! 这份心胸和眼光,远超他的预期! 一时间,王博被太子的气度心折不已。 他再次深深一躬,“殿下......殿下胸怀若谷,思虑深远,老臣......老臣拜服!犬子能得殿下如此看待,是他的造化!老臣......代犬子,再谢殿下不罪之恩、知遇之恩!” “好了,王相公不必如此。”赵德秀扶起他,“用心办好朝廷的差事,便是对孤最好的报答。海贸与货船之事,还需你多多费心。至於王云鹤......只要他不犯原则性错误,孤自有分寸。” 王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千恩万谢地告辞了。 第262章 赵匡美回汴梁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62章 赵匡美回汴梁 两日后,汴梁城东门外。 今日的城门內外,全套的太子仪仗陈列开来,旌旗招展,甲士肃立,乐队静候。 赵德秀身著杏黄色太子常服,外罩一件轻薄的披风,站在仪仗前方,目光投向官道远方。 不多时,官道尽头烟尘微起,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缓缓出现在视线中。 车队以骑兵开道,中间是几辆马车,后面跟著装载货物的弩马大车。 车队显然也看到了城门前庞大的仪仗队伍,在距离城门尚有里许之地便缓缓停了下来。 紧接著,一骑从车队中越眾而出,策马朝著城门疾驰而来。 来人转眼间便到了近前,在距离赵德秀仪仗约十丈处猛地勒住战马稳稳停住。 赵德秀主动快步迎了上去,“四叔!一路辛苦!侄儿在此恭候多时了!” 赵匡美后退半步礼:“臣赵匡美,参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伸手托住他的双臂將他扶起,笑道:“四叔,你这一路从洛阳赶回来,怕是累坏了吧?” 赵匡美被侄儿扶起,“秀哥儿,赶路倒是不累,铁坊那摊子事也还顺当。可你交代的事,可是让我在洛阳琢磨得头疼不已啊!” 赵德秀笑容不变,同样压低声音:“你说重甲还是迁都的事?” “一时半会说不清。”赵匡美看到后面准备迎接自己的仪仗,有些头大的说:“入城这些繁文縟节就免了吧,等臣见过官家,还有父皇母后之后,咱叔侄俩再找个清净地方,好好细聊!” “正合我意!”赵德秀笑道,隨即转头对贺令图吩咐:“令图,去跟礼部的人说一声,楚王车马劳顿,一切从简,入城迎接的仪程就免了,让他们先回去吧。” “是!”贺令图领命,快步走向那群已经摆开架势的礼部官员。 赵德秀则从纪来之手中接过一匹白马的韁绳。 叔侄二人各自翻身上马,穿过城门进入了梁城。 入宫后,两人直接来到了垂拱殿。 “臣赵匡美,参见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美入殿后,一丝不苟地行大礼参拜。 御座上的赵匡胤见到阔別许久的幼弟归来,脸上顿时绽开发自內心的笑容,朗声道:“哈哈!阿美回来了!快起来,快起来!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他从御座上起身,亲自走了下来,伸手將赵匡美扶起,拉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关切和喜悦,“瘦了些,也黑了些!在洛阳辛苦了!” “为大宋效力,谈何辛苦?臣这身子骨,结实著呢!” 赵匡胤拉著他在御阶旁特意准备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感慨道:“阿美,你在洛阳,可是为朕,为大宋立下了汗马功劳啊!军械得以更新,甲冑得以锻造,要不是有你坐镇督促,我大宋这军备革新的步伐,哪能这么快!” “官家......”赵匡美刚开口,就见赵匡胤故意板起脸,连忙改口,“二哥,您这话可太抬举臣弟了。臣弟不过是个跑腿监工的,出出力气罢了。这高炉能成,钢铁能產,最关键还是秀哥儿给出的那改良图样。要是没有这些,臣弟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站在一旁的赵德秀听到这话,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四叔说得对”的得意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 赵匡胤不可否认地点点头,拍了拍赵匡美的手背:“你们叔侄俩,一个出主意,一个抓落实,都是功臣!朕心里有数。” 他话锋一转,“阿美,洛阳那边,高炉和铁坊如今可还有什么难处?你跟朕说说,朕尽力为你解决。” 赵匡美闻言,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难处嘛......还真有一个比较头疼的,就是人手,尤其是採矿的劳力,始终不足。” 他看了一眼赵德秀,继续说道:“不满二哥说,之前铁坊刚建,急需矿石,人手奇缺。秀哥儿给臣弟出了个主意,让臣弟把洛阳附近几座牢狱里,那些囚犯派往矿山服役,以工代刑。这法子一开始还挺好用,解决了燃眉之急。可时间一长......洛阳城里连个敢当街打架斗殴的都快没了,牢房空了!臣弟这次回来,就想问问,能不能......把汴梁这边牢房里犯人拨一些给臣弟?洛阳那边几个新探明的矿点,正缺人手开挖呢!” 赵匡胤听完,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一个『以工代刑』!这法子妙啊!” “行!这事朕准了!稍后就让刑部去办,统计好人数,统一拨付给你!还有別的困难吗?” 赵匡美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其他的,诸如木炭供应、工匠招募、地方协调,秀哥儿之前都安排得差不多了,铁坊运转还算顺畅。” “咳咳!” 站在一旁的赵德秀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还朝赵匡美使劲眨了眨眼。 赵匡美瞬间会意,一拍大腿,连忙补充道:“哦!对了,二哥!还有一件要紧事!工部和兵部那边,前前后后从洛阳铁坊拉走的铁锭、粗钢,这货款......什么时候能结算啊?铁坊的帐上,都快见底了!” 赵匡胤看著眼前这叔侄俩一个咳嗽提醒,一个“恍然大悟”,配合默契地“表演”,哪里还不明白他们是在唱双簧要钱?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故意板起脸,笑骂道:“你们俩!一唱一和的,配合挺熟练啊?要不先出去商量好台词再进来跟朕说?” 赵德秀立刻把头扭向一边,假装欣赏殿內的柱子。 赵匡美则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二哥明鑑......这......这確实是臣弟疏忽,之前忘了提。主要是铁坊前期运转的钱粮,都是秀哥儿直接拨过来的。” 赵匡胤沉吟著。 熟悉他表情的赵德秀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老爹这是又在琢磨怎么“赖帐”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抢说道:“爹!亲兄弟还明算帐呢!这铁坊是为朝廷锻造军械供应钢铁的,国库又不是真的没钱,总不能一直让孩儿当这个冤大头吧?当然......” 他话锋一转,“您要是觉得铁坊归东宫管辖更好,那孩儿绝对没二话!立刻就把之前垫付的帐抹了,以后铁坊就是东宫的產业了!” “胡闹!”赵匡胤眼睛一瞪,“东宫要那么大个铁坊作甚?朕又没说不给钱!” 第263章 新钞发行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63章 新钞发行 赵匡胤摆了摆手,“行了,阿美你回来还没去见父皇母后,赶紧去吧,朕还有事。” 赵德秀见状,也悄悄挪步,准备跟著四叔一同溜走。 “秀儿,你等下,朕有事问你。” 赵德秀心里咯噔一下,苦著脸转回身,“爹,孩儿是真没钱了!” 赵匡胤瞪圆了眼睛,“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朕缺你那点钱?少跟朕打马虎眼。今日新钞发行的如何了?” “新钞?”赵德秀先是愣了一下,他猛地反应过来,“哎呀!我把这事给忘得一乾二净!光顾著接四叔去了!” 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能给忘了! 沈义伦前两天还特地来东宫稟报过,谁知赵匡美回京,他把这茬拋到了九霄云外。 “爹,孩儿这就去看看情况!” 赵德秀几乎是跑著出了大殿 匆匆回到东宫,赵德秀换了一身锦袍,“走,去银行总部!” 在古代,想要一样东西爆火,分几个步骤。 首先是皇室认可,接著官员趋之若鶩,商贾纷纷抢购,最后才在民间流传开。 皇家银行发行的新式纸钞,走的正是这条路。 正思忖间,马车速度慢了下来,外面传来愈发嘈杂的声响,贺令图掀开车帘一角望去,“殿下,前面......前面过不去了!” 赵德秀闻言,也探头向外看去。 只见通往皇家银行总部的那条宽阔街道,此刻已被人群和车马堵得水泄不通。 赵德秀怔了一下,要不是能看到皇家银行那古朴大气的建筑,赵德秀以为自己走错了。 “殿下,这......人也太多了。” 贺令图咋舌道,“咱们的马车根本挤不到门前。” 赵德秀回过神来,“走,下车,我们走后门。” 三人下了马车,在贺令图的开路下,挤过熙攘的人群,绕到银行的后门。 与前门的拥挤相比,银行大厅內更是人满为患。 十几个兑换窗口前排著长队,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 排队的人衣著光鲜,不是官员家的管家,便是各大商號的掌柜。 银行招募的伙计和临时调来维持秩序的衙役们嗓子都快喊哑了:“排队!都排队!凭號牌兑换!” “每人限兑一千贯!超过的明日请早!” “后面的別挤!挤也没用!” “拉来现钱的,先去隔壁清点领取凭证再来换新钞!” 大厅一侧的柜檯后,沈义伦正焦头烂额。 这时,一名穿著银行管事服饰的中年人匆匆挤到他身边,凑近耳语了几句。 沈义伦脸色微微一变,隨即对那管事快速吩咐道:“快,再多调些人手,一定要维持好秩序,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管事连连点头,转身挤入人群。 沈义伦抹了把汗,整了整衣冠,便匆匆朝著通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刚穿过连接前后院的廊道,沈义伦便看到一身锦袍的赵德秀,正摇著一把摺扇走来。 沈义伦立刻停下脚步,躬身拱手,“微臣沈义伦,参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手中摺扇“唰”地合拢,用扇头轻轻往上一抬,“平身吧辛苦你了。看来这新钞行情不错?” 沈义伦直起身,侧身让开路,引著他往二楼走,一边稟报:“托殿下洪福,新钞兑换......异常火爆。从卯时银行开门起,人流便未曾断过。最初来的多是各家勛贵府上的管事,再后来,城中各大商號的东家也闻风而动。” “第一批备下的五十万贯新钞,不到两个时辰便已告罄。微臣紧急调拨了第二批五十万贯,眼看又要见底,不得已微臣斗胆下令,限制每人每日兑换额度为一千贯。” 赵德秀听著,微微頷首。 走上二楼,沈义伦將赵德秀引至二楼一间雅致的会客室。 一面窗户正对著下方银行大厅的中央部分,能清晰地观察到楼下的情况。 赵德秀走到窗边,掀开纱帘一角,饶有兴致地向下俯瞰。 只见下面人头攒动,队伍缓慢移动,兑换窗口的伙计忙而不乱,接过该有核验的凭条后,便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印製精美的新钞,仔细清点后交付。 沈义伦侍立在一旁,顺著赵德秀的目光看去,轻声补充道:“殿下,依微臣看,今日来兑换者,恐怕......並非全是为了使用。” “哦?” 赵德秀挑眉,收回目光,看向沈义伦。 “新钞製作之精良,图案之华美,用纸之独特,防偽手段之巧妙,实乃臣生平仅见。” 沈义伦语气带著由衷的讚嘆,“许多人拿到手后,第一反应是观赏把玩,而非收好。微臣斗胆揣测,恐怕有不少人,是將其视为一种......稀罕的收藏品,甚至是一种新的『雅玩』。” “呵呵,” 赵德秀轻笑出声,转身走到室內一张木椅前坐下摺扇在掌心轻轻一敲,“不管他们是收藏也好,使用也罢,只要有大把铜钱流入银行,我们用纸换铜,逐步统一货幣,目的就达到了。若不是黄金储备不足,孤真想直接推行金本位。” 新钞多用作大宗交易结算,而铜钱依旧是属於民间流通的货幣。 赵德秀起初打算用新钞彻底代替铜钱,但新钞製作高额的成本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个铜板可以买到一个馒头,而一张价值一个铜板的纸钞,其价值可以买到五到六个馒头。 这本身就是不对等的。 所以赵德秀將新钞的最小面额定在一贯,这既能有效流通,又不会造成铜钱贬值。 而赵德秀“以纸换铜”的最终目的,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统一货幣。 自唐朝以来,铸幣权就分散在朝廷和各地拥有铜矿的世家大族手中。 不同地区铸造的铜钱,含铜量参差不齐。 加上唐朝两百余年,以及之后的乱世百年,市面上流通的铜钱竟有上百种之多。 这些私钱,铜料掺假,重量不足,轻薄如纸,人称『恶钱』、『铁叶钱』。 而前朝官制的『开元通宝』等好钱,又因战乱、囤积、销熔,日渐稀少。 正是如此,同样一贯钱,若是唐官制好钱,其购买力可比那些轻薄的恶钱高出近一倍! 官府收税,商人交易,乃至百姓日常买卖,都深受其苦。 往往需费时费力区分钱幣成色,折算价值,平添无数麻烦与损耗。 就拿商税来说,名义上百万贯,剔除其中成色不足的恶钱,实际价值往往要打个七折甚至更低。 朝廷连钱幣都无法统一,何谈政令统一,国力凝聚。 第264章 恶钱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64章 恶钱 (综合书友建议,补充了一下银行以及新钞的设定。) “铜钱熔炼重铸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赵德秀问了另一个问题。 沈义伦答道:“回殿下,『银坊』內新砌的十座大型高炉已经点火,正在预热烘炉。按匠头估算,明日炉温便可升至足以熔铜的程度。届时,便可开始將收兑来的旧钱,投入熔炼。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赵德秀的脸色,才继续道:“只是据初步查验,收兑来的钱幣中,约有六七成是各种『恶钱』。这些钱重量悬殊,含铜量极低,往往掺杂了大量铅、锡、铁,甚至只是薄薄一层铜皮。若是將其与那些成色尚可的旧钱一併熔炼......恐怕炼出的铜料,整体成色会远低於朝廷规定的『铜六铅四』的標准,甚至......可能不到五成。” 赵德秀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这果然是个棘手的难题。 “恶钱”泛滥,受苦最深的是底层百姓。 他们拿到工钱、卖出货物,收到的往往是这些劣质钱幣,但购买物品时,商家却会挑剔钱幣成色,压价收购。 如果一刀切,將所有旧钱不论好坏,都按统一標准熔铸成新钱,那么朝廷將承受巨大的损耗。 等於用实实在在的好铜,去贴补那些劣质恶钱。 如果区別对待,设立一个复杂的检验和折算標准,比如恶钱按重量、按成色打折兑换新钞或兑换未来新钱,操作起来极其繁琐,容易滋生腐败。 最后的最后,吃亏的还是底层百姓,他们没有选择或是拒绝“恶钱”的机会......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下面的银行大厅內的喧闹依旧。 沈义伦屏息静气,等待著太子的决断。 良久,赵德秀缓缓抬起头,“熔。” 沈义伦心中一紧,急忙劝道:“殿下,还请三思!若是全部熔炼重铸,不计较其中恶钱成色,我们最终得到的新钱,其实际价值將远低於其面值,也远低於我们为兑换它们而付出的新钞价值!这其中的巨额亏空......” 赵德秀抬起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沈卿,孤知道你担心什么。银行承受不住这么大的亏空,是吧?”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看著楼下依旧火热的人群,“但你想过没有,这些『恶钱』本身,在市场上的实际购买力,就已经远远低於其面值了。百姓用一贯恶钱,买不到一贯足色钱能买到的东西。商贾收恶钱,也要打折。我们按面值用新钞把它们收上来,表面上我们亏了。”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著沈义伦:“可如果我们铸造的新钱,其本身金属价值就等同於面值,那我们的確亏了。但如果我们铸造的新钱,其价值主要来自於『朝廷法定』和『信誉保证』,而其本身金属含量,只是这种信用的部分支撑呢?” 沈义伦愣住了,他隱约抓住了什么,但又觉得这想法过於惊世骇俗。 “殿下是说......新钱也可以......不足值?” “不是简单的不足值。” 赵德秀摇头,“而是確立『法幣』概念。新钞是纸做的法幣,新钱是金属做的法幣。它们的价值,首先由朝廷法令规定,並由朝廷信用和储备金银铜作为最终担保。只要朝廷信誉不垮,只要百姓相信拿著这张纸、这枚钱能隨时从朝廷这里换到相应的价值,那么它们就是『钱』!” 他走回座位,“那些恶钱,我们熔了,提炼出其中的铜就算整体成色低,也没关係。我们可以用这些金属,按照一个『合適的』比例,铸造大量新版铜钱。这个新版铜钱的实际金属价值,可能低於其面值,但它製作精良,难以仿造,更重要的是——它是朝廷唯一认可的標准铜钱!” 沈义伦听得目瞪口呆。 说到这,赵德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而且孤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放心去办就是。” “眼下,新钞库存还能支撑多久?” 赵德秀显然不想再之前的问题上多说。 沈义伦回过神,快速回答道:“银坊那边正在日夜赶工印製。但印版製作、特製油墨调配、防偽印记加盖都需要时间。据印坊主事稟报,十贯、五贯、一贯等小面额新钞的印版尚未完全制好,要满足后续全面兑换铜钱的需求,恐怕......最少还需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 赵德秀沉吟道,“时间有点紧,但必须保证防偽不能出紕漏。印坊,可以增募可靠匠人,扩建工坊。务必在一个月內,储备足够的新钞,尤其是小面额钞票,为下一步全面兑换铜钱做好准备。” “是,殿下。” 沈义伦躬身应下。 “还有,” 赵德秀想起一事,“银坊熔铸、印坊印製,皆需大量人手。孤已经跟刑部打好招呼了,你明日便去刑部和大理寺提调一批死囚,充实银坊。” 离开皇家银行,赵德秀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去了热闹的大街上閒逛。 “听说没?皇家银行出新钱了,纸做的!” “纸做的?那能值钱吗?” “你懂什么!那是朝廷担保的,跟铜钱一个价!而且携带方便,一千贯揣怀里就走!” “真的假的?那我也去兑点试试......” 赵德秀转过一处街角,看到不少店铺门口,已经贴出了“可使用新钞结算”的告示。 一家绸缎庄前,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正在交易。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沓新钞,点数后交给店家。 店家接过,仔细按照银行人员教的查验真偽后,脸上露出笑容,吩咐伙计將几匹上好的绸缎搬上对方的马车。 “各位!本號代兑新钞,手续费只要百分之一!比去银行排队划算多了!”一名柜坊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道。 柜坊是为那些行商提供保管钱財的铺子,功能跟银行类似,但他们保管是要收钱的。 赵德秀闻言眉头微皱看向那边围拢的人群。 银行兑换新钞是不收手续费的,这些柜坊倒是会“做生意”,都做到他这个太子头上了! “贺令图,去告诉祁勇,但凡柜坊都给孤查一遍,胆敢以牟利为目的的兑换新钞,不管是谁立即给孤查封!” 赵德秀是不能让这样的势头出现,这些柜坊拿著换来的“恶钱”去换新钞,左右一倒手,亏的可是大宋皇家银行! 第265章 要不你先看看你画的图纸?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65章 要不你先看看你画的图纸? 自从隆庆酒楼取消了那“会员卡”制度后,依旧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宾客如云,日进斗金。 “卑职参见殿下!”一间后院的书房內,韩宝山面对赵德秀行礼道。 赵德秀脸上露出笑容,虚扶一下:“平身。孤想著许久没来了,特意来看看你。”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这间堪称“寒酸”的书房,挑了挑眉:“宝山啊,你办公的地方,是不是也太简朴了些?” 韩宝山已经站起身,闻言微微躬著身子,“殿下厚爱,卑职心领。但此地乃梳理情报之处,没必要浪费那个钱。卑职与手下儿郎在此,所求乃是殿下宏图,而非享乐。简单些,头脑也更清醒。” “你呀,总是这般务实。也好,持重谨慎,正是你所长。” 赵德秀顿了顿,切入正题,“孤前日看了程平送来帐目,见你以隆庆卫名义,申请了一笔十五万贯的特別款项,用途却只写了『北事专用』。程平不敢擅专,报到了孤这里。说说看,这十五万贯,是做什么用?” 程平是隆庆商会的大掌柜,如今商会与隆庆卫已完全分割,但財务还是控制在隆庆商会手中,单独设立一份帐目,每当隆庆卫申请批款仍需程平拨付,涉及数额太多,则需要赵德秀最终批覆。 书房內此刻只有赵德秀与韩宝山二人,纪来之都守在门外。 韩宝山压低声音道:“回殿下,此款项,是准备拨给潜伏在辽国上京临潢府的我方最高级指挥使的特別活动经费。” “辽国上京?” 赵德秀神色一凝。 “正是。” 韩宝山继续道,“我们在临潢的指挥使萧乾已,日前传回密报,他多年经营,成功结交的一位契丹贵族,近日被擢升调入了『国阿輦斡鲁朵』,担任了详稳一职。” “国阿輦斡鲁朵!这是耶律德光的宫卫?” 赵德秀有些惊讶。 斡鲁朵,乃辽国宫卫之称。 辽国每位皇帝登基后会建立自己的 “斡鲁朵”,从契丹各部族中抽调精锐作为皇帝的私军。 而『国阿輦』更是辽太宗耶律德光亲自组建,能进入其中担任详稳也就是千户,实乃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藉此窥探辽国最精锐宫卫军的虚实。 “殿下明鑑。” 韩宝山点头,“萧乾已认为,此贵族新近得势,正是需要巩固地位、展示能力之时,也是用钱財开路、加深『友谊』的最佳窗口期。十五万贯,一部分用於直接馈赠、协助其经营,另一部分,则用於在临潢乃至辽国境內,建立更深层次的情报支点,以便接收和分析从国阿輦內部流出的信息。此事若能成,价值不可估量。” 萧乾已这个人赵德秀有印象,原是辽国后族萧氏拔里氏的支系子弟,因家族內斗迫害,辗转流落至幽州,后被隆庆卫吸纳培养。 此人熟悉契丹內情,又对辽国心怀怨愤,忠诚度经过多年考验,確是执行此任务的绝佳人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萧乾已......孤记得他。此事风险极高,但若成,收益也极大。” 赵德秀缓缓道,“十五万贯,准了。不过,以后类似这种需要高度保密的款项申请,不必再经程平那边,直接呈报孤亲自批覆。有些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韩宝山抱拳:“卑职明白,谢殿下信任!” “还有一事,” 赵德秀神色转为严肃,“此事列为隆庆卫长期重点任务,动用一切可动用的力量。” “请殿下示下!” “孤要知道整个大宋境內,有哪些家族、哪些势力,在私自铸造『恶钱』;更要严密监控,有没有人胆敢仿製、偽造刚刚发行的新钞!一旦查到確凿证据,立即密报於孤!”赵德秀语气逐渐冰冷,整个天下除了他爹,谁敢发財发到他的头上,那下场...... “卑职遵命!必不负殿下所託!” 离开隆庆酒楼时,日头已偏西。 赵德秀步入万福宫时,还未进正厅,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搓牌声,夹杂著赵弘殷中气十足的笑骂和太后无奈的劝解声。 进去一看,果然,赵匡美正陪著二老打麻將,看样子已经玩了一会儿了。 赵匡美脸上带著笑,时不时给太上皇餵张牌,哄得老爷子眉开眼笑。 看到赵德秀进来,赵匡美笑著点头示意,手上却没停。 赵德秀也笑了,这种家常的温馨,在帝王家尤为珍贵。 宴席之上,菜餚精致,气氛和乐。 然而,宫门终究要下锁。 赵匡美虽已封王,但按礼制,成年亲王不得在宫中留宿。 宴席散后,赵匡胤便安排他住进了离皇宫不远的一处精致皇家別院。 第二天一大早,赵德秀便派人去叫石守信,他带著四名具装率军卒,一同前往赵匡美暂居的別院。 院中立起一个木製人形桩,一具看起来有些......嗯,独特的鎧甲,正披掛在上面。 赵德秀和石守信几乎同时凑了上去,围著这具鎧甲仔细打量。 石守信摸著下巴,浓眉紧锁,迟疑地开口:“殿下,这......这就是具装率的......新式重甲?” 赵德秀自己也有点懵。 眼前这实物......怎么跟脑子里那些“概念图”对不上號呢? 尤其是胸前那一排排像是猛兽獠牙般的尖锐凸起是什么鬼? 他明明记得自己强调的是增强弧形曲面以防御钝器打击啊! “孤......孤也不太確定。” 赵德秀难得地有些底气不足,“这跟孤当初给的图纸......好像不太一样?” 一旁的赵匡美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捲纸张,走上前,展开,递到赵德秀面前,语气平和:“太子殿下,要不,您先再看看当初给臣的这份图纸?” 赵德秀“哦”了一声,接过图纸。 石守信也好奇地探过头来。 然后,两人就愣住了。 图纸上的线条,说好听点是写意,说直白点就是歪歪扭扭,比例失调。 一些关键部位的构造,是用圆圈、方块加潦草的標註来“示意”的。 比如胸前防御钝器的地方,画了个不规则的半圆,里面点了许多小点,旁边標註:“密集凸起” 。 第266章 陌刀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66章 陌刀 石守信盯著那抽象的图纸,再看看实物那极具衝击力的尖刺,张了张嘴,硬是把到嘴边的评价咽了回去。 他是臣子,总不能直接说太子您这画的是啥玩意儿吧? 赵德秀自己却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对比著图纸和实物,眉头越皱越紧,还用手指点著图纸上那抽象的“密集凸起”区域,理直气壮地说:“你们看,孤这里画得清清楚楚,是要这种分散打击力的小凸起,怎么做出来就变成这种......尖刺了?还有这里,肩甲的弧度明显不够,不利於箭矢滑开......” 他越说越觉得是工匠理解错了自己的“精妙设计”,没注意到身旁的赵匡美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石守信也是抬头望天,一副努力憋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孤画得这么清楚,真就看不懂么?” 赵德秀最后抖了抖手中的图纸,语气里居然还带著点质问。 赵匡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太子,是君上。 他没有爭辩,直接转过头,对月亮门旁侍立的僕役吩咐:“你们,搬一张桌案过来,备上笔墨纸砚,要快。” 僕役动作利落,很快就在院中摆好了桌案,铺上了上好的宣纸,研好了浓墨。 赵匡美又对身后招了招手,两名工匠连忙上前,他们是赵匡美从洛阳带来的顶尖制甲匠师。 “你二人听好,” 赵匡美对匠师道,“现在,由太子殿下口述重甲各部位形制、要求,你们根据殿下所说,现场绘製详图。务必精准,明白吗?” 两名匠师连忙躬身:“是,王爷!小的明白!” 赵匡美这才转向赵德秀,抱拳道:“太子殿下,事关军国利器,不容有丝毫差池。未免再有无谓的误解,可否劳烦您,將对此甲的设想,再详细口述一遍?由匠师当场绘製,若有偏差,您可隨时指出修正。” 话说到这份上,赵德秀也反应过来,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他乾咳一声,走到桌案前,定了定神,开始仔细描述。 两名匠师配合默契,一人主画整体和轮廓,一人补充细节和剖面结构图。 在极短的时间內,一整套结构清晰、標註明確、极具实战考量和新颖思路的重甲图纸呈现出来。 期间赵德秀偶尔指出一两处细节,匠师立刻修改。 赵德秀仔细看了看,线条精准,结构合理,完全表达出了他的意图。 他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次画得不错,很清楚。” 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將自己手里那份“原版”图纸揉成一团,悄悄塞进了袖袋深处,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赵匡美拿起新图纸,仔细端详,眼中闪过讚嘆。 这设计確实巧妙,兼顾防护与机动,针对性强。 他瞥了一眼旁边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赵德秀,嘴角终於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低声自语道:“这才叫图纸嘛......” 赵德秀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战略性转移话题:“对了,四叔,陌刀呢?孤让你试製的陌刀,可带来了?” 提到陌刀,赵匡美神色一正,收起笑意:“回殿下,带了两把样品过来。” 他朝月亮门方向一挥手,“来人,取陌刀!” 门外两名赵匡美的亲兵应声,各自扛著一个用厚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走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守在月亮门边的四名具装率军卒习惯性地上前拦住,接过包裹转身走进院中,在距离赵德秀等人五步外站定,解开包裹。 布帛滑落,露出两把寒光凛冽的长刀。 赵德秀和石守信凝目望去。 这刀,形制上还保留著唐代陌刀那“斩马剑”般的修长霸气,刀身厚重,刃口寒芒流转。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比禁军中保存的那些唐制陌刀要短上一截,全长大约在七尺五寸到八尺之间。 石守信走上前,接过一名军卒递来的陌刀,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刀鐔、刀柄的连接方式,转头对赵德秀道:“殿下,此刀比末將以往所见的唐制陌刀,確实短了些许,不过分量似乎更沉,重心调整得极好。” 赵匡美走上前,亲自介绍道:“太子殿下,自唐末战乱,长安军器监毁於一旦,陌刀完整的製作工艺图谱便已失传。流传下来的实物也日渐稀少、损坏。臣在洛阳,召集了最好的铁匠、兵器匠人,拆解研究了数柄残存的唐陌刀,结合如今冶铁锻造技术的进步,以及我大宋未来可能面对的敌人特点,进行了优化重製。” 他指著陌刀:“首先便是长度。唐陌刀过长,对使用者的身高、臂力、训练程度要求都极高,且在地形复杂处周转不便。考虑到使用陌刀都是结阵而战,並非单打独斗,適当的缩短长度,更能发挥阵型威力,也减轻士卒负担。” 他示意军卒上前,只见那军卒握住刀柄末端一拧一拔,长刀瞬间变成了一把长度更適合近身格斗的双手大刀! “刀柄可隨时拆卸,可根据战况需要,快速转换长度,適用於阵战列队、推进破阵,也適用於近身缠斗一器两用。” “妙啊!” 石守信忍不住讚嘆,“此设计甚合实战!” 赵匡美继续道:“再者,是材质与工艺。我们採用了最新的钢坯,刃口用了局部夹钢淬火,刀身韧性十足,刀刃却坚硬无比。臣在洛阳,曾用新制陌刀与保存尚好的一柄唐陌刀实砍对劈。结果是,新刀不仅砍入木桩更深,与唐刀对砍时,亦是新刀完胜,刀口无卷无崩,而唐刀则留下了明显的缺口。” 说著,他让亲兵抬上一段包裹著铁皮的硬木桩上前摆放好。 在赵德秀的示意下,一名具装率军卒持刀上前,挥动新陌刀,一刀斩下! “唰——!” 包裹铁皮的木桩被深深劈入,拔出刀后,只见刃口依旧寒光烁烁,毫髮无伤。 “对著这副『重甲』试试。”赵德秀指了指那掛著的重甲道。 石守信来了兴趣,拿过新式陌刀,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吐沫,运足力气挥刀便砍。 第267章 好刀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67章 好刀 “鐺——!” 石守信双將手中那柄新式陌刀抡圆了,重重斩在木桩上披掛的重甲样品肩部。 “鐺!鐺鐺——!” 又是连续几声脆响,刀刃与甲片的碰撞火星四溅。 石守信停了下来,他持刀的双手微微有些发麻,虎口传来阵阵酸胀感。 赵德秀和赵匡美立刻凑上前去查看。 只见那重甲肩部被劈砍的位置,留下了一道內凹陷的斩痕。 而再看石守信手中的陌刀,刀刃上只有细微的卷刃痕跡。 “好刀!” 石守信活动了一下手腕,“分量趁手,重心极佳,劈砍起来势大力沉,这硬度......嘖嘖,末將还未见过如此坚而不脆的刀!” 赵匡美脸上露出自豪之色,这刀的钢材可是凝聚了他和洛阳工匠无数心血。 赵德秀轻轻触摸著重甲上的斩痕,问道:“四叔,这陌刀打造一柄,成本几何?” 赵匡美收敛笑容,略一沉吟,换了个更直观的说法:“回殿下,单单是这柄陌刀的刀刃,以及保证长柄连接牢固的关键部位,就需要反覆锻打、淬炼出十七斤上好的精钢。这十七斤钢......大概抵得上打造七把普通制式长刀,或者二十多杆长枪枪头的用料。” 十七斤精钢,听起来不多,但钢铁本身冶炼不易,耗费甚巨。 一柄陌刀的材料和工艺成本,远超普通兵器。 赵匡美继续道:“而且,这还不算刀柄的选材加工、装配,以及后期保养维护的耗费。” 若组建一支万人的陌刀重步兵......光是刀的成本就足以武装二十万以上的普通枪兵或刀盾手。 这確实是个吞金兽。 隨即,赵德秀转向石守信,问:“石指挥使,这陌刀重约二十余斤,若是再加上孤设计的那套全身重甲,士卒披掛齐全,全身负重恐接近六十斤。具装率的儿郎们,能否在这样的负重下,依旧能保持行动自如,持续作战?” 石守信胸脯一挺,“能!殿下放心!从明日起末將会下令,所有人每日需进行负重行军、操练,重量就按......六十斤,不,按一百斤来!吃饭、睡觉绝不卸下!必在最短时间內,让兄弟们习惯这份重量!” 赵德秀满意地点点头,“有信心是好事。不过,负重训练也需讲求方法,循序渐进,以免损伤。” 赵德秀说著,走到方才绘製重甲图纸的桌案边,准备画点什么。 手刚提起笔,忽然想起自己那“超凡脱俗”的画技,动作顿时僵住。 他面不改色地放下笔,对那两位还候在一旁的制甲匠人道:“还是你们来。孤说,你们画。” 匠人连忙应声,铺开新纸。 很快,一件“灌砂沙背心”和“灌砂绑腿以及护腕”的图纸便画了出来。 赵德秀看了看,很是满意,从怀中取出隨身携带的太子小印,蘸了印泥,重重盖在图纸一角。 “石指挥使,你拿著这份图纸去工部。就说孤的命令,著织造坊与按此图样式,紧急赶製三千套此种负重训练装!尺寸就按照具装率將士们的身材,越快越好!” 石守信双手接过图纸,“末將遵命!” 赵德秀又对赵匡美吩咐道:“四叔,陌刀的先打造三千柄。至於那新式重甲......你先让工匠们根据新图纸,打造出两套完整的成品,儘快送到汴京来。” “臣遵命!” 赵匡美应下,隨即凑近赵德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秀哥儿,这......打造陌刀和重甲,所需银钱物料......数额不小,这帐......走哪里?谁给批?” 赵德秀闻言下意识脱口而出:“我......” 一个字出口,他瞬间清醒,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我爹给啊!他不是正要给洛阳铁坊批钱么?再说了,我之前垫进去的钱还少吗?这回怎么也得收点『利息』吧?你说对不对,四叔?” 赵匡美听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偷偷朝赵德秀竖起一根大拇指,“秀哥儿,还得是你啊!也只有你敢坑二哥了。” “咳咳,这怎么能叫坑呢?” 赵德秀义正辞严地纠正。 “对了,” 赵匡美忽然想起另一件正事,稍微提高了点声音,“还有个要紧事,得跟二哥商议一下......” 他话音未落,一道声音冷不丁地从他们两人背后传来,带著一丝玩味:“哦?什么事,还得跟朕商量?” “娘呀!” 赵德秀和赵匡美嚇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 两人猛地转身,只见一身寻常青色圆领便袍、头戴软脚幞头的赵匡胤,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正背著手一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院子里的石守信、四名具装率军卒、匠人、僕役,此刻齐刷刷跪倒一片,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院子里瞬间落针可闻。 赵德秀心臟怦怦直跳,“官家!您怎么突然来......” 赵匡美也是后背冒汗,赶紧躬身长揖:“臣弟参见官家!” 他一边说,一边心虚地往赵德秀身后缩了缩,刚才討论“坑爹”经费的话,可別被听去了吧? 赵匡胤仿佛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石守信手中那柄尚未归鞘的陌刀上。 石守信连忙將陌刀双手奉上。 赵匡胤接过,隨手掂了掂,然后握住刀柄,自然而然地挽了个刀花。 二十多斤的重刀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舞动间带起“呜呜”的破风声。 “不错!是把好刀!重心稳!” 赵匡胤停下动作,將刀横在眼前仔细端详,眼中闪过讚赏之色。 “接著!” 看完,他手腕一抖,陌刀平飞向石守信。 石守信稳稳接住。 赵匡胤这才踱步到那具披掛著重甲的木桩前,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造型奇特的甲冑,尤其用手摸了摸胸前那些“尖刺”和肩部的凹陷。 “这就是你俩关起门来,鼓捣了许久的......重甲?” 他摩挲著自己颳得铁青的下巴,视线在赵德秀和躲在他身后的赵匡美之间来回移动。 第268章 不言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68章 不言 赵德秀上前一步解释道:“回官家,这只是个初版样品,很多地方还不成熟,甚至......呃,有些误会。真正的设计图纸刚刚重新定稿。” “也对,能设计出这玩意......嗯,这思路倒是新奇。” 赵匡胤话锋一转,“方才,朕好像听见,你们有事要跟朕商量?” 他目光扫过二人:“別在院子里杵著了。走,进屋说。” 说罢,便背著手,率先朝前厅走去。 赵匡胤一走,院中凝滯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赵德秀转头,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还躲在自己侧后方的赵匡美,低声道:“还躲?进去吧!躲我身后算怎么回事?” 赵匡美訕訕一笑,摸了摸鼻子:“嘿嘿,秀哥儿,误会,纯属误会。二哥那气场,你懂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硬著头皮跟了进去。 前厅內,赵匡胤已然在主位坐下,挥了挥手:“都坐吧。” 赵德秀和赵匡美依言在下首坐定。 赵匡美定了定神,拱手道:“二哥,去年秀哥儿去洛阳视察时,曾提及您有迁都洛阳之意,並令臣弟暗中筹备翻新洛阳旧宫......” 赵匡胤点点头,神色严肃了些:“確有此事。洛阳乃天下之中,形胜之地,迁都乃长远之计。怎么,旧宫翻修遇到难题了?是物料不足,还是工匠有失?” “是宫殿本身......出了大问题。” 赵匡美缓缓道,“臣弟招募了眾多可靠工匠,以修缮行宫的名义,开始秘密勘查和局部整修旧宫。那旧宫主体乃是前唐武则天时期大肆翻建过的,殿宇宏丽,原本主要樑柱用的都是极为名贵坚固的金丝楠木。可是......” 他顿了一下,“可是工匠在仔细查验时发现,不知是谁何时竟......偷偷將几处主要大殿最关键的承重殿柱的金丝楠木,替换成了重能力远逊的杉木!” “什么?!” 赵匡胤闻言,脸色沉了下来,“竟有此事?!以杉木替楠木,置於殿柱......这是欺君罔上,更是拿皇宫安全当儿戏!如此说来,这些大殿岂不是外强中乾,隨时有倾覆之险?” “二哥明鑑,正是如此!” 赵匡美肯定道,“杉木虽也算坚固木材,但无论在耐久性、防虫蛀、还是承重能力上,都与金丝楠木相差甚远。加上歷经唐末五代战乱,宫殿本就年久失修,若放任不管,確实不知何时便可能因为樑柱腐朽或不堪重负而坍塌。” “可若是要將这些被替换的、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未发现的隱患樑柱全部找出,並替换回合格的巨木......其工程之浩大、耗费之巨、耗时之长,恐怕......” 他意思很明显,与其费尽周折去修补这个从根基上就有问题的旧宫殿,还不如重新营建一座全新的皇宫! 赵匡胤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一旁正低头研究自己靴子尖的赵德秀。 “秀儿,此事你怎么看?” 赵德秀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 他表面不动声色,脑瓜子却飞速运转:“我怎么看?我拿什么看!这不明摆著又惦记上我那点家底了?这老登......现在是越来越会『算计』自己了!” 赵德秀装傻充愣道:“此事牵扯到大宋脸面,要由爹您的圣心独断,孩儿不敢妄言!” “现在可以言。”赵匡胤眯起眼睛说道。 赵德秀摆手拒绝:“这个......真不能言!” “言!” “不——言!” “言!!!” “不.......” 赵匡胤猛地站起身,指著赵德秀道:“朕让你言,你为何不言!” “孩儿......孩儿没钱,不敢言!”赵德秀一脸委屈的回道。 “你......” 赵匡胤被他这番“哭穷”噎得一时语塞。 这小子,跟他在这儿耍滑头! 赵匡胤的目光唰地一下转向旁边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赵匡美。 赵匡美浑身一个激灵,腾地站起来,慌忙摆手:“二哥!官家!您可別看我!臣弟在洛阳那真是两袖清风,一心扑在军器监和翻修勘察上,俸禄勉强够用,真的一文多余的钱都没有啊!臣弟可以发誓!” “哼!” 赵匡胤看著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俩人......一个喊穷,一个哭穷。 赵德秀和赵匡美极其默契地同时摊开双手,异口同声,表情无辜又无奈:“有心报国,无力回天,实在是......囊中羞涩啊!” 赵匡胤瞪著赵德秀。 赵匡美说没钱,他信。 可赵德秀说自己没钱? 鬼才信! 既然自己直接要,这小子耍滑头不给,那不代表......別人也要不来。 硬的不行,可以来软的嘛。 宫里那位,可是比朕更有办法“劝说”这小子“慷慨解囊”...... 赵德秀看著自己老爹那突然变得释然的表情,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爹,您別这么看著孩儿......怪嚇人的!”赵德秀底气不足的说道。 赵匡美见这个气氛不对,当即就要溜,起身道:“二哥,臣弟突然想起还有事要办,您在这歇著,臣弟告退。” 见四叔要跑,剩自己一个人面对不知憋著什么坏的赵匡胤,赵德秀也忙说道:“对!孩儿跟四叔还有事要办,孩儿告退!” 两人说完就埋头往厅外跑。 等出了前厅,赵匡胤竟然没叫住他,这让赵德秀鬆了口气。 拉住面前的赵匡美,埋怨道:“四叔你这太不够意思了,怎么能撂下侄儿一个人跑呢?” 赵匡美复杂的看著赵德秀,“秀哥儿,我这也是没办法么,咱俩总得有人去搬救兵不是?” “行了!现在去哪啊?”赵德秀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前厅,小声问道。 赵匡美咽了咽口水道:“那个,我打算回洛阳了......” “你昨天才回来,今天就走?不行,你在住两天!”赵德秀听他四叔要回洛阳,这怎么能行? 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他们赵家不和呢! 当然赵匡义是他自己作的,怪不得谁。 “可是重甲已经拖慢铁坊的进度......”赵匡美有些犹豫的说道。 “没事,孤安排人送那两名制甲匠人先带著图纸回去,你安心的在汴梁住一段时间,休息休息。”赵德秀说著一搂赵匡美的肩膀,“走,四叔,咱们去城里转转。” 赵匡美闻言有些抗拒,压低声音道:“侄儿啊,你可不能害四叔,要是去青楼,四叔这小身板可真扛不住二哥揍哇!” 第269章 贺氏出马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69章 贺氏出马 在赵匡美的坚持下,叔侄俩果断躲到了万福宫。 於是,整整一天,万福宫里都迴荡著“哗啦啦”的洗牌声。 反正天塌下来,有太上皇这座“大山”暂时顶著。 赵匡胤果然没有再露面,直到夜幕低垂,宫灯亮起,赵匡美才起身告辞,出宫回他的皇家別院。 赵德秀也拍拍衣袖,心情稍定地返回东宫。 他想著,今天这“要钱”的难关,或许就算暂时糊弄过去了? 然而,他刚踏进东宫前殿的门槛,脚步便是一顿。 贺氏神情恬静的坐在那似乎在等自己。 赵德秀心里却“咯噔”一下,“娘?您怎么来了?也不跟孩儿说一声。” 贺氏闻声抬起头,朝赵德秀招招手:“秀儿回来了。娘知道你白日里在万福宫陪著你祖父祖母,就没让人打扰你。来,快过来坐下歇歇。” “娘,”赵德秀试探著问,语气儘量轻鬆,“您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孩儿?” 贺氏用不急不缓的语调问道:“秀儿啊,娘今日听你父皇提起,迁都洛阳之事,似乎遇到些难处?” 来了! 赵德秀心头一凛,点头道:“是,四叔今日稟报,洛阳旧宫年久失修,且有些......陈年积弊,翻修起来颇为棘手,耗费恐怕远超预期。” “哦?” 贺氏微微蹙眉,“竟如此严重?你父皇为此,怕是忧心不已。迁都乃国之大事,关乎我大宋百年基业与脸面,若是因宫殿之事受阻,岂不令天下人笑话?” 她嘆了口气,看向赵德秀:“秀儿,你如今是太子,是国之储君。有些事,你父皇不便直接开口,或是......有些难处,你这做儿子的,是不是也该主动为君父分忧?” 赵德秀都明白了。 老爹自己“强索”未果,这是搬出了终极“杀手鐧”! 而且贺氏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他连“哭穷”的余地都被压缩了。 ...... 送走贺氏后,赵德秀回到前殿,看到今晚值守的正好是纪来之,“明天一早你就去找沈义伦,让他从孤在皇家银行的私人户头里,给內帑的专属帐户......拨......” 他顿了顿,心一横,眼一闭:“拨......五十万贯!” 说完,赵德秀就跨过门槛,朝寢殿方向走去。 回到寢殿,在贴身侍女春儿一如既往的安静服侍下,赵德秀换了寢衣,躺在了宽大的床榻上。 可他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脑海里一会儿是老爹在別院那老谋深算的眼神,一会儿是母亲的话,一会儿又是那离他而去的五十万贯...... “这叫什么事儿......” 他鬱闷地嘟囔,“自己要不来,就让娘出面......真是......真是太过分了!” 直到守夜的初更梆子响过,春儿手持一盏小烛台轻轻走进来,才发现赵德秀居然还睁著眼睛望著帐顶。 昏黄的烛光映出赵德秀明显没有睡意的脸。 春儿连忙將烛台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趋步近前,轻声询问:“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要不要......奴婢去传御医来给您把把脉?” 赵德秀闻声乾脆为盘腿坐起,一条胳膊支在屈起的膝盖上,手掌托著下巴,另一只手烦躁地挥了挥:“不必。去给孤倒碗凉茶来。” 春儿应了声“是”,连忙起身去外间倒了一碗凉茶端过来。 赵德秀接过大口灌下,他將空碗递还给春儿,打了个哈欠,“行了,你回去睡吧,孤困了。” 春儿接过碗,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將烛火吹灭。 然而,她並没有退出寢殿回到自己的值夜小间,而是如往常许多个夜晚一样,就靠坐在床榻边的矮矮鞋榻上。 初夏的夜晚,已有些微燥热。 寢殿內放了冰鉴,丝丝凉气渗出,春儿拿起放在一旁的一柄素麵团扇,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朝著床榻的方向扇著风。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伸出抓住了春儿正在摇扇的手腕。 那手力量不大,轻轻一拽。 春儿猝不及防,她只觉一股力道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下一刻,便被轻轻带到了宽大柔软的床榻之上,落入一个带著熟悉气息的怀抱里。 “既然你不走......那就別走了。” ...... 天光大亮,春儿跪在贺氏寢殿內。 她的手中,紧紧捧著一方摺叠整齐的床单。 贺氏已经起身,坐在梳妆檯前,由女官梳理著长发。 她从面前的铜镜里,看到了身后跪著的春儿,以及她手中之物。 贺氏的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平静得仿佛早已料到。 “你照顾秀儿,有十多年了吧?从他还是个垂髫小儿,到如今长大成人。” 贺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陈述一件平常事,“今日这般,倒也算......修成正果了。” 春儿闻言,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奴婢......奴婢不敢!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从未敢有非分之想!昨夜......昨夜是......奴婢......” 贺氏微微抬了抬眼眸,“起来说话吧,別一直跪著。” 她示意身边另一个女官去扶春儿。 女官上前,轻轻將春儿搀起,但春儿依旧躬著身子,不敢抬头。 贺氏从妆奩中挑了一支简单的珠花,对著镜子比了比,淡淡道:“你呀,也算是吾从小看到大的。自你祖父那辈起,就在赵府做事。你跟在秀儿身边这些年,將他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也甚是妥帖。” 她放下珠花,转过身,正面看著局促不安的春儿:“事已至此,有些话,吾也得跟你说明白。待太子大婚......良娣之位,你就別想了。但吾可以保证,给你一个宝林的名分,也算全了你这些年的辛苦和......情分。” 春儿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再次伏下身去,声音哽咽:“奴婢......奴婢感激不尽!多谢圣人恩典!奴婢定当铭记在心,尽心竭力伺候殿下与未来太子妃,绝不敢有丝毫逾越!” “起来吧。” 贺氏语气温和了些,“记住自己的本分就好。” 春儿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依旧垂首侍立。 贺氏重新转向梳妆檯,让女官继续为她綰髮,声音再次平静响起:“不过,有一点你必须牢记。” 春儿的心又提了起来:“请圣人示下。” 第270章 福贵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70章 福贵 “在太子妃正式入主东宫,並为皇家诞下嫡长孙之前,” 贺氏的声音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不能有身孕。可明白?” 春儿当然明白自己的身份,一个侍女出身的妾室,若是在太子妃之前有了孩子,那自己跟诞下的孩子能不能活就全看天意了。 “奴婢明白。” 她的声音很低,“奴婢不敢奢望,也绝不会行差踏错。” “嗯,那就好。” 贺氏从镜中看了她一眼,对她的识趣还算满意。 她微微偏头,对身旁侍立的一名中年女官吩咐道:“牡丹,去小厨房按宫里的方子,给春儿这丫头熬一碗药来。记得......准备一块上好的糖怡,她从小怕苦。” 被唤作牡丹的女官心领神会。 春儿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牡丹女官端著一个红漆托盘迴来了,托盘上放著一只冒著热气的药碗。 牡丹將托盘端到春儿面前。 春儿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没有犹豫,双手捧起药碗,一口气將温热的药汁全部灌了下去。 贺氏已经梳妆完毕,缓缓道:“以后记住,每次侍寢之后,次日清晨都要来吾这里一趟。这是为你好,为东宫好,不能破。” “奴婢晓得了。” 春儿含著糖,声音有些含糊,但態度恭顺,“奴婢告退。” 她躬身,一步步退出了立政殿的寢宫。 殿內,贺氏依旧站在窗前,似乎隨口问道:“东宫的內务,可是一直都由春儿在打理么?” 牡丹女官在一旁回道:“回圣人的话,太子殿下不喜內侍过分近身伺候,东宫大小一应事务,包括殿下贴身起居,確实一直是春儿在操持掌管。” 贺氏轻轻“嗯”了一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可不行。日后太子妃进了门,这东宫內宅,难道还让一个宝林身份的侍妾继续掌总?於礼不合,也容易生出事端。” 她沉吟片刻,对牡丹吩咐道:“你去內侍省,挑几个年纪小些、脑子机灵又懂规矩的內侍,要身家清白的,送到东宫去,让太子选一两个顺眼的留在身边使唤。太子若要问起,就说是吾的意思。” ...... 赵德秀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昨夜睡得晚,又经歷了那样一番“剧烈运动”,实在是有些乏。 他刚睁开眼,就看到春儿已经候在床边,低著头,手里捧著今日要穿的常服。 她的动作依旧轻柔熟练,为他更衣、洗漱、束髮,但始终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赵德秀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殿下,方才......立政殿的牡丹女官来了,说是奉圣人之命,送了几个新来的內侍到东宫,让......让您挑选。” 说完这句,她像是完成了任务,迅速端起铜盆,快步退了出去。 “娘给我送內侍?” 赵德秀一边整理著衣袖,一边皱眉思索,“这是为何?东宫伺候的人手一向是足够的......” 他忽然想起昨夜之事,再联想到春儿今早的异常和贺氏突然送內侍的举动,脑中灵光一闪。 是了! 春儿今早必定是去立政殿“匯报”过了。 这是......在未雨绸繆,提前为潘玥婷入主东宫做铺垫呢。 来到前殿,牡丹正恭敬地垂手立在殿中。 她身后,整整齐齐站著八个年纪约在十二到十六岁之间的小內侍。 见到赵德秀出来,牡丹女官立刻上前,屈膝行礼:“微臣牡丹,参见太子殿下。” 她身后的八个小內侍也齐刷刷跪下,“奴婢叩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略作沉吟。 牡丹是母亲从赵府带进宫的老人,她挑选的人,背景应该都是清查过的。 他目光扫过那八个內侍,开口道:“你们都抬起头来,报上姓名、年纪、籍贯,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牡丹转身,对著那些小內侍道:“听见殿下的问话了?一个个来,如实回稟,不得隱瞒。” “奴婢王顺,今年十五,开封本地人,家里还有父母和一个妹妹......” “奴婢张安,十四岁,来自应天府,父亲是府衙小吏......” “奴婢刘平,十三岁,登州人,因家乡遭了海灾,家里活不下去,自愿净身入宫......” “奴婢李福贵,今年十四,老家是隨州的。父母和所有亲戚,都在早些年战乱和饥荒里......饿死了。全家,只活下了奴婢一个人。” 赵德秀原本只是隨意听著,当听到“李福贵”这个名字和最后那句“全家只活下了奴婢一人”时,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一瞬。 孤儿,身世清白得彻底,没有任何家族牵掛和潜在的麻烦。 这样的內侍,用起来或许更“乾净”,也更让人放心。 其他几个小內侍或多或少都有些家人亲属,虽然未必是坏事,但在赵德秀此刻的考量里,李福贵的“简单”成了优势。 他心中已有了决定。 “李福贵留下。” 赵德秀开口,“其他人,都带回去吧。” 牡丹见太子选定了人,再次屈膝:“微臣遵命。那微臣就带其他人回去,向圣人復命了。” 其他人退下后,殿內只剩下赵德秀和那个名叫李福贵的小內侍。 赵德秀看著他,这小內侍虽然瘦,但站得笔直,眼神规矩地看著地面。 “从今日起,你就在东宫当差,先跟在我身边伺候,熟悉规矩。你叫福贵?名字倒挺吉利。以后还是叫你福贵吧。” 李福贵躬著身,“奴婢谢殿下恩典!奴婢遵命!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殿下!” 这时,春儿端著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 她將茶盏轻轻放在赵德秀手边的桌子上。 赵德秀看了她一眼,对春儿道:“春儿,这个是福贵,你给他讲讲东宫的规矩和每日需要做的事情。” 春儿闻言,这才抬眼看了一下李福贵,点了点头,轻声道:“奴婢知道了。” 她走到李福贵身边,“跟我来吧,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安顿,再跟你说说殿下平日的习惯和东宫的章程。” 两人退出去后,赵德秀招手唤来一名宫女,语气平淡的说:“將福贵的画像送到隆庆卫,儘快派人查清其背景。” “奴婢遵命!” 第271章 包子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71章 包子 两日后,赵匡美启程返回洛阳。 赵德秀亲自將他送至城外长亭,叔侄俩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关於重甲、陌刀以及洛阳宫城勘查的后续事宜。 看著赵匡美的车队扬起烟尘,缓缓消失在官道尽头,赵德秀轻轻舒了口气。 今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令图,” 赵德秀转身对跟在身侧的贺令图说道,“时辰还早,隨我到街上转转。” 贺令图闻言,圆润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好嘞,秀哥儿!” 他笑嘻嘻地凑近,“说到街上,小弟我知道一个绝佳的去处!就在南城那边,有家包子铺,那包子做得......嘖,那叫一个地道!我领您去尝尝?”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赵德秀顿时觉得腹中有些空落落的。 “行!” 赵德秀拍板,“去尝尝。带路!” “得令!” 贺令图精神一振,上前引路。 两人也没乘车,就这么安步当车,混入汴京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朝著南城方向走去。 越往南走,街市景象便与內城的规整繁华略有不同,更加喧闹鲜活,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挑担的小贩高声吆喝,沿街的店铺旗幡招展,行人摩肩接踵。 贺令图轻车熟路,穿街过巷在一处街角停了下来。 一个用几根竹竿和茅草搭起来的简易棚子下,摆著几张粗糙的长条木桌和板凳。 棚子口支著一个冒著腾腾热气的大蒸笼,一个汉子正麻利地揭盖、夹取包子。 旁边一个小炉子上坐著口大锅,里面翻滚著奶白色的浓汤,香气四溢。 “就是这儿了,秀哥儿!” 贺令图眼睛发亮,指著那棚子,“別看地方简陋,味道可是一绝!来来来,这边坐!” 棚子里几乎坐满了人,有匆匆赶路的行脚商,有附近做工的力夫。 只剩下最外面面靠路的一张桌子还空著。 贺令图抢步上前,直接用自己袖子在长条凳上用力抹了两下,这才对赵德秀示意:“秀哥儿,坐这儿!” 接著,他扭头朝著摊主,中气十足地喊道:“店家!来十个大肉包子!两碗热汤!要快!” 那摊主抬头,高声应道:“中!客官您稍坐,马上就来!包子刚出笼,正热乎著呢!” 赵德秀在贺令图擦过的凳子上坐下,目光扫过这简陋却乾净的环境。 很快,两盘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就端了上来。 贺令图迫不及待地先伸手拿了两个,也不怕烫,左右开弓,各自大大地咬了一口,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他眯著眼睛,一边嚼一边发出满足的“唔唔”声,待咽下第一口,才腾出嘴来对赵德秀道:“秀哥儿,快尝尝!就得趁热吃!这肉馅用的可是上好羊肉,一点腥膻都没有,香得很!” 赵德秀笑了笑,也拿起一个包子。 入手微烫,手感鬆软。 他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滚烫鲜美的汤汁立刻涌出,他连忙吸了一口。 果然!汤汁丰盈,咸淡適中,带著浓郁的肉香和葱姜的辛香,却丝毫不腻。(想吃南京的鸡鸣寺汤包了......) “嗯,確实不错!” 赵德秀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紧接著,两碗飘著油花和葱花的肉汤也端了上来。 贺令图依旧履行“试毒”职责,先端起自己那碗,吹了吹,喝了一大口,烫得齜牙咧嘴却连连点头,然后才將赵德秀那碗推过去。 两人就这样,坐在喧囂的市井街角,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 赵德秀吃了三个包子,喝了一碗汤,便觉得十分饱足。 而贺令图......他面前的盘子早就空了,正眼巴巴地看著赵德秀剩下的那个包子。 赵德秀失笑,將盘子推过去:“胖子,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贺令图嘿嘿一笑,也不客气,风捲残云般消灭掉,然后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又朝著摊主喊道:“老板!再来......再来十个包子!” 前后加起来,贺令图一个人就干掉了將近二十个包子。 赵德秀早已吃完,用隨身带的素帕擦了擦嘴,隨意打量著街上来往的各色行人。 “殿......公子!” 忽然,一道带著惊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入赵德秀耳中。 赵德秀循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著青色儒衫模样清瘦的年轻人,正站在几步外。 王云鹤今日本是来外城书肆淘换些便宜书籍,刚走到这街口,远远瞧见包子摊上有个人影极其眼熟,再一看旁边那標誌性体型的贺令图,心里便是一惊。 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市井之地,还坐在路边摊吃包子? 这一喊,也吸引了正埋头苦干的贺令图。 他抬头一看是王云鹤,顿时觉得手里刚咬了一口的包子都没那么香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王云鹤確认是赵德秀后,连忙快步走来。 他先看了看桌上堆著的空盘空碗,又看了看贺令图嘴角的油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凑近贺令图,压低声音,“贺护卫!你......你好大的胆子!怎能带......带公子来这等地方用膳?万一......万一......” 他想说万一有危险,万一饮食不洁,万一失了体统,一大堆道理堵在喉咙口。 贺令图张嘴就要反驳,赵德秀却已经伸手示意他打住,“云鹤啊,这么巧。用过饭了没?” 王云鹤下意识地摇摇头,他一大早出来,还没顾上吃东西。 赵德秀招招手:“那就別站著了,过来一起吃点。这包子味道確实不错。” 王云鹤闻言,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他小心地坐在贺令图对面,声音压得更低,“公子,您万金之躯,怎能在如此......如此市井之处隨意用餐?此乃......此乃与礼不合啊!若被官家知晓,恐有非议!” “我爹?我爹来了吃的比我都香!”赵德秀腹誹道。 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拿起一个乾净的包子递过去:“行了,云鹤,不必如此小题大做。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亦是正事。快趁热吃吧,凉了味道就差了。” 这里人多眼杂,王云鹤也不好再劝,只得接过包子,道了声谢。 他吃相极文雅,小口慢嚼,细嚼慢咽,与旁边贺令图的狼吞虎咽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赵德秀和贺令图都看呆了。 第272章 人不见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72章 人不见了 只见王云鹤慢条斯理地吃完第一个包子后,似乎被味道征服,速度却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他一口气连续吃了十个大包子! 中间只喝了几口汤顺顺! 十个!赵德秀吃了三个就饱了,贺令图吃了近二十个那是他身材摆在这。 可王云鹤这清瘦的书生身板,居然也如此深藏不露? 贺令图看得连自己手里的包子都忘了咬,嘴巴微张。 赵德秀也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王云鹤,忍不住问道:“云鹤啊,你......王相公的俸禄不低吧?家里......是吃不饱饭么?” 王云鹤刚好吃完第十个包子,闻言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下意识地就要拱手回话,被赵德秀用眼神制止。 他坐直身体,淡然回答道:“回公子的话,家中用度尚可,肉食......確实不多。” 原来是个被家里“剋扣”了油水的书生! 赵德秀和贺令图对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 难怪一见著肉包子,这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槓精”也把持不住了。 三人又閒聊了几句,包子也吃得差不多了。 赵德秀习惯性地抬手想招呼结帐,手伸到腰间,却摸了个空,他今日换了便服出门,平日掛著的、装了些散碎银两和铜钱的钱袋子,根本没带! 往常这种时候,都是李烬或者纪来之负责付帐。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胖子,吃饱没?吃饱了咱们也该走了。” 贺令图连忙点头:“吃饱了吃饱了!秀哥儿,咱这就走?” 说著,他扭头,底气十足地朝摊主喊道:“食家,算帐!” 那摊主一直留意著这桌“大客户”,尤其是贺令图那惊人的食量。 闻声立刻满脸堆笑地小跑过来,搓著手道:“几位客官吃好了?诚惠,一共是一百八十文。” 价格確实实惠,这么多包子加汤,才不到两百文。 贺令图点点头,大大咧咧地伸手入怀,去摸自己的钱袋。 他平日倒是习惯隨身带点钱。 然而,他的手在怀里摸索了几下,脸色渐渐变了。 又换了个口袋摸,还是没有!他额头开始冒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德秀在一旁看著,心里那点侥倖也彻底凉了。 得,他今天也没带钱! 贺令图的手还在怀里徒劳地掏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哭丧著脸转向赵德秀,尷尬得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去:“那个......秀哥儿......你......你带钱了么?” 两人的目光对上,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完蛋”两个字。 堂堂大宋太子和第一外戚,在路边摊吃了霸王餐?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能笑掉汴京城百姓的大牙! 情急之下,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齐转向了坐在对面的王云鹤。 王云鹤虽然性格耿直,但从两人的窘態,早已猜出了七八分。 再看看那摊主,虽然还赔著笑,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警惕。 他脚步挪动,隱隱封住了他们离开的方向,一看这架势,就防著有人吃“白食”呢。 王云鹤心中嘆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今早本就是去书店买书的,身上確实带了些铜钱。 他默默地从自己那洗得发白的书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蓝布钱袋,打开,开始一枚一枚地数铜钱。 赵德秀和贺令图见状,同时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都垮了下来,但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 尤其是贺令图,还是他带著太子来的。 王云鹤数出一百八十枚铜钱,一枚不多一枚不少,仔细地放在摊主粗糙的手掌里。摊主这才笑容重新变得真诚,连声道谢。 赵德秀和贺令图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低著头,快步走出了包子摊的棚子范围。 一直走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混入人群中,两人才觉得脸上的热度稍退。 贺令图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对王云鹤说:“那个......云鹤兄,今日多谢了!一会......一会回去我就把钱还你。” 王云鹤这次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 一百多文对他而言不是小数。 三人便朝著皇宫方向走去。 路上,赵德秀想起一事,问道:“云鹤,你今日没去东宫写......怎么跑到这外城来了?” 王云鹤落后半步,恭敬答道:“回公子话,今日是想来外城的书肆看看,有没有新近刊印或价格低廉些的书籍。內城大书铺的书......过於昂贵了。” 赵德秀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便道:“东宫藏书楼里,倒也存了不少书,经史子集、杂家笔记都有一些。一会到了东宫,你可自行去查看借阅,不必客气。” 王云鹤闻言,一直平静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东宫藏书楼! 他要是没记错,太子殿下之前给他看的那份珍贵的魏徵奏疏手稿,似乎就是从那藏书楼里取出来的! 那这藏书楼里,该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孤本、善本、珍本? 回到东宫,赵德秀便吩咐一个內侍,带著王云鹤去往藏书楼。 新来的內侍福贵,做事已经颇有章法,安静地端上温度適宜的茶水。 赵德秀抿了一口,福贵轻声问道:“殿下,已近午时,午膳您想吃点什么?奴婢好去膳房传话。” 赵德秀摆摆手:“不必准备了。早上吃了六个大包子,到现在还不饿。晚膳再说吧。” 福贵应声退下。 日子似乎又恢復了平静,一切如常地过了两天。 这天下午。 赵德秀正在书房里翻阅隆庆卫送来的关於各地“恶钱”铸造嫌疑者的初步密报,眉头微锁。 福贵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稟报:“殿下,三司使王相公在外求见,神色......甚是焦急。” “王博?” 赵德秀从案卷中抬起头,有些纳闷。 很快,王博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衝进了书房。 “殿下!殿下!我儿......我儿云鹤不见了!” 赵德秀乍一听,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王相公莫急,你儿子不见了?那该去汴梁府报案,怎么跑到孤这里......”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 王博的儿子,不就是王云鹤吗?! “云鹤不见了?” 赵德秀神色一凛,立刻站起身,“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仔细说!” 王博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语无伦次:“殿下!云鹤他......他自从两天前,一大早就出门,说是去外城书肆看看,结果......结果就再没回来过!已经整整两天两夜了!家里派人去他常去的几个书肆、同窗处都寻遍了,毫无踪影!汴梁府也找了,可一点线索都没有!臣......臣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惊扰殿下!殿下,您可知云鹤他......他会去哪里?” “两天前?一大早出门?” 赵德秀快速回忆。 两天前的早上......不正是他在南城包子铺碰到王云鹤的时候吗? 之后他们一起回宫,自己为了“奖励”他解围,允许他去藏书楼看书...... 等等! 藏书楼! 赵德秀脑中灵光一闪,那傢伙.....该不会是...... 第273章 藏书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73章 藏书 东宫的藏书楼,是这片宫殿建筑群里一个颇为独特的存在。 它並非雕樑画栋的宏伟殿宇,而是一座朴素的三层木结构阁楼,被几株高大的古槐和翠竹掩映著,平添几分清幽。 阁楼的二层延伸出一个不大的木质露台,本是供人凭栏远眺、或是於清风朗月下品茗读书的所在。 只可惜,赵德秀却是一次都没享受过这番雅致。 夏日蚊虫肆虐,冬日北风呼啸,这露台更多时候成了一种装饰性的“意境”。 楼內三层,立满了顶天立地的书架。 书架上分门別类,有竹简,有绢帛捲轴,以及线装书册。 其中,儒家经典“四书五经”及其歷代註疏,占据了一半的位置。 光是《论语》,就有不下几十个版本,从汉代郑玄的注本,到唐代孔颖达的正议。 此刻,赵德秀带著心急如焚的王博匆匆赶到藏书楼下,抬头一看却见门上那把熟悉的黄铜大锁,好端端地掛在门环上。 赵德秀不由得一愣,心中泛起嘀咕:“锁著呢?难道我猜错了?王云鹤没在里面?” 赵德秀皱了皱眉,回头对福贵吩咐道:“福贵,別愣著,赶紧跑一趟,去春儿那儿把藏书楼的钥匙取来!开门!” “是!殿下!” 福贵连忙应声转身跑去。 楼门打开,赵德秀抬步进入,王博也紧跟身后走进楼內。。 一楼空间最大,书架排列得整整齐齐,因为定期有人打扫,地上、书架上几乎没有灰尘。 赵德秀在一楼快速转了一圈,没有看到王云鹤的身影。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二楼比一楼稍显紧凑,都是放满书的顶天立地书架。 依旧空无一人。 难道真不在这里? 赵德秀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但来都来了,三楼总要看看。 三楼空间最小,书架排列得更为密集,光线也比下面两层昏暗许多。 就在赵德秀踏上三楼地板,一阵极其细微的竹片相互摩擦声,从书架后面传了出来。 赵德秀精神一振,“王云鹤?” 话音落下,只见从那个堆满竹简的书架后面,慢吞吞地探出一个脑袋,不是王云鹤还能是谁? 他看到站在书架旁的赵德秀,明显怔住了。 愣了几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將手中那捲沉甸甸的竹简,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架。 做完这一切,他才“噔噔噔”几步绕过书架,来到赵德秀面前,“臣......王云鹤,参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悬著的心放下,眉头一簇的问:“你在藏书楼待了三天?” 王云鹤直起身,“回殿下,臣......一直在此看书......” “简直胡闹!不睡觉,不吃饭,你是铁打的?你这是在玩命你知道吗?!” 赵德秀转头想对王博说“你看你儿子这副模样”,却突然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安静垂手侍立的福贵,王博不见了! “王相公呢?” 赵德秀愕然问道。 福贵连忙小声稟报:“回殿下,王相公......在一楼,並没有跟著上来。” 赵德秀闻言,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站著都开始微微打晃的王云鹤,对福贵吩咐道:“扶著他下楼。” 说完,自己先转身下了楼。 重新回到光线明亮的一楼,赵德秀目光一扫,果然在靠近门口的那个书架前,看到了王博的身影。 他背对著楼梯口,低著头一动不动。 “王相公?王相公?” 赵德秀走近几步,又喊了两声。 王博恍若未闻。 赵德秀走到他身侧,偏头看去。 只见王博两眼发直,死死盯著手中那本书,眼珠子几乎要贴到书页上去了。 “王相公!” 赵德秀不得不提高了音量。 王博这才浑身剧烈地一颤,猛地转过头来。 看到近在咫尺的太子赵德秀,他先是一愣,隨即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严重失態,慌忙將书小心合拢,“殿下恕罪!臣......臣一时忘形......” 赵德秀摆摆手,“王相公,你这是......看什么书呢?如此专注,连儿子都顾不上了?” “儿子?什么儿子?” 王博似乎是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他將手里那本书递到赵德秀眼前,“殿......殿下!您看!” “这是......这是顏籀顏师古亲笔手书的《汉书注》啊!是真跡!臣......臣今日得见,死而无憾矣!” 赵德秀顺著他手指看了看那书,语气平淡:“哦,顏师古注的《汉书》啊,这楼里好像有好几个不同的版本呢。” 他记得自己好像在哪里隨手翻过。 “好几个版本?!” 王博差点被太子仿佛在说“今天白菜不错”的態度给噎得背过气去,“殿下!这......这不一样啊!这是顏师古!后世治《汉书》者,谁能绕过顏注?这......这......” 他急得直跺脚,恨不得立刻给太子好好说道说道这本书究竟有多牛逼。 “阿耶?” 福贵搀扶著脚步虚浮的王云鹤,从楼梯上慢慢挪了下来。 王云鹤看到自己父亲居然也在藏书楼,而且捧著一本书,不由得十分纳闷,“您......您怎么也在此处?” 王博那酝酿到一半的“科普”被打断,很是不满地瞪了几子一眼,心想这倒霉孩子真会挑时候! 等等! 自己今天火烧火燎跑到东宫是来干嘛的? “儿啊!” 王博猛地一个激灵,“儿啊!我的儿啊!你......你可嚇死为父了!没事吧?” 王云鹤强撑著最后一点清明,对父亲行礼道:“孩儿......无事。只是睏乏......让阿耶担忧了。” 说完,身子又晃了晃。 赵德秀在一旁看著这对“亲”父子,摇了摇头,对王博道:“王相公,先別问那么多了。赶紧带云鹤回去休息是正经。福贵,叫个御医隨王相公一同回去,仔细瞧瞧。” 王博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转身对赵德秀深深一揖,“是是是!殿下所言极是!臣......臣真是老糊涂了!多谢殿下关怀!” 说著,便和福贵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半抬著脑袋一点一点的王云鹤,匆匆忙忙离开了藏书楼。 赵德秀没有立刻离开。 第274章 哪有孩子天天哭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74章 哪有孩子天天哭 赵德秀独自在藏书楼里又慢悠悠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典籍。 顏师古的手书,王弼的《老子注》孤本,陆德明的《经典释文》初稿残卷...... 在王博他们眼中,这些无疑是值得焚香沐浴、顶礼膜拜的传世瑰宝。 可在赵德秀看来,这些就是某某名家亲笔,固然能增加其文物价值和观赏性,但对其思想內容的核心价值,影响並非决定性。 说到底,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核心原文就那么些內容。 但从先秦到大宋,一代又一代的聪明人,將自己的理解、时代的困惑、人生的感悟,化为密密麻麻的注、疏、笺、证,层层叠叠地附加其上。 每个人立场不同,境遇不同,学识不同,解读便千差万別,甚至针锋相对。 这或许正汉字与汉语博大精深的体现,有限的符號,却能衍化出近乎无限的意义。 ...... 回到书房,赵德秀扬声唤道:“纪来之!” 纪来之应声而入。 赵德秀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名单递给纪来之,“按这份名单,开始抄家抓人。以武德司的名义去办。” 纪来之不仅是赵德秀的护卫,还在“武德司”中掛著一个指挥同知的职衔,有权调动武德司的精锐。 而名单上是隆庆卫初步核实后,在汴梁及周边地区涉嫌大规模私铸“恶钱”的家族和个人名单。 “卑职遵命!” 纪来之双手接过名单,看也没看便沉稳地塞入怀中贴身放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等等!” 赵德秀忽然又开口叫住了转身出门的纪来之。 纪来之脚步顿住,立刻回身,垂手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赵德秀沉吟一瞬,道:“你去一趟垂拱殿,將此事向官家稟明,请官家最终定夺。” 他还是不打算亲自去见赵匡胤。 最近这段日子,每次父子见面,自己好像总得“大出血”一番,仿佛自己是个会走路的钱袋子。 罢了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老老实实在东宫猫著比较安全。 “是,殿下!卑职明白。” ...... 垂拱殿內,赵匡胤刚批完一堆关於各地春耕的奏章,正活动著有些发僵的手腕,听闻纪来之求见,便宣了进来。 纪来之言行简练,条理清晰,將太子交代的关於依据名单抓捕“恶钱”铸造者之事,原原本本稟报了一遍,然后將那份名单恭敬呈上。 王继恩上前接过,转呈至御案。 赵匡胤展开名单,目光一行行扫过,“太子让你来请示朕?” “回官家的话,是的。殿下言,此事非同小可,需请官家圣意裁断。” “他人在哪?” “殿下......在东宫书房。” 纪来之如实回答,心里却微微打了个突。 赵匡胤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中顿时瞭然。 好小子! 自己不想过来,怕又被老子“算计”,就派个心腹侍卫来“走流程”! 什么“需请官家圣裁”,说得冠冕堂皇,分明是“爹,事儿我告诉你了,你看著办,但我人不过去,免得你又找我要钱要东西”! 这兔崽子! 现在翅膀硬了,连亲爹的面都不想见了? 跟朕这儿玩“敬而远之”是吧? 赵匡胤脸上没什么表情,“朕知道了。就按太子的意思去办吧。” “卑职领旨!告退!” 纪来之得到明確指示,毫不拖沓,行礼后便倒退著出了大殿。 等纪来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赵匡胤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 “这混帐小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 赵匡胤弯下腰, 从御案下方伸手摸索出一条崭新的细藤条! 赵匡胤將藤条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手腕一抖发出“咻”的一声清脆破空响。 赵匡胤藤条塞进了龙袍袖口里,冷冷一笑...... “爹,这口羊肉......味儿还行吧?” 赵匡胤头都没抬,裹满浓稠芝麻酱的羊肉囫圇塞进嘴里。 他嚼得腮帮鼓动,含糊不清地迸出一个字:“嗯!” 隨后又觉得不够,补了句,“香!” 这声“香”落地,赵德秀悬著的心才算真正往下放了放。 他悄悄扫过桌边那根油光水亮的藤条,悬著的心算是放下来了。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赵德秀正歪在书房软榻上,举著本坊间新搜罗来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哐当”一声门响,贺令图几乎是撞进来的,“秀、秀哥儿!不好了!官家......官家朝这边来了!” 赵德秀“嘖”了一声,视线没离开书页:“来就来唄,值得你慌成这样?” “不、不是啊!”贺令图急得直跺脚,“官家他......他是笑著来的!嘴角咧到这儿了!” 他用手在自个儿腮帮子边比划了一下。 “什么?!” 赵德秀“腾”地从榻上弹起来,“老赵一笑,生死难料”! 得跑啊! “快!后窗!”赵德秀反应极快,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著就扑向书房后墙的窗户,手忙脚乱地去拔插销。 可插销刚拔到一半,他动作猛地顿住了。 跑?往哪儿跑? 赵德秀跟他爹赵匡胤“斗智斗勇”了数次,结局也是互有胜负。 “哪有孩子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 想到这里,一股勇气,慢慢顶替了最初的惊慌。 赵德秀深吸一口气,將拔出一半的窗销又按了回去。 转过身,赵德秀不不紧不慢地走回榻边,弯腰拾起话本,掸了掸上面並不存在的灰,放回书架原位。 然后走到铜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方才蹭皱的衣襟,捋平袖口的褶皱,又將有些散乱的髮髻正了正。 贺令图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秀、秀哥儿......您,您这是......不跑了?” 赵德秀双臂微微一振,丝质的袍袖发出“哗”的一声轻响,“慌什么?”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经过贺令图身边时,甚至抬手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膀。 “小事而已。走,隨我去迎一迎官家。” 出了院子就碰到前来通报的福贵,“殿下,官家......” “孤知道了。”赵德秀淡然的背著手边走边说。 第275章 商量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75章 商量 东宫迴廊,赵德秀刚转过一个廊角,迎面就撞上了他爹赵匡胤,“儿臣参见官家。您怎么来了?” 赵匡胤脚步停下,眼睛微微一眯。 嗯?这兔崽子居然没跑?也没躲起来? 倒是稀奇。 “嗯。” 赵匡胤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他目光扫过赵德秀身后的贺令图和福贵,“其他人都下去,朕跟太子有话要说。” 赵德秀直起身,对两人摆了摆手,“官家有话吩咐,你们先退下吧,没传唤不必近前。” “是!” 两人这才躬身应下,快步离开了这段迴廊。 赵匡胤酝酿好的怒气值正在攀升,他想著该怎么教训这个翅膀硬了的兔崽子。 袖口中的藤条,手腕微动滑落到掌心,是时候让这小子长长记性了,什么是......挨打要立正! 就在赵匡胤眼中厉色一闪,准备先声夺人之际,赵德秀却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了赵匡胤那握著藤条的手腕! 赵匡胤一怔,动作下意识地顿住。 这小子,胆子肥了? 敢拦朕? 却见赵德秀脸上笑容不减反增,“爹,您来得正好!孩儿这儿正好有件要紧的大事,想跟您商量!这儿说话不方便,要不......咱们到那边亭子里坐下说?就耽误您一盏茶的功夫!” 赵匡胤狐疑地盯著儿子。 这小子,又在耍什么花招? 也罢,反正藤条在手,隨时可以执行家法。 赵匡胤心中冷哼一声,面上神色稍缓,微微頷首:“哦?何事如此紧要?那便听听。”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凉亭中,在石凳上相对坐下。 赵德秀心中暗暗鬆了口气,第一步,成功!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爹,孩儿先得谢谢您!从殿前司精锐里给孩儿拨了二百好手!” 他先捧了老爹一下,给个甜枣。 他顿了顿,便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道:“爹,这军校孩儿思来想去,这军校的校长......非您莫属啊!” “校长?” 赵匡胤眉头微蹙,对这个新词有些陌生,“校长是何意?你这军校,按你之前说的,不就是培养指挥使么?朕去当哪门子的『校长』?朕是皇帝,又不是私塾先生。” 见赵匡胤没理解其中的深意,赵德秀丝毫不慌,“爹,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您別小看了这些將来可能只带百十人的基层军官。您还记得,孩儿以前跟您提过的那个『造太阳』计划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难道这军校就是其中关键一环? 赵匡胤神色一动,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继续说。” 赵德秀组织了一下语言,“爹,您想,假如您担任了这军校的校长,您不需要天天去上课,只需给他们讲讲您当年打仗的经歷。甚至,您可以把您那套长拳和棍法,作为军校必修的操典!” “那么,这些学员从进入军校那天起,就会被不断灌输一个概念,他们是天子门生!他们的本事,是皇帝亲自教的;他们的前程,是皇帝给的;他们的忠诚,自然要献给皇帝!” “天、地、君、亲、师,乃人伦五常,亦是维繫世道的纲常。『师』的地位,何其尊崇!孩儿给您打个比方,” 赵德秀用手比划著名,“就好比当年刘崇佑,如果军中那些统领几百人、几十人的中级、基层军官,大半都是他亲自教出来的学生。您觉得,当年郭威还有那么容易就能黄袍加身吗?” 赵匡胤本身就是见证者,登基后对军队的掌控和武將的忠诚问题最为敏感和警惕。 “爹,您不妨再往深里想,往远了看!若干年之后,我大宋军中,从边疆戍卒到禁军精锐,成千上万的都头、指挥使、甚至更高的將领,都是您这个『校长』的门生!他们见了您,不仅要跪拜君王,还要执弟子礼!您不仅是他们的君,还是他们的师!到那时,若再有不轨之徒,企图煽动下层將士作乱造反,那些受过『忠君』教诲、视您为恩师的军官们,会如何反应?那些普通士卒,听到要造他们『校长皇帝』的反,又会作何感想?” 赵匡胤已经彻底陷入了赵德秀所描绘的这幅宏极具诱惑力的蓝图之中。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一支完全忠於赵宋皇室,如臂使指的强大军队! 皇权对军权的掌控,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牢固程度! 什么骄兵悍將,什么尾大不掉,什么黄袍加身 旧事,都將被这“天子门生”的纽带,化解於无形! “好......好啊!” 赵匡胤猛地一拍石桌,“秀儿!此计大妙!此乃釜底抽薪、长治久安之良策!好一个『天子门生』!这个校长,朕当了!必须当!” “就这么说定了!” 赵匡胤霍然起身,激动地在亭子里踱了两步,“秀儿,既然如此,何不乾脆把现在禁军中的那些中低级军官,也分批弄进来培训一下?反正如今四方大体安寧,没什么大仗。” 赵德秀却摇摇头,冷静地分析道:“爹,欲速则不达,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咱们得循序渐进,讲究个『物以稀为贵』。若是轻易就能进这军校,成了天子门生,那这名头也就不值钱了,效力也会大打折扣。” 他伸出两根手指:“孩儿是这么设想的,日后这军校的生源主要来自两条路。其一,立有显著军功的士卒或低级军官,可获推荐免试入学;” “其二,恢復並改革武举,通过严格、公平的武举考试选拔人才,择优录入军校深造。” “这样一来,能进入军校的,要么是战场上的拼命三郎,要么是武艺韜略出眾的俊才,都是军中翘楚。” “他们以『天子门生』身份毕业,回到军中,自然备受尊崇,也能將天子之恩、忠君之念更好地传播开去。若是滥竽充数之辈混进来,反而坏了招牌和风气。” 赵匡胤听得连连点头,他咧嘴大笑,重重地拍了拍赵德秀的肩膀,“好!说得好!就按你说的办!朕就等著你的消息!唔......朕得先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这长拳棍法,编得既实用威风,又容易上手传播!” 说著,他转身就要走,脚步轻快,袖子里那根藤条,似乎早已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第276章 爱妻心切的赵匡胤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76章 爱妻心切的赵匡胤 “爹,等等!” 赵德秀连忙起身叫住他。 赵匡胤回头:“还有何事?” 赵德秀脸上堆起笑容,“爹,您来都来了,眼看也快到用膳的时辰了。孩儿这几日閒著,跟膳房的人鼓捣出一样新吃食,味道甚是独特,您还没尝过呢。不如就在儿臣这儿用了晚膳再回宫?也尝尝鲜。” 赵匡胤心情大好,闻言也觉得腹中有些空,便爽快应下:“哦?你又弄出什么新奇玩意了?也好,朕便尝尝。” ...... “唔!香!够味!” 赵匡胤吃得额头微微见汗,大呼过癮。 赵匡胤吃得酣畅淋漓,忽然想起什么,停下筷子,问道:“对了,这么香的美食,这芝麻酱更是画龙点睛之笔,怎么不见你给你母后那边送去尝尝?也让她高兴高兴。” 赵德秀闻诧异的看著赵匡胤:“爹,您......您不知道娘亲对芝麻过敏么?” “过敏?” 赵匡胤一愣,“啥是过敏?” 赵德秀解释道:“就是娘亲的身体,碰不得芝麻这东西。吃了芝麻,或者沾了芝麻製品,轻则全身起红疹,奇痒难忍,重则呼吸急促,高热不退,甚至......有性命之忧!您在立政殿,可曾见过任何带有芝麻的食物、点心?” “什么?!会死?!” 赵匡胤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啪”地放下筷子,猛地转头,对王继恩厉声道:“王继恩!传朕口諭:即日起,后宫所有殿宇,严禁出现一粒芝麻!御膳房、各宫小厨房,一律不许採购、使用、製作!违令者,无论何人,一律按谋逆论处!” 王继恩连忙躬身,尖声应道:“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传旨!” 说罢,几乎是小跑著退出了膳厅。 赵匡胤再看向桌上那碗让他刚才讚不绝口的芝麻酱和麻汁,顿时觉得无比碍眼。 他胡乱用帕子抹了一把嘴,站起身,“以后这种沾了芝麻的东西,你不许在宫里吃!想吃,到宫外的酒楼吃去!若是让你娘因为闻到这味儿,或者不小心沾到一点,有个头疼脑热、身子不適,朕......朕饶不了你!” 说完,赵匡胤便拂袖而去。 赵德秀一个人坐在桌边,看著咕嘟冒泡的火锅和香气四溢的芝麻酱。 这算什么? “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关於贺氏对芝麻过敏,那还是多年前,赵家尚未显达时的一次除夕,有门路广的亲戚送来一些南方的珍奇糕点,其中有一种就是用新奇的芝麻做的。 糕点被分给各房,贺氏也尝了一块。 结果没过多久,贺氏就开始浑身发热,皮肤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红色疹点,呼吸也变得急促困难。 请来的郎中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急症,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开些清热解毒的方子,效果寥寥。 当时可把全家上下嚇坏了,尤其是赵德秀。 赵德秀虽无系统金手指,但基本的现代常识还在。 他一看这症状,立刻联想到严重的食物过敏。 他仔细询问贺氏吃了什么,又检查了剩下的糕点,很快锁定了“芝麻”。 幸运的是,贺氏吃得不多,折腾了两天,那骇人的症状才慢慢消退下去。 自那以后,赵家的厨房,就上了“芝麻禁用”的铁令。 纪来之,你带几个人去后厨,將宫里所有的芝麻、芝麻油、芝麻酱,连同那些研磨製作芝麻的工具,全部找出来,全部送到隆庆酒楼的后厨去。” “是,殿下!” 纪来之领命而去。 ...... 几日后,汴京城外,步率大营的宽阔校场。 校场经过平整夯实,黄土铺地,显得格外肃穆空旷。 此刻,校场中央,一千名將士如同標枪般挺立,排成十个整齐的百人方阵。 这一千人,其中是二百人是的禁军精锐,五百名从边军调来的有功將士,最后是隆庆卫从全国各地暗中搜罗选拔的三百名良家子。 校场正北,是一座新搭建的点將台,高约丈余。 台前,一根高高的旗杆矗立,顶端一面硕大的赤色旗帜在风中全力舒展开来,正是代表大宋皇权的赵宋龙旗! “陛下驾到!” 只见赵匡胤一身些许风霜甲冑,披著一件猩红色的斗篷,策马当先驰入校场。 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的赵元帅。 在他身侧稍后半步,太子赵德秀同样一身精良戎装紧紧跟隨。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点將台前,一千名將士轰然单膝跪地,右拳抵胸,低头行礼。 赵匡胤在点將台边利落地翻身下马,来到点將台正中间,目光扫视下方整齐的队列,“诸將——平身!” 经过几日的简单训练,下方一千人整齐且利落的站了起来。 赵匡胤看在眼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朗声道:“知道为何你们来此么?” 台下静得只剩风声卷过龙旗的呼啦声。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台上那个披甲的身影。 “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也不是让你们来玩的!朕是让你们来学习的!” “学习如何领军,如何打仗,如何能贏得战爭而活著回来领赏!” 赵匡胤说到这右手握拳,轻轻捶了一下自己胸前的护心镜,“朕,不会亏待忠勇之士,也不容骄横之兵!既然选中你们,你们就好好学,学到了都是你们自己的!” “功,朕不吝公侯之赏;过,军法无情!望尔等苦心学习,来日上阵杀敌,莫要辜了『天子门生』这四个字!” 这“天子门生”四个字一出,下方的將士直接呆愣在地! 他们从各地赶来,事先並不知道要做什么,不是平整校场土地就是打扫卫生。 即使许多人並不识字,但也知道那四个字代表著什么。 自己......竟然成了官家的学生!!! 赵匡胤看到他们全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心中一动,高举右手握拳,大喊道:“大宋——威武!” 这一声打破了校场之上的寂静。 只见一只只胳膊举了起来,“大宋——威武!吾皇万岁!” 第277章 重甲製成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77章 重甲製成 赵匡胤並没有在点將台上逗留太久,发表完那番简短却直击人心的讲话后,他便走下了高台。 今日他御驾亲临,核心目的已然达到。 在这首批一千名“天子门生”心中,烙下“皇帝即校长”的深刻印记。 剩下的具体操练、编组、课程安排,自有王全斌、林仁肇等人去办。 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出了步率大营,沿著官道返回汴京。 赵匡胤换乘了御輦,赵德秀则依旧骑著那匹白马,护卫在御輦一侧。 赵德秀策马靠近御輦车窗,开口问道:“爹,方才在点將台上,您那番训话......是不是......略显简短隨意了些?” 这种重要场合,皇帝不是应该引经据典,说一番慷慨激昂的大道理吗? 御輦的绸帘被一只大手掀开,赵匡胤反问道:“秀儿啊,你觉得朕若是站在上头,跟他们掉书袋,之乎者也讲上一大通忠孝节义、圣人之言,台下那一千个廝杀汉,能有几个听得进去?听得懂?” 赵德秀一愣。 赵匡胤摇摇头,“能听得懂、愿意听那些长篇大论的,多半不会选择来吃这碗刀头舔血的军粮。” 他放下帘子,声音从輦內传出,依旧清晰:“你呀,没真正在军营底层待过,不懂那些军汉的心思。与其浪费时间说些他们听不懂、觉得虚头巴脑的东西,不如直接把要求、把好处、把后果说清楚。” “就朕刚才那几句,朕都觉得有点文縐縐了。要是按朕以前在军营里的习惯,说得更直白粗俗些,比如『练好了升官发財,练不好捲铺盖滚蛋,谁敢偷奸耍滑,军法伺候』,他们反而更好理解,记得更牢。” 赵德秀在马上听得怔住,细细一品,不得不承认老爹说得极有道理,“孩儿受教。” ...... 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时令进入了七月初。 楚王赵匡美终於从洛阳派专人,將两套反覆修改后的新式重甲样品,送到了汴梁。 几乎与此同时,官家有意迁都洛阳迅速发酵,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汴梁城的大街小巷。 汴梁城外,具装步率大营。 赵德秀一身轻便的常服,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看著场中。 他身旁石守信搓著手,满脸都是迫不及待的兴奋。 场中央,两名具装率將士,一件一件地穿戴新式重甲。 这套甲,融合了唐代明光鎧、宋代步人甲,更借鑑了记忆中明代山文甲那种甲片巧妙咬合,可说是博採眾长。 从保护头部的“兜鍪”,到护颈的“顿项”,再到覆盖躯干的“身甲”,保护肩臂的“披膊”,保护腿部的“腿裙”和“脛甲”,甚至包括保护面部的“面甲”,以及一件黑色披风,一应俱全。 真正做到了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全套甲冑总重控制在了三十三斤左右,由近两千枚甲叶,取山文甲的甲片咬合叠加,省去了传统札甲大量繁琐的绳线编缀。 胸腹部的防护是重中之重,採用了三层复合结构:最外层是弧形凸起的胸甲板,中间是坚韧的皮革內衬,內层则是另一层活动甲片。 更关键的是,经过赵匡美和工匠们反覆调试关节和连接方式,將士穿上这套重甲后,活动受限被降到了最低。 弯腰、挥臂、转身、乃至疾行小跑,都远比穿著传统重甲灵活得多。 “鏗!鏘!” 金属甲叶摩擦碰撞,发出清脆而富有质感的声响。 两名將士终於穿戴完毕。 石守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中光芒更盛。 赵德秀仔细观察著將士的穿戴过程,微微頷首,对身旁的石守信道:“石將军,让他们穿戴好后,进行进攻演练。再安排几个人,用刀枪从侧面佯攻骚扰,试试防护。” “末將遵命!” 石守信声音洪亮,立刻转身去安排。 很快,演练开始。两名重甲將士,拿起陌刀迈开步伐,开始向前推进。 他们的步伐起初稍显沉重,但很快调整过来。 行进间,挥刀劈砍设置在途中的包铁木桩。 “鐺!鐺!鐺!” 陌刀斩在木桩上,发出沉闷巨响,木屑纷飞。 与此同时,四名手持刀枪的轻装士卒,从两侧不断寻隙击打重甲將士的肩、背、腿等部位。 那“砰砰”的击打声落在甲片上,大多被滑开或弹开,难以造成实质影响。 一套完整的推进、劈砍、防御、转向流程演练下来,大约持续了半炷香时间。 两名將士停下动作,微微喘息,但显然还留有余力。 赵德秀看在眼里,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头道:“不错!重量、防护、灵活,三者平衡得很好。这重甲,算是成了!” 石守信凑到赵德秀身边,咧著大嘴眼巴巴地问:“殿下!这重甲太好了!末將看著就心里痒痒!不知......不知何时能配发给咱具装率的儿郎们啊?弟兄们可是日盼夜盼,就等著披上这身铁甲呢!” 赵德秀失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具体何时能批量装备,孤说了可不算,得看他们。” 他指的,是那两名隨重甲一同从洛阳赶来的制甲匠人。 只见两名匠人围著刚刚经歷测试的將士,仔细询问著,“穿戴时可觉得哪里硌得慌?关节处活动是否顺畅?呼吸可受影响?披风是否碍事?刚才被击打时,哪个部位震感最强?面甲视野如何?” 他们一边问,一边飞快地记录著。 很快,两名將士卸甲完毕,那两名匠人也拿著记录本,快步走到了赵德秀面前,躬身行礼。 其中年长些的匠人恭敬地问道:“殿下,这重甲样品,您可还满意?方才测试,可有何处需要改进?” “整体孤很满意。不过,孤还想问一句,在確保防御力不下降的前提下,这重量......日后可还有再减一些的可能?” 三十三斤虽然已经比传统重甲轻了不少,但若能更轻,將士的持续作战能力和机动性无疑会更强。 “这......” 回话的匠人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与同伴对视一眼,才小心翼翼道:“回殿下,目前这重量,已是小的们反覆试验、选用最好铁料、优化结构后能达到的极限了。” “再减......要么牺牲防护,要么就得找到更轻、更坚韧的新材料,那......非小的们目前能力所及。” “不必紧张。孤知道此事不易。目前达不到,不代表以后永远达不到。技术是不断进步的。孤希望你们不要固步自封。“ “若是日后,你们真能研製出更轻、更强、更好的鎧甲,孤绝不吝嗇赏赐!” 两名匠人闻言,眼连忙深深躬身:“小的们叩谢殿下恩典!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期望!” “好。” 赵德秀点点头,回到正题,“这重甲还有哪些细节需要调整?是否批量生產了?” 匠人翻看了一下记录本,道:“回殿下,主要需要调整的有两处。一是兜鍪內部,需增再加一层皮革作为缓衝;二是面甲的固定方式,需增加两条可调节的绑带。只要这两处小改动完成,便可依此標准,开炉批量锻造了。” 赵德秀听完,微微頷首,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他转头对一直侍立在侧的纪来之吩咐道:“立刻传信给楚王。告诉他,重甲样品测试通过。” “命他以最快的速度,集中洛阳军器监所有资源,开始全力生產三千套此种新式重甲,以及配套的三千柄新式陌刀!” “卑职遵命!” 纪来之抱拳领命。 第278章 挣大钱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78章 挣大钱 赵德秀將目光投向石守信,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许道:“具装率的儿郎们,练得確实不错,负重下的动作也看得出下了苦功。这几个月,你费心了。” 石守信听到太子夸奖,更是挺直了腰板,大声道:“殿下这是哪里的话!练兵打仗,本就是末將的本分!能让殿下看到一支强军,末將比什么都高兴!” “你的功劳,孤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將具装率交给你统领,孤很放心。” 石守信抱拳肃然道:“殿下知遇之恩,信任之重,守信铭感五內!必竭尽所能,为殿下练出一支天下无双的铁军!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从大营出来,赵德秀一行人策马返回汴梁城。 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便看到官道上出现了不同往常的景象。 只见出城的方向,络绎不绝地行进著许多马车,大多是运货的板车或篷车。 赶车的车夫和隨行的家丁僕役,脸上大多带著一种匆忙。 赵德秀勒住马,微微蹙眉,望著这略显嘈杂的车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拉著家当出城的马车?看方向,像是往西边洛阳去?” 护卫在侧的贺令图策马上前,压低声音回道:“秀哥儿,现在满汴梁都传遍了,说官家要迁都洛阳!” “这些都是家里有些钱財、在洛阳那边有点门路的人家,已经开始提前搬家了!” “听说现在洛阳城里的宅院,价格那是一天一个样,涨得飞快!稍微像样点的院子,都快被抢光了,真是一院难求!” “哦?动作这么快?” 赵德秀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汴梁城里的房价,现在如何了?” 贺令图嘿嘿一笑,表情有些古怪,声音压得更低:“怪就怪在这里!外城確实有不少人在拋售,价格也比往常低了不少,急著套现去洛阳『抢占先机』嘛。可奇怪的是,內城,尤其是紧挨著皇城根儿、达官显贵聚居的那些坊里,愣是没听说有几家卖房子的!” 赵德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瞥了贺令图一眼,隨口问道:“那你家呢?舅舅没动心,也想去洛阳置办点產业?”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贺令图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爹他......倒是真动过心思。可洛阳外城的宅子吧,我们家有点看不上,觉得搬过去跌份儿;內城的好宅子呢,又根本没人卖!所以纠结了半天,银子是准备好了,可到现在也没找到合心意的下手,所以......暂时还没买。” 赵德秀点了点头,“没买就对了。回去跟舅舅说,现在千万別著急,沉住气,在汴梁好好待著。洛阳那边,更是一个子儿都別往里投。听我的,准没错。” 贺令图虽然性子直,但跟在赵德秀身边久了,也能看出这里面有事。 “好!秀哥儿你放心,我回去就跟我爹说,保管他老老实实在家待著,一文钱也不往洛阳扔!” 赵德秀一行人换了个人流较少的城门入城。 一进城內,与城外的“搬家热”相呼应,街道两旁果然多了许多临时摆出来卖家具的摊子,或者直接在自家门口掛出的招牌,上面大多用歪歪扭扭的字写著“急售宅院”等等字样。 牙人也比往常活跃了许多,逢人便热情推销,价格听起来一个比一个“划算”,仿佛汴梁的房子马上要变成没人要的破砖烂瓦。 赵德秀骑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景象,听著耳边隱约传来的討价还价声和牙人天花乱坠的吹嘘,心中不起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把......看来是稳了。 计划进展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回到宫中,赵德秀没有回东宫,而是径直去了垂拱殿求见。 殿內,赵匡胤似乎刚刚打发走一波奏事的大臣,正独自站在巨大的大宋疆域图前,背著手,不知在思忖什么。 见赵德秀进来,他挥挥手,示意內侍全都退下,只留父子二人在空旷的大殿內。 “爹!” 赵德秀快步上前,“计划成了!第一批『鱼儿』已经开始咬鉤往外游了!看这样子,后续的大鱼也迟早会按捺不住!这下子,扩建洛阳、新修宫室妥妥的够了!说不定还有富余!” 赵匡胤转过身,他刚才也接到了武德司的密报。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指著赵德秀笑道:“你小子,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得是真溜啊!虚虚实实,引蛇出洞,高明!哈哈哈哈!” 赵德秀找了个椅子坐下,心里却暗自腹誹:我要是不整出这一套组合拳,您老人家还不是得天天盯著我那点家底不放? 赵匡胤收敛笑容,正色问道,“现在市面上拋售的主要是外城房產,內城那些老狐狸还在观望。我们手里提前低价收购的洛阳宅院,是不是可以开始慢慢放出去一些了?” 赵德秀闻言,却摇了摇头,“还不到火候。现在急著搬的,多是些嗅觉灵敏但根基不深、或者有些小钱怕错过风口的『中產』。” “真正那些家底深厚、关係盘根错节的勛贵、家族,一个个都精著呢,还在观望,在看朝廷的下一步动作,在看风向是否真的確定。” “我们现在贸然把好宅子拋出去,价格肯定能炒高,但也容易打草惊蛇。” 听到这,赵匡胤压低声音问道:“秀儿,你確定咱们收购房產这事,手脚足够乾净,不会被人查到跟东宫、跟朕有关联吧?” 赵德秀自信地笑了笑,语气篤定:“爹,您放心。,任他们有通天的本事,也绝对查不到最终的源头是儿臣,更遑论是父皇您了。” 这计划对於普通百姓一点影响都没有,但是对於那些达官贵人可谓是要大出血的。 迁都是板上钉钉了,可洛阳要大规模扩建,就连那旧皇宫都要拆除。 等他们以低价卖掉汴梁的宅子,再以最高价买下洛阳的宅子。 到那个时候,假如洛阳一百贯买的宅子也就能值六十贯。 而汴梁跌破冰点的房价也会爆发式的涨回来。 这一来一回......赵匡胤父子二人只能说赚麻了!! 第279章 设立陪都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79章 设立陪都 早朝。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两班。 三司使王博等著宰相赵普与枢密使李崇矩依次出列奏毕,这才手持笏板稳步出班,“启稟官家,三司有一事请旨。” 赵匡胤微微抬了抬下巴,“讲。” “官家亲征大胜,沿海缴获原属吴越、南唐、清平及南汉的货船,共计一千七百三十三艘。这些船只目前停泊在密州港,日久恐有损毁。三司恳请官家示下,该如何处置?” 赵匡胤右手隨意搭在扶手的龙首上,故作疑惑:“哦?这些船......三司此前可有商议?” “回官家,臣与三司同僚连日核计,认为若將这些船留为官用,养护所费不貲,且漕运自有官船队,实无必要。” “因此,臣等建议——作价变卖给沿海商户。一来可免官府养护之累,二来可得现钱充盈国库。初步估算,按如今市价,这一千七百余艘船,应可售得六十余万贯。” “六十余万贯......”赵匡胤重复了一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並未立即表態,而是將视线投向殿中群臣,声音放缓:“诸位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话音落下,殿內更静了几分。 站在文官前列的宰相赵普、枢密使李崇矩等人,闻言並未立刻出声,反而几人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悄悄投向前方的太子赵德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的最末尾响起:“启稟官家,微臣有不同浅见。”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沈义伦身著浅緋色官服手持木笏,躬身出列。 一个五品官,竟在早朝上公然反驳三司使王博的提案? 不少低品阶的官员暗暗吸了口气,头垂得更低。 但站在前排的重臣们却神色不变。 谁不知道,沈义伦是太子赵德秀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虽品阶不高,却掌著新设立的“大宋皇家银行”实权,圣眷日隆。 明眼人都看得出,只要他不犯大错,將来接替王博执掌三司,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沈义伦不卑不亢,“微臣觉得——这船,卖得贱了。” “据微臣所知,一艘载货百料的帆船,光是木料、工匠、桐油、麻绳等成本,便需二百贯以上。” “而三司此次收缴的船只,多数在五百料至八百料之间,造价只会更高。如今若统按均价三百余贯一艘变卖,无异於有负前线將士血战缴获之功。” 王博盯著沈义伦,“沈丞只知造价,可知一千七百多条,东南沿海哪个商號能一口吃下?就算拆散了卖,没个两三年也卖不完!” “这期间的虫蛀水蚀的折损,谁来承担?你掌著银行,若是愿意贴补这笔损耗,老夫自然乐意把价抬上去。” 沈义伦却面无惧色,目光直视王博:“王相公,这些船乃我大宋王师將士浴血奋战所得。若只因『麻烦』『损耗』便草草贱卖,岂不寒了將士之心,亦损朝廷顏面?” “你......”王博脸色一沉,正要反驳。 “够了。” 太子赵德秀面向“针锋相对”的二人淡淡道。 王博与沈义伦瞬间收声,同时躬身面向他。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赵德秀没有看他们,而是转向御座,拱手行礼“启稟官家,儿臣以为,王相公与沈丞所言,皆有其理。船只確不宜久置损耗,亦不宜草率贱卖。既然如此,何不取其中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令三司將这一千七百余艘船之数目、规格、停泊地点等详情造册,连同朝廷欲售船之消息,张贴邸报,发往东南沿海州府。限期一月,於汴梁举办『拍卖会』。价高者得,分批交割。” “拍卖会?”赵匡胤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价高者得,不错,这事著三司去办吧。” 王博闻言立刻躬身:“太子殿下思虑周全,臣遵旨。” 殿中气氛刚刚鬆弛一瞬,赵匡胤却忽然又开口,拋出了一个更重大的议题:“诸卿,另有一事,朕思忖已久。朕打算......修缮洛阳、金陵二城,將其设为西京与南京,诸位爱卿,可有异议啊?” 设立陪都? 百官闻言,心中都是一动。 迁都的风声,其实早在小范围內流传了许久。 皇帝此刻正式提出,並不算出人意料。 只是......洛阳也就罢了,那是前朝旧都,设为西京名正言顺。可这金陵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刚刚平定的南唐旧都吗? 虽然也是六朝古都,繁华不下於汴梁,但地处东南,距离北疆辽国威胁甚远,似乎与“陪都拱卫京师”的本意不太相符啊? 就连赵德秀也微微侧目,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爹这是拿错了“剧本”还是临时起意? 怎么忽然想將金陵纳入其中? 事先可一点口风都没透过! 作为百官之首,宰相赵普此时必须站出来表態。 他手持玉笏,缓步走到大殿中央,深深一躬:“官家圣虑深远,增设陪都,以固国本,臣等铭感五內。只是......” 他话锋微转,斟酌道:“只是大举徵发民夫,调运木材石料,势必影响两月之后的秋收。而秋收过后便是冬季,天寒地冻,土木作业艰难,工程质量亦难保证。臣愚见,不如將此事稍作延后,待明年春耕完毕,再择机动工,方不误农时,亦能从容营造。”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以农为本,体恤民力。 但在场不少重臣心里都清楚,楚王赵匡美那边,月初就已经悄悄动工了。 赵普此刻出言“劝阻”,不过是身为宰相,必须在朝堂上走个过场,彰显一下“大臣劝諫”的姿態,顺便也给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官员提个醒:迁都之事,圣意已决。 果然,赵匡胤听罢,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姿態活像个財大气粗的土財主:“赵相多虑了。此番修缮陪都,朕不打算徵发徭役。”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扫视群臣:“朕要雇百姓修城。按市价给工钱,管饭食。愿意来的百姓,农閒时赚份银钱,贴补家用;不愿意来的,绝不强求。如此一来,岂会耽误秋收?” 第280章 赵匡胤把炒房玩明白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80章 赵匡胤把炒房玩明白了 僱人修城? 还给工钱? 开国之初,百废待兴,朝廷用钱的地方极多,以往这等大工程,多是徵发民夫,自带乾粮,百姓苦不堪言。 若真能按市价僱佣,那简直是仁政! 赵匡胤作为开国皇帝,威望极高,乾纲独断。 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便是定策。 更何况,这法子听起来確实不错。 一时间,殿內无人出声反对。 赵匡胤见状,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阶下的太子赵德秀,然后眨了眨眼,又微微歪了下头。 赵德秀正琢磨著金陵的事,忽然看到他爹在龙椅上挤眉弄眼,不由得一怔。 啥意思? “咳咳。”赵匡胤见儿子没反应,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 赵德秀猛地回过神来! 对了,剧本!接下来的戏码该他上了! 他立刻向前一步,再次拱手,“启稟官家!儿臣以为,与其大费周章设立陪都,不若......直接迁都,如何?” 赵德秀转过身面对百官,朗声道:“汴梁之弊,在於无险可守。我朝虽已收復燕云十六州部分州郡,將辽军暂时阻於长城之外,然辽人铁骑之锋,天下皆知。幽州一日未能彻底稳固,辽国骑兵便如悬於我大宋头顶之利剑。汴梁地处平原,四战之地,一旦有变,何以御之?” 话音刚落,宰相赵普立刻出列,高声附和:“太子殿下所言,深谋远虑,老臣附议!汴梁確非久居之地。为国祚长治久安计,迁都势在必行!请官家圣裁!” 枢密使李崇矩也紧隨其后:“臣亦赞同!北疆未靖,强虏在侧,都城安危关乎国本。太子殿下所虑极是,臣请官家考虑迁都之议!” 两位文武重臣一表態,就像是发出了信號。 紧接著,殿內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臣附议!” “太子殿下高瞻远瞩,臣等钦佩!” “迁都乃固本培元之策,请官家明断!” 几乎所有人都出列表態支持,仿佛迁都之议已是眾望所归。 只是许多人在躬身时,眼神闪烁,心中飞快盘算:下朝后得立刻让家里管事出动,赶紧去洛阳买地买宅子! 不对......官家刚才还提了金陵,这...... 正当眾人心思浮动之际,赵匡胤眉头紧锁,缓缓开口:“迁都......此事非同小可,岂能仓促决定?都城乃一国之本,牵一髮而动全身。此事......容后再议吧。今日且散朝。” 说罢,不待百官再言,已起身转入后殿。 “退朝——”礼官的唱喏声响起。 百官面面相覷,只得依序行礼,退出大殿。 只是许多人走出宫门时,脸上都带著几分困惑和犹豫。 “赵相公,留步。”户部侍郎紧走几步,追上赵普,低声问道,“您看这......咱们是该往洛阳置办,还是......金陵?” 赵普面色有些灰暗,含糊道:“圣心难测啊......老夫也需再思量思量。不过,无论是洛阳还是金陵,早些派人去看看,总归不是坏事。” 嘴上这么说,赵普却腹誹道:“老夫所积累的財產全都上交了,拿什么去买洛阳的宅子?这侍郎在点老夫?看来要换个人了!” 赵普不再多言,留下那位侍郎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对!两边都看看!反正家里还有些余財......” 后殿。 赵匡胤已换下朝服,穿著一身宽鬆的常袍走了出来,看到赵德秀已经在外殿等自己了。 大太监王继恩早已悄无声息地屏退了所有內侍宫女,自己也退出殿外,轻轻合上了沉重的殿门。 “爹,您好端端的,把金陵也划拉进来做什么?昨夜咱们对戏......咳咳,商议的时候,可没这一出啊!您这临时加词儿,孩儿差点没接上!” 赵匡胤嘿嘿一笑,走到他身边坐下,凑近赵德秀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平时自詡聪明,这点弯弯绕都看不出来?” 赵德秀也懒得细想,一脸茫然地摇头。 赵匡胤得意地挑了挑眉,“朕这么干,就是要让他们迷糊!迁都洛阳,是咱们定好的,没错。底下那些猴精的傢伙,估计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喝了口茶,悠悠道:“可他们只知道洛阳会涨,却不知朕手里还有平定南唐时,收缴上来的一大批金陵城內的上好宅院、商铺的房契地契!都捂著没动呢!” 赵德秀眼睛渐渐睁大。 赵匡胤越说越起劲,手指在空中虚点:“光是赚洛阳和汴梁两地的差价,哪够?这次机会难得,正好借著迁都的风声,把金陵也炒起来!让那帮有钱没处花的官员、富商们,也往金陵投钱。等价格炒高了,朕再把手里的那些產业慢慢放出去......嘿嘿。” 他咂咂嘴,颇有些遗憾:“要不是番禺跟成都离得太远,做国都实在离谱,朕刚才都想把这俩地方也捎带上!反正放消息又不要钱。” 赵德秀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一时哭笑不得:“爹,您这可真是......现学现卖啊。” 他顿了顿,看著赵匡胤,“不过,爹,您难道就真的......从来没考虑过,迁都金陵吗?” 赵匡胤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你个兔崽子!把你老子当什么人了?” 赵德秀却毫不避讳的说:“这金陵也不差啊,地处江南富裕之地,漕运便利还靠著海边,若是日后海贸发展起来,金陵绝对要比洛阳要好。” 接著赵德秀压低声音道:“爹你不还挺喜欢秦淮河么,这要是去了......哎,哎!爹,你把鞋底子放下,孩儿跟您开玩笑呢!” 说著说著,赵德秀又拿赵匡胤在金陵时的事打趣起来。 赵匡胤面色不变,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多出了一只鞋来。 “兔崽子,调侃朕是吧!”赵匡胤说著就扬起鞋底子作势要打。 赵德秀反应及时,立即从怀里掏出了几张一百贯的新钞挡在前面。 何以解祸,唯有新钞! 果然,赵匡胤看到钱后,举起的手缓缓放了下来,一把將新钞塞进袖口,“算你小子识相!不过迁都金陵......那洛阳怎么办?” 第281章 意想不到的地方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81章 意想不到的地方 见他爹赵匡胤竟然真的琢磨起金陵的可能性,赵德秀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开口,把话题拽了回来:“爹,孩儿就是隨口那么一比喻。洛阳有洛阳的好,金陵也有金陵的妙......” 他话锋故意一顿,“不过嘛......若是真让孩儿从『最適合当下大宋』这个角度来选......孩儿心里的答案,既不是洛阳,也不是金陵。” “哦?”赵匡胤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不是洛阳,也不是金陵?那还能是哪儿?长安?那残破得太厉害,修起来比洛阳还费劲。” 赵德秀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益都。” “益都?”赵匡胤一愣,“你是说......青州的那个益都?!” 他確实没想到儿子会给出青州这个选项。 歷朝歷代定鼎天下,选址都城,无外乎关中的长安,中原的洛阳,乃至南方的金陵。 可这益都......在青州,虽也算北方重镇,但何时进入过国都的候选名单? “没错,就是益都,青州治所。”赵德秀肯定地点点头。 他走到后殿墙上悬掛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在山东半岛偏东的位置。 “自从您有迁都的念头,孩儿就一直在琢磨,哪里才是能让我大宋国祚绵长、进退有据的『天选之地』。查勘地理,渐渐发现......这益都,或许才是我大宋最好的都城所在。” 他转过身,面对赵匡胤,“当然,这只是孩儿闭门造车的一家之言。而且,相比於在洛阳旧有基础上扩建,想要把益都从一个州府治所,建设成一国之都......那耗费的人力、物力、財力,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恐怕是个足以掏空当前国库的数字。” 赵匡胤没说话,只是起身也走到舆图前,目光锐利地审视著益都周围的山川河流。 他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年轻时闯荡江湖,曾路过青州。 那是块好地方,但......真能当国都? 益都,背靠胶州湾,面朝大海,有海运之利。 西边,是巍巍泰山、莽莽沂蒙山,天然屏障。 北面,有黄河天险阻隔。 南面,沂河、沐河交织成网。 可以说,地利之险要,拉满了! 只需派遣十数万精锐禁军,扼守住沂蒙山的关键隘口,以及黄河几处重要渡口,那么这座都城,就能稳如它西边那座泰山! 若立都於此,北面便可直面幽燕。 大军出征,粮草兵员从此地集结北运,比从汴梁出发,路程缩短近半,反应更为迅速。 兵锋所向,足以辐射整个北疆,对辽国形成持续高压。 南面,运河网络虽不及汴梁发达,但水系依旧连通江淮。 而东临大海更是独一无二的优势,海船可直下江南、闽越,甚至远通南洋。 物资转运,尤其是对海贸来说极为便利。 总结起来,立足益都,北可控草原,南可制江南,东能揽海贸,西有群山固守。 地理优势,堪称得天独厚。 自天下一统以来,尤其是商路彻底畅通后,財富、物產、甚至人口的流向,都在悄悄南移。 隆庆商会下面,最繁忙、利润最厚的商队,就是奔波於江南和汴梁之间的那一支。 要不了多久,恐怕整个大宋的经济重心,都会不可逆转地向江南倾斜。 而定都青州,还有一个隱形的好处,它几乎处在南北分界的『中心位置』。 既能兼顾北方的军务边防,又能相对方便地掌控南方的经济命脉。 避免了定都金陵可能导致的偏安一隅,也绕开了定都洛阳或关中可能面临的漕运艰难、粮食供给受制於人的隱患。 总之,益都之地,既能依託山河海塑造铜墙铁壁,又能通过水陆海三路保持对全国的掌控力。 土地是肥沃的齐鲁平原,不愁粮食。 几乎完美契合了『靠海、有天险、北拒草原、南控江南、土地丰饶、皇权辐射力强』这些大宋当下需要的核心要素。 作为皇帝,赵匡胤自然也能想到这些。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自然去过青州这个地方。 结合现在大宋开展的一系列变革,他也渐渐地认为益都要比洛阳更適合大宋。 赵匡胤缓缓开口,“益都的地理,確有其独到之处。但是......你可知,鲁地,尤其是青州一带,是什么地方?” 赵德秀眼神微凝:“爹是指......当地的士族?” “不错!”赵匡胤点头,“鲁地乃圣人故里,士族势力盘根错节,由来已久。特別是曲阜孔家,天下文脉所系,虽经唐末五代战乱,门阀之威已衰,但文化上的影响力,对天下读书人的號召力,依然不可小覷。” 当年落榜秀才黄巢那一把火烧尽关中世家,但对鲁地这些士族却未下手。 不过在唐时不可一世的世家门阀已从巔峰滑落,从门阀士族转变为了文化士族。 赵匡胤登基后,並非没有鲁地士族通过各种渠道,表达希望入朝为官、为“新朝”效力的意愿。 但他始终心存警惕,吸取了前朝门阀尾大不掉的教训。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赵德秀的一番运作。 孔圣第四十三代孙,孔仁玉,后周时便柴荣被任命为曲阜县令。 赵匡胤知道曲阜那地方,早就被孔家经营得铁桶一般,针插不进,水泼不透。 他即位后,也就顺水推舟,认了他这个县令,维持地方稳定。 不过,他祖上那个『文宣公』的爵位,赵匡胤可一直没有下旨確认袭封。 去年,五十岁的孔仁玉倒是亲手写了一封言辞极其恭顺恳切的贺表送来,字里行间,无不表露愿为赵匡胤、为大宋『发挥余热,重振文教』的忠心。” 赵匡胤似乎想起当时情景,瞥了儿子一眼:“还记得孔仁玉写的贺,你只看了一眼就扔到了一边,还说了句什么来著?” 赵德秀笑了笑,“『铁骨錚錚劝人忠,世修降表衍圣公。』” 当时赵匡胤还不知道“衍圣公”这个后世子孙给孔家的封號,还特意纠正赵德秀:“孔家是『文宣公』。” 赵德秀当时只是不在意地摆摆手:“无所谓,文宣公还是衍圣公,都一样。反正这孔家人,不能用,更不能给超出常规的地位和特权。他们安心在曲阜教书、祭祀就好,朝堂之事,与他们无关。” 第282章 山东士族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82章 山东士族 就这样,鲁地士族寻求政治权力的路被基本堵死。 听说朝廷要恢復科举,他们转而大力兴办私塾、书院,试图垄断教育,从根子上影响未来官员。 “秀儿,”赵匡胤若有所思的说,“鲁地是士族的自留地,影响力渗透乡里。我们现在准备土地改革,风声还没大规模传到那边。若突然宣布迁都益都......阻力不小啊!” 赵德秀听完,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更从容了些,“爹,您可听说过,四十多年前,『孔末乱孔』的事?” 赵匡胤眼神一凛:“自然知道。那是孔氏奴僕弒主之乱,几乎让曲阜孔氏正宗一脉断绝。幸好当时效仿赵氏託孤,拼死保下了还在襁褓中的孔仁玉,这才延续了孔子嫡脉。不然......” “没错。”赵德秀语气平淡,“既然一个叫『孔末』的家奴能做下那样的事,差点让圣人绝嗣......” “那么,倘若鲁地某些不识时务的士族,跳得太高,碍了国朝大事,孩儿手下的『隆庆卫』,为何就不能出现几个『崔末』、『李末』或者『王末』呢?” “这些士族,孩儿平时懒得搭理。他们关起门来做学问、收地租,只要不过分,朝廷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但若他们想阻挠国策、对抗朝廷新政......那孩儿也不介意,让隆庆卫的人,学一学当年孔末的手段。毕竟,乱匪强盗哪里都有,山东地面,自古以来就不太平,不是吗?” 赵匡胤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问道:“你不怕这事,万一泄露出去,或者做得不够乾净,让天下读书人知道了,戳你的脊梁骨,骂你是屠戮斯文的暴戾之君?甚至,动摇国本?” 赵德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首诗作为回答,缓缓吟诵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鲁地』,满城静待黄金甲!” 诗句改了一个字,將“长安”换成了“鲁地”。 但那肃杀凛冽、摧枯拉朽的意志,却毫无保留地穿透出来。 做皇帝,可以仁厚,但不能软弱;可以怀柔,但必须手握刀剑。 若是连该杀之人都不敢杀,该破之局都不敢破,那这皇帝,离死也就不远了。 赵德秀这番话,展现出的决断与魄力,让赵匡胤无比欣慰。 殿內安静了半晌,赵匡胤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么......开始秘密筹划重建益都,为迁都做准备?” 赵德秀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爹,咱们是不是......跳过了一个步骤?那洛阳怎么办?四叔那边,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拆旧宫、平整土地了吧?” 赵匡胤闻言,大手一挥,脸上露出那种近乎“奸商”的得意笑容:“拆就拆唄!反正咱们又不真去住,留著那破旧宫室还占地方。” “索性拆乾净了,把洛阳皇城旧址那块风水宝地,好好规划一下,建成一片上好的宅邸、商铺卖给那些急著在『西京』置业的官员富商!” “嘖嘖,这又是一大笔进项啊!反正他们现在以为咱们要迁洛阳,这钱,不赚白不赚!” 赵德秀被他爹这理直气壮“两头通吃”的架势给逗乐了,心想这炒地皮属实让他爹玩明白了! 他接著忍俊不禁道:“我的亲爹哎!您在早朝上还一脸为难地说『迁都事关重大,容后再议』,演得跟真的一样。这下了朝,转头就跟孩儿把新都城址都定到益都了......这是不是,有点过於儿戏了?” “儿戏?”赵匡胤一瞪眼,隨即豪气干云地一挺胸膛,“你爹我是皇帝!是天子!朕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朕做的决定,就是国策!今天说容后再议是朕,明天说就定益都也是朕!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说到兴头上,难得开起了玩笑,指著舆图最上方辽国上京临潢府的位置:“要朕说啊,朕乾脆直接把国都搬到这临潢府去!把耶律家的皇宫占了,天天在辽国皇帝老儿的金鑾殿上朝!看那帮契丹人还嘚瑟不!” 赵德秀听完,先是一愣,隨即放声大笑,“哈哈哈!爹,您这想法......绝了!不过,这也不难!” 他止住笑,“等孩儿好好谋划几年,把辽国从里到外玩死、耗死、拖死。到时候,別说临潢府,就是更北边的草原,咱也能设个『北都』『夏都』!让契丹贵族,都给咱大宋的皇帝守行宫去!” 赵匡胤很快收敛了笑容,面色重新变得郑重起来。 “迁都兹事体大,益都虽好,亦需最后確认。”他沉声道,“朕派遣武德司前往益都及周边,进行最后一次实地详勘。若最终確认无误......” 赵德秀重重点头:“明白!孩儿这边,会继续盯著洛阳和汴梁的『行情』。” “等两地房价被迁都风声炒到合適的价位,咱们手里该拋的產业,就逐步拋售套现。这迁都的第一桶金,必须捞足了,才能支撑得起营建新都的泼天花费。” “这事交给你,朕放心!你可別小看了那些官员,能在乱世存活下来的家族,谁家没点家底?你可別当善人暗中私授机宜。”赵匡胤叮嘱道,他就怕自己儿子给那几个关係亲密的將领透露风声。 要知道这些人在战场上截留的財物可是不菲,平日想让他们花钱,实在是太难了。 赵德秀自然懂得,笑著说:“爹,你放心,我连石守信都没告诉!不过我倒是让贺令图给舅舅说了一声。” “你......”赵匡胤刚要训斥,就听赵德秀压低声音道:“爹,你要是让娘亲知道咱们『坑』了舅舅的钱,您跟孩儿还有好日子过么?何况舅舅本身家里也没多少钱。” 听到这,赵匡胤才反应过来,不由的点头道:“嗯,你舅舅这个人还是很懂得分寸的。也罢,反正也不缺那点钱!” 他再次强调道:“別人可不许再说了,影响朕挣钱大计,看朕抽不抽你就完了!” 第283章 第一外戚入宫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83章 第一外戚入宫 早朝散后,西城的几座主要城门排起了长队。 骑马的、乘车的、甚至带著僕役步行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地涌出城门,而他们行进的方向,大多不约而同地指向——洛阳。 “快!再快些!磨蹭什么!”一个穿著锦袍、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不断催促著车夫。 他怀里紧紧抱著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里面是刚从皇家银行兑出来的新钞。 “老爷,这路上车马太多了,实在快不起来啊!”车夫看著前面蜿蜒的车队,无奈地回道。 道路两旁,茶肆酒馆里,更是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官家要在洛阳设西京!陪都!说不定过两年就迁过去了!” “何止听说!我七舅老爷在户部当差,亲口说的,早朝上太子殿下都提迁都了!板上钉钉!” “我的天爷!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洛阳置地买房啊!去晚了,好地段全让別人抢光了!” “可不是嘛!张员外天没亮就带著全家老小和新钞出发了!说是要在洛阳皇城根儿底下买栋大宅子!” “皇城根儿?想得美!那地方早就被楚王殿下圈起来动工了!不过靠近旧宫署的地段,肯定也要涨!快去快去!”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向西的“狂奔”。 仿佛去晚了,自家就真得在洛阳睡大街了。 这股风潮是如此猛烈,以至於汴梁城內几个大车行的租金一日三涨,仍供不应求。 贺令图回到家,径直去了父亲贺怀浦的书房。 贺怀浦平日里深居简出,几乎不参与朝堂之事。 此刻他正在书房临帖,见儿子匆匆回来,笔下未停,隨口问道:“朝上又出什么大事了?看外面闹哄哄的。” “爹,確实出了大事。”贺令图关上门,走到书案前压低声音,“官家在朝上提了修缮洛阳、金陵为陪都的事,太子殿下更是直接建议迁都。” 贺怀浦手腕一顿,放下笔抬起头,“哦?迁都......看来,这是动真格的了。那你急急忙忙回来,是咱们家也要赶紧准备,派人去洛阳购置宅院產业?” 贺令图摇了摇头,“爹,別跟风去洛阳买房买地。” “嗯?”贺怀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满是不解,“不买?令图,你可知现在满汴梁的官绅富户都在往洛阳跑?此时不买,日后迁都过去,咱们一家数十口人住哪里?难不成真去赁屋而居,或等朝廷分配?那岂不是让人笑话!” “爹,您別急。”贺令图语气肯定,“这话,是秀哥儿亲口交代的。他让孩儿务必原话转告您。” 听到是太子赵德秀的意思,贺怀浦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示意贺令图坐下:“太子原话怎么说的?你一字不漏,复述一遍。” 贺令图仔细回想了一下,缓缓复述了当天在城门外赵德秀的话。 贺怀浦听完后便叮嘱道:“既然太子有安排,那咱们就静观其变。家里那点积蓄,正好留给你日后娶妻成家,置办像样的聘礼。洛阳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对外提,有人问起,就说咱们家底薄,观望观望。” “是,爹,孩儿明白。”贺令图用力点头。 正事说完,贺令图想起另一件事:“对了爹,姑姑......似乎挺惦记您的,还问起您近来身体如何。您看,是不是该进宫去看看姑姑了?” 贺怀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妹妹贺氏贵为圣人,母仪天下,但自从立国后,贺家为了避嫌,更是刻意减少了与宫中的往来。 上次赵德秀私下也提过,贺怀浦就说等官家北伐回朝后,找个机会进宫看看圣人。 可官家回朝都好一阵子了,他一直没找到合適的由头,或者说,心里那层“避嫌”的枷锁还没完全放下。 如今儿子提起,妹妹也表达了惦记,再想想太子今日的特意关照......贺怀浦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沉吟片刻,对儿子道:“你去告诉你娘,让她准备一下,换身正式些的衣裳。稍后,为父与你娘一同进宫,看望你姑姑。” ...... 约莫一个时辰后,贺怀浦携妻子钱氏,乘车来到了皇城宫门外。 递了牌子,宫门守卫验明身份后,不敢怠慢,立刻有人引著他们入內。 贺怀浦按照规矩,外臣入后宫见后妃,需先向皇帝报备。 当值的王继恩在殿外看到贺怀浦,很是惊讶。 这位圣人的兄长,可是出了名的低调,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更別提主动来垂拱殿了。 他不敢耽搁,连忙进殿稟报。 赵匡胤正在批阅奏章,闻言也抬起头,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贺怀浦?他来垂拱殿?”隨即笑了笑,“倒是稀客,宣他进来。” 很快,贺怀浦在內侍引领下走进大殿,走到御阶下,撩起衣袍,便要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久之,这里没外人,就別来这些虚礼了。”赵匡胤放下笔,笑著打断他,语气颇为隨意,甚至带著点调侃,“今天这是什么风,把你从府里给『吹』出来了?朕记得,给你封官你不要,赐你入朝议事的资格你也推辞,这垂拱殿的大门朝哪开,你怕是都快忘了吧?” 贺怀浦行礼的动作僵在半空,听到皇帝这半开玩笑半是埋怨的话,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窘,坚持完成了拱手礼:“臣,贺怀浦,参见官家。官家说笑了......臣,臣惭愧。” “免礼吧,坐。”赵匡胤指了指旁边的锦凳,態度很亲和。 他对这位大舅子,感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欣赏其才华人品;另一方面,也理解他作为外戚刻意避嫌的苦衷,对此既有惋惜,也有一丝敬意。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唾手可得的权势面前,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 “谢官家。”贺怀浦这才小心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凳子,腰背挺得笔直。 “今日来寻朕,可是终於想通了,愿意出来为朝廷做事了?” 赵匡胤目光带著期待,“正好,朕还缺个中书令,你来如何?以你的才干,绰绰有余。” 赵匡胤这话並非完全客套。 贺怀浦年轻时文武双全,跟著他父亲贺景思经歷过不少事,见识、能力都是一流。 若非顶著外戚的名头,早该是朝中重臣了。 贺怀浦闻言,却是连忙站起身,躬身道:“回稟官家,官家厚爱,臣感激涕零。但臣才疏学浅,实不堪当此重任。官家赏赐爵位,已是天恩浩荡,臣心中惶恐,只愿安守本分,绝不敢再妄想高位。今日臣来......实是另有他事。” 看他態度坚决,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惋惜,“罢了,朕知你心意。那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贺怀浦鬆了口气,回道:“臣许久未曾进宫向圣人请安,心中掛念。今日携內子前来,特向官家请示,可否允准臣等前往立政殿,看望圣人?” 第284章 贺氏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84章 贺氏 (关於南瓜计划迁都到益都,南瓜在本书圈子里开了个话题,有不同意见可以在里面交流。) 原来是来看贺氏的...... “理应如此。你们兄妹是该多走动。”赵匡胤瞭然地点点头,“稍后就留在立政殿用膳,朕晚些也过去,你陪朕喝两杯。” 贺怀浦心中微暖,恭敬拱手:“多谢官家恩典!那......臣就不打扰官家处理政务了,臣告退。” “去吧。”赵匡胤挥挥手,看著贺怀浦恭敬退出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有能力却不用,有富贵而不张扬,自己这个大舅子,活得通透,却也......有些憋屈。 立政殿这边,贺圣人早已得到了消息。 当女官牡丹悄悄稟报,说贺怀浦和钱氏已经进宫。、 贺氏正在修剪一盆花的枝叶,她的手微微一颤,剪子差点碰到花茎。 “快!去偏厅备上最好的茶点!还有,把本宫收藏的那罐蜜渍梅子也拿出来,嫂嫂最爱吃那个!”贺氏一连声地吩咐,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自从儿子德秀被立为太子,为了避嫌,也为了让儿子位置更稳,她主动约束贺家,与娘家往来极少。 兄长更是谨小慎微,几乎从不主动入宫。 算起来,上次见到兄嫂,还是封爵时的宫宴上,隔著老远,匆匆一瞥,话都没能说上。 听女官说兄长先去垂拱殿见官家了,贺氏理解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兄长还是那么周到守礼,这样也好。 她坐不住了,走到殿门外廊下,向著宫门方向眺望。 身为一国圣人,她不能像寻常妇人那样跑到宫门口去迎接,但站在殿外台阶上等候,已是她所能表达的最大亲近。 远远地,宫道上出现了几个人影。 贺怀浦也看到了站在高高台阶上的贺氏,他心头一热,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引路的小太监察觉身后两人越走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自己也只好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溜小跑在前头带路。 “大哥!嫂嫂!”贺氏忍不住,扬起声音唤道。 听到这声呼唤,贺怀浦和钱氏脚步更快,几乎是快步上了台阶。 到了贺氏近前,两人便要按规矩,行正式的大礼。 “臣贺怀浦,” “妾身钱氏,” “参见圣人!” 贺氏哪里肯受,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扶:“快起来!大哥,嫂子,到了妹妹这里,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 贺怀浦却坚持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行完了礼,这才起身,正色道:“启稟圣人,礼不可废。臣等见驾,理当如此。” 贺氏知道兄长的性子,也不再强求,一手拉住兄长的手臂,一手拉住嫂嫂的手,连声道:“好,好,礼行过了,快进殿!外头晒!” 三人进了立政殿偏厅。 贺氏挥挥手,只留下两个最心腹的女官负责端茶倒水,其余人全部屏退。 贺氏自己坐在榻上,钱氏挨著贺怀浦坐在对面的锦凳上。 她看著兄嫂虽然坐下,但身姿依然有些僵硬拘谨,不由笑道:“哥,嫂,这里没有外人,就咱们自家人。別再『圣人』、『臣』、『妾身』的了,怪生分的。还叫我阿莲就好。” 听到“阿莲”这个久违的小名,贺怀浦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一些,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钱氏也捂著嘴,轻轻笑了笑。 “阿莲,”贺怀浦的声音放轻了许多,带著关切,“你在宫里......一切都好吧?身子可还好?” 一声“阿莲”,让贺氏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用力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我一切都好。吃得好,睡得好,官家待我也好,德秀那孩子也爭气......就是,就是总惦记著你们。” 钱氏从隨身带来的一个小包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方正包裹,递给旁边侍立的女官,对贺氏柔声道:“阿莲......家里也没啥稀罕物,这是我今早起来现做的一些点心,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你留著,想吃了就尝一块。” 钱氏嫁入贺家早,那时贺氏的生母已去世,父亲贺景思又忙於外务,尚未出阁的贺氏,几乎是由这位长嫂一手带大的。 贺氏的女红、厨艺基础,甚至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都是钱氏耐心教导。 尤其是钱氏做的米糕,清甜软糯,是贺氏从小就爱吃的。 按宫规,宫外带入的食物,尤其是直接呈给圣人的,必须经过严格的检验,甚至由专人试吃,以防不测。 这是铁律。 但贺氏一听是“点心”,再看到那熟悉的包裹方式,眼睛顿时亮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直接对钱氏道:“嫂嫂给我带的肯定是米糕!是不是?” 说著,她急切地看向那个接过包裹的女官,招手道:“快!快拿过来我看看!” 那捧著包裹的宫女却有些迟疑,下意识地看向旁边侍立的女官。 未经查验,直接给圣人,这不合规矩,出了事她担待不起。 贺氏身边那位年长稳重的牡丹见状,立刻上前,从宫女手中接过包裹,动作麻利地解开。 油纸里面是一个精巧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几块雪白的米糕,上面还均匀地撒著一层细细的糖霜。 女官仔细看了看,又凑近轻轻嗅了嗅,確认无误,才对贺氏微微頷首,將盒子呈上。 贺氏早已等不及,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块还带著微温的米糕,轻轻吹了吹,便送入口中。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嗯......!就是这个味道!一点没变!嫂嫂,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看到贺氏吃得开心,钱氏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来:“阿莲你喜欢就好!这做法简单,我回头把方子写下来留给立政殿的小厨房,你想吃了就让她们隨时做。” 贺氏却摇摇头,咽下口中的米糕,看著兄嫂很认真地说:“那倒不用。方子再好,做出来的也不是嫂嫂亲手做的这个味道。” 她顿了顿,“以后啊,嫂嫂就常来立政殿坐坐,陪我说说话,顺便......给我带点米糕就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贺氏喜欢的不仅仅是米糕,更是这米糕背后所代表的亲情。 贺家人,她的至亲,出入她的立政殿,与她敘家常,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今赵德秀太子之位稳固,她不再惧怕,也无需惧怕任何閒言碎语。 谁敢拿这个做文章,真当她这个从微末之时就陪伴官家、歷经风雨、如今儿子是国之储君的圣人,是泥捏的不成? 钱氏听懂了贺氏话中深意,下意识地看向贺怀浦。 贺怀浦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阿莲,这......会不会有些太扎眼了?毕竟......” “没事。”贺氏语气淡然的回道,“嫂嫂来看望妹妹,在正常不过,官家那边也不会反对的。” 她看向钱氏道:“嫂嫂有空就来,妹妹我在这宫里也没什么事。” “哎!好!那我空就来!”钱氏喜笑顏开的答应下来。 第285章 孔家的窘迫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85章 孔家的窘迫 鲁地,曲阜。 这里曾是圣人故里,文脉之源,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但如今,早已与寻常北方小城无异,甚至更显破败几分。 至於孔府,那个曾经占地广阔,象徵著孔子嫡系血脉传承与无上文化地位的府邸,如今更是名存实亡。 自四十多年前那场惨烈的“孔末之乱”后,孔家正宗一脉几近断绝,积累了数百年的財富、典籍、古玩被洗劫一空。 叛仆孔末带著乱兵,如同蝗虫过境,將孔府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那些自春秋战国时期流传下来的竹简木牘,被不识字的兵痞当做引火之物或直接丟弃; 金银玉器、名家字画、珍贵典籍,但凡值点钱的,都被搜刮殆尽。 待到当时尚在襁褓中的唯一倖存者孔仁玉报了仇,继承家业时,面对的只是一个屋舍倾颓、荒草萋萋的废墟。 以他一个落魄圣裔,根本无力重建那座辉煌的府邸。 幸好,后周时柴荣为了安抚人心,路过曲阜时象徵性地任命他为曲阜县令。 这官职不大,俸禄微薄,却给了孔家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於是,天下闻名的孔子嫡系后裔,孔子第四十三代孙孔仁玉,便带著寥寥数口家人,住进了曲阜县衙的后宅。 这里比不得昔日孔府万一,但院落还算宽敞,勉强能容纳一家人起居,也保住了最后一点体面。 只是,门楣上的匾额,终究不能再是“孔府”,而只是“曲阜县衙”。 圣裔的光环,在残酷的现实和时光的冲刷下,变得日益黯淡。 县衙后宅的书房里,点著一盏如豆的油灯。 孔仁玉独自坐在书案后,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儒服。 桌案上摊开著一卷《论语》,纸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 然而,此刻书卷上的字句,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作为孔子直系后人,肩负著传承圣贤道统、光耀门楣的重任,孔家却落到如此田地,这让他如何不忧心忡忡? 他本以为,鲁地自古文风鼎盛,士族林立。 那些崔、卢、李、郑等传承数百年的大族,看在当年同为世家门阀、诗书传香的份上,多少会对遭遇大难的孔家施以援手。 不需要太多,哪怕只是在重修孔庙、整理典籍时出些钱粮人力,或者在朝中为孔家美言几句,也是好的。 可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乱世之中,人心叵测,利益至上。 那些昔日的“世交”、“文友”,在孔家遭难后,非但没有雪中送炭,反而更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豺狼。 他们看中的是孔家最后剩下的那点圣人苗裔的名分,曲阜城內一些零散田產的地契,以及孔庙祭祀的主导权。 若不是孔仁玉头上还顶著个“曲阜县令”的官帽,虽然只是个五品小官,但好歹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 没有这个身份,恐怕孔家连这县衙后院都住不安稳,早就被那些贪婪的“士林同道”分食殆尽了。 “唉......”一声长长的嘆息,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孔仁玉缓缓站起身,吹熄了桌案上那盏油灯,背著手踱步出了书房,不知不觉走到了长子孔宣居住的小院。 小院里只有一间厢房还亮著灯。 昏黄的烛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映出一个年轻人伏案苦读的剪影。 看到这个身影,孔仁玉冰冷的心中总算注入了一丝暖意和希望。 孔宣,是他全部的希望,是孔家能否復兴的关键。 他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然后推门而入。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埋头苦读的孔宣。 他抬起头,看到是父亲,连忙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房间中央,对著孔仁玉恭恭敬敬地双手交叠,躬身道:“父亲,夜已深了,您怎么还未安歇?来孩儿这里,可是有事吩咐?” “无事,出来走走,看到你灯还亮著。”孔仁玉说著,走到正对门的一张旧方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孔宣连忙走过来,拎起桌上那把粗陶茶壶,给父亲倒了一杯水,“父亲,请用茶。” 他双手將粗陶茶杯奉上。 孔仁玉接过,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宣儿,你日夜苦读,从不停歇。明年春闈,便是你下场之时。你......心中可有把握?” 孔宣站直身体,朗声回道:“父亲放心,孩儿必当竭尽全力。圣贤经典,孩儿不敢说倒背如流,但也烂熟於心。策论文章,亦常请教县学师长,自觉近来颇有进益。此次科举,孩儿定当奋力一搏,爭取夺得头彩,重振我孔家门楣,不负父亲多年教诲,不负圣人先祖荣光!” 这番话,既是说给父亲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孔仁玉听著微微頷首,“你有此志,为父甚慰......只是,儿啊......为父老了。” 孔家现在空有圣裔之名,却得不到当朝官家的丝毫重视与优待,连祖传的“文宣公”爵位都未能恢復。 孔家想要“抬头”,想要摆脱眼下这种境地,所有的希望,確实都压在了他明年科举这一搏上。 若中,或许能得一官半职,慢慢经营,为孔家挣得一线生机;若不中......孔宣不敢深想。 孔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说什么? 说“父亲不老”?还是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连他自己都无法確信。 “噗通”一声,孔宣忽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父亲!是孩儿无能!至今未能为家族分忧,反让父亲您终日操劳,愁眉不展,是孩儿不孝,让父亲蒙羞了!” 孔仁玉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这如何能怪你?时也,命也。我孔家遭此大劫,能於乱世之中存续血脉,已属万幸。如今这般光景,是为父无能,守不住祖宗基业,岂能將责任推於你身?” 他將孔宣拉起来,“儿啊,为父......也曾想尽办法,试图破局。你可记得,官家登基之初,为父曾耗尽心血,字斟句酌,写了一封情真意切、引经据典的贺表,托人送往汴京?” 孔仁玉自嘲的说道:“可结果呢?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別说官家的只言片语,就连一句口諭都没有。呵呵......为父这才明白,在当今圣上心中,我孔家,或许早已无足轻重了。”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儿子,“宣儿,你记住!日后......莫要再学为父这般!莫要再只是埋头故纸堆,空谈仁义礼智,却看不清时势,抓不住关键!该变通时需变通,该低头时......也未必不能低头!只要,能让我孔家传承下去,能让我圣贤之道,不绝於世!” 这番话,从一生恪守“父为子纲”、“君子固穷”的孔仁玉口中说出,简直石破天惊。 第286章 骂的有些脏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86章 骂的有些脏 孔宣听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从未想过,向来將礼法规矩看得比天还大的父亲,竟会说出如此......“离经叛道”的话来。 “父亲!您万万不可如此说!”孔宣连忙道,“我孔家能於五代乱世之中存续血脉,能在『孔末之乱』那等灭顶之灾后留存一支,全都是父亲您殫精竭虑、忍辱负重的结果!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孔家!您是孔家的支柱,是孩儿的榜样!您......您只是生不逢时......” 孔仁玉听著儿子的宽慰,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生不逢时......或许吧。可为父至今也想不明白,我孔家......到底是在哪里出了错?” “孔圣之道,乃治国安邦、修身齐家之正理。为何......为何当今皇帝,就是不待见我孔家?连一个虚名爵位,都吝於赐予?” “难道,圣人之道,真的不合时宜了么?” 看著孔仁玉那副信仰几乎崩塌的模样,孔宣心中又急又痛。 或许是为了安慰父亲,或许是他自己也隱隱觉得有道理,未经深思便脱口而出:“父亲!既然官家这边......暂时走不通。我们......我们或许可以试试,走太子的路子?” 太子......赵德秀! 孔仁玉虽然在鲁地,但对於太子赵德秀的事跡也是一清二楚。 这位太子殿下,虽然......虽然行事风格与儒家倡导的仁君之风颇有不同,当廷殴打大臣、折辱外使、提高商税、重用『酷吏』......但他在朝中威望极高,说话有时比官家还管用!(猜猜酷吏是谁。) 而且他监国理政,颇有手段,国库日渐充盈,新政推行有力。 或许......或许他能看到我孔家的价值? “太子......赵德秀......”孔仁玉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眼神却越来越亮。 突然,孔仁玉不知想起了什么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太猛,衣袖带翻了桌上那杯凉水。 可孔仁玉对这些完全视而不见,他失声叫道,“对了!对了!” 对了?什么对了? 孔宣被他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应嚇到了,一脸茫然。 只见孔仁玉像是著了魔一般,猛地转身几步就衝出了房门,朝著前院的公房去了。 “父亲!父亲您怎么了?您去哪?”孔宣大惊失色,一边高喊,一边慌忙追了出去。 自他懂事以来,父亲何曾有过如此失態癲狂的举止? 夜色中,县衙后院到前院的路径並不长。 孔宣气喘吁吁地追到公房门口时,只见房门紧锁,而一向注重仪態的孔仁玉,此时竟然正试图从窗户翻进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公房的窗户是木格窗,糊著厚厚的窗纸。 孔仁玉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找钥匙,更顾不上体面,直接用胳膊肘撞破了窗纸,摸索著拨开里面的插销,然后双手扒住窗台,有些笨拙地奋力向上攀爬。 “父亲!不可!您快下来!”孔宣看得心惊肉跳,连忙衝过去想要阻拦。 但孔仁玉已经半个身子探进了窗户。 他回头,“快!快去拿火来,给老夫掌灯!!” 孔宣被他眼神里的急切震慑住了,愣了一秒,隨即反应过来,左右张望。 正好看到廊下掛著一盏值夜用的灯笼,笼皮上印著“曲阜县衙”四个红字。 他一把摘下灯笼,又衝到门房处,那里有常备的火摺子。 他手忙脚乱地打亮火摺子,点燃了灯笼里的蜡烛。 当他举著那盏散发出昏黄光晕的灯笼跑回公房窗外时,孔仁玉已经整个人翻进了屋內,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翻箱倒柜、纸张书籍被胡乱拨弄的声音。 “父亲!您到底在找什么?您快出来!小心摔著!”孔宣焦急万分,踮起脚,努力將灯笼举高,从被捅破的窗洞伸了进去。 一抹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公房內的黑暗,照亮了屋內一角。 只见孔仁玉正站在靠墙的一排高大的公文架前,像疯了一样,双手飞快地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中翻找著。 “找到了!在这里!” 就在孔宣心急如焚,几乎想也跟著翻窗进去时,屋內传来孔仁玉一声近乎狂喜的低吼。 孔宣连忙再次探头,借著灯笼的光看到孔仁玉从公文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抽出了一份捲起来的奏疏。 孔仁玉如获至宝,紧紧攥著那布套,踉蹌著衝到窗边,一把从孔宣手中夺过掛著灯笼的木棍。 他將灯笼举起,解开了蓝色布套的繫绳,里面是一份奏疏。 孔仁玉没有从头看起,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与前面工整的黑色墨字不同,奏疏的最后一页末尾,赫然有著几行用鲜艷硃砂笔写下的字跡! 这正是太子赵德秀监国期间独有的“硃批”! 像是赵匡胤甚至以前的皇帝看奏疏,一般不会在奏疏上写什么。 若是同意里面的內容,就按流程给到三省走流程执行下去; 若不同意,就打回去重新修改或是召集大臣商议。 而太子赵德秀,是受到后世古装电视剧潜移默化学来的。 按他的理解,皇帝看完奏疏后,会在结尾空白处至少写个“阅”字,或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用硃笔写下自己的看法、意见甚至批评。 孔仁玉的这份奏疏,是他按照太子监国后新立的规矩,每月需向朝廷呈报的“工作简报”。 当时他只是例行公事地写了一些曲阜县的风土民情、治安赋税等琐事。 当这封奏疏送回来后,上面写著太子的硃批回復。 可孔仁玉一心想著如何获得皇帝赵匡胤的认可,压根索性没仔细看,便將这份带有硃批的奏疏隨手收了起来,几乎遗忘。 此刻,在儿子无意的提醒下,这份被尘封的“太子硃批”,成了他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孔仁玉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凑近灯笼,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著那几行朱红色的字跡。 看到上面的內容,孔仁玉脸色“唰”的就白了,嘴唇哆嗦著,发出“嗬......嗬......”声。 “父亲?父亲!上面......写的什么?”窗外的孔宣看到父亲这副模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声追问。 孔仁玉对儿子的呼唤置若罔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几行硃笔字跡死死攫住了,“孔儒,於汉而盛。歷经千百年已无君子之六艺,无孔圣周游列国之气象,徒剩空谈礼教、皓首穷经之腐儒。今之孔家,只承其姓,未得其识,更遑论其神。悲矣!可嘆!” 太子......太子殿下...... 这评价,何止是批评? 这简直是......將孔家,將千百年来依附在“圣人后裔”这个名分上的一切荣光、地位、乃至存在的意义,都彻底否定了! 太子......骂的太脏了! 第287章 牵头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87章 牵头人 孔仁玉瘫坐在公房冰冷的地面上,试图扶著旁边的公文架站起来,但双腿发软,手臂颤抖,试了两次,都滑坐回去。 外面的孔宣见状手忙脚乱的找来公房钥匙,打开门进去,这才將孔仁玉扶了起来。 “父亲!”他急步上前,弯下腰,双手用力搀扶住孔仁玉的胳膊,“您怎么样?孩儿扶您起来!” 孔仁玉借著儿子的力道,终於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惨白如纸,额头和鬢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不稳。 “儿......儿啊,扶老夫去......去书房!快!” 孔宣连忙一手高举灯笼照亮前路,一手紧紧搀扶著孔仁玉,小心翼翼地朝著后宅书房挪去。 回到书房,孔宣將父亲扶到那张唯一的旧圈椅上坐下,然后赶紧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父亲,您......您到底是怎么了?那奏疏上......太子殿下写了什么?” 孔宣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孔仁玉没有接水,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说到:“糊涂啊!为父真是老糊涂了!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错了......全都错了!” “太子......太子殿下其实早就把答案,明明白白地给了为父!是为父愚钝!竟然......竟然直到今日,才堪堪看懂!” 说著,他忽然伸出那只空著的手,一把紧紧抓住了孔宣的手腕,力量之大,让孔宣都感到了疼痛。 “儿!快!研磨!”孔仁玉的眼睛紧紧盯著儿子,“为父要立刻写奏疏!上书朝廷,请求入京述职!不......不止是奏疏,还要给太子殿下写一封亲笔信!现在!马上!” 孔宣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更加糊涂了。 他压下满腹疑问,连忙走到书案旁,拿起那块用得只剩小半的墨条,在砚台里加了点清水,开始用力而快速地研磨起来。 孔仁玉则迅速铺开一张质地普通的公文用纸,略一沉吟,便提笔蘸墨。 他先是以曲阜县令的身份,写了一封“久未聆天顏,感念皇恩,辖区虽小,亦常有心得,恳请入京述职,面陈地方情弊,聆听圣训”云云的奏疏。 写完奏疏,他又取出一张私用的信笺,这不是写给朝廷的公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而是他孔仁玉,以孔子第四十三代孙,写给大宋储君赵德秀的私信。 写完后,他將私信小心折好,装入一个普通的信封。 “宣儿,”孔仁玉的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明日一早,城门一开,你带著这封信立即动身,前往汴京!” 他將那封信郑重地交到孔宣手中:“这封信......你务必想办法,亲自送到太子殿下手中!记住,是亲自!哪怕需要等待,也要想尽一切办法!一定要让太子殿下看到它!” 孔宣双手接过那封信,茫然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父亲,这......这信中究竟......” 孔仁玉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其中缘由,你现在不必多问!时机未到,知道多了对你无益。你只需记住一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若是有幸能见到太子殿下,或者太子问起,你就说:『曲阜孔家,可以是官家、是太子殿下所需要的孔家。』只需说这一句,其他不必多言。一切,等为父到了汴京,自会向太子殿下分说明白!明白了吗?” “曲阜孔家,可以是官家、是太子殿下所需要的孔家......”孔宣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有些拗口却又似乎蕴含深意的话,“孩儿明白了!定不负父亲所託!” “好!好!”孔仁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快回去收拾行装,带上足够的盘缠......家里钱不多,但够你路上俭省著用。记住,此事机密,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你母亲。天亮就走!” 將还有些发懵的孔宣“赶出”书房后,孔仁玉独自坐在椅子上,望著跳动的灯火,久久不语。 天刚蒙蒙亮,曲阜县城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孔宣背著一个半旧的青布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父亲那封至关重要的信。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青布直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赶考书生。 因为平时深居简出,认识他的人確实不多。 他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带子,加快步伐匯入了最早一批出城的人流,朝著汴京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坐马车? 孔家现在根本负担不起那样的开销。 孔宣身上带的钱,仅仅够他一路省吃俭用。 就在孔宣离开曲阜没几天,朝廷关於正式恢復科举、並颁布全新科举章程的告示,终於以邸报的形式,送达了鲁地各州县。 当那份盖著朝廷大印的告示被贴在曲阜县衙外的布告栏上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识字的人大声念诵,不识字的人挤在旁边听,很快,告示前就围得水泄不通。 孔仁玉作为县令,自然是最早看到告示全文的人之一。 他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越看心中越是庆幸。 庆幸的是,一切还来得及! 这科举新章,完全印证了太子硃批中对“腐儒”、“空谈”的鄙弃。 考试內容大大增加了算学、律例、策论、时务的比重。 这完全是一套旨在选拔实用人才、服务於朝廷新政的考核体系! 与他,或者说与过去大多数鲁地士族理解的“科举”,根本是两回事! “果然......不能用以往的目光看待这位太子啊。”孔仁玉放下邸报,喃喃自语。 告示公布的当天,整个鲁地的文教圈子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私塾、学堂、族学里,响起了塾师们不敢置信的惊呼、愤怒的拍桌声,以及学子们茫然困惑的议论。 那些以教授传统经义、诗赋为业,准备按照老路子教导子弟博取功名的“名师”们,第一反应是这告示是假的。 待確认无误后,便是如丧考妣的哀嚎和咒骂。 而对於把持地方、通过垄断教育和文化声望来维持影响力的崔、卢、郑、李等大族来说,这不亚於当头棒喝! 他们之前投入大量钱財兴办私塾、延请名儒、资助寒门,为的就是在新朝科举中占据先机,重振家族的政治影响力。 可现在,考试內容大变,他们之前的所有投入很可能都要打水漂! 更要命的是,这种变化意味著朝廷不再看重他们那套“家学渊源”和“道德文章”,他们赖以生存的文化特权,正在被公然挑战! 他们急需商討对策,而第一个想到的“牵头人”竟然不约而同地,指向了曲阜。 毕竟,孔家再破落,名头还在。 孔仁玉再落魄,也是朝廷正式任命的曲阜县令,是能与官府直接对话的人。 更重要的是,在“文教”这件事上,孔家理论上应该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 於是,告示贴出后的短短两三天內,曲阜县城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第288章 鄙夷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88章 鄙夷 从鲁地四面八方,驶来了一辆辆装饰华丽,配有家族徽记的马车。 车上坐著各大家族的族长,带著隨从和礼物,目標明確地朝著曲阜县衙而来。 县衙公房里,孔仁玉正在翻阅一份关於春耕的普通公文。 “老爷!老爷!”府衙的师爷快步跑了进来,“崔、卢、郑、李,还有王、孙等几家鲁地大族的族长,联袂前来拜访您!车马都到衙门口了!” 孔仁玉闻言並不意外,甚至说有所预料,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哼......这会儿知道来找老夫了?早干嘛去了?” 当初他为了筹措修缮孔庙的款项,为了家族生存,挨个上门拜访,吃够了闭门羹和白眼,尤其是崔家那个崔长裕的羞辱,他记忆犹新。 如今朝廷新政的刀子砍下来了,这些人倒是想起他这个“县老爷”和“圣人之后”了。 他慢条斯理地合上公文,放下笔,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旧但洗得乾净的官袍。 “將人请到......”他顿了顿,眼皮微抬看向师爷,“二堂落座。” “二......二堂?”师爷愣住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二堂就在正堂后面,通常用於调解民间纠纷,或者接见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访客。 虽说这些世家大族如今风光不如唐时,但在鲁地跺跺脚地面也要抖三抖,各家族长更是有头有脸、平时县太爷都要客气相迎的人物。 请到二堂会面,这......是不是有些太怠慢、了? 见师爷呆立原地,一脸欲言又止,孔仁玉眼睛微微一瞪,“还愣著做什么?本官的话没听清吗?!” 师爷被他这一瞪,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是!小的这就去安排!”说罢,转身匆匆跑了出去。 孔仁玉这才背起手,在並不宽敞的公房里慢悠悠踱了两圈,似乎在酝酿什么。 直到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他才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著二堂走去。 等他步入二堂时,里面已经或坐或站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年龄多在四五十岁到六七十岁之间,穿著质地精良、款式各异的常服,有的手持摺扇,有的捻著鬍鬚,虽然竭力保持著风度,但眉宇间都带著挥之不去的焦躁。 被引到二堂这等地方落座,显然出乎他们意料,也让其中几位脸色颇为难看。 看到孔仁玉一身官袍,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这些平族长们,心中多是鄙夷和不悦,但还是勉强在脸上堆起笑容,纷纷起身,朝著孔仁玉拱手行礼。 “我等见过孔公!” “孔公別来无恙!” “有劳孔公拨冗相见!” 孔仁玉却像是没听到这些客套,径直走到二堂上首唯一的一把高背椅前,撩起官袍下摆,稳稳噹噹地坐了下去。 他抬起眼皮,扫了眾人一眼,语气平淡的说:“诸位,此处乃是曲阜县衙二堂。本官在此处理公务,接待访客。还请诸位称本官职务。” 这话一出,二堂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几位族长的笑容僵在脸上,举著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显得尷尬无比。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错愕和恼火。 这孔仁玉,今日吃错药了? 如此不给面子? 沉默了几息,还是年纪最长、城府最深的李家族长李道用轻咳一声,率先打破僵局,重新拱手,语气倒也平和:“既然如此,我等见过县尊大人。” 其他人见状,也只得压下不快,跟著重新行礼:“见过县尊大人!” “嗯,这才对嘛。”孔仁玉这才微微頷首,隨意地挥了挥手,“都坐吧。” 眾人这才悻悻然各自落座。 有人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发现连杯茶水都没有,脸色更黑了几分。 孔仁玉仿若未见,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眾人。 今日来的,为首的崔家的崔长裕;卢家的卢清;郑家的郑柏山;李家的李道用。 其余几个,也是鲁地有些名望的中小家族代表,孔仁玉懒得去记他们的名字。 崔长裕轻咳一声,面向孔仁玉拱了拱手,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开口道:“孔大人,今日我等冒昧前来,实在是有要事相商。想必......孔大人已经接到朝廷关於科举取士的新章程告示了吧?” 孔仁玉抬起眼皮,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著崔长裕,“崔族长这话问得有趣。本官身为曲阜县令,朝廷邸报、公文,皆由本官签收下发。若是本官都没接到,你一个......白身,又是如何得知这告示內容的?” 这话夹枪带棒,毫不客气,直接点明崔长裕“白身”的身份。 崔长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涨红,鬍鬚都气得微微抖动。 当真是“世风日下”! 他崔家何曾受过一个县令如此当面羞辱? 一旁的郑柏山连忙打圆场,“孔大人息怒,崔族长也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 “我等今日前来,不为別的,实在是这科举新章,事关我鲁地无数读书学子的前程福祉啊!大家忧心忡忡,这才想请孔大人您,为我鲁地学子主持公道啊!” “主持公道?”孔仁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忽然笑了起来,“呵呵,真是稀奇。学子们若是受了冤屈,自有学政衙门,自有州府,甚至可以去汴京告御状。” “他们自己不来,怎么反倒是你们这些......『老傢伙』跑来了?莫非,你们家的学子,自己连话都不会说,路都不会走了?” 卢清闻言,脸色一沉,接口道:“孔大人此言差矣!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关乎国本,岂是儿戏?” “这新章改动如此之大,闻所未闻,仓促施行,必然令学子无所適从,寒窗苦读付诸东流!“ “我等家中皆有子弟欲应科举,身为长辈,焉能坐视?前来与孔大人商议,正是为了我鲁地文脉不断,学子前途有望!” 孔仁玉淡淡地瞥了卢清一眼,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哦?若是本官没记错,卢族长你家在淄川,郑族长家在济阳,崔族长家在高苑......都不在曲阜县治下吧?” “你们当地自有县令、有知府。不去找你们的父母官,反倒捨近求远,跑到我这小小的曲阜县衙来......这捨本逐末......”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眾人变得难看的脸色,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还別说,你们这几家,歷史上还真没少做。” 这话简直是当面打脸,揭短! 几个族长气得脸色铁青,呼吸都粗重起来。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一李道用轻轻將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孔族长。” 李道用没有叫“孔大人”,而是用了“族长”的称呼。 “今日我等联袂而来,所为者,科举也。”李道用缓缓说道,“各家得知朝廷重开科举,无不欢欣鼓舞,真金白银,兴办学堂,鼓励子弟,所为者,不过是在新朝之中,为我世家子弟,谋一个前程,也为朝廷,输送几个可用之才。此乃你我世家存续之基,亦是报效国家之道。” 他顿了顿,“如今新章骤变,人心惶惶。我等並非要阻挠朝廷新政,只是希望这变化,能更稳妥些,能给学子们,也给教授他们的先生们,一个適应之期。毕竟,学问之事,非一朝一夕之功。” “孔族长,你乃圣人苗裔,曲阜县令,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都当为我鲁地文教发声。” “今日,还请看在老朽这点薄面,看在同为鲁地世家一脉的份上,暂且放下往日些许芥蒂,与我等......心平气和地,商量一个对策出来。如何?” 第289章 师爷盛雍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89章 师爷盛雍 听到李道用这番看似恳切、实则绵里藏针的“大义”,孔仁玉脸上的表情似乎微微缓和了些许。 “李族长言重了,也太高看孔某了。”他目光扫过堂下眾人缓缓说道,“孔某如今,除了身上这点早已不值钱的圣人血脉,还有什么?” “一介五品县令,俸禄微薄,连维持县衙运转都需精打细算。便是孔庙多年来樑柱朽坏,孔某也无力筹措足够的银钱进行像样的修缮,只能做些缝缝补补,勉强维持不至於坍塌。” “连祖宗祠庙尚且如此,又谈何『上达天听』?诸位族长实在是找错人了。” 孔仁玉清楚地知道,这些所谓的“世家同气连枝”,不过是看中了他“孔子嫡脉”这个在特定时候或许还有点用的招牌。 事情若成,朝廷迫於“圣人后裔”和“天下士林”的压力修改了科举章程,好处自然是这些掌握著眾多学子和土地人口的大家族得了,或许会施捨般给孔家一点残羹冷炙; 事情若不成,惹怒了朝廷,首当其衝的也是他孔仁玉和他那早已风雨飘摇的孔家。 至於他们这些根基深厚的“世家”,大可缩回去,换个方式继续逍遥。 这算盘打得,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真当他孔仁玉是傻子,还是穷疯了,什么饵都咬? 李道用听著孔仁玉这番推脱意味明显的话,心中並不意外。 这些年各家对孔家的冷漠、排挤甚至落井下石,大家都心知肚明。 孔仁玉心里有怨气,再正常不过。 但形势比人强,如今科举新章这把刀悬在头顶,他们必须儘快找到突破口。 “孔族长,”李道用轻轻嘆了口气,“过往种种或有不当之处,皆是时势所迫,各家也有各家的难处。如今事关鲁地文教根本,关乎无数学子的前途命运,还望孔族长能以大局为重。” 他见孔仁玉依旧面无表情,知道光讲这些“大道理”和空头人情是没用的。 李道用眼睛微微眯起,与旁边的崔长裕、卢清、郑柏山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上点实实在在的“乾货”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就不信,面对足够的好处,孔仁玉还能不动心。 “孔族长,”李道用的声音压低了些,“既然道理您不愿多听,那咱们......就说点实际的,如何?” 孔仁玉闻言,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哦?实际的?李族长不妨说来听听,孔某......洗耳恭听。” “若孔族长愿意以圣人苗裔联络鲁地儒林,共同上书朝廷,陈明科举新章仓促施行之弊,恳请朝廷暂缓或修改,至少......恢復前朝旧例之精髓......” 李道用顿了顿,观察著孔仁玉的反应,见对方依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才继续拋出诱饵:“那么,作为对孔族长辛劳的酬谢,也作为对圣人后裔的敬意,我们几家愿意共同出资,承担孔庙的全部修缮费用!保证让孔庙恢復往日庄严气象,一砖一瓦,皆用上等材料,绝不含糊!” “此外,”他伸出一根手指,“孔府......我们也可以帮忙重建。不敢说恢復盛唐时的规模,但至少能让孔家嫡脉,有一个配得上圣人之后的体面居所。” 接著,他又伸出两根手指:“我们几家,再共同赠予孔家良田......三千亩!皆是鲁地水土丰美的上等田產,年年皆有稳定產出。” 最后,他伸出整个手掌,“外加铜钱五万贯!足以让孔家今后数代衣食无忧,安心治学,传承圣贤之道!”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对於目前窘迫到几乎要靠县令俸禄和一点微薄祖產过活的孔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修缮孔庙、重建孔府是恢復家族荣光的门面; 三千亩良田是立足的根基; 五万贯铜钱则是实打实的巨额財富。 任何一项,都足以让现在的孔仁玉心动。 然而,孔仁玉听完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微微垂下了眼皮,仿佛有些睏倦。 李道用心中微微一沉,看来这位孔县令的胃口比他们预想的要高。 他咬了咬牙,决定再加一道保险。 “还有,”李道用语气郑重,“事成之后,我们鲁地所有参与此事的世家,愿与曲阜孔家,结为同盟!从此之后,同气连枝,共同进退!以往发生的那些不愉快......老夫保证,绝不会再出现!孔族长,您看......这些条件,足以证明我们抱有很大的诚意,如何?” 二堂內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孔仁玉脸上。 孔仁玉依旧保持著那个略显慵懒的姿势,中冷笑连连。 修缮孔庙?重建孔府? 这些东西本就是孔家的,如今倒成了他们施捨的筹码? 三千亩田,五万贯钱,听起来不少,可分摊到在场这十多个家族头上,每家不过几百亩田、几千贯钱。 对他们这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地头蛇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至於那个“同盟”的许诺......更是可笑! 今日能为了利益暂时联合,他日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把盟友卖掉。 这些世家大族翻脸无情的本事,他可是领教够了! “这点钱和空头许诺,就想把老夫推出去当出头鸟?真当孔圣后裔的名头,已经贱到这种地步了?” 孔仁玉在心中腹誹,脸上却丝毫不显。 沉默了半晌,就在孔仁玉抬起眼皮,准备彻底拒绝这群虚偽的“盟友”时,二堂的门被轻轻推开,师爷盛雍闪了进来。 他脚步轻快地走到孔仁玉身边,凑到孔仁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老爷,提价,答应他们。但要签下正式契约。事后,太子殿下自有安排。” 孔仁玉眉头猛地一蹙,下意识地就想斥责这个不懂规矩的师爷:“你在教本官做事?” 然而,师爷紧接著吐出的“太子殿下自有安排”这八个字,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响! 盛雍说完这句话,便直起身,仿佛他只是进来匯报一件寻常公务。 孔仁玉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脑子里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但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盛雍跟了他好几年,虽然一直觉得此人只是个有些才干但家道中落的普通读书人。 但此刻回想,此人確实行事稳妥,消息灵通......难道,他真的是...... 不管怎样,“太子殿下自有安排”这句话......或许,就是孔家等待已久的转机! 孔仁玉瞥了一眼垂手立在旁边的盛雍,他轻笑一声,“十多个世家大族,凑在一起,就给孔某开出几千亩田、几万贯钱,再加上几句空口白话的承诺,就想著让孔某去越级上奏,对抗朝廷新政?在诸位眼里,孔某......还有孔圣后裔这块招牌,就这么不值钱吗?” 这话一出,几位族长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喜色! 有戏!孔仁玉这不是拒绝,这是在討价还价! 第290章 狮子大张口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90章 狮子大张口 郑柏山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满了圆滑的笑容,接口道:“哎呀,孔族长误会了!这价钱嘛......自然是好商量的!咱们这不是先开个价,听听孔族长的意思嘛!不知孔族长觉得......怎样的条件,才配得上您圣裔的身份,才值得您为此事奔走呢?” 其他族长也纷纷附和:“对对,可以商量!” “孔族长但说无妨!” “都是为了鲁地文脉,价钱好说!” 孔仁玉心中冷笑,既然要狮子大开口,索性就来个狠的,把戏做足。 “良田,三万亩。必须是相连的、水源充足的上等水田或旱田。铜钱,五十万贯。少一亩,少一贯,此事都免谈!” “嘶——!!!” 此言一出,整个二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族长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孔仁玉,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三万亩良田!五十万贯铜钱! 这孔仁玉怕是穷疯了,得了失心疯,他怎么敢开这个口的?! 卢清第一个忍不住,“孔仁玉!你......” “哎,卢族长稍安勿躁。”孔仁玉却好整以暇地伸手虚按了一下,“诸位族长先別急著生气。你们自己算算,三万亩田,五十万贯钱,分摊到你们在座十几家头上,每家也不过两千多亩田,三四万贯钱而已。对诸位家大业大的族长来说,这算得了什么?九牛一毛上面的毛尖尖罢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官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这样,孔某还有点公务需要处理,失陪片刻。诸位不妨趁此机会,好好商量一下。若是觉得孔某的条件可以接受,咱们再详谈细节;若是觉得太过,那就当孔某什么都没说,诸位请自便。” 说完,他对盛雍使了个眼色,然后不疾不徐地走出了二堂。 他们身后,二堂的门刚关上,里面就隱约传来了压抑的怒骂声、拍桌子声。 孔仁玉对此充耳不闻,他带著盛雍,穿过迴廊,来到县衙后院一处平时很少使用的僻静厢房。 这里远离前衙,少有人来。 一进门,孔仁玉立刻反手將门关紧,然后猛地转身,死死盯住眼前的师爷盛雍。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盛雍!你......究竟是谁?!” 盛雍面对孔仁玉的质问,语气平和地回答道:“老爷,盛雍......自然还是盛雍。” “只不过......在下身上,还兼著『武德司密使』这一份差事。” “武德司密......!”孔仁玉惊呼出声,幸好及时反应过来,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孔仁玉感觉心臟狂跳不止,“你......你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是太子殿下派你来的?” 盛雍毫不避讳的点点头,如今他自曝身份乃是擅自做主,因为他看到了升职的希望!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刻著特殊纹路的腰牌,在孔仁玉眼前快速晃了一下,又迅速收起。 虽然只是一瞥,但孔仁玉看清了上面清晰的“武德司”三个字。 “老爷勿惊。”盛雍出言安抚道,“在下潜伏於此,最初的任务只是观察鲁地士族动向,监视地方。至於老爷您......或者说整个孔家,原本並不在重点关注之列。” 他看了一眼孔仁玉,继续道:“直到太子殿下监国理政,对天下士林,尤其是鲁地这种世家盘踞之地,投以更多关注。” “殿下......似乎对孔圣后裔的现状,颇有兴趣,曾言想看看,能在『孔末之乱』中力挽狂澜、保住嫡脉的当代孔家之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孔仁玉心中一震,太子竟然早就注意到他了? 盛雍接著说道:“昨夜,老爷与宣少爷在书房的谈话,已然给出了殿下想看到的『答案』。” 孔仁玉听到这里,一切都明白了。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太子的注视之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已经决定投靠太子,那么太子的人就在身边,反倒......未必是坏事。 “嘶......呼......”他又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让翻腾的心绪平復下来。 现在不是震惊和追问细节的时候,关键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看著盛雍,直接问道:“老夫明白了。那么接下来,老夫该怎么做?” 盛雍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老爷接下来,只需將价格咬死在刚才开出的条件上,或者略微浮动亦可,但务必让他们答应。” “然后顺势提出签订正式契约,白纸黑字,签字画押。这契约,由在下来草擬。” “至於剩下的,老爷只需静观其变,安心等待太子的进一步安排即可。” 孔仁玉听罢缓缓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老夫这就回去,跟那些『老狐狸』们,把这齣戏唱完!” 片刻后,孔仁玉整理了一下衣袍,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重新朝著二堂走去。 当他再次步入二堂时,里面的爭吵声已经平息。 几位主要族长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看到孔仁玉回来,李道用拄著拐杖,再次缓缓站起身,“孔族长,你开的条件......我们几家,答应了。” 孔仁玉心中一定,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问道:“哦?都答应了?三万亩良田,五十万贯现钱?” “答应了。”李道用点了点头,但隨即话锋一转“但是,孔族长,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前提是......朝廷必须恢復前朝科举的惯例!至少,核心的取士標准不能偏离太远!若是我们联名上书之后,朝廷一意孤行,科举新章照旧施行,毫无改变......那么,我们今日所许诺的一切,自然作废!” “这是自然。”孔仁玉想都没想一口答应,“空口无凭,立字为据。咱们这就签下契约。如何?” “正该如此!”李道用和其他族长纷纷点头。 孔仁玉看向一直垂手立在门边的盛雍,吩咐道:“盛师爷,你来草擬契约。” “是,县尊大人!”盛雍恭敬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旁边一张小案前,铺开纸张,研墨提笔。 不多时,两份內容一模一样的契约草擬完毕。 盛雍双手捧著,先呈给孔仁玉过目。 孔仁玉接过来,仅仅快速扫了几眼,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了指印。 接著,盛雍將两份契约分別递给两侧落座的族长们传阅。 这些族长几乎是逐字逐句地仔细审阅,看得尤为仔细。 最终,在李道用的带头下,各大家族的族长纷纷在契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下了手印。 孔仁玉收起自己那份墨跡未乾的契约,放入怀中贴身收藏。 他脸上这才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看起来算得上是真诚的笑容,“诸位族长放心,契约既成,孔某必当履行承诺。稍后,孔某便以孔圣嫡脉、鲁地士绅代表的身份,撰写奏疏,陈明利害,儘快送往汴梁。” “诸位族长在朝中,想必也有门路故旧。不妨也各自发动关係,多方上书,陈情请愿。毕竟......人多力量大,声音多了,朝廷才会更加重视,不是么?” 第291章 进取心???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91章 进取心??? 曲阜县衙二堂外,孔仁玉脸上掛著一种近乎程式化的笑容,目送著那些心思各异的世家族长们陆续登上马车,在僕役的簇拥下离去。 直到最后一辆装饰著崔家徽记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孔仁玉脸上那笑容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盛雍则是將自己的发现以及计划事无巨细的用隆庆卫的渠道送回了汴梁。 没错,盛雍真正的身份是隆庆卫,武德司只不过是他掩护的一个身份而已。 並且他也是真的想进步。 汴梁,垂拱殿。 赵德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將笔搁在笔山上,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疏终於见了底。 赵匡胤现在三天两头就往城外的军校跑,美其名曰“强健將士体魄,亲授搏杀之技”,实则是过领军的癮去了。 於是,监国理政的重担,又落在了他这个太子肩上。 中书省已经尽力筛选,將那些无关紧要或格式不合的奏疏挡在了外面,但每日需要赵德秀批阅奏疏还是源源不断。 “总算......” 赵德秀站起身,福贵进来躬身行礼,然后轻声道:“殿下,纪大人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稟报。” 赵德秀点了点头:“让他进来。福贵,你先下去,这里不用伺候了。” “是,殿下。” 福贵恭敬退下,出门时与正走进来的纪来之交错而过。 “卑职纪来之,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何事?” 赵德秀重新坐下。 纪来之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奏,双手呈上:“殿下,隆庆卫安插在曲阜的密探,送来紧急密奏。” “曲阜?” 赵德秀眉头微挑,接过信件。 他记得曲阜那边主要是为了监控孔家动向,难道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赵德秀展开密奏,快速瀏览起来。 半晌过后,“有点意思......” 赵德秀放下密奏侧过头,目光落在纪来之身上,“纪来之,孤要是没记错,隆庆卫在鲁地的人员安排,前几年是由你亲自梳理並最终確定的吧?” 纪来之心中微微一紧,太子殿下这个语气,看似平常,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压力。 “回殿下,正是卑职。曲阜是卑职亲自安排的,潜伏於孔仁玉身边担任师爷的人,名叫盛雍。” “盛雍......” 赵德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跟孤说说,这个盛雍......” 纪来之略一沉吟,清晰而简练地回答道:“启稟殿下,盛雍是隆庆卫成立后,第二批被吸纳的人员。” “其出身低微,原是济南府一间私塾的杂役,日常负责洒扫庭除。” “此人颇为聪颖,在打扫之余,常於窗外旁听塾师授课,耳濡目染之下,竟自学识字,甚至能粗通文义。” “后来此事被私塾先生发觉。那先生非但没有因其好学而有所嘉许,反而指责盛雍偷学,勒令其补缴束脩。” “盛雍乃孤儿,身无分文,自然无法缴纳。那先生恼羞成怒,竟诬告盛雍偷盗塾中財物,將其扭送官府下狱。” “当时,看押盛雍的一名狱卒,恰是隆庆卫的早期成员。他在与盛雍接触中,发现此人身处囹圄却神態镇定,言谈间逻辑清晰,且確有一定学识,並非普通愚夫。” “经过几番秘密考察和试探,认为其心性坚韧,头脑灵活,是可造之材,便按照规程,將其吸纳进入隆庆卫接受训练。” 说到这,纪来之抬眼悄悄看了一眼赵德秀的神色,接著说:“卑职奉命整顿隆庆卫內部时,仔细审阅过所有成员的档案与考评。发现盛雍在训练和后续执行一些辅助任务时,表现突出。他机敏过人,善於观察和分析,处事说话也远比同龄人稳重周全。” “更重要的是......他表现出极强的进取心。” “卑职正是看中他这些特质,才安排他顶替了原来的师爷,潜伏到孔仁玉身边。” “这些年来,他传递迴的消息確实颇有价值,对孔家及鲁地士族的动向把握得较为准確。” 赵德秀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瞭然。 进取心? 纪来之说得还是太委婉了。在赵德秀听来,这盛雍哪里是什么“进取心”,分明是勃勃的“野心”! 是不甘久居人下、渴望出人头地、甚至不惜冒险一搏的强烈欲望! 而纪来之之所以会欣赏並提拔这样一个有明显“野心”痕跡的人,赵德秀也能猜到几分。 或许,纪来之在盛雍身上,看到了某种与自己相似的影子? 纪来之自己,当年不也是从一个家道中落、饱受白眼的读书人,被赵德秀髮掘,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么? 只不过,纪来之的“野心”被更深的忠诚和严苛的自律所约束,而盛雍......似乎更“敢”一些。 但是! 无论有什么理由,无论初衷多么“正確”,盛雍这次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碰了隆庆卫的红线! 自曝身份,未经请示擅自向任务目標传递信息並引导其行动...... 这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受到最严厉的惩处! 隆庆卫之所以能成为赵德秀手中最锋利的刀,靠的就是绝对服从和铁一般的纪律! 这个盛雍,是隆庆卫成立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敢如此“胆大包天”、“自作主张”的人! 赵德秀將桌上那份盛雍亲笔所写的密奏拿起来,轻轻一拋,“你自己看看吧。” 纪来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跟隨赵德秀多年,太了解这位太子殿下了。 越是平静的语气,往往意味著越是不满。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再明显不过:看看你推荐和重用的人,干了件多么“漂亮”的事! 纪来之打开密奏快速阅读,握著密奏的手背上青筋微微跳动。 这个盛雍!当真是胆大包天! “卑职该死!是卑职识人不明,御下不严,才酿成此等大错!盛雍违逆铁律,擅自行动,罪不容赦!请殿下治卑职失察之罪!” 赵德秀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让纪来之起来,“纪来之,你知道......盛雍他,为何敢这么做吗?” 第292章 悽惨的孔宣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92章 悽惨的孔宣 纪来之身体一僵,身子伏得更低:“殿下恕罪,卑职......愚钝。” 他其实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那猜测让他更加惶恐。 “呵呵......” 赵德秀忽然轻笑了一声,“孤就当你......真的不知道吧。” “盛雍此人,野心很大,是那种会死死盯住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然后不顾一切往上爬的角色。” “他聪明,也有能力,但缺乏足够的敬畏和边界感。而恰恰,你纪来之,当初发现了他,提拔了他,甚至......孤没猜错的话,你还亲自见过他,跟他深入交谈过,或许还流露过赏识之意?” 纪来之冷汗涔涔,不敢否认。 当年他確实觉得盛雍是个人才,私下召见过一次,勉励了几句。 赵德秀继续道:“在盛雍眼里,或者说,在他那急於『进步』的心里,你纪来之,隆庆卫的实际掌管者之一,对他的赏识和提拔,或许就成了某种『靠山』的象徵。” “他可能觉得,只要把事情办得『漂亮』,符合孤的大方向,哪怕稍微逾越一点规矩,有你纪大人在上面,也能帮他转圜一二?” “甚至......他可能觉得,他的行为,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你纪来之『分忧』、『立功』?” “殿下!卑职绝无此意!卑职从未......” 纪来之猛地抬起头急声辩解,但话说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 盛雍的行为,无论如何都与他这个推荐者脱不开干係。 隆庆卫最忌讳的,就是拉帮结派,形成私人势力。 纪来之不再辩解,“卑职......百口莫辩!卑职管教无方,致使下属生出妄念,坏了规矩,更惹殿下生疑!卑职......罪该万死!” 纪来之是什么样的人,赵德秀很清楚。 这个跟著自己从微末之时走出来的心腹,能力出眾,手段酷烈,但骨子里依旧留存著读书人的某些特质。 他对自己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起来吧。” 赵德秀的声音温和了一些,“孤知道你的为人。你或许只是出於公心,赏识其才,多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是那盛雍自己心思活络,会错了意,表错了情。”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算是给了纪来之一个大大的台阶。 纪来之如蒙大赦,却又不敢完全放鬆,颤巍巍地站起身,脸上惊惶之色仍未完全褪去。 赵德秀对纪来之的反应很满意。 恩威並施,才是御下之道。 “不过,” 赵德秀话锋一转,“有一点,你当初確实没看错。这个盛雍,確实很聪明,胆子也够大。他这次擅自行动,虽然坏了规矩,但从结果和后续计划来看......倒真的与孤的想法,不谋而合。” “孤也需要他这样敢想敢干、能隨机应变的人。” 赵德秀继续说道,“但是,规矩就是规矩!隆庆卫的铁律,不容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践踏!” “所以,你立刻派人去曲阜,將盛雍『带』回汴梁。把他交给內卫,让他好好『重温』一下隆庆卫的所有规章戒律,该有的『教导』,一样都不能少。让他彻底明白,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绝对不能碰的!” “卑职遵命!定会办妥此事!” 纪来之抱拳,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去办吧。” 赵德秀挥了挥手,隨即又想起一事,“哦,对了,出去的时候,顺道把贺令图给孤叫进来。” “是!” 纪来之躬身退出。 贺令图大步走了进来,“殿下,您找卑职?” 赵德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直接吩咐道:“令图,你带两个人,去皇城各宫门附近转转,特別是那些容易徘徊等候的街角巷口,仔细看看。找一个叫孔宣的年轻人,直接带他来东宫见孤。” “是!殿下放心,卑职这就去!” ...... 距离宣德门最近的一处街角,孔宣蜷缩在这里。 他原本乾净整洁的青布直裰,此刻沾满了尘土和污渍。 头髮散乱,脸上也蒙著一层灰,嘴唇乾裂起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写满了疲惫。 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他风尘僕僕地赶到汴梁。 入城后,他不敢耽搁,打听位置后直奔皇城。 然而,没有官府的公文引荐,仅凭一个“曲阜县令之子”的身份就想求见当朝太子?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禁军士兵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去去去!哪里来的穷酸书生,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再不走,小心把你当奸细抓起来!” 第一次尝试,失败。 孔宣没有放弃。 他想,或许可以请那些出入宫门的官员帮忙递个话? 於是,他守在宫门外不远的地方,看到有官员模样的车轿出来,就壮著胆子凑上去,低声下气地说明情况,请求帮助。 然而,所有人都將他当成了疯子。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 身上的盘缠本就有限,刚刚够他来到汴梁。 他连那最便宜的大通铺车马店都住不起了,为了躲避巡城禁军的盘查,他只能躲在更偏僻的小巷子里勉强合眼。 至於吃饭,他上一顿饭还是在上一顿,此时的他饿的前心贴后背。 就在这时,一股食物香气钻入了他的鼻孔。 一个脑袋上梳著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的小男孩,手里捧著一个粗陶碗,碗里躺著一个表皮有些发黄的包子。 “你......是乞丐吗?” 小男孩歪著头,声音稚嫩,“这个包子给你吃吧。不过......没有肉馅哦,是我早上吃剩下的。”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將碗又往前递了递。 孔宣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包子,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他是谁?他是孔子第四十三代嫡孙之子! 是圣人后裔! 是读书人! 是未来要重振门楣的孔宣! 怎么能像一个真正的乞丐一样,接受一个孩童施捨的? 他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著,內心进行著天人交战。 小男孩似乎不明白这个“乞丐”为什么犹豫,看他不动,又很认真地將碗往前送了送,“快吃吧。娘说,肚子饿了就要吃饭。吃了就不饿了。” 那稚嫩的声音,像最后一根稻草。 孔宣眼中的挣扎,在飢饿的火焰和孩童纯粹的善意面前,一点点瓦解。 去他的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第293章 来人,拿下!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93章 来人,拿下! (最近这个迁都的事很多读者有意见,南瓜留了余地可以圆回来,末尾有投票,参与一下。) 发酸的包子塞入嘴中,两口就进了肚子 孔宣呆呆地蹲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个捧著空碗、一蹦一跳跑回不远处一个简陋餛飩摊的小小身影。 餛飩摊主,一个繫著围裙的妇人,似乎是小男孩的母亲,嗔怪地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继续忙碌著招呼客人。 “这就是百姓的食物......” 孔宣喃喃自语,“这就是......百姓......” 他以往读圣贤书,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知“一簞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直到此刻,当他自己也沦落到需要靠一个孩童施捨的的食物果腹时,那些道理才仿佛有了具体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所谓的“圣人后裔”的骄傲,在这最基础的生存需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就在他心神恍惚时,几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挡住了本就微弱的阳光。 一双穿著禁军制式皮靴的脚出现在他低垂的视线里。 “喂,蹲在这儿的。你叫什么名字?” 这声音打断了孔宣飘远的思绪。 他茫然地抬起头,逆著光,看到一名身著禁军打扮的人站在面前。 难道是因为自己连日来在宫门附近徘徊,引起了怀疑? “孔......孔宣。”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吐出自己的名字。 贺令图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脏污不堪的衣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孔宣。” 贺令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太子殿下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太子殿下?! 贺令图可没时间等孔宣慢慢消化这个消息,他对身后的两名禁军一挥手:“就是这小子,带走!”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架住了孔宣的胳膊。 “等等!我......我自己能走!” 孔宣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说道。 贺令图没理会他的抗议,转身就走。 两名禁军架著孔宣,快步跟上。 ...... “草......草民孔宣,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德秀放下手中的文书抬起头,目光打量著他,说道:“你就是孔宣?孔仁玉的儿子?” “回......回殿下,正是草民!” 孔宣伏在地上回答道。 “平身吧。” 赵德秀挥了挥手,“你父亲孔仁玉,不是给孤带了封信么?信呢?” 孔宣闻言,手忙脚乱地从怀中贴身取出那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信封。 他双手高高捧起信封,“启稟殿下,家父亲笔信在此!” 贺令图上前一步,从孔宣手中接过信封,先是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確认没有异样后,这才转身呈递给赵德秀。 赵德秀打开信展开阅读起来。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移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眼神会微微闪动一下。 孔宣忐忑地大气不敢出,见太子看得专注,他忽然想起父亲临行前那句极其重要的叮嘱,“启稟殿下,临行前,家父还有一句话,让草民务必转达殿下。” “说。” 赵德秀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信纸上。 “家父说,『曲阜孔家,可以是官家与殿下所需要的孔家。』” 话音刚落,赵德秀阅读信件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信纸上移开,“你,还有你父亲孔仁玉......当真以为,如今的孔家,还是从前那个一言可动天下士林、备受尊崇的『圣人世家』么?”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孔宣火热而期盼的心上! 赵德秀没有再看他,而是侧过头,对侍立在一旁的贺令图吩咐道:“令图,你先带他下去。在城里给他找个乾净些的客栈住下。” 赵德秀语气平淡,“信,孤看过了。话,你也带到了。至於如何『是孤所需要的孔家』,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先去安顿下来,等候传召。” 孔宣见状只能行礼道:“是......草民遵命。” 贺令图上前,“隨我来。” 看著孔宣跟著贺令图消失在殿门外,赵德秀重新拿起孔仁玉那封信,“孔家......” 孔仁玉能想到派儿子送信,至少是看清了形势,做出了选择。 “福贵。” 他唤了一声。 內侍福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殿下。” “去中书省,找赵相,让他以吏部的名义,发一道公文。內容是:召袭庆府曲阜县令孔仁玉,即刻入京述职。” “是,殿下。” 福贵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当日下午,一道盖著吏部大印的正式公文,以及一队武德司的军卒便从汴京出发,快马加鞭朝著曲阜方向疾驰而去。 几日后,曲阜县衙,公房院內。 “......著,县令孔仁玉即刻动身,入京述职,不得延误。” 孔仁玉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薄薄一纸公文,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来了! 孔仁玉强压住激动,连忙询问:“不知......大人,我们何时启程?下官这就去准备!” 那武德司的官员却並没有立刻回答他关於启程时间的问题,而是扫视了一圈,问道:“孔大人,你的那位师爷......盛雍,现在何处?” 孔仁玉心中“咯噔”一下,他不敢怠慢,连忙回道:“盛师爷应在籤押房处理公务。大人稍等,下官这就去叫他过来。”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盛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和兴奋。 汴京来人了! 是太子殿下看到了他的密奏,要论功行赏了吗? 自己的“冒险”和“智慧”,果然得到了赏识! 进入院子,盛雍恭敬地拱手行礼:“卑职盛雍,见过大人。” 武德司的官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盛雍?” “卑职正是。” 盛雍心中隱隱觉得有些不对,这气氛......似乎不像是来嘉奖的? “来人。” 张头目不再看他,而是对身后两名军卒一招手,“拿下!” “是!” 两名军卒应声而动,一左一右扑向盛雍! 一人扭住他的胳膊向后反剪,另一人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 第294章 吊起来!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94章 吊起来! “啊!” 盛雍猝不及防,痛呼一声,就跪倒在地,双臂被死死钳制在身后,动弹不得。 他满脸的惊愕的挣扎著抬头,急声喊道:“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何要抓我?!我犯了何事?!” “为何抓你?你心里没数么?还是留著点力气和解释,回去跟纪大人慢慢说吧!带走!” 纪大人?!盛雍心中猛地一沉! 两名军卒根本不容他多言,押著他就往外走。 盛雍被押走,那武德司官员这才背著手,转身看向呆若木鸡的孔仁玉,“孔大人,莫要耽搁。快去收拾行装,我们稍后便出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將县衙的囚车,调一辆过来。” 囚车?!孔仁玉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用囚车......难道是给盛雍准备的? 半个时辰后,曲阜县衙门口。 一辆半旧的马车停在门前,这是县衙唯一像样点的代步工具。 孔仁玉带著一个简单的包袱,心情复杂地登上了马车。 而在他马车后面,赫然是一辆囚车! 盛雍被反剪双手,被军卒粗暴地推搡著关进了囚车。 骑在马上的武德司官员回头看了一眼,沉声下令:“出发!” 又是数日的风餐露宿,风尘僕僕的一行人这才远远看到了汴梁城。 然而,就在快要接近城门的时候,车队却分开了。 孔仁玉的马车,径直朝著城门驶去。 而押送盛雍的囚车,则在另一队军卒的带领下,拐上了一条偏僻的岔路。 囚车沿著小路前行,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在一片茂密的树林边缘停了下来。 驾车的两名军卒跳下车,一言不发地打开囚车门,將几盛雍从车上拽了下来。 军卒像驱赶牲口一样,踢了他一脚,呵斥道:“起来!走!” 盛雍挣扎著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被进了树林。 穿过最后一片密集的木丛,一个村庄的地方出现在眼前。 若非有人带领,极难发现。 但与寻常炊烟裊裊、鸡犬相闻的村庄截然不同。 这里听不到孩童的嬉闹,看不到晾晒的衣物,空气中瀰漫著的是一种肃杀的味道。 除了目光所及的土房,是一片片被平整出来的土地。 这些土地上,有的挖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洞,有的竖立著高矮不等的墙壁,有的架著晃晃悠悠的独木桥,还有的布满了梅花桩、绳网、壕沟等奇奇怪怪的障碍物。 不少人正在这些场地里训练。 看到这一切,盛雍浑身如坠冰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终於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隆庆卫的秘密训练基地! 也是关押、审问、惩戒內部违规成员以及外敌密探的地方! 当年,他自己就是从这里接受完训练! “不......不......” 盛雍嘴唇哆嗦著,“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两名押送军卒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们也不废话,直接一人抓住盛雍的一只脚腕,就这么拖著他继续前行。 他们一直將盛雍拖到村庄深处,一处看起来像是地窖入口的地方。 这里,就是纪来之曾经长期驻扎、负责审讯的“家”。 两名军卒將盛雍拖下石阶。 下面別有洞天,是一个挖在地下的庞大空间。 墙壁上插著火把,一排排用粗大木料和铁条打造的牢房,整齐地排列在通道两侧。 大部分牢房里都关著人,有的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有的在低声呻吟,还有的用呆滯或疯狂的眼神望著外面走过的人。 这些人里有的是辽国、大理等敌对国家派来的密探。 之前给赵匡义送了不少钱、为大宋发展出做出不可磨灭贡献的契丹密探“张老板”就在其中。 只不过现在即便把他拉到赵匡义面前,恐怕也认不出张老板原本的模样。 当然,这里面关押最多的,还是那些触犯了隆庆卫森严铁律的內部成员。 哀嚎声、哭泣声、求饶声,混杂著皮鞭抽打的声音从更深处隱隱传来。 这里,就是隆庆卫的阴暗面,是清洗內部、获取情报、执行“特殊惩戒”的地方。 盛雍被拖进了一间独立的的刑讯室。 室內点著几支粗大的油蜡,光线比外面通道明亮许多,但也因此更清晰地照出了墙壁上悬掛的各种刑具。 房间中央,放著一张简单的木桌,纪来之双手环胸一脸冷漠的坐在桌后。 看到被像垃圾一样拖进来的盛雍,纪来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冰冷的字:“吊起来。” 话音落下,原本站在房间阴影里的两名行刑者立刻走上前。 他们动作熟练,用结实的绳索捆住盛雍的手腕,然后將其凌空吊了起来。 当盛雍的目光终於聚焦,看清了里面的环境以及桌后面的纪来之,他卖命的喊道:“纪大人!纪大人!是我啊!盛雍!卑职冤枉啊!卑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殿下的大计!都是为了隆庆卫啊!求纪大人明鑑!饶命啊纪大人!” 纪来之仿佛没听到他的哭喊,掏了掏耳朵,道:“背诵,隆庆卫的《十诫》。” 盛雍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十诫》! 那是隆庆卫成员入门时刻入骨髓的最高行为准则! 第一条便是“绝对忠诚,唯命是从”,第二条是“严守秘密,至死方休”,第三条是“未经请示,不得擅动”...... 自己这次的行为,违反了哪几条,他自己心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什......什么......” 他哆嗦著,几乎无法完整地说出话。 旁边的行刑者见状,面无表情地走到墙边,从一个大木桶里拎出一条浸泡在盐水中的牛皮鞭。 行刑者手腕一抖,鞭子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地抽在了盛雍的背上! “啪——!!!” “啊——!!!” 皮开肉绽的剧痛和盐分侵入伤口的灼烧感,让盛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 “背!” 纪来之的声音,不容置疑。 话音落下,盛雍仅仅反应慢了半拍,行刑者又是一鞭子抽了上去。 盛雍吃痛之下,强忍疼痛背诵了起来。 第295章 高估了你啊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95章 高估了你啊 盛雍被吊在半空,手腕处的绳索深勒入皮肉,带来持续不断的钝痛。 而比这更难以忍受的,是背上那一道道交错纵横的鞭痕。 行刑者下手极有分寸,每一鞭“啪啪”作响,却又不至於立刻要了他的命。 “一、绝对忠诚,唯太子之命是从......啊!” “二、严守机密,至死......不得泄露......呃!” “三、未经请示,不得......不得擅自行动、接触目標、暴露身份......嗬......” 盛雍断断续续背诵《十诫》,每背错或犹豫一个字,身上就多出一道新的血痕。 当最后一个字背诵完,盛雍在半空中无力地打著转,几乎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纪来之背著手,站在他面前,“盛雍,回答我。隆庆卫,效忠於谁?” 这个问题让盛雍浑身一颤。 他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皮,“太......太子殿下!隆庆卫......唯效忠太子殿下!” “哦?你还记得效忠的是太子殿下?” 纪来之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告诉我,是谁给你的胆子,敢不经任何通报请示,就擅自向任务目標孔仁玉暴露身份?还敢替他出谋划策,嗯?!”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你知道太子殿下看到你的密奏后,是怎么说的吗?” 纪来之刻意顿了顿,“殿下说『这盛雍,恐怕是自恃有你纪来之这个上司做靠山,觉得就算有些逾越规矩,也有人能帮他兜著,才敢如此胆大妄为吧!』” 轰! 太子殿下......竟然是这么想的? 求生欲让盛雍拼命地挣扎起来,辩解道:“大人!纪大人!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卑职不敢!卑职绝不敢如此想!更不敢將大人您当做靠山!” “卑职......卑职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立功心切,看到机会难得,怕错过时机,这才......这才昏了头,擅自做了主张!” “卑职的靠山,卑职唯一效忠和仰仗的,只有太子殿下!绝无第二人!大人明鑑!太子殿下明鑑啊!!!” “立功心切?昏了头?” 纪来之重复著这两个词,“太子殿下还说了另一句话......” “殿下说,你盛雍......『野心很大』。” “啪——!!!” 纪来之手腕猛地一抖,鞭子撕裂空气狠狠地抽在了上去! “啊——!!!” 盛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 “大人饶命!饶命啊!卑职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求求您......求求您......” 盛雍不断的求饶。 然而,纪来之仿佛没有听见。 “啪!啪!啪!......” 十几鞭过后,盛雍的惨叫声变得微弱,身体的反抗也渐渐无力。 盛雍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死了......就这样被打死了......也好......死了......就解脱了...... “吱呀”一声。 刑讯室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停手吧。” 一道平淡的声音传来。 纪来之挥到半空的鞭子,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扔掉鞭子,连同房间里的两名行刑者,朝著门口的方向,“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这简短的四个字,如同强心剂,让濒临昏迷的盛雍猛地一激灵! 这是盛雍第二次亲眼见到太子。 第一次,还是在数年前,他从这个训练基地“毕业”,即將外派执行任务时,太子殿下亲临训话,他远远地看过一眼。 “太......太子殿下......” 盛雍的声音带著哀求、“卑职......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您......饶了卑职吧......卑职再也不敢了......愿为殿下做牛做马......求您开恩啊......” 赵德秀似乎这才注意到盛雍的惨状。 他踱步走到被吊著的盛雍面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带著几分“生气”的意味,开口呵斥道:“纪来之!你看你干的好事!” “孤让你按例询问,核查清楚即可!谁让你把人打成这副模样了?!这成何体统!” 跪在地上的纪来之身体微微一颤,“殿下恕罪!是卑职......是卑职一时激愤,失了分寸,请殿下降罪!” 看到这一幕,听著太子“维护”自己的话语,再看看纪来之那“惶恐请罪”的样子,盛雍那颗濒死的心,猛地活泛了起来! 难道......难道太子殿下是来阻止纪来之为自己做主的? 纪来之刚才那么狠地打自己,莫非......真是挟私报復? 因为自己“擅自行动”连累了他? “殿下!殿下明鑑啊!纪大人他......他滥用私刑!卑职虽有错,但罪不至此啊!求殿下......为卑职做主啊!!!” 盛雍喊完后望向赵德秀。 然而,赵德秀脸上的那丝“不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冷漠。 赵德秀没有再看向盛雍,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纪来之,“看来......是孤高估此人了。” 他顿了顿,“这等稍有转机便妄图攀咬上官以求自保的......小人。留著何用?” “你们......处理掉吧。” 说完,赵德秀不再看任何人,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刑讯室。 小人? 处理掉? 不!不是这样的! 殿下!我不是要攀咬纪大人! 我只是......我只是想活命啊! 盛雍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过来,太子刚才那番“斥责”纪来之根本就是一个试探! 而自己,这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竟然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不仅没能抓住那根救命稻草,反而当著太子的面,暴露了自己“攀咬上官”、“毫无担当”的卑劣本性! “不......不!殿下!殿下饶命!卑职错了!卑职真的错了!刚才是卑职胡言乱语!纪大人没有滥用私刑!是卑职罪有应得!殿下!再给卑职一次机会!求您了!!!” 盛雍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起来朝著已经关闭的门口嘶吼。 然而,一切都晚了。 纪来之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拉到外面刑场,当眾处决。尸体悬掛三日,以儆效尤。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违背铁律是何下场。” “不——!!纪大人!饶命!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愿意做任何事!求求您!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 第296章 人心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96章 人心 纪来之走出地窖口,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赵德秀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人心啊......最是经不起试探。” 赵德秀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惋惜,“本想这盛雍虽然野心大了些,但胆子和急智尚可,若是敲打之后能认清本分,或许还能在特定地方派上点用场。现在看来......” 纪来之跟在身侧,闻言立刻低下头,“殿下明鑑。是卑职当初有眼无珠,未能看透此人心性,用错了人。卑职......罪责难逃,请殿下责罚。” 赵德秀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纪来之脸上,“纪来之,你知道,你跟韩宝山......差在哪儿吗?” 这个问题让纪来之身体微微一僵。 在隆庆卫內部,韩宝山与纪来之可以说是赵德秀最倚重的两把利刃。 一直以来,无论资歷、功劳,还是太子偶尔流露出的信任程度,韩宝山似乎都隱隱压著纪来之一头。 纪来之嘴上不说,心里对此並非毫无芥蒂,甚至有时会不服气。 自己办事效率高,对殿下忠心耿耿,跟在殿下身边处理机密要务,凭什么总觉得韩宝山更受倚重? 此刻被太子直接点出这个敏感话题,纪来之心中波澜骤起,“卑职......不知。请殿下指点。” 赵德秀侧过头,“韩宝山做事,无论大小,都喜欢留有余地,备有后手。” “就像下棋,他不仅看眼前三步,还会想著后面五步甚至十步的可能,提前布子。” “所以他的行动很少出错,即便偶有意外,他也有预案可以补救,不至於全盘崩溃。”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纪来之,“而你,纪来之。你做事追求极致高效,雷厉风行,不喜拖泥带水。” “很多紧急、棘手的任务,非你不可。但你有时候......太过追求『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可你想过没有,刀太快太利,一旦挥错了方向,或者砍到了不该砍的东西,也会更大,更难以挽回。” “卑职......知错。” 纪来之的头垂得很低,“卑职行事......確有失於急躁、考虑不周之处。” 赵德秀看著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纪来之的肩膀,“每个人,都有自己最適合的『位置』。” “你不必去学韩宝山,你也学不像他。同样,韩宝山也代替不了你纪来之。” 赵德秀目光炯炯地看著纪来之:“孤是想告诉你,在孤心里,你们二人,各有不可或缺的用处,都很重要。” “没必要非去分个高低上下,徒增心结,反而影响办差。明白吗?” 这番话,瞬间浇灭了纪来之心中那点积鬱已久的不服和芥蒂。 原来殿下今日这番看似“试探”盛雍的行动,真正的用意,竟然是为了点醒自己! 巨大的羞愧涌上心头。 纪来之猛地单膝跪地,沉声说道:“卑职......惭愧!谢殿下开解教诲!卑职定当铭记於心,恪尽职守,绝不再存无谓比较之心!” 赵德秀满意地点了点头,“起来吧。明白就好。” 御下之道,精妙莫过於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更甜的枣。 既敲打了可能滋生的骄纵和狭隘,又给予了足够的信任和重视,还能顺带清除掉一个不稳定的“小人物”。 隆庆卫这个庞然大物,想要如臂使指,光靠严刑峻法和利益捆绑是不够的,更需要时不时地“修正”这些核心人物的想法和心態。 人心最是微妙,七情六慾,难免会生出各种杂念。 赵德秀要做的,就是充当那个最高明的舵手,及时微调方向,確保这艘大船始终航行在自己设定的航道上。 在训练基地又转了一圈,赵德秀便带著纪来之启程返回汴梁城。 官道之上,赵德秀骑马上,纪来之和其他几名侍卫骑马跟在稍后的位置。 “算算时间,孔仁玉......应该已经在客栈见到他儿子孔宣了吧?” 赵德秀目视前方,忽然开口问道。 纪来之策马上前半步,恭敬地回答:“回殿下,算时间,父子二人此刻定然已经相见。” “嗯。” 赵德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用孔家,还是不用? 这是一个需要权衡的问题。 用,可以利用其“圣人后裔”的招牌,在文教改革、打击旧士族方面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尤其是孔仁玉似乎有“悔改”和“投靠”之意。 不用,似乎又有些浪费了这个送上门的棋子...... 一时间,赵德秀也有些难以决断。 他打算回宫之后,找机会跟赵匡胤商量一下。 刚到宫门,就见王继恩站在宫门口不停的四处张望。 王继恩看到赵德秀,急忙小跑著迎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行礼:“太子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官家找您呢!派老奴在这宫门口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父皇找我?” 赵德秀勒住马,有些诧异。 他爹这个时间找他,通常没什么“好事”,要么是又有什么麻烦事想甩给他,要么就是......又“无聊”了。 “是啊殿下!” 王继恩忙不迭地点头,接过韁绳亲自为赵德秀牵马,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官家此刻在武德殿呢!老早就派奴婢来寻您了。” 赵德秀心中狐疑更甚,“走,去武德殿看看。” 武德殿门前,赵德秀隱隱听到殿內传来一阵阵喧闹声,其中夹杂著“丁零噹啷”的清脆响声。 “大!大!大!这把必是大!” “押小!连开三把大了,这把肯定会小!” “买定离手!!” “哈哈!豹子!通吃!” 这熟悉的动静......赵德秀脚步一顿,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赵德秀他转头问跟在身边的王继恩,“里面干什么呢?” 王继恩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回殿下......官家今日午后,召了石守信將军、王审琦將军、高怀德將军等几位老臣旧部入宫饮酒......许是酒喝得畅快了,兴致上来,就......就摆开了骰盅,玩起了博戏......” 果然! 赵德秀以手扶额。他就知道! 估计是他爹赵匡胤输了不少,想起他这个“钱袋子”兼“冤大头”儿子了! 赵德秀当机立断,转身就想溜:“咳......那个,孤突然想起东宫还有几份紧急奏疏没批,先去处理一下。你去回稟官家,就说孤晚些再来......”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这浑水,谁爱蹚谁蹚去! 然而,他脚步刚动,武德殿那扇沉重的殿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从门內伸出,一把就牢牢抓住了赵德秀的肩膀! 与此同时,一个带著浓重酒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秀儿啊!这是要往哪儿去啊?你爹我等你半天了!快进来!” 赵德秀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向赵匡胤咧著嘴露出“和蔼可亲”笑容的大脸,心道:得,跑不掉了。 第297章 朕要验牌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97章 朕要验牌 殿门在身后轰然关上,赵德秀被赵匡胤拉拽进了大殿。 武德殿內等七八个彪形大汉,只穿著寻常的圆领便服,毫无形象地围坐成一个圈席地而坐。 中间摊著一块粗麻布,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画著“大”、“小”二字,旁边散落著些铜钱。 见赵德秀被官家拽进来,几人先是一愣,条件反射般就要起身行礼,嘴里含糊著:“太......” “都坐下!”赵匡胤大手往下一挥,“哪儿那么多虚礼!继续继续!” 赵匡胤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高怀德的屁股,“藏用,起来起来,朕钱袋......额,朕儿子来了,给腾个地儿,朕要坐庄!” 高怀德“嘿嘿”一笑,也不恼,麻利地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还顺手从一旁扯过一块崭新的软垫铺好,“官家您请,您请。” 赵匡胤满意地点点头,一屁股坐下,同时手上一用力,把还在发懵的赵德秀也拽得跌坐在自己身旁的垫子上。 还没等赵德秀反应过来,赵匡胤极其自然地朝他怀里摸来。 “爹!”赵德秀低声惊呼,下意识去挡。 赵匡胤嘿嘿一笑,手指灵巧地一探一勾,几张新钞就被他夹了出来。 “哟呵!”赵匡胤眼睛一亮,將钞票凑到眼前仔细数了数,“一、二......七百贯!好小子,钱不少啊!” 他把那几张轻飘飘却价值不菲的纸钞在掌心拍得啪啪响,转头就衝著圈子豪气干云地嚷道:“来!买定离手啊!” 围坐的几位大將面面相覷。 石守信搓了搓手,陪著笑,小心翼翼地开口:“官家......咱们这不是说好了,十文钱封顶,小赌怡情么?您这七百贯......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赵匡胤脸上那豪迈的笑容僵了僵。 他能说为啥定十文封顶? 还不是因为他这个皇帝,兜比脸还乾净! “咳咳......那就......那就改规矩!今日朕高兴,一贯钱封顶!” 见皇帝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再驳。 王审琦闷声跟著押了“小”,高怀德犹豫一下,也放了几枚铜钱在“小”上。 石守信看看赵匡胤,又看看那明显更有人气的“小”区,咬咬牙,掏出一小串铜钱,放在了“大”旁边,“臣......臣押大!” ...... “朕.....要验骰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最后一张百贯新钞也被高怀德笑呵呵地收走时,赵匡胤面前彻底空了。 几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起身。 “官家,时辰不早了,臣等......臣等家中还有些琐事,就先告退了。”石守信也赶紧跟著站起来,低著头,不敢看赵匡胤的脸色。 “嗯......”赵匡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挥了挥手,语气有些沉闷,“去吧。” 几个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踮著脚尖,用最快的速度溜出了武德殿,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赵德秀轻轻嘆了口气,开口道:“爹,这下过癮了吧?七百贯,都没了。” 他又小声补了一句,“就差......” “差什么!”赵匡胤猛地转过头,眼睛瞪著他“输了就输了!区区......七......七百贯......而——已!”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德秀摸了摸鼻子,慢悠悠地把话说完:“就差爹您再把孩儿我押上去赌一把了。” 赵匡胤的脸更黑了,像是锅底。 黑歷史被当面揭开,赵匡胤胸口起伏了两下,忽然伸手,一把攥住赵德秀的手腕,“秀儿,爹今天手气不顺,输了七百贯。你......再给爹拿点。” 赵德秀简直要被气笑了,“爹!您讲不讲道理?您输的那七百贯,可是刚从孩儿怀里掏走的!是孩儿的钱!” “咱们父子之间,你的我的,算那么清楚作甚?”赵匡胤把眼睛一瞪,理不直气也壮,“爹的钱以后不都是你的?废话少说,快,再拿点出来!” 赵德秀拗不过他,一只手探进袖袋,摸索片刻,“就最后两百贯了,爹,您省著点......孩儿第一次见,坐庄的还能输个精光。爹,要不你培养点別的爱好吧......” “混帐!朕就是点子背!”赵匡胤已经一把將钱夺过,迅速塞进自己怀里。 “囉嗦......”赵匡胤摆摆手,斜眼看著赵德秀,“对了,你小子有要事跟朕商量?说吧,什么事能让你大晚上跑过来?” “孩儿將孔仁玉叫到了汴梁......” 接著赵德秀就將这个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赵匡胤起初还带著些醉意,听著听著,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所以......”赵匡胤缓缓开口,“你现在纠结的,是用这个孔仁玉,还是不用,用了又该怎么用,怕用不好反而烫手,对不对?” “正是。”赵德秀点头,“孔圣苗裔,名头太大。用好了,是一面极好的招牌;可用不好,也可能被其反噬,成为清流指责朝廷的藉口。孩儿確实拿不准这个分寸。” “哈哈哈......”赵匡胤忽然笑了起来,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赵德秀的头顶,“你小子啊,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连你爹我都得防著你算计。” 赵匡胤笑骂道:“可笨起来也是真够可以的!你忘了最根本的一件事!” 他收住笑,盯著赵德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天下,现在是你爹我的!” 赵德秀一怔。 赵匡胤语气轻鬆,“孔家?用得好,锦上添花;用不好,又能怎样?就算咱们不用他,甚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就算哪天觉得他碍事了,灭了曲阜孔家满门,又能如何?” “士林反对?读书人的笔桿子,骂骂咧咧,写几篇酸文?”赵匡胤嗤笑一声,拍了拍自己腰间,那里虽未佩刀,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的头,有你爹我的刀锋利么?傻小子!” 大宋的根基,是军队。 只要枪桿子牢牢握在手里,这江山就乱不了! 孔家,说到底不过是依附在这权力基石上的一株藤蔓。 可以给它浇水施肥,让它长得好看些; 若它不听话,甚至想反过来缠死主干,那就一锄头刨了根,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想通此节,赵德秀只觉豁然开朗。 赵匡胤一直观察著他的表情变化,“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赵德秀重重点头,眼神清亮,“是孩儿之前钻了牛角尖。孔仁玉既已到京,便先晾他几日。之后如何用,主动权始终在咱们手里。” “嗯,这就对了。”赵匡胤满意地頷首,“具体怎么操办,你自己拿主意,不必事事来问。用人、御下,本就是太子该学的。行了,这事就到这儿,朕酒劲上来了,乏得很,回去歇著了。” ...... 第298章 限制孤?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98章 限制孤? 东宫前殿。 赵德秀刚走近,便看见殿门外的廊柱下,规规矩矩地站著一个身著青色官袍的身影。 见到赵德秀回来,王云鹤立刻上前两步,躬身行礼,“臣王云鹤,见过太子殿下。” “平身,这么晚了,在此等候孤有何要事?”他一边说,一边朝殿內走去。 王云鹤紧隨其后,保持著半步的距离,一板一眼地回道:“回稟殿下,日前殿下交代臣研读魏郑公《諫太宗十思疏》手稿遗篇,並撰写心得感悟。臣已奉命完成,特来呈送,恭请殿下斧正。”说著,双手將那一沓文稿高高捧起。 待接过那摞沉甸甸的手稿,赵德秀走到殿中主位坐下,將手稿放在案几上,“坐下说话吧。” “谢殿下。”王云鹤依言在下首的凳子上坐下,依旧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赵德秀翻开手稿,耐著性子读了起来。 开头几页还算中规中矩,摘要魏徵的主要观点,阐述直言进諫对朝廷的重要性。 但越往后翻,赵德秀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哪里是什么“读后感”?这分明是一份《如何规范君主行为指南》!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君主行为的种种限定和“应该”。 君主应该勤俭节约,非礼勿动;君主应该虚心纳諫,闻过则喜;君主应该亲贤臣远小人;君主应该以仁德治天下,天降灾异便是警示,需反躬自省,修德修政...... 特別是看到“若逢天下大灾,如水旱蝗瘟,非是天时不利,实乃人君不修仁政,德行有亏,上天警示也”这一段时,赵德秀差点气乐了。 这文章,与其说是总结魏徵,不如说是王云鹤在提前预习,准备將来如何“匡正”他这位太子。 通篇都在强调臣子的监督权、諫諍权,而君主的权力和行动空间,则被框定在了一个由圣人之言、礼法规矩编织成的狭小笼子里。 这还了得?! 他赵德秀,堂堂开国皇帝的太子! 如果按照这纸上写的,束手束脚,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做,那这太子当得还有什么滋味? 不如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又勉强看了几页,满纸的“应该”、“必须”、“切不可”像苍蝇一样在眼前乱飞,赵德秀彻底没了耐心。 赵德秀抬起眼,看向下方依旧坐得笔直的王云鹤,开口问道:“王博士。” “臣在。” “你这篇文章,用心是好的,文笔也扎实。但是,这其中的道理,孤觉得有些问题。” 王云鹤微微一愣,忙道:“殿下请指教。” “为臣者,刚正不阿,勇於諫言,自是美德。”赵德秀缓缓说道,“但是,如何做一位君主,如何权衡利弊,如何决断国事......这似乎,不是臣子应该过分干涉,甚至预设条条框框的吧?王卿,你这手稿,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王云鹤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太子会如此直接地批评文章的核心立意。 他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要引经据典反驳:“太子殿下,臣以为......” “打住。”赵德秀抬手,止住了他即將开始的长篇大论。 跟这种读书人辩论,一旦让他们起了头,扯出尧舜禹汤、孔孟等圣贤来,那就没完没了了。 “王卿,孤不跟你扯那些大道理,就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赵德秀目光炯炯地看著王云鹤,“你文中推崇备至的魏徵魏郑公,他当过皇帝吗?” 王云鹤不明所以,老实回答:“......自然是没有的。” “那你文中引用的那些圣人言论......他们谁真正当过皇帝?” 王云鹤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懵,迟疑道:“这......古之圣贤......” “古之圣贤?”赵德秀不给他喘息之机,“既然这些被奉为圭臬的人,都未曾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处理过如今日这般千头万绪的实务,那你,王云鹤,又凭什么断定,只要后世君主完全遵循他们书简中的几句话,就一定能成为圣君,一定能治理好国家?” “我......”王云鹤额头有些见汗。 “打个比方,若凡事都要效仿尧舜,那唐朝的天下,何必传给李世民?直接传给最懂尧舜之道、最会劝諫的魏徵,岂不是更能成为太平盛世?” “殿下!此言差矣!”王云鹤脸都涨红了,“君臣名分,乃天地纲常!岂可如此类比!劝諫之本,在於『补君之过,以安社稷』,正是为了维护这纲常稳固啊!若君主有过而无人敢言,朝野噤声,那才是国將不国!” “无人敢言?”赵德秀冷笑一声,“孤何时说过不让你们言?但你们言,就得言之有物,切中实际!而不是动不动就拿些虚头巴脑的『天象』、『仁德』来扣帽子!” 他抓起被扔在一边的手稿,哗啦翻到其中一页,“就像你这里写的,『天下大灾乃君主不修仁政』!王云鹤,你告诉孤,这风霜雨雪,旱涝蝗灾,是孤这个太子,或者哪一任皇帝,能控制得了的吗?你修再多的德,就能让黄河不泛滥?能让老天爷按时下雨?” 他越说越气,將那页纸抖得哗哗响:“这根本就是屁话!除了把责任推给君主,让皇帝动不动就下罪己詔,除了彰显你们臣子『不畏天威』的胆量,对实际救灾有一文钱的用处吗?” “灾民要的是粮食、是医药、是妥善的賑济!不是皇帝在宫里吃几天素、写几份检討!” 这番质问彻底打乱了王云鹤的阵脚。 他擅长在经典的框架內推演辩论,却从未有人如此直接。 他张著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脑子里塞满了“子曰”“诗云”,却找不到一句能有力反驳这犀利现实问题的语句。 看著王云鹤哑口无言,赵德秀將整份手稿拿起来,隨手往王云鹤身前一递,语气恢復了平淡,“你这份东西,立意偏了,格局小了。拿回去,重新写过。不要只盯著故纸堆里的教条,多看看眼前的实际政务,想想为臣者,除了諫言,还能如何实实在在地辅佐君主,解决问题。你写的这些......” 他顿了顿,毫不客气地评价,“乱七八糟,不堪大用。” “是......是,殿下。臣......臣领命。”王云鹤如梦初醒,慌忙起身双手接过手稿。 他低著头退出了前殿。 赵德秀靠回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魏徵......呵。” “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復刻的君臣佳话。想做魏徵,光有耿介之心可不够......还得赶上愿意忍著你的皇帝才行啊。” 第299章 拍卖会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299章 拍卖会 一个多月的紧锣密鼓筹备,三司首次公开拍卖折价官船的日子,终於到了。 赵德秀將拍卖会的地点选在隆庆酒楼,一楼大厅极为宽敞,原本用於表演鼓子词的戏台略加布置,便是绝佳的拍卖台。 不到午时,巡检司的禁军便已控制了酒楼周边的街巷。 隆庆酒楼门前的主街已彻底戒严。 披甲执锐的禁军组成一道人墙,將涌动的人潮隔绝在外。 人墙之外,几乎都是穿著绸缎的各色商贾。 他们有的操著江浙口音,有的带著闽粤软语,甚至还能听到些许生硬的异域腔调。 这几日,汴梁城各大客栈几乎被这些人塞满,收入都翻了几番。 拍卖会的入场券,需要在皇家银行存入一笔相当可观的保证金才可以获得,並且支付用的钱也得是新钞。 酒楼內部,王博早已忙得脚不沾地。 今日官家、圣人还有太子都要微服前来,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高怀德、王审琦两位大將今日也褪去官袍,穿著寻常富家翁的锦袍,早早来到酒楼。 酒楼侧门外,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缓缓停下。 隆庆酒楼这道侧门,当初是专为三楼那些顶级贵宾专门开的。 车帘掀开,一身靛蓝圆领常服、头戴软脚幞头的赵德秀利落地跳下车,隨即转身,伸手搀扶。 赵匡胤今日也是一身深褐色绸衫,他钻出车外伸出了手,可赵德秀压根没有要接的意思。、 在赵匡胤身后,贺氏弯腰走了出来,赵德秀连忙上手搀扶,“娘,您慢点,踩稳了!” 贺氏笑著下了马车,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赵匡胤,“夫君,下车啊。” 赵匡胤鼻尖发出一声冷哼,瞪了赵德秀一眼自顾自的跳下了车。 赵匡胤背著手打量了一下酒楼侧面的飞檐,隨口道:“这地方,倒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娘,小心台阶。”赵德秀也不接话,引著贺氏往院里走。 “这兔崽子!”赵匡胤低声骂了一句,跟著走了进去。 小院已清空閒杂人等,只有王博与高、王二將在此等候。 见三人进来,王博立刻上前,高怀德与王审琦也紧隨其后,三人齐齐躬身,“臣等参见官家,圣人、太子殿下!” 赵匡胤迈步上前,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院落和,“都准备好了?今日朕与圣人就是来看看热闹,不必声张,也別弄得太紧张,反倒惹眼。” 王博连忙回道:“官家放心,一切均已安排妥当。酒楼內外明松暗紧,绝不会扰了官家与圣人的雅兴。” 他顿了顿,补充道,“竞拍的商贾已在正门处核验入场,稍后便引入大厅。” “嗯。”赵匡胤点点头,神色鬆弛了些,“带路吧,找个视野好的地方坐著瞧。” “是,官家、圣人、殿下,请隨我来。”王博在前引路,高怀德与王审琪自然而然地落后半步,分列左右。 一行人是从侧面的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有一排半开放式的雅间,面向大厅的方向並非实墙,而是做成雕花栏杆围出的宽敞露台,垂著竹帘,此刻竹帘半卷。 楼下情况尽收眼底。 露台上已摆放了三张铺著软垫的扶手椅,一张小几上摆著时令鲜果、精致茶点与新沏的香茗。 赵匡胤当仁不让地在正中坐下,贺氏坐在他右手边,赵德秀则坐在左侧。 “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不必在此伺候,更不必事事请示。”赵匡胤挥挥手,对侍立一旁的王博道,“朕今日只带眼睛耳朵,不带嘴。” “臣遵旨。”王博会意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將雅间的木门虚掩合上。 门外,高怀德与王审琪一左一右,抱臂而立。 楼下,核验入场券的流程开始加快,商贾们鱼贯而入。 赵匡胤身体微微向左侧倾斜,凑近赵德秀,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问道:“秀儿,下面这些......有多少是你的人?” “约莫......一半吧。这次沿海来的海商格外多,还有些......您看那边,” 他示意了一下几个刚进门、衣著与宋人迥异的身影,“像是三佛齐来的。” “哦?”赵匡胤饶有兴趣地眯起眼。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身形壮硕,髡髮结辫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们穿著皮毛镶边的袍子,气质彪悍,与周遭的文雅商贾格格不入。 “咦?”赵匡胤眉头一挑,碰了碰赵德秀的胳膊,“你看那几个,契丹人?他们跑这儿来做什么?买船回去,难不成放在草原上的湖泊里看风景?” 赵德秀也皱起眉,心想隆庆卫没报这事,想来是临时起意进来的。 接著,又一群人吸引了楼上雅间的目光。 那是五六个头裹洁白纱巾、身穿宽大长袍、鼻樑高挺、眼窝深陷的男子。 典型的西域大食商人模样。 他们姿態从容,甚至带著几分优越感,手指上佩戴的硕大戒指,在透过窗欞的光线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华,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直安静品茶的贺氏,也轻轻“咦”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闪耀的光芒。 她微微侧身,对赵匡胤低语道:“夫君,那些人......便是常说的大食商人么?他们指环上镶嵌的石头,怎地如此光亮剔透?与我所见宝石,似乎不大一样。” 赵匡胤闻言,也伸长脖子仔细看去。 他对珠宝没什么研究,只觉得那石头確实亮得晃眼。 他摇摇头:“这个......为夫也不甚清楚。像是水晶,又比水晶亮得多。” 见贺氏目光流连,他哈哈一笑,很是豪气地说:“夫人若是喜欢,这有何难......” 话音未落,他忽然扭头,一巴掌拍在正凝神观察楼下契丹人的赵德秀肩膀上,力道不轻。 “哎哟!”赵德秀猝不及防,嚇了一跳,转头疑惑地看著自己父皇。 “兔崽子,发什么愣?”赵匡胤眼睛一瞪,理直气壮地吩咐,“没看见你娘亲喜欢那亮闪闪的石头?还不赶紧去,想法子弄几颗来瞧瞧?” 赵德秀愕然,指了指自己,又看看楼下那群大食人,一时无语。 不是,爹,您老人家討娘亲欢心,这活儿派给儿子是不是太顺手了点? 第300章 王处厚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00章 王处厚 “愣著作甚!”赵匡胤见他迟疑,眉毛一竖,“快去!拍卖结束前,想法子弄到手。不然......仔细你的皮!” 贺氏见状,连忙轻轻拉了一下赵匡胤的袖子,嗔怪道:“夫君!妾身不过隨口一问,你为难秀儿作甚。正事要紧,莫要胡闹。” 话虽如此,她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楼下那闪烁的光芒。 赵德秀看看娘亲,认命地嘆了口气。 得,这差事推不掉。 他站起身,“爹,娘,你们稍坐,孩儿去去就来。” 走出雅间,他招手唤过一直守在门外楼梯的贺令图。 “令图,看见那几个戴白帽子、手指头闪得人眼晕的大食商人没?”赵德秀附耳低语。 贺令图蹲下身子瞅了一眼,瓮声瓮气地点头:“看见了,殿下。” “去,跟他们谈谈,把他们手上戴的那种亮石头戒指,全买下来。价钱不是问题,但別闹出动静,客客气气的。”赵德秀吩咐道,“若是他们还有未镶嵌的同类原石,也问问价。” “殿下放心!包在卑职身上!”贺令图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楼下大厅,人群渐满,略显嘈杂。 贺令图那横练的身躯挤开人群,颇有些“横行无忌”的架势,很快便堵在了那几个正准备找位置坐下的大食商人面前。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连比划带说。 大食商人们起初有些戒备,但见贺令图虽然体型慑人,態度却还算客气,又见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面额不小的新钞,脸上的警惕很快被商人精明的笑容取代。 双方嘀嘀咕咕一番,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大食人面露惊喜,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地將双手上五六枚镶著大小不一钻石的戒指全褪了下来。 旁边几个同伴也纷纷效仿。 贺令图点清数目,將那一沓钱塞给对方,双方皆大欢喜。 贺令图攥著一把戒指,又快步返回二楼。 他轻轻推门进入雅间,献宝似的走到贺氏面前,双手將那捧戒指奉上:“姑姑,外甥把那些大食人手上的闪亮戒指都买来了!您瞧瞧,喜欢哪个花样?那大食头领还说,他们手里还有没打磨镶嵌的宝石原石,成色更好!您要是喜欢,侄儿一会都给姑姑您弄来!” 贺氏看著自己这胖侄子跑得满头是汗的模样,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你这孩子,实心眼,让你去问问,怎地全买回来了?累坏了吧?福贵,快给令图倒碗凉茶。” 福贵应声斟茶。 贺令图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憨笑道:“不累不累!姑姑喜欢就好!您慢慢挑!”说著,他將那十来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在贺氏手边的小茶桌上。 贺氏用手绢捏起一枚,对著光细看,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欣赏:“这石头当真奇妙,能切割出这般多面。” 赵德秀也凑过来瞥了一眼,心中瞭然。 这不就是后世被称为“一颗恆久远”的钻石么...... 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大食商人已经能进行不错的切割了。 他隨口道:“娘,这石头叫金刚石,或叫钻石,產於极西之地,质地极硬,可划伤玉石。倒是稀罕玩意。” 赵匡胤对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兴趣不大,只道:“夫人喜欢便好。令图这事办得利索。” 就在这时,一楼戏台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锣响! “鐺——!” 余音在略显嘈杂的大厅內迴荡,瞬间压过了所有交谈声。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投向戏台。 拍卖会,要开始了。 戏台已被简单布置过,后方悬著“三司府衙船舶竞拍”的横幅,台中央摆著一张铺著红绒布的长案。 此刻,一位年约三旬穿著青色七品官服的男子走上台来。 此人正是今日的拍卖主持,三司度支司主事——王处厚。 王处厚原本只是西南偏远山区一个下等县的八品县令,那地方山多地少,百姓穷得叮噹响,税赋都收不上来。 换个人,要么怨天尤人混日子,要么拼命盘剥。 可王处厚偏偏走了第三条路。 他带著县里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因地制宜,开窑烧制青砖。 他改良了土窑,提高了成品率和质量,硬是靠著一块块青砖,让全县百姓有了活路,县衙也有了像样的收入。 负责洛阳城防修缮的赵匡美偶然用了他们县的青砖,发现质量极佳,价格公道,深入了解后,便將此事报给了太子赵德秀。 赵德秀一看简报,眼睛就亮了,嚯!这不就是实干兴邦的典型么!立刻下令让隆庆卫暗中详查此人。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更满意,王处厚不仅有能力,更难得的是清廉自守,在那种穷地方当了几年县令,家无余財,却將县治打理得井井有条,百姓拥戴。 而且他处事灵活,並非不知变通的腐儒。 赵德秀当即拍板,调王处厚入京。 调令下去,王处厚却上书请求宽限一月,理由是他需將县內青砖工坊的后续管理、工匠安排、帐目交接等事宜妥善处理完毕,以免人走政息,百姓再受困顿。 这份责任心,让赵德秀对他评价更高。 入京后,赵德秀没有直接將他放到显眼位置,而是安排进事务最繁杂、最能磨礪人的三司。 王处厚毫无怨言,埋头做事,很快便以思路清晰、做事扎实脱颖而出。 这次三司拍卖船舶,赵德秀点名让王处厚来主持。 此刻,王处厚站在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诸位,请安静。” “在下王处厚,添为三司度支司主事,奉朝廷旨意,主持今日官船竞拍事宜。在此,谨代表三司,欢迎各位远道而来。” 简单的开场,没有多余的客套和官腔。 他隨即宣读今日拍卖的规则。 楼上雅间,赵匡胤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台下侃侃而谈的王处厚,问道:“秀儿,这就是你从山沟沟里挖出来,打算將来放到市舶司去挑大樑的那个王处厚?” 赵德秀看著台下镇定自若的王处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略带得意地回答:“正是。爹,您觉得如何?孩儿这眼光,还行吧?” 赵匡胤仔细看了片刻,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讚赏之色:“嗯......不错。站在那台上,气度沉稳,言语清晰,毫无怯懦之態。” “更难得的是,没有那些迁腐文官掉书袋、摆架子的臭毛病,说的都是实在话、明白规矩。”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颇高的评价,“是个人才。看来,你小子淘弄人,还真有几分眼力。” 台下,王处厚已宣读完规则,最后问道:“......以上规则,诸位可都听明白了?若有疑问,现在可提出。” 问答环节很快过去,王处厚见再无问题,便后退一步,提高声音宣布:“既无疑问,那么我宣布,三司首批官船竞拍,现在开始!” “第一標,四百料尖底货船二十艘,船体完好......起拍价一贯钱,每次最少加五十贯......” 第301章 抬价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01章 抬价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王处厚在台上清晰地介绍每一批船只的规格、状况和底价,台下此起彼伏的竞价声,將气氛逐渐推高。 这次三司处置的官船大部分是收上来的“尖底船”。这种船型与中原传统的平底船迥异,吃水深,稳定性好,尤其適合在波涛汹涌的远海航行。 它们大多是南唐、南汉等割据政权花费重金从擅长航海的大食商人那里订购或仿造的。 而平底船则多为適合內河、湖泊航行,虽然载货量可能不小,但到了海上,一个稍大的浪头就可能让它们倾覆。 乱世的造船能力有限,且打造一艘合格的海船耗时费工,成本惊人。 相比之下,直接从航海技术和造船工艺的大食人那里购买,反倒成了更经济快捷的选择。 前半段的拍卖异常顺利。 前面几批中小型货船,基本都以平均每艘六百贯左右的价格成交。 这个价格,已经比三司內部最初的评估价高出了近两成。 楼上雅间里,赵匡胤扒著栏杆,看得眉开眼笑,心里默默计算著不断累积的数字。 听著那一声声“七百贯”、“八百五十贯”的报价,他咧开嘴,“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坐在旁边的赵德秀耳朵尖,听到这话,差点没憋住笑。 他凑过去,同样压低声音,调侃道:“额贼!爹,您还会说关中话呢?以前没听您说过啊。” 赵匡胤很是不满地横了他一眼,也学著用关中腔回道:“你爹我当年走南闯北,啥话没听过?啥腔调不会学两句?一边待著去,莫打搅朕算钱!” 赵德秀撇撇嘴,坐直身体,小声嘟囔:“切,算得再清楚,这钱也进不了您自个儿的小金库......” 隨即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那些大食人身上。 这些狗大户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卖船的? 前几次这些大食人跟著叫价,逼得隆庆商会的人高价拿下了船舶。 不对劲。 “这是组团来搞事了?”他心中冷笑,“把孤当成钱多好糊弄的冤大头了?” 在大宋的地盘上,除了他亲爹偶尔让他吃瘪,还有谁能让他赵德秀吃亏?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去他娘的! 赵德秀抬手,对一直垂手侍立在门边的福贵招了招。 福贵立刻小步快走过来,赵德秀附耳低语:“去,把纪来之给孤叫进来。” “是,殿下。”福贵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纪来之轻手轻脚地闪进了雅间,躬身听令。 “看到下面那几个大食人了吗?”赵德秀用眼神示意,“派人去查他们的底细。什么时候入的汴梁,跟什么人接触过,落脚点在哪。” “卑职明白,这就去办。”纪来之没有丝毫废话,领命后,又退了出去。 新一轮的竞价开始了。 这次是十艘状態不错的六百料大海船,底价就已不菲。 隆庆商会这边的代表按部就班地叫价,当价格攀升到七千贯时,此前一直比较沉默的契丹人那边,突然有人操著生硬的汉语,高声喊了一句:“一万贯!” 上一艘规模相近的五百多料船,隆庆商会才以七千贯拿下。 这一下子跳到一万贯,溢价超过四成! 这已经不是正常竞价,更像是赤裸裸的搅局。 赵德秀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连楼上一直乐呵呵算钱的赵匡胤,也收敛了笑容,目光锐利地投向那几个契丹人。 楼下隆庆商会的负责人程平,放在膝上的拳头猛然攥紧。 周围眾多商会成员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看向他,等待指示。 谁知程平隱秘的做了一个“放弃”的手势。 台上的王处厚似乎也没料到这个高价,他按照程序重复了三遍:“甲字七號,六百料海船十艘,一万贯!还有没有更高的?一万贯第一次......一万贯第二次......一万贯第三次!成交!” 槌音落定,这十艘大海船,归属了那几个契丹人。 雅间里,赵德秀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了程平那个放弃的手势,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毕竟,在这大宋疆域內,这些船最终的归属就是赵德秀的一句话而已...... “有意思......”赵德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索性摆出了看戏的姿態,“那就看看,你们能吞下多少。”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在程平的暗中授意下,隆庆商会的出价变得“保守”而“迟疑”,往往在价格被抬到某个高位后,便“无奈”放弃。 而那些大食商人和契丹人,似乎骑虎难下,又或许是抱著“坑宋人一把”或“囤积稀缺海运资源”的心思,频频出手,將一批又一批的船只收入囊中。 价格也被他们互相竞爭和抬价,推高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的水平。 七百多艘大小船只,原本预估均价能在八百贯就谢天谢地,现在硬生生被拉高到了一千四百多贯!总价突破了一百万贯! 赵匡胤这个高兴啊,已经开始想著如何用这批钱了。 毕竟洛阳、汴梁还有金陵的宅子卖也需要时间。 至於这些大食、契丹人会不会赖帐? 赵匡胤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是三司衙门主办的官方拍卖,谁敢在这种场合耍朝廷玩? 除了他那个偶尔会算计老子的好大儿,赵匡胤相信,这世上还没人敢拿自己九族跟他开这种玩笑! 楼下,那几个大食商人和契丹人的脸色,却渐渐不像之前那么从容了。 尤其是当又一批船只被他们“不得已”高价拍下后,几人低头用本国语言快速交谈起来。 他们兑换的新钞是有限的,开始只是想搅局或捡漏,没想到宋人那边突然“退缩”,倒把他们自己架在了火上。 现在,钱袋子以惊人的速度瘪下去,再叫价,恐怕连回家的路费都要赔进去了! 没了他们“踊跃”参与,后续船只的竞价终於回归“正常”。 价格回落到了相对合理的区间,而一直“蛰伏”的隆庆商会,则开始稳步“收割”,將剩余的所有船只,包括最后压轴的十五艘千料巨型海船,全部纳入囊中。 事实上,赵德秀之前对赵匡胤说“大概一半是自己人”,还是保守了。 除了那几个特別显眼的契丹、大食、三佛齐等异国商人小团体,今天这大厅里坐著的,全都是掛著不同商號,实则同属於隆庆商会的自己人。 这场拍卖,从一开始,主动权就从未真正旁落。 第302章 別打死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02章 別打死了 “鐺——!” 最后一声槌响,王处厚面带微笑,朝著台下拱手:“感谢诸位捧场,此次三司船舶拍卖,至此圆满结束!请方才成功竞拍的客商,依照流程,移步西侧偏厅,办理钱款交割与提船文书。” 大厅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和鬆气声。 那几个大食商人互相看了看,脸上带著肉痛,最终还是缓缓站起身,垂头丧气地朝著王处厚指示的偏厅走去。 钱是自己喊出去的,眾目睽睽之下,他们还真没胆子赖三司的帐。 然而,那几个契丹人却不同。 他们没有起身去交钱,反而聚在一起,用契丹语大声嚷嚷了几句,然后为首的虬髯大汉猛地站起身,用他那蹩脚的汉语,衝著台上的王处厚高声喊道:“等等!船,我们都没看到!凭什么先交钱?” 这一嗓子,瞬间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连楼上雅间里已经起身准备回宫的赵匡胤,也停下了动作,重新坐回椅子。 台上的王处厚,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挑衅,神色没有丝毫慌乱。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几个契丹人,“这位客人,拍卖开始前,本官已將全部规则宣读清楚。拍卖成交后,即刻交割钱款,三司出具正式文书,凭文书至指定港口查验、提取船只。此乃既定程序,全场宾客皆可为证。” “程序?我不懂你们南人的什么程序!”那契丹头领大手一挥气势更盛,“看不到实实在在的船,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拿些破船烂板糊弄我们?万一我们钱给了,你们给些不能用的废物怎么办?这钱,不能先给!” 这已经是无理取闹了。 站在人群前方的程平,眼神不善的盯著这群契丹人。 在汴梁城,在天子脚下,竟敢如此囂张跋扈,公然挑衅朝廷衙门! 用太子之前对契丹使团的话说:“在老子的地盘还能让你们这群蛮子欺负咯?” 別看这几个契丹人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不好惹”的模样。 可程平,以及今天到场的这些隆庆商会掌柜们,更不是善茬! 他们大多是隆庆卫出身,常年走南闯北,押运货物,与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风里来雨里去,哪个手上没点真功夫? 哪个不是血性十足? 平日里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財,但遇到这种摆明要耍横欺负人的,他们骨子里那股属於军旅的彪悍之气,瞬间就被点燃了! 程平猛地一擼袖子,怒吼一声:“妈的,给脸不要脸!弟兄们,给老子揍这些契丹狗!教教他们汴梁的规矩!” 话音未落,程平整个人躥了出去,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契丹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钵盂大的拳头就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鼻樑骨碎裂的细微“咔嚓”声,那契丹壮汉惨叫一声,仰面就倒,鼻血狂喷。 这一拳,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揍他!” “打死这些不讲信用的蛮子!” “敢在咱们地盘撒野!”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方才还彼此拱手客气的商贾们,此刻仿佛集体变了身。 擼胳膊挽袖子,掀翻桌椅,吶喊著就冲了上去! 几十號人围住五六个契丹人,根本没有什么单打独斗的江湖规矩,就是最直接的群殴! 拳头、脚、顺手抄起的板凳腿......雨点般落下。 “我......我是契丹使节!你们这些南人竟敢......嗷——!谁?谁踹我命根子!” 那为首的契丹头领还想抬出身份嚇人,可话没说完,要害处就挨了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一记阴狠撩阴腿。 五六个契丹人顷刻间就被淹没在人堆里,只能听到里面传来“砰砰”的击打声和鬼哭狼嚎的惨叫。 外面挤不进去的人急得直跳脚,大喊:“哎!前面的兄弟,让个位置!让我也踹两脚过过癮!” “別挤別挤!妈的,看老子这招旱地拔葱......哎哟,谁推我!” “狗韃子!吃你爷爷一记夺命剪刀脚!” 场面极度混乱,那些大食、三佛齐等外商早就嚇得躲到了角落,生怕被殃及池鱼。 台上,王处厚依旧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地看著台下这场全武行,既没有出声喝止,也没有召唤禁军。 二楼雅间,赵匡胤、贺氏、赵德秀三人早已站到了栏杆边。 赵德秀看得津津有味,甚至点评起来:“嘿!程平这傢伙,下手还是这么黑......哟呵!那个穿蓝衫的,那一脚撩阴腿使得,快准狠啊!断子绝孙脚这是!” 贺氏出身將门,对这场面丝毫不见惊惶,反而微微頷首,点评道:“虽无章法,胜在人多势眾,一鼓作气。对付此等无赖,正当如此。” 赵匡胤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他一把擼起自己的袖子,转身就往雅间外走,嘴里嚷道:“反了天了!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还敢这么囂张!当年朕打得他们耶律家丟了燕云四州,今天这几个小崽子,看朕不把他们屎打出来!” 赵德秀嚇了一跳,连忙一把拽住赵匡胤的胳膊:“爹!亲爹!您可不能下去啊!您这一下去,那还得了?” 他死死抱著赵匡胤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下面那些人下手有分寸,最多打个半死,出出气。” “你放开朕!朕心里有数!”赵匡胤挣扎了一下,“几个契丹韃子,打了就打了!他们还敢为这点事跟朕开战不成?” 说著,他扭头就朝门外喊道:“藏用!仲宝!死哪去了?跟朕下楼!干韃子去!” “砰”的一声,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高怀德和王审琪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摩拳擦掌:“官家!臣在!” 赵德秀头都大了,赶紧对高、王二人挥手,同时更用力地抱住赵匡胤:“出去!你们俩先出去!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爹!我的亲爹啊!您冷静点!钱!四十多万贯啊!他们还没交钱呢!打死了,这钱可就飞了!咱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钱......”赵匡胤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 赵德秀趁热打铁,“对啊!钱!他们拍了那么多艘船,差不多要四十多万贯!为了这几个腌臢泼才,把这笔巨款打没了,划算吗?” “哼!暂且......饶他们一条狗命!” 赵匡胤甩开赵德秀的手,悻悻地走回栏杆边,对著楼下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楼下的!差不多就行了!留口气,让他们把该交的钱,一文不少地吐出来!” 瞬间,所有的击打动作停了下来。 “行了!官......老爷发话了!留他们一口气交钱!都散开!看看,別真打死了!”程平喘著粗气发话道。, 人群骂骂咧咧地散开,露出蜷缩成一团的契丹人。 王处厚这时才慢悠悠地走下台,来到那几个契丹人面前,蹲下身,“几位客人,现在,可以去西偏厅办理交割手续了吗?还是说,需要再『考虑考虑』?” 那契丹头领勉强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著王处厚那张斯文的笑脸,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交......我们交......钱......” 第303章 华服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03章 华服 大厅里,隨著契丹人被如死狗般拖走,紧张的气氛终於缓缓消散。 王处厚將目光转向角落里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大食商人,“几位,可是也需要帮忙『搀扶』一下?” “不......不敢劳烦大人!我们自己能走,能走!”为首那名大食商人嚇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地招呼同样嚇破胆的同伴去交钱。 王处厚这才转向下方还未散去的眾人,目光落在程平身上,拱手道:“方才,多亏程掌柜与诸位出手,维护我大宋法度与顏面。王某代三司,在此谢过。” 程平此刻早已將挽起的袖子放下,拍去了身上的灰尘,又恢復了那副和气的商人模样。 他拱手回礼,“王大人言重了。我等虽为商贾,更是大宋子民。眼见蛮夷在天子脚下竟敢公然毁约,若不出手教训,岂不是让人小覷了我大宋无人?此乃分內之事,不敢当谢。”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楼上雅间,赵匡胤看到楼下事態平息,转过身,对著一直安静观察的贺氏说道:“夫人,下面乱糟糟的没什么看头了。今日天气不错,为夫陪你上街转转如何?咱们也好久没一起逛逛这汴梁城了。” 宫中规矩严谨,贺氏確实许久未曾出过宫。 闻言,欣然点头:“好啊,妾身也有些想念街上的烟火气了。” 赵德秀在一旁听著,心中暗道:得,钱袋子的活儿又来了。 出门前,赵德秀没忘记正事。 他叫过贺令图,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新钞,塞进他怀里:“胖子,这些戒指,你和纪来之分分。你留在这儿,等那大食人办完手续,把他们手里没加工的宝石原石都买下来。” 贺令图抱著钱和戒指,圆脸上笑开了花,“殿下放心!” 侧门外,王博还在偏厅盯著交割事宜,高怀德与王审琪如同寻常护院跟在一家三口的身后。 宽阔的街道两侧,有卖吃食的、吆喝百货的、表演杂耍的。 赵匡胤与贺氏並肩而行,两人时而驻足在卖绒花的摊子前细看,时而被精巧的物品吸引。 赵德秀则亦跟在后面,每当贺氏目光在某件东西上多停留一瞬,或隨口赞一句“这花样倒別致”,赵德秀便立刻上前,两个动作一气呵成:掏钱袋,付钱。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或许是宫中岁月实在沉闷,又或许是气温宜人,贺氏兴致极高,不知不觉竟从內城最繁华的地段,一路逛到了外城相对平民化的区域。 这里的街道略显狭窄,房屋也低矮些,但人气更旺,生活气息更浓。 赵德秀、高怀德、王审琪三人身上,已然掛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除了贺氏自己挑的几样小玩意儿,更多的是她准备的礼物。 有给太上皇赵弘殷和太后的软垫,给赵德昭、赵德芳等皇子公主的笔墨纸砚、新奇玩具......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逛得久了,几人寻了处街边乾净的茶摊歇脚。 贺氏坐下,一边用帕子轻轻拭去额角的微汗,一边愜意地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忽然,她轻轻“咦”了一声,略带疑惑地开口道:“夫君,你看街上的百姓,怎么好多都穿著胡人的衣裳?” 她所说的“胡装”,並非指契丹、党项等北方游牧民族的服饰,而是指一种受胡风影响的便装。 上衣短窄,袖子紧束,下身配以长裤。 这种装扮,在大宋军队中因为作战便利而常见。 但在民间,圆领或交领的宽袖长袍才是百姓该穿有的打扮。 这一看,父子二人的眉头几乎同时皱了起来。 果然,视线所及,街上行人十之六七,多是短衣窄袖的打扮。 传统的宽袍大袖反而成了少数,偶有穿著者,也多是些看起来家境尚可的行人。 这景象,让赵匡胤心头微微一沉。 服饰,在此时绝非简单的御寒蔽体之物,更是“礼”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区分华夷、彰显文化认同的重要標誌。 所谓“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 倘若大宋的百姓都渐渐拋弃了传承千年的衣冠制式,转而追求胡服的简便,长此以往,汉家的根基会不会被动摇? 赵匡胤朝站在一旁的高怀德招了招手,低声吩咐:“去中书省,把赵普给朕叫来。让他换上便服,莫要声张。” “是!”高怀德领命,快步离去。 约莫两炷香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街口。 赵普下了车,脚步匆匆地赶到茶摊,“老爷,夫人。” “坐。”赵匡胤指了指旁边的空凳。 待赵普坐下,赵匡胤便指著街上那些穿著短打的行人问道:“则平,你看看这满大街的,都成什么样子了!百姓竞相穿著胡服,此风为何而起?如此关乎礼制华夷的大事,你身为宰相,为何不曾上奏?” 赵普顺著赵匡胤所指看去,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 他沉吟片刻,“老爷息怒。此事......卑职並非不知,只是其中缘由,颇为复杂无奈,卑职也在思量解决之道,故未敢轻易惊动圣听。” “哦?有何无奈?说来听听。”赵匡胤盯著他。 赵普嘆了口气,解释道:“老爷有所不知。去岁平定南方,今岁又加紧整顿禁军,尤其是筹备冬衣被服......(赵德秀提出的冬季用兵计划,南瓜怕你们忘了。)” “朝廷將订单分派下去,汴梁周边的各大布坊、织坊,如今都在日夜赶工。江南、蜀地的布坊虽在恢復,但產量一时还未能完全跟上。如此一来,市面上流通的布料,数量锐减,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他看了一眼街上穿著打补丁短褂的挑夫,继续道:“这胡服,上衣短,用料少;裤子虽长,但相比於长袍所需的布料,整体节省了近一半!对於寻常百姓家而言,布料是家中一项大开销。” “如今布贵,为了省钱,自然选择更省布料的式样......百姓为生计奔波,实用便利,往往排在华美礼仪之前啊。” 赵匡胤听著,一时竟无言以对。 第304章 纺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04章 纺机 赵普继续说道:“老爷,这还只是汴梁城內的情况。城外许多村庄,百姓更是困苦。往往一户四五口人,只有一两套像样的衣服,谁出门谁穿,留在家里的人可能就穿著破旧单衣,甚至......衣不蔽体。连最便宜的草鞋都穿不起,下地干活都是光著脚板。” 赵普带著几分回忆,压低声音道:“不瞒老爷,臣出身寒微,幼时家中极贫。臣......是到了九岁那年,才第一次穿上的衣服。” 茶摊上陷入短暂的寂。 赵匡胤彻底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 他沉默地站起身,贺氏和赵德秀也跟著起来,一行人再无言语,默默地朝著皇宫的方向走去。 回到宫中,赵德秀径直返回东宫。 他坐在书案后,脑子里反覆迴响著茶摊上的对话。 “胡服流行,只是表象。根源在於布贵,布贵在於產量不足,產量不足在於技术低下、人力有限......”赵德秀自言自语地梳理著,“要解决百姓穿衣问题,关键是让布料便宜下来。要让布料便宜,就必须提高纺织效率,降低生產成本......” 他想到了改良纺织机。 这是提高效率最直接的途径。 可他不懂。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自然听过“珍妮纺纱机”的大名。 那是开启工业革命序幕的发明之一,极大地提高了纺纱效率。 可是,赵德秀对於它的具体构造、原理、如何与这个时代的工艺结合......却一无所知。 他甚至连纺织机具体怎么运作,都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翌日早朝,垂拱殿上。 赵匡胤果然將昨日所见所感,拋给了满朝文武。 他沉声道:“朕昨日偶见市井,见百姓多衣胡服,而少汉家衣冠。询问之下,方知乃因布匹昂贵,百姓困顿所致。诸卿皆股肱之臣,於国计民生可有良策,解此百姓无衣之苦,復我华夏衣冠之盛?” 话题拋出,大殿上一时寂静。 不少大臣面面相覷,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这问题看似只是“穿衣”,实则牵扯到纺织生產、原料供应、价格调控......千头万绪,复杂无比。 半晌,才有大臣出列,说的无非是“劝课农桑”、“鼓励织造”、“严惩奸商抬价”之类的老生常谈。 听起来冠冕堂皇,却对於眼下布料紧缺、价格高企的现状,无异於隔靴搔痒。 更有甚者,引经据典,大谈“服制乃礼之始”,主张应下詔禁止百姓穿著胡服,恢復古制,却对百姓“无布可衣”的现实视而不见,言论迂阔,惹得赵匡胤眉头越皱越紧。 赵德秀站在班列中,冷眼看著这些夸夸其谈的朝臣。 当又一位老臣絮絮叨叨地讲完“重农抑商、布帛为本”的大道理后,赵德秀深一步踏出班列,朝著御座上的赵匡胤,躬身拱手,“启稟官家!空谈礼制,无益於解民倒悬;坐而论道,难敌寒风刺骨。” “儿臣不才,愿请命牵头,组织户部、工部及相关有司,儘快寻得切实可行之策,以解布贵之难,缓百姓无衣之苦!望官家准奏!” 御座上,赵匡胤心中欣慰不已,他的好大儿已经解决了不少稽首的难题,现在出来必然有了想法。 “准!”赵匡胤没有任何犹豫,“即日起,由太子赵德秀全权负责此事!户部、工部上下,须全力配合,听候太子调遣!若有推諉拖延、敷衍塞责者,太子可自行处置,不必另行奏报!” “儿臣遵旨!”赵德秀肃然领命。 被点名的户部尚书陶谷、工部尚书竇仪,也连忙出班,躬身应道:“臣等谨遵官家旨意!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殿下,绝不敢怠慢民生大事!” 散朝后,赵德秀刚走出垂拱殿,陶谷和竇仪便已等候在殿外廊下。 见赵德秀出来,两人连忙迎上。 户部尚书陶谷年纪稍长,资歷也老,率先开口,“太子殿下,不知需要户部如何配合?殿下儘管吩咐,户部上下绝无二话。” 工部尚书竇仪站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 他是个学问型的官员,以精通律法、编撰《宋刑统》闻名,对於工部那些具体的营造、匠作事务,其实並不算特別在行。 之前朝廷官制是“官、职、差遣”分离,他掛著工部尚书的官衔,乾的是编书的差事。 如今赵匡胤改革官制,官职合一,他这个工部尚书才算实至名归,正需要做出些实绩来证明自己。 赵德秀略一思索,对陶谷道:“陶尚书,户部暂且按部就班。命人整理近一年来,各路州府上报的桑麻种植面积、產量,布帛课税数额,三日內整理成册,送到东宫。” “是,殿下!臣回去立刻督办。”陶谷连忙应下。 赵德秀又转向竇仪:“竇尚书,现在就带孤去工部衙门,还有隶属工部的將作监、织染署等处的工坊看看。” “是!殿下请隨臣来。”竇仪精神一振,知道表现的时候到了,立刻在前引路。 一行人出了宫城,来到位於皇城东南区域的工部衙门。 工部衙门占地颇广,除了处理公务的衙署,后面连著一大片院落和作坊,里面聚集了各类匠人,负责朝廷所需的各类器械、物品的製作与维护。 “竇尚书,你立刻让人將现在民间和官坊最常用的纺织机,搬一台完整的到院子里来。另外,將工部以及將作监懂纺织机具製作的工匠全都叫来。孤有话要问他们。” “臣遵命!”竇仪不敢怠慢,立刻叫来下属去办。 不多时,工部宽敞的院子里,便摆放好了一台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木质纺织机。 它结构复杂,由木桿、踏板、梭箱、经轴、卷布轴等部件构成。 二十来个年纪不一的工匠低著头,不知所措的站在那。 赵德秀走到那些匠人前,语气和善的说道:“诸位不必紧张。孤今日来是想请教各位,关於这织布纺纱的机器,关於如何能让它......织得更快一些,织得更好一些。” 第305章 纺车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05章 纺车 比起后世明朝將工匠牢牢钉死在匠籍,近乎半奴役的严苛制度,宋初的工匠待遇虽也要编入专门的“匠籍”,每年需无偿为官府作坊服役两个月,但整体环境要宽鬆灵活得多。 若是不愿或无法服役,可以缴纳一笔“免役钱”代替。 工匠也分为“官营工匠”与“民间工匠”两大类,前者主要服务於朝廷各监、署、坊,由官府发放工钱和统一的工服;后者则散於民间,凭手艺吃饭,自负盈亏。 站在赵德秀面前的这二十多人,从衣著上便能清晰区分这两类人。 大约三分之一穿著统一的深青色粗布工服,虽不华贵,但整齐乾净,这是官营工匠; 其余大多穿著自家带来的衣物,布料粗细不一,顏色驳杂,不少还带著补丁,甚至有人赤著脚,这便是民间工匠了。 这种相对宽鬆的匠籍制度和区別待遇,也体现了赵匡胤这一朝对技术工匠的重视。 然而,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和面对天家贵胄的天然畏惧,让匠人们在太子赵德秀面前噤若寒蝉。 他们低著头,眼神躲闪,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別提主动发言了。 院子里一片令人尷尬的寂静。 工部尚书竇仪额头有些冒汗,正要开口让下面的主事点名叫人。 忽然,从工匠队伍的末尾,怯生生地举起了一只手臂。 那手臂瘦削,袖子短了一截,露出黝黑的手腕。 “殿......殿下......小的......小的有办法!” 刷! 所有的目光,包括赵德秀和竇仪的,瞬间集中到那个举手的人身上。 赵德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道:“刚才是谁说话?上前来!” 人群略微骚动,自动分开一条缝隙。 一个身影从最后面挤了出来。这是个十分年轻的匠人,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 他身上穿著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衣,下身是同样破旧的裤子。 “你叫什么名字?”赵德秀放缓了语气,“你说你有办法改良这织布机?说来听听。” 那年轻匠人连忙躬身,头几乎要垂到膝盖,“回......回殿下的话,小的贱名牛二。小的......小的家里从祖上就是做纺车、修纺车的,传到小的这代,已经是第五代了。” “哦?家传的手艺?”赵德秀兴趣更浓了,“平身吧,不必如此拘礼。牛二,你仔细说说,你觉得该如何提高这纺织的效率?” 他直起身,不敢完全抬头直视赵德秀,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 他挪动脚步,走到院子中央那台老旧的单锭手摇纺车旁边。 “殿......殿下请看,”牛二伸出手,指著纺车的各个部件,“这......这是单锭手摇纺车。一次,只能纺一根纱线。” “纺纱的人,需要一只手摇动这个大轮子,带动锭子旋转,另一只手还得捏著麻缕或丝缕,不断拉伸、送线。” “若是新手,或者稍不留神,手摇的速度和送线的力道配合不好,纱线很容易就......就断了。” 牛二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小的......小的祖上传下来一本残破的图谱,里面提到过一种『三锭脚踏纺车』的製法,据说前朝有人做过,但没能推广开。” “小的......小的就琢磨,既然三锭可行,为什么不能更多?......小的觉得,做成『六锭』,是眼下材料和技术能做到的极限了。” “六锭?”赵德秀眉毛一挑,身体微微前倾。 “是,六锭。”说到具体的技术构思,牛二逐渐说的顺畅起来,“小的设想,把原来手摇的大轮子,改成用脚踏板来驱动。” “这样,纺纱人的双手就解放出来了,可以专心管好送丝、接线。脚踏的力量比手摇更稳、更持久。” “然后,用一个主轮,通过皮带或者绳索,同时带动六个锭子一起转!” 他越说越快,手势也开始比划起来,“麻丝或者蚕丝容易纠缠、断裂,可以用打磨光滑的细竹条做成梳子一样的『导丝器』,提前把丝缕梳理顺畅,再送到锭子上,能大大减少断线的机率。” “还有锭子本身,用木头容易磨损,转速高了会发烫,可以用烧制的瓷片镶嵌在关键部位,又光滑又耐磨,还便宜......”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著每一个改进的细节。 赵德秀站在一旁,听得极其认真。 他不懂具体的技术,但他能听懂其中的思路。 这一幕,把院子里其他所有人都看呆了。 特別是那些老匠人,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牛二? 那个平时在工坊里只敢埋头干活、连饭都常常吃不饱的泥腿子小子? 他......他正在给当今的太子殿下“讲课”? 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太子殿下居然听得那么投入,还不时点头赞同! 想起自己家乡那些连品级都未必有的小吏,是如何在他们这些匠户面前耀武扬威、呼来喝去的; 再看看眼前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是如何平心静气、甚至带著鼓励向一个赤脚匠人请教技术细节...... 强烈的反差,让许多老匠人心中翻腾起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对牛二机遇的羡慕,更有一种深深的懊悔。 早知道太子殿下是这般,自己刚才为什么不鼓起勇气站出来? 说不定,那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是自己的了! 牛二终於把自己憋了许久的想法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说得口乾舌燥,额头冒汗。 当他停下话头,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身旁时,猛然惊觉太子殿下就站身旁。 “轰”的一下,刚刚因为专注於技术而暂时忘却的阶级差距......他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到后面的人。 “牛二,你刚才说如果主轮用硬木......哎?”赵德秀正顺著牛二的思路追问一个细节,一抬头,发现刚才还侃侃而谈的“牛师傅”不见了,转头才看见他缩到了人群边上,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牛二身上,“牛二,你的想法,孤听明白了,也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光有想法还不够,关键是能不能做出来,做出来好不好用。” 他侧过头,对一直侍立在旁的工部尚书竇仪吩咐道:“竇尚书,立即在工部划出一处安静宽敞的工坊,调拨所需的一切,再安排几名手艺扎实、听话肯乾的工匠,全力配合牛二。” “儘快把刚才他所说的那种六锭脚踏纺车作出来!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谁若怠慢或掣肘,孤唯你是问!” 竇仪心头一凛,肃然应道:“臣遵旨!绝不敢有丝毫延误!” 赵德秀这才重新看向牛二,“牛二,你很不错。有想法,肯钻研。接下来,孤就等著看你的纺车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確保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清:“若是你做出来的新式纺车,真能如你所说,效率远超旧式,运行稳定可靠......孤,便许你一个正八品工部主事的官职!赏钱百贯!让你堂堂正正,入仕为官!” “八......八品主事?赏钱......百贯?” 牛二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那是正经的朝廷命官! 虽然只是八品,但对於他这样一个祖辈都是匠籍、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赤脚穷小子来说,无异於一步登天! 鲤鱼跃龙门,恐怕也就是这般光景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咚”的闷响。 “殿......殿下......小的......小的牛二......”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读的书一般都是家传的图谱,不会之乎者也。 更找不出一句像样的谢恩之词,只能通过磕头来表达內心的感恩。 “起来吧。你的本事和功劳,若真成了,自然当得起这份赏赐。” 第306章 新纺车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06章 新纺车 接著,赵德秀的目光扫过院子里其他那些工匠,朗声说道:“你们都听清楚了!孤今日在此立下规矩:在孤这里,不问出身,不论贵贱,只问才华与实绩!不拘一格降人才!”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回去告诉所有认识的工匠,无论是官营的还是民间的,无论你是打铁的、造车的、烧窑的、还是像牛二这样做纺车的。” “只要你有真本事,有能切实提升我大宋工艺、器物、军械、农具等任何方面的发明或改进,都可以写成条陈,或者直接来东宫求见!” “只要经过验证,確实有效,孤必按贡献大小,不吝重赏!钱財、官职,乃至......世袭的勋爵,孤都能给!” 他猛地一挥袖袍,“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敢不敢来拿这份前程!” 这番话,瞬间在工匠们心中炸开了锅! 世袭的爵位?! 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太子殿下,竟是认真的? 赵德秀最后对竇仪下令:“竇尚书,工部即刻擬文,將孤今日这番话,明发天下各州府县,尤其是各处的匠作监、坊!要让大宋每一个靠手艺吃饭的人都知道,朝廷重视他们的才智,有功必赏!” “臣,遵旨!稍后便起草告示,以最快速度通传!”竇仪应道。 赵德秀走到牛二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孤看好你!” 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工部院子。 太子重赏匠人牛二,並许下“发明受赏、不问出身”诺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工部衙门。 “听说了吗?工部那个赤脚的牛二,就因为跟太子殿下说了几句纺车怎么改,就要给他个八品官当!” “我的老天爷......八品官!这牛二是祖坟冒青烟了吧?” “何止啊!太子殿下还说了,以后咱们匠人有什么好点子、好手艺,只要能给朝廷带来好处,都能去领赏!连爵位都能挣!” “真的假的?爵位?那不是那些有功之臣才有的吗?” “千真万確!竇尚书亲自下令擬的告示都快写好了!说要发到全国去呢!” 工匠们下了工,聚在茶棚、饭铺、甚至是简陋的窝棚里,兴奋地议论著,眼睛里都闪著光。 许多人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开始认真琢磨自己平日里那些“异想天开”的念头。 牛二更是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他被竇仪亲自安排进了一处独门小院作为工坊,要什么材料只需列个单子立刻有人送来,还配了四个手脚麻利的老匠给他打下手。 就在牛二在工坊里带领助手日夜赶工、敲敲打打的同时,户部尚书陶谷也带著整理好的册子,来到了东宫求见。 赵德秀仔细翻阅著那些记载著各地桑麻种植面积、產量、布帛课税以及市场价格的厚厚册子。 良久,他將册子合上,放到一边,看向陶谷:“孤看了一下,从土地和气候来看,我大宋適合种桑麻的地方还有很多,目前的產量,远未达到极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赵德秀缓缓说道,“如果,孤是说如果,纺织的效率能大幅提升,布料的需求会暴增。届时,原料供应必须跟上。” “孤问你,如果朝廷鼓励,各地州府在保证粮食耕种的前提下,最大限度推广桑麻种植,大概能增加多少麻杆、桑叶的產出?” 陶谷略微沉吟,回答道:“殿下,若单论土地和气候潜力,產量翻上一番甚至更多,也並非不可能。” “只是......这需要时间,需要百姓愿意改种。” 赵德秀微微頷首,“你即刻行文询问各路转运使及各主要州府长官,让他们根据本地实际情况,预估一个『最大限度』的桑麻增產潜力数字报上来。不必急於求成,但要心中有数。” “臣明白了!”陶谷起身拱手,“臣这就去办,儘快將各地的反馈匯总呈报殿下。” 三天后的下午,竇仪急匆匆的赶到了东宫。 见到赵德秀的第一句话就是:“殿下!殿下!纺车......纺车成了!牛二把新纺车做出来了!” “蹭”的一下,赵德秀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当真?快!带孤去看!” 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得到消息赶来的工匠和工部官员,见太子驾到,连忙纷纷退开行礼。 “叩见太子殿下!”院子中央,牛二带著他那四个助手行礼。 牛二的眼圈乌黑,显然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 “平身!都起来!”赵德秀大手一挥,目光已急不可耐地投向院子中央。 那里,並排摆放著两台纺车。 左边是三天前见过的那台老旧笨重的单锭手摇纺车。 右边,则是一台明显“缩水”了一圈、但结构看起来更加复杂精巧的新傢伙! “效果如何?”赵德秀直接走到新纺车前,转头问向牛二。 牛二张了张嘴,觉得千言万语不如实际操作来得直观有力。 他强压激动,躬身道:“殿下,口说无凭。小的恳请殿下准许,用新旧两台纺车,当场比试一番!” “好!正合孤意!”赵德秀立刻同意,吩咐道:“福贵,去製衣司找会用传统纺车的熟手过来!” “是,殿下!”福贵一溜烟跑去了。 不多时,福贵领著一个老妇匆匆赶来。 那老妇显然已经知道要做什么,她站到了那台旧式单锭纺车旁,熟练地检查起纱锭和麻丝来。 牛二则站到了他那台崭新的六锭脚踏纺车前,开始做最后的调整和准备。 “开始!” 命令一下,那名训练有素的老妇立刻动了起来。她左手熟练地摇动大轮,右手捏著一缕麻丝,开始有条不紊地纺起线来。 她的动作流畅而稳定,一看就是行家里手,单根麻丝在她手中逐渐被拉细、加捻,均匀地缠绕到纱锭上。 与此同时,牛二双脚踩在踏板上,开始有节奏地上下踩动。 双手解放了出来。他左右开弓,快速將六缕麻丝通过导丝竹架送入旋转的锭子。 麻丝被迅速拉伸、加捻,变成纱线,然后被卷绕起来。 他的动作初时还有些生涩,毕竟这台机器也是第一次正式全速运转,但很快便找到了节奏。 肉眼可见的差距,几乎是瞬间就显现出来! 宫女那边,纱锭上的纱线在缓慢但稳定地增加,是“一条线”在变长。 牛二这边,六个纱锭同时工作,是“六条线”在同时变长! 而且,因为脚踏提供动力更均匀持久,纱线捻度看起来似乎更加均匀结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妇那边,一个纱锭渐渐绕满。 而牛二这边,六个纱锭几乎同时接近绕满! 结果也高下立判! 第307章 发现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07章 发现 “牛二!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匠籍牛二,而是大宋工部正八品主事!专司纺机製作、改良事宜!” 他上前一步,“好好干!若你日后能继续钻研,將这纺车改良得更好,效率更高,甚至推陈出新,造出更厉害的机器……孤,亲自为你请功封爵!” “爵……爵位?!”牛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都有些发花。 “牛二……微臣,叩谢殿下天恩!若有一丝懈怠,天打雷劈!” “起来吧!”赵德秀单手虚抬,转头看向工部尚书竇仪,“竇尚书,以此新式纺车的复杂程度,若全力製作,一月之內,工部能產出多少台?” 竇仪显然早有准备,或者说,他这几天没少往这工坊跑。 他连忙躬身回道:“回稟殿下,臣之前已仔细询问过牛主事及其助手。若材料充足,以目前纯手工打造、从伐木加工到最终组装皆由一组人完成的方式,五名熟练工匠通力合作,大约需三日方能製成一台。” 三日一台?赵德秀皱了皱眉。 这个速度太慢了。 竇仪紧接著话锋一转,“不过……殿下,臣这几日旁观牛主事製作,心中偶有所得,產生了一个或许能大大加快製作速度的粗浅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竇尚书有何高见?但说无妨!”赵德秀立刻来了兴趣。 “殿下,您看,这新纺车虽比旧式精巧,但拆解开来,无非是木架、踏板、转轮、锭子、皮带、导丝架等若干部件。” “目前製作,是从一根原木开始,锯、刨、凿、装,全部由同一组人完成,固然能保证整体协调,但步骤繁多,工匠时常需在不同工序间切换,工具也得换来换去,难免杂乱,效率难以提升。” 竇仪顿了顿,“臣就在想,为何不能將工匠分组?” “比如,专设一组人,只负责按照统一尺寸锯切木料;另一组人……最后,由一组专门负责將所有製作好的部件进行安装!” “如此,每个工匠只需反覆操练自己负责的那一道工序,熟能生巧,速度自然大增!” “流水线!”赵德秀几乎要脱口而出! “好!好!好!”赵德秀连说三个好字,“竇尚书此议,深得孤心!就按你说的办!” 他当即拍板,“不仅如此!那些相对简单、重复性高的零件製作,完全可以交给学徒工去做!既能加快生產,又能培养新人。” 他环视这个小院子,摇头道:“这工部衙门里头,地方还是太小,施展不开。” “依孤看,应当在汴梁城外,择一交通便利、靠近河道之处,兴建一座专门的『纺机工坊』!你批条子,孤签......额,你儘快上道奏疏。” 竇仪深深一揖:“臣遵旨!必当竭尽全力!” 赵德秀又看向那几个跟著牛二忙活了几天的工匠,“你们几个,协助牛主事有功!每人赏钱二十贯,以资鼓励!” “谢太子殿下赏赐!谢殿下!”那几个工匠喜出望外,连忙跪地谢恩。 二十贯,对於他们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横財了! 就在此时,纪来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工坊门口。 赵德秀看了一眼后,对竇仪和牛二最后叮嘱道:“竇尚书,牛主事,纺车之事,关係国计民生,至关重要!孤就全权交给你们了!孤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臣(微臣)领命!必不负殿下所託!”竇仪和牛二齐声应道。 赵德秀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工坊院子。 纪来之立刻跟上,两人前一后,迅速登上了等候在工部门外的马车。 车厢帘子落下。 “事情確定了?”赵德秀沉声问道,没有废话。 纪来之坐在对面,压低声音道:“回殿下,確定了。在拍卖会上闹事的那几个契丹人,是从河东路汾州方向入的汴梁。” “他们与汾州当地的大户范家,有过密切接触。我们的人查到,那几个契丹人用於竞拍的新钞,是由范家长子范宗方,亲自在皇家银行汴梁总號兑换的。” “这个范宗方,目前就落脚在內城东市的迎宾客栈,包下了一个独立小院。” “汾州范家……”赵德秀双眼微眯,“是那个……疑似与製作恶钱有牵连,但一直抓不到实证的范家?” “正是那个范家!”纪来之肯定道,“范家在汾州乃至河东路,树大根深,行事极为隱秘狡猾。” “之前殿下下令严查恶钱源头时,隆庆卫在汾州明察暗访,却始终抓不住对方的尾巴......” “范宗方是和那几个契丹人前后脚到的汴梁?”赵德秀追问道。 “时间上非常接近。范宗方先一日入住迎宾客栈,契丹人是次日抵达,住在外城相对简陋的客栈,但双方在拍卖会前日,曾在迎宾客栈附近的一家茶楼有过短暂会面。”纪来之匯报得清清楚楚。 “这就很有意思了……”赵德秀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疑似操纵恶钱、背景复杂的地方豪强,带著大笔资金入京,与来自北方敌国的契丹商人秘密接触…… 他们想干什么? 刺探大宋財政虚实? 还是为某项更大的阴谋做准备? 范家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中介?合伙人?还是……另有图谋? 当然他们不可能是来汴梁游山玩水的。 马车碾过汴梁城的石板路,赵德秀猛地睁开眼,“纪来之,加派人手,给我秘密盯死范宗方和那几个契丹人!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接触了什么人,传递了什么消息。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他的声音一冷,“等他们离开汴梁城,立刻给孤全部拿下!记住,要活的,口供要细!孤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殿下放心,卑职早已布置下去,內外城都有我们的人,他们插翅难飞。”纪来之沉声应道。 赵德秀微微頷首,他对纪来之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放心的...... 第308章 喜欢就好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08章 喜欢就好 赵德秀又想起另一拨人:“那几个大食商人呢?查清楚他们的底细了么?” 纪来之回道:“初步查访,这几人是从番禺港乘海船北上的。他们入住客栈时登记的名字都姓『蒲』,而且……” “他们持有的,並非番商常用的『关引』,而是我大宋官府开具的正式『公验』!” “客栈掌柜验看过,上面籍贯写明是『广南路广州府番禺县』,还有当地县衙的朱红大印,並非偽造。” “公验?”赵德秀也是一怔。 公验相当於这个时代的“通行证”兼“身份证”,由百姓原籍县衙发放,上面详细记载持证人的姓名、籍贯、体貌特徵、出行事由、目的地以及往返期限。 没有这玩意,別说进汴梁这样的一等一都城,就是在州县之间行走都困难,隨时可能被巡捕当作奸细抓起来。 而这几个明显高鼻深目、说著异域语言的大食人,居然手持大宋的公验,籍贯还是番禺? “有意思……大食商人,何时在我大宋落地生根,还有了正式户籍?”赵德秀摩挲著下巴,这情况確实出乎意料。 番禺之前属於南汉偽政权,有异族居住甚至娶妻生子不奇怪。 但现在他们能拿到大宋的正式户籍,说明这些“蒲”姓大食人,在当地绝非普通商贩,很可能已经形成了颇具影响力的家族或社群。 纪来之补充道:“此事颇为蹊蹺,卑职已用飞鸽传书,命驻番禺的隆庆卫兄弟立即详查『蒲』姓大食家族的底细,包括其何时入宋、如何取得户籍、主要经营何种生意、与当地官府关係如何等等。预计一两日內,便会有初步消息传回。” “嗯,此事也需重视。这些大食人能拿到公验,能量不小。他们在拍卖会上跟著抬价,恐怕也不单纯是商业行为。” 赵德秀沉吟道,“在番禺消息传回之前,找个合適的理由,先把他们留在汴梁,別让他们轻易走了。” “卑职明白,这就去安排。”纪来之领命跳下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入宫城,在东宫门前停下。 赵德秀下了马车,一边往宫內走一边吩咐跟在身后的福贵:“福贵,你去少府监跑一趟,问问孤之前让他们做的那几件小玩意儿,做好了没有。” “是,奴婢这就去。”福贵应了一声,转身便小跑著往少府监方向去了。 赵德秀回到自己的寢殿,换下外出的常服走出內室,福贵便捧著一个精致紫檀木盒,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殿下,东西做好了,少府监几位老匠人连夜赶工,一点不敢马虎。”福贵將盒子捧到赵德秀面前。 赵德秀上前打开盒盖,只见五枚造型各异的戒指。 戒指主体是精心锤炼的黄金,被塑造成灵动飘逸的凤凰或缠枝花卉形態,而真正的主角,则是被牢牢镶嵌在戒托中央的那些硕大的钻石! 这些钻石,正是贺令图从那几个大食商人手中买下的原石。 这一颗原石要价五百贯,由少府监手艺最精湛的老匠人,精心设计打造。 “嗯,少府监的手艺,果然不错。”赵德秀满意地点点头,取出一枚对著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走,隨孤去立政殿。” 这份孝心,自然要亲自送去给母亲贺氏的。 立政殿內。 贺氏正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著一卷书册看著。 赵德秀捧著盒子,放轻脚步走进殿內。 他本想给娘亲一个惊喜,但细微的动静还是惊动了贺氏。 她抬起头,看到是赵德秀,脸上自然而然地绽开温暖的笑意,“秀儿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孩儿这不是怕打扰娘亲看书么。”赵德秀嘿嘿一笑,凑到软榻边,很自然地挨著母亲坐下。 只有在贺氏这里,他才能彻底卸下太子的重担和变回一个十几岁的儿子。 “手里拿的什么?神神秘秘的。”贺氏的目光落在儿子抱著的精美盒子上,好奇地问。 赵德秀献宝似的將盒子放到母亲面前的矮几上,带著点小得意:“娘,您打开看看?保准您喜欢!” 贺氏含笑看了儿子一眼,伸手打开盒盖。 “呀”了一声,贺氏拈起那枚九凤环绕的最大戒指,对著光细细端详。 “看什么呢?让朕也瞧瞧。”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殿门口传来。 只见赵匡胤背著手,踱著方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笑意。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贺氏与赵德秀闻声起身。 赵匡胤隨意地摆摆手:“坐下坐下,自家人,哪来那么多礼数。” 他的目光很快被贺氏手中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吸引,径直走到软榻边,很自然地……挤开了赵德秀,一屁股坐在了贺氏身边。 赵德秀被挤得一个趔趄,无奈地站直身体,看著自己亲爹那“理直气壮”的背影。 赵匡胤凑近看了看贺氏手中的戒指,又瞥了一眼盒中其他几枚,点点头,一副“朕很满意”的表情,对贺氏说道:“嗯,这戒指做得不错,样式新颖,宝石也亮堂!夫人喜欢就好!” 说著,还伸手拍了拍贺氏的手背,语气那叫一个自然体贴。 赵德秀:“???” 等等! 这不对啊! 这钻石是我花重金从大食人那儿买的原石! 是我让少府监的老师傅们加班加点打造的! 从头到尾都是我出的钱、我操的心! 怎么到了老爹嘴里,轻飘飘一句“喜欢就好”,就好像这戒指是他送来的一样? 这功劳、这孝心,转眼就被“截胡”了? “爹,这……这是孩儿……”赵德秀忍不住开口,试图提醒一下“真正功臣”的存在。 “什么你的我的?”赵匡胤头也不回,抬手隨意地挥了挥,一副“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朕不想听”的表情。 他挥了挥手道:“你娘亲喜欢,那就是最好的。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朝廷的事、纺机的事,不都等著你处理么?没事別在这儿捣乱,耽误朕跟你娘说话……” 这......这是赶自己走? 自己才刚来啊! 第309章 蒲家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09章 蒲家 看著儿子那憋屈表情,再看看官家那理直气壮,贺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將手中那枚璀璨的钻石戒指轻轻放回丝绒盒中,“你们父子俩啊,凑在一块儿就没个消停时候。” 赵德秀闻言,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双手一摊,做出无辜又委屈的模样:“娘,您可都看见了,这事真不赖孩儿,是爹他......” “嗯?”赵匡胤猛地转过头,眉毛一竖,眼睛瞪向赵德秀,“你意思,这事还赖上朕了?” 贺氏適时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正好我也有件正事要跟你们商量。” 她说完,捧起那个装著钻石戒指的紫檀木盒,起身走进了內室收好。 很快,她便重新走了出来,回到软榻上坐下,“那日听秀儿说起民间百姓衣不蔽体的苦楚,又听则平讲了布贵的缘由,我这心里......一直惦记著。” 贺氏的声音温和,“回来这几日,我也翻看了些內廷的用度帐目,思来想去,倒是有个或许能稍解燃眉之急的笨主意。” 赵匡胤和赵德秀都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听她讲。 “內帑还算有些积蓄,我盘算著,拿出一部分来,购置一批织布机。”贺氏缓缓说道,“这些织机,优先发给禁军、各地厢军中那些家境尤其困苦的將士家中。他们的妻女、母亲,很多本就是纺织的好手。” 她顿了顿,继续阐述:“將织机发到她们手中,一来,可以快速增加布匹產量,哪怕只是一份绵薄之力;” “二来,她们织出的布帛,可以由內廷或指定的官商按公道价格收购,如此一来,军中家属便多了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也能稍稍补贴家用,改善些生活。” “將士们少了后顾之忧,於军心士气,想来也有些益处。官家,你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么?” 贺氏说完望向赵匡胤。 她虽贵为圣人,深知后宫不干政的训诫,但这提议关乎將士家眷生计,且方式迂迴,分寸拿捏得极好。 赵匡胤听完,几乎没怎么犹豫,眼中便露出了赞同与欣赏的光芒。 底层士卒的艰辛,赵匡胤比谁都明白。 贺氏这个提议是实实在在地惠及军中底层,还能增加布匹產出,可谓一举数得,百利而无一害。 “可行!太可行了!”赵匡胤一拍大腿,当即表態,“莲儿你这主意好!惠而不费,深得朕心!就这么办!內帑的钱若是不够......”他话音一顿,极其自然且熟练地转头看向旁边的赵德秀,大手一挥,“就让秀儿掏!” 赵德秀:“......” 得,绕了一圈,出钱出力的活儿果然又落回自己头上了。 贺氏也正含笑望著赵德秀,目光中带著询问,却並无强迫之意。 还能说什么呢? 於公於私,这都是好事。 赵德秀立刻换上诚挚的表情,“娘亲,这事您只管放手去安排,钱不是问题,儘管跟爹......和孩儿说。” “正好,工部那边刚刚试製成功了新式的六锭脚踏纺车,效率比旧式高出数倍!” “第一批成品出来,优先供应娘亲!保证让那些军属大娘大嫂们,织得又快又好!” “哦?新纺车真成了?效率数倍?”赵匡胤闻言,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脸上露出喜色。 “千真万確!当场试验的。”赵德秀肯定道,简单描述了一下比试的情景。 贺氏听著,眼中喜色更浓,温婉一笑:“那便再好不过了。秀儿有心了。如此一来,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我也知道,这法子治標不治本,真正要解决百姓穿衣,还得靠朝廷大政。我这也算是......略尽绵力,图个心安吧。” 赵匡胤见妻子如此明理体贴,心中更是熨帖,连忙道:“莲儿你这叫什么话!你这法子,不知能活人多少,暖心几何!比朝堂上那些只会空谈的酸儒强多了!” 他一时激动,正想说些更贴心肉麻的话,眼角余光瞥见旁边还有个竖著耳朵听的“大灯泡”儿子,顿时把话咽了回去,没好气地扭头对赵德秀道:“还傻站著干什么?没听见你娘说了这半天话?口都渴了!去,倒茶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赵德秀:“......” 行吧,他算是看明白了,在他爹的认知里,夫妻才是真爱,儿子纯属意外,兼带干活和背锅的功能。 他认命地转身走去外间。 身后,隱约传来赵匡胤压低声音的温言软语,以及贺氏带著笑意的低低回应。 赵德秀摸了摸鼻子,心里忽然冒出个古怪的念头:自己这算不算是......被亲爹亲娘当面撒了一把“狗粮”? 仔细想想,老赵家这两代,在男女情事上,似乎还真有那么点“专一”的基因。 祖父赵弘殷,就只有杜氏一位原配。 自己父皇赵匡胤,除了母亲贺氏,虽还有一位王氏,但自从王氏弟弟的事情之后,王氏便因刺激过度,有些神志不清。 赵德芳也被抱到立政殿,由贺氏亲自抚养。 赵匡胤的后宫,相较於歷代帝王,堪称“冷清”,他也从未再大肆选妃纳嬪。 “嘖,家风如此,不知是福是祸......”赵德秀摇摇头。 翌日,早朝方散,赵德秀刚回到东宫书房,纪来之便將一份捲成长条的密奏恭敬地呈上。 “殿下,番禺隆庆卫的飞鸽传书,关於蒲家的详细调查,都在里面了。” 赵德秀展开密奏,快速瀏览起来。 看著看著,赵德秀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闪过讶异与瞭然,“这蒲家......还真是財大气粗,根基深厚啊。” 根据隆庆卫的详细调查,蒲家並非近期才移居大宋的客商。 早在南汉刘氏割据岭南时期,蒲家的第一代家主,便率领族人、船队迁徙至番禺。 他们凭藉手中掌握的海路、庞大的船队,以及从海外带来的珍贵香料、象牙、犀角、名贵药材、琉璃宝石等奇珍异宝,成功敲开了南汉朝廷的大门。 財富开路,加上蒲家人精明的商业手腕和某种程度上的中立性,他们很快在南汉的对外贸易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到了第二代,即现任家主蒲阿布执掌家族时,蒲家的影响力达到了顶峰。 蒲阿布本人被南汉朝廷授予了官职,担任市舶司的主事。 然而,隨著大宋天兵南下,南汉覆灭,蒲家作为“前朝余孽”,失去了官方身份的保护。 儘管他们迅速转向,试图用巨额財富和海外渠道向新朝示好,但苦於没有门路。 他们凭藉多年积累,依然牢牢把控著从南海通往大宋的主要商路。 目前大宋境內流通的海外香料,九成以上都由蒲家及其关联商號供应! 其財富之巨,影响力之深,可见一斑。 第310章 一无所获的蒲哈迪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10章 一无所获的蒲哈迪 这次三司拍卖船只的消息,传到了蒲阿布的耳中。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重新搭上大宋朝廷高层的机会。 於是,他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儿子,蒲哈迪,携带巨资,千里迢迢北上汴梁。 那日在拍卖会上,手指上钻石戒指闪瞎人眼、参与抬价的大食商人首领,正是这位蒲家少东家蒲哈迪。 报告末尾还提到,在番禺城內,有一条著名的“藩坊”街,那里居住著大量来自大食、波斯、乃至更遥远西方的外商,儼然一个国中之国。 而蒲家,就是这条街上说一不二的“王”。 合上密奏,赵德秀背靠椅背,若有所思,“这蒲哈迪,这几日在汴梁,除了参加拍卖,可有什么其他动作?” 纪来立刻回答:“回殿下,据我们监视,蒲哈迪这几日颇为活跃,先后向三司使王博、户部尚书陶谷等数位朝中重臣的府邸投递拜帖,试图求见。不过......” “门房见他们是异域商人模样,拜帖连递都没给递进去,便以『大人公务繁忙』为由打发了。蒲哈迪碰了几次壁,这今日正在与手下商议,是否先去山东接收拍下的船只。” “哦?王博、陶谷他们,都没见?”赵德秀闻言,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这倒不意外,大宋官员,尤其是中枢高官,对於这些“化外蕃商”,骨子里还是带著几分轻视的,不愿轻易牵扯过深。 “有意思......”赵德秀摩挲著下巴。 一个富可敌国、掌握著重要海外贸易渠道、急於寻找新靠山、却在汴梁权贵圈四处碰壁的“蕃商”家族...... “纪来之,”赵德秀忽然开口,“帮孤约这蒲哈迪,明日午时在隆庆酒楼三楼『听潮阁』见一面。莫要暴露孤的身份。” 纪来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太子殿下要亲自会见一个蕃商? 这还是头一遭。 “殿下是想......亲自探探他的底?” 赵德秀微微一笑,淡淡道:“谈生意而已。看看这位蒲家少东,手里究竟有多少筹码,又想要换来些什么。” “卑职明白了,这就去办。”纪来之躬身领命,迅速退了出去。 汴梁內城,一家专供富商的客栈內。 蒲哈迪独自坐在客房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无意识地转动著一枚製作精美的金幣。 他的几名心腹手下,沉默地坐在对面的凳子上。 蒲哈迪很愁。 父亲派他携带大笔资金北上,一是儘可能拍下一些性能尚可的二手海船; 二是利用这次机会,设法接触大宋的高层官员,最好是能影响市舶司的重臣,为蒲家重新寻求一个稳固的靠山,或者说,一张“护身符”。 拍卖会上的事,勉强算是完成了一半。 船是拍下了一些,但价格被他们自己和其他人抬得虚高,成本远超预期。 这也就罢了,钱財终究是身外物,蒲家还亏得起。 可这寻求靠山的事,却进行得极其不顺。 他们按照番禺那边打听到的官员名单,一一投帖拜见。 结果呢? 要么吃了闭门羹,连门房那一关都过不去; 要么帖子递进去了,却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这几日奔波下来,竟是一无所获。 大宋的官场,似乎比他想像的更加......傲慢。 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大夫们,或许会对蒲家带来的奇珍异宝感兴趣,却未必愿意与“蕃商”本人有太多公开往来,生怕玷污了清名。 父亲在番禺的处境,蒲哈迪很清楚。 失去了官方身份的庇护,蒲家就像一只抱著金砖走在闹市中的肥羊。 番禺知府以及岭南各路官员,確实从蒲家拿走了不少好处,但多是索贿贪墨,从不肯给予任何实质性的承诺或保障。 一旦有更强的势力盯上蒲家这块肥肉,那些收钱时笑容满面的官员,恐怕会第一个翻脸。 到那时,蒲家要么交出大部分利益任人宰割,要么,就只能再次扬帆出海。 这是父亲蒲阿布,也是所有蒲家族人,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咚咚咚——” 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蒲哈迪的沉思。 他回过神看向紧闭的房门,“什么事?” 门外传来客栈伙计的声音:“客官,楼下大堂有位爷,说要见您。” 见自己? 蒲哈迪眉头一皱。 他在汴梁举目无亲,谁会主动找上门来? 他心中警惕,站起身,对几名手下使了个眼色,点了两个最为精干的:“你们两个,跟我下去看看。其他人留在房里,机警些。” “是,少主。”被点到的两人立刻起身。 蒲哈迪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宽大的锦袍,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门口站著点头哈腰的跑堂。 蒲哈迪示意他带路。 一行人走下楼梯,来到客栈一楼兼营食肆的大堂。 此刻並非饭点,大堂里人不多,显得有些空荡。 跑堂將他们引到大堂角落一处靠窗的座位。 见蒲哈迪几人过来,纪来之眼皮微抬,目光在蒲哈迪脸上停留了一瞬,用下巴隨意点了点对面的空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自家僕役:“坐。” 蒲哈迪依言在纪来之对面坐下,两名手下则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目光紧紧锁定纪来之。 “阁下是?” 纪来之仿佛没听见他的问题,或者根本不屑回答。 他自顾自地放下茶杯,“我是谁,你不必知道。只是替我家公子传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明日午时正,隆庆酒楼,三楼『听潮阁』。我家公子设宴,望尔等,莫要迟到。” 说完,纪来之便不再看蒲哈迪,准备起身离开。 这没头没脑的邀约,以及对方这副高高在上的態度,让蒲哈迪心中疑竇更深。 他见纪来之要走,下意识地伸手虚拦了一下,追问道:“且慢!阁下至少该告知,贵府公子高姓大名?寻蒲某,所为何事?” 纪来之脚步微顿,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蒲哈迪的阻拦感到不悦。 他侧过头,冷冷地瞥了蒲哈迪一眼,“我家公子是谁,不是你一个藩商该打听的。话已带到,去与不去,尔等自决。”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再强调一下,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提醒你们,我家公子难得有兴致见客。若是爽约......后果,自负。” 撂下这句近乎威胁的话,纪来之不再停留,径直转身离开了。 蒲哈迪僵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放下。 对方的態度虽然令人恼火,但那种隱隱的威势,却做不得假。 对方似乎......吃定了自己惹不起他,或者惹不起他背后那位“公子”。 会是谁? 是这几日投帖求见的某位高官的子弟? 还是其他对蒲家、对海贸有想法的势力? 蒲哈迪喃喃自语道:“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对方既然找上门来......或许,这正是一个转机。” 第311章 僧袛奴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11章 僧袛奴 纪来之最后那句“后果自负”,让蒲哈迪一整夜都没能睡安稳。 在番禺,蒲家或许能兴风作浪,但这里是汴梁,是大宋的国都,天子脚下,权贵云集。 这里某个人的一句话,可能就决定著蒲家几十口人的生死。 这点自知之明和敬畏之心,蒲哈迪还是有的。 翌日午时,他准时出现在了隆庆酒楼门前。 门口迎客的伙计眼尖,见蒲哈迪一行人径直而来,上前说道:“隨我来。” 沿楼梯登到了三楼楼梯口,两名汉子挡住了去路。 引路的伙计停下脚步,对那两名护卫躬身道:“两位爷,公子邀请的客人到了。” 其中一名护卫目光扫过蒲哈迪和他身后两名隨从,“公子只请一人。其余閒杂人等,楼下等候。” 蒲哈迪身后的两名护卫闻言,脸上顿时浮现怒色。 “冷静!不要生事。你们去外面马车旁等我,机灵点。”蒲哈迪伸手阻拦。 两名手下担心其安危,但对少主的命令绝对服从,只能转身下楼。 楼梯口的护卫这才侧身让开通道。 三楼走廊铺著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来到掛著“听潮阁”牌匾的雅间门口,蒲哈迪看到了纪来之。 纪来之眼皮微抬,“在此等候。”说完,也不等蒲哈迪回应,便轻轻推开身后的木门,侧身闪了进去。 蒲哈迪站在门外,听不到里面的对话,只能隱约听到门內传来的琵琶声。 很快,门再次被拉开。 纪来之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口吻:“公子让你进去。” 蒲哈迪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进入,身后房门被纪来之无声地关上。 雅间入门处是一扇鏤空木屏风,上面雕刻著博古图案,隱约能看到屏风后的景象。 蒲哈迪绕过屏风,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圆桌,桌上摆了几道精致的小菜。 而坐在主位上旁若无人地举箸夹菜的,应该就是那人口中所说的“公子”了。 看年纪,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不过二十出头。 他一身锦缎常服,款式简单,但用料和做工都极尽考究。 他的目光隨即被角落吸引。 那里,一个身著素白长裙、怀抱琵琶的女子,正垂首坐在绣墩上。 方才那琵琶声便是出自她手。 这女子面容极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但脸上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哀愁。 有人闯入,琵琶声很自然地停了下来。 那年轻公子似乎被打扰,微微侧过头,“为何停了?继续弹。” 白裙女子闻声只是顺从地低下头,手指重新抚上琴弦,琵琶声再次响了起来。 直到这时,赵德秀放下手中的象牙筷,拿起洁白的丝帕擦了擦嘴角,然后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投向蒲哈迪。 蒲哈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多年历练让他迅速调整好心態。 他上前两步按照大宋的礼节拱手躬身,“在下番禺蒲哈迪,见过公子。承蒙公子相邀,不胜荣幸。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叫『公子』即可。”赵德秀语气平淡,“至於名讳……你,还没资格知道。”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近乎羞辱。 蒲哈迪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对方越是这样傲慢,越说明其背景深不可测。”蒲哈迪安慰著自己,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再次拱手,“是蒲某唐突了。不知公子今日唤蒲某前来,有何吩咐?” 赵德秀似乎对他的忍耐力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兴趣,“没事,好好练练你的汉话。都第三代了,舌头还捋不直?” 赵德秀端起面前酒盅,抿了一口,“让你来,是有笔生意,想看看你们蒲家,做不做得了。” 生意? 蒲哈迪心中狐疑更甚。 如此大费周章,摆下这般阵仗,就是为了谈生意? 什么生意需要如此神秘? 他脸上不动声色,微微躬身:“不知公子所说的,是何等生意?蒲家虽偏居岭南,但在海贸一道上,或许还能略尽绵力。” 赵德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也不是什么新花样。继续做你们的老本行就行,我要一批崑崙奴。” 崑崙奴? 蒲哈迪心中警惕稍稍降低了一些。 这確实是蒲家多年经营的重要“货物”之一。 从遥远的海岸或岛屿捕捉、收购肤色黝黑的土著贩卖为奴,利润极为丰厚。 对方开口就是这行当,看来对蒲家的底细並非一无所知。 “原来是此事。”蒲哈迪心中略定,开始进入商人角色,“不知公子需要多少?要何种成色?这崑崙奴价格……可不便宜。” “贵?”赵德秀眉毛微挑,“能有多贵?说来听听。” 蒲哈迪心中迅速盘算,斟酌著报出了一个比市价略高、但又留有余地的价格:“回公子,这崑崙奴也分三六九等。最常见的『崑崙儿』,身材矮小但敏捷悍勇,擅长攀爬劳作,约莫四十贯一头。” “若是来自更西边的『僧袛奴』,身材高大,气力惊人,耐力也更好,价格则要六十贯一头。” 赵德秀对蒲哈迪口中的“一头”这个量词似乎並无不適。 所谓的“崑崙儿”,多来自南洋诸岛,爆发力强,擅长丛林活动的“菲猴子”,但价格相对较低。 “僧袛奴”则主要来自东非海岸,通过大食商人的中转网络流入,体格更加强壮,被视为更优质的劳动力,甚至作为护卫或炫耀性財富,价格自然更高。 若有特殊技能,如驯兽、潜水、格斗等,价格更是能飆升到百贯以上。 赵德秀听完报价,缓缓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崑崙儿暂时不要。僧袛奴,我要一万人。” “一……一万人?!”蒲哈迪有些惊讶。 一万僧袛奴!按照他刚才报的价,那可是整整六十万贯! 这绝对是他从业以来,听闻过的最大一单“人口”生意! 对方要一万精壮的黑奴做什么?如 此庞大的数量,难道……是要蓄养私兵,图谋不轨? 但下一秒,商人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第312章 蒲宅被围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12章 蒲宅被围 造反?那与他蒲家何干? 他们只是生意人,提供“货物”,收取钱財。 买家要做什么,那是买家的事。 只要钱给足,哪怕对方要买武器去攻打皇宫,蒲家……也有办法搞来武器。 蒲哈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思考这桩生意的可行性。 一万僧袛奴,绝不是个小数目。即便以蒲家的渠道和能力,也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从东海岸各个部落和奴隶市场慢慢搜罗、积累、转运。 这中间的时间成本、运输风险、沿途打点……都是天文数字。 “公子……真是大手笔。不过,公子有所不知,这僧袛奴的產地,远在万里之外的重洋彼岸。捕捉、收购、运输,皆非易事。一万人……非短时间所能凑齐。少则一两年,多则……恐需更久。” 他观察著赵德秀的神色,话锋一转,“当然,若公子诚心要,且今日便能立下字据,预付部分定金,我立刻回番禺,让家父动用一切力量,儘快筹备,爭取以最快速度,为公子凑齐这一万人。” 如此巨大的生意,空口无凭可不行。 只见赵德秀轻轻摇了摇头,“字据?不需要......定金?也不必。” 蒲哈迪彻底愣住了。 不立字据?不付定金? 那这算什么生意?耍人玩吗? “你只需儘快回去,將我的条件,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家主蒲阿布。我想……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心甘情愿』地,把一万僧袛奴,给我安安稳稳地送过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蒲哈迪耳中,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对方不是在做生意! 他像是在……下达命令? 赵德秀拿起酒盅,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隨意地挥了挥手,“行了,今日就到这里。你,儘快回去吧。” 他抬起眼,最后看了蒲哈迪一眼,“留给你们蒲家的时间……不多咯。” 话音落下,纪来之出现在蒲哈迪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请吧。” 蒲哈迪张了张嘴,看著赵德秀已经重新拿起筷子,仿佛他不存在一般开始品尝菜餚。 走下楼梯,与焦急等待的手下匯合,蒲哈迪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少主,如何?”一名手下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低声问道。 蒲哈迪没有立刻回答,他快步走出隆庆酒楼,直到坐上自家的马车。 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刻回客栈!收拾所有行李,轻装简从,我们马上出城,改走水路,乘最快的船回番禺!” “少主,我们拍下的那些船……还在鲁地港口等著接收呢!还有一部分货款手续没办完……”另一名手下愕然提醒。 那可也是几十万贯的资產! 蒲哈迪烦躁地一挥手,眼中厉色一闪:“顾不上了!按我说的做!那些船……日后再说吧!” “什么?”手下大惊。 “听不懂吗?”蒲哈迪低吼,“立刻!马上!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回想起赵德秀最后那句“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蒲哈迪就觉得后背发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隆庆酒楼,听潮阁內。 琵琶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周娥皇抱著琵琶,垂首静坐在角落。 赵德秀用手指点了点空了的白玉酒杯。 周娥皇似乎早有准备,或者说,已被训练出条件反射。 她立刻放下琵琶,站起身,迈著细碎的步子走到桌边,拿起酒壶为赵德秀斟满酒杯。 纪来之推门进来,走到赵德秀身边俯身低语:“殿下,那蒲哈迪已经急匆匆赶回客栈,看样子是真准备立刻动身南返了。” 赵德秀嘴角微勾,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他若是不傻,此刻最该做的,就是拼了命地往回赶。”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岭南那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了么?” “请殿下放心。”纪来之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充满把握,“按照您的吩咐,八百里加急与飞鸽传书双管齐下。咱们在岭南的人,绝对能赶在蒲哈迪这条丧家之犬回去之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把该控制的东西控制住。” 赵德秀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又补充了一句:“派几个得力的人,暗中跟著蒲哈迪一行。如果他们中途还想去山东接收拍卖的船只……想办法製造点『意外』,或者找些『正当理由』,把船扣下。那些船,现在姓赵了。” “卑职明白,这就去安排人手。”纪来之毫不犹豫地领命。 对於太子殿下这般“空手套白狼”还理直气壮的操作,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纪来之退下后,雅间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赵德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带著些慵懒,看向呆愣的周娥皇,说道:“愣著做什么?接著奏乐,接著......” 几天后,坐落於番禺城內的蒲宅前厅,传来蒲家家主蒲阿布的惊呼声:“什么!知府被抓了!” 来报信的人面色急切的说:“不止啊!但凡收过我们钱的官员,一个不剩的全都被抓了起来!” 这道消息晴天霹雳,蒲阿布一个不稳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怎......怎么会这样!”蒲阿布喃喃自语。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问道:“是谁!是谁抓的人?” 报信的人有些不確定的说:“具体哪个衙门的,我没打听清楚,但听看热闹的人说,好像叫什么......武德司?” “武德司......武德司......”这个名字蒲阿布觉得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回忆半天,蒲阿布的脸突然变得毫无血色,一拍大腿道:“坏了!是武德司!” 这屋里坐著好几个头上缠著白纱,穿白袍的大鬍子藩人,都是蒲家的核心人员。 不等他们几个人问,蒲阿布哆哆嗦嗦的说:“这......武德司是......是当今皇帝的耳目!我之前请知府吃饭时,无意间听他说过,这武德司乃皇帝直属,专门监察百官......” 第313章 慌乱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13章 慌乱 难道是……大宋皇帝亲自下的命令?! 蒲阿布瘫坐在铺著厚厚的羊毛毯子上,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实在不敢往深里想。 蒲家纵然在番禺“如鱼得水”,但在真正的皇权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微肥硕些的螻蚁。 皇帝若真要对蒲家动手,需要理由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蒲阿布心乱如麻之际,厅堂外传来一阵慌不择路的脚步声! 一个老僕人连鞋都来不及脱,就那么踩在价值千金的羊毛地毯上,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老……老爷!不……不好了!宅子!咱们的宅子……被围了!” “轰——!” 聚在厅內的蒲家核心成员们,瞬间炸开了锅! “祸事!天大的祸事临头了!” “仁慈的主啊!保佑您的子民吧!” “后门呢?侧门呢?还能不能逃出去?!” “逃?往哪里逃?你没听说是围宅吗?!” “够了!!!”蒲阿布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都给我闭嘴!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蒲家的男人还没死绝!” “我先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都给我待在屋里,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蒲阿布依旧有著强大的震慑力,厅內瞬间安静了不少。 两个平日里最得蒲阿布信任的子侄辈,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抢步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家主微微发抖的手臂。 蒲阿布深吸一口气,藉助两人的搀扶稳住身形,抬脚朝著大门方向走去。 “嘎吱——呀——” 沉重而气派的朱漆中门,被两名强作镇定的家僕缓缓拉开。 一群穿著普通百姓服饰、但气质精悍锐利的人,他们腰间清一色悬掛著一块黑沉沉的木牌或铁牌,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那。 蒲阿布只觉喉咙发乾,心臟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用力挣脱了两个子侄的搀扶,颤巍巍地走到台阶前,对著门外那群煞神,深深一揖到底,“草民蒲阿布,见过各位大人。不知诸位大驾光临寒舍,所为何事?若有用得著草民之处,儘管吩咐。草民……草民已略备薄礼,权当请诸位大人喝杯茶水,驱驱暑气,还望……还望诸位大人莫要嫌弃。” 话音落下,他朝著门內使了个眼色。 早就准备好的几个心腹僕人,端著几个蒙著大红绸布的沉甸甸托盘,小步快跑出来。 绸布下鼓鼓囊囊的轮廓,明眼人一看便知,分量绝对不轻。 蒲阿布深諳“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尤其是在天高皇帝远的岭南。 他和他父亲当年能在南汉站稳脚跟,靠的不仅是海外奇珍,更是这手“润物细无声”的打点功夫。 他此刻只盼著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武德司官差,也未能免俗。 然而,他註定要失望了。 只见为首那名汉子,看都没看那几个托盘一眼。 “本官,武德司岭南兵马使,奉命行事!现怀疑你蒲氏一族,实为境外细作,暗通岭南前偽汉余孽,勾结本地不法官吏,图谋不轨,妄图復辟偽汉政权,危害大宋社稷!”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大人明鑑!大人明鑑啊!”蒲阿布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我蒲家世代经商,安分守己,岂敢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我等蕃商,不过是求一口饭吃!大人!草民冤枉!蒲家冤枉啊!” 他这番哭诉情真意切,说的也是实情。 勾结官员避免不了,但復辟南汉? 这罪名简直荒谬到可笑! 正如那句话所说:往往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究竟有多冤枉。 那兵马使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冷哼一声,“冤不冤枉,你说了不算!朝廷法度说了算!本官奉武德司之命前来查办,岂容你巧言狡辩?” 他大手一挥,下了最后通牒:“从即刻起,蒲家全族,无论主僕,只许进,不许出!若敢违抗……” 他眼神一厉,“……休怪本官依法行事,立即查抄府邸,锁拿全族!” “这……这……”蒲阿布被这股杀气激得浑身一颤,所有辩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了。 对方摆明了是带著“任务”来的,根本不在乎真相如何。 “大人息怒!草民……草民遵命!我们这就回去!这就回去!绝不敢违抗朝廷法令!” 那兵马使却再次冷声开口,目光扫过那几个托盘:“把这些腌臢物什也给本官拿进去!若敢留下,便是公然行贿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蒲阿布对那几个还举著托盘的僕人无力地挥挥手,“还……还愣著干什么?把东西拿回去!快拿回去!” 接著蒲阿布像赶鸭子一样,催促著所有族人、僕人,仓皇退入大门之內。 退回到刚才那间宽敞却压抑的厅堂,所有蒲家有头有脸的人物再次聚集於此。 能挤进来的都挤了进来,小辈们则惶恐不安地簇拥在门外。 蒲阿布被搀扶著重新坐下,一张张或苍白、或惊慌、或绝望、或茫然的脸庞映入眼帘。 良久,“蒲家……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啊……”蒲阿布的话如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汴梁城。 明日,便是当朝太子赵德秀大婚的吉日! 这可是开国以来,第一位太子的正妃大婚,其意义非同小可。 朝廷上下,从宫禁到街巷,早已筹备多时。 如今吉期將至,最后的准备工作更是紧锣密鼓。 巡检司的禁军几乎全部被调派上街,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沿著明日太子迎亲游街的预定路线严密布防。 就连巡检司的都指挥使祁勇,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带著人一遍又一遍地巡视著主要街道和关键路口,检查每一个细节,確保明日绝无任何差池。 潘府。 偌大的府邸,从大门到后院,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掛。 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扎著红绸、掛著彩球的嫁妆箱子,琳琅满目,几乎无处下脚。 而在这片红色的海洋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口通体朱红散发著木香的……寿材! 第314章 大婚准备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14章 大婚准备 潘玥婷的闺房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房间正中央立著一个特製的宽大木架,上面端端正正掛著的,正是那套华丽得晃眼的凤冠霞帔,以及明天大婚要穿的花釵礼衣。 礼服左右,笔直站著两位从宫里立政殿派来的女官。 她们的任务就一条:在大婚吉时之前,绝对不能让太子妃本人因为好奇或者激动,提前伸手碰一下、试一下这套衣服。 有人或许会问,万一礼服的尺寸有那么一点点不合身怎么办? 对此,负责督造这套礼服的少府监全体官员工匠,恐怕会集体跳起来,异口同声地吼回来:“可別小看我们『九族』之间的羈绊啊!混蛋!” 里屋,立政殿派来的首席女官牡丹,正端坐在潘玥婷对面,一丝不苟地讲解明天大婚要守的皇家礼仪。 “明日卯时三刻起身,巳时正著礼服,巳时三刻出阁。” “登车时,先迈左脚,步幅不得超过半尺。下车时,右手扶辕,左手需有女官搀扶。” “入东宫门时,需目视前方,不可左右顾盼。若有內侍唱礼,需等唱毕三息,方可移步……” 潘玥婷努力集中精神,但脑子里已经塞满了各种规矩。 怎么走,怎么站,怎么抬头,怎么垂眼,什么时候该快走三步,什么时候该慢行七步,行礼时手臂抬起的角度,低头时脖颈弯曲的弧度……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甚至每一步该迈多大、走多快,全都有板有眼,规定得死死的。 ....... 至於东宫这边,除了太子赵德秀本人,其他人全都忙得脚不沾地。 赵德秀却斜斜歪在前殿的座椅里,一只手支著额头,百无聊赖地看著殿里来来去去、匆匆忙忙的人影,时不时还张大嘴,毫无形象地打个大大的哈欠。 刚从洛阳赶回来的楚王赵匡美,就坐在他旁边。 瞧见自家侄子这副德性,忍不住凑近了些,好奇地问:“秀哥儿,明天就是你成亲的大日子,怎么看你这样子……一点儿也不兴奋?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赵德秀又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没好气地斜了他四叔一眼:“快別提了,四叔。整整两天啊!太庙,奉先殿,一跪就是几个时辰!头一天敬告天地鬼神,第二天叩拜列祖列宗……那流程长得,那规矩严的……哎呦喂,我的膝盖,我的腰……” 赵匡美一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他笑,赵德秀眼睛眯了眯,闪著点不怀好意的光:“四叔,你现在笑这么开心,等以后……你也逃不掉这一套!” “嗯?”赵匡美的笑音效卡在喉咙里,脸上露出点疑惑,“不……不会吧?秀哥儿你可別嚇我!你大婚是国家的典礼,当然礼节多。我……我就一閒散王爷,就算以后成亲,哪用这么折腾?” 他觉得自己只是个閒散王爷,又不是皇帝太子,婚事应该简单得多。 赵德秀坐直身体,伸出食指摇了摇:“嘿嘿,四叔,你这想法可就错了。如果你仅仅是咱们赵家的老四,那或许还能简化些。可你別忘了,你是正儿八经上了玉碟的亲王爵!” 他顿了顿,看著赵匡美渐渐僵住的笑容,继续补充道:“亲王大婚,虽不及太子规格,但那也是入了《礼部则例》,有定製可循的皇家婚礼!虽然流程上肯定会比我这个简化不少,但该有的告庙、敬天、祭祖……这些核心环节,一样都少不了!尤其是那连著两日的『跪礼』……” 赵德秀幸灾乐祸地看著赵匡美。 “啥?!”赵匡美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亲王……亲王大婚也要走这个流程?!也要跪两天祖宗?!” 赵德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语气篤定:“必须得必啊!规矩就是规矩。虽然时间可能缩短,礼仪可能简化,但这两日想躲?门都没有!” 说到这,赵德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对了,四叔,告诉你个『好』消息,算是给你提前预热一下。” 赵匡美还沉浸在“也要跪两天”的打击中,苦著脸,有气无力地凑过来:“从你嘴里……还能听到什么好消息?” “前不久,亲耳听祖母跟娘亲閒聊时说的。她们说啊,等我这大婚一办完,宫里就要开始张罗著……给你也物色一门好亲事了!说是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赵匡美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眼神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丝抗拒:“这……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 赵德秀却一本正经地点头,拍著赵匡美的肩膀,安慰道:“这怎么不是好消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可是天下多少平头百姓一辈子追求的幸福!” 赵匡美眼珠子一转,忽然计上心头。 他脸上愁苦的表情瞬间收了大半,“成婚……倒也不是不行。毕竟长辈之命嘛。不过秀哥儿啊,你看,我若是在汴梁成了家,安顿下来,那洛阳那边的一摊子事……你四叔我可就真顾不过来了啊!” 赵德秀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不行!” 他手里懂技术、又能绝对信任的人,除了眼前这位四叔,还真没第二个更合適的人选。 要是赵匡美撂挑子,洛阳那一摊子,进度很可能要大受影响,甚至出乱子。 看到赵德秀脸上露出的犹豫和纠结,赵匡美心中暗喜,“秀哥儿,你看……这事,是不是还有点商量的余地?” “商量!必须商量!”赵德秀一拍大腿,“四叔你放心,这事侄儿一定给你想办法,决不能让你因为成家就把正事耽误了!” 赵匡美心里鬆了口气,重新瘫回椅子里,目光飘向殿外忙乱的人群,眼神却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德秀瞥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支著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殿內的忙碌。 第315章 迎亲大婚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15章 迎亲大婚 建隆二年,八月十五,中秋吉日,天光初晓。 辰时刚到,东宫正门洞开。 头戴远游冠,身著深红色絳纱袍、腰束金玉革带、手持玉圭的赵德秀,在属官的簇拥下登上了金輅。 金輅前后,早已列队完毕。 一位身著絳紫官袍的鸿臚寺官员手持节杖,越眾而出,“吉时已到——迎——亲——!” “起——乐——!” 霎时间,钟鼓齐鸣,笙簫並奏。 队伍最前方的仪仗缓缓移动,紧接著是手持灯笼、香炉、伞盖的导引,然后才是太子的金輅。 一出皇宫正门,几乎倾城而出的汴梁百姓,將御街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快看!太子殿下的车驾出来了!” “太子殿下千岁!” 队伍中,隨行的太监和宫女们开始將红纸包裹的铜钱和飴糖,一把把地拋向街道两旁的人群。 “抢喜钱咯!” “沾沾太子爷的福气!”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大人小孩纷纷弯腰爭抢。 队伍末尾的禁军士卒,则沿途拋洒著五穀杂粮。 迎亲队伍抵达了潘府。 此刻的潘府,亦是张灯结彩,门户大开,但大门前却象徵性地摆放著作为“障碍”的彩饰拒马。 乐师们立刻转换曲调,奏起了欢快急促的《催妆乐》。 作为今日迎亲使之一的贺令图,一身崭新的武官礼服,圆脸上喜气洋洋。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潘府门前,清了清嗓子,“维,大宋建隆二年,岁次辛酉,八月壬子朔,十五日丙寅。皇太子殿下,以兹吉日良辰,备礼纳妃!今,雁奠已陈,车马既备......伏请贵府,启门延宾,肃迎贵人!” 他话音刚落,早已等候在侧的纪来之与李烬便应声上前,一人一边,乾净利落地將门前那彩绸装饰的拒马搬到一旁。 然而,门內传来了潘潘惟德的声音,“寒舍简陋,不敢迎贵人鑾驾!望殿下回宫!” 话音落下,潘府大门“吱呀”一声,又给关上了! 这是古礼中的“三请三让”,以示女方家族的谦恭与不舍。 贺令图立刻按照流程,再次上前,又是一番言辞恳切的“请门”词。 什么“宗庙有命,不敢辞也”、“社稷有期,敬奉嘉礼”…… 如此来回三次。 当贺令图第三次高声念完请门词后,潘府中门终於洞开! 以潘美为首,潘家所有在京的男性成员鱼贯而出,在府门外的台阶下整齐排列。 潘美站在最前,对著太子金輅方向行大礼,“臣潘美,恭迎皇太子殿下鑾驾!寒门微末,蒙殿下屈尊降贵,亲临迎娶,荣幸之至,惶恐之至!小女现已妆讫,即可出迎。烦请殿下移步,正厅奉茶!” 直到这时,金輅的帘幕才被福贵掀起。 赵德秀手持玉圭,缓缓步下车驾。 他走到跪伏於地的潘美面前,微微俯身,伸出双手,虚扶了一下潘美的双臂。 这是“礼不答拜”,即受礼者无需对行礼者回拜,只需虚扶示意,以示谦和。 整个过程,赵德秀未发一言,一切尽在规范的礼仪之中。 在潘美的引导下,赵德秀迈步踏入潘府。 府內亦是处处红妆,喜气盈门。 来到正厅,厅內早已布置妥当,香案之上,红烛高烧,香菸繚绕。 赵德秀从紧隨其后的李烬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两只大雁。 他走到香案前,將两只被红绸稍稍束缚的大雁,放入潘美手中。 然后面向潘美,手持玉圭,微微躬身,“某,赵德秀,奉君父之命、承宗庙之重,谨以双雁为贄,循古礼,聘娶贵府淑女潘氏,为东宫正妃。伏望允此嘉姻,结秦晋之好。” 潘美双手接过大雁,將大雁恭敬地置於香案之上,然后转向赵德秀,深深一揖,“殿下天潢贵胄,德配天地。臣女蒲柳陋质,粗通礼仪,得蒙天恩,许配东宫,实乃臣闔门无上之荣光!臣,谨遵旨意,不胜感激!” 纳雁礼成。 潘美隨即引请赵德秀在正厅东侧的主宾位落座,自己则陪坐於西侧主位。 侍女悄步上前,奉上香茗。 厅內安静,唯有茶香裊裊。 厅外,《催妆乐》不知何时已停。 忽然,一阵截然不同的乐声响起。 厅侧那扇巨大的山水屏风后,潘玥婷在母亲和两名女官的陪伴下,缓缓自屏风后转出。 她头戴凤冠,身著深青色花彩大袖衫,肩上披著霞帔。 手中的团扇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这便是“却扇礼”,新娘以扇遮面,直至礼成。 潘美见状,起身向赵德秀告罪一声,一同走到正厅中央的主位並排坐下。 潘玥婷在女官的搀扶下,缓缓走到铺好的锦垫前稳稳跪下。 她朝著上首的父母,毕恭毕敬地行了三叩首,“女儿……今日辞別爹爹、娘亲。往后……往后不能朝夕侍奉於二老膝前,承欢尽孝……望爹爹、娘亲务必保重身体,勿以……勿以女儿为念。” 潘美心中五味杂陈,沉声训诫道:“吾儿既为太子妃。入宫之后,当时刻谨守妇德,孝顺君姑、太上皇与太后。更需尽心辅佐太子殿下,勤勉贤淑,莫负君恩,勿违我潘氏家训!” 潘夫人用手帕不住拭泪。 她拿起一个装著为女儿准备的贴身衣物和几件体己首饰,递到潘玥婷手中,哽咽道:“我的儿……嫁入天家,凡事……凡事需三思而后行,谨言慎行……” 她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潘玥婷接过锦囊,再次深深叩首:“女儿……谨记爹、娘教诲!爹,娘……保重!” 门外,象徵吉时的乐声再次变换。 潘美深吸一口气,“时辰……差不多了。吾儿,去吧。” 早已等候在旁的潘惟德,此刻大步上前。 他俯身將泪眼朦朧的潘玥婷抱起,走向门外那辆装饰著翟鸟图案的翟车。 “姐,珍重。” 迎亲队伍再次启动,踏上了回宫的路。 太子的金輅在前,太子妃的翟车在后,浩浩荡荡。 乐师们鼓足气力,吹奏起欢快昂扬的《还京乐》。 沿途百姓的热情达到了顶点。 第316章 处不好,自己找原因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16章 处不好,自己找原因 “恭贺太子殿下大婚!百年好合!” “太子殿下千岁!太子妃娘娘千岁!” “天佑大宋!国祚万年!” 车队在一声声祝福下,终於返回皇宫。 在正门承天门外,早已有另一套仪仗等候。 作为今日另一位重要“迎亲使”的楚王赵匡美,身穿亲王礼服,精神抖擞地走出宫门,按照礼仪,引导著太子与太子妃的车驾,转向东宫方向。 东宫门前,早已铺好了红毡,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前殿阶下。 赵德秀先一步下了金輅。 隨后,翟车停稳。 在女官牡丹与另一位女官的扶下,潘玥婷手持团扇,缓缓步下翟车。 前方,一副马鞍,横放在红毡上。 潘玥婷在女官的搀扶下,跨过马鞍。 旁边的礼官立刻高声唱道:“平鞍顺遂,福禄齐至!” 跨国火盆,礼官再唱:“邪祟尽除,岁岁无灾!” 最后,潘玥婷在女官的指引下,走到已在门边等候的赵德秀身边。 两人並肩,一同朝著门神画像,恭敬地拱手作揖。 所有入门礼仪完成。 赵德秀与潘玥婷共牵红绸,一同走进东宫前殿。 东宫前殿內,净手、沃盥。 福贵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是两个用一根红丝线牵连在一起的“卺”瓢,瓢中已盛满香甜的米酒。 礼官高声宣读祝词:“维天地以开闢,万物以滋荣……今皇太子、太子妃,谨遵古礼,行合卺之仪,永结同心......” 赵德秀与潘玥婷各取一瓢。 先举瓢將少许酒洒向空中,祭告上天; 再取少许酒洒於身前地面,敬告后土。 最后,两人各执己瓢,对视一眼,饮下瓢中剩余的少许酒。 酒味清甜,带著匏瓜微微的苦味,寓意同甘共苦。 饮罢,福贵上前,郑重地將两人用过的两只瓢重新合二为一,用早已备好的大红绸布仔细包裹好,放入一个盒中。 合卺之后,还有简单的“共食礼”。 接下来就是入洞房了。 赵德秀与潘玥婷来到寢殿內,首先进行的是“撒帐礼”。 女官將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以及各类乾果、铜钱等,一把把地撒向婚床的帐內,一边撒一边唱著吉祥的撒帐歌。 撒帐完毕,閒杂人等多已退出,只留少数必要侍从在外间等候。 牡丹上前,侍奉太子妃潘玥婷卸下沉重凤冠霞帔,换上轻便许多的緋红色纱衫长裙。 赵德秀也在福贵的服侍下,脱去厚重的絳纱袍和远游冠,换上一身舒適的常服。 当最后一位侍女放下內室的珠帘,轻轻退出去后,偌大的寢殿內室,终於只剩下他们两人。 潘玥婷坐在宽大的婚床床沿,双手紧张地交握著放在膝上。 赵德秀走到床边挨著她坐下,拉起潘玥婷的手,一脸正色的说:“以前,允许你对孤有一些误解。但是孤这个人......口碑无论是在朝堂还是民间,都是很好的。反正日久天长,你就慢慢跟孤处,若是处不好......从你自己找原因......” 潘玥婷:“???” 处不好……让我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说好的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呢? 她张了张嘴,正想问一句“殿下此言何意”。 就在她抬起眼,目光与赵德秀对视的瞬间—— 赵德秀结结实实地扑了上去! “呀——!” 潘玥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哎哟——谁往床上扔的核桃!!!” 隨后,红罗帐晃动,烛影乱摇。(知道你们不爱看这段,以下省略......一百万字!) ...... “咚咚。” 內室外,传来了女官牡丹那清晰、平稳、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 “殿下,太子妃娘娘,高庙祭祀的吉时將到。臣请入內,侍奉殿下与娘娘更衣。” 赵德秀撑起上半身扭头看向门口方向,“什么?!还要去祖庙祭祀?!” 他以为折腾一天,总算可以休息了! 身下的潘玥婷也回过神来,想起婚礼流程似乎確实还有这一环。 她看著赵德秀那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又觉得有些好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压著自己的胸膛,“快……快起来吧殿下……后面,后面还有礼仪呢……” 赵德秀回头,看著身下美人如玉、衣衫微乱、眸光似水的潘玥婷......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很快,牡丹带著几名低眉顺目的宫女鱼贯而入,为两位新人重新梳妆、更衣。 於是,赵德秀再次套上了那身庄重的太子絳纱袍,戴好远游冠。 潘玥婷也重新穿上了那套华丽的花釵大袖衫,只是髮髻不再像白天那般繁复。 收拾妥当,他们离开寢殿,前往东宫內专门“小宗庙”。 赵德秀边走边低声喃喃自语:“孤住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知道东宫里头还有这么个地方……看来是专门为今日准备的。” 小宗庙內,灯火通明,香案上供奉著赵氏先祖的牌位,摆放著各种祭品。 由太常寺派来的礼官主持祭祀。 赵德秀手持写有祝文的祝板,与潘玥婷並肩而立,面向祖宗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 接著念诵祝文,道:“维大宋建隆二年,岁次辛酉,八月壬子朔,十五日丙寅,孝玄孙、皇太子臣赵德秀,敢昭告於皇高祖考、皇高祖妣、皇曾祖考、皇曾祖妣、皇祖考、皇祖妣......之灵前:臣德秀,今以嘉礼,纳娶潘氏淑女为妃,以承宗庙之祀,绵延后嗣。伏惟列祖列宗,歆享祀品,佑我夫妻,永绥福禄……” 祭祀完毕,再次回到寢殿换回常服。 两人匆匆吃了点早已备好的、温著的点心垫了垫飢肠轆轆的肚子。 还没等赵德秀喘口气,牡丹上前提醒:“殿下,娘娘,该前往万福殿,向太上皇、太后行『昏定』之礼的时辰快要到了。” 赵德秀看著桌上还没吃完的半块点心,默默放下了筷子,仰头望了望寢殿的房梁,內心只有一个念头:这婚……结得可真够充实的。 二人乘輦来到万福殿外,赵德秀扶著一瘸一拐的潘玥婷登上台阶。 此时殿內灯火通明,显然是等了许久。 第317章 你们先出去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17章 你们先出去 (2026,新的一年,南瓜愿您怀揣热爱,奔赴山海,眼里有光,心中有梦。 愿所有的坚持都不被辜负,所有的付出都能收穫满满。 愿2026年的你,能“满电”出发,也能隨时找到“精神快充”的角落。 愿你的生活清单,既有“星辰大海”的kpi,也有“人间烟火”的小確幸。 祝你新的一年,心態“超讚”,状態“拉满”,自在如风!) 赵家嫡长孙赵德秀大婚,太上皇赵弘殷和太上皇后杜氏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杜氏喜上眉梢,她从手腕上退下一只碧绿通透的玉鐲给潘玥婷带上,“这是我当年的嫁妆。这鐲子跟了我几十年,今日就传给你了。 ”杜氏拍著潘玥婷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祖母没別的心愿,就盼著早日让我抱上重孙。” 潘玥婷的脸微微一红,轻声应道:“祖母放心,孙媳一定努力。” 一旁的赵弘殷哈哈大笑:“你这老婆子,孙媳妇才刚进门,就急著要重孙了。” “怎么,你不想?”杜氏佯装生气地瞪了赵弘殷一眼,隨即自己也笑了,“我这不是高兴嘛。” 在万福殿待了约莫半个时辰,赵德秀二人告退,前往立政殿向赵匡胤和贺氏请“昏礼”。 立政殿內,赵匡胤与贺氏端坐主位。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赵德秀与潘玥婷一同行礼。 “起来吧。”赵匡胤打量了赵德秀一眼,又看了看潘玥婷,微微点头,“今日起,你便是太子妃了。宫中规矩多,你要好生学习,协助你母后打理后宫事务。” 潘玥婷恭敬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宫女端上茶来,潘玥婷接过,先敬赵匡胤:“父皇请用茶。” 赵匡胤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包放在茶盘上。 接著潘玥婷又向贺氏敬茶:“母后请用茶。” 贺氏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金镶玉的鐲子。 “这鐲子是从赵家祖辈上传下来给嫡长子之妻的。”贺氏拉过潘玥婷的手,亲自为她戴上,“今日娘就交到你手上了。” 潘玥婷再次行礼,换了个称呼道:“儿媳叩谢娘亲。” 这一声“娘亲”叫得贺氏心头一暖,她伸手扶起潘玥婷,柔声道:“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敬茶仪式结束后,赵匡胤转头对侍立一旁的王继恩吩咐道:“命人准备宴席。” “是,官家。”王继恩躬身应道,隨即退下安排。 今日不仅是赵德秀大婚之日,更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宫外早已热闹非凡,汴梁城中处处张灯结彩,百姓们赏月、猜灯谜,很多商家为了庆祝太子大婚,一律半价售卖货物,街道上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宫內,紫宸殿的宴会也正式开始。 因是家宴,没有外臣在场,气氛格外轻鬆自在。 宴会持续到深夜,赵德秀与潘玥婷了回东宫。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被宫女叫醒。 虽然只睡了一会,但两人还是得强打精神,换好衣服去给长辈请安。 结束后,贺氏將潘玥婷留了下来。 “从今日起,你就要开始学习管理后宫事务了。”贺氏拉著她在榻上坐下,“后宫虽不比前朝,却也繁杂得很。各宫用度、宫女调配、节庆安排,样样都要操心。” 潘玥婷认真听著,未来这些事可都得自己操心。 “你先跟著我学一段时间,慢慢上手。”贺氏说著,命宫女取来几本帐册,“这是上个月各宫的开销,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隨时问我。” 潘玥婷接过帐册,郑重地点点头:“儿臣一定用心学习。” 另一边,赵德秀跟著赵匡胤去上早朝。 朝会上,百官依次奏事。 轮到三司使王博时,他出班稟告:“启稟官家,三司承办的船舶拍卖会,所有款项均已到位,一共是一百六十余万贯,皆已进入国库。” 殿內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百六十余万贯,远超之前的预期。 赵匡胤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他微微頷首:“不错。海上贸易利润巨大,朕也在考虑重开市舶司。此事你们下去议一议,將你们的想法与建议,以奏疏的形式送上来。” “臣等遵旨。”眾臣躬身应道。 赵匡胤挥了挥手,示意朝会继续。 番禺城蒲宅。 蒲哈迪站在街口,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大门口。 门口那搭了许多军帐,一队队巡逻士卒来回走动,將他家围得水泄不通。 “这……这是怎么回事?”蒲哈迪喃喃自语,他急忙跳下马车,让手下原地不动,他自己快步上前查看。 那些士卒看到自己后,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竟然无人上前盘问,也无人阻拦。 这让蒲哈迪越发的不安起来。 他试著走上门前的台阶,无事发生......敲响家中侧门,门被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家中老僕,一见是他,连忙伸手將他拉了进去,迅速关上门。 “少主,您可回来了!”老僕的声音带著哭腔。 蒲哈迪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外面那些人是什么人?为何围了我们家?” 老僕摇头:“小的也不知道啊。这已经围了七八天了,不许任何人进出。好在他们只是围著,没闯进来,也没抓人。” 蒲哈迪心中一紧。 七八天前,那正是他离开汴梁的时间。 联想到汴梁遇到的那个神秘公子,以及对方说的“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难道……真的是他? “我父亲呢?”蒲哈迪强压下心中不安,问道。 “家主在大厅,族人们都在那里。”老僕前面带路。 穿过熟悉的庭院走廊,蒲哈迪发现家中气氛压抑得可怕。 来到大厅推门进去,只见蒲氏家族的成员们围坐一圈,个个唉声嘆气,毫无精神。 坐在上首的蒲阿布微闭著双眼,嘴唇蠕动,似乎在做祷告。 “父亲!”蒲哈迪脱掉鞋,快步走了进去。 这一声呼唤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原本死气沉沉的大厅顿时有了些生气。 “少主回来了!” “哈迪回来了!” 族人们纷纷起身,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蒲阿布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自己儿子,立刻站了起来。 蒲哈迪快步来到父亲面前,急切地问道:“父亲,外面是怎么回事?为何好端端地被围了?是谁下的命令?” 蒲阿布张了张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蒲氏成员,侧头对他们说道:“你们先出去。” 族人们面面相覷,但不敢违抗,纷纷退出大厅。 第318章 还请通融一下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18章 还请通融一下 当门刚刚关上,眾人就听到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没人敢回头,只是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大厅內,蒲哈迪捂著脸,震惊地看著父亲:“父亲……为何要打我?” 蒲阿布脸色铁青,质问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汴梁惹了不该惹的人!?” 自从家被围以后,蒲阿布从最初的惊恐中缓了过来。 他仔细分析,发现这件事处处透著蹊蹺。 对方没有抓人,没有刑讯,只是不让他们出去。 若真如那日那个兵马使所说,他们全家老小此刻应该在大牢里挨个被上刑,而不是还能安然待在宅子里。 他开始从头梳理,发现蒲家被围的时间,正好是三司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三天。 而自己儿子蒲哈迪,正是去参加了那个拍卖会。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蒲阿布脑海中挥之不去。 越想他越肯定,这事必然跟自己儿子有关。 汴梁城是什么地方? 天子脚下! 那里藏龙臥虎,一个不小心就能招来杀身之祸。 要不是汴梁那边出手,这件事怎么会那么突然? 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蒲哈迪捂著脸,委屈地说:“没……没有,我是完全按照您的话做的,没有得罪別人啊。” “不可能!”蒲阿布声音提高,“若不是你,家里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就被围了?现在岭南这个地界,但凡跟我们蒲家有来往的官员,全都被抓了!你还跟我撒谎!” 说到这,蒲阿布又是一巴掌扇在蒲哈迪脸上。 蒲哈迪被打得踉蹌一步,脸上火辣辣地疼。 “说!你到底惹了谁!”蒲阿布死死盯著儿子,“要是解决不好,咱们蒲家就全完了!这几百口人,都得给你陪葬!” 听到这话,蒲哈迪再一次想起了那个神秘公子。 隆庆酒楼中,对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的那副自信的表情。 当时蒲哈迪只觉对方狂妄,现在看来,那分明是胜券在握的姿態。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那句话在他耳边迴响,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看蒲哈迪神色变幻,似乎想起了什么,蒲阿布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你想到了什么!?” 蒲哈迪身子一颤,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有……有一个人……在汴梁遇到的一个年轻人……他说要跟我们蒲家做生意……” “年轻人?”蒲阿布眉头紧锁,“什么年轻人?详细说!” 蒲哈迪不敢隱瞒,將自己在汴梁的经歷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蒲阿布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直到蒲哈迪讲完,他才缓缓问道:“那个公子要一万僧祇奴,不给钱也不签契约?就让你回来跟我说,我会以最快的速度给他凑齐送过去?” 蒲哈迪点点头:“是的,父亲。他说……您听了就会明白。” 蒲阿布沉默下来,他鬆开儿子的衣领,缓缓走回座位,盘腿坐下。 大厅內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父子二人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蒲阿布始终闭目沉思。 蒲哈迪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终於,蒲阿布睁开眼睛,“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缓缓说道,“能调动武德司围宅,能让岭南官员一夜之间全部落马,还能让消息在三天內从汴梁传到番禺……这份能量,恐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武德司?”蒲哈迪一惊,“外面那些是武德司的人?” “除了武德司,还有谁能这么囂张?”蒲阿布苦笑,“明目张胆地围宅,却不抓人,这是在给我们施压,也是在等我们做出选择。” “选择?”蒲哈迪不解。 蒲阿布看著他,眼神复杂:“那个公子要一万僧祇奴,不给钱,不签契约。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他要的不是交易,而是……摆明了吃定我们蒲家了。” “什么?”蒲哈迪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 “一万僧祇奴,价值数十万贯。他不要钱,说明他看中的不是钱。”蒲阿布缓缓说道,“他要的是我们蒲家的海贸能力!” 蒲哈迪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我们怎么办?不做?” “不做?”蒲阿布摇头,“你看看外面的阵势。能调动武德司围宅的人,要灭我们蒲家,易如反掌。现在只是围著,是在给我们机会。如果我们不识抬举……”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蒲哈迪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汴梁究竟惹上了什么样的人物。 “父亲,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家族……” 蒲阿布看著他,长嘆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他站起身,在大厅內踱步。 “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皇室宗亲,要么是权倾朝野的重臣之后。” 蒲阿布分析道,“他要僧祇奴,我们就给他!” “父亲,这太难了!”蒲哈迪忍不住说,“就算把我们在南洋的所有存货都调来,再加上各处分號能调集的人手,也不过六千之数。剩下四千要去哪里找……” 蒲阿布早已想好方案:“第一,立刻飞鸽传书给南洋各分號,將所有存货调往广州,能调多少调多少,价格不计。” “第二,”他继续说,“立即联繫与我们交好的几个部落,高价收购战俘和奴隶。告诉他们,有多少要多少。” “可......可是现在外面被围,我们出不去,怎么办?”蒲哈迪咽了咽口水问询。 蒲阿布抬起头看了一眼长子,“那你不要管,你现在出去將负责崑崙奴的管事全都叫进来,我给他们安排!” 不久后,蒲宅大门再次打开,蒲阿布带著几个家族成员走了出来。 外面的武德司兵马使接到消息从军帐中走了出来,面对蒲阿布冷声问道:“不好好在里面待著,出来找死么?” 蒲阿布走下台阶来到这兵马使面前,拱了拱手,低声说道:“这位大人,老朽身后这几个管事要去给公子办事,还请通融一下。” 第319章 大宋需要孔圣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19章 大宋需要孔圣 在兵马使听到“为公子办事”这几个字后,他眼神中的敌意瞬间消失。 他转过脸,目光在那几个管事脸上逐一划过。 那几个管事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有人已经忍不住低下头去。 片刻后,兵马使才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早已候在一旁的几名武德司的士卒立即上前。 “带这几个人下去搜身。”兵马使的声音平淡,“仔细点,若是没有问题,就放他们离开。” 蒲阿布站在一旁,表面上维持著镇定,心中那块悬著的巨石终於落下一半,他赌对了。 门外那些人,果然是那位“公子”派来的。 几个管事被武德司的人带走,蒲阿布不用等兵马使再开口,主动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多谢大人。” 兵马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只是转身回了军帐。 蒲阿布保持拱手的姿势,直到兵马使的身影消失,才缓缓直起身。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蒲阿布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背靠著门板滑坐下去。 他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密布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家主!” 等候在院內的蒲氏族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怎么样了?” “武德司的人走了吗?” 蒲阿布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只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都让开!”少主蒲哈迪挤开人群快步走来,“先扶家主进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几个族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帮忙。 蒲阿布的双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全靠人支撑著,才勉强挪动脚步。 一行人穿过庭院,进入正厅。 “快去煮一碗热羊奶来!” 不多时,僕从端著热气腾腾的瓷碗小跑进来。 蒲哈迪接过,试了试温度,这才递到蒲阿布唇边:“父亲,喝点热的。” 温热的羊奶顺著喉咙滑下,蒲阿布长长舒了口气,苍白的脸上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 蒲阿布眼中已经恢復了些许清明,“事情……成了。” 他顿了顿,“蒲家,暂时没有危险了。” 汴梁城,东宫书房內。 ,手中捧著一本《论语》,目光落在书页上。 在客栈晾了许久的孔仁玉终於被赵德秀召见。 孔仁玉走到书案前约五步处停下,撩起官服前摆,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微臣曲阜县令孔仁玉,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德秀坐在桌案后,手中捧著本《论语》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平身。” 孔仁玉谢恩起身。 《论语》遮住了赵德秀的半张脸,就听他缓缓开口道:“孔家主,你现在见到孤了,有什么话说就是了。” 孔仁玉的脑子飞快转动,太子这称呼不按常理出牌,这打乱了他所有的准备。 他索性躬身作揖道:“殿下,孔家上下唯官家、太子殿下马首是瞻!” 赵德秀闻言轻笑一声,“呵呵……孤还以为,孔圣之后见了孤,怎么也得来一套之乎者也,讲一番圣贤道理。没想到,你还挺直接。” 孔仁玉的腰弯得更低,几乎成了九十度。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了。 “殿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明显的颤抖,“微臣……有罪!” 赵德秀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著下文。 孔仁玉不敢抬头,继续说道:“微臣之前自视甚高,不识抬举,辜负了殿下的良苦用心。等微臣醒悟时,已经过去许久……此乃大不敬之罪,还请殿下治罪!” 然而赵德秀听完,却摇了摇头。 “看来,”他淡淡地说,“你还是没懂孤的意思。” 孔仁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微臣愚钝,还请殿下……示下!” “大宋......”赵德秀终於开口,“需要的是孔圣人,而不是孔家。” 孔仁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孔氏一族,”赵德秀继续说道,“无非是孔圣传承下来的血脉而已,你们代表不了孔圣。” “这么多年下来,你们孔家,可再出过一个『圣人』?” 孔仁玉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对於你们这些靠著祖上蒙阴、躺在先人功劳簿上过日子的后代,大宋要来做什么?再让你们恢復世家门阀,控制朝堂、把持地方的局面吗?” 这些话,字字诛心。 孔仁玉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要辩解,想说孔家世代传承圣人学问,想说孔氏子弟多有才学,想说…… 可面对赵德秀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赵德秀说的,是事实。 孔家这些年来,的確没有再出过真正能称得上“圣人”的人物。 他们倚仗的,不过是“孔圣之后”这块金字招牌。 而这块招牌,在太子眼中,似乎一文不值。 “现在,”赵德秀目光牢牢锁定孔仁玉,“你还想见到孤吗?” “噗通——” 孔仁玉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殿……殿下……微臣……微臣……”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说辞,所有的侥倖心理,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终於明白,太子召见他,不是为了听他表忠心,也不是为了给他机会。 而是为了告诉他:孔家,在大宋朝廷眼中,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赵德秀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孔仁玉,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 片刻后,他伸手从书案一侧抽出几本奏疏,隨手扔到孔仁玉面前。 奏疏落在地砖上,发出“啪”的响声。 “看看,”赵德秀说,“这些,就是你们山东那些世家,联合地方官员送来关於科举的奏疏。” “现在都敢如此,那日后若是孔家做大,还不得逼宫?” “微臣不敢!”孔仁玉几乎是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板上,“殿下明鑑!微臣……微臣本不想答应他们,是……是盛雍说……说......微臣一时糊涂,才……” “殿下,孔家遭逢大难,微臣能存活下来已经是老天眷顾。之前孔家如何微臣不知道,可日后孔家要怎么做,全凭旨意!” 第320章 机会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20章 机会 孔仁玉似乎觉得还不够,再次磕头:“殿下!孔家不求成为世家,不求恢復往日荣光,只求……只求能存活下去!只要殿下开恩,孔家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完,他又在青石板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赵德秀看著跪伏在地的孔仁玉,片刻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孔家,可以留下。” 孔仁玉惊喜地抬起头,他张口就要谢恩,却见赵德秀伸出了三根手指。 “但是,有三个条件。” 孔仁玉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第一,孔圣的祭祖大典,以及孔林的一切事务,从今往后由朝廷礼部直接负责,孔家不得插手。” 孔仁玉脸色一白。 祭祖和孔林,这是孔家最后的象徵性权力,也是孔家能在曲阜立足的根本。 交出这些,孔家就真的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第二,”赵德秀继续道,“孔氏一族的族长,不再由你们內部推选,而由朝廷指定。” 这意味著,孔家族长將成为朝廷的工具,而不是孔家的代表。 “第三,”赵德秀放下手,目光淡漠,“孔氏子弟,不得做官、不得经商、不得从军、不得开设私塾。违者,以谋逆论处。”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一个比一个绝情。 孔仁玉彻底呆住了。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著赵德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太子这是要把孔家彻底禁錮起来,不给任何一点重新崛起的机会。 不做官,意味著无法进入权力中枢;不经商,意味著无法积累財富;不从军,意味著无法掌握武力;不开设私塾,意味著无法传播学问、培养门生。 这等於把孔家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孔家……到底做了什么,会让太子如此厌恶,如此决绝? 孔仁玉虽然极为不解,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孔家在一年內就会泯然於世。 如果赵德秀能听到他心中所想,只会淡淡一笑。 因为根本不需要那么久。 只要朝廷宣布:孔氏嫡系在“孔末之乱”时已经全部死亡,现在的孔仁玉並非真正的孔子后代。 届时这个消息散布天下,不出两个月,孔家就会彻底从歷史上消失,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赵德秀现在给出的条件,看似苛刻,实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仁慈”了。 至少,孔家的血脉还能延续下去。 至少,孔圣的香火还能有人继承。 虽然,是以一种近乎屈辱的方式。 “如果做不了决定,”赵德秀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那就回去慢慢想。孤,已经给孔家机会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宽容,实则是在逼宫。 孔仁玉的嘴唇颤抖著,脑中一片混乱。 答应?那孔家就再无翻身之日。 不答应?那孔家可能连这个月都撑不过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房里静得可怕。 只要孔家能存活下去…… 只要圣人的血脉不断…… 孔仁玉认了! 至於百十年后会怎样,谁又知道呢? 也许朝廷会改变主意,也许孔家会出现转机,也许…… “微臣……答应。”孔仁玉伏下身,“微臣,叩谢太子殿下存续之恩!” 赵德秀看著跪伏在地的孔仁玉,“很好。看你这么识时务……” “这样吧,如果你能在两年內,把山东那些世家搞垮,孤就把『文宣公』的爵位,还给你们孔家。” 孔仁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爵位? 虽然只是荣爵,没有任何实权,但那毕竟是一个爵位! “是世袭的哦。”赵德秀补充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诱惑。 世袭爵位! “微臣遵命!”孔仁玉几乎是脱口而出,但隨即又意识到什么,连忙补充道,“只是……殿下,山东世家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单凭微臣一人之力,恐怕……” “放心,”赵德秀大方地说,“孤会给你支持。除了曲阜县令之外,再加一个『山东路巡察使』的官职。有权监察山东一路所有官员,有权调阅一切卷宗,有权直接向孤奏报。” “至於能做到什么程度,”赵德秀看著孔仁玉,目光深邃,“就看你的了。希望……你不要让孤失望。” “微臣……必不负殿下期望!”孔仁玉重重磕头。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天赵德秀给孔家定下的这三个条件,会在未来以“祖训”的方式,一代代流传下去。 ...... 书房的门缓缓关上。 赵德秀扭头看向窗外孔仁玉离去的背影,不禁笑著说:“世修降表......孤怎么可能会给你们孔家翻身的机会。” 隔天,加封孔仁玉为山东路巡察使的圣旨,就从中书省正式下达。 孔仁玉捧著圣旨和官印,带著儿子孔宣,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踏上了返回山东的路。 而与此同时,洛阳地段最好的宅邸和土地,突然开始以一个极其夸张的价格开始出售。 早已在洛阳等待许久的各家管家或者亲戚开始加入了抢购。 赵匡胤將赵德秀叫到了御花园,父子在亭子里相对而坐下著棋。 “秀儿,你估计洛阳那边能卖出多少钱来?”赵匡胤执黑棋落子。 赵德秀的白子落在一侧,“这孩儿哪知道,想来也有......百万贯?” “百万贯......这离朕预想的钱差的还很多啊。”赵匡胤再落一子。 “爹,你还想一口吃个胖子啊!洛阳那些官员商贾拢共就那么多钱,还能都进了您口袋?” 赵匡胤有些心烦,换了个话题问道:“那天你说的那些契丹人,问出什么来了么?” “问出来了,孩儿已经安排隆庆卫开始给契丹人准备『大礼』了。”赵德秀轻描淡写的说道。 “哦?范家是什么情况?”赵匡胤来了兴趣。 赵德秀想了想回道:“简单来说,范家就是汉奸。” “汉奸?”赵匡胤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你是说范家是契丹人的走狗?” “对,不止范家,这里面牵扯了七八个靠近边境的大家族。” 赵德秀说著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哈哈一笑道:“成了,五星连珠!” 第321章 李烬的终身大事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21章 李烬的终身大事 赵匡胤盯著棋盘,眼看著白子又连成了五颗一线,没好气地抬手一胡嚕,棋子哗啦一声散乱开来。 “没劲。”他往后一靠,皱著眉道,“这玩意儿也就小孩爱玩……朕跟你说正事。北汉递国书来了,想跟大宋在边境互市。朕琢磨著,背后少不了范家那些人的影子。” “范家……”赵德秀抬眼道:“孩儿也收到了些消息。河东今岁大旱,赤地百里,秋粮近乎绝收,流民已成规模,正向周边州府蔓延。” “北汉主刘承钧为了凑足给辽国的『岁贡』,非但不賑济,反而加征了三成的『助军粮』。据闻嵐、石等州,已有小股饥民啸聚山林,打出反旗了。” “反了?”赵匡胤眼睛眯了眯,“他刘承钧这是自寻死路!要不是你这小子三番五次拦著,朕早就踏平他太原城了!哪还轮得到他一边对契丹摇尾乞怜,一边还有心思跟朕谈互市?” “北汉易打,难的是辽国。”赵德秀头脑很是冷静,“幽云十六州还在他们手里,几条入中原的要道都捏著。再等几个月,若是草原上降下白灾,契丹人马困粮缺,才是我们出兵的时候。” “行行行,总是你有理,等,等!朕就等著看草原下雪!”赵匡胤隨即又想到什么,“那范家和他们背后那几个家族,你打算怎么处置?。” 赵德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现在抄家,所得不过是一些浮財和田宅而已。再等等……等他们觉得平安无事,等他们背后的契丹主子,下次偷偷把铜料或者私铸的恶钱运过来的时候......” 他已命隆庆卫与隆庆商会,將一批朝廷严格管制的物资通过几层偽装,慢慢“倾销”给范家及其关联商户。 范家胃口大,面对暴利难以自持,真金白银如流水般花出去,巨大的资金缺口很快就会出现。 到了那时,他们能想到最快的补窟窿方法,就是向他们的契丹主子求援,而契丹为了保住这条重要的暗线和物资渠道,很可能再次冒险输送铜料或直接运送私钱。 边境上外松內紧,只要他们敢运,就一定能扣下,还能让契丹都肉疼...... 夜晚的东宫寢殿內。 潘玥婷侧躺在宽大的床榻里侧,头枕在赵德秀的臂弯里。 “殿下……” “嗯?”赵德秀正闭目养神,闻声低低应了。 “您之前提过,想把影儿许给李烬。这事……是不是该定下来了?”潘玥婷抬起头缓缓说道。 赵德秀闻言,隨即失笑:“孤把这事给忘了。” ...... 隔天一早,李烬今日正好休沐,他搬了张藤椅放在太阳下,扶著母亲坐了上去。 李母头髮因早年的变故早已花白,但精神尚好。 如今儿子有出息,得了太子青睞,不仅前程有望,连宅子、僕役都是太子殿下亲自赏下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份恩情,她日夜记在心头,只觉得此生难报万一。 “娘,外面有点风,我给您拿条毯子盖盖腿?”李烬蹲在母亲身边,低声问。 “不用,不冷,这样挺好。”李母拍拍儿子结实的手臂,“我儿如今是官身了,还要这般伺候娘……” “娘说的什么话,儿子永远是您儿子。”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李烬,只有在家才能说这么多话。 母子俩正说著话,忽见母亲身边伺候的一个小丫鬟急匆匆从廊下跑来,“老夫人!家主!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到府门口了!” “什么?!”李烬霍然起身。 李母也嚇了一跳,手一撑就要站起来,急切道:“快,快扶娘起来!这……怠慢了可怎么好!” 李烬连忙扶稳母亲,两人快步穿过小小的庭院走向前门。 刚过影壁,便看见赵德秀与潘玥婷已並肩走了进来。 两人皆是一身素雅的常服,身后跟著福贵、纪来之、贺令图三人,每人手里都拎著或捧著大小不一的礼盒。 李母一见,下意识地就要跪下行大礼。 “李烬,”赵德秀抢先一步开口,“扶好老夫人,今日是私下走动,不必行那些虚礼。” 李烬闻言,连忙用力托住母亲的手臂。 李母仍坚持深深弯下腰去,声音微颤:“老身……老身拜见太子千岁,太子妃娘娘千岁!不知殿下、娘娘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老夫人快別多礼。”潘玥婷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是我们来得唐突,事先未曾告知,只怕扰了您清静。” 赵德秀目光温和地扫过这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 他点点头:“这院子看著不错,住著可还习惯?若有短缺,儘管让李烬跟我说。” “习惯,习惯!托殿下和娘娘的洪福,样样都好,什么都不缺!”李母连声道,眼圈已经有些发红,“殿下和娘娘的大恩大德,老身和我儿……没齿难忘!” 福贵几人机灵地將礼物送去偏房。 李烬定了定神,侧身引路:“殿下,娘娘,请前厅用茶。” 前厅內。 各自落座后,赵德秀看向李母,温言道:“老夫人,今日过来,一是看看你,二来,是有一桩喜事,想跟你和李烬商量。” 李母一怔,隨即似有所感,看向儿子,又看回赵德秀,“殿下请讲……老身洗耳恭听。” “李烬跟隨我多年,一直护卫在侧,忠心耿耿,做事稳妥。如今年岁渐长,终身大事却迟迟未定,我这做主上的,也有责任。” 赵德秀隨即看向侍立在母亲身旁的李烬,笑道,“李烬,太子妃身边有位贴身的侍女,名叫影儿,你应当见过几次。她性情温良,品貌端正,办事细心。今日,孤想为她与你保个媒,將她许配给你为妻,你可愿意?” “卑职愿意!谢殿下、娘娘天恩!一切……但凭殿下与娘娘做主!”李烬想都没想的答应下来。 赵德秀脸上笑意加深,抬手虚扶:“起来,不必如此。” 潘玥婷这时也微笑著对李母道:“李夫人,影儿自幼与吾一同长大,名虽主僕,情同姐妹。” “她的为人秉性,我是最清楚不过的,定能成为李烬的贤內助。这桩婚事,殿下和吾的意思是,让影儿从潘家出阁,一应礼仪规程,都会按照体面人家嫁女的规矩来办,断不会委屈了影儿,也绝不会让李烬面上无光。” 这番话,既表明了影儿与太子妃关係匪浅,又周全地顾及了李家的面子和可能存在的顾虑。 毕竟影儿明面上的身份是个丫鬟,潘玥婷此举,便是要给她一个“娘家”,抬高她的身份,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第322章 有臣在!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22章 有臣在! 李母哪能不懂这其中的回护,“娘娘言重了!折煞老身了!殿下和娘娘亲自做媒,这是天大的恩典,是李家祖上积德才修来的福分!” “老身欢喜都来不及,怎会有別的想法?老身……老身一定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赵德秀温声道:“老夫人安心便是。这三书六聘、纳采问名诸般礼数,皆由东宫派人操持,你们不必费心。” “李烬,好生准备当你的新郎官。影儿那边,太子妃自会为她安排妥当。日子嘛,就定在下月十六,是个黄道吉日。” 李烬脸上少有的出现激动之色的抱拳说道:“卑职遵命!叩谢殿下!叩谢娘娘!” 又在李家閒话了一阵家常,问了问李母身体,嘱咐李烬休假期间好生陪伴母亲,赵德秀便起身告辞。 车驾並未径直返回东宫,而是转向了位於內城另一侧的潘府。 虽然太子妃並无“回门”的定製,但赵德秀此番带著潘玥婷回来,也颇有几分归寧的意味。 潘美早已得了通传,虽感突然,但心中甚是欢喜。 他连忙命人洒扫庭院,准备宴席,自己则领著潘惟德、潘惟固等几个儿子並一眾家眷,整齐地候在了府门外。 见到太子车驾稳稳停下,潘美率先撩袍跪倒:“臣潘美,率家眷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外舅请起。”赵德秀走下车,“今日是家宴,不讲那些朝堂规矩。我陪玥婷回门,大家都自在些,不必多礼。” 潘玥婷已上前,亲手扶起了父亲,眼圈微红,声音有些哽咽:“爹爹……”又转向一旁的母亲,“娘亲……” 潘美看著神態中透著幸福感的女儿,心中大慰,连声道:“好,好,回来就好!殿下、娘娘,快请进府!” 一行人穿过仪门,进入府中。 潘美引赵德秀至正厅用茶,潘惟德几兄弟恭敬地在下首作陪。 潘玥婷则被母亲拉著去了后院,母女间自有说不完的体己话。 丫鬟奉上香茗,潘惟德见父亲与姐夫说话,主动接过茶盘,亲自为赵德秀端上。 赵德秀接过,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惟德吧?” 赵德秀接过茶杯抿了口茶,笑道,“常听贺令图那小子提起你们,说潘家几位郎君里,就属你胆子最大,闯祸的本事也最高。” 潘惟德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光彩,脱口问道:“姐夫也听说过我的故事?” 这话听著莫名耳熟……赵德秀一怔,隨即失笑,摇了摇头:“是听过一些。不过听得最多的,还是你们几个在汴京城里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见了你姐姐,就像老鼠见了猫,规矩得不得了。” 潘惟德脸顿时一红,“这个……长姐如母,应该的,应该的……姐姐也是为了我们好。” 说笑几句后,赵德秀看向潘美:“外舅,今日来,除了家事,也有一事,想私下听听你的看法。” 潘美神色一肃,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殿下请讲,臣洗耳恭听。” “近日,官家与孤议及北边防务。官家有意在近期调动一批將领,加强前沿州军的守备。其中……或许会调你前往云州,督领当地边军事务。届时你到了云州有何想法?” “云州?”潘美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云州! 那是真正的四战之地,北接辽国西京道,东邻北汉国土,是中原王朝防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战略要衝,也是日后北伐的前进基地之一。 官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调他去云州,用意绝不简单,绝非普通的將领轮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扫了一眼厅中几个满脸好奇的儿子,沉声道:“此乃军机,尔等先行退下。” 潘惟德几人面露失望,但不敢违逆父命,起身准备离去。 “不必。”赵德秀却抬手制止,“今日只是自家人私下閒聊,並非朝堂议政,但说无妨。惟德他们也都不小了,迟早要为国效力,听听这些,长长见识也好。” 潘美略一迟疑,见赵德秀確无避讳之意,神態放鬆,才点点头,重新坐稳。 “殿下,云州之地,非同小可。其地北扼雁门,东控飞狐,西连黄河,南蔽太原,实乃我朝北疆之锁钥,河东之屏障。如今北汉刘氏,外依契丹,內失民心,国势日颓,其边军军心浮动,是可预见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若奉旨赴任云州,首务当是整飭城防,操练士卒,囤积粮秣,使我云州成为一根钉死在契丹与北汉之间的铁钉。在此基础上……” 他眼中精光一闪,“或可因势利导,暗中遣可靠之人,接触北汉戍边將领,晓以利害,试探招抚之意。” “北汉赋税沉重,官吏贪暴,其军卒多有怨言。若能不动刀兵,收拢其一部精锐,可谓一举两得。” 待潘美说完,赵德秀有意考教的问道:“此策甚好。可对方主將忠诚不二,坚不肯降呢?” “据孤所知,北汉为稳固西线,近日刚將一员大將调至云州对面镇守,名曰刘继业,此人乃北汉宗室,据说驍勇善战,在军中威望颇高。招降他……恐怕不易。” 潘美听罢,心中瞭然。 “殿下明鑑,您说的这位刘继业,臣確实知晓其根底。” “刘继业,本名杨业,并州太原人,乃是地地道道的汉家子弟,並非沙陀刘氏同宗。” “其父杨弘信,曾是麟州一霸。杨业年少时便以勇武闻名,后投效北汉世祖刘崇,因作战悍不畏死,屡立战功,从护卫做起,一直升迁至保卫指挥使,深得刘崇信任。” “现任北汉主刘承钧为笼络这等悍將,特赐其国姓『刘』,改名刘继业,列於宗室。故而,他虽姓刘,实为汉人杨业。” 潘美话锋一转,“若他识时务,明大义,愿弃暗投明,归顺我大宋。我朝正可许以高官厚禄,授以方面之权,使其仍镇边陲,善待其部属家小。”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却透出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倘若……倘若他冥顽不灵,执意要为刘家尽忠到底,不惜与我天兵为敌……” “断不能让其成为我朝日后略幽云之绊脚石!云州前线,有臣在,必不会让殿下与官家为此人过多费心!” 赵德秀缓缓点头,“外舅深知兵事,洞悉敌情。云州之事,有你这番见解,孤心里便有底了。官家若问起,孤知道该如何回话。” 第323章 辽国再次遣使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23章 辽国再次遣使 潘惟德眼看著父亲与姐夫谈论云州军务,少年心性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踏前一步,“姐夫!我……我能跟我爹一起去云州吗?我也想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此云州非燕云的云州) 不等赵德秀开口,潘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道:“胡闹!不知天高地厚!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半吊子的兵书,去了云州能干什么?给契丹人送人头,还是给我添乱?!” 这话一出,旁边原本也蠢蠢欲动的潘惟固、潘惟清几个兄弟顿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德秀见状,轻笑一声,抬手虚按了按,温言道:“外舅,息怒。惟德有这份报国之心,是好事。年轻人嘛,谁不嚮往沙场搏个功名?可不能这么打击他。” 潘美对儿子可以疾言厉色,对太子却不敢怠慢,连忙收敛怒容,换上略显尷尬的笑容,抱拳道:“让殿下见笑了。是臣教子无方,这小子平日里被他娘惯坏了,眼高手低。他还差得远呢。” “差得远,可以学,可以练。” 赵德秀看向有些委屈的潘惟德道:“翻过年,惟德也快十六了吧?这样,让他先到孤的东宫六率来,从最基层的卫卒做起。六率虽非边军,但操练严格,律令森严。先把基础打牢,把性子磨一磨。大宋的未来,终究需要他们这一代人顶上去。” 他这番话语气老成,若非那张年轻英挺的面容,单听內容,几乎让人以为是哪位宿將在教导后辈。 潘美立刻回头,又是一瞪眼,对还在发愣的潘惟德喝道:“兔崽子!还傻站著干什么?太子殿下天恩,给你指了明路!还不快谢恩!” 潘美那句“兔崽子”脱口而出,不仅潘惟德被嚇得一激灵,连赵德秀都本能地怔了一下。 潘惟德反应过来,他学著见过的军中礼仪,“潘惟德,拜谢太子殿下恩典!惟德定当刻苦习练,不负殿下期许!” 赵德秀笑著抬手:“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动不动就跪。去了六率,一切得守规矩,吃得了苦才行。” “是!惟德明白!” 既是回门,自然少不了家宴。 潘府正厅內,一张足够容纳十余人的大圆桌早已摆开。 赵德秀被潘美夫妇再三恳请,推到了主位。 潘玥婷紧挨著他坐下,潘美与潘母分坐两侧,下首便是潘惟德几兄弟。 影儿今日也被安排在了桌上。 潘美得知赵德秀有意將影儿嫁给李烬,二话不说就认下了影儿为乾女儿,名字也改为了潘影。 潘美是粗中有细的人,太子亲自做媒,这份恩宠和联结非同小可。 李烬未来前程,最低也是个殿前司都指挥使,甚至可能更高。 认影儿为义女,不仅抬高了她的身份,让她能风风光光从潘家出嫁,更是將潘家与太子心腹李烬,乃至与东宫的关係,绑得更紧密了一层。 这是一笔极划算的“投资”。 时间飞快流逝,潘家又一次嫁女儿。 虽嫁的是义女,但出嫁的排场丝毫不逊於嫡女。 婚礼当日,潘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李烬身著崭新的武官礼服,精神抖擞,由同僚簇拥著前来迎亲。 “瞧瞧,又是潘家!” “听说嫁的是太子妃跟前的红人,认了乾亲的!” “娶亲的是太子殿下跟前那位李统领?了不得啊!” “潘家真是好福气,好算计啊!这哪是嫁女儿,这是又结了一门硬得不行的亲家!” “谁说不是呢,这潘家,圣眷正浓,眼看著又要更上一层楼咯!” 羡慕、嫉妒、感慨之声不绝於耳。 潘家一时间风头无两,似乎连门前的石狮子都更显威武了几分。 许多人在私下议论,不知潘美是祖坟冒了青烟,还是拜了哪路真神,才能接连攀上皇室,恩宠不衰。 就在这桩婚事带来的喧囂逐渐平息之际,北方的局势却因大宋的一系列动作而骤然紧张起来。 赵匡胤几乎毫无预兆地进行了大规模武將调动。 他將资歷最老、最稳重的慕容延釗和高怀德留镇汴梁。 李处耘、潘美、王审琪、张琼、崔翰等一眾正值壮年、能征善战的將领,分批调往河北、河东以及幽州前线,特別是是北汉边境方向。 一时间,大宋这种大规模的指向性部署,惊动了辽国朝堂。 辽国皇帝耶律璟虽然常沉迷游猎酗酒,但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 他和他手下的南北院大臣都清楚,宋国刚立国不久,正是锐意进取之时,如此调兵遣將,绝不仅仅是为了防御。 联想到之前宋军攻破幽州的凌厉,以及北汉国內日益严峻的局势,辽国方面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硬碰硬开战? 辽国尚未从上一次幽州之败中完全恢復,內部也有诸多问题,並非最佳选择。 於是,故技重施,派遣使团,带著“礼物”和“国书”,再次南下汴梁。 这一次,上次吃了大亏的宰相萧思温学聪明了。 派年轻气盛的贵族子弟去,很可能再次受辱误事。 因此,他推荐並请旨派出了南院枢密使刑抱朴。 刑抱朴,汉人,却在辽国官至南院枢密使,掌管汉军事务,足见其能力与心计。 原南院枢密使治所在幽州,幽州被宋军攻破后,南院衙门便暂时迁到了北汉的太原。 此人熟悉汉地事务,精通权谋,且身份特殊,由他出使,既能代表辽国,又或许能利用同族之谊在宋国朝堂上说得上话。 这一日,大宋皇宫御殿。 殿外传来通传:“辽国使臣,南院枢密使刑抱朴,奉国书覲见——” 片刻,一个身影迈著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入大殿。 来人正是刑抱朴。 他身著契丹风格的锦袍,头戴毛皮暖帽。 或许是自恃辽国使臣身份,又或许是想刻意表现某种姿態,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高举著用锦缎包裹的辽国国书,下巴微抬,步履间竟带著几分倨傲,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沿著御道中央,向御座方向走去。 这般姿態,落在两侧大宋文武官员眼中,简直是莫大的挑衅! 文官队列中,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已经气得鬍子直抖,脸涨得通红。 武官那边更直接,不少將领眯起了眼睛,大有一副“只要令下,当即就將此獠打死”怒火。 然而,御座上的赵匡胤只是静静地看著,面色依旧不明,没有任何表示。 皇帝不发话,群臣再愤怒,也只能死死压抑著。 可这朝堂上唯有一人不用看赵匡胤脸色。 第324章 重新进来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24章 重新进来 只见一抹紫色腾空跳起,一只八寸半的鞋底突然出现在刑抱朴面前。 “嘭——!”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呃啊!”刑抱朴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胸口剧痛,仰面朝天,重重摔倒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手中的国书也脱手飞出,落在一旁。 紫色身影稳稳落地,正是太子赵德秀。 他甩了甩袖子,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蜷缩呻吟的刑抱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滚出去!重新走进来。” 刑抱朴被这一脚踹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鼻樑酸痛,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到了嘴唇上。 他懵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用手撑起上半身,下意识地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满手鲜红! 他抬起头,眩晕的视线逐渐聚焦,终於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大宋太子,赵德秀! 来之前,萧思温千叮万嘱,说这位宋国太子行事无忌,是个“混不吝”,当初斩断他儿子萧排押一只手的就是此人。 刑抱朴虽然记在心里,但总觉得自己是堂堂辽国使臣,代表国格,在庄严肃穆的宋国朝堂上,对方总得讲究点礼仪规矩吧?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敢动手,而且是如此毫无徵兆地动手! 就在这百官朝拜的御殿之上! “你……!”刑抱朴又惊又怒又痛,想说什么斥责无礼的话。 “不要让孤说第二遍。” “滚、出、去。” 刑抱朴被这气势骇得心头一寒,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希望有宋国官员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制止太子的“暴行”。 然而,他看到的是什么呢? 武將那边,不少將领嘴角已经咧开,露出毫不掩饰的笑容。 文官那边,刚才还气得鬍子乱抖的老臣们,此刻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整个朝堂,竟无一人出言劝阻。 刑抱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终於明白,在这大宋朝堂,这位太子爷,恐怕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耻辱!巨大的耻辱感淹没了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再僵持下去,这位太子恐怕真敢做出更过分的事。 他挣扎著爬起来,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胸口闷痛,鼻子血流不止。 他踉蹌著,弯腰捡起掉落的国书,低著头一步一步退著挪出了大殿的门槛。 殿外再次通传。刑抱朴去而復返。 这一次,他低著头,躬著身,几乎將腰弯成了九十度,迈著碎步从殿门挪了进来。 姿態卑微,与方才的倨傲判若两人。 然而,当他路过赵德秀身前时,再次横移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刑抱朴身体猛地一颤,僵在原地,头埋得更低,心臟狂跳。 自己都这样了,还不满意? 他抬起头,看向赵德秀。 却见赵德秀脸上那冰冷的煞气不知何时已散去,换上了一副近乎“关切”的表情,“哟,辽国使者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满脸是血啊?” “出去,收拾乾净,整理好衣冠,再进来。我大宋礼仪之邦,最重衣冠整洁。去吧。” “……” 刑抱朴只觉得一股腥甜直衝喉咙,眼前阵阵发黑,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这分明是刚才被他踹的! 杀人诛心! 两侧的官员队伍中,传来几声极力憋著的的笑声,虽。 “还愣著干什么?需要孤派人『帮』你出去吗?”赵德秀“关切”的表情淡去,语气转凉。 刑抱朴死死咬著后槽牙,他猛地再次转身,第二次衝出了大庆殿。 赵德秀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向百官摊了摊手道:“唉,诸位大人,你们说,是不是辽国的『狗』平时吃不饱啊?这身子骨虚的,走路都能摔成这样……嘖嘖,真是可怜吶……” 这句话,就像一点火星扔进了油锅里。 “噗——哈哈哈!”一个年轻的武官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仿佛堤坝决口,大殿之上,鬨笑声轰然响起! “哈哈哈哈!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极是!” “殿下心善,还知道关心他摔著了!” “我看不是吃不饱,是没学好怎么当人,净学了些畜生走路的样子!” 文官们虽然笑得含蓄些,但也都以袖掩面,肩膀耸动,显然乐不可支。 就连御座上的赵匡胤,也被儿子这番刻薄又解气的调侃逗得忍俊不禁。 刚才辽使带来的憋闷和屈辱,在这一刻,被赵德秀这简单粗暴的一脚,以及隨后毒舌的补刀,清扫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当刑抱朴第三次走进大庆殿时,脸已经洗得发白,官袍也勉强整理过。 他一只脚刚踏过门槛,就听到那边传来赵德秀鼻腔里发出的一声轻哼:“嗯?” 刑抱朴条件反射般浑身一哆嗦,立刻將腰弯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膝盖,双手高举,將国书託过头顶。 至此,赵德秀才终於像是满意了,转身步履从容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定。 刑抱朴来到御阶之下指定的位置,再也不敢站著,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伏身道:“外臣……辽国南院枢密使刑抱朴,参见大宋皇帝陛下!” 赵匡胤脸上已恢復平静,眼皮微抬,“耶律璟……这是不打猎了,改喜欢上给朕送国书了?” 刑抱朴伏地回道:“回稟大宋皇帝陛下,我家陛下……騏驥两国友邻永固,具体……具体事宜,已写在国书之中。” “念。” “是。”刑抱朴爬起来,跪直身体展开国书,开始念道:“维应歷十二年,冬十月……大辽皇帝谨致书於大宋皇帝闕下:窃以两朝……嗯……” 他刚念了个开头,那边赵德秀就不耐烦地扭过头,皱眉道:“哪来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废话!直接说,你们主子派你来,到底想干什么?说重点!” 声音不大,却嚇得刑抱朴又是一个激灵,念诵声戛然而止。 他再也不敢按照国书原文慢条斯理地念那些駢四儷六的客套话了,眼睛慌乱地在绢帛上快速扫视,跳过那些华丽辞藻,“是……国书大意是……今我两朝,本无讎隙,宜为友好邻邦,各守疆界,不起刀兵……希望能开放边境互市,互通有无,以利两国百姓生计……大致……大致如此。不宣,谨白。” 辽国,是怕了。 怕大宋这次真的大举北伐,怕北汉顶不住,怕战火再次烧到幽云其余诸州,烧到他们自己的地盘。 所以急急忙忙派使臣来,用这种近乎“示弱”的国书,试图稳住大宋,爭取时间。 第325章 都要互市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25章 都要互市 刑抱朴念完国书,大殿內陷入短暂的安静。 不少官员脸上已经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誚。 御座之上,赵匡胤慢悠悠地开口,“哦?互市?辽国也想跟大宋互通有无,这是好事。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朕想知道,这互市的货品清单里,包不包括……战马?” “战马”二字一出,殿內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战马,尤其是优质的战马,一直在制约大宋的军力。 中原產马地有限,良马多依赖西北和草原输入。 若能通过互市从辽国获得战马,哪怕数量有限,其作用也非同小可。 刑抱朴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他硬著头皮解释道:“皇帝陛下明鑑……这互市,主要是为了便利两国边民,互通有无,交易些粮食、布匹、茶叶、盐巴之类的日常所需。战马……乃是军国重器,按惯例是不在普通互市之列的。况且……” 他顿了顿,“况且,我大辽近年来水草不算丰美,战马繁衍也……也颇为不易,自身尚且不足,实在难以外售。” 这话说完,几乎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向了刑抱朴。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哄呢? 辽国缺战马?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虽然辽国对外宣称的“一百六十四万大军”水分极大,但其骑兵力量之雄厚,却是实实在在的。 根据赵德秀麾下隆庆卫这些年渗透侦查的情报,辽国核心武力直属皇帝的大帐皮室军、直属皇后的属珊军,以及各宫卫骑兵,皆是装备精良的重骑兵,总数约在六万上下。 这些重骑人马俱甲,骑士的鎧甲由兜鍪、面帘等部件组成; 战马也配有保护头、颈、胸、腹的皮质或铁质马甲。 每名重骑配备弓箭、长矛、骨朵、刀剑等远近武器,通常一人配三马,更有负责后勤杂役的“打草谷”、“守营铺”、“家丁”等多名辅兵。 仅仅是这六万重骑兵所需的近二十万匹优质战马,其数量和质量,就已经远远超过目前大宋全国战马储备的总和! 这还不算辽国数量更为庞大的轻骑兵、各部族军、附属部落军、汉军以及边防军中的骑兵部队。 这才是赵德秀一直以来对辽国慎之又慎,寧可先解决北汉,也绝不轻易开启全面战端的核心原因。 一旦將辽国这个庞然大物彻底激怒,逼得其举国之力南下,以宋朝目前重建不久的军队和骑兵短板,正面硬撼的胜算极低。 赵德秀甚至做过最坏的推演,必要时可能需要放弃部分中原土地,依託南方水网密布、山林眾多的地形进行长期周旋。 同时,赵德秀心底也不止一次庆幸,如今辽国在位的是那位以酗酒、游猎、暴虐、怠政著称的耶律璟。 若是碰上一个如耶律阿保机、耶律德光那样的雄主,整合起草原的全部力量,那对新生的大宋而言,才是真正悬在头顶的利剑。 此刻,听到刑抱朴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辽国缺战马”,赵德秀差点气笑了。 “哦?辽国连战马都缺?” 赵德秀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那你们还能拿什么来跟大宋换东西?难不成……用你们那黑不溜秋的女人吗?” “噗嗤——” 殿內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低低的鬨笑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赵匡胤也嘴角微抽,轻咳一声:“咳!” 笑声这才勉强压了下去,但许多人依旧肩膀耸动,麵皮憋得通红。 赵匡胤看向脸色阵红阵白的刑抱朴,“既然连战马都没有,贵国这互市的诚意,朕看也就那么回事。此事……容后再议吧。” 这话几乎等於直接拒绝了。 刑抱朴一听,心头大急! 互市之事若就此黄了,他此行最大的目的可就落空了,回去如何交代? 更重要的是,他个人的“进步之路”也可能就此断绝! 別人不知,他刑抱朴自己心里门清。 他一个汉人,在契丹人为主的辽国朝廷爬到南院枢密使的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制,地位远低於北院的同僚。 他太需要功绩,太需要实实在在的利益来巩固地位、打通关节,向更高的权力中心攀爬了。 北汉的如今被宋国压得喘不过气,油水早被榨乾,下面的人捞不到,他刑抱朴就收不上孝敬; 没有足够的钱財去打点贪婪的耶律达烈,他刑抱朴的“进步”就无从谈起。 而一旦宋辽互市开启,以他的身份和对汉地事务的熟悉,管理互市的重任极大概率会落在他头上。 到时候,手指缝里隨便漏一点,就是泼天的富贵! 有了钱,上下打点,还愁不能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刑抱朴也顾不得许多了,急切地说道:“皇帝陛下息怒!外臣……外臣並非此意!我大辽地大物博,可供交易的物產极多!除了方才提到的,还有上好的牛羊、各类珍稀皮料、老山参、鹿茸、北珠等珍贵药材和宝物,都可以用来交换贵国的茶盐布帛!” 他见赵匡胤仍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把心一横,“只要贵国愿意开启互市,这战马交易……外臣回去后,定会竭尽全力,向我主陈说利害,极力促成!哪怕数量有限,也必为陛下爭取!” 他知道这话有风险,战马交易绝非他一个南院枢密使能轻易承诺的,但此刻为了抓住机会,也顾不得许多了。 先画个大饼,把互市谈下来再说! 赵匡胤是什么人? 从底层军汉一路廝杀到开国皇帝,见惯了各种伎俩,岂是轻易能被心口就来的“大饼”打动的? 他属於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闻言,赵匡胤不置可否地挥了手,“哦?是么?那……就等贵国真能交易战马的时候,再来谈互市的具体细节吧。朕,等著。” 这话把皮球又轻飘飘地踢了回去,还带著一丝“没诚意就別浪费朕时间”的意味。 刑抱朴被噎得难受,胸口发闷。 战马之事,他的確做不了主,耶律璟和北院那些大贵族绝不会轻易同意。 忽然,他眼珠一转,想起了临行前萧思温和南院大王耶律达烈的另一项叮嘱。 此事或许可以作为一个转移话题,甚至施加压力的筹码。 他定了定神,再次拱手,“皇帝陛下,外臣临来之际,我家陛下还有一事,嘱託外臣务必转达贵国,以免產生误会,伤了两国和气。” “何事?” 赵匡胤撩起眼皮。 第326章 还有这种事?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26章 还有这种事? 刑抱朴看了一眼赵德秀的背影,然后小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才开口道:“近一两年来,辽东地区出现了一些来歷不明的精良武器和甲冑,经查……其样式工艺,疑似贵国制式装备。” “我家陛下怀疑,是否有贵国不法商贾,私自將武器甲冑走私贩卖至辽东,甚至可能流入了与我大辽不睦的某些部族手中。” 他顿了顿,观察著赵匡胤的脸色,继续道:“此事非同小可,若任其发展,恐生大患,甚至影响辽宋邦交。我家陛下恳请皇帝陛下下旨严查此类走私行径,以绝后患。” “走私武器甲冑?还有这种事?!” 赵匡胤眉头倏然皱起。 “李卿!” 枢密使李崇矩手持象牙笏板,应声出班,躬身道:“臣在。” “朕记得,各处武库、军器监,皆有严格清点章程。每旬、每月、每季均有核验。近来可曾发现甲冑兵器有异常短缺?” 赵匡胤沉声问道。 李崇矩从容答道:“回稟官家,臣已核查过近期各地上报的武库清册与军器监產出记录,並无异常短缺。禁军及各路边军换装、补充皆有严格文书调拨,痕跡清晰可查。” 刑抱朴对宋国官员这种“推諉”早有预料,他立刻面向赵匡胤,提高声音道:“皇帝陛下,外臣绝非空口无凭!此次前来,外臣特意命人將部分在辽东缴获的疑似甲冑隨身带来,此刻就在殿外!是否为贵国制式,陛下一验便知!” 赵匡胤眼睛眯了眯,“来人,去將辽使带来的甲冑取来一观!仔细看看,是否与我禁军甲冑相同!” “遵旨!” 站在武官队伍最后的贺令图跑出来抱拳领命。 片刻后,贺令图返回御殿,抱拳稟明:“启稟官家,经卑职仔细查验,此甲虽粗看样式与我朝部分札甲有相似之处,但依卑职看,此甲更像是捡来的破烂。” “你……!” 刑抱朴第二次被气得血气上涌。 赵匡胤面上不动声色,“嗯,既然並非我朝制式甲冑,那便是误会一场。不过,走私军械,终究是重罪。李卿。” “臣在。” 李崇矩再次躬身。 “此事就由你枢密院行文边境各州军,严查商旅,若有发现走私铁器、兵甲者,严惩不贷。也算给辽国一个交代。” 赵匡胤吩咐道,语气隨意,听起来更像是走个过场。 “臣遵旨!” 李崇矩应得乾脆。 赵匡胤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脸色难看的刑抱朴,“若无事,贵使可先回驛馆休息。至於国书自会遣人送去。” 这已经是毫不掩饰的逐客令了。 刑抱朴胸中憋闷至极,感觉这一趟脸面丟尽,正事却毫无进展,“外臣……告退!” 待刑抱朴的身影彻底消失,殿內凝滯的气氛才为之一松。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最前方,宰相赵普手持玉笏,迈步出班,朗声道:“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准奏。” 赵匡胤身体坐直了些。 “官家,臣以为,契丹人此番主动提出互市,尤其是方才那刑抱朴情急之下,竟以『极力促成战马交易』为饵,其心可疑,其意叵测!”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继续道:“草原即將入冬,牲畜需要草料过冬,部民需要御寒物资。” “契丹人若真捨得用少量战马换取我朝大量粮食、布匹、茶叶,其目的绝非简单的『互通有无』。” “臣认为他们这是在用我朝的物资,养精蓄锐,储备力量!待到明年春来,草长马肥,他们缓过劲来,说不定就会撕毁和约,大举南下!” “互市之事,尤其是涉及战马交易,必须慎之又慎,不可轻易答应!” 他话音未落,武將队列中,留镇汴梁殿前都指挥使慕容延釗也大步出列,“陛下!臣附议赵相之言!契丹人狡猾如狼,此次表面上是因我军调动而示弱求和,实则是以退为进,行缓兵之计!他们真正的目標,恐怕从未离开过幽云之地!” “幽州虽已被我军收復,但地处前沿,孤立突出。契丹骑兵来去如风,一旦他们集结重兵,首要目標必是幽州!” “届时,一路从幽州南下,直逼河北;另一路联合北汉,从太原东出井陘,威胁河东,甚至两面夹击,威胁汴梁!此乃心腹大患,不可不防!” 两位重臣接连发言,且分析得合情合理,极具说服力。 下方百官纷纷躬身,齐声道:“臣等附议!请陛下明察!” 赵匡胤微微頷首,“诸卿所言,朕已深知。契丹之患,確为大宋心腹大患。其动向,必须时刻紧盯。” 他目光扫过赵普、慕容延釗、李崇矩等核心重臣,以及站在一旁的太子赵德秀,下令道:“早朝之后,赵相、慕容卿、李卿,还有枢密副使、三衙管军以上將领,隨朕至武德殿。” “臣等遵旨!” 被点到名的眾臣齐声领命。 武德殿。 一幅绘製得相对详细许多的北方军事地图悬掛在墙上,上面標註著山川、河流、关隘、城池以及双方大致的兵力部署。 赵匡胤坐在上首,赵德秀紧挨著他坐下。 下方,赵普、慕容延釗、高怀德、李崇矩等武將重臣分坐两侧。 慕容延釗站在地图前,手持一根细木棍,正在进一步阐述他的判断:“……正如臣方才所言,辽国若动,幽州首当其衝。我们必须加强幽州、易州、瀛洲一线的防御,深沟高垒,囤积粮草,尤其要防备契丹重骑的突击。此外,太原方向的北汉军也不可不防,需令潘美等將严密监视,並设法拖住北汉……” 赵德秀看似在倾听,但眼神微微放空,思绪似乎飘到了別处 赵匡胤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走神,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认真听!想什么呢?” 赵德秀猛地回过神来,定了定神,恰好听到慕容延釗在做总结:“……总之,辽军若南下,我军需早做万全准备,以静制动,依託城池关隘,消耗其锐气,再寻机反击……” 赵匡胤却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辽阔的北方疆域,沉声道:“延釗所言,是正理。但朕以为,辽国若真敢大举南下,其动用的,恐怕不止幽州和北汉这两路兵力。” “可別忘了还有定难军在侧!” 第327章 要去幽州?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27章 要去幽州? 武德殿內。 隨著慕容延釗、高怀德等一眾將领的加入,关於北方局势的討论越来越具体。 从辽国可能的进攻路线,到防御重点、兵力调配、关隘加固、粮草囤积点…… 然而,却有几个人始终保持著相对的沉默。 宰相赵普、枢密使李崇矩,以及掌管国家財政的三司使王博。 就在眾將討论到需要从江南、荆湖等地调集至少十五万兵马北上充实防线,並大规模预置过冬粮草、被服、药材时,王博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 他默默从袖中取出隨身携带的小算盘,手指飞快却无声地拨动著。 过了一阵,王博大致有了个数。 犹豫片刻,王博身体微微前倾,向赵德秀那边靠了靠,“殿下……” 赵德秀侧耳倾听。 王博继续低语,“殿下,您……可否稍后劝諫一下陛下?方才所议的这番布置,仅仅是前期的物资囤积、人员调动,臣粗略估算,所需钱粮……恐不下六十万贯之巨!这还只是开始,一旦真的与辽、汉、乃至定难军三方同时开衅,战端一启,耗费如流水,四五百万贯都未必打得住!” 他顿了顿,“国库的情况,臣最清楚。每岁岁入虽有增长,但各处用度皆有定规,修河、賑灾、官员俸禄、各地驻军日常……每个铜板都有它的名字和去处,寅吃卯粮尚且艰难,哪里骤然抽得出这许多现钱?” “若是强行加征赋税或者挪用他处,刚刚恢復些元气、百姓稍得喘息的大宋財政,怕是要……要出大乱子啊!” “除非动用太子您自己鼓捣出来的那个“皇家银行”里的储备金,否则国库根本支撑不起这样大规模的战爭。” 赵德秀听罢,面色沉静,並无意外之色。 他微微侧头,“王相所言,孤心中有数。稍后孤会与父皇分说。” 听到太子这般清醒,王博心暗暗鬆了口气,还好,这对父子中,至少太子是足够理智的。 他就怕皇帝和太子一起被武將们的热情冲昏头脑。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赵匡胤终於察觉到了异样。 赵德秀、赵普、李崇矩、王博四人都沉默地坐在那一言不发。 赵匡胤眉头一皱,抬手止住了还在討论的慕容延釗等人,“今日所议,大致方略已定。齐国公,你將方才商议的要点,擬一份奏疏,儘快呈报於朕。” 慕容延釗抱拳领命:“臣遵旨!” “嗯。” 赵匡胤点点头,目光再次掠过赵普等人,“今日就先议到此。太子留下,其余诸卿,且先退下吧。” “臣等告退。” 眾人行礼,依次退出了武德殿。 赵匡胤走到赵德秀身边的椅子坐下,“说吧,你小子,还有赵普他们,刚才那副样子是怎么回事?觉得朕的计划太冒险?还是觉得打不过?” “草原白灾啊,爹!” 赵德秀提醒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他掰著手指头数:“这才刚秋收完,草原上第一场雪都还没见影子呢。辽国不过是派了个使者过来,说了几句软话,递了封没什么诚意的国书……您倒好,这武德殿里,连出兵反击、几路合围的路线都快给定下了!爹,您这哪是未雨绸繆,您这简直是箭在弦上,恨不得明天就开打啊!” 赵匡胤被儿子说得老脸一热,梗著脖子反驳:“朕这叫有备无患!难道非得等契丹人的马蹄踏过边境了,再商议如何应对?那岂不是晚了!” “有备无患没错,” 赵德秀摊了摊手,“可爹,您这『备』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就不说后续真打起来要花多少,光是刚才您和齐国公他们商议的那个前期备战计划,王相私下粗粗一算,没有六十万贯,根本下不来!这还只是开始!” “多少?!” 赵匡胤眼睛瞪大了,“六十万贯?!怎么可能要这么多!朕以前带兵出征,准备个二十几万贯怎么也够了!” 他確实有些惊讶。 赵德秀耐心解释道:“爹,时代不同了。您以前带的兵,多是就地募集或本部嫡系,机动性强,补给线相对短。” “而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可能涉及数千里的漫长防线,要调动的不仅仅是边军,还要从江南、湖广抽调精锐北上。这千里转运,人吃马嚼,路上的消耗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掰著指头细数:“南方军队北上,需要適应北方寒冬的全套御寒被服、鞋帽吧?需要额耐寒药材吧?” “到了驻地,要扩建或新建军营吧?要加固城池、关隘,储备海量的守城器械和箭矢吧?要提前囤积足够大军消耗数月甚至更久的粮草吧?” “这哪一项不要真金白银?这一细算,六十万贯,只怕还是保守估计。” 赵匡胤虽是好战,但並非不顾后果的莽夫。 这时,赵德秀凑近一些,“爹,其实……孩儿有个想法,能让辽国自己乱起来,至少让他们在未来一段时间內无力大规模南下。” “哦?说来听听。” 赵匡胤顿时来了兴趣。 赵德秀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 “你这计划……” 赵匡胤摩挲著下巴,“胆子不小,也確实戳到了耶律璟的痒处。不过,风险也不小。万一对方看穿,或者乾脆反悔,甚至把这事捅出去,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德秀摇摇头,自信道:“爹,这计划若是用在您身上,或者用在辽国任何一个雄主明君身上,那肯定是自取其辱。但谁让现在坐在辽国皇位上的,是那位『睡王』耶律璟呢?” 赵匡胤沉吟良久,“嗯……你这计划,听著是有些门道。可以试试。比起动輒百万贯的军费,这点代价可以承受。” 赵德秀闻言一喜,趁热打铁道:“爹,您既然同意,那这计划要想顺利实施……孩儿需要亲赴幽州坐镇指挥。” “幽州?你去那干什……” 赵匡胤先是下意识地点点头,隨即猛地反应过来,霍然转头,“你说什么?!你要去幽州?!不行!绝对不行!” 第328章 出发幽州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28章 出发幽州 赵德秀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连忙解释道:“爹,您听我说。幽州是前线重镇,距离辽国上京临潢府相对较近,消息传递最快。” “那也不行!” 赵匡胤大手一挥,態度坚决,“你是大宋储君,未来的皇帝!幽州是什么地方?那是边境,是战场前沿!” “万一有什么闪失,被契丹细作探知了行踪……你让朕怎么办?!让你祖父祖母怎么办?!让你母后怎么办?!还有你刚成婚不久的太子妃怎么办?!” 赵德秀知道硬顶不行,“爹,您別激动,先听孩儿说完。孩儿只是去一段时间,把计划的前期铺垫做好。一旦局面打开,步入正轨,孩儿立刻回来!我......我向这个茶盏保证!” “一段时间是多久?” 赵匡胤盯著他。 “这个……最快的话,开春?” 赵德秀试探道。 “嗯?!” 赵德秀连忙改口:“元日!最晚元日前!孩儿一定平安回到汴梁,陪您过年!” 赵匡胤脸色稍缓,眉头紧锁,“你……確定有把握?契丹的探子无孔不入,你的安全,如何保证万无一失?” 赵德秀知道父亲动摇了,立刻拍著胸脯保证,“爹,您放心!孩儿何时做过没把握的事?” 此事……容朕再想想。你先回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轻举妄动!” 接下来的两天,汴梁朝堂看似风平浪静。 赵匡胤没有就北边战略再召开大规模会议,对辽国国书的正式回復也迟迟未发。 直到第三天,一道旨意从宫中发出:门下省將经过修饰的国书答覆,正式送达驛馆。 隨后,礼部官员便以“使臣任务已毕”为由,“客气”地將刑抱朴一行人礼送出城,打发回辽国去了。 几乎同时,另一道调兵圣旨明发:任命石守信为龙卫马军都指挥使,王全斌为神卫步军都指挥使,两人即日整军,奉旨北上,增援幽州防务。 在垂拱殿內。 赵匡胤斜靠在榻上,微微闭著眼。 赵德秀站在他身后,正力道適中地捶著肩膀。 “朕思虑再三,” 赵匡胤缓缓开口,“你去幽州......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朕几件事。” “爹您说,孩儿一定做到。”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赵匡胤睁开眼,侧头看向身后的赵德秀,“到了幽州,除了曹彬之外,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曹彬那边,朕会另有密旨交代。你能做到吗?” “能!” 赵德秀毫不犹豫地点头,“孩儿保证,除了曹將军,在幽州绝不会向第二人透露身份。一切行动,皆以偽装身份进行。” “第二,” 赵匡胤继续道,“元日之前,必须回来!一天都不能耽搁!朕会派人接应。” “是,孩儿记下了,元日前必归。” “第三,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计划能成最好,若事有不谐,立刻放弃,保全自身返回。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朕寧可不要什么战略优势,也不能让你有丝毫损伤。明白吗?” 赵德秀闻言心中一暖,“爹,您放心,孩儿不是莽撞之人。一定平安去,平安回。” 赵匡胤这才重新闭上眼睛,慢悠悠地说:“朕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记住朕的话,不能暴露!” “孩儿遵旨。” 赵德秀將要秘密前往幽州的消息,自然瞒不过身边的至亲。 贺氏得知后,没有过多阻拦。 倒是太子妃潘玥婷,很是不舍,新婚燕尔,正是情浓之时。 好在赵德秀这两日夜夜深耕,总算是安抚下来。 出发之日,赵德秀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棉袍,来到了汴梁城內的禁军大营。 纪来之与贺令图早已等候在此,两人也换上了普通军士的戎服。 “东西都准备好了?” 赵德秀进去后低声问。 “都备齐了,殿下。” 纪来之答道,指著旁边木架上掛著一套半旧的步兵札甲,还有一套同样不起眼的军服、绑腿等物。 赵德秀走过去,皱了皱眉:“我……这是步军?而且这甲……” 一旁的贺令图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是官家亲自『安排』的。这是您的腰牌。” 说著,他递过来一个磨损得有些发亮的木质腰牌。 赵德秀接过,正面阴刻著“禁——神卫”三个大字,背面则是两行小字:“右厢后军第一指挥四都九队”、“步卒赵小三”。 前面那些编制番號赵德秀能看懂,可最后这个名字…… 赵德秀的脸瞬间有点黑,抬头看向贺令图:“赵小三?这名字……谁起的?” 贺令图嘿嘿一笑,挠挠头:“这……官家亲自定的。说这名字普通,不惹眼,好记。”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秀......额,三哥,我跟老纪也都安排好了,跟您一队,都在九队。” 赵德秀无语地摇摇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赵小三……行吧,总比狗蛋、铁柱强点。 这时,帐外传来了低沉而悠长的號角声,连续三遍——这是集结开拔的信號。 “快,换甲!” 赵德秀低声道。 赵德秀脱下棉袍,在贺令图的帮助下,將那套半旧的步人甲套在身上,繫紧絛带,戴上范阳笠,扎好绑腿。 最后,他將那块写著“赵小三”的腰牌系在腰间皮带上。 对著帐中一块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中是一个面容被帽檐阴影遮挡、身著普通军服甲冑、毫不起眼的年轻军士。 赵德秀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一点,背脊却依旧挺直,模仿著普通军汉的姿態。 “走吧,该归队了。” 纪来之在前面引路,几个人很快就在列队的大军中找到了自己的队伍。 队將是个三十多岁的粗汉子,他从前走到末尾,每个队编制是五十个人。 数了一番后,目光也没有再赵德秀三人脸上多做停留,就转身去跟都头匯报了。 此次调动是增援,所以並没有誓师大会。 赵德秀所在的军是后军,在两万大军中属於靠后的位置。 就因为这个,赵德秀他们几个小队还得照看著后方的輜重,还没出汴梁地界,赵德秀已经是累的额头见汗。 第329章 赵匡胤的安排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29章 赵匡胤的安排 “一、二……推!使劲啊!” “妈的,这破车……” “那个小胖子!別光站著!过来搭把手!” 官道旁一片泥泞的边坡上,赵德秀、贺令图、纪来之,连同另外几名被临时抓了“壮丁”的普通军士,正憋红了脸喊著號子,奋力推著一辆輜重车。 这是一辆装载著四五顶厚重军帐的大车,分量极重。 不知是赶车的民夫走了神,还是拉车的駑马发了犟,一侧车轮滑下了路基,陷进了鬆软的泥土里。 载重加上倾斜的角度,这辆车就死死地卡在那里。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使劲,那沉重的輜重车只是微微晃动。 拉车的駑马倒是悠閒,打著响鼻,偶尔甩甩尾巴。 “这样不行!”赵德秀喘著粗气,鬆开手,抹了把脸上的汗,“胖子!去!给这畜生来几鞭子!让它使点劲!” 大军每日行军都有严格的计划,什么时辰出发,什么时辰必须赶到预定地点扎营,延误了不仅他们这几个推车的要受罚,整个押运輜重的小队都可能吃掛落。 军中的棍子可不管你是谁。 “好嘞三哥!”贺令图早就累得够呛,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几步衝到车头,从民夫手里抢过鞭子,抡圆了胳膊,“啪!啪!啪!”就是几记狠抽,抽在马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驾!给爷动起来!你这惫懒货!” 鞭子吃痛,加上前面民夫也死命拽著韁绳吆喝,那匹駑马终於不情不愿地向前使力。 与此同时,赵德秀等人再次齐声低吼,用尽全身力气猛推车尾。 “嘎吱……咯噔!” 沉重的车轮终於重新回到了官道上。 眾人齐齐鬆了口气,差点虚脱地坐倒在地。 可没时间休息。抬头望去,前方主力部队扬起的尘土已经远去,只能隱约看到旌旗的影子。 官道上现在多是和他们一样落在后面的輜重车辆和少量押送步卒。 “快!跟上!”带队的队將擦了把汗,大声催促。 赵德秀几人不敢耽搁,赶紧小跑著向前追去。 “三……三哥……等等我……呼,呼……” “少废话!跑慢了晚上没饭吃!”赵德秀头也不回,咬牙坚持。 他现在不是太子,只是一个名叫“赵小三”的普通步卒,想必赵匡胤这么安排的目的,就是想“锻炼”自己。 当天夜里,大军在一片背风的河滩谷地扎营。 简易的营盘里篝火星星点点,伙夫们忙著分发简陋的晚餐。 赵德秀他们所属的第九队帐篷里,赵德秀直接把自己摔在了铺著乾草和薄褥的地铺上,呈“大”字型摊开。 行军加上下午那场耗尽心力的推车,即便是他这样从小身体素质极佳的人,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旁边的贺令图更是不堪,直接趴在地上,哼哼唧唧,连解甲冑的力气都快没了。 “老纪……水……”赵德秀连手指都懒得抬,侧了侧头喊道。 纪来之虽然也累,但显然比他们两个状態好些。 他默默从自己的行囊旁拿起一个皮质水囊,走过来递给赵德秀。 赵德秀接过,拔开塞子,仰头就“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口。 贺令图见状,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学著赵德秀的腔调:“老纪……纪哥……行行好,也给我来一口唄……” 纪来之扭头,“自己没带水?” 贺令图连忙挤出討好的傻笑:“带了带了,下午跑的时候不知道丟哪儿了……纪哥,亲哥!渴死了!” 纪来之黑著脸,从自己腰间解下另一个水囊,没好气地扔了过去。 那水囊看著比给赵德秀的那个更旧一些。 贺令图如获至宝,接住后也是迫不及待地往嘴里灌。 可刚喝一口,“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剧烈咳嗽。 他伸手从嘴里掏出一个细小的、还在动弹的玩意,借著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火光一看,竟然是一条寸许长的小鱼苗! “咳咳……纪哥!你这……你这装的不是凉开水啊!是河沟里直接灌的吧!”贺令图苦著脸,感觉嘴里一股子泥腥味和鱼腥味。 “凉开水?”纪来之嗤笑一声,夺回自己的水囊,“军营里哪来的凉开水给你胖子享受?有的喝就不错了!爱喝不喝!” 赵德秀无力地摆摆手:“行了,都少说两句……累死了,今儿就不洗漱了,直接……” 几乎是话音刚落,轻微的鼾声就已经从他那边响了起来。 赵德秀是真的累到极致了。 贺令图看著秒睡的赵德秀,也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嘟囔著:“三哥都睡了……我也……”他费力地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壁,没过多久,也发出了不输於赵德秀的鼾声。 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同帐的其他几名军士端著粗糙的陶碗走了进来,碗里盛著稀粥加硬邦邦的糜饼。 他们看到地上已经躺倒的“另类”,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军士好心提醒道:“哎,开饭了!你们不去领?去晚了可就没啦!” 糜饼虽然硬,稀粥虽然清可见底,但却是热乎的,能补充体力。 对於疲惫的军卒来说,吃饭是头等大事。 贺令图在睡梦中隱约听到“吃饭”二字,居然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吃……吃饭了?那得吃!”说著,就摸索著去找自己的碗。 纪来之对那提醒的士卒点点头:“多谢老哥。” 贺令图找到自己的两个陶碗,晃悠著胖乎乎的身子出了帐篷,奔向飘来食物香气的地方。 纪来之则坐在赵德秀身边,有意无意的支棱著耳朵听著四周的动静。 赵德秀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后半夜,军营里只有远处隱约的刁斗声和帐篷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时,他才悠悠转醒。 帐內一片漆黑,只有门口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星光。 他刚悄悄坐起身,身旁就同时传来了窸窣声。 “三哥,你醒了?”贺令图压低声音,“饿了吧?我给你留了块糜饼。”说著,他摸索出一块硬邦邦的饼子递了过来。 纪来之与贺令图来时就已经商量好,轮换休息,始终保持至少一人清醒警戒。 第330章 萧乾已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30章 萧乾已 赵德秀接过糜饼,贺令图下床穿鞋:“三哥你等著,我去看看能不能偷摸弄碗热水,把这饼子泡泡,不然能硌掉牙……” “行了,別折腾了。”赵德秀叫住他,这大半夜的,一个普通军卒跑去弄热水太显眼,“就这么吃吧,垫垫肚子就行。” 他坐在铺边,用力掰下一小块饼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那糜饼不仅硬,而且粗糙扎嘴,这就是最真实的伙食。 而这也远比地方上的厢军伙食好出一大截...... “三哥,吃点这个。”旁边的纪来之不知何时已经凑近,递过来一个不大的皮口袋。 赵德秀接过,入手沉实,打开一股淡淡的咸香和肉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手指粗细、深褐色的肉乾。 “嘶——老纪!”贺令图眼睛都直了,“你胆子也太肥了!行军期间严禁私藏酒肉!这要是被发现了……”他嘴上说著,喉咙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肉乾的香味,对啃了一路硬饼子的他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闭嘴。这是我给三哥准备的应急乾粮。没你的份。”纪来之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 赵德秀笑了笑,没说话,从口袋里抽出三根肉乾。 一根递给眼巴巴望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贺令图,一根塞回给纪来之,自己留下一根。 然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一人一根,悄悄地吃,声张的不要。” ...... 一个多月后,歷经长途跋涉,终於到了幽州城外。 对於赵德秀而言,这意味著化名“赵小三”的军中歷练,终於告一段落。 幽州镇守使曹彬將这两万大军分批引入了城內驻扎。 幽州城在辽国统治后期,本就因为战乱和统治策略导致人口流失严重,不復当年隋唐时的繁华。 大宋收復后,虽然努力招抚流民,但辽国骑兵时常南下骚扰,使得周边乡野百姓不敢轻易入城定居,所以容纳这两万军士及其輜重民夫,绰绰有余。 入城后,赵德秀三人立刻脱离了大队。 城內一家青砖灰瓦的院落內,赵德秀洗去一路风尘,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便服。 他刚在正堂主位坐下不久,院门便被轻轻叩响。 入夜,在纪来之的引领下,乔装打扮的曹彬、石守信、王全斌三人快步走了进来。 “末將曹彬(石守信、王全斌),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孤在此另有要事需秘密办理,不宜与你们过往甚密。” “另外,將布置在两边院子里的人都撤走,孤的安全自有安排,你们不必过於担忧。” 曹彬闻言十分为难的说:“殿下,这……陛下的旨意是……” 赵德秀微微摇头,“蜀国公,孤知你忠心,但眼下情形特殊。你们越是將此地围得铁桶一般,越等於告诉有心人......”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石守信抱拳道:“殿下……若遇任何情况,请殿下务必立刻派人通知末將等,末將等片刻便可赶到!” 王全斌跟著说道:“正是!殿下安危,关乎国本,万万不可大意!” “孤晓得。”赵德秀点点头,“你们且去忙吧。记住,若无急事,不必再来。” “末將等告退!”三人起身退出了小院。 待他们离开,纪来之走进正堂,低声道:“殿下,人已经到了,在偏房等候。” 赵德秀立刻起身:“走,去偏房。” 偏房內,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的人安静等待。 纪来之將赵德秀引入房间后,便轻轻带上房门。 那黑色斗篷掀开帽子,一名约莫三十四五岁年纪,面容瘦削,唇上留著契丹人常见髭鬚的男子,单膝跪地:“卑职隆庆卫驻临潢府指挥使,萧乾已,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德秀上前一步虚抬右手,“萧指挥使请起。说起来,这还是孤第一次见你。” 萧乾已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恳切的说道:“殿下!卑职能有今日,全赖当年殿下救命!卑职此身已非己有,愿为殿下效死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德秀在椅子上坐下,“呵呵,萧指挥使的忠心,孤从未怀疑。这些年你在辽国上京,身处虎狼之穴,为孤传递了无数珍贵情报,立下汗马功劳。你的能力与忠诚,孤与父皇都看在眼里。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谨。” 萧乾已听到太子亲口肯定自己的功劳,眼中闪过一抹激动和感激,连声道:“谢殿下信任!此乃卑职分內之事!” 赵德秀神色一正,“辽国那边,眼下究竟是何光景?” 萧乾已显然早有准备,“回稟殿下,如今的辽国已是千疮百孔,內忧外患交织。” “皇帝耶律璟依然故我,沉迷游猎宴饮,尤其好酒,时常连续数日酣醉不醒,对朝政大事极其厌烦。据卑职探查得知,他身体似乎也不如从前,性情更加暴躁无常。” “朝堂之上,主要分为三派。北院大王耶律屋质,手握部分宫卫军权。” “南院大王耶律达烈,手握汉军以及大量金钱。” “而看似在两位大王之间左右逢源、充当和事佬的宰相萧思温,” 萧乾已语气微沉,“此人最为狡猾。他表面温和,实则心思深沉,是耶律璟留在朝中监视百官的真正眼线,深得耶律璟信任。” “军事上,也不乐观。派往辽东討伐女真叛乱的军队,由耶律达烈一系的人马主导,但进展缓慢,据卑职安插的人回报,主要將领多在虚报战功、剋扣军餉,与女真人形成了某种『默契』,战事成了他们捞钱的工具。女真各部因此得以喘息,甚至有所壮大,袭扰边境更甚。” “草原內部乌古部和敌烈部这两个大部族,近年来对辽国朝廷的压榨和徵调日益不满,暗地里小动作不断,有学女真作乱的苗头。” “耶律璟现在人在何处?还在外行猎吗?” 赵德秀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回殿下,据三日前收到的消息,草原上天气严寒。耶律璟的游猎队伍已经启程,正在返回上京临潢府的路上,预计再过七八日便能抵达。” 萧乾已回答得十分精確。 “以你如今在临潢府的身份和关係网络,有没有办法……接近耶律璟?” 萧乾已没有丝毫犹豫,肯定地点头:“可以。殿下。卑职在临潢府经营多年,明面上是颇有身家的商人,与不少契丹贵族,包括耶律达烈麾下的一些官员都有不错的生意往来和私交。更重要的是……” 他略一停顿,“卑职毕竟流著萧氏后族的血。虽然关係不算很近,但这个姓氏在辽国本身就是一个通行证。” “再加上卑职『善於投其所好』,时常能弄到一些精巧玩物、美酒佳肴进献给那些贵族,口碑不错。” “想获得一次面见耶律璟的机会……並非不可能。如果可以进献『特別的礼物』,耶律璟必然会见卑职!” 第331章 给耶律璟准备的礼物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31章 给耶律璟准备的礼物 “如此甚好。”赵德秀的声音带著一丝愉悦,“事实上,孤精心准备了一份……耶律璟绝对无法拒绝的大礼。” 萧乾已精神一振,信心更足:“若是殿下已有如此把握,那卑职敢以性命担保,必定能將这份『厚礼』,送到耶律璟面前!” 赵德秀满意地点点头,但隨即话锋一转,“招抚司跟回图务差的如何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提起这个,萧乾已脸上露出几分凝重和惭愧之色,“回殿下,此事一直是卑职重点探查的方向,只是……” 辽国至少有两套相对独立但又互有交集的情报系统在运作。 其一,名为“飞狐招抚司”。 它是一个直属辽国皇帝的秘密机构,职能与『隆庆卫』高度相似,不仅负责在国內外培植、派遣细作探子,搜集各方情报。 其二,则是名为“回图务”。 这个名字更具迷惑性,『回图』在契丹语和早期汉文中,有贸易、回易之意。 表面上,它是一个庞大商会组织,负责辽国与南朝、西夏乃至西域的贸易往来。 实则是披著商业外衣的情报机构,其职能与隆庆商会如出一辙。 回图务以经商为掩护,其成员多以商人、走私贩穿梭於各国之间。 当初……给赵匡义输送钱財、传递消息的那个皮货商,便是『回图务』中的一员! 回图务因其商业性质,人员构成相对复杂,不仅有契丹人、汉人,还有奚人、渤海人等等。 萧乾已面露惭色,起身请罪:“卑职无能!回图使乔荣此人极为机敏狡猾。卑职曾多次试图通过结交的契丹贵族,以宴会、商事合作等名义邀请他,可他被耶律德光与耶律璟两代皇帝信重,所以除非南北院大王出面,其余贵族他都不给面子。” “而『飞狐招抚司』更是铁板一块,里面官员非耶律即萧,且內部规矩森严,卑职至今尚未找到可靠的门路能够打入或收买其中人员。请殿下责罚!” 赵德秀摆了摆手,“此事艰难,孤早有预料。那乔荣……你刚才说,他深受耶律璟宠信?” 他敏锐地抓住了萧乾已匯报中的一个关键点。 萧乾已点头確认:“正是!殿下,这乔荣虽为汉人,但在辽国,尤其是耶律璟面前,可谓圣眷正隆。” “此人確实有几分能耐,早年便是北地有名的大走私商头目,门路极广,手腕灵活。” “据说耶律璟无论想要南朝的什么稀奇玩意,乔荣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搞到手。” “久而久之,耶律璟对他越来越依赖,也越来越信任。” “许多原本该由宫廷採办或者正经官员去办的事情,耶律璟都直接交给乔荣。乔荣也藉此积累了惊人的財富和隱形权力。” “他如今在辽国,虽然官职名义上不算顶尖,但实际地位超然,连许多契丹贵族都要让他三分,甚至刻意巴结。” “仗著宠信,不把一般贵族放在眼里?” 赵德秀重复著这句话,“有傲气……是好事啊!” 赵德秀忽然轻笑出声,“呵呵,这不正是……天赐的良机么?” 萧乾已被赵德秀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些疑惑,不解地看向太子。 良机?破绽? 太子此言何意? 赵德秀却对萧乾已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萧乾已连忙起身,將耳朵凑近。 待赵德秀说完,坐直身体,含笑问道:“如何?此计可行否?” 萧乾已深吸一口气,“殿下大才!卑职……远不及也!若能依计而行,成功把握极大!” 赵德秀哈哈一笑,“光有这个还不够。到时候,再配合上孤为耶律璟准备的『特殊礼物』……双管齐下,此事便大有可为了!” 赵德秀收敛笑容,“你且先回去,莫要引起任何怀疑。过几日,等孤准备的『礼物』运抵,你就儘快返回临潢府著手实施。记住,一切以稳妥为上,寧可慢,不可错。” “卑职明白!谨遵殿下諭令!”萧乾已肃然躬身领命。 “去吧。” “卑职告退!” 萧乾已重新戴上斗篷帽子,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纪来之的引领下,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 接下来的几天,赵德秀所说的“礼物”,正从海路运来。 距离幽州约二百里的军粮城,是北方重要的海港之一。 这日,一艘没有悬掛任何旗帜的中型海船缓缓靠岸。 首先下来的是一队体格健壮的护卫,他们警惕地观察著码头四周。 隨后,几辆装有囚笼被油布罩住的板车被卸了下来,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但偶尔会传出一两声沉闷的兽吼以及哭泣声...... 货物卸毕,那队护卫迅速將板车套上早已准备好的健壮駑马,没有丝毫停留,迅速离开了港口。 这支车队日夜兼程,终於抵达了幽州城內一处货场。 赵德秀接到消息,乔装打扮后在远处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透过窗户观察著货场內的“交易”情况。 他看到了萧乾已带著几名心腹手下,与运送车队的一名头领模样的人进行交接。 双方似乎早有默契,没有太多言语,只是验看了几样信物,便开始搬运“货物”。 油布被掀开一角,用於內部查验。 就在油布掀开的剎那,即便隔著一段距离,赵德秀也看清了其中一个笼子里关著的“东西”。 他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出来。 那笼子里,確实如他所要求,有金髮碧眼、肌肤雪白、身段婀娜的西域胡姬,也有黑髮黑眸但容貌艷丽、带有异域风情的南洋女子……这些都在他的清单上。 可是,在那几名胡姬旁边,居然还挤著两三个皮肤黝黑如炭、体格极其健壮魁梧、宛如小型人形堡垒般的……女僧袛奴? 赵德秀额头冒出几道黑线,心里忍不住吐槽:“这蒲家的人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审美异常? 孤让他们准备美女,重点是『美』和『异域风情』!是要能吸引耶律璟那种猎奇眼光的! 这黑得跟炭似的……虽然也算异域,但这『前凸后翘』得跟攻城锤似的……这叫『特殊礼物』? 这分明是『视觉衝击』吧!” 当萧乾已第一眼看到这几个“僧祇奴”时,心里还在嘀咕:『太子殿下果然……嗯,位高权重之人,品味就是与眾不同,涉猎广泛……连这等……咳咳,都算在『特殊礼物』之列……』 如果让赵德秀知道萧乾已“误会”自己,他必然衝过去揪著对方的耳朵大喊:“孤没有这种特殊癖好!孤的审美很正常!挑食得很!这纯粹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理解偏差!” 好在,交易过程本身非常顺利。 萧乾已指挥手下,將几辆装载著金银铜钱的马车留下,然后亲自押送著那八辆覆盖著油布的“特殊板车”,缓缓驶离了货场。 就在这时,赵德秀敏锐地注意到,在萧乾已车队离开后不久,货场外围几条巷子的阴影里,悄然闪出几个衣著普通的身影。 他们不远不近地,悄然跟上了萧乾已的车队。 “尾巴?”赵德秀眼神一凝。 是辽国的探子? 不过,他並不十分担心。 这次交易的所有环节,从海运到陆运,从人员到货物来源,他都做了周密的安排和偽装。 所有经手人要么是绝对可靠的隆庆卫外围人员,要么是完全不知情的普通力夫。 就算有人去查,层层追索下去,最终也只会指向南方某个“专营海外奇珍”的神秘富商。 “纪来之,看到那几个『尾巴』了没,派人跟上去!”赵德秀对身旁的纪来之说道。 纪来之领命去安排,赵德秀將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心道:“希望耶律璟会喜欢......” 第332章 回到上京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32章 回到上京 萧乾已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 他並没有做出任何异常反应,没有试图甩掉,也没有派人去接触或驱赶,就仿佛根本不知道有人跟踪一样。 他按照原定计划,不紧不慢地指挥车队穿过幽州城的街道,朝著北门而去。 出了幽州城,向北通往辽国的主要商路只有一条官道,宽阔但沿途关隘不少。 其他走私路线要么绕道北汉境內,要么走海路。 萧乾已却大大方方地走上了这条官道。 来到大宋设在边境的最后一道关卡时,萧乾已与守关的將领笑著寒暄了几句,顺手递过去一个小包裹,那守將掂了掂,笑容更盛,挥手便令士卒放行。 对於马车上的“货物”,连例行检查都免了,便顺利通关。 这一切,都被后面远远吊著的“尾巴”看在眼里。 翻越燕山山脉,进入辽国境內后,关卡盘查反而更显“宽鬆”。 辽国边境的税吏和守军,同样没少收萧乾已的好处,加之他每次带来的都是南方紧俏的商品,有时还会有一些“特別进献”的渠道,因此对他的车队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挥手放行。 一路无惊无险,萧乾已带著他的“特殊货物”,终於抵达了辽国的都城——上京临潢府。 临潢府的格局,清晰地体现著辽国“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的分级统治。 整个城市被分为截然不同的两部分。 內城,是契丹皇室、后族萧氏以及核心贵族居住和办公的地方。 城墙高大坚固,足有三丈余高,墙体外侧包砌著青砖,墙体上建有用於瞭望和防御的“楼櫓”,以及突出的“马面”以消除城墙下的死角,城门处还设有瓮城,防御体系相当完善。 这里殿宇楼台林立,虽然比不上汴梁的繁华精致,却也自有一股草原王朝的粗獷。 外城,则被称为“汉城”。 顾名思义,是绝大多数汉人、渤海人以及其他归附民族聚居和从事手工业、商业活动的地方。 这里的城墙就简陋得多,仅仅是夯土垒砌而成,高度和坚固程度都远不及內城,几乎谈不上什么像样的防御工事。 两相对比,统治阶层与被统治阶层的分野,一目了然。 儘管辽国疆域辽阔,军力强盛,但其政治中心临潢府的人口,据萧乾已匯报,內外城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万。 这与人口超过七十万的大宋都城汴梁相比,简直就像一个稍大些的州府县城。 萧乾已的车队穿过嘈杂简陋的汉城,通过守卫森严的城门进入內城。 他在这里拥有一处不错的宅邸和几家商铺。 车队在內城的街道上行驶,那些被油布覆盖的板车,时不时地会从里面传出几声奇异兽吼。 这声音在內城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迅速吸引了许多契丹贵族的好奇目光。 他们豢养鹰犬,喜爱狩猎,对於猛兽的叫声尤为敏感。 这声音既熟悉又充满力量感,勾起了他们强烈的好奇心。 与萧乾已平日交好、常有往来的几位契丹贵族,闻讯后几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他的府邸。 他们太想知道,这位萧老弟此次南下,到底带回了什么了不得的“猛兽”。 萧乾已早料到他们会来,已在府中备好了酒菜点心招待。 他热情地迎客,並奉上从南方带回来的精巧漆器、上等茶叶、丝绸等作为礼物,宾主尽欢。 然而,每当有人將话题引向那几辆板车,询问究竟是何猛兽时,萧乾已总是笑而不语,或者巧妙地用其他话题岔开,绝口不提。 他越是讳莫如深,几位贵族的好奇心就越发旺盛,心痒难耐。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与皇室关係较近的契丹贵族,借著酒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萧老弟,你就別跟我们卖关子了!” “老哥我驯养鹰犬几十年,什么猛兽的叫声没听过?你车里的那东西,吼声似虎,但比老虎可深沉威猛多了!” “刚才我那几条最凶的猎犬,听到声音都嚇得夹起尾巴尿了!到底是什么宝贝?快拿出来让哥哥们开开眼!” 萧乾已心中暗笑:『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整天就知道玩海东青、熬鹰、斗狗,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南边海外,奇珍异兽多了去了。』 但面上却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举杯敬了各位一圈,嘆了口气道:“诸位兄长,不是小弟故意卖关子,扫大家的兴。实在是……这回带回来的这几样『活物』,非同小可,乃是小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辗转海外万里,机缘巧合才弄到的『祥瑞』!” “按规矩,这等宝物,在正式敬献给皇帝陛下御览之前,任何人私下观看……那都是大不敬之罪啊!小弟实在是不敢,也不能破这个例。还望诸位兄长体谅!” “敬献给陛下的?” “祥瑞奇珍?” “看一眼就是大不敬?” 这几个词一出来,在场的几位契丹贵族眼睛瞪得更圆了,好奇心瞬间爆棚,简直像有猫爪在心头挠一样。 到底是什么样的猛兽或奇物,能有如此大的讲究? 他们身份尊贵,都是可以隨时求见皇帝耶律璟的人物,见识也不算少,可从未听过这等规矩。 看著几人抓耳挠腮、急不可耐的样子,萧乾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脸上適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哎……不瞒诸位兄长,小弟虽也姓萧,但家道中落,不过是旁支末流,在这临潢府,也就是个有点钱的商贾罢了。如今侥倖得了这等宝物,一心想献与陛下,博天顏一悦,也是为我萧氏、为咱们大辽添份光彩。” “可是……陛下日理万机,小弟人微言轻,哪有什么门路能將宝物呈送御前?每每思及此,便觉心中烦闷,这宝物……怕是明珠暗投了。” 果然,那几位被他吊足了胃口的契丹贵族闻言,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一方面,他们確实好奇那“祥瑞”到底是什么; 另一方面,萧乾已平日会做人,礼物没少送,他们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何况这还能在皇帝面前露个脸,显得他们举荐有功。 当下,那位年长的皇室贵族便一拍桌子,豪爽道:“萧老弟何必烦恼!此等献宝於君前的忠义之事,我等岂能坐视不理?你放心,明日一早,我们几个便一同入宫,定將你萧乾已的名字,和你所献的『海外祥瑞』,呈报於陛下面前!保管让你得见天顏!” “对!萧老弟放心!” “此等奇物,陛下定会喜欢!我等明日便去!”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大包大揽。 萧乾已心中暗喜,计划的第一步,顺利达成。 他脸上立刻堆满感激涕零的笑容,连连举杯敬酒:“多谢诸位兄长!大恩大德,小弟没齿难忘!日后必有厚报!” 第333章 前来调查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33章 前来调查 隔了一天,萧乾已的宅邸外便来了不速之客。 一队约二十人、身著精良皮甲、腰佩弯刀的契丹武士,簇拥著一名身著深青色锦袍、头戴貂尾皮冠的官员,径直来到了府门前。 行人纷纷避让,这些人正是负责辽国皇帝耶律璟安全的宿卫司。 一见来人阵仗,萧乾已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不知萧大人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快请里面上座!” 萧远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带著几名亲信禁卫,大摇大摆地走入正厅,毫不客气地在上首主位坐下。 待下人奉上热腾腾的奶茶后,萧远语气带著一丝玩味:“你认识本官?” 萧远出身述律氏,论血统的纯正和地位,远非萧乾已这种旁支末裔可比。 萧乾已连忙躬身,“萧大人的威名,在下自然是如雷贯耳!大人您出身述律氏高门,年少有为,十三岁便入选宿卫,护卫在先皇驾前,忠心耿耿!” “后来隨军征討不臣部族,更是勇冠三军,箭无虚发,刀下不知斩了多少叛逆首级!” “不瞒大人,在我们这些旁支子弟当中,大人您一直是我们仰望的榜样!大家都说,若是能及得上萧大人万一,那便是光耀门楣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將一顶顶高帽不动声色地戴在了萧远头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果然,萧远那张原本带著倨傲的脸上,明显柔和了许多。 “行了,閒话少敘。”萧远摆摆手,“今日登门,想必你也猜到所为何事。陛下听几位贵人举荐,得知你从海外得了一件了不得的『祥瑞』,有意召见你。” 他顿了顿,“在覲见之前,按照规矩,需得严明你的正身,確保万无一失。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萧乾已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这是应有之义,一切但凭大人查验!” “那好,”萧远从身旁一名隨从手中接过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羊皮册子,翻开,里面是用契丹文记录的一些族谱信息,“报上你的全名,所属部族、房支,祖上三代名讳,以及……有无隨太祖、太宗皇帝征战立功的事跡。仔细说来,不得有误。” 契丹早期並无系统文字记录族谱,多靠口耳相传,背诵祖先名讳和功绩。 后来受汉文化影响,尤其是皇室和部分大族,才开始用文字记录核心支系的来源。 这种口述加核对的方式,正是辨別一个契丹人身份真偽的重要手段,因为家族歷史通常被视为內部秘辛,外人难以知晓细节。 萧乾已对此早有准备,“在下拔里氏旁支后裔,萧乾已。家祖名讳『胡輦』,曾祖父讳『敌鲁』,祖父讳『曷鲁』。” “家祖胡輦公,当年有幸作为太祖皇帝帐前一名亲隨牧马人,虽职位卑微,却忠心耿耿。” “太祖皇帝初起兵时,战马匱乏,家祖曾奉命远赴黑车子室韦部,歷时三月,歷经艰险,为太祖寻回良种战马三十匹,途中遭遇狼群,家祖为护马匹,手臂负伤,深可见骨,却未丟失一马,太祖皇帝因此赐姓萧。” 萧远一边听著,一边快速翻阅著手中的羊皮册。 待萧乾已说到其“祖父”在太宗耶律德光时期,曾参与过一次对乌古部的惩戒性徵討,並因传递军情及时而受到嘉奖时,萧远合上了册子。 “可以了。”萧远的声音打断了萧乾已的敘述。 经过这番“验明正身”,至少在宿卫司的记录里,萧乾已这个“拔里氏旁支商人”的身份,算是暂时过关了。 “你准备一下。”萧远吩咐道,“面圣之前,需净身沐浴,修剪鬚髮,保持整洁。陛下不喜臣子衣著过於花哨,尤其忌讳紫、红、绿三色过於鲜艷扎眼的服饰,衣著以素雅庄重为上。” “是,在下记下了!”萧乾已恭敬应道。 “至於你要敬献的『祥瑞』……听说,在陛下过目之前,旁人不得观看?” 萧乾已立刻点头,表情严肃:“回大人,正是如此!此物非凡,唯有真龙天子先行御览,方显其祥瑞之兆,也才不会衝撞了神物灵性。” 萧远微微頷首,没再多问,只是道:“那明日,便由本官亲自带人,押送此物一同入宫。你可要確保此物……安稳。” “大人放心!此物已被妥善安置,明日定当安稳无恙!”萧乾已连忙保证,隨即对著身后候著的管家不著痕跡地一招手。 管家会意,立刻带著几名下人,捧著一个个沉甸甸的布袋,快步走了上来。 下人们將布袋一一分发给跟隨萧远前来的那些禁卫。 而给萧远的,则是萧乾已亲自从袖中掏出的一个明显更大的锦囊。 他双手奉上,压低声音,“萧大人公务繁忙,还为在下之事亲自奔波,在下感激不尽。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大人务必笑纳,莫要推辞。” 萧远目光扫过那鼓鼓囊囊的锦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接了过来。 嚯——! 饶是他身为述律氏子弟也算见过世面,此刻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锦囊里面,竟然是金块! 钱这东西,谁会嫌多? 尤其是对於需要经营自己势力的萧远来说,这分量十足的金块,无疑是极好的“助力”。 再看向萧乾已时,萧远的眼神和煦了很多,“萧老弟有心了。明日之事,你且宽心,按规矩来便是。本官自会照应一二。” 称呼都从“你”变成了“萧老弟”。 “多谢大人关照!”萧乾已心中一定,知道这关键的一步算是打通了。 他趁热打铁:“大人辛苦,明日还要劳烦大人。若大人不弃,后日晚间,在下略备薄酒,一是答谢大人今日奔波之情。还请大人一定赏脸!” 萧远这次没有立刻拒绝,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再说吧。看明日陛下的兴致。” 去不去,自然要看明天萧乾已进献的“祥瑞”是否能真的討得耶律璟欢心,以及耶律璟对他的態度。 “是是是,全看陛下圣意,全看大人方便。”萧乾已连连点头。 “好了,本官还要回宫復命。你且好生准备吧。”萧远站起身,带著手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萧宅。 第334章 神兽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34章 神兽 翌日。 萧乾已已按照要求,沐浴更衣,修剪鬍鬚,將头上的辫子理得一丝不苟。 萧远也准时带著一队更加精锐的宿卫禁卫到来。 板车由健马在前牵引,左右和后侧各有护卫,朝著辽国皇宫缓缓行进。 契丹人的皇宫,与其说是传统汉式的宫殿群,不如说是一座巨大而坚固的城堡与草原毡帐的结合体。 整体呈“回”字形布局,外层是高大的宫墙和防御设施,內里则分布著几座最主要的砖石大殿,用於举行大典和重要朝会。 而在这些固定建筑之间或后方,则散落著许多大小不一、装饰华丽的圆形毡帐。 今日召见的地点,便设在內宫区域一座格外宽大的金顶毡帐外的一片空地上。 当萧乾已跟著队伍来到这片空地时,心中也不由暗惊耶律璟的怕死程度。 只见空地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的彪悍禁卫。 更外围一些,甚至能看到两队人马俱甲、连战马都披著皮甲的重骑兵。 在那座最大的金顶毡帐外,萧乾已被要求停下。 萧远示意他就在此地等候,自己则上前与守在帐门外的內侍低声说了几句。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毡帐的门帘被从里面掀开。 一名太监清了清嗓子,“陛下——有旨!宣——拔里氏萧乾已,覲见——!” 萧乾已深吸一口气。 按照昨日萧远私下提点过的“注意事项”,他没有贸然迈步走进毡帐。 因为耶律璟性格乖戾,喜怒无常,曾经就有臣子因为进帐时先迈了左脚而被认为“不敬”,遭到责罚。 最稳妥的方式,是留在原地行礼回应。 於是,他上前一步行礼道:“拔里氏后裔,草民萧乾已,叩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毡帐內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外头……天气看著倒是不错。来人,把朕的榻搬出去,朕要晒晒太阳。” “遵旨!”帐內传来恭敬的应和声。 很快,几名身材魁梧的侍从,小心翼翼地將一张宽大的木榻抬了出来。 木榻上,半倚半靠著一个头髮略显散乱的中年男子。 正是辽国皇帝耶律璟。 萧乾已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直视,只能用眼角的余光隱约瞥见。 木榻被放置在毡帐门前阳光最好的位置。 耶律璟调整了一下靠姿,眯著眼睛,似乎有些不適应外面的光线。 他目光隨意地扫过跪在地上的萧乾已,然后又瞥了一眼远处那辆被厚布遮盖的板车。 耶律璟缓缓开口,“抬起头来。就是你……要给朕送『祥瑞』?” 萧乾已依言缓缓抬起头,“回稟陛下!正是草民!草民不才,偶然得遇天降神兽!此等神物,唯有陛下这等真龙天子,方有资格驾驭、方配拥有!故而冒死將其带回,敬献於陛下御前,愿为吾皇增添神威,佑我大辽国运昌隆!” 耶律璟今年三十一岁,本该是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的年纪,但常年的酗酒、纵慾、作息混乱,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窝深陷,带著浓重的青黑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萎靡,仿佛总是没睡醒一样。 “哦?神兽?祥瑞?”耶律璟的语调微微上扬,“说得倒是玄乎。掀开!让朕瞧瞧!” “遵旨!”萧远在一旁连忙应声。 他朝手下禁卫一挥手,几名禁卫立刻上前推动板车,將其调整到一个距离耶律璟的木榻大约十步左右、既能让皇帝看清、又相对安全的距离。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块厚重的灰色油布上。 萧乾已走到板车旁,伸手握住了油布一角绑著的一根粗绳。 他先是回头,朝著耶律璟的方向再次深深一躬,然后,猛地用力一扯! “哗啦——” 厚重的油布应声滑落,露出了下面用粗大硬木和铁条製成的笼子。 当笼中之物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响! “嗷——!!!” 虎啸山林! 只见那笼中,赫然站立著一只体型极为雄壮的白虎! 白虎! 这竟然是一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白虎! 耶律璟愣住了。他原本慵懒斜靠的身体,瞬间绷直。 周围所有的契丹贵族、官员、禁卫,甚至包括见多识广的萧远,全都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他们见过猛虎,猎过猛虎,但何曾见过白虎?! 那一声虎啸,仿佛带著实质的声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外围那些久经战阵的重骑兵战马,更是被这的咆哮惊得嘶鸣起来,不安地原地踏步。 就连萧远,也被这近在咫尺的咆哮震得心头一悸,脚下发软,竟一屁股坐倒在了草地上。 耶律璟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脸上的慵懒、病態、漫不经心,在这一刻被一种极端激动、兴奋、甚至有些狂热的情绪所取代! 他猛地从木榻上跳了下来,甚至来不及穿鞋,光著脚就踩在了略带寒意的草地上,三步並作两步,快步朝著笼子走去! “这……这是……白虎?!” 耶律璟凑到笼子近前,“真的是白虎!祥瑞!天降祥瑞啊!朕只在先祖流传的故事里听过!没想到……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 下一刻,除了耶律璟跟萧乾已外,所有人都对著白虎跪了下去。 耶律璟也要跪,可萧乾已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压低声音说:“陛下!您可是统御万方、承天命御极的皇帝!这世间,没有什么存在,能让您屈膝!就算是神兽,也是因陛下的威德而现世,来辅佐陛下的!陛下当受它的朝拜,而非反之!” 这番话,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 “说得好!哈哈哈!” 回过神的耶律璟突然大笑,“朕乃统御万方的皇帝!天命所归!神兽现世,正是彰显朕之威德,佑我大辽国祚绵长!” 萧乾已见状,知道火候已到。 他立刻后退两步双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道:“吾皇得此神兽,必然神眷!天命永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35章 耶律璟的口味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35章 耶律璟的口味 耶律璟见他態度恭敬,言辞恳切,顿时觉得眼前这商贾子弟,竟是如此顺眼,如此懂得自己的心意! 他重新半倚回铺著柔软毛皮的木榻上,“除了这白虎神兽,你还得了些什么別的宝贝?都说来听听。” 萧乾已抬起头,“回陛下,与这象徵陛下神威的白虎相比,小人得的那些东西就实在不值一提。” “起来回话吧。”耶律璟心情大好,挥了挥手,语气也隨意了不少。 “谢陛下。”萧乾已恭敬起身,垂手而立,“除了些海外特產的香料、宝石、奇异木材外……还有,呃,一些颇有异域姿色的女子。” “小人怕会污了陛下的圣目,故此未敢一併献上。” “女子?异域姿色?” 耶律璟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 他平生两大嗜好,一为游猎,二便是美色。 “在哪儿呢?” 耶律璟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兴趣,“快!叫人把她们带来!正好,朕今日得了神兽,心中畅快!让她们来,为朕的酒宴助助兴!” 萧乾面上却愈发恭敬,连忙转身,看向脸色尷尬的萧远,“萧大人,恐怕还得劳烦您再跑一趟,去在下宅中,將那些海外女子带来。” 萧远正愁刚才在皇帝和眾人面前失態跌坐,丟了面子,此刻听到这差事,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有机会弥补刚才的失仪,他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耶律璟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笼中那威风凛凛的白虎身上。 “传朕旨意!拔里氏萧乾已,忠心可嘉,贡献神兽白虎有功,此乃天赐祥瑞,佑我大辽!” 耶律璟目光落萧乾已身上,“特赐——平昌县开国郡公,食邑一千户!” 郡公!还是开国郡公! 耶律璟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给个什么官职合適。 “另,任命萧乾已为——回图副使!加封——北院户部侍郎!” 萧乾一步登天! 瞬间从一个有些钱的边缘商人,跃升为辽国新贵! 耶律璟对这只白虎的喜爱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震惊归震惊,萧乾已反应极快。 他立刻撩袍,再次行大礼叩拜,“臣!萧乾已!叩谢陛下天恩!臣感激涕零,必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耶律璟而言,这些官职爵位,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高兴了,赏;不高兴了,杀。 今天这白虎让他龙心大悦,赏个郡公、给两个显要官职,算什么? 他甚至觉得,如果萧乾已若是述律氏嫡系,凭这献瑞之功,封个国公也不为过。 赏完人,耶律璟又惦记起他的“神兽”。 他侧过头,对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太监吩咐道:“传旨,即刻於宫內择一开阔向阳之地,三日之內修建『神兽苑』!,苑中一应用度,皆按最高规格!神兽若有任何差池……” 他眼神骤然转冷,扫过那几名太监,“尔等连同家小,杀无赦!” 对於皇帝这种一时兴起就要大兴土木、动輒以生死相胁的做派,这些人早已习惯,除了领命,別无他法。 安排完这些,耶律璟似乎才觉得舒坦了些。 他从榻上下来,一把抓住刚刚起身的萧乾已的手腕,哈哈笑道:“好了,这些琐事让他们去办!走,萧爱卿,陪朕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他手上力气不小,萧乾已受宠若惊的道:“臣荣幸之至!谢陛下赐宴!” 他心里明镜似的,耶律璟这哪是真的要他这个“新人”陪酒? 分明是惦记著萧远去接的那些“海外女子”,找个由头等著,顺便再盘问盘问海外奇闻罢了。 果然,酒宴刚摆上,耶律璟有些心不在焉地喝了两杯,目光不时瞟向帐外。 没过多久,帐外传来了萧远刻意提高的稟报声:“陛下!臣萧远,已將人带到!” 耶律璟眼睛一亮,手中的金杯往案几上一顿,对著帐外扬声道:“带进来!让朕瞧瞧!” 帐帘被掀开,萧远率先走入,侧身让开。 紧接著,一群女子低垂著头鱼贯而入。 率先映入耶律璟眼帘的,是几名身段窈窕、肌肤白皙、高鼻深目的胡姬。 然而,耶律璟只是扫了一眼,眼中那期待的光芒便迅速黯淡下去,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腻烦。 这种西域胡姬,他早就玩腻了! 宫中就有不少,刚开始还觉得新鲜,时间久了,也不过如此,甚至觉得她们身上有股洗不掉的臭味。 他兴致缺缺地端起酒杯,准备隨意打发掉。 可就在这时,跟在胡姬后面进来的几个身影,让耶律璟端到嘴边的酒杯,猛地停住了! 那是四个……黑得发亮的身影! “这……这是……” 耶律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中的酒杯不知不觉放了下来。 他见过各种肤色的女人,白的、黄的、甚至棕色皮肤的南洋女子,但像这样纯粹如墨、身材又如此魁梧奇特的,他真是头一次见!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新奇感袭上心头! “黑不溜秋的……倒是怪新鲜的!” 耶律璟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个笑容。 坐在下首的萧乾已,一直用眼角余光密切观察著耶律璟的每一个表情。 当看到耶律璟对僧祗奴的瞬间眼睛放光时,他心中悬著的最后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更加肯定了太子赵德秀的“眼光”! 耶律璟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过头看向萧乾已,“嗯,这些胡姬嘛……萧爱卿,你就自己带回去吧。朕宫中不缺这个。” 萧乾已心领神会,立刻起身,躬身道:“臣,遵旨!陛下,臣……臣今日初见天顏,又蒙厚赐,心中激动,不胜酒力,恐御前失仪。请陛下恩准,臣这就带著她们先行告退。” 他很清楚,耶律璟此刻的心思全在那几个黑人女奴身上,自己这个“献宝人”和那些“普通”胡姬,都是多余的,赶紧识趣消失,才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耶律璟对他的“识相”非常满意,隨意地挥了挥手:“嗯,去吧。回府好生歇著,明日记得去报到。” “谢陛下!臣告退!” 萧乾已再次行礼,然后示意那几名胡姬跟著自己缓步退出了大帐。 第336章 刑抱朴的无奈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36章 刑抱朴的无奈 走出帐外,萧乾已远远看到萧远正朝他招手。 萧乾已整理了一下表情,脸上重新掛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萧大人!” 萧乾已躬身行礼,“方才又劳烦大人跑了一趟,在下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感激不尽!” 此时的萧乾已,已非昨日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奉承巴结的商贾。 他如今是陛下亲封的郡公、回图副使、北院户部侍郎! 萧远对这位“萧老弟”的態度,早已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萧远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呀,萧老弟这是说的哪里话!太见外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为陛下办事,为老弟你跑跑腿,那是哥哥我的荣幸!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啊,对对对!是弟弟我误会老哥了!” 萧乾已立刻打蛇隨棍上,笑容更加亲切,“老哥如此照顾弟弟,弟弟无以为报。这样,明晚,弟弟在府中设下家宴,还请老哥务必赏光,给弟弟一个聊表心意的机会!” 萧远闻言,哈哈一笑,拍著胸脯道:“没问题!老弟相邀,哥哥我岂有不到之理?明晚一定准时赴宴!” 说话间,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几名身段诱人的胡姬。 萧乾已何等精明,立刻会意。 他凑近萧远,压低声音道:“老哥今日辛苦,弟弟无以为敬。这几个胡姬,虽说陛下看不上眼,倒也还过得去。一会,弟弟挑个最標致的,悄悄给老哥送到府上去,给老哥解解乏,也算弟弟一点心意,老哥可千万別推辞!” 萧远眼睛一亮,“好!果然够意思!那哥哥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在临潢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需要哥哥我出力的地方,隨时开口!咱们兄弟,不分彼此!” 两人相视而笑,一副肝胆相照的模样。 几天后,消息辗转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幽州城那处不起眼的小院。 赵德秀仔细看完了萧乾已送来的密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低声自言自语道:“这耶律璟……口味还真是……独树一帜!” 他放下密奏,“老纪,安排一队『影子』,秘密潜入临潢府,必要时提供协助。” “另外,这封密奏比对过了吗?有无出入?” 纪来之沉声回答:“回殿下,已经仔细比对过了。暂时未发现破绽或矛盾之处。” “嗯。” 赵德秀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萧乾已虽然是隆庆卫发展的资深暗桩,立下大功,但他毕竟是契丹人,长期潜伏在敌国权力中心,面对突如其来的高官厚禄和巨大诱惑,人心难测。 赵德秀不可能没有后手。 “派去尝试接触刑抱朴的商人,有回信了吗?” 赵德秀转而问起另一条线的进展。 纪来之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確切回信。刑抱朴这些天都待在內城。我们的人进不去內城核心区域,接触难度很大。” “要不……” 纪来之迟疑了一下,提议道,“让萧乾已想想办法?” “不行。” 赵德秀果断摇头,“萧乾已现在的身份太敏感。耶律璟让他去回图务当副使,本身就是有意分那个乔荣的权,也是在回图务里安插自己的眼线。” “耶律璟虽然沉迷享乐,不喜政务,但帝王心术和基本的制衡之道,他並非不懂......刑抱朴终是要去太原的,你派人去『请』他来一趟。” 纪来之神色一凛,躬身道:“卑职明白了!” 刑抱朴从南院大王府侧门走出,登上自家等候的马车。 车帘放下,他脸上一直维持著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扭曲。 “混蛋!北院那群疯狗!互市不成,跟我有什么关係!大宋皇帝赵匡胤是什么人?他们不肯互市,加强边境防御,这能怪到我头上吗?!” 刑抱朴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低低的咒骂。 大宋正式拒绝互市的国书已经传回,而且边境探子也確认,宋国又往幽州增派了两万精锐,主將还是石守信、王全斌这等能征善战的宿將。 这一切都表明,宋国的態度极为强硬,根本不吃辽国“示好”这一套。 出使彻底失败,还似乎“刺激”了宋国加强战备。 这个结果,在辽国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以保守强硬著称的北院大王耶律屋质一系,立刻抓住机会,对主张“怀柔”、负责此次出使具体事务的南院一派,发起了猛烈攻訐。 而作为具体执行者的刑抱朴,自然成了首要的攻击目標,被弹劾“办事不力”、“有损国格”、“徒耗钱粮”、“反助敌势”等等,要求严惩。 幸好,南院大王耶律达烈为了维护自身派系利益和面子,进行了激烈反击。 耶律璟对此等朝堂爭吵本就厌烦,加上得了“白虎祥瑞”心情正好,便暂时搁置了爭议,没有立刻处置刑抱朴。 但刑抱朴知道,自己脖子上的绞索只是暂时鬆了松,並没有解除。 北院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下次风波再起,自己很可能就是被推出去平息眾怒的替罪羊! 刚才在南院大王耶律达烈面前,他极力陈说利害,甚至暗示,若真想与宋国重启谈判,或许可以在互市清单中“適当”加入少量战马作为诱饵,否则绝无可能。 然而,耶律达烈虽然与北院政见不合,热衷通过贸易获利,但他终究是契丹贵族,深知骑兵是辽国立足之本,是面对宋国最大的优势。 向宋国出售战马,哪怕是少量,也是“资敌”的行为。 耶律达烈沉吟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同意,他不能授人以柄,更不能真的去触碰这条底线。 临出门前,他让刑抱朴返回太原继续做他的南院枢密使。 眼见这条路被堵死,刑抱朴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等待了。他需要更多的筹码来自保。 而这一切,都需要钱! 需要大量的钱,去贿赂朝中更多有分量的人物,去巩固与南院同僚的关係,甚至去想办法在皇帝耶律璟那里“上眼药”! 可是,钱从哪里来? 他之前为了爬上南院枢密使的位置,几乎耗尽了积蓄,才打通了耶律达烈和宫中某些关键宦官的门路。 如今仓促之间,想要再弄到大笔巨款,谈何容易? 第337章 许久不见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37章 许久不见 在辽国上京临潢府,森严的等级和族群界限清晰可见。 內城是契丹皇室和核心贵族的专属领地,汉人除非是贵族府邸中的奴僕,否则严禁在此居住。 即便是刑抱朴这样官居南院枢密使的汉臣,也不例外。 坐在马车上,刑抱朴脸色阴沉,对车外的车夫道:“直接出城!” 出了內城,刑抱朴带上豢养的十余名护卫,离开了临潢府。 第三天傍晚,马车驶入燕山山脉。 道路变得狭窄崎嶇,车速不得不慢了下来。 “嘣!” “嘣嘣!” “呃啊!有敌袭——!” 车厢外,护卫连对方在哪都没看见,就纷纷坠落下马。 “篤!” 一支黝弩箭穿透车厢侧面的棉布帘子,擦著刑抱朴的耳畔,狠狠钉入了他背后的厢壁! 刑抱朴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前一扑,“刺客!有刺客!快!快驾车衝出去!离开这里!” “噗嗤!” 驾车的车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倒进车厢里。 刑抱朴惊恐地抬头看去,只见车夫身上插著四五支弩箭。 刑抱朴趴在冰冷潮湿的车厢地板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外面是什么人? 是山贼? 是杀手? 还是宋军?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完了! 这就是给异族卖命的下场,连死都可能死得不明不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脚步声在马车周围停住了。 “里面的人,是自己滚出来,还是等我们进去,把你拖出来?” 刑抱朴浑身一颤,他知道躲不过去了,“別!別动手!好汉!好汉饶命!我……我出来!我这就出来!” 他手脚並用地爬下了马车。 马车周围站立著十多个身影。 他们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脸上戴著黑色的面罩。 看到这一幕,刑抱朴腿一软,“各位好汉!求財是吗?我有钱!我车上带著金银!都给你们!只求饶我一命!” 一名黑衣人点燃火把,凑近仔细照了照刑抱朴的脸,然后转头看向身侧另一名黑衣人,问道:“確认一下,是他么?” 那名被问到的黑衣人上前半步,同样仔细打量了刑抱朴一番,“没错,就是他。辽国南院枢密使,刑抱朴。” 听到对方准確报出自己的身份和官职,刑抱朴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这些人目標明確,就是衝著他来的! “打扫现场,动作快点。”为首的黑衣人不再多看刑抱朴一眼,“换上这些护卫和车夫的衣服,处理掉尸体和血跡,马车上的痕跡也要清理乾净。我们时间不多。”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现场已经恢復如初。 “上车!”为首的人对刑抱朴冷喝一声。 接下来几天,刑抱朴被关在顛簸的马车里,双眼始终被厚厚的黑布头套蒙住,双手被缚,口不能言。 那些黑衣人除了给他餵些清水和硬饼,几乎不与他有任何交流。 第五天傍晚,马车终於停了下来。 刑抱朴被人从车里拖出,架著走了很长一段路,接著被重重扔到地上,头上的黑布头套被猛地扯掉。 骤然接触到光线,刑抱朴被刺激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屋子,屋內点著几盏油灯,一张普通的书桌摆在靠墙的位置,书桌后,坐著一个人。 当刑捕朴看清那张脸时,“赵……赵德秀?!” 这里是什么地方? 绑自己的人竟然是大宋太子! 纪来之闻言面色一寒,两步跨到刑抱朴面前,扬起手臂“啪!”的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刑抱朴的脸上,“大胆!太子殿下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赵德秀上下打量著狼狈不堪的刑抱朴,“刑大人,別来无恙啊?看你这气色……嗯,精神头似乎还不错嘛?” 刑抱朴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赵……太子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乃大辽皇帝亲封的南院枢密使,朝廷一品重臣!你竟敢派人於辽国境內劫持於我!此事若是传回我大辽,必起滔天波澜,引发两国战端!你……你就不怕承担这后果吗?!” 然而,回应他的,是赵德秀一阵毫不掩饰的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刑抱朴啊刑抱朴......” 赵德秀摇著头,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站起身,缓步从书桌后绕出,走到刑抱朴面前,“正一品?枢密使?” “醒醒吧,刑大人。”赵德秀直起身,“在契丹人眼里,你不过是他们养的狗而已!” “一条狗,就算套上了再华丽的项圈,它也还是狗!” 刑抱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承认赵德秀说的一点没错...... 他放弃了挣扎,“既然落到你手里……多说无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德秀挑了挑眉,“哟?这就放弃挣扎了?不打算再为自己爭取一下?螻蚁尚且偷生,何况刑大人你这样的人中俊杰,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吧?就这么甘心引颈就戮?” 刑抱朴闭著眼,苦笑一声,“呵呵……甘心?我自然不甘心!可落到你大宋太子手里,我还有活路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都是死,何必再受你折辱?” “话別说得太满。”赵德秀忽然话锋一转,“如果……孤说,孤愿意给你一条活路呢?一条不仅让你能活下去,或许还能活得比以前更好的路呢?” 刑抱朴紧闭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殿下给的活路?那对我来说,恐怕就是一条通往更惨地狱的死路吧。” “契丹人不是傻子,我若叛辽投宋,就算能暂时苟活,也必將面临无休止的追杀和清算,我的家族……都將死无葬身之地。” “嘖嘖,看来刑大人对契丹主子,还真是『忠心耿耿』,替他们想得挺周到。”赵德秀不忘嘲讽一句。 第338章 投名状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38章 投名状 “不过,孤说的活路,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样。你就不想先听听,孤给你指的,到底是条什么样的路?” 刑抱朴沉默著,没有出言拒绝。 赵德秀不再绕圈子,“很简单。孤可以放你回去,不仅让你安全回到太远,回到你南院枢密使的位置上,而且……孤会动用大宋的力量,暗中给予你源源不断的支持!钱財、情报、甚至是必要时的一些『便利』,助你在辽国朝堂上,一步一步,爬得更高,做......辽国的赵高!” 刑抱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赵德秀语气充满煽动性:“你的目標,不应该仅仅是一个南院枢密使,若是你手段足够,孤也不介意助你……坐上那辽国的皇位!” 一个汉人,在契丹人的国家做皇帝?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殿下……未免太会说笑了吧?”刑抱朴的声音有些举棋不定,联想到中原几十年来各种政变......他有些心动。 “说笑?”赵德秀微微一笑,重新走回书桌后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是不是说笑,等你真正爬到那个高度,手握足够的力量时,自然就知道了。” “世事无绝对,契丹人能做的,汉人为何做不得?耶律阿保机当年,不也是从部落首领一步步走上皇位的么?”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咱们得谈谈更实际的。” “孤资助你往上爬,你总得给孤一点回报,证明你的价值,对吧?这叫……互利互惠。” 刑抱朴心中一紧,知道真正的条件要来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大宋太子费这么大劲抓他,又许诺如此重利,所图必然极大。 “殿下想要什么?”他沉声问道,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手里,掌握著辽国南院汉军的兵权,尤其是……控制著几处从北汉境內通往草原腹地的关键关隘,对吧?” 赵德秀盯著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孤不需要你做太多,只需要在合適的时候……开关放行即可。” 果然! 刑抱朴心中暗嘆。 他早就猜到,宋国如此大费周章,目標很可能是战马。 从正常渠道无法获得,就想通过他控制的关隘进行大规模走私。 这个“方便”,可不是小忙,一旦被发现,就是通敌叛国的死罪! “殿下,”刑抱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辽国的『飞狐招抚司』无孔不入,我麾下的汉军之中,必然有他们的眼线。” “前脚我给您开了关,后脚恐怕密报就已经送到耶律璟或者耶律屋质的案头了。到时候,別说往上爬,恐怕我立刻就会被下狱问罪,满门抄斩!殿下的『投资』,可就血本无归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即便能瞒过一时,殿下想要运送的『货物』……数量恐怕不小吧?要通过北汉境內,风险太大了。” 赵德秀听罢,並不意外,“今年北地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啊……看这天色,估摸著用不了太久,整个北方必然会被风雪覆盖。天寒地冻,呵气成冰,人畜难行……” “那种天气里,各部族都忙著保命保牲畜,谁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死死盯著某个边关隘口是开是关呢?” 刑抱朴眼神闪烁,他听懂了赵德秀的暗示。 利用极端天气作为掩护! 这確实大大降低了被发现的概率。 而且,到时候宋国的“武德司”必然会介入,清除眼线以及在北汉境內打点疏通。 至於北汉…… 现在的北汉,国內旱灾、民变、权斗不断,刘承钧焦头烂额,对边境的控制力早已大不如前,確实很可能“无暇他顾”。 赵德秀看著刑抱朴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他在权衡。 他慢悠悠地加上了最后一根筹码:“刑大人,你是聪明人。大宋需要战马,契丹那边走不通,你和你控制的关隘,是目前唯一可能实现大批量输入的渠道。” “你对大宋来说,很重要。” “这种重要性,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长期持续的。只要你还有用,大宋就会不遗余力地保护你,支持你。甚至……在你暴露危险时,我们会比你自己更紧张,更会想办法救你。因为,我们需要你。” 求生欲,是人性最根本的动力之一。 刑抱朴闭目沉思,脑海中飞速闪过自己在辽国朝堂的如履薄冰,耶律达烈今日的无奈摇头,还有那隨时可能落下的屠刀…… 再看看眼前,虽然是被迫,但至少是一条看得见的生路,甚至可能是一条通往更大权势的险路! 赌了! 与其在辽国等死,不如搏一把! 富贵险中求! 他猛地睁开眼睛,“好!” 赵德秀朝纪来之使了个眼色。 纪来之会意,上前解开了刑抱朴身上的绳索。 刑抱朴活动了一下被捆得麻木的手腕,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虽然还有些踉蹌,但腰背却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赵德秀指了指书桌,桌上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 “纸笔都在这儿了。要写点什么,不用孤再多交代了吧?”赵德秀语气平淡。 刑抱朴当然明白。 投名状......或者说......效忠状。 这是把柄,当然也是他再也无法回头的凭证。 他默默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提起笔。 赵德秀补充了一句,“用汉文和契丹文,双语书写。內容嘛……要从耶律阿保机开始,『问候』一下他们耶律家的列祖列宗,再好好『表达』一下你对大宋、对孤的忠心,以及未来合作的『诚意』。写得……深刻一点。” 听到这话,刑抱朴嘴角微微抽动,但还是拿起笔快速在纸上写了起来。 赵德秀站在旁边看著,时不时的说一句“加上耶律阿保机是汉人的马奴”,“耶律璟不是契丹人,是私通的產物”,“耶律德光不仅治理大草原,头上还顶著一片『大草原』.......” 等书写完毕,刑抱朴自觉地在落款处画押按手印。 第339章 女真来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39章 女真来人 待墨跡干透,纪来之上前將投名状收了起来。 赵德秀背著手侧头对刑抱朴道:“今晚就在孤这里歇下,明日一早,孤派人送你回太原。”顿了顿,“至於资助……需要什么,吩咐你身边的人便是。” 刑抱朴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说出话来。 纪来之走上前,將那个厚重的黑布头套再次罩在他头上。 隔天,天还未亮透。 被下药.......睡梦中的刑抱朴毫无察觉的被抬上马车,依旧是昨日那一队“影子”护送。 这队人日后便是刑抱朴“身边人”了。 眼下,赵德秀解决了走私战马的关隘问题,剩下的就是辽东女真人跟草原乌古那几个存有反叛心思的部落。 尤其是女真。 之前那个通过隆庆商会偷偷购买军械的生女真族长乌古乃,被辽军一箭射杀。 接替者完顏跋海,比他爹胃口更大,野心也更不加掩饰。 不久前,这位新任族长,不仅要求继续交易,还指名要见背后的“大老板”。 去汴梁?绝无可能。 赵德秀此番亲自北巡幽州,其中一个目的便是会一会这个完顏跋海。 他想亲自掂量掂量,这年轻人能不能真把辽国后院那水彻底搅浑。 时间滑入十月,北地风寒,草木凋零。 一艘货船避开官港,悄无声息地靠在军粮城一处荒僻的野渡。 船板放下,一个裹著厚重毛皮、身材异常魁梧的汉子下船,正是完顏跋海。 隆庆商会安排接应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完顏跋海在林海雪原里钻了二十多年,何曾见过这般精巧舒適的马车?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用女真语嘟囔著,一屁股坐在软榻上。 马车启动,向著幽州城驶去。 完顏跋海扒在车窗边,“平原……草原……”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要是女真人能走出那片苦寒的林子,来到这样的地方生活……到时候,一定要弄一辆比这还要宽敞的大车! 几日后的傍晚,终於在城门即將关闭时,擦著边驶入了幽州城。 马车没有直奔目的地,反而在幽州城纵横交错的街巷里兜起了圈子。 车夫显然是老手,专挑僻静或人流复杂处走,时快时慢。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华灯初上,確认身后绝无“尾巴”跟踪,马车才拐进一条狭窄的暗巷,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侧门。 侧门无声开启,纪来之的身影出现在门內。 完顏跋海跳下马车,踩了踩有些发麻的脚,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门口。 纪来之也不多话,转身在前引路来到前厅。 厅內灯火通明,炭盆烧得正旺。 赵德秀已换了装扮。 此刻的他,一身质地精良但款式寻常的深蓝色绸缎棉袍,手上戴著枚温润的玉扳指,完全是一副商贾模样。 见人进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完顏族长?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完顏跋海听不懂汉语,但看对方姿態,也知是问候。 跟隨他进来的隆庆商会的嚮导赶忙快速翻译。 听完,完顏跋海脸上也露出笑容,他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个女真礼节,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你,帮助部落,朋友!我的!” 赵德秀摆手示意:“坐。什么帮不帮的,你我都是被契丹人压迫多年的苦主,理应同病相怜,抱团取暖才对嘛。” 两人分宾主落座。 纪来之悄然上前,给完顏跋海上的不是清茶,而是烈酒。 完顏跋海鼻子抽动一下,眼睛立刻亮了。 辽东苦寒,酒是女真人最爱的宝贝,既能御寒,又能壮胆。 他端起杯子,烈酒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隨即暖流炸开,蔓延向四肢百骸。 完顏跋海哈出一口带著浓烈酒香的白气,“好酒!烈的很!” 他拍了下大腿,盯著赵德秀问,“朋友!这酒卖吗?” 赵德秀似笑非笑地说:“完顏族长不远千里,非要见我一面,总不会只是为了买几坛酒吧?我的冤大……好朋友?” 完顏跋海正色道:“酒当然要!但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谈一笔大生意!”他顿了顿,“我要装备!武器,鎧甲越多越好!” 赵德秀脸上笑容不变,“让下面准备酒菜吧,贵客远道而来,想必饿了。” 接著,他转向完顏跋海,解释道:“我们汉人谈事情,喜欢边吃边聊,不急在这一时。” 完顏跋海自然没意见,有酒有肉,正是他所好。 不多时,几名僕役悄无声息地进来,在两人面前各摆上一张矮几。 紧接著,一道道菜餚被端了上来。 多以肉食为主,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燉得烂熟的鹿肉,肥美的蒸鱼……但在这一片荤腥之中,却有几盘碧绿青翠的蔬菜,水灵灵的,在这北地寒冬显得格外稀罕珍贵。 完顏跋海的目光,瞬间就被那几抹绿色牢牢抓住! 辽东漫长的冬季几乎见不到新鲜菜蔬,只能靠肉食和少量乾菜度日。 这绿油油、鲜嫩嫩的青菜,对他而言,简直比金子还诱人。 他不等赵德秀这个主人开口,直接伸出大手,抓起一把不知名的绿菜就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几盘子点缀用的青菜,很快就被他扫荡一空。 吃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略显尷尬地用袖子抹了抹油光发亮的嘴,对赵德秀歉意道:“朋友见笑了!我们那里,冬天看不到这么绿的菜,太久没吃到了……” 赵德秀始终面带微笑,浑不在意地说:“喜欢就好。等完顏族长回去时,我让人多准备些耐存的菜蔬给你带上。” 完顏跋海一听,高兴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连连道谢。 情绪高涨之下,他觉得眼前这位“老板”实在是个慷慨又体贴的好朋友。 肚子里有了食物,酒意也更暖,完顏跋海觉得是时候切入正题了。 “我的朋友,閒话不说了。你能给我多少装备?刀,枪,弓,箭,还有最重要的——铁甲!我都要!价格好说!” 第340章 卖藤甲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40章 卖藤甲 赵德秀抬眼看向完顏跋海,不答反问:“完顏族长,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们完顏部,如今能上马打仗的壮丁,有多少?” 提到这个,完顏跋海胸膛挺起,脸上满是自豪,他伸出右手食指,“已经过万了!足足一万多名勇士!” 完顏跋海在乌古乃死后,以铁腕手段迅速整合本部力量,不断吞併周边零星的小部落,这才在短时间內拉起了这支队伍。 在辽东,除了辽国直接控制的契丹人和部分渤海遗民,他完顏跋海这一万多人,已经是一股让人侧目的力量。 他期待从赵德秀脸上看到惊讶或者讚许,毕竟,一万女真战士的订单,可不是小买卖。 然而,赵德秀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眉宇间非但没有振奋,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虽然翻译还没开口,但完顏跋海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他立刻感觉到对方似乎对自己的实力並不怎么看重。 他急忙解释道:“朋友,你可能不了解我们辽东。一万女真战士,已经很厉害了!我们那里有句老话,『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只要我们装备精良,在熟悉的山林里,绝对能让契丹人吃尽苦头!” “完顏族长,”赵德秀嘆了口气,“之前乌古乃族长,前前后后从我这里,买走了將近八万人的装备。”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完顏跋海:“结果呢?辽军一次突袭,一次埋伏,他就……” “你现在只有一万人……作为你的朋友,我真心劝你一句,不如再沉下心来,多积攒些实力。” “辽国国力雄厚,常备精骑就不下四十万。你这一万人,在辽东山林里或许能逞威,可一旦拉到正面战场……”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份“鸡蛋碰石头”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完顏跋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手握九万多人的乌古乃兵败身死,是所有生女真不愿提起的伤疤。 如今被人当面点破,哪怕对方语气委婉,也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厅內一时安静下来。 看著完顏跋海脸上青红交加,赵德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略作沉吟,“不过,完顏族长雄心可嘉,你这个朋友,我也愿意交。一万人的装备,我可以卖给你。” 完顏跋海猛地抬起头,眼中重燃希望。 “但是,”赵德秀话锋一转,语气加重,“我卖给你这些装备,不是让你现在就去跟辽国硬碰硬,那是自寻死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这些装备,去『说服』林子里的其他女真部落。” “用刀枪和鎧甲开路,把散落的珠子串成一条链子。等你能把整个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人都捏在手里,那时候……你再谈找契丹人报仇,或者爭取更多东西,底气不就足多了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的朋友?”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完顏跋海! 对啊! 自己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只想著立刻找辽军拼命,为乌古乃报仇? 女真各部本就分散,有了这批精良装备,他完顏部就是最强的猛虎,完全可以藉此再一次威逼利诱,恢復乌古乃在世时的巔峰期,甚至统一女真诸部! 到那时,他手握十万控弦之士,又何惧契丹? 想通此节,完顏跋海心中豁然开朗,再看赵德秀时,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赵德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最正式的女真大礼。 “多谢你,我的朋友!”他声音有些激动,“是你点醒了我!我被仇恨蒙住了眼睛,只想著拼命,不瞒你说,乌古乃是我的父亲,真名叫完顏乌鲁!” “作为感谢......”完顏跋海沉声道,“这一万人的装备,我愿意支付你三千匹战马!都是最上等的契丹战马,膘肥体壮,耐寒善跑!” 这个报价一出,连一直面无表情站在赵德秀身后的纪来之,眼角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赵德秀心中更是瞬间掀起波澜! 三千匹契丹战马! 按照以往的兑换比例,三千匹优质战马,换三万人的普通装备都绰绰有余! 这完顏跋海,看著浓眉大眼、粗豪直爽,没想到出手竟然这么“仗义”! “真是个难得的……好『朋友』啊。”赵德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给完顏跋海贴上了“优质合作对象”的標籤。 为了维繫这份“深厚友谊”,进一步绑住这个辽东潜力股,赵德秀也立刻表现出十足的“慷慨”。 他朗声笑道:“好!完顏族长果然爽快!你这个朋友,我赵德秀交定了!” 他略一思索,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这样,我手里正好有一批压箱底的好货,是南边特產的藤甲!” “此甲是用特殊油浸藤条编织而成,质地坚韧轻便,分量只有铁甲的一半,但防御箭矢刀劈的效果,尤在寻常铁甲之上!最適合山林作战、长途奔袭!” “这一万套藤甲,我分文不加,连同你订的武器,一併送你!不日就会安排最可靠的渠道,给你送到辽东!” 藤甲? 防御力超过铁甲,还更轻? 完顏跋海虽然没听说过,但看赵德秀说得如此篤定,又如此“大方”地不加钱送一万套,顿时心花怒放!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 按赵德秀所说,装备了这种藤甲,他的战士在山林里机动性更强,战斗力必然大增! “哈哈哈哈哈!好!太好了!谢谢你,我的朋友!”完顏跋海放声大笑。 两人共同酒杯。 “为了我们的友谊!” “为了我们的合作!” “乾杯!” 完顏跋海一抹嘴角,看著赵德秀问道:“我的朋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赵德秀微微一笑,“在下贺秀。” “贺兄弟!不知你这烈酒怎么卖的?”谈完正事,完顏跋海说起了烈酒。 “跟我还见外?走的时候送你几坛,这酒製作不易,价格高昂,我这里也没......” 赵德秀话没说完,完顏跋海豪爽的说:“一匹渤海马换一坛!” “兄弟!你有多少马......呸,你要多少坛!?” 第341章 接收流民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41章 接收流民 完顏跋海一听赵德秀还有这等烈酒,眼睛瞪得溜圆,当即拍板:“兄弟!这酒,先给我来五百坛!”他搓著大手,“带回辽东,让我的勇士们都尝尝!” 赵德秀哈哈大笑,显得极为畅快:“好说!五百坛酒,包在我身上!” 完顏跋海豪气干云的补充道,“既然贺兄弟如此爽快,我也不能小气。这样,我再额外送你五百匹上好的渤海马!虽比不得顶级的契丹战马,但也是能上阵的良驹,正好配给你的勇士!” 渤海马虽略逊一筹,但在市场上也是紧俏的战马资源。 这份“添头”让赵德秀喜出望外。 接下来的两天,完顏跋海就住在了赵德秀这处幽静的小院里。 两人几乎顿顿有酒,餐餐有肉。 酒桌上推杯换盏,从辽东的风土人情聊到草原的局势,又从生意经聊到各自“对抗契丹”的想法。 关係迅速升温,称呼也从客客气气的“朋友”,变成了勾肩搭背的“兄弟”。 完顏跋海是真醉了三天。 那烈酒后劲十足,他又喝得毫无节制,每天都是晕晕乎乎,醒了喝,喝了睡。 赵德秀也不劝,只是陪著,脸上始终掛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第三天清晨,完顏跋海终於要启程返回辽东了。 他带著七八分醉意,脚步虚浮被扶著走到院中,“兄……兄弟!” 完顏跋海舌头还有点大,“你这儿……真好!酒好,菜好,人更好!有时间,一定……一定要来我们辽东!我拿最好的熊掌,最肥的飞龙招待你!咱们……不醉不归!” 赵德秀顺势扶住他,笑容真诚:“一定,一定!完顏兄弟路上小心,装备和酒水我会儘快安排货船给你送去。静候佳音!” 载著完顏跋海的马车离开后,赵德秀脸上的热情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通知下去,按计划准备货物,十日后起运。” “是。” 时光如梭,北地的天气说变就变。 不出赵德秀所料,刚进入十一月没多久,来自极北的寒流便席捲而下。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没过两日,便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 雪片密集得让人看不清十步外的景物。 这场雪,一下就是二十多天。 对於幽州而言,有山阻挡这雪是瑞雪,可对於没有屏障,又依赖草场畜牧的草原各部,这无异於一场毁灭性的“白灾”。 草场被深达数尺的积雪彻底覆盖,牲畜无草可食,成批冻死、饿死。 帐篷被积雪压塌,部民蜷缩在大雪中瑟瑟发抖。 以往,遇到这等大灾,辽国朝廷多少会从南面粮仓调拨些粮食进行賑济,以安抚附属部落,维持统治。 但今年的辽国朝堂格外的“无力”。 南院大王耶律达烈正“全力”应对女真在边境的异动; 北院大王耶律屋质则忙於巩固自己的地位。 对於草原上那些“不甚重要”的附属部落的求救奏报,被一拖再拖,甚至石沉大海。 绝望如同瘟疫,在白雪皑皑的草原上蔓延。 当生存受到最直接的威胁时,所谓的忠诚与臣服,便薄如一层窗纸。 第一个捅破这层纸的,是乌古部和敌烈部。 这两个部落本就对辽国盘剥不满,暗中与隆庆商会早有勾连。 当隆庆商队的雪橇,冒著风雪將他们急需的粮食送到部落营地时,两个部落的首领几乎没有犹豫。 “契丹人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乌古部首领狠狠折断手中的箭矢。 当夜,辽国派驻在部落的详稳司监军被割断了喉咙。 象徵著辽国统治的旗帜被扔进火堆。 两个部落迅速开始扑向周边那些部落,抢夺粮食,收编人口,壮大自己。 乱世之中,拳头和粮食就是道理。 草原,彻底乱了。 与草原的混乱相比,幽州及其以南的宋军控制区,虽然也承受著风雪的侵袭,却不似草原那般乱。 幽州城墙上的哨兵裹紧了崭新的皮袄,戴著厚实的皮毛手套,毫不畏惧城头的严寒,注视著城外的动静。 得益於从年中就开始的物资储备,宋军边境的御寒装备相当充足。 而让曹彬等边將感到压力倍增的,是隨著大雪和草原动乱,从北汉以及燕云其余辽占州府涌来的流民。 北汉自身难保,而辽国官府,对於治下的汉民流离失所,更是视若无睹,巴不得这些“无用”的人口减少,以节省粮食。 但这些“无用”的人口,对於地广人稀、急需充实户口、恢復生產的幽州等宋占州府来说,却是宝贵的財富。 不仅仅是幽州,整个宋辽边境线上,都有大量的流民拖家带口,冒著风雪向南逃难。 宋军在各处关隘、渡口设立了临时的收容点。 军中文吏和抽调的地方官吏,对逃难而来的流民进行登记造册。 “姓甚名谁?原籍何处?有何手艺?” “回军爷,小的叫张铁柱,原是蓟州的铁匠…… “民妇李氏,会织布,也会些缝补……” “俺……俺会给马看病,以前在牧场干过……” 有一技之长的匠人、懂得农耕的农夫、熟悉牧马的牧人……这些“技术型”流民被优先筛选出来,给予相对较好的安置,分发口粮,安排活计。 即便是普通流民,也能得到最基本的口粮救济和简陋的避寒之所,不至於冻毙荒野。 大宋北地各州府都在有条不紊的“人口吸纳”工作,在太子赵德秀的授意下,早已成为北境边军的常態。 这一日,一封来自辽国上京临潢府的密信,送到了赵德秀手中。 萧乾已的信中详细描述了辽国朝堂的不作为以及乌古、敌烈等部开始滚雪球般壮大的情况。 信的末尾提到燕云其余十二州的辽国官员也已纷纷上奏,称本地汉民流失严重,请求朝廷拨付钱粮賑济,以应对雪灾和稳定人心。 赵德秀放下信纸,仅是略作思考就意识到,收復燕云地区的机会来了! 辽国精力被草原叛乱和內耗牵扯,燕云驻军人心浮动,汉民流失,本地缺粮…… 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在朝著有利於大宋的方向倾斜。 “纪来之!” “属下在。” “立即传令!”赵德秀语速加快,“联络我们在乌古、敌烈、阻卜、室韦等部的商队负责人,告诉他们,敞开了供应粮食、盐茶,不惜代价,儘可能多地换取他们的战马、皮货!要快!” “飞鸽传书给程平,动用隆庆商会全部渠道和储备,孤需要在最短时间內,在幽州及周边秘密囤积最大量的粮草、药材、军械配件!” “第三,”他抽出一封早已火漆封好的信,“將这封信,以最快速度送至汴梁,面呈官家。” 纪来之双手接过密信,贴身收好,沉声应道:“是!属下即刻去办!” 次日,一个头戴普通毡帽、身穿半旧棉袍、面容也被寒风冻得有些发红的男子,来到了戒备森严的幽州经略安抚使司衙门外。 他对著守门的军士客气地说了几句,又递上一件看似普通的信物。 不久,他被引了进去,直接带到了曹彬办公的公房。 曹彬见到来人,先是一愣,隨即瞳孔微缩,立刻挥手屏退了房內所有书吏和亲兵,並亲自將房门关紧。 室內只剩下两人。曹彬这才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殿下?您……您怎么这身打扮亲自来了?可是有极其紧要之事?” 赵德秀摘下毡帽,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很自然地走到曹彬的主位坐下。 “孤此来,”赵德秀看向曹彬,“是让你整顿兵马,准备收復燕云!” 曹彬呼吸一滯,心臟猛地一跳:“殿下是……?” 第342章 朕虎符呢?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42章 朕虎符呢? 赵德秀微微頷首,“燕云十六州,离开中原怀抱,时间已经够久了。” “殿下是打算,趁此次草原白灾,辽国无暇南顾之机……收復失地?” “不错。”赵德秀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如今辽国主力被草原叛乱牵制,內部也有纷爭。” “燕云诸州,驻军以汉军为主,契丹精骑不多。” “更关键的是,这场大雪让他们补给困难,城內开始缺粮,人心惶惶。而我们的將士......” 他转过身,看著曹彬,“冬衣以及御寒物资可都发放到位了?” 曹彬恭敬回道:“回殿下,冬衣已全部发放至北境各军。入冬至今,各军上报,因冻伤减员者,寥寥无几!” 赵德秀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幽州、瀛州、莫州、涿州,此四州在我手,若不计辽国可能的大举南下报復,短期內,可调动多少兵力?” 谈到具体军务,曹彬立刻进入状態,不假思索地答道:“回殿下,若只考虑短期出击,不论长期戍守,四州禁军可抽调十二万,厢军可调动十五万,合计二十七万大军!”这个数字,已经是四州能机动作战的极限兵力。 但他话锋隨即一转,“不过殿下,臣以为,幽州本地的兵马不宜轻动。此处乃咽喉要地,万一辽国不顾草原乱局,集结精锐南下直扑幽州,则危矣。幽州以北的顺州、檀州,东面的蓟州,此三州乃幽州屏障,辽国在此常驻兵力合计恐有近二十万之眾,不可不防。” 赵德秀看著地图上“幽州”的位置,沉吟道:“幽州確是不能有失……” 他沉默了片刻,“但,机不可失。此时北方天寒地冻,大雪封路,辽国骑兵最大的机动优势被严重削弱。” “孤得到密报,顺、檀、蓟等州城內,粮草储备已捉襟见肘,汉军怨气日增,契丹军与汉军之间亦有嫌隙。而我军准备充分,以有备攻无备,以饱暖击饥寒……值得一搏!” 曹彬见太子决心已定,不再多言,躬身道:“殿下深谋远虑!只是……”他面露难色,“调动如此大军,需有官家圣旨与兵部虎符为凭,否则名不正言不顺,恐生变故……”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赵德秀神色自若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卷紫色的绢帛,以及半面兵符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圣旨在此,曹將军可自行验看。” 曹彬上前两步,双手捧起圣旨,缓缓展开。 “……著太子赵德秀,总理北方一应军务,凡收復疆土、调兵遣將之事,可临机专断,不必事事上奏,便宜行事……” 內容確实赋予了太子极大的军事指挥权。 但这字跡……曹彬是见过官家御笔和门下省正式詔书格式的,眼前这份,虽然用了御用绢帛,盖了印,可字还有这行文细节……更像是太子自己擬好,然后“加工”而成的。 曹彬不敢再深想下去,也没有去拿那半面虎符与自己保管的另一半核对。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迅速合上圣旨,双手奉还,然后后退一步,抱拳行礼,“臣曹彬,谨遵太子殿下號令!愿为殿下前驱,收復河山!” 赵德秀上前,亲手扶起曹彬,拍了拍他的手臂:“事不宜迟,今日下午,便召集眾將,升帐议事!” “是!” 当天下午,幽州经略安抚使司衙门外围,被太神卫步军层层戒严。 军议堂內,曹彬、王审琪、李处耘、李筠、石守信、王全斌等一干將领肃立堂中。 他们事先已得到曹彬的暗示,知道將有大事发生,但具体何事,尚不清楚。 当赵德秀从后堂缓步走出,立於堂上主位时,眾將心神一凛,齐刷刷单膝跪地,“末將参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没有废话,沉声道:“蜀国公,宣旨。” “臣领命!”曹彬出列取出圣旨,面向眾將高声宣读。 宣读完,赵德秀从腰间取出半面虎符,“验符!” 曹彬立刻从自己怀中取出保管的另一半虎符。 在眾目睽睽之下,两半虎符缓缓靠近,“咔”的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虎符无误!”曹彬高举合为一体的虎符,朗声宣告。 虎符是调兵最硬通的凭证,虎符合一,程序上便无可指摘。 “末將等,谨遵太子殿下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眾將再次抱拳行礼。 赵德秀收起虎符,双手虚抬:“眾將请起!” 待眾將站定,赵德秀朗声道:“燕云十六州,乃我华夏旧土,沦陷契丹铁蹄之下,已数十载!百姓翘首以盼王师,山河日夜呼唤归一!” 他顿了一下,加重语气:“今,天佑大宋,北地遭逢百年不遇之白灾,辽国內忧外患,自顾不暇!此正乃我辈挥师北伐,收復故土,立不世之功的绝佳时机!” “现孤任命——” “曹彬为行军总管,坐镇幽州,总揽全局,协调四方!” 曹彬跨步出列,抱拳凛然:“末將领命!必不负殿下重託!” “李处耘为副总管兼前军统帅,统瀛、莫、涿三州禁军七万,厢军十万,合计十七万大军,为北伐主力,择日誓师,挥军北上,以最快的速度收復顺、蓟、檀三州,打通燕山走廊!” 李处耘虎目圆睁,声若洪钟:“末將领命!定当奋勇爭先,克復城池,扬我军威!” “王审琪为左军大將,李筠为右军大將,石守信为前军先锋大將!尔等需同心戮力,听从李副总管调遣,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捣黄龙!” 王审琪、李筠、石守信三人齐齐出列,“末將遵命!愿为殿下,为大军先锋!” 至於王全斌,赵德秀没有点名。 这位以勇猛闻名的悍將,此刻还不到动用的时候。 燕云诸州城內多有汉民,需要的是怀柔安抚,快速稳定,而非血腥屠戮。 王全斌这柄刀,要留到日后,真正杀入辽国腹地,对付那些契丹本部精锐时,再出鞘不迟。 详细的进军路线、粮草补给、通讯联络、策反內应等事宜,又商议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华灯初上,方才散去。 眾將匆匆离开,各自回营,开始紧锣密鼓的秘密备战。 几日后,千里之外的汴梁,皇宫大內。 垂拱殿里,赵匡胤在御案和书架之间来回踱步,不时拉开抽屉,翻动卷宗。 王继恩小心地跟在一旁,覷著皇帝脸色,轻声问道:“官家,您这是找什么要紧物事?吩咐奴婢,奴婢帮您找。” 赵匡胤皱著浓眉,嘴里嘟嘟囔囔:“怪了,朕的虎符呢?明明就收在这木匣里,怎么不见了?” 王继恩一听“虎符”二字,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脚步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虎符? 这可不是他一个內侍能沾边的事儿。 找? 万一找到了说不清,找不到更麻烦。 他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官家,许是您记岔了地方?这等要紧物件,奴婢……奴婢实在不敢经手。” 赵匡胤停下脚步,瞪了王继恩一眼,也知道这事不该问他。他烦躁地挥挥手:“罢了罢了,你退下吧。朕自己再找找。” 第343章 赵德秀动兵!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43章 赵德秀动兵! “官家!”殿门外传来武德司都指挥使王大牛的声音。 赵匡胤侧过头,沉声道:“进来。” 一旁的王继恩见状,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躬身退了出去。 王大牛大步走入,“启稟官家!北地有太子殿下的密信送到!” “太子?”赵匡胤眉毛一挑,腹誹道:“这兔崽子!跑去北边这么久,给他娘倒是来信报平安,唯独把他这个老子忘得一乾二净!这逆子,总算还记得写信回来!” 他一边腹誹,一边利落地撕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 “爹,有件小事先跟您稟报一声,您的半块虎符,孩儿『借』走用用……” 赵匡胤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继续往下看:“……北边情况,武德司想必也收到消息。草原白灾,辽国焦头烂额,契丹守军缺粮少衣,军心涣散。此乃天赐良机,失不再来!” “儿臣与曹彬等將军商议已定,决意趁此良机,先发制人,以幽、瀛、莫、涿四州之力,集结十七万兵马,先收復顺、檀、蓟三州,打通燕山隘口。算算日子,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大军恐怕已经誓师出发了。” 看到这里,赵匡胤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十七万大军! 未经他这个皇帝决议,就这么……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往下看:“爹,您先別骂。此事儿臣反覆推演,胜算极大。 “辽国主力被草原叛乱死死拖住,无力南顾。大雪封路,其骑兵优势尽失。” “而我军准备充分,冬衣粮草充足,又是以逸待劳,攻其不备。” “后勤您不用担心,儿臣自己负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信的末尾,笔跡似乎更飞扬了一些,带著点“耍无赖”的意味: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虎符也『借』了,仗也准备打了。爹,咱们可是事先说好的,北地之事让我『相机行事』、『临机决断』,您金口玉言,可不能事后翻旧帐,揪著虎符的事儿不放啊!等孩儿捷报!” “这兔崽子!!!” 赵匡胤终於没忍住,低吼出声。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赵德秀这小子绝对是个不安分的主! 从小到大就没消停过! 七八岁就攛掇著开隆庆酒楼,组建隆庆卫、隆庆商会; 当了太子,表面上看是收敛了,整日就是动动嘴皮子,还以为他终於知道稳重了。 谁知道!这才放出去多久? 跑到幽州,一声不吭,就给他搞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私自调兵,擅启边衅,还是如此规模的战役! 然而木已成舟,大军恐怕真的已经开拔。 当务之急,是评估局势,决定该如何应对,是勒令其撤回,还是……顺势而为? 他猛地转身,对还单膝跪著的王大牛厉声道:“快!立刻去传齐国公慕容延釗、忠武侯高怀德来见朕!要快!” “是!末將遵旨!”王大牛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衝出了垂拱殿。 赵匡胤烦躁地在殿內踱步,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皱巴巴。 他一会儿看看北方地图,一会儿又看看那封“忤逆”的信,心乱如麻。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齐国公慕容延釗与忠武侯高怀德联袂而至。 “末將参见官家!”二人进入殿內,齐声行礼。 然而等了片刻,却没听到官家叫起的声音。 两人疑惑地微微抬头,只见官家站在御案前,那脸色……黑得简直跟锅底一样。 慕容延釗与高怀德心中同时一沉。 “官家……不知召臣等前来,所为何事?”慕容延釗稳住心神,出声询问。 赵匡胤挥了挥手,“来人,给两位爱卿看座。” 內侍连忙搬来锦凳。 慕容延釗和高怀德谢恩后,惴惴不安地坐下。 “草原遭遇数十年未见之白灾,牲畜冻毙无数,部落生存艰难。辽国朝廷应对不力,乌古、敌烈等部已反,草原大乱。” “而太子此刻就在幽州,伙同曹彬、李处耘等人集结幽、瀛、莫、涿四州兵马,总计……十七万大军,趁辽国內乱、大雪封路、燕云诸州人心浮动之际,北上收復顺、檀、蓟三州!此刻……恐怕前锋已出幽州了。” 殿內瞬间一片死寂。 慕容延釗脑中飞速运转,抓住了赵匡胤话语中的关键词:“白灾”、“內乱”、“大雪”、“人心浮动”……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官家!请恕臣僭越,不知北地此次降雪,究竟有多严重?范围多广?持续时间多长?” 赵匡胤从御案上那一摞奏报中,抽出一本武德司的密奏,“具体情形,武德司有详报,你们自己看。” 高怀德连忙起身接过,与慕容延釗凑到一起快速瀏览。 “……一过涿州地界,大雪铺天盖地,昼夜不息……平地积雪,深处可没成年男子顶,浅处亦过常人膝……道路断绝,车马难行,鸟兽踪跡几近於无……幽州以北,几成雪国……” “官家!”慕容延釗看完,“臣以为,若密奏所言属实,此时確是我大宋收復燕云故土的千载良机!甚至……” 他略一迟疑,“甚至可令云、定州大军,趁此机会,同步北上,顺带一举攻灭北汉!彻底解决侧翼之忧!” 赵匡胤皱著眉,“朕现在问的是太子那边!这仗,他这么打,风险有多大?胜算几何?” 高怀德此时也看完了密奏,接口道:“官家,末將以为,齐国公所言极是!就太子殿下那边而言,形势对我军极为有利!曹彬,李处耘、王审琪、李筠、石守信皆是能征惯战之將,有他们坐镇指挥,大军不至於盲动。” 他分析道:“辽国主力被草原叛乱死死拖在北方,无力南下支援燕云。此其一。” “大雪覆盖,道路难行,辽国赖以称雄的骑兵机动力优势荡然无存,反而成为累赘。此其二。 “密奏提及燕云诸州城內开始缺粮,守军中以汉军为多,军心士气本就不稳,天寒地冻之下,更易生变。此其三。” 第344章 赵匡胤的算盘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44章 赵匡胤的算盘 高怀德最后总结道:“而我军,准备充分,冬衣厚实,粮草预先有所囤积,又是以有备攻无备,以饱暖击饥寒……” “官家,末將实在想不到,此战我军有何理由会败!除非將领犯下致命错误,或者出现极意外的变故。” 慕容延釗重重地点头,补充道:“官家,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方。这仗要是还能打输……”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那领兵主將就该军法从事!这等废物,留著也是浪费朝廷粮餉!” 此时赵匡胤也醒悟了过来,这仗没有道理会输! 他之前是被儿子胆大妄为的行径气昏了头,又过分担忧其安危,才忽略了客观的军事分析。 辽国此刻恐怕是立国以来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候。 天赐良机,莫过於此。 就在赵匡胤心中权衡之际,殿外再次传来王大牛的声音,“官家!北地有紧急军情送到!” “快进来!”赵匡胤心头又是一紧。 王大牛几乎是衝进来的,赵匡胤一把抓过。 密奏內证实了赵德秀信中所说,大军已由曹彬总揽后方,李处耘具体指挥,兵分多路,趁著夜色和风雪掩护,向预定目標开进。 接下来一个消息让冷静下来的赵匡胤大喜,“北汉皇帝刘承钧,死了!其养子刘继元仓促继位!” 刘承钧在这个节骨眼上病逝,新主刘继元威望不足,北汉內部本就乱套,此刻恐怕更是人心惶惶。 “这……这简直是天助大宋!”高怀德激动道。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慕容延釗也笑了,“这不是硬要把北汉这块肥肉,塞进我大宋嘴里么!” 赵匡胤背著手,在殿內快速踱了几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猛地停下脚步,“区区一个北汉,內忧外患,主少国疑,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他略作思考,直接跳过枢密院和中书省商议,对王继恩下令:“王继恩,记朕口諭!” 王继恩连忙躬身:“奴婢在。” “命云州观察使郭进、齐州经略使李汉超、庆州经略使姚內斌、灵州经略使董遵诲、棣州经略使何继筠,五將各率本部精兵四万,总计二十万大军,由云州经略使潘美为行军总管,统一指挥!” “命潘美所部收復朔、应、寰、蔚等燕云西北诸州!朕要的,是一口气將燕云十二州失地,全部光復!” “第三,命枢密院、中书省、兵部、户部、工部,全力保障两路大军,尤其是潘美一路的后勤粮草、军械补给!不得有误!告诉他们,这是国战!凡有懈怠、推諉、延误者,严惩不贷!” 赵匡胤一口气说完,看向王继恩:“记清了?” 王继恩额头见汗,一字不差重复了一遍。 “好!立刻前往中书省依此制詔!要快!”赵匡胤挥手。 “奴婢遵旨!”王继恩不敢耽搁,小跑著退了出去。 殿內,慕容延釗和高怀德听完……合著说了半天,分析了半天,热血沸腾了半天……没我们俩什么事??? 高怀德性子更直些,一咬牙,硬著头皮说道:“启稟官家!末將……末將请命!愿即刻赶往幽州前线!太子殿下虽有大將辅佐,但毕竟年轻,未曾亲歷战阵。末將愿前往襄助,以防……以防万一有何不测变故!” 他找了个自认为还算得体的理由。 一旁的慕容延釗见状,也连忙要开口请战。 然而,他们的心思早就被赵匡胤看穿了。 不等慕容延釗开口,赵匡胤便一挥手,打断道:“哼!別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俩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看见有仗打,心痒难耐了是吧?” 赵匡胤打发走了两位悻悻然的老將,独自站在空旷的垂拱殿內。 “若是德秀那小子此刻在汴梁监国就好了……”赵匡胤心中嘆息。 那样他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御驾亲征,那该多痛快! “监国……监国……”赵匡胤无意识地踱著步,喃喃自语。 忽然,他眼睛一亮。 万福宫內。 偏殿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和妇人隱约的说笑声,那是太后杜氏正和贺氏她们打麻將。 而在正殿暖阁里,太上皇赵弘殷正半躺在一张铺著厚厚毛皮的摇椅上打著盹。 “爹……父皇?父皇醒醒。” “嗯……唔……”赵弘殷在睡梦中咕噥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哦……是二郎啊……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赵匡胤陪著笑脸,伸手扶著他坐起身,又拿过靠垫给他垫在背后:“儿臣来看看您和母后。父皇睡得可好?” 赵弘殷坐稳了,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过来。 他斜眼瞥了赵匡胤一眼,多年的父子直觉让他立刻警惕起来。 老头子把手往袖筒里一揣,慢悠悠地说:“二郎啊,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今天这么孝顺,还亲自来叫醒我……说吧,什么事?” 不等赵匡胤开口,赵弘殷又抢先一步补充道:“先说好了,咱们赌桌无父子,上次打牌你输给朕的钱,別想找藉口要回去!” 赵匡胤哭笑不得:“父皇!您把儿臣当什么人了!儿臣是那种输了钱还往回要的人吗?儿臣是真有正事,大事!找您商量!” “除了借钱,什么都好说。”赵弘殷依旧揣著手。 赵匡胤搓了搓手,脸上堆起十二分“纯良孝顺”的笑容,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用商量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父皇啊……您看,您老身子骨还这么硬朗,精神矍鑠,宝刀未老……儿臣有个不情之请,想劳烦您老人家……再出山辛苦一段时间?” 赵弘殷眯起眼睛:“出山?出什么山?朕现在是太上皇,颐养天年了!每天喝喝茶,听听曲,跟你母后逗逗闷子,挺好。你那些大將不用,让朕一个老头子出山......不去!” “父皇,您误会了......儿臣是想让您老帮著监国......” “哦,监国啊......”赵弘殷微微頷首...... 第345章 父皇来监国,儿臣去北伐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45章 父皇来监国,儿臣去北伐 “啥玩意儿?你让朕监国?!”赵弘殷猛地从摇椅上弹起身。 赵匡胤连忙伸手搀扶,脸上堆著討好的笑,“没错,父皇。儿臣想请您老人家出山,辛苦一下,监国一段时间。” “朕监国?”赵弘殷警惕地上下打量著赵匡胤,“那你这皇帝干嘛去?撂挑子不干了?” “父皇您想哪儿去了!”赵匡胤哭笑不得,“事情是这样的……” 赵弘殷听到最后,忽然抬手,“啪”的一声,拍在赵匡胤的后脑勺上。 “你个兔崽子!”赵弘殷骂道,“自古监国都是太子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太上皇了?啊?你想出去打仗过癮就直说!” 赵匡胤挨了一下,试探著问:“那……父皇,您这是……答应了?” “答应个屁!”赵弘殷眼一瞪,“朕可不会监国!多少年没碰那些糟心政事了?再说了,前方有咱大孙……等等!” 赵弘殷忽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秀儿他……他领兵去打蓟州了?!他不是在幽州吗?怎么就……就领兵了?!” 赵弘殷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有时快有时慢,这会儿才抓住重点,顿时急了。 赵匡胤一愣,我刚才详细说了半天,合著您老就听见这一句? 他刚要解释,就见赵弘殷猛抬脚就往后间走去。 赵匡胤一脸纳闷,赶紧起身追上去:“父皇?父皇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话还没说完呢!” 赵弘殷根本不搭理他,闷头往前走。 赵匡胤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进了內间,赵弘殷径直走到一个木架前。 木架上,赫然掛著一副保养得极好的明光鎧! 赵弘殷作势要往自己身上披掛。 “父皇!父皇!您这是做什么?!快放下!”赵匡胤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抓住赵弘殷的胳膊,“父皇,您这是做什么!” “你放开朕!”赵弘殷挣扎著,“收復燕云……这等大事,朕……朕岂能安坐后方!不对……” 他忽然改口,“朕得去帮秀儿!那孩子头一回领兵,对面可是契丹人!刀枪无眼,万一有个闪失……你放开!朕当年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赵匡胤瞬间全明白了。 原来赵弘殷激动的点在这里! 后晋天福元年,石敬瑭为了坐上龙椅,不惜以“儿皇帝”自居,將燕云十六州作为代价,割让给了契丹人。 而赵弘殷当时就是禁军中的一员將领。 见石敬瑭出卖土地换来皇位,赵弘殷等一干將领羞愧的没脸见人。 燕云之地成了压在赵弘殷等一眾有血性的中原武將心头的一块巨石 若不是还有一家老小,赵弘殷当真是想掛印离去。 自此,中原北方门户洞开,无险可守,胡骑铁蹄隨时可以南下牧马...... 周世宗柴荣曾挥师北伐,连战连捷,眼看收復故土有望,却天不假年,英年早逝。 大宋开国,平定南方诸国后,不是没有文臣提议,效仿秦始皇、汉武帝,前往泰山封禪,告祭天地,彰显不世功业。 赵匡胤虽然心动,但燕云未復,北汉尚存,何谈一统? 收復燕云十六州,对於赵匡胤、赵弘殷这样的开国武人而言,其意义不亚於武將至高荣誉的“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这也是赵弘殷为何如此失態,不顾年迈也要披甲。 也难怪赵匡胤会想出“太上皇监国”的法子。 “父皇!您冷静点!”赵匡胤用上力气,总算把鎧甲从老爷子手里夺了下来,“秀儿那边有曹彬、李处耘、王审琪一群宿將看著,出不了大事!!” 父子俩这边拉扯爭执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偏殿里的杜氏。 太上皇后杜氏放下了手里的牌,与圣人贺氏起身来到了內间门口。 “干什么呢这是?”杜氏声音不大,目光扫过父子二人,“老大不小的了,一个皇帝,一个太上皇,在这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赵匡胤眼睛一亮,瞬间“计上心头”,说道:“母后!父皇非要披上那副旧鎧甲,说要去前线!儿臣怎么劝都劝不住!”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 赵弘殷一听,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指著赵匡胤:“你……你个兔崽子!反了你了!还敢告朕刁状!” 说著,赵弘殷抬脚就朝赵匡胤屁股上踹去。 赵匡胤早有防备,敏捷地跳到一旁,躲开了这一脚,“儿臣哪里说错了?父皇刚才是不是要披甲?” 站在杜太后身侧的贺氏,看著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这场景……果然有其父,就必有其子! 有些东西是刻在血脉里的...... 了解完前因后果,杜氏缓缓开口,“幽州,你们俩,谁也別想去。” 赵弘殷急了:“老婆子!这可是收復燕云……” “就这么定了。你老老实实在万福宫待著,打你的麻將,睡你的觉,前线的事儿!少掺和” 杜氏说著看向赵匡胤,“回你的垂拱殿当你的皇帝!” ...... 涉及军队调动的核心旨意,都是以最高级別的“八百里加急”发出。 沿途驛站系统,是开国后赵匡胤著力完善的要务之一。 每隔五十里设一驛站,常年备有用精料餵养的健马,確保紧急文书和命令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全国。 四天后,对燕云以及北汉用兵的圣旨,便送到了云州。 云州经略使潘美,与云州观察使郭进,一同在经略使司正堂接旨。 传旨之刃读完圣旨,便被引下去休息用茶。 堂內只剩下潘美与郭进二人。 郭进率先反应过来,对著潘美郑重抱拳,“末將……恭喜潘总管相公!” 潘美连忙侧身还礼,“郭兄切莫如此!此乃官家信重,亦是责任如山,重若千钧。潘某资歷浅薄,日后军务之中,若有思虑不周之处,还望郭兄多多海涵!” 论资歷,郭进可比他老得多。 郭进原是北汉大將,驍勇善战,当年周世宗柴荣北伐时,隨驾出征的赵匡胤亲手在阵前俘获他。 归顺后,郭进被派往北疆镇守,短短几年多时间里,多次击退辽国和北汉的联军,稳住了边境,是一员真正的悍將。 第346章 刘继业的窘境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46章 刘继业的窘境 而潘美凭藉灭后蜀、平南汉等军功,加上女儿嫁与太子成为太子妃,迅速崛起为朝廷炙手可热的新贵,地位已然在郭进之上。 他这般客气也属常情。 郭进见潘美態度依旧如常,正色道:“潘总管客气了。既为同僚,自当齐心戮力,共赴国难。不知潘总管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何具体方略?圣旨言明,一月內需完成大军集结。” 潘美走到悬掛的地图前,神色凝重的说道:“郭兄,潘某思虑再三,打算兵亲率云州两万禁军精锐即日开拔,直逼北汉边境,做出威慑態势,吸引北汉注意力……。” 郭进闻言,眉头微皱:“潘总管,您身为行军总管,理应在云州坐镇,统筹各路兵马集结、粮草调配等一应事宜。以身犯险,亲率前锋逼境之事,交给郭某去办即可!郭某对那边地形、敌情,也更为熟悉。” 潘美摇摇头,走到郭进身边说道:“不瞒郭兄,潘某此去,逼境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想尝试招揽一个人。” “招揽?何人值得潘总管亲自冒险?”郭进疑惑。 “北汉边军主將,刘继业。”潘美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郭进眼神一凝:“刘继业?” 潘美点头:“在潘某离京前,殿下曾暗示潘某,若有机会,务必尝试招降刘继业。如今北汉新主刘继元猜忌心重,正是机会。郭兄老成持重,经验丰富,云州有您坐镇,潘某才能安心在前方行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连太子殿下都牵扯了进来,郭进便不再坚持,“潘兄既如此信任,郭某必不负所托!云州交给郭某,定然稳如泰山!” “多谢郭兄!”潘美重重抱拳。 三日后,潘美亲率两万禁军精锐,携带充足的粮草和,浩浩荡荡却儘可能隱蔽地离开云州,向著东北方向的北汉边境压去。 北汉边军大营中军帐內。 气氛降到了冰点。 主將刘继业一身戎装,笔直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站著一位从太原匆匆赶来的宣旨官员,下巴微抬,脸上带著幸灾乐祸。 圣旨內容就是召大將军刘继业回朝,升任枢密副使,参赞军机,以示荣宠。 听上去是高升,从边將调入中枢,成为决策层之一。 但刘继业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分明是削权!是猜忌! 先帝刘承钧在时將北边防线託付给他。 这才死了几天? 尸骨未寒,新主就迫不及待地要对他下手了。 就因为他手握北汉近三分之一的边军精锐? 圣旨念完,宣旨官员合上绢帛,垂眼看著依旧跪地不动的刘继业,“大將军,您……该接旨谢恩了。莫非,对陛下的恩典,有何不满?” 刘继业缓缓抬起头,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回去?回太原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枢密副使的肥缺,更可能是软禁、架空,甚至……一杯毒酒,一条白綾。 但……能不回去吗? 抗旨不遵,形同谋反。 他刘继业自问並无二心,更对那个位置无覬覦之意,刘继元为何要逼自己? “末將刘继业……谨遵陛下旨意!叩谢陛下……天恩!” 宣旨官员脸上笑意更深,假惺惺道:“大將军深明大义,陛下定然欣慰。交接事宜,还请大將军抓紧,陛下给的期限是五日,望大將军莫要延误。” 刘继业站起身,冷声道:“边境流民聚集,溃兵滋扰,防务繁杂,交接需要清点核查,五日太过仓促。本帅需要时间。” 那官员似乎早有预料,笑了笑:“陛下体恤,言明可宽限几日,但还请大將军莫要让陛下久等。”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趾高气扬地离开了中军帐。 不多时,帐外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名跟隨;刘继业多年的牙兵未经通传就冲了进来,“大帅!不好了!出大事了!” 刘继业心头一紧:“慌什么!慢慢说!” “刚刚……刚刚太原来宣旨接替您的大人,他下令命亲军把王指挥使、张指挥使、李指挥使……好几位营指挥使都抓起来了!说是……说是奉了密旨,核查军务!” “什么?!”刘继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王、张、李几位,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將,掌管著最核心的几个营头! 控制下方兵马的直接將领没了,他这个主帅就成了被拔掉牙齿的老虎,空有帅位,却再无实际调动一兵一卒的能力! 麾下仅剩三百人的继业军可以调动了,然而这三百人能干什么? “刘继元!你欺人太甚!”刘继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帅案上。 “大帅,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刘继业清楚,现在自己若稍有异动,恐怕立刻就会被冠以谋反的罪名,甚至“被自杀”。 宗室將领的免死特赦他压根就不考虑,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刘继元就没打算给他留条活路。 届时与太原城中的妻儿老小的尸首掛在城墙之上,似乎就成了他唯一的下场。 刘继业闭上眼缓缓坐倒在帅椅上,他挥了挥手,“本帅……知道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打发走那名牙兵,刘继业忽然苦笑起来。 他笑自己这些年为了刘家兢兢业业,却忘了自己真名。 想必这是杨家老祖宗在惩罚自己吧...... 他扶著帅案站起身,落寞的往外走,刚到帐帘前,帐帘被猛地掀开,来人正是接替自己的那个人。 只是刚才他脸上的讥笑不復存在,取代的是一脸惊恐,“大......大將军!宋军来了!” 刘继业瞳孔一缩,旋即反应过来,故意说道:“这与本將有什么关係,现在边军在你手里,你领兵迎敌就是了!” 接替他的人就是个草包,第一眼时刘继业就看了出来,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下官哪会打仗啊!大將军,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別跟下官开玩笑了!” 那人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捧一捧刘继元的臭脚还行,让他领兵不亚於送死...... 第347章 你在质疑本帅?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47章 你在质疑本帅? 刘继业看著眼前这草包,心中最后一丝对北汉朝廷的期待也彻底凉了。 刘继元……这就是你派来取代我的人选? 如此庸才,也敢染指边军? 这北汉,真的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烂到根子没救了。 他心中一片冰冷,缓缓开口,“那些被你擅自带走的指挥使……” 那草包官员以为刘继业要追究他抓人之事,连忙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抢著说道:“大將军放心!下官已经將他们全数释放,送回各自营中了!绝不敢耽误大將军迎敌布防!下官也是一片忠心,为了確保军权顺利交接,才出此下策,还请大將军明鑑!”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刘继业的脸色。 刘继业心中冷笑,懒得与他多费唇舌,只是微微頷首。 隨即,他伸手將挡在身前的草包拨到一边,大步走出中军帐。 帐外,刘继业对帐外的牙兵高声喝道:“擂鼓!聚將!” “咚——!咚——!咚——!” 战鼓声响彻整个边军大营。 不同於北汉其他军队的散漫和腐败,刘继业治军极严,赏罚分明,更从不剋扣部下粮餉物资。 他深得军心,威望极高。 因此,战鼓一响各级將校迅速反应,士兵们以最快的速度披甲执刃,奔向各自的集结位置。 在此期间,派出的斥候也已返回,將最新敌情向刘继业做了详细匯报,宋军主力仍在五十里外,但其前锋约三千精骑,已脱离大队,疾驰而来,距离大营已不足二十里。 刘继业眼神微凝。 来得这么快? 看来对方是急於接触,或者……別有目的。 一个时辰后,大营外刘继业亲率三千侍卫马军、两千牙兵重步兵以及一千归附的吐浑藩兵肃然以待。 几乎同时,南方地平线上,烟尘扬起。 潘美亲率的三千先锋骑兵席捲而至,在距离汉军军阵约一里处缓缓停下。 两军遥遥相对,中间是覆盖著积雪的开阔地。 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都在观察对方。 片刻后,宋军阵中一名掌旗骑兵打马出列,手中持著一桿代表谈判的白旗,缓缓向阵前空地行来。 刘继业见状,略一沉吟,也挥了挥手。 他身边一名牙兵骑將领会意,同样单骑出阵迎了上去。 两骑在双方阵列中间位置相遇,相隔数丈停下。 简短交谈了几句,两人便各自调转马头,返回本阵。 北汉骑將奔回刘继业马前,抱拳稟报:“大將军,宋军主將潘美,邀您阵前一敘,说有要事相商。” 阵前对话? 刘继业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对面宋军阵中那面醒目的“潘”字大旗下,隱约可见一员顶盔摜甲的大將身影。 “你们在此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刘继业对左右副將吩咐道,隨即双手一抖韁绳,战马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向著两军中间地带行去。 他只带了四名贴身牙兵,在距离中心尚有百步时停下,牙兵们扇形散开警戒。 对面,宋军阵中,那面“潘”字大旗也开始移动。 潘美同样只带了几名亲卫,策马出阵。 潘美率先抱拳,“本將乃大宋武胜侯、云州经略使潘美!”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看著刘继业,“刘……不,或许我该称你为,杨崇贵杨將军?久闻將军威名,今日阵前得见,幸会!” “杨崇贵”这个名字入耳,刘继业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瞪著潘美,“潘將军把我叫到这阵前,不会就是为了交代遗言吧?” 潘美闻言不但不怒,反而笑了笑,“杨將军误会了。潘某绝无羞辱之意。只是……” 他语气转沉,“只是想提醒將军一句,给沙陀刘氏卖了这么多年命,可曾还记得,自己骨子里流的是汉家的血?可曾想过,为何要在这苦寒边地为一家一姓的私利,阻挡同族同胞光復故土的大业?” 刘继业脸色更冷,鼻子里哼了一声,直接道:“潘將军有何指教,不妨直言!何必拐弯抹角,说这些无用之辞!” “好!杨將军快人快语!”潘美点点头,正色道,“那潘某就直说了。杨將军眼下的境况,恐怕不太妙吧?刘承钧尸骨未寒,新主刘继元要將要將你换掉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將军岂会不知?” 刘继业沉默。 潘美继续道:“我朝太子殿下,久闻杨將军勇武兼备,是难得的大將之才。殿下惜才,不愿看到將军明珠暗投,甚至为这即將倾覆的北汉殉葬。故特命潘某前来,阵前相邀!”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杨將军,北汉这条破船,还能坚持多久?苟延残喘,仰契丹人鼻息,岂是大丈夫所为?” “我大宋如今君贤臣明,太子殿下雄才大略,天下一统之势已成!將军乃当世豪杰,何不弃暗投明,共襄盛举?还望將军三思,切莫自误!” 见刘继业依旧沉默不语,潘美抱拳道:“潘某言尽於此。是继续为这艘破船陪葬,还是择良木而棲,全在將军一念之间。明日潘某静候將军答覆!告辞!” 说完,潘美不再多言,乾净利落地调转马头,带著亲卫向著本阵驰去。 三千宋军骑兵也隨之缓缓后撤。 刘继业驻马原地,目送著宋军骑兵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方。 “鸣金,收兵回营。”他声音有些低沉地命令道。 回到大营,那个草包官员果然带著亲卫迎了上来,脸上带著明显的不满,质问道:“大將军!刚才宋军不过区区三千骑兵,我军兵力占优,为何不趁机衝杀上去,扬我国威?反而跟那敌將囉嗦了那么久?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刘继业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这是在质疑本帅?” 那草包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刘继业此时心情,依旧摆出一副“钦差”的架子,追问道:“下官岂敢质疑大將军用兵?只是好奇那宋將到底说了什么?莫非……是些见不得人的话?” 刘继业盯著那草包,寒声道:“想知道?你自己去对面问他!” 第348章 投不投降?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48章 投不投降? 撂下这句话,刘继业不再理会他,径直带著一眾指挥使们朝著中军帅帐走去。 那草包被噎得满脸通红,指著刘继业的背影“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看到周围那些北汉边军士卒投来的目光,意识到这里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万一真把这群杀才惹毛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哼!狂妄!跋扈!你等著!我这就写信稟明陛下!看你还能囂张几时!”草包只能对著刘继业的背影,压低声音恨恨地嘟囔一句。 帅帐內。 刘继业坐在帅位上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方的指挥使们却早已炸开了锅。 他们今日先是被无故抓捕,现在又见那草包如此羞辱主帅,个个怒火中烧,破口大骂。 “直娘贼!什么玩意儿!也敢对大帅指手画脚!” “太原派来的都是这种货色?” “大帅,那廝如此囂张,末將愿带一队兄弟,晚上摸过去,给他来个『流寇袭营』!” “对!做了他!一了百了!”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眾人越说越激动,杀气腾腾。 然而,刘继业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喧譁,他的心思还沉浸在方才阵前潘美的那番话里。 “沙陀人”、“汉家血”、“破船”、“太子惜才”、“弃暗投明”…… 半晌,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眾將都看著沉默的刘继业,等待他的决断。 刘继业回过神,目光缓缓扫过帐內。 这些都是跟隨他多年,可以託付性命的心腹。 他嘆了口气,开口道:“那草包,不过是一跳樑小丑,不足为虑。关键是……陛下如今已容不下本帅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丝不甘:“圣旨已下,召我回太原『高升』。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本帅走后,边军必然被拆分,你们……也要早做打算。” 眾將面面相覷,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个结果? 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人,拼死拼活打仗,不就是为了让家人有口饭吃,有瓦遮头么? 现在,不仅前程堪忧,甚至连家人都可能受到牵连。 当年郭威的家眷和部分重要將领的亲族是什么下场,他们不是没听说过。 造反?谈何容易! 那需要押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赌一个不確定的未来。 谁敢轻易开这个口? 就连刘继业自己,也不敢。 帐內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刘继业也不瞒他们了,“刚才阵前,宋將潘美……是来招降的。” “招降?!”眾將齐刷刷抬起头。 “宋军……是那个灭蜀败汉的潘美?”有人低声问。 刘继业缓缓问道:“如果……本帅是说如果,对方有办法,能保住我们在太原及各地的妻儿老小,安全接到宋境……你们,会怎么选?” 沉默了片刻,一名指挥使猛地踏前一步,抱拳道:“大帅!卑职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些年咱们在苦寒之地打转,可朝廷给过咱们什么? “除了猜忌就是剋扣!还要咱们对契丹人卑躬屈膝,换点可怜的支援!” “这鸟气,卑职早就受够了!若真有办法保住家小……他娘的,反了这北汉又如何?!”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也被点燃了。 “王指挥使说得对!咱们是汉人,凭什么给沙陀皇帝卖命还落得这个下场?” “宋军如今势大,太子听说也是个厉害人物,或许……是个出路。” “关键是家小!只要家小安全,老子这条命卖给谁不是卖?至少宋廷是正朔!” “对!反了!” 一时间,帐內群情激愤。 刘继业看著部下们的反应,心中那个摇摆的天平,终於开始向著某一侧倾斜。 他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此事关係重大,需从长计议,更要確保万无一失。”刘继业沉声道,“你们先回去,牢牢控制住各自的队伍,绝不能再让太原来的那些人轻易夺了兵权!明日……我会再去见那潘美,探探他的虚实,也问问……他们到底有何把握,能接应我们的家眷。” 眾將明白了刘继业的意思,这是动了心思。 他们纷纷抱拳,低声道:“末將明白!谨遵大帅军令!” 眾人陆续退出帅帐。 距离北汉边军大营约二十里处,宋军主力已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內,潘美与一名穿著普通商贾布衣的中年人低声交谈。 潘美將一枚刻有特殊纹路的腰牌递还给那中年人,眼中带著一丝惊异和探询:“这么说……殿下派你前来,並非偶然,而是早有谋划,就是为了配合本將招降刘继业?” 中年人接过腰牌,点了点头,“在下日前接到殿下密令,故特来联络,听候差遣。” “殿下果然……算无遗策。”潘美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隨即正色问道,“既然如此,阁下想必已有章程?明日与刘继业再会,阁下是否同往?” 中年人微微躬身:“在下自当隨侯爷同往。” 第二天清晨,潘美下令全军拔营,答覆就在今日。 若杨业应允,自然最好; 若是不允,那么宋军这数万精锐,便会以泰山压顶之势,强行推过去! 而刘继业这边,仅仅带了三千侍卫马军象徵性的列阵,没有昨日那般严防死守。 依旧是中间的位置,潘美与那个中年人策马等待,刘继业则独自一人前来。 “杨將军,一夜思考,可有答案了?”潘美没有寒暄,直入主题的问道。 刘继业也不废话,忽略那个中年人,看向潘美道:“投降......可以。但我跟我手下在太原的家人......” 潘美闻言,忽然明白为何太子要派身边这人来配合自己。 果然,身边中年人缓缓开口道:“没问题,太原城.......” 接著,这中年人將刘继业以及他麾下那些指挥使在太原的住址、家中人口说的一清二楚。 说完后,中年人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三日內,你们的家眷就能进入我大宋境內,將军静候佳音就是了!” 第349章 家书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49章 家书 两军阵前又一次“友好”会面后草草收场,连普通士卒都能嗅出空气中那股不寻常的味道。 这仗,怕是打不起来了。 草包缩在自己的帐篷里,越想越不对劲。 他带来的一个心腹护卫凑到跟前,压低声音,脸上带著惶恐:“大人,卑职瞧著……这刘继业恐怕是真起了异心。他跟那宋將潘美,眉来眼去,哪像是死敌?今日回营,他看咱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草包其实心里也直打鼓,但嘴上还要硬撑,他咽了口唾沫,“本官……本官岂会看不出?陛下果然圣明烛照,早就料到这武夫怀有反骨!只是……” 他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只是这贼子势大,营中儘是他的心腹爪牙。此时硬碰,无异於以卵击石。为今之计,是得想个法子,赶紧溜回太原,將此事稟报陛下,请陛下发兵剿逆!” 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跑到刘继业面前耀武扬威了。 等外面兵马嘈杂声稍歇,他立刻带上所有从太原带来的护卫,急匆匆赶到军营辕门。 “开门!快开门!本官有紧急公务,需立刻出营!”草包对著守门的队正喊道。 守门的队正抱了抱拳,“回大人,大將军有令,近日敌情不明,为防奸细,无大將军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还请大人回帐歇息。” 草包心中一沉,不祥的预感成倍放大。 他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指著队正的鼻子喝道:“你眼睛瞎了?认不出本官是谁?本官乃是陛下亲派的宣慰使!耽误了本官的要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快开门!再不开门,本官立斩不赦!” 说著,他身后的护卫也纷纷手按刀柄,逼上前来,试图施压。 然而,边军士卒岂是嚇大的? 那队正脸猛地向后一退,同时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哗啦啦——” 两侧哨塔和营墙后瞬间涌出数十名悍卒,刀出鞘,弓上弦,目光齐刷刷锁定草包一行人。 “你……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我可是朝廷钦差!”草包嚇得魂飞魄散,色厉內荏地尖声大叫,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挤到了护卫中间。 “造反?这话,本帅可不爱听。”一个沉带著冷意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只见刘继业在一队牙兵簇拥下缓步走来。 营门眾士卒见到主帅,立刻收起兵器,齐刷刷行礼:“参见大將军!” 刘继业微微頷首,“嗯,散了吧,各守其位。” “是!”士卒们应诺,迅速退了回去。 草包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大將军,您……您这是什么意思?下官……下官只是想出营办事……” 刘继业双手背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什么意思?本帅倒想问问大人,你这话问得奇怪。本帅依军法行事,紧闭营门,防敌防奸,有何不妥?反倒是大人你,带著这么多兵刃,强闯辕门,意欲何为?” “我……”草包被噎得说不出话。 刘继业却不放过他,继续道:“外面宋军游骑四出,危机四伏。大人如此急切地要出去,是急著去……投敌么?” 他故意拖长了“投敌”二字的音调。 “你……你血口喷人!”草包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刘继业。 他此刻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心中追悔莫及,昨天怎么就鬼迷心窍,把抓起来的指挥使都放了? 要是那些人还捏在手里,这刘继业哪敢如此囂张! 好汉不吃眼前亏,草包知道硬闯是绝无可能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既然……既然大將军军纪森严,那……那下官就不打扰了,这就回帐。” 也不等刘继业回应,草包带著手下护卫,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刘继业看著他们仓皇离去的身影,眼中冷光一闪,並未阻拦,只是对身边的牙兵都头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都头点点头,带著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草包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大帐,立刻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起圈来。 他召集几个还算机灵的手下,“快!快想办法!这军营不能待了!刘继业反心已露,留在这里就是等死!翻墙?挖地道?或者……假装生病,让军医来看,然后趁机……” 正商议间,忽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似乎有许多人围了过来。 “出去看看!外面吵什么?!”草包心中一紧,厉声对一名护卫道。 那护卫刚掀开帐帘探出头,就脸色大变,慌忙缩了回来,声音都变了调:“大……大人!不好了!我们……我们被包围了!外面全是刘继业的牙兵!” “什么?!”草包如遭雷击,猛地衝到帐门口,颤抖著手掀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他的大帐四周,不知何时已被密密麻麻的牙兵无声地围住。 这些精锐士卒並未持械相向,只是三五成群地抱著刀,或站或坐,看似隨意,却將所有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草包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亏被身后的护卫扶住。 他面如死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刘继业这是要动手了! 接下来的三天,草包被彻底软禁,帐篷不许出,与外界的联繫完全断绝。 第三天下午,一名穿著羊皮袄的中年人,在营门守军的引导下,来到了刘继业的帅帐。 此人正是前日与潘美一起来的隆庆卫密探。 “见过刘將军。”中年人进入帐內,对端坐帅位的刘继业客气地拱手。 刘继业几急切地问道:“阁下……事情如何了?” 中年人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厚厚一叠书信。 “將军请看,这是送到安全地点的家眷亲笔书信。” 刘继业接过油纸包,他让亲兵將信分发给早已等候在帐內的指挥使。 刘继业拿起最上面那封熟悉的笔跡,是他夫人写来的。 信中说,数日前突然有自称“宋国友人”的可靠人士暗中接应,他们以出城上香或探亲为由,分批悄然离开了太原。 现已全部安全抵达宋境,正由专人护送前往汴梁,让他切勿掛念,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信末,还有幼子歪歪扭扭写的“爹爹安好”四个字...... 第350章 攻打顺州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50章 攻打顺州 刘继业抬起头,看向帐中的將领们。 每个人脸上都带如释重负,最后一点顾虑......烟消云散。 “弟兄们!后顾已除,前路已明!这给沙陀人当看门狗、受尽窝囊气的日子,到头了!今日,我刘继业——不,我杨业!决定率部归顺大宋,共討契丹,光復汉家河山!你们,可愿隨我?” “愿隨將军!”所有指挥使毫不犹豫,齐刷刷单膝跪地。 “好!”杨业重重一拳捶在帅案上,“传令下去,控制全营,拿下太原来的那些人!准备易帜,迎接王师!” “遵命!” 很快,军营中发生了轻微但高效的骚动。 草包官员及其护卫在绝望的反抗中被迅速制服,草包本人被当场格杀。 他的尸体被悬掛在了营中最高的旗杆上,宣告了他们与北汉朝廷的彻底决裂。 早已在附近等候的潘美接到杨业派来的信使,得知一切顺利,迅速下令道:“传令全军!拔营前进,接收北汉边军!” 接收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潘美亲自与杨业见面,关於杨业的具体官职,太子赵德秀在密信中並未明確,只言“暂由潘美安置,以待朝廷敘功封赏”。 潘美便很自然地让杨业及其核心部將暂时跟在自己身边,熟悉宋军规制,等同视之。 数百里之外的幽州城。 从南方通往幽州的官道上,一眼望不到头的板车、牛车、马车將海量的粮草、军械、被服、药材等物资,源源不断地运进幽州城內。 城內各大仓库早已堆满,新的临时仓库还在不断搭建。 赵德秀依旧隱於幕后,居住在那处不起眼的小院,通过纪来之等人,掌控著整个北方战局。 小院的书房里,赵德秀正仔细阅读著前线主帅李处耘发来的最新军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大军自幽州誓师北上后,进展异常顺利,势如破竹。 先锋部队利用大雪和熟悉地形的优势,成功將一支约三万人的辽国骑步混合部队,诱入预设的雪原绝地,一举围歼,自身伤亡甚微。 目前主力已越过边境,正向顺义城开拔。 沿途所经较小城池,因白灾严重存粮大多被辽国强行调往更重要的据点,守军缺粮少衣,士气低迷,抵抗意志薄弱。 大部分城池在宋军兵临城下、稍加劝降后,便开城归顺。 按照这个速度,不日即可兵临顺义城下。 赵德秀走到墙边悬掛的巨幅燕云地图前,上面已经用硃笔將新收復的城池的標记出来。 “顺义一下,蓟州门户洞开,再往东便是檀州……” “纪来之!”他转身唤道。 “卑职在。” “传令燕云各州所有人手......” “散播大宋王师北伐,只诛契丹首恶,不问胁从汉军;献城立功者,不但既往不咎,更有重赏;负隅顽抗、助契丹为虐者,城破之日,夷灭三族! “让他们想办法,暗中接触城內汉军將领、地方豪强、甚至低级契丹军官,许以重利,陈以利害,从內部瓦解敌军!” “是!卑职立刻去办!”纪来之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赵德秀重新將目光投回地图。 正面强攻与內部瓦解双管齐下,他要以最小的代价,最快地摧毁辽国在燕云地区的统治根基。 顺义城外,雪原苍茫。 十万宋军將这座城团团围住。 先锋大將石守信立马阵前,凝视著不远处城墙略显残破的顺义城。 他身边被赵德秀“扔”到军中歷练的贺令图开口道,“石將军!让卑职带先登营上吧!末將定第一个登上城头!” 贺令图摩拳擦掌,脸上满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石守信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你小子给我老实待著!先登搏命,九死一生,还轮不到你!你的任务是跟著我,多看,多学,保住小命,別给殿下添堵!” 贺令图还想再爭辩,中军方向一骑快马飞驰而来,是李处耘的传令兵:“石將军!总管有令,待我军『雷霆』三轮齐射过后,先登营立即出击,全力攻城!” “末將领命!”石守信抱拳。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宋军阵后,距离城墙一定安全距离处,数十架大型投石机被缓缓绞紧,士兵们將一个个用厚麻布紧紧包裹放入皮兜。 点燃包裹外引出一截浸过油的麻绳。 “预备——放!”指挥官挥旗下令。 “嗡——!” “嗡——!” “嗡——!” 绞盘释放声和重物破空声接连响起。 数十个冒著黑烟、带著“嘶嘶”火星的麻布包,划出高高的拋物线,向著顺义城墙和城內飞掠而去! 城墙上的辽国守军早已严阵以待,准备用盾牌和躲藏应对宋军的巨石轰击。 可他们看到的,却是这些冒著烟、看起来不大的包裹。 “宋军搞什么鬼?扔的什么玩意儿?” “小心!可能是火油罐!” “不像啊……” 不少守军好奇地探出头张望,甚至有人指著飞来的包裹议论。 第一批包裹大部分砸在了城墙垛口、马道或城楼屋檐上,少数越过了城墙,落入城內街巷。 “砰!” “轰——!!!” “轰隆——!!!” 先是一声並不太剧烈的闷响,紧接著,便是接二连三地动山摇般的爆炸! 巨大的衝击波裹挟著无数被炸碎的陶片、碎石向四周疯狂溅射! 距离落点近的辽军士卒,瞬间消失,或者变成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和碎肉,糊满了城墙。 稍远一些的,被衝击波掀飞,摔得骨断筋折,或者被密集的破片打得千疮百孔,浑身冒血,惨嚎著倒下。 城头上血肉横飞,一片狼藉。 “啊——!我的眼睛!” “救命!救救我!” “天怎么黑了?我怎么听不见了?!” “妖法!宋军会妖法!” 三轮齐射,在短短时间內,將顺义城头及靠近城墙的区域,变成了人间炼狱。 城墙防御工事被严重破坏,守军死伤惨重,倖存者肝胆俱裂。 石守信在阵前看得分明,眼中也掠过一丝惊悸,隨即化为狂喜。 “先登营!”石守信左手抓起一面盾牌,右手扛起一架云梯的一角,“隨我——衝锋!驱除韃虏,復我中华!” “杀——!!!” 第351章 石守信的办法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51章 石守信的办法 顺义城头的爭夺战,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石守信单手撑住云梯边缘,一名契丹兵刚从垛口后探出身,手中的长矛还没来得及刺出,石守信的横刀已带著寒风劈至。 “咔嚓”一声脆响,皮盔裂开,鲜血混著脑浆溅了他一脸。 抽出刀,他將刀咬在嘴里,双手抓住垛口,稍用力就翻身滚上城头。 石守信將刀取下,迅速环顾四周,这段城墙上的辽兵出现了短暂的空当。 “快!都上来!抢占这里!” 让他意外的是,第二个跃上城头的,竟然是贺令图,他从另一架云梯上进入城头,双手各握一柄沉重的铁骨朵,锤头已经沾满了红白污渍。 “杀——!”贺令图目光锁定了不远处几个远处的契丹军官,怒吼一声挥舞著双锤就冲了过去! “贺令图!回来!配合阵型!”石守信心头一紧,急忙喊道。 但贺令图仿佛没听见,一记势大力沉的左锤砸在契丹士兵慌忙举起的圆盾上。 “咚”的一声闷响,盾牌后的契丹兵连人带盾被砸得向后仰倒。 右侧一名契丹兵趁机挥刀砍来,贺令图的右锤自下而上一个撩击,狠狠砸中对方的下巴。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契丹兵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好小子!有股子虎劲!”石守信见状,眼中掠过一丝讚赏,对周围喊道:“丙队!跟上贺小子!护住他两翼!別让他被围了!” 有了石守信打开的缺口和贺令图这员猛衝猛打的“先锋”,后续宋军顺著云梯蜂拥而上,迅速在城头站稳脚跟,並向两侧疯狂扩张。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日头西斜,顺义城內各处零星的抵抗才最终被扑灭。 李处耘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策马缓缓穿行在依旧瀰漫著血腥气的街道上。 目光所及,断壁残垣,尸骸枕藉。 李处耘的面色越来越沉,顺义城的抵抗激烈程度和造成的宋军伤亡,超出了他的预期。 “传本將军令:城內所有俘获的辽军汉卒,队正及以上军官,当眾处决!” “城內所有契丹人,不分男女老幼,一个不留,悉数诛杀!” “此城,需以血洗之,以儆效尤!让燕云诸城都看清楚,跟著契丹人负隅顽抗,是什么下场!” ...... 直到隔日天蒙蒙亮,城內的喊杀声才逐渐平息,城外的大坑开始回填。 李处耘站在城楼上,天空的乌云散去露出一抹红色,“阳光……雪停了。” 持续了近一月的狂暴风雪一旦停止,气温回升,覆盖燕云大地的深厚积雪就会开始迅速融化。 这对以步兵为主、依赖大雪限制辽军骑兵的宋军来说,绝非好消息。 届时,战线逐渐拉长的宋军,將极易遭到辽军骑兵的快速打击。 “必须抢时间!必须在大雪完全融化前,拿下儘可能多的关键城池,尤其是顺、檀、蓟三州,连成一片稳固的防线!”李处耘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猛地转身,对亲兵厉声道:“立刻去请王审琪、石守信、李筠三位將军来议事!要快!” 半个时辰后城门楼內,李处耘没有丝毫寒暄,“……情况就是这样。老天爷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大军必须分兵,一路北上急袭檀州,一路东进夺取蓟州!打辽军一个措手不及,在他们骑兵能撒开蹄子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环视三人:“这不是军令,是商议。分兵有风险,但眼下看来,这是唯一能抢出时间的方法。诸位有何高见?” 李筠率先开口,他常年与辽国打交道,深知其中利害:“总管所言极是。眼下我军最大的优势,就是辽军的马腿被大雪捆住了。咱们就是要跟化雪赛跑。不过……”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辽国骑兵动不了,咱们的骑兵也一样。这化雪时节,道路半冰半泥,马蹄打滑,深一脚浅一脚,跑起来比步兵快不了多少,损耗还极大。没有快速机动力量,如何实现奔袭?” 一直摸著下巴没怎么说话的石守信,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跟隨太子赵德秀时间最长,耳濡目染,思维比纯粹的传统將领要活络不少。 “总管,诸位,”石守信打仗勇猛,但表达起来有时词不达意,“末將……末將倒是有个粗浅的想法,也不知道成不成……就是,就是那个……” 李处耘正烦闷,见他吞吞吐吐,催促道:“守信,有话直说!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想法儘管讲!” “末將嘴笨,怕说不清楚。”石守信挠了挠头,忽然道,“不如……不如我带诸位去营里看看?一看就明白!” 眾人虽然疑惑,但还是跟著石守下了城头,骑马来到城外宋军大营。 堆积如山的粮草麻包、綑扎整齐的箭矢、各种军械物资旁,由单匹驮马牵引著规格一样的雪橇,在尚未完全硬化的雪地上往来穿梭。 此刻,正有大量卸完货物的空雪橇整齐地停靠在一边。 石守信径直走到一架由两匹驮马牵引的大型空雪橇前,跟旁边一个正蹲著抽菸袋的民夫头领说了几句。 那民夫头领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接著,石守信招手叫来附近正在休息的约二十名士卒。 “你们几个,都过来,挤一挤,坐这雪橇上去!”石守信指著宽阔的雪橇板命令道。 士卒们面面相覷,但將军有令,莫敢不从。 二十人摩肩接踵地挤坐在了雪橇上。 石守信这才转向那民夫头领问道:“你给估摸估摸,用你这雪橇,拉这二十来个弟兄,就现在这雪地路况,一天能走多少里地?照实说。” “回这位將军的话,若是路上没太大沟坎坡地,一天稳稳噹噹跑个八十里,跟玩儿似的!要是路途平坦,再给马儿餵足了精料豆饼,加把劲,跑个一百里出头,也不是不可能!” “八十里?一百里?!”李处耘、王审琪、李筠三人明白了石守信的意图! 第352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52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用雪橇运兵! 目前宋军步兵在积雪中负重强行军,每日极限也就三四十里,到达目的地后人困马乏,需要休整才能投入战斗。 而如果用雪橇运输,士兵坐在橇上,节省了最耗费体力的行军过程,挤在一起还不怕冷,行军速度又能翻倍还不止! 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雪橇! 为了保障大军在雪原上的后勤补给,太子赵德秀动员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製造了海量的雪橇。 眼下在营地和运输线上来往的雪橇,总数怕不下三四千架! 即便扣除必须保障后勤的部分,临时抽调两千架用於快速运兵,完全可行! 一架雪橇挤一挤运二十人,一千架就是两万精锐! “妙!妙啊!守信,真有你的!”李处耘猛地一拍石守信的肩膀,“此计大善!” 接著他带其余三人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分兵两路,每路配备一千架雪橇,可快速投送两万精锐!” “眼下燕云各城人心惶惶,抵抗薄弱。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檀州、蓟州城下!打他个晕头转向!” “其余大军隨后正常跟进,沿途接收城池、肃清残敌、建立防线!” 这个方案李筠几人没有反对,迅速敲定。 李处耘当即令石守信与王审琪率领一路北上急袭檀州。 他自己与李筠率领另一路,东进夺取蓟州。 全军休整一日,检查雪橇、驮马,补充物资,次日黎明,两路大军同时出发! 李处耘与李筠率领的东路军,自离开血腥的顺义后,进军出奇地顺利,简直像是踏上了提前铺好的降毯。 或许是被顺义城的“鸡犬不留”彻底嚇破了胆; 或许是被赵德秀制定的“驱除韃虏,復我中华”的口號唤醒了民族认同; 有些城池宋军的刚刚望见城墙轮廓,就看见城门缓缓打开,城头竖起了白旗。 城內的汉军自发组织起来,突袭斩杀了负隅顽抗的契丹监军和少数死忠,然后打开城门以迎王师。 有些小城略有抵抗,但並非每座城都有完善的瓮城、护城河体系。 面对宋军携带的炸药包塞到城门下,然后“轰隆”一声巨响,连同城门和守军一起炸上天后,任何抵抗意志都会烟消云散。 辽军將这种武器恐惧地称为“妖术”、“雷法”。 而李处耘万万没想到,在通往蓟州重镇的路上,他真会遇上一个试图用“魔法打败魔法”的奇葩对手。 在蓟州主城西南约六十里处,有一座险要关隘饮马城。 此城建在两座陡峭山岭之间,城墙高厚,扼守著通往蓟州的咽喉要道。 当李处耘和李筠率领两万精锐抵达饮马城下时,发现情况与前几座城不同。 城门紧闭,城墙上守军身影绰绰,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看来,这饮马关的守將,是个硬骨头。”李筠观察著险峻的地势,眉头微皱。 这种地形,强攻必然伤亡巨大。 李处耘点点头,正要下令按部就班展开阵型,准备派士卒爆破城门之时。 只见一群契丹士卒簇拥著两个人登上了正对宋军的主城门楼。 当先一人是个契丹將领,正是饮马城守將支骨奴。 而跟在他身旁的,则是一个打扮得极其诡异怪诞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怕有六七十岁,脸上用五顏六色的油彩画著扭曲的图案,看不出本来面目。 头上戴著一顶夸张的、插满了各种顏色羽毛和不知名动物骨骼的头冠。 身上穿著一件由无数碎布、兽皮、铃鐺、铜片缝製而成的“法袍”,花花绿绿,走动起来叮噹作响。 她手中紧握一根长约五尺的法杖,杖身乌黑,顶端赫然固定著一个风乾的小型兽类头骨。 然后,在这两军对垒的战场上,在两万宋军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支骨奴的母亲,当地有名的萨满大祭司开始了一场的祭礼! 她先是面向宋军阵营,高举兽骨法杖,口中发出尖锐而含混的囈语,身体像风中枯草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接著,她开始原地旋转,法袍上的铃鐺和饰物发出混乱刺耳的响声。 她时而仰头向天,张开双臂仿佛在祈求什么; 时而俯身跺地,用脚狠狠踩踏城墙砖石; 时而用兽骨法杖指向宋军方向,做出各种劈、刺、划的挑衅动作,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 支骨奴则一脸虔诚和期待地站在母亲侧后方,微微躬身,偶尔还隨著母亲的动作节奏,配合著扭动两下身体...... 支骨奴此人,是辽国將领中极度虔诚的萨满教徒,甚至到了迷信愚昧的地步。 他坚信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全赖母亲这位“神通广大”的萨满祭司日夜向长生天祈福、诅咒对手得来的。 南面溃兵传来的关於宋军“妖术”的恐怖描述,非但没有嚇住他,反而激起了他强烈的好胜心。 他认为,那不过是低级的“邪法”,在母亲至高无上的萨满神力面前,不堪一击! 於是,他精心策划了这场城头“法事”,要当著两军的面,破除宋军“妖法”,大涨己方士气,甚至直接“咒杀”宋军主將! 於是,这荒诞绝伦的一幕,就活生生地展现在李处耘和李筠面前。 “北勇侯。”李处耘骑在马上,用马鞭指了指城头,问身旁的李筠,“你说……这伙契丹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又跳又唱,铃鐺乱响……这是战前唱戏助兴?还是他们契丹特有的……战舞?” 李筠也是忍俊不禁,低声解释道:“总管,这可不是战舞。这是萨满教的跳神仪式,那个老妇是个萨满,也就是巫师。看这架势……嘿,恐怕是在施行诅咒之术,想用他们的『巫法』,来对抗咱们的炸药包呢!” “巫法?”李处耘听完,愣了片刻,隨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两军交战,搞这些装神弄鬼、跳大神的玩意儿,岂能抵得过刀枪?有毛病吧!” 他彻底失去了观摩的耐心,便冷冷一挥手下令:“来人,炸开城门!让这群跳大神的清醒清醒!” “得令!” 城头上的支骨奴看到宋军终於动了,却只派出这么一小队人,不仅不慌,反而更加得意。 “看啊!南蛮怕了!他们的大军不敢进攻,只派了这几个小小的『法师』过来,想跟我母亲斗法!哈哈,不自量力!长生天庇佑!萨满神力无敌!放箭!干扰他们,別让他们打扰大祭司施法!” 稀稀拉拉、毫无准头的箭矢从城头落下。 这支“爆破队”被举盾保护丝毫不受影响,速度甚至更快了几分,很快接近到城门洞前。 盾阵豁开一道缝隙,两名士卒闪身而出,极其熟练地將炸药包堆放在城门受力点,用火摺子点燃导火索。 “嗤——”导火索冒出火花和青烟。 “撤!” 整个小队扭头就往本阵狂奔。 支骨奴在城墙上看得分明,见宋军往门洞里放了点东西就“仓皇逃窜”,顿时心花怒放,狂笑声响彻城头:“哈哈哈!看到没有!南蛮的『法师』被我母亲的神力嚇破了胆,抱头鼠窜了!他们的邪术被破了!萨满万岁!母亲无敌!” 他母亲听到儿子的吹捧和城头守军隱约的欢呼,跳得更加卖力,神情越发“投入”和“癲狂”。 然而,“嗤嗤嗤……”导火索燃尽。 下一秒—— “轰隆隆隆——!!!” 饮马城城门结构本就不甚牢固,在这剧烈爆炸下,城门洞上方的拱券结构轰然坍塌! 长达数丈的一段城墙,连同上面的城楼、垛口、以及正在上面“施法”的萨满老妇、得意狂笑的守將支骨奴,还有附近契丹守军被彻底掩埋! 城上城下,死一般的寂静。 “全军进攻!夺占缺口!杀进去!” “呜——呜呜——呜呜呜——” “杀啊!!!” ...... 潘美在招降杨业並顺利完成对其麾下一万五千边军的初步整编后,並未耽搁。 他传令给灵州经略使董遵诲,命其率本部四万精锐,转向与杨业部匯合。 以董遵诲为主將,熟悉北汉边防虚实的杨业为副將,组成一支偏师直插太原。 而潘美自己,则马不停蹄返回云州大本营。 齐州李汉超、庆州姚內斌、棣州何继筠等部兵马已陆续抵达云州周边,与郭进留守云州的部队匯合。 他们的第一个目標,便是燕云十六州西北门户——朔州与蔚州! 第353章 辽国应对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53章 辽国应对 上京临潢府,辽国的皇都。 乌古部、敌烈部的叛乱,虽然闹得草原不寧,但对於耶律璟而言,並未真正触动他的神经。 在他眼中,那些草原上的骚动,不过是疥癣之疾,迟早能被大辽的铁骑碾碎。 然而,这一次不同。 南面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紧急,一个比一个骇人。 宋国大军,竟趁著这白灾,悍然北上! 顺义丟了,檀州、蓟州告急; 西面的朔州与蔚州也发现了大批宋军出没,如今整个燕云烽烟四起! 燕云十六州,是南下中原的跳板,是扼制汉人的锁钥! 耶律璟罕见地换上了正式的朝服,神色凝重地出现在久未临朝的安德殿上。 殿內此时就像是菜市场一般吵闹,官员对於燕云之事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耶律屋质一步踏出,抱拳行礼“陛下!燕云乃我大辽南疆屏障,財富重地,绝不容有失!宋人趁雪偷袭,卑鄙无耻,若放任不管,则北地汉民人心动摇,诸州恐將相继沦陷!” “臣请陛下速发精兵,南下驰援,与宋军决战於燕山之下!” 他的主张简单直接:打!立刻打!用骑兵把宋人赶回去! 话音刚落,南院大王耶律达烈便冷笑一声,出列反驳。 “此言差矣!此时南下?你看看外面的雪!深可没膝,道路断绝!我大辽铁骑的优势何在?难道让勇士们下马当步兵,在雪地里跟宋军肉搏?” 两人针锋相对,身后各自的拥躉见状立刻鼓譟起来。 耶律璟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色越来越黑。 他本就心情恶劣,下面这群傢伙像市井泼妇一样吵闹,让他烦闷欲呕。 “够了!!”忍无可忍的耶律璟猛地一拍扶手,“朕今日上朝,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再吵吵嚷嚷,拿不出个章程,都给朕滚出去雪地里清醒清醒!” “睡王”一旦发怒,虎威犹在。 耶律屋质和耶律达烈也心头一凛,互相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悻悻地退回各自班列首位。 后面的官员更是整齐地分列两边,大殿內终於恢復了秩序。 “韩匡嗣。”耶律璟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你来说说,当下之局,该如何解我大辽之危?” 被点到名字的韩匡嗣是辽国政坛的一个异数,歷仕太祖、太宗、世宗、穆宗四朝,恩宠不衰。 从一个小小的太医一路擢升,如今官至户部使,加开国公衔,是少数能参与最高决策的汉臣。 更关键的是,他与耶律璟私交极好,在耶律璟还没登基时便是其座上宾。 “陛下,臣以为当下局势,需分轻重缓急。” 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燕云之地,固然重要,乃我大辽財赋所出,南进之基。” “然,汉人有句古训,『攘外必先安內』。” “草原诸部,乃我大辽铁骑之本,军马之源,立国之基!如今白灾肆虐,牲畜冻毙,民生困顿,乌古、敌烈趁机作乱,若放任不管,恐成燎原之火。!” 他偷眼覷了一下耶律璟的脸色,“反观南下驰援燕云,此时確是艰难。” “大雪封路,行动迟缓,大军粮草转运更是难上加难。我军以骑兵见长,在此等天气地形下,优势尽失。而宋军有备而来,此时南下无异於以疲弊之师,击严阵之敌,胜算渺茫。” 然而,他的“攘外必先安內”的倾向,立刻刺痛了一些激进的契丹贵族的神经。 “韩匡嗣!你放肆!” 只见宗室重將耶律休哥满脸怒容,竟“鏘”的一声,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镶宝弯刀,刀尖直指韩匡嗣的鼻樑! “你这汉狗!安敢在此妖言惑眾!”耶律休哥怒目圆睁,“『攘外必先安內』?我看你是想让我大辽放弃南进的通道,自断臂膀!燕云之地,你说丟就丟?你这是卖国!是宋人的奸细!” 儘管韩匡嗣乃四朝元老,儘管他与皇帝私交甚篤,但在这些骄横的契丹宗室大將眼中,他终究是条“狗”。 耶律休哥不再看他,转而面向殿內眾臣,“我契丹男儿,生於马背,长於弓刀,死当死於杀场!环顾宇內,谁能匹敌?” 他转向耶律璟,“陛下,臣愿率本部儿郎,独自南下!定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宋贼,赶过黄河,片甲不留!” 他的这番话立刻贏得了大批契丹武將的共鸣,不少人面露激动之色,纷纷附和:“我契丹铁骑天下无敌!杀过去!夺回燕云!” “叔祖。”龙椅上的耶律璟开口,“把刀收回去。朝堂之上,动刀动枪,成何体统?让韩匡嗣把话说完。” 耶律休哥可以对著韩匡嗣拔刀,却不敢公然违逆皇帝。 他狠狠瞪了韩匡嗣一眼,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手腕一翻,“唰”地將弯刀收回鞘中,退回班列。 耶律璟看向惊魂未定的韩匡嗣,语气放缓了一些:“韩卿,继续说。” 韩匡嗣暗中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再次躬身:“谢陛下。臣……臣並非主张放弃燕云,只是认为当以策略应对,而非蛮干硬拼。”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说出核心方案:“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派精锐骑兵,利用我军熟悉草原的优势,以雷霆之势在三四个月內,彻底平定乌古、敌烈等部叛乱,稳定后方。” “同时,命燕云各州剩余守军,依託城池,固守待援,消耗宋军锐气。更要紧的是……”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可令招抚司全力发动,晓諭燕云之民,宣扬宋军北来,乃是劫掠破坏,而我大辽王师,才是保境安民之主!” “燕云之民,世受大辽恩德,沐浴王化,岂会真心归附那残暴不仁的赵宋?只要人心在我,城池暂失又何妨?” “待来年开春,雪化路通,我大辽铁骑休整完毕,以泰山压顶之势南下,收復失地易如反掌!届时,挟大胜之威,或可直捣汴梁,成就前所未有之霸业!” 作为能上朝的唯一汉臣,不愧是极致的汉奸! 当然,若有其他汉人在此,听到“燕云之民世受辽恩”这种话,恐怕会当场唾骂,“放屁!谁特么世受韃子恩惠了?!” 但韩匡嗣不同,他父亲韩知古就是辽国开国功臣,他本人更是辽国一手栽培提拔的,说“世受辽恩”,某种程度上,也不算全错。 第354章 宋军的新式武器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54章 宋军的新式武器 耶律璟本能地厌恶风险,不喜欢在不利条件下硬拼。 按韩匡嗣先解决草原叛乱,稳住基本盘,等天气好转再南下,这个方案更符合他谨慎的性子。 但还有一个问题,他看向韩匡嗣,“宋军此次使用了一种新式火器,威力惊人,能炸塌城门,甚至饮马城那样的雄关都未能倖免。对此……你有何看法?可有应对之法?我上京城高池深,可能抵挡?” 这个问题拋出来,殿內又安静了一瞬。 宋军的新式武器,是此次战报中最令人不安的部分,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韩匡嗣何等精明,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足够“出彩”。 此时若再对军事武备指手画脚,就真是自找麻烦了。 他连忙躬身,姿態放得极低:“回陛下,臣才疏学浅,一介文吏,於武备军事一道实是门外汉,不敢妄言。朝堂之上,皆是追隨陛下、身经百战的大辽勇士,深知其虚实。问他们,远比问臣要强得多。” 这番恰到好处的自谦和吹捧,果然让殿內那些契丹武將们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不少人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要说打仗,还得靠我们契丹勇士! 南院大王耶律达烈抓住这个机会,抢在耶律屋质之前出列,朗声道:“陛下不必为此等微末伎俩忧心!” “宋人缺马,其军以步卒为主,即便侥倖靠著诡计和天气拿下几座城池,一旦过了燕山,进入我草原平地,我大辽铁骑纵横驰骋,他们连追都追不上,谈何对抗?至於那炸城之物……” 他嗤笑一声,“不过是奇技淫巧,旁门左道!威力再大,也需要靠近城墙、城门方能使用。我骑兵於城下巡弋,箭雨覆盖,他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饮马城之失,乃支骨奴愚昧轻敌,自取灭亡,非战之罪,更非宋人武器无敌!” 这番话得到了绝大多数契丹將领的认同,连刚才拔刀的耶律休哥也微微頷首。 是啊,宋军再能炸,还能炸翻整个草原不成? 没了城墙依靠,在野外相遇,契丹铁骑一个衝锋就能把他们踏成肉泥! 耶律璟听著,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不过,作为皇帝,好奇心还是有的。“话虽如此,那东西……终究是前所未见。韩匡嗣。” “臣在。” “你虽不懂军事,但於匠作、丹鼎之术似有涉猎。对此物,可有何猜测?” 韩匡嗣沉吟道:“陛下,臣確实粗通些方技。依战报描述,其声如雷霆,火光迸裂,烟尘大作,有崩石裂金之效……臣斗胆猜测,此物恐非寻常火药,应是宋人改进了火药配方,並加以特殊运用。然具体如何,非亲眼得见、细细钻研,难以断言。” 耶律璟“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好了。”耶律璟坐直身体,“今日所议,朕已有决断。” 殿內所有官员肃立聆听。 “燕云之事,就暂依韩匡嗣所奏策略行事。”他先定下基调,“耶律休哥,耶律斜軫!”他点名两位以勇猛著称的宗室大將。 “臣在!”两人出列。 “朕命你二人,统帅本部及调拨的宫帐精骑,即日北上,镇压乌古、敌烈等部叛乱!朕给你们四个月时间,朕要看到草原恢復太平,叛酋的首级掛在旗杆上!” “臣领旨!必不辱命!”两人轰然应诺。 “耶律屋质,耶律达烈。”皇帝的目光转向两位大王。 “臣在。”两人心头一紧。 “草原叛乱的根源之一,亦有女真完顏部趁机坐大,走私兵甲,心怀叵测。你二人,南北院协同,对辽东女真诸部,剿抚並用。” 耶律璟说著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內,朕要听到女真重新臣服,完顏部要么归顺,要么消失的消息。” “若是做不到……朕这大辽,不缺想做南北院大王的人。” 这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和警告。 耶律屋质和耶律达烈背后冒出冷汗,连忙躬身:“臣等遵旨!定竭尽全力,如期办妥!” “至於燕云,”耶律璟最后说道,“命招抚司全力运作,稳定汉民之心,宣扬宋军暴虐,我朝仁德。命剩余各州守將,依託坚城,严防死守,拖延宋军即可,不必浪战。待来年春暖,朕自有安排。”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接受了这个“先安內、后攘外”的决策。 朝会散去,文武百官各怀心思,沉默地退出安德殿。 耶律璟却没有立刻返回后宫。 他独坐片刻,对身边的內侍低声吩咐:“去,把回图使乔荣,还有副使萧乾已给朕叫来。” 不多时,回图使乔荣,以及新近被任命为副使的萧乾已来到偏殿。 乔荣是个中年胖子,面容圆滑,穿著华丽的锦袍,像个成功的商人多过像个官员。 耶律璟没有废话,直接对乔荣下令:“乔荣,南边传来的消息,你也知道了。宋军使用了一种新火器,威力巨大。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动用多少人,朕要你以最快的速度,给朕弄一件实物回来!如果能搞到製作的方法,朕保你子孙世代富贵!” 乔荣一听,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他的回图务主要是在宋国境內以商贾身份活动,搜集经济、民情信息,顺便走私些紧俏物资,搞点奇珍异宝、美女歌姬討好耶律璟......那才是他的专长。 可去偷宋军严格保密的新式武器? 这简直是要他的老命! 宋军又不是傻子,敢拿出来用,必然戒备森严,哪有那么容易得手? 若是往常,他或许还能搪塞拖延。 可如今,皇帝把萧乾已这个明显是来分权的傢伙安插在身边当副使,压力陡增。 这事要是办砸了,丟官都是轻的,恐怕小命难保! 他额角冒汗,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硬著头皮拱手:“陛……陛下,臣……臣遵旨!臣回去立刻就安排最得力的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定要为陛下分忧!”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耶律璟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挥了挥手:“嗯,下去吧,抓紧去办。萧乾已留下。” 第355章 绿光?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55章 绿光? 乔荣那圆胖的身影躬著腰,几乎是小跑著退出了偏殿。 偏殿內,耶律璟似乎耗尽了刚才在朝会上强打起的精神,此刻彻底鬆弛下来。 他懒洋洋地蹬掉脚上镶嵌著宝石的鹿皮靴子,任由內侍跪著替他换上柔软的便鞋,然后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放鬆甚的姿態,斜靠在一张铺著厚厚熊皮的胡床上。 “萧卿啊……” “臣在。”萧乾已立刻躬身。 耶律璟把玩著手里的佛珠,仿佛在閒聊家常:“你觉得……乔荣真能把宋人那会炸城墙的玩意儿,给朕弄回来么?” 来了! 萧乾已心中一凛,脑中心念电转。 皇帝把这么棘手的任务明確交给乔荣,而不是交给自己这个“副使”,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乔荣目前仍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至少皇帝还愿意用他。 而此刻这般询问自己,一方面可能是真的想听听自己的判断。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在敲打自己,暗示他对自己近来暗中与乔荣爭权的小动作,已然洞若观火。 伴君如伴虎,尤其是耶律璟这样看似昏聵、实则心思难测的君王。 萧乾已迅速调整心態,“回陛下,乔大人执掌回图务多年此次陛下將如此重任託付於他,正是知人善任。” “臣以为,以乔大人的本事与对陛下的忠心,定能克服万难,將那物呈献於陛下御前!” 这番话可谓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呵呵……”耶律璟低笑了两声,“萧卿,你很会说话。朕让你去回图务当这个副使,自然……有让你看著点乔荣,分他权柄的意思。” “乔荣这些年,给朕弄来了不少好玩意儿,功劳,朕记著呢。不过这人啊,手握利权久了,难免心思活络,也该有人提醒提醒他,谁才是主子。” 萧乾已心中一紧,知道皇帝这是把话挑明了,同时也是在警告自己,他能让你去分乔荣的权,也能让其他人来分你的权。 “但是呢,”耶律璟话锋一转,“有些事,別做得太绝,吃相也別太难看。乔荣手里那些埋在宋国的钉子,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你一下子全想接过来,他能不急?狗急了还跳墙呢。慢慢来,懂么?” 赤裸裸的敲打! 萧乾已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陛下教诲,臣铭记於心!是臣……是臣操之过急,思虑不周,谢陛下点拨!” 耶律璟似乎对他的態度很满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行了,朕也累了,你下去吧。”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哦,对了,上次你弄来的那几个女人,伺候得不错,可惜身子骨太弱,没折腾几天就死了。你再给朕寻一批来,记住,越黑越好!” 萧乾已心中暗骂这皇帝的变態嗜好,脸上却堆满笑容,恭敬应道:“陛下放心,臣稍后便去联繫商队,定为您寻来最黑的!臣告退。” 退出偏殿,萧乾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耶律璟的敲打,意味著自己前段时间献上白虎积累的那点功劳和好感,正在被快速消耗。 这位皇帝喜新厌旧的速度快得惊人,且口味刁钻古怪。 要想维持地位,甚至更进一步,就必须源源不断地为他搜罗新奇、刺激、能满足其猎奇的“玩意儿”。 可是,天下奇珍异宝、美人异兽终究有限,耶律璟的欲望却似乎无穷无尽。 这次要更黑的僧袛奴,下次呢? 下下次呢? 自己总不能真的去海上抓蛟龙,去山里寻凤凰吧? “或许……殿下,比我更了解耶律璟到底喜欢什么,又缺什么?”萧乾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回去后,萧乾已就將刚才朝议以及自己的困境写成密奏快速送往幽州。 数百里之外的燕山山脉。 一支约莫三十人的马队正沿著山麓缓行。 赵德秀一身便於骑射的深青色窄袖锦缎棉袍,外罩一件华贵的狐皮大氅,头戴遮耳貂皮暖帽,背负一张製作精良的柘木长弓,箭壶掛在马鞍旁。 自抵达幽州以来,赵德秀被这大雪弄得也是有些憋闷。 难得今日放晴,他便起了兴致,拉上王全斌和护卫出城打猎。 然而,或许是连日大雪將野兽都逼到了更深的洞穴,也或许是他们的动静太大,一行人骑马在林海雪原中转悠了大半个上午,別说鹿獐野猪,连只野兔山鸡的影子都没瞧见。 王全斌策马靠近赵德秀,“殿下,这天气看著晴了,可林子里寒气更重。眼见快过午了,要不……咱们先回城?改日天气再好些,末將定陪您猎个痛快。” “回什么城?”赵德秀撇撇嘴,拍了拍马鞍旁的箭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连根毛都不带回去吧?怎么也得碰碰运气,猎头鹿什么的,回去也好加个菜!走,再往前探探,我记得前面好像有个山谷,猎物可能多些。” 说著,他轻磕马腹,继续向著山林深处行去。 王全斌无奈,只能挥手示意护卫们跟上,同时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生怕这寂静的山林里藏著什么危险。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出一片茂密的枯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陡峭的山脊横亘在前,挡住了去路。 “嘖,没路了。”赵德秀勒马停住,皱了皱眉,“去找找看,有没有能绕过去的小路或者山口。” “是!”几名护卫应声下马,將韁绳交给同伴,四散开来寻找小路。 赵德秀则无聊地仰起头,打量著眼前这道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的冰雪山脊。 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在那山脊背阴面,大约离地三四丈高的一处凹陷岩壁上,似乎……有一抹光。 那光芒是绿色的异常醒目。 更奇怪的是,以那点绿光为中心,周围大约脸盆大小的一片区域的积雪,似乎比其他地方薄了许多,甚至隱隱有融化的痕跡,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浅坑。 “嗯?”赵德秀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阳光反射冰凌產生的错觉。 他揉了揉眼睛,凝神仔细看去。 没错!触电般不可思议那就是绿光!(歌词接起来!) 第356章 要命的「夜明珠」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56章 要命的「夜明珠」 “夜……夜明珠?”一个念头本能地跳入赵德秀的脑海。 “殿下!”纪来之也发现了那处绿光,他的手指一指,“那……那莫非是夜明珠?!天啊!大吉之兆啊!” 夜明珠,在华夏漫长的歷史中,早已超越其作为宝石的物质价值,被赋予了极其厚重的象徵意义。 它被视为天命所归、皇权正统、国家禎祥的至高象徵! 自秦朝一统,夜明珠便被收归皇室,严禁民间私藏,违者重罪。 夜明珠中最有名的莫过於隨侯珠,它曾与九鼎、和氏璧、传国玉璽等国之重器並列。 在乱世之中,拥有一颗传说中的夜明珠,往往被视为拥有“天命”的重要信物。 史载汉末曹操曾得夜明珠三枚,献其一於汉献帝,便有“曹承汉命,神光护佑”的讖言流传。 而如今的大宋亦珍藏有“御府八宝”,夜明珠赫然在列! 也难怪纪来之如此激动失態。 在他的认知里,若太子殿下在此地寻获一颗天然夜明珠,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上天眷顾,天命在太子! 这消息一旦传扬出去,赵德秀不用等他爹传位,振臂一呼就有无数人跟隨。 然而,赵德秀最初的惊讶过后,迅速被一股强烈的怀疑取代。他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调动著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知识储备。 “不对……这不对劲。”赵德秀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他记得,真正的天然夜明珠,其发光原理是吸收外界光源的能量后,在黑暗环境中缓慢释放出来,是一种相对温和的“余暉”。 其光芒通常是淡淡的蓝白色或黄绿色,绝少如此幽深诡异的纯绿色。 而且,夜明珠自身並不会发热,更不可能导致周围的积雪融化! 眼前这东西,在背光的阴影中依旧能被人眼清晰捕捉到绿光,说明其自身发光强度不低; 一个让赵德秀头皮微微发麻的名词,骤然划过他的脑海——辐射! 后世化学知识告诉他,自然界中某些矿物,比如含有铀、镭、釷等放射性元素的萤石,確实可能因为內部放射性元素衰变,而释放出微弱的可见光,这就是所谓的“放射性萤光”。 同时,放射性衰变过程本身就会释放热量! 这哪里是什么象徵天命的“祥瑞夜明珠”? 这分明是一块蕴含著致命辐射的“死神之石”! 想到这里,赵德秀顿时感到一阵后怕,背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幸好自己还记得一些基本的科学常识,没有贸然上前。 若是换了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身边的纪来之,见到如此“异象”,第一反应恐怕都是上前挖掘,將其献给皇室。 而这东西一旦被带入宫中,长期接触……到时候,他们老赵家一家子,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然而,一个可以说恶毒的计划,迅速在赵德秀心中蔓延开来。 耶律璟…… 那位辽国的“睡王”,不是最喜欢搜集各种稀奇古怪的“祥瑞”和“宝物”吗? 不是追求刺激和享乐吗? 还有什么礼物能比一颗“天赐”的“夜明珠”,更能满足他的虚荣和猎奇心理! 这“宝贝”举世罕见,足以让任何帝王动心,也绝对能卖出一个天价! 纪来之自告奋勇:“殿下!卑职这就上去,將那宝物为您取下来!” “慢著!”赵德秀一把拉住纪来之的手臂,力道之大,让纪来之都愣了一下。 赵德秀沉声道:“那不是夜明珠!不准靠近!更不准去碰!” 他立刻將四散探路的护卫全部召回,指著那处山脊,下令:“你们几个,就留守在此处!你们看好这个地方,尤其是那处发光的石头,决不允许任何无关之人靠近!你们自己也绝对不许上去试图採集那块石头!违令者,军法从事!” 回到幽州城,赵德秀立刻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安排。 “王全斌,你去城里找最好的铁匠铺,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打造一个箱子。要求是外壁无所谓,但內壁……必须全部用铅板镶嵌,要確保密封,不能有缝隙!记住,铅板要儘量厚,钱不是问题!” 接著,赵德秀对纪来之下令:“通知幽州及附近所有的隆庆卫人手,以最快速度,秘密寻找手艺最好的契丹金银匠、玉器匠!” 太子一声令下,整个幽州城內暗中属於隆庆商会和太子府的力量迅速被调动起来。 仅仅两天时间,准备工作就绪。 赵德秀命曹彬从大牢中提了十多个契丹俘虏,在夜色掩护下,带著所需的工具以及护卫赶往了那个山脊。 到达目的地后,赵德秀与护卫们站在远处,对契丹俘虏承诺道:“看到那块发光的石头了吗?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它完整地从岩壁上取下来。不要弄碎,儘量保持大块。只要完成任务,不仅赦免你们的死罪,还给你们一笔钱財,放你们自由离去,绝不为难!” 在周围护卫手中上弦的弩箭威胁下,他们没有选择。 十几名俘虏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拿著锤、凿、撬棍等工具,开始向那处岩壁攀爬。 赵德秀则带著眾人退到更远处扎营静静等待。 俘虏们轮流作业,干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將那块散发著幽幽绿光的萤石完整地撬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三名契丹匠人在山脊下搭建帐篷开始工作。 他们的任务是將那块拳头大小的萤石打磨、拋光变成石球。 四天之后,一颗通体圆润、散发著柔和而诡异绿光的“夜明珠”就做好了。 即使在白天,它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內蕴的绿芒,触手微温。 站在数丈开外的赵德秀,立刻大声命令匠人们用多层浸过铅粉的厚绸將石球包裹,然后將其放入那个特製的铅木箱子中。 赵德秀这才鬆了口气,他信守承诺,命王全斌带人送契丹俘虏还有匠人离开了这里。 一切处理妥当,赵德秀命一名禁军抱著装有“夜明珠”的铅箱,秘密返回幽州城。 第357章 又送礼!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57章 又送礼! 回到幽州的赵德秀,前脚刚踏进府邸,后脚就收到了萧乾已发来的密奏。 看完后,赵德秀忍不住哈哈一笑,將密奏置於烛火上,看它缓缓燃成灰烬。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赵德秀对等待命令的纪来之道,“给萧乾已回信,就说……饵已备好,只待鱼来。让他依计行事,务必引得那耶律璟心动。” 至於回图务的任务……隆庆卫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连炸药包的边儿都摸不著。 “是!”纪来之领命。 密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上京,交到了萧乾已手中。 萧乾已看完赵德秀的安排,果断换上官服,匆匆出门直奔皇宫。 “萧大人,陛下正在院里……餵虎。”守卫的宫卫低声说道。 萧乾已早就听闻耶律璟用以活人饲之,“有劳通传,萧乾已有要事求见陛下,事关国运。” 宫卫不敢怠慢,匆匆进去稟报。 此时,神兽院內。 耶律璟身披玄黑裘袍,站在高高的院墙之上。 院子占地极大,积雪未融,白虎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它正伏低身躯紧紧锁定著院中那个绝望的身影,一个被洗净了的女真俘虏,大腿上被刻意扎了一刀,就那么无助的靠在院墙边缘。 白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咕嚕”声,它从一处雪堆后缓缓探出半个脑袋。 那女真俘虏一手死死捂住流血的大腿,脸色惨白如纸。 作为山林中长大的狩猎民族,他对猛兽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听到了那声喉音,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忽然,正前方的雪地“动”了。 白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觉得戏弄够了,它完全探出身形,张开血盆大口,对著嚇呆的俘虏,露出森白的獠牙,发出一声威慑性的低吼。 “白……白虎!”俘虏失声惊叫。 “不……不要!救命!”他嘶喊著,想跑,但腿上的伤口剧痛难忍,周围一丈多高的围墙光滑无比,根本没有生路。 求生欲驱动著他,他忍著剧痛,用双手扒著地面,贴著墙根,拼命地往前爬。 白虎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徒劳的挣扎,甚至优雅地舔了舔前爪。 直到猎物爬出十几步,它才猛地动了,瞬息间便扑到了俘虏身后。 一只巨大的前爪带著千钧之力拍下!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骨头碎裂的闷响,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著,便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吞咽声。 耶律璟站在墙上,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抚掌轻笑:“好!迅猛如电,一击必杀!不愧是朕的神兽!”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地上前稟报:“陛……陛下,萧乾已萧大人有紧急要事求见。” 声音虽轻,但依然显得突兀。 正沉浸其中的耶律璟眉头骤然拧紧,不悦地扭头。 他的好兴致被打断了。 那太监见皇帝脸色阴沉,心知坏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耶律璟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隨意地一招手,“將这个聒噪的东西,给朕扔下去。” “遵命!”守护在侧的皇帝亲卫面无表情,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瘫软的太监。 太监嚇得魂飞魄散,连求饶都忘了,只是绝望地瞪大眼睛。 亲卫毫不犹豫,將他高高举起,越过墙垛,猛地拋向院中。 “砰!” 沉重的落地声。 太监摔在雪地上,距离正在进食的白虎不远。 剧痛袭来,却不及太监心中恐惧的万分之一。 一抬头,正对上白虎转过来的视线。 那猛兽的嘴角还滴著女真俘虏温热的鲜血。 “不……不……”太监连滚带爬地想逃。 白虎低吼一声,似乎对新玩具的活力感到满意。 它放下嘴边的残骸,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带著风声扑来,轻而易举地將太监按在爪下...... 耶律璟看著白虎撕咬太监,再次哈哈大笑,刚才的不悦一扫而空:“好!好胃口!今日便赏你吃个够!” 直到院中只剩下白虎满足的舔舐声和咀嚼骨头的脆响,耶律璟才仿佛想起正事。 他瞥了一眼身后噤若寒蝉、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其他內侍,懒洋洋地道:“让萧乾已上来吧。扫兴的东西没了,正好听听他带来什么乐子。” 萧乾已得了准许,低著头快步登上院墙。 他眼角余光瞥见院中景象,那头壮硕的白虎正在撕扯一具穿著太监服饰的残躯,旁边还有另一具更不成形的尸体。 纵然他心志坚定,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腾。 他强行压下不適,放轻脚步迅速走到耶律璟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躬身行礼,“臣萧乾已,拜见陛下。” 耶律璟的目光依旧落在白虎身上,仿佛隨口问道:“你这会儿贸然跑来,扰了朕的雅兴……最好是有什么『好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如果萧乾已接下来说的不是能让他高兴的事,那么院中白虎的下一餐,恐怕就要多一道“点心”了。 萧乾已保持著躬身的姿势,头也不抬,“陛下,臣確有天大的好事稟报!臣得到密报——有人得到了『龙珠』!” 耶律璟耳边猛地转过身,“你说什么?龙珠!是朕知道的那种龙珠吗?” 契丹立国后,典章制度、文化习俗多效仿汉人,皇帝也自詡为真龙天子。 但“龙”终究是神话之物,虚无縹緲。 可“龙珠”的传说,却在皇室和贵族间隱秘流传,被视为至高无上的神物,是“天命所归”的象徵。 耶律璟年轻时听汉人老师讲述中原歷史与神话,对此嚮往已久。 如今连白虎这种瑞兽都已现世,那么龙珠……甚至真龙,为何不能存在? 萧乾已感受到耶律璟目光中的炙热,添油加醋的说道:“回陛下,千真万確!据密报所言,那龙珠入手微温,即便在白日也能自行发出光华,其中蕴含的龙气,非凡人所能想像!” “从哪得来的?快!你起来,给朕详细道来!”耶律璟急切地上前一步,此刻他丝毫没怀疑萧乾已会骗他。 神兽白虎的现世,似乎印证了天地间確有非凡之物,龙珠的出现,岂非正是天命眷顾他大辽的明证? 第358章 朕,秦始皇!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58章 朕,秦始皇! 萧乾已顺势起身,凑近耶律璟身边,压低声音,“陛下,此事说来机缘巧合。臣这几日联络商队在买些僧袛奴来,偶然间从他们嘴中听到一个惊人的传闻。” 他稍稍停顿,观察了一下耶律璟全神贯注的神情,继续道:“他们说,在幽州城里,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自称是……『始皇帝』嬴政。” “嬴政?”耶律璟一愣。 “正是。此人声称,他手中有颗『祖龙珠』,乃是当年他降生时伴生之神物。正因他自幼佩戴此珠,吸收其中龙气,才能一扫六合,首次一统天下,成为始皇帝!” 萧乾已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而那龙珠,据说就是他帝业根基所在。” 耶律璟听得眼睛发亮:“始皇帝的龙珠?怎么可能流传至今?” “陛下,更惊人的还在后面。那『始皇帝』说,他根本未曾死去!当年博浪沙遇刺,他仓促间不慎將此龙珠遗落,后被那张良捡了去。张良將此珠转赠给了刘邦……正是凭藉龙珠气运,刘邦才能开创大汉数百年基业!” “此后朝代更迭,从汉至唐,每个能开创大一统王朝的开国君主,传闻中都曾短暂持有过这颗龙珠,藉助其龙气奠定江山。” “而那始皇帝,因为早年吸收的龙气护体,竟一直存活於世,隱姓埋名,辗转千年,只为寻回这颗失落的本命龙珠。” “如今,他终於將龙珠找回。但时移世易,大秦早亡。他心有不甘,欲图復国,需要巨额钱財招兵买马。” “因此,他决定將这对他已无大用、却足以让凡人得享天命的『祖龙珠』,在幽州秘密售卖,价高者得!” 萧乾已说到此处,“也不知这消息如何就走漏了风声。臣打听到,宋帝赵匡胤似乎也已得知此事,据说已秘密派出他麾下最精锐的『武德司』高手,正日夜兼程,赶往幽州,意图夺取龙珠!” 这个故事,细节经不起推敲,破绽不少。 但萧乾已深知耶律璟的性格,他本人刚愎自用,越是说得模糊,留有想像空间,反而越显得真实。 果然,耶律璟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长生、龙珠……每一个词都戳中了他的痒处。 他年轻时熟读汉籍,对秦始皇的事跡知之甚详,此刻听闻这离奇曲折的故事,竟觉得在“神兽显世”的当下,也未必没有可能。 “龙珠……得之可得天命?”耶律璟喃喃自语。 若能得到此物,他大辽国运岂非更盛? 他猛地抬头,就要下令:“来人!速去传飞狐招抚使耶律德康……” 话音未落,一名亲卫快步跑上院墙,单膝跪地稟报:“启稟陛下,飞狐招抚使耶律德康大人有紧急情报,正在院外求见!” 耶律璟一怔,隨即大喜:“哦?这么巧?快!让他上来!” 飞狐招抚使堪称辽国最大的“特务头子”。 耶律德康此来,莫非也得到了风声? 不多时,一个身材矮小、乾瘦的老头走了上来。 他看起来约有五十多岁,面容普通,甚至有些佝僂,穿著朴素的契丹常服,丝毫没有皇室贵胄的派头,更不像是个权臣。 但当他走到近前,向耶律璟行礼时,偶然抬起的眼眸,却让一旁的萧乾已心中微微一凛。 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深邃如寒潭,扫过之处,仿佛能洞悉一切隱秘。 “臣耶律德康,参见陛下。”耶律德康是皇室分支,按辈分算是耶律璟的堂叔。 萧乾已识趣地退开几步,垂首肃立。 “此时进宫,有何要事?” 耶律德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谨慎地环顾四周。 耶律璟会意,挥了挥手。 周围所有人又退出去了几步。 见状,耶律德康这才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陛下,刚刚接到汴梁加急密报。南朝武德司近日有不同寻常的大规模人员调动跡象,大量精干人员秘密离开汴梁,方向……直指幽州。” 耶律璟心中一振,他不动声色追问道:“可知他们所为何事?幽州有何物,能让赵匡胤动用他最精锐的武德司?” 耶律德康略一沉吟,似乎在组织措辞,然后谨慎地回答:“密报语焉不详,只隱约提及,幽州似乎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自称……是秦汉时期的『始皇帝』,欲出售一件名为『龙珠』的宝物。传闻此物关係重大,南朝方面极为重视。” 听到耶律德康亲口说出“始皇帝”和“龙珠”,耶律璟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光芒。 萧乾已的消息,竟然和耶律德康从南朝內部打探到的情报对上了! 这难道还有假?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恭敬站立的萧乾已,“萧乾已,你过来。” “是,陛下。” “將你方才对朕所说,关於龙珠和始皇帝之事,再给招抚使详细讲一遍。”耶律璟说道,他要让耶律德康也知道全部“內情”。 萧乾已应诺,上前一步,面对著耶律德康,將那个关於始皇帝、长生、失落与寻回龙珠、以及欲出售龙珠復国的故事,又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耶律德康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待萧乾已说完,耶律璟看向耶律德康,期待地问:“堂叔以为如何?此等神物现世,又恰在幽州,实乃天佑我大辽!绝不可落入南朝之手!” 耶律德康却没有立刻附和皇帝的兴奋。他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此事……臣以为,蹊蹺之处甚多。” 耶律璟脸上的笑容一滯:“哦?有何蹊蹺?” 耶律德康目光扫过萧乾已,最后落回耶律璟身上,冷静分析道:“首先,始皇帝长生不死,寻珠千年,此事过於离奇” “其次,”他继续道,“若真有如此神物,得之可得天命,那自称始皇帝之人,为何要出售?復国大秦?千年已过,山河早非旧貌,此理由未免牵强。” “第三,消息传播得太快、太巧。幽州之事,我方刚刚听闻,南朝武德司便已大规模出动,仿佛生怕我们不知道他们要去抢一样。这不像武德司一贯隱秘的行事作风,倒像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耶律德康顿了顿,看著耶律璟逐渐变得严肃的脸,说出了最终的判断:“陛下,综合来看,臣怀疑,这所谓的『龙珠现世』,从头到尾,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第359章 变数!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59章 变数! “变数来了!” 那个关於始皇帝和龙珠的故事,忽悠一下耶律璟还行,但想瞒过见惯了阴谋诡计的耶律德康,確实显得有点小儿科。 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能完全骗过耶律德康。 只要皇帝信了,动了心,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耶律璟的余光一直在观察萧乾已的表情。 见耶律德康提出“陷阱论”后,萧乾已並未露出惊慌或急於辩驳的神色,反而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耶律璟心中对他的信任反倒增加了几分。 他开口询问道:“萧卿,你觉得招抚使的分析如何?你也认为这可能是个陷阱吗?” 萧乾已抬起头,“回陛下,德康大人老成谋国,思虑周详。此事乍听確实离奇,诸多细节经不起深究,存在陷阱的可能性……不小。” 萧乾已话锋陡然一转,“然而,陛下!正因德康大人所言有理,此事更需有人前去辨明真偽!若是陷阱,不过折损些许人力。” 他刻意停顿,“但万一是真的呢?陛下!那可是传说中的『龙珠』!蕴含龙气,关乎天命!若陛下能得此神物,不仅可窥得长生之秘,更可让我大辽国运昌隆,天命永固,南下中原,一统天下亦非遥不可及之梦!此等关乎国运、关乎陛下圣体的天赐良机,岂能因疑惧而白白错过?” 他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斩钉截铁:“臣萧乾已不才,愿为陛下前驱前往幽州,查探此事真偽!纵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臣亦往矣!若真是陷阱,臣就用这条命为陛下示警!若侥倖为真,臣必豁出性命,將那『龙珠』为陛下取回!纵死……无悔!”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忠心可表日月。 耶律璟听得大为满意。 就像萧乾已说的的,是陷阱,无非损失个把臣子,无伤大雅; 可要是真的,那收穫可就无法估量了! 长生!天命!一统!哪一个不是他梦寐以求的? 这个险,值得冒! 而萧乾已主动请缨,更是显得忠勇可嘉。 “好!好!萧卿忠勇,朕心甚慰!”耶律璟抚掌笑道。 但一旁的耶律德康,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 他绝不相信,会有人仅仅因为“忠君爱国”,就甘愿为了耶律璟这样的皇帝去冒必死的风险。 没错,在耶律德康看来,耶律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沉迷狩猎享乐,怠於朝政,性格残暴反覆,若不是辽国太祖、太宗几代人打下的基业雄厚,军中还有能臣宿將撑著,单凭耶律璟这么折腾,大辽早就岌岌可危了。 这样一个皇帝,值得萧乾已如此卖命? 耶律德康不信。 “萧乾已到底是谁的人?他这么积极地去幽州,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耶律德康內心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萧乾已表现得越忠勇,他就越觉得可疑。 为了搞清楚萧乾已的真实意图,耶律德康决定顺水推舟,“陛下,萧副使有此忠君报国之心,令人钦佩。” “不如就依萧副使之见,许他前往查探。不过,为確保萧副使安危,也为更快理清真相,臣请命,由我招抚司派遣一队精锐好手,沿途暗中保护萧副使。” 名义上是保护协助,实际上就是最严密的监视。 耶律德康倒要看看,萧乾已到了幽州,究竟会做些什么,又会和什么人接触。 耶律璟正在兴头上,觉得耶律德康这个提议甚好,“好!招抚使思虑周全!如此便依萧卿之见,由你前往幽州查探龙珠之事!招抚司选派精锐,暗中隨行护卫协助!萧卿,朕在宫中,静候你的佳音!” 萧乾已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但他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臣萧乾已,必不负陛下重託!为大辽,为陛下,探得神物!大辽万年!陛下万岁!” 隨后萧乾已与耶律德康一同离神兽院,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閒聊的兴致。 到了宫门口,即將分道扬鑣时,耶律德康忽然叫住了萧乾已。 “萧副使,留步。” 萧乾已转身,恭敬道:“招抚使大人还有何吩咐?” 耶律德康慢悠悠地道:“萧副使打算何时动身?幽州路远,且如今不太平,消息传递至关重要。老夫的招抚司最近驯化了几只极品海东青,可日行千里传递密信。你出发时带上一只。” “微臣多谢招抚使大人厚爱!不瞒大人,微臣刚才还在发愁,此去幽州山高路远,宋军封锁又严,如何能將消息及时送回,大人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微臣感激不尽!” “呵呵,萧副使言重了。”耶律德康摆了摆手,缓声道,“你我同朝为官,皆为陛下分忧,为大辽效力,不必如此见外。” “除了海东青,老夫方才所说的精锐护卫,也会沿途暗中跟隨,他们会听你调遣。” “另外,幽州城內,我招抚司亦有潜伏的暗子,必要之时,他们会给你提供帮助。稍后老夫命人將联络方式和信物送到你府上。” 萧乾已再次郑重道谢。 隔天一早,萧乾已便扮作一个普通商贾模样,混入了一支常年往来於辽宋之间的走私商队,悄然离开了上京。 这支商队隶属於“回图务”,表面是民间行商,实则是辽国半官方的走私和情报网络的一部分,对穿越宋辽战线颇有门道。 商队出了上京,一路向南。 起初还算平静,但一越过燕山山脉,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听说顺州前天被攻破了,守將殉国。” “檀州那边打得也惨,估计撑不了几天了。” “宋军这次是动了真格,推进太快了。” 商队里的伙计们压低声音议论著,脸上带著忧色。 在一个相对隱蔽的山谷里,商队停了下来,一等就是两天。 等宋军大军走后,商队这才继续上路。 几日奔波终於是来到了幽州城。 几座城门洞开,但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守门的兵士数量大增。 “嚯,这阵仗……城里出啥大事了?盘查这么严?”商队里一个年轻伙计小声嘀咕。 “小声点!没看见都是禁军大爷吗?肯定有大事!”另一个伙计呵斥道,隨即又担心地问旁边的人,“你的『查验』带好了没?可別出岔子。” 商队掌柜悄悄挪到萧乾已身边,借著整理货物的动作,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大人,情况有点不对劲。往常虽然也查,但没到这个地步。会不会……是衝著我们来的?” 萧乾已神色不变,低声道:“稍安勿躁。看这架势,是针对全城的大索,並非针对某一人一队。照旧应对即可,不是冲我们来的。” 第360章 末將真不敢!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60章 末將真不敢! 队伍缓慢前行,终於轮到了他们。 一名兵马使走上前,目光如电扫过商队眾人:“哪里来的?查验都拿出来!车上拉的什么?全部打开检查!” 商队掌柜连忙堆起笑脸,上前答话,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文书。 同时,伙计们配合地掀开货车的篷布。 一队禁军士兵走上前,两人一组,开始对商队成员进行搜身检查。 货物检查也无异常,都是些皮子山货。 那兵马使仔细核对了文书,又看了看货物,挥了挥手:“进去吧!最近城里不太平,少惹事,入夜后儘量別出门!” “是是是,多谢军爷,我们一定守规矩!”掌柜连连作揖,招呼著伙计们赶紧驾车入城。 进入幽州城,街道上的巡逻的兵士明显增多。 商队在城中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掛著“隆昌货栈”牌匾的商铺后院。 这是“回图务”在幽州城的一处明面產业。 卸完货,安顿好其他人,萧乾已对掌柜吩咐道:“你们照常行事,该做生意做生意,该打探消息打探消息。我出去转转,晚些回来。” “大人,如今城里……”掌柜有些担忧。 “无妨,我自有分寸。”萧乾已打断他,换上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衫,独自一人走出了货栈后门。 他故意在街上慢悠悠地走著,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茶肆。 这里是“回图务”在幽州的另一处秘密联络点,比“隆昌货栈”更为隱蔽。 他走进茶肆,大堂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茶客低声交谈著。 柜檯后,掌柜的正在拨弄算盘。 萧乾已径直走过去,要了间二楼的雅厢,同时手指在柜檯上看似无意地敲击了一段特定的节奏。 那“掌柜”拨算盘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萧乾已一眼,“二楼雅间一位!小六子,带这位客官上去!” 名叫小六子的伙计殷勤地引著萧乾已上了楼,进了最里面一间僻静的雅厢,送上热水和粗茶便退下了。 不多时,那柜檯后的“掌柜”亲自端著两碟茶点上来,反手关紧了房门。 他脸上的市侩笑容瞬间消失,“属下参见大人。大人一路辛苦。” “不必多礼,坐。”萧乾已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压低声音,“城里情况如何?目標人物有消息了吗?” “回大人,还没有任何確切消息。那个自称『始皇帝』的人,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属下发动了我们在幽州的大部分暗线,只打听到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有人说在城西贫民窟见过奇装异服之人,有人说在酒楼听人吹嘘见过宝珠光华……但都无法核实。” “倒是街面上,明显多了许多陌生面孔,三教九流都有,都在暗中打听『龙珠』和『始皇帝』的下落。依属下看,恐怕……是有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萧乾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著楼下跟进来的“尾巴”。 他淡淡道:“就算是假的也得找出从哪传出来的!” 掌柜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萧乾已吩咐道:“你立刻安排可靠的人手,在茶楼酒肆、勾栏瓦舍,所有消息灵通的地方,悄悄散播一个新的消息。” “就说,那位持有『龙珠』的『始皇帝』將於本月十五月圆之夜,在幽州城外东北方向二十里的『白山』脚下,当眾展示『龙珠』神异!记住,要说得言之凿凿,像是內部流出的绝密消息,但又不能让人抓住散播消息的確切源头。” 掌柜眼睛一亮,“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小心些,现在城里眼线多。”萧乾已嘱咐道。 “大人放心,咱们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掌柜自信地笑了笑,悄然退出了雅厢。 当天下午,关於“十五月圆夜,白山见龙珠”的消息传遍了幽州城的大街小巷。 距离十五还有三天,幽州城內外,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原本就聚集在城內的各路牛鬼蛇神,闻风而动。 更有不少得到消息的势力,从四面八方连夜赶来,潜入幽州城或直接在白山附近潜伏下来。 白山,原本只是幽州城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林木稀疏,没什么景致,平时除了樵夫猎户,少有人至。 此刻,却一下子成了无数人眼中的“香餑餑”。 一波又一波不明身份的人马,將不大的白山及其周边区域翻了一遍又一遍。 夜晚,山间更是布满了无数双警惕的眼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数十道目光。 而始作俑者赵德秀正斜倚在软榻上,手捧一本奇谈志怪杂书看得津津有味。 纪来之走到近前,低声道:“殿下,消息已经散出去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白山上。另外,盯著萧乾已的人,果然分出了一大半去了白山附近监视,他身边的尾巴少了不少。” “嗯。”赵德秀头也没抬,只是隨口应了一声,仿佛这都在意料之中。 他翻过一页书,忽然问道:“王全斌那边怎么样了?说服自己了吗?” 纪来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尷尬表情,摇头道:“回殿下,他……还是死活不敢穿那身行头。” 赵德秀终於合上了书,坐直身体,“去,叫他过来。” 不多时,王全斌就来了。 平日里梗著脖子走路的大汉,此刻却像是霜打的茄子,磨磨蹭蹭地挪了进来。 赵德秀见状揶揄道:“王將军,孤还是更喜欢你之前那副脖子一梗爱谁谁的模样。要不……你恢復恢復?” 王全斌抬起头,一张黑脸都快皱成了苦瓜,“殿……殿下,您就饶了末將吧!您给末將十个胆子,不,一百个胆子!末將也不敢穿那身衣服啊!这……这要是传出去,让官家知道了,末將这颗脑袋搬家都是轻的,怕是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要不保啊!” 赵德秀挑了挑眉,故作不解:“哦?不就是让你扮演一下『始皇帝』吗?瞧把你给嚇的!演戏而已,又不是真的让你当皇帝。” “扮演可以!末將豁出去这张老脸,演个古人没问题!”王全斌急得直摆手,“但是殿下!您別让末將穿那身『龙袍』啊!” 第361章 发现「目標」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61章 发现「目標」 见王全斌一副视龙袍如洪水猛兽、打死也不敢穿的模样,赵德秀知道硬逼是不行了,他略一思忖,心中便有了新的计划。 他转向纪来之,吩咐道:“既然如此,原计划变更。那套仿製的玄色袍服,三日后你派人带上,等到白山脚下人最多、最混乱的时候,找个机会,假装不小心把它掉出来,扔在地上,越显眼越好。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携带者仓促间遗失的。” 纪来之立刻领会:“殿下是想……让那件衣服自己『出现』,坐实『始皇帝』曾在现场的痕跡?引人遐想,却又不留把柄?” “没错。”赵德秀点头,又看向鬆了口气的王全斌,“既然你如此忌讳那身衣服,便换一身,然后你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听说不用穿那要命的龙袍,王全斌顿时如蒙大赦,黑脸都亮堂了几分,连忙抱拳躬身,“末將多谢殿下体谅!只要不穿那犯忌讳的东西,別说粗布麻衣,就是让末將披个麻袋片子,末將也一定把这『始皇帝』给您演得活灵活现!” 赵德秀被他逗笑了:“行了行了,麻袋片子倒也不必。” 时间转眼便到了传言中“始皇帝將於白山脚下示宝”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幽州城外东北二十里的白山附近,就已经开始陆续出现人影。 起初是三三两两的樵夫、猎户装束的人,接著是行商、旅人,甚至还有拖家带口像是来郊游的百姓。 到了午后,白山脚下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及周边山林,已然聚集了数百上千人。 有小贩敏锐地嗅到了商机,推著独轮车,挑著担子,在这里卖起了炊饼、热汤、浊酒甚至一些粗劣的工艺品,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从白天等到日头偏西,那个传说中的“始皇帝”连同他的“龙珠”,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空地上只有越燃越多的篝火,和人们逐渐焦躁的议论声。 “咋回事?不是说月圆之夜吗?这月亮都老高了!”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再等等,说不定时辰没到?” “我看悬,八成是哪个缺德的瞎编乱传,逗咱们玩呢!” 不少纯粹看热闹的百姓开始失去耐心,眼见天色已晚,幽州城门即將关闭,便骂骂咧咧地陆续返城。 空旷的山脚下,人气消散了不少。 但留下来的人,反而更加显眼。 远在数里之外,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合围…… 夜幕下的幽州城显得格外寂静。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报时的声音和巡逻兵士的脚步声。 回图务的那处隱蔽院落里。 萧乾已將回图务在幽州的精锐好手,以及耶律德康派来“协助”他的那队飞狐招抚司探子,全部召集到了院中。 一百多人鸦雀无声地站著,目光都集中在负手而立的萧乾已身上。 萧乾已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这些心思各异的部下,沉声开口,“诸位,本官用计,已將那些覬覦『龙珠』、心怀叵测的各方势力,大部分都引到了城外的白山。” 他顿了顿,观察著眾人的反应,继续道:“但真正握有『龙珠』的人,绝不会在那种眾目睽睽之下现身。” “今夜,幽州城內看似平静,实则才是关键!放出『白山示宝』消息的人,其真正目的,很可能就是调虎离山,趁著城內空虚,进行真正的交易,或者转移宝物!” 这个分析合情合理,不少探子暗暗点头。 “所以,”萧乾已声音陡然提高,“本官命令你们,两人一组,立刻分散到幽州城每一条主要街巷严密监视!” “重点寻找身形高大魁梧、髮饰衣著异於常人、形跡可疑的独行或少量结伴者!记住,一旦发现目標,绝对不可打草惊蛇!只需確认其行踪,然后立刻以最快速度回报於本官!”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点:“此次行动,关係陛下所求之神物,关係大辽国运!本官不管你们之前是回图务的人,还是招抚司的精英,此刻起,皆需摒弃门户之见,同心协力!一切为了大辽!为了陛下!若有发现,功劳共享;若有差池,军法无情!” 接著,萧乾已特意將招抚司和回图务的人打散编组,互相搭配。 美其名曰是促进合作,实则也是让这两拨本就互相不太信任的人互相监视、互相牵制。 很快,一百多名精锐探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幽州城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至子夜时分。 “吱呀——”一声轻响,院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快步走到萧乾已面前,正是之前派出去的一名飞狐招抚司探子。 他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大人!有发现!在城西铜锣巷附近,我们发现一个独行男子,身形异常高大魁梧,比寻常人高出近一个头!而且他的髮饰极为古怪,不是咱们契丹人的髡髮,也不是汉人的常见髮髻,而是……將头髮在脑后偏侧扎了一个髻!” 萧乾已心中一跳,急切地问道:“可有被他察觉?” “没有!”探子十分肯定,“我们极为小心,亲眼看著他进了铜锣巷深处一户门脸不小的宅子,进去后就再没出来。我们留了几人在远处盯著,这才赶回来报信!” “好!干得漂亮!”萧乾已猛地站起身,“快!前面带路!” “大人,就是这里!”带路的探子指著不远处的宅院低声道。 负责监视的另外两名探子也匯集在此,低声稟报:“大人,目標进去后,前后门都再无动静。院墙太高,我们没敢贸然翻进去查探。” 萧乾已打量著这座宅子,他心中明了,这就是太子殿下安排的“戏台”了。 “你们几个隨本官叫门。”萧乾已吩咐道。 他走到那扇大门前,伸手拿起门环,“咚咚咚!”重重地叩击了三下。 过了片刻,里面传来一个带著浓重关中口音,透著不耐烦:“谁么?大半夜的,作甚咧?!” 第362章 龙珠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62章 龙珠 萧乾已清了清嗓子,“在下有笔重要的生意,想跟贵府老爷面谈,还请通传一声。”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额去问问,你等卓。” 接著,便听到脚步声渐渐朝宅院深处走去。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脚步声返回。 不是正门开启,而是旁边的一扇狭窄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在门缝后出现,仔细地打量著萧乾已和他身后的几人。 “你们廝来谈生意的?”门后之人再次確认,关中口音很重。 萧乾已脸上露笑容,拱手道:“没错,正是为了一桩大生意而来,想必贵主人会感兴趣。” 门后之人又审视了他们几秒,这才將侧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开:“进来么。” 萧乾已率先迈步而入,他点名的七八个人紧隨其后。 一进院门,眼前的景象就让除了萧乾已之外的所有人心中一凛。 门內並非寻常人家的影壁天井,而是一条笔直通往深处厅堂的碎石甬道。 甬道两侧,相隔三步,便肃立著一名黑衣劲装的汉子。 他们手持劲弩,腰间皆配著长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萧乾已这一行人身上。 一行人在注视下,穿过几道月亮门,终於来到了前厅之外。 厅內一面巨大的屏风,挡住了厅內的一切。 引路人让他们在外等候,自己则躬身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引路人返回对萧乾已道:“脱鞋,隨额进来。” 萧乾已依言在门口脱下靴子,他身后的探子们也纷纷照做。 跟著引路人绕过那面巨大的屏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同时也让进来的辽国探子们心头巨震。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前厅,但陈设却与常见的厅堂迥异。 没有高桌高椅,地面铺著厚厚的苇席。 厅堂中央,设有一张宽大的矮案,案后跪坐著一名男子。 此人身形极为魁梧高大,即使跪坐著,也比常人高出不少。 他头髮確实在脑后偏左的位置,鬆鬆地挽了一个古拙的髮髻。 整个厅堂光线主要来源於矮案旁一盏高大的青铜灯树,令这人的身份显得愈发神秘。 引路人示意萧乾已等人停在数步之外,自己上前,似乎想开口介绍。 就在这时,那跪坐的魁梧大汉,缓缓抬起了头。 一双眼睛,瞬间锁定在萧乾已身上,然后缓缓扫过他身后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著无形的威压。 萧乾已身后那几名精锐被这目光一扫,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萧乾已自顾自地拱手行了一礼,“在下萧乾已,贸然夜访,见过足下。这里有礼了。” 那引路人见状,脸色一沉,作势要呵斥:“大胆!见了……” 案后的魁梧大汉却缓缓抬了抬手,阻止了他。 “罢了。时隔千年,人心不古,不必计较这些虚礼了。” 他一开口,那引路人立刻噤声,恭敬地退到了一旁,垂手肃立。 那大汉目光重新落回萧乾已身上,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很聪明。用『白山示宝』的虚招,將满城蠢蠢欲动的豺狼虎豹都引了出去,这手笔,乾净利落。” 萧乾已微微躬身:“您过奖了,不过是些微末伎俩,在您面前不值一提。在下也只是想……寻一个清净的场合,与您谈谈。” 王全斌哈哈一笑,“聪明人,总是让人省心。入座吧。看酒。” 两人这一问一答,让那几个探子立即坐实了眼前大汉就是“始皇帝”! 角落里的侍从无声上前,在萧乾已面前也设了一张矮案和坐席,並摆上一只同样的青铜酒爵。 萧乾已道谢,將一旁摆放的支踵放在股下跪坐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袍下摆。 他坐定后,目光再次投向王全斌,开门见山的说:“听闻……您手中持有一件稀世奇珍,名为『龙珠』。在下心嚮往之,不知可否……取出一观,让在下开开眼界?” 王全斌没有立刻回答,他扫了一眼那七八个探子。 萧乾已立刻会意,转头对身后吩咐道:“你,还有你,留下。其余人,都退到屏风外等候。” 他特意点明了那两名招抚司的探子留下。 王全斌这才似乎满意了些,对角落里的“僕人”微微頷首:“去,將『东西』取来。” 纪来之扮演的僕人躬身应诺,转身走向厅堂一侧的耳房。 不多时,他捧著一个一尺见方的木匣走了回来。 纪来之將木匣放在萧乾已面前的矮案上,然后退到王全斌身侧稍后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木匣上,尤其是那两名招抚司的探子,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屏住了。 萧乾已却並未亲手去碰木匣,而是对那两名探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上前查看。 他早已得到赵德秀的提醒,知晓这“龙珠”近距离接触恐有危险。 让这两个耶律德康的“眼睛”去亲身验证,再合適不过。 两人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的搭扣,缓缓掀开盖子。 就在匣盖开启一道缝隙的剎那,一抹翠绿色光芒,自匣中悄然流泻而出。 隨著匣盖完全打开,光芒稳定下来,只见匣內盛放著一颗核桃大小的“宝珠”。 那珠子呈半透明状,表面光滑温润,在绿光的映照下,流转著神秘的光泽。 “这……这就是龙珠?!”一名探子忍不住低呼出声,眼睛都瞪圆了。 一名探子更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悄然触摸了一下“龙珠”表面,顿时一股温热从指尖传来。 两名探子的注意力全在“龙珠”之上,全然没看到萧乾已、王全斌几人都在匣子打开的瞬间,身体向后微微仰了仰,试图离那绿光远一些。 就在这时,纪来之突然上前一步,“啪”地一声合上了木匣的盖子,一把將木匣从两个还有些发愣的探子手中夺了回来。 王全斌的表演继续,他脸色沉了下来,看向萧乾已,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悦:“你叫……罢了。你的人,似乎不太懂得规矩!” “是在下管束不周,御下无方,让您见笑了,还请勿怪。” 他转头对那两名手足无措的探子厉声呵斥:“还不退下!丟人现眼的东西!” 两名探子慌忙退后。 纪来之將木匣放在王全斌手边的案上,並未收回。 萧乾已压下脸上的“贪婪”, 诚恳的问道:“此等夺天地造化之神物,实在令人嘆为观止。在下冒昧,听闻……您有意出售此宝?不知……您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价钱?” 第363章 五百万贯新钞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63章 五百万贯新钞 “钱?”王全斌轻笑一声,缓缓问道:“你觉得,用多少钱,能够买下这颗『龙珠』?” 萧乾已伸出一根手指,试探著开口:“一……一百万贯,如何?” “哈哈哈哈!”王全斌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猛地仰头大笑起来。 “一百万贯?镇……给你两百万贯,你有多少这样的『龙珠』,镇要多少。” 萧乾已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尷尬,他连忙拱手:“是在下孟浪了,低估了神物的价值。那……不知您心中,想要一个怎样的价码?还请明示。” 王全斌摇了摇头,“钱?一百万贯铜钱,需要多少辆大车才能拉完?如今这幽州地界兵荒马乱,带著如此显眼的財富招摇过市,与自寻死路何异?” 他语气转冷:“你开口只谈铜钱,目標如此巨大……小子,你该不会,根本没打算让镇安安稳稳地拿到钱,而是存了別的心思吧?” 萧乾已心中暗赞王全斌演得逼真,这顾虑合情合理。 他立刻露出惶恐之色,连忙摆手解释:“您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在下是诚心交易,绝不敢有丝毫加害之心!是在下考虑不周。” “既然铜钱不便,那您看这样如何?城池、土地!您看上哪一处,在下可以设法斡旋!或者……军队!精良的甲冑、战马、兵器!哪怕您想要一支听命於您的私兵,在下也可运作!只要您开口,只要这世上有的,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为您办到!” 王全斌闻言,眼神微微动了动,“口气不小。城池、军队……你……是皇家的人?” 萧乾已挺直腰背,坦然承认:“不敢隱瞒,正是。所以在下才有几分把握,与您商討此等大事。” “请您放心,在下此番前来,代表的是十足的诚意,旨在公平交易,绝无动用武力强取豪夺之心。皇帝陛下,对您和『龙珠』都心怀敬意。” 萧乾已只说自己代表皇家,可没说代表的是宋还是辽....... “呵呵……”王全斌轻笑一声,“即便你们真想动武,又能把镇怎么样?当真以为,镇活了这许多年,会没有一点后手,就敢轻易露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配合著厅外那些手持军弩的护卫,让人毫不怀疑他的底牌。 萧乾已连忙附和:“是是是,您说的是。是在下失言了。” 厅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王全斌再次开口,“你提的那些……城池,镇不需要。军队……更不要!你觉得镇会相信,你们真能给镇一支忠心不二的军队?” 他话锋一转:“镇思来想去,还是要钱!不过,不是那笨重碍事的铜钱。” 萧乾已精神一振,知道关键要来了:“那您想要……?” “镇听说,你们宋国如今都开始用一种叫『新钞』、的纸片子当钱用?” 萧乾已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您是说……” “不错!”王全斌肯定道,伸出两根手指,“五百万贯!全部要你们的新钞!概不议价!” 五百万贯! 即便用钞幣,这也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財政官员眼前一黑的巨额数字。 王全斌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们若是想要动別的脑筋,比如抢……镇也接著。无非是让这颗珠子,再换个主人,或者……乾脆毁了它,大家谁都別想得到。” “三日后,还是在这个时辰,这个地方。”王全斌给出了最后期限,“镇等你们的答案。过时不候!” 说完,他不再看萧乾已,而是转向侍立一旁的纪来之,挥了挥手:“老纪,送客。” 纪来之操著那口浓重的关中腔,对萧乾已几人道:“几位,隨额来。” 萧乾已回到院落,之前派出去在城中各街道监视的人手大部分已经返回。 院中回图务和招抚司的人涇渭分明地站在两边。 萧乾已目光锁定了那个触摸了“龙珠”的招抚司探子。 他伸手一指,厉声喝道:“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命令来得突然,院中眾人都是一愣。 但回图务的精锐对萧乾已的命令执行得毫不犹豫,立刻便有四五人扑了上去,不由分说將那探子死死按倒在地。 “大人!这是为何?!”那探子惊恐地挣扎著喊道。 周围的招抚司精锐见状,顿时骚动起来。 其中一名汉子脸色一变,立刻站了出来,对萧乾已抱拳,“萧大人!敢问这是何意?我等奉招抚使之命协助大人,此人亦是招抚司得力干將,不知犯了何事,要受此对待?还请大人明示!” 萧乾已寒著脸,“他自己干了什么,让他自己说!” 那探子被按得喘不过气,闻言连忙喊道:“大人!卑职……卑职就是一时好奇,摸了下那『龙珠』!罪不至死啊大人!那『始皇帝』当时也没说什么啊!” 他这话一出口,院中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龙珠』是真的?!”那名站出来的招抚司领头人失声惊叫。 他急切地追问道:“你看清楚了?” 地上的探子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確认:“千真万確!大人!那珠子打开盒子就冒绿光!我摸了一下,温温的!绝对是真的!绝对是神物!” 他急切之下,对著那领头人连喊了声“大人”,这称呼彻底暴露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身份被点破,那汉子耶律青,知道再掩饰也无用。 他对著萧乾已不卑不亢地重新行礼,坦然道:“萧大人恕罪。在下正飞狐招抚司驻幽州直使,耶律青。此前未能表明身份,实乃不得已,还请大人海涵。” 萧乾已摆了摆手,似乎毫不在意,“无妨。招抚司办事,向来谨慎,本官理解。”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地上那个探子,“既然耶律直使你在这里,那这个人,就交给你自己带下去处置吧,本官也就不越俎代庖了。” 耶律青眼中寒光一闪,“私触宝物,违令擅动,险误大事。拉下去,剁掉双手,以儆效尤!” 第364章 不简单的耶律璟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64章 不简单的耶律璟 耶律青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上前一步,“萧大人,那『龙珠』……果真如他所言?” 萧乾已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没错,本官亲眼所见,確实神异非凡。” 至於“始皇帝”是不是真的,他们不会在意。 耶律青呼吸微微急促,“如此神物,岂能落入他人之手?大人,是否需要……动手抢夺?” 萧乾已却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耶律直使,动武?恐怕行不通。” 耶律青眉头一皱,以为萧乾已是担心回图务在幽州力量不足,他立刻拍著胸脯保证:“大人放心!人手全部由我招抚司出!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萧乾已看了他一眼,忽然轻笑一声,“呵呵……耶律直使,本官问你,你们招抚司在幽州的人,敢不敢……手持制式军弩行动?” “军弩?”耶律青一愣,隨即脸色微变,断然摇头,“大人莫要说笑!军弩乃宋国之重器,严禁私藏,更遑论在宋国掌控的幽州城內使用了!” “一旦被发现蛛丝马跡,宋军必然全城大索,到时別说行动,我们所有人都得暴露,死无葬身之地!” “是啊,军弩可不是闹著玩的。”萧乾已慢悠悠地说,“可是,你知道本官今晚在那座宅子里,看到了什么吗?” “从大门到前厅,短短几十步的甬道两侧,明晃晃站著几十个护卫!人人手中,端著的就是上了弦的军弩!” “什么?!”耶律青倒吸一口冷气,“几十把军弩?!这……这怎么可能?!他们哪来的?在幽州城內存放如此数量的军弩,一旦被宋军察觉……” “所以,你觉得,我们能动武吗?”萧乾已反问,“对方敢亮出军弩,就说明他们要么有恃无恐,根本不怕宋军发现,要么就有把握在我们动手之前,將我们全部灭口。”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著他们背后的能量,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想要强行动他们,除非……调动正规宋军。” 耶律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只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了。” “眼下看来,交易是唯一稳妥的途径。”萧乾已点头,“至少,他们已经开出了价码,说明有交易的意愿。此事已非我等能够决断,必须立刻稟报陛下。” 他看向耶律青:“耶律招抚使之前交给本官用於紧急联络的海东青,可已经安全运进城里了?” 耶律青立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回道:“已经到了,大人现在就要用?” “事不宜迟!”萧乾已断然道,“本官这就去撰写密信,你立刻去將海东青准备好!” “是!”耶律青不敢怠慢,立刻去取海东青。 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萧乾已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用特製的火漆將信纸封入一个小巧的铜製圆筒中。 他拿著铜筒走出房间,耶律青已经等候在院中,手里拎著一个罩著厚实黑布的鸟笼。 “都准备好了?”萧乾已问。 “一切就绪。海东青状態很好,已经餵足了精肉。”耶律青回答。 萧乾已有些担忧,“对方只给三天,海东青一天之內,能飞回上京吗?路途可不近。” 耶律青肯定地点头:“大人放心,这只『雪爪』是万里挑一的神骏,耐力速度皆是上乘。只要天气不作祟,一天之內,必定能將消息送到上京招抚司衙门!” 萧乾已闻言將铜筒交给耶律青:“事关重大,全繫於此。绝不可出任何差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耶律青开鸟笼的黑布,只见里面站著一只体型修长的白羽海东青。 他將铜筒固定在它腿上特製的轻巧皮套內,检查牢固后,打开笼门。 那海东青钻出笼子,跳到耶律青戴著厚皮手套的手臂上。 耶律青走到院中开阔处,手臂用力向上一扬:“去!” 海东青双翅一振直衝云霄,很快便化作了天际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云层之中。 当天傍晚,上京临潢府,皇城內。 耶律德康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进入皇宫的,手中紧紧攥著那只刚从海东青“雪爪”腿上取下的铜筒。 他在皇帝寢殿的外间焦急地等待著,来回踱步。 內侍进去通传了很久,才出来示意他可以进去。 走进寢殿外间,一股暖意和奢靡的香气扑面而来。 又等了將近半个时辰,才见耶律璟缓缓走出。 “堂叔,这么晚急著进宫……是萧乾已那边有信儿了?”耶律璟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耶律德康手中的铜筒上。 耶律德康躬身將铜筒双手奉上:“回陛下,正是。臣收到后,未敢拆阅,立刻便送来请陛下御览。” 耶律璟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耶律德康的识趣很是受用。 他示意身旁的心腹內侍接过铜筒。 內侍仔细检查了铜筒口的火漆和封印,確认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开启过的痕跡后,才用一把小银刀小心翼翼地剥开火漆,取出里面卷得紧紧的薄纸信笺,恭敬地递给耶律璟。 耶律璟展开信纸,仅仅是看了一行,他就猛地站起身,大喝道:“天佑大辽!!!!” 耶律德康瞳孔一缩,心想真有“龙珠”? 耶律璟快速看完密奏,隨即对耶律康德问道:“堂叔,你派去的人可有密奏送回?” 闻言,耶律康德心中一紧,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份没来得及拆开的密奏,神色越发恭敬的双手奉上,说道:“陛下圣明,这是幽州直使耶律青的奏报。” 內侍上前接过,转交给耶律璟,他边打开边说:“耶律青......是堂叔的幼子,朕的堂弟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听在耶律德康心里就像是在点自己。 “陛下,臣回去就罢了他的官!”耶律德康装作惊慌的“试探”道。 耶律璟隨意摆手道:“朕就是隨口一说,朕的堂弟有勇气在南人眼皮子下活动,这已经比很多贵族强太多了。” 虽然耶律璟嘴上这么说,但耶律康德心中越发的五味杂陈。 第365章 钱呢?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65章 钱呢? 两相验证,疑虑尽消! 耶律璟心中那块悬著的大石终於落地,至於“始皇帝”开出的价码的五百万贯。 五百万贯,听起来是天文数字,不过对耶律璟来说也就是大辽鼎盛时期一年的財税收入......罢了。 即便对方要五千万贯又如何? 只要能换来长生久视的机会,能奠定大辽万世不移的国运,再多的钱又算得了什么? 一想到自己这些年,明明坐拥万里江山,后宫佳丽无数,美酒珍饈享用不尽,可身体却渐渐感到力不从心,那种看著美味无法下咽,搂著美人却提不起兴致的滋味,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样的“富贵”,他早就受够了! 他耶律璟要的是永恆的享受,是无尽的权力,是与天地同寿的生命! “堂叔,”耶律璟稍稍冷静,“朝廷的府库,眼下能立刻拿出五百万贯么?或者等值的財物。” 耶律德康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多……多少?陛下,您说……五百万贯?!”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 大辽从太祖建国至今,歷代皇帝励精图治,开疆拓土,与南朝、西夏贸易,最丰裕的时候,国库里的存钱也没超过五百万贯这个数! 那还是太宗、世宗时期,朝廷上下节俭,国库丰盈。 而耶律璟登基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大兴土木修建离宫別苑,无度地赏赐宠臣和妃嬪,热衷於耗资巨大的围猎和“神兽”豢养,对朝政却疏於管理,导致贪腐横行,税收流失…… 如今国库里別说五百万贯,能剩下一百万贯现钱,耶律德康都得给北面官的户部使司官员磕个头,感谢他们还没把国库彻底掏空。 “陛下……这,这么多钱……”耶律德康只觉得嘴里发苦,硬著头皮回道,“恐怕……朝廷真的拿不出来啊!”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耶律璟突然问钱的缘由,试探著问:“陛下,莫非是那『龙珠』的价钱……” 耶律璟听到“拿不出来”四个字,脸慢慢沉了下来,“没错。对方开价,五百万贯。而且指定要宋国新近发行的『新钞』交易,不要铜钱。” 五百万贯宋国新钞! 耶律德康倒吸一口凉气。这 价码不仅高得离谱,支付方式更是刁钻。 宋国的新钞他很清楚,防偽极严流通也有地域限制,短时间內要搞到如此巨额,难度比筹集五百万贯铜钱更大。 一个念头立刻在耶律德康这位特务头子心中闪过。 他眼中厉色一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陛下,既然朝廷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而那『龙珠』又確係神物,关乎国运……” “不如,让臣来想办法!飞狐招抚司在幽州尚有一些精锐人手,可周密策划,以武力强行夺取!臣保证,定能为陛下將宝物『取』回来!” 耶律璟却没有立刻回应,对旁边的內侍挥了挥手。 內侍会意,將萧乾已那两份密奏一起递给了耶律德康。 耶律德康接过快速瀏览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萧乾已甚至直言,想要靠武力確保夺下“龙珠”並安全带走,除非能调动幽州本地的宋国正规军,否则成功率极低。 由於萧乾已用“白山示宝”的计策,將宋国方面以及其他势力的主要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城外,城內相对空虚,正是交易的“窗口期”。 一旦错过,“始皇帝”很可能再次隱匿,或者转而与其他势力接触,变数將难以控制。 因此,萧乾已在密奏末尾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可能是唯一可行途径的建议。 先答应对方条件,设法筹集款项完成交易,將“龙珠”安全送回上京。 至於付出的巨款……等宝物到手,陛下安稳长生,大辽国运昌隆之后,再派遣绝对可靠的力量,去將那笔钱“拿”回来,甚至让对方付出更多代价! 毕竟,跟一个“千年老鬼”讲什么商业信誉? 计划听起来很直接,但结合对方展现的武力和幽州复杂的局势,这似乎確实是当前最稳妥。 耶律德康看完,陷入了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萧乾已的分析很有道理。 在敌国核心城池內,与一支持有军弩的未知武装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先交易,后算帐,虽然憋屈,但確是老成谋国之策。 可问题绕回来了,钱呢? 五百万贯宋国新钞,怎么搞? “堂叔,这宋国的新钞,你们招抚司可有仿製?若能仿製,別说五百万贯,就是五千万贯,也不过是多费些纸张油墨而已!” 耶律德康闻言,躬身回道:“陛下,宋国的『新钞』,自发行之日起,我招抚司便获取样本送回上京试图仿造。为此,我们秘密集结了境內最顶尖的汉人、契丹工匠,研究纸张、油墨、印刷技艺……然而,时至今日,一无所成。” 他详细解释道:“那新钞用纸,绝非寻常宣纸或竹纸,且內含特殊丝线或標记,极难模仿。 “所用油墨,色泽鲜艷且层次丰富,尤其是金额部分,採用多色套印,不同角度观看还有光影变化。” “最棘手的是上面宋皇赵匡胤的肖像,绘製手法独特,线条精细入微,神韵兼备,我方的画师无论如何也临摹不出那种惟妙惟肖的效果。” “別说以假乱真,就是做出看上去七八分相似的,都做不到。宋国对此物的防偽,可谓倾尽国力,下了血本。” 耶律璟之前也听说过宋国搞出了新钞,但他心思全在享乐和搜罗奇珍异兽上,对此並未在意。 此刻听耶律德康说得如此严重,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去!给朕找几张宋国的新钞来!朕要亲眼看看!”耶律璟对內侍命令道。 內侍不敢怠慢,连忙小跑著出去。 过了约莫两刻钟,他气喘吁吁地回来,手里捧著几张从北面官户部使司那边紧急要来的“新钞”,恭敬地呈给耶律璟。 耶律璟接过,手指刚一触碰,眉头就挑了起来。 这手感……果然奇特! 非纸非帛,坚韧而有弹性,轻轻一抖,发出“唰啦唰啦”的清脆声响,绝非普通纸张可比。 他凑近宫灯,仔细端详。 票面设计精美,正中央是宋皇赵匡胤的半身肖像,线条清晰,栩栩如生,不怒自威。 下方是大写的金额,数字周围用了至少三四种顏色套印,在灯光下变换角度,果然能看到细微的反光变化。 边角还有复杂繁密的装饰纹样和防偽暗记。 第366章 凑钱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66章 凑钱 “这宋国的新钞……当真是不一般!”耶律璟即使再昏聵,基本的鑑赏力和常识还是有的。 他立刻意识到,要仿造出这样的东西,绝非召集几个工匠就能办到,这背后涉及到一整套极其复杂的工艺体系。 大辽的工匠,或许在打造兵器鎧甲、製作皮具毛毯上是好手,但在这种精细无比的“奇技淫巧”上,恐怕拍马也赶不上南朝那些心思灵巧的汉人匠师。 仿製之路,被彻底堵死。 那么,剩下的唯一出路,就是去搞真正的宋国新钞。 耶律璟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以他皇帝的身份,真想搞到五百万贯,未必没有办法。 耶律德康此刻心中就飞快地转过了好几个念头,加征赋税、摊派“龙珠捐”、抄没几个富可敌国的汉臣或部族首领的家產、甚至动用皇帝的私库…… 但这些方法,要么耗时过长,容易走漏风声; 要么会引发朝野剧烈动盪,动摇统治根基; 耶律德康一个都不敢主动提。 他知道,这些办法的后遗症都太大,一旦提出来,无论耶律璟採纳与否,將来出了问题,自己都可能成为替罪羊。 耶律璟心想如果把南北院大王、几位宰相以及户部使司的主官叫来商议此事,他们会是什么嘴脸。 必定是痛哭流涕地反对,说什么“国库空虚”、“民生维艰”、“资敌之嫌”、“虚无縹緲”等等冠冕堂皇的话。 偏偏他还很难强行压下这些反对声音,因为大辽这台国家机器要维持运转,还真离不开这些臣子。 难道……就这么算了? 眼睁睁看著长生和天命的机会从指缝溜走? 不!绝不!耶律璟眼忽然想起了什么。 之前与宋国谈判开设互市时,宋国那边对辽国的战马需求极为迫切,愿意出高价购买。 “堂叔,”耶律璟急声问道:“现在一匹上好的战马,在榷场或者……私下里,能卖到多少钱?” 耶律德康心中暗嘆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皇帝打起了战马的主意,这几乎是辽国目前除了土地之外,唯一能快速变现的“硬通货”了。 “回稟陛下,按照官价,群牧司和官方榷场定价,上等战马八贯到十二贯一匹,中等战马四到六贯一匹。” “至於民间……”他顿了顿,上等战马的价格能炒到十五贯甚至二十贯一匹,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耶律璟听完,立刻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就算按民间最高的二十贯一匹算,五百万贯需要……二十五万匹上等战马! 这个数字让他自己也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五万匹上等战马! 这几乎相当於辽国核心部族骑兵鼎盛时期的总和! 除非他把现在军队里正在服役的战马都卖掉,否则短时间內去哪里凑齐二十五万匹上等战马? 而且,如此大规模地向敌国出售战略物资,无异於自毁长城,资敌以刃,消息一旦泄露,他这皇帝位置恐怕都坐不稳。 大辽周边,有能力且愿意出高价购买如此巨额战马的,也只有富庶的宋国了。 党项、高丽乃至更远的西域诸国,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耶律璟绞尽脑汁,想遍了各种可能。 加税来不及,抄家动静大且钱不够,卖战马不现实且危险……似乎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心头,他猛地將手中的“新钞”摔在案几上,一指垂首不语的耶律德康,怒气冲冲地喝道:“你!给朕想!立刻给朕想出一个能凑够钱的办法!想不出来,朕……朕拿你是问!” 耶律德康脸色一白,心中叫苦不迭。 他知道耶律璟的脾气,一旦邪火上来,六亲不认,残忍暴戾。 自己这个“堂叔”的身份,在对方盛怒之下根本算不上护身符。 耶律璟年轻时,可是连劝诫他的亲叔叔都差点动手杀掉。 躲是躲不过去了。 耶律德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陛下息怒。臣……臣倒確实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解燃眉之急。只是……此法对我大辽在宋国的根基损伤极大,可说是杀鸡取卵,而且即便用了,也不一定能凑足五百万贯之数。” 耶律璟不耐烦地挥手,“快说!朕赦你无罪!” 耶律德康咬了咬牙,“陛下,飞狐招抚司与回图务,多年来在宋国境內经营,为了掩护身份、筹集经费,我们在中原以及江南川蜀等地开设了不少商铺。这些產业,每年能秘密输送回大辽的利润,不下百万贯。” 耶律璟眼睛微微一亮,挥手示意他继续说。 耶律德康继续道:“宋国近年来,不仅发行新钞,还大力推行一种叫『银行』的机构,不仅存取款,还经营『贷款』业务。” “只要你有足够的抵押物,比如房產、地契、货物,就能从银行贷出大笔现钱,而且是新钞。” “只不过,贷款的额度通常是抵押物估值的五成左右,利息也不低。” 他抬起头,看著耶律璟:“如果陛下实在急需巨款,或许……可以用我们在宋国的这些商铺、货栈、库存货物作为抵押,向宋国的银行申请贷款。臣粗略估算,仅飞狐招抚司名下在宋国北方的產业,若全部抵押,或许能贷出六十万贯左右的宋国新钞。” 六十万贯虽然距离五百万贯还很远,但已经是目前听到的最大一笔可能筹到的款项了! 耶律璟精神大振,思路立刻活络起来。 招抚司能抵押出六十万贯,那么主要负责对宋贸易和情报的回图务呢? 他们经营得更久,生意网络更广,產业肯定更多! 如果他们也將產业抵押出去,说不定能弄到一两百万贯! 这样一来,缺口就缩小到了两三百万贯。 剩下的部分,可以硬著头皮从国库挤一点,再想办法秘密出售一批战马,或者从皇室內库里搜刮一些珍宝变卖…… 七拼八凑,五百万贯,似乎……並非完全不可能! 这个念头让耶律璟兴奋起来,他一拍座椅扶手,“好!就这么办!来人!立刻去把回图使乔荣给朕叫来!” “陛下!且慢!”耶律德康见耶律璟如此急切,心中大急,连忙出声打断。 耶律璟的兴头被打断,不悦地皱起眉头,“嗯?堂叔还有何事?” 耶律德康快步上前,“陛下,请容臣说一句!此事关係太过重大,几乎要押上我大辽在南朝数十年的经营根基。” “至今为止,关於『龙珠』的所有消息,都来自於萧乾已,以及犬子耶律青的一面之词。虽然密奏写得详实,但臣……心中终究难安!” “因此,臣恳请陛下,准许臣亲自秘密前往幽州一趟!由臣亲自去查验那『龙珠』的真偽!待臣確认万无一失,陛下再行决断,启动这抵押產业的计划不迟!” “否则,万一其中有诈,我们不仅损失巨款,更將断送在南朝多年的经营,后果不堪设想啊,陛下!” 第367章 再次验证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67章 再次验证 耶律德康那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確实打动了耶律璟。 他站起身来,背著手在暖榻前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是啊,这可是要押上大辽在南朝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底! 那些商铺、货栈、人脉网络,不仅是財源,更是大辽伸向南朝腹地的眼睛和耳朵。 万一龙珠是假的,或者是个圈套...... 让耶律德康这个老狐狸亲自跑一趟,似乎是最稳妥的办法。 想到这里,耶律璟停下脚步,“好!堂叔言之有理,是朕心急了。就依你所言,你现在立刻秘密动身,前往幽州!朕给你全权,幽州所有招抚司、回图务的人手资源,任你调用,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耶律德康闻言,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总算劝住了这位一时头脑发热的皇帝。 要是真按耶律璟刚才那样不管不顾地抵押变卖產业,最后弄回来个假货,这口黑锅,百分之百得扣在他耶律德康头上。 “陛下圣明!”耶律德康恭敬应道,隨即又提出一个请求,“陛下,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耶律璟此刻冷静下来,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抬手道:“堂叔但说无妨。” 耶律德康缓缓说道:“陛下,传闻那『龙珠』之所以神异,是因为內蕴『龙气』,入手会有温热之感,乃辨別真偽的关键之一。臣此去验证,若有机会近观,恳请陛下准许……让臣亲手触摸感受一番。唯有亲身验证,臣才能做出最准確的判断。” 这话一出,耶律璟刚刚缓和的脸色又微微凝滯了一下。 亲手触摸龙珠?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那蕴含著“龙气”、可能关乎“天命”的神物,若是落入耶律德康手中…… 这老小子掌管著辽国最大的秘密力量,人脉盘根错节,要是他起了异心,学中原那些权臣一样,来个“黄袍加身”或者携宝自重…… 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帝王的猜忌心一旦升起,便很难平息。 耶律德康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了耶律璟的顾虑。 “陛下,臣此行仓促,之前又將招抚司大部分好手都拨给了萧副使调用。如今南下燕云,臣斗胆恳请陛下……派遣一队『延昌宫卫』沿途护送臣。” 延昌宫卫! 耶律璟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辽国歷代皇帝登基后都会组建的绝对亲卫,只效忠於皇帝一人。 其成员全部从最忠诚、最勇悍的契丹本部子弟中挑选,不仅要经歷极其严苛的背景调查,还需要通过近乎残酷的武力测试。 最厉害的是,入选者必须献祭一名直系血亲,以此表明与过去彻底切割,將生命和忠诚完全奉献给皇帝。 可以说,延昌宫卫是皇帝手中最听话的刀。 其战斗力毋庸置疑,装备更是举国最优。 让延昌宫卫“护送”耶律德康,一旦耶律德康有任何异动,或者传回的消息让他不满,这些宫卫隨时可以变成索命的阎罗。 耶律璟脸上的疑虑瞬间消散,“堂是我大辽的肱股之臣,国之栋樑!如今南下险地,朕岂能放心?就依堂叔所言,朕调拨一队精锐宫卫隨行,务必保堂叔周全!有他们在,朕也就安心了。” “臣,谢陛下隆恩!”耶律德康深深拜下。 至於身家性命……他耶律德康能在特务头子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別人的保护。 “事不宜迟,对方只给三日之期,朕会设法通过萧乾已那边稍作拖延。堂叔你速去准备,即刻出发!”耶律璟最后吩咐道。 “臣遵旨!”耶律德康再拜,隨即躬身退出了皇帝的寢殿。 走出宫门,耶律德康深深地嘆了口气。 以他这些年历练出的毒辣眼光,如今却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了。 你说他精明吧,他登基以来的表现比歷代辽帝都要怠惰荒唐,沉溺享乐,疏於朝政,搞得国库空虚,怨声载道。 可你说他蠢笨吧,刚才那一瞬间对自己触碰龙珠的猜忌,以及后来顺势用宫卫掌控局面的反应,又显得颇为敏锐。 总之,耶律璟给他一种难以捉摸、矛盾重重的感觉。 “罢了,现在不是琢磨皇帝的时候。”耶律德康摇摇头,驱散脑中杂念,眼下最重要的是幽州之事。 当他走出府门时,门外已然有一人在等待。 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著普通的契丹牧人皮袍,身材中等,貌不惊人。 他手中牵著两匹神骏的草原马,其中一匹的鞍袋旁掛著一个同样的行囊。 看到耶律德康出来,那人微微躬身,声音平淡无波:“大人,马已备好,隨时可以出发。”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自我介绍,但耶律德康知道,这就是延昌宫卫。 路上,那名宫卫策马与耶律德康並行,他压低声音说道“陛下为大人安排了五十名宫卫沿途护卫。我们二人先行,其余人等已在城外集结。” 耶律德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南下的路並不太平。 宋军的北伐攻势迅猛,捷报频传。 檀州大部分城池已然陷落,只剩下寥寥七八座还在苦苦支撑等待援兵,奈何辽国边军只接到了固守的命令,並没有让他们南下驰援。 耶律德康一行人不得不绕开已经成为战场的檀州核心区域,从更东边的景州寻路南下,迂迴前往幽州。 三日后的傍晚,耶律德康等人利用早已准备好的、毫无破绽的路引,顺利地混入了幽州城。 他们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他们踏入幽州城门的那一刻,消息就已经传到了赵德秀的耳中。 “殿下,隆庆卫眼线稟报,人已经入城,已按您吩咐,未让隆庆卫跟踪,改由『影子』接手。” 纪来之低声向暖炕上的赵德秀稟报。 赵德秀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飞狐招抚使,耶律德康……这条老狐狸竟然亲自来了。看来耶律璟也不算完全糊涂。” 他略作沉吟,吩咐道:“告诉下面,把耶律德康给我盯死了,但不要惊动他。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孤都要知道。另外……通知萧乾已和那边,按第二套方案准备。这条老狐狸可不好糊弄,得加点料。” “是!”纪来之领命,迅速下去安排。 第368章 龙气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68章 龙气 幽州城某处不起眼的货栈后院,这里是飞狐招抚司在幽州的据点之一。 耶律德康已经换了一身装扮,洗去了风尘,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帐房先生。 在他面前,垂手肃立的是他的小儿子,幽州直使耶律青。 耶律青將当晚与萧乾已一同面见“始皇帝”的经过,事无巨细地又复述了一遍,包括龙珠的光芒、温热,对方的护卫、言谈,以及那五百万贯的要价。 耶律德康闭目听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听完之后,他沉默良久,才缓缓睁开眼,“那个摸了龙珠的探子,后来如何?” 耶律青面色一僵,低声道:“按规矩……剁了双手。萧乾已当时在场,是他先发难,孩儿不得不处置。” 耶律德康“嗯”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而吩咐:“去通知萧乾已,就说我到了。安排一下,今晚……我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位『始皇帝』,看看那『龙珠』,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父亲,是否太急了?您一路劳顿……”耶律青有些担忧。 “不急不行。”耶律德康打断他,“对方只给三天,萧乾已想必已经以筹款需要时间为由拖延了一两日。我们时间不多。况且,夜长梦多。” “是,孩儿这就去办。” 当天深夜,依旧是那座宅子。 王全斌古髻偏挽的跪坐在主位,面前摆著酒爵,闭目养神。 脚步声响起,萧乾已引著一人走了进来。 除了他们,这次只有两名延昌宫卫扮作的隨从留在屏风外,厅內再无他人。 王全斌缓缓睁开眼,目光先落在萧乾已身上,隨即转向他身旁的耶律德康。 “钱,带来了?” 萧乾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耶律德康。 耶律德康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打量著王全斌。 几息之后,他才缓缓开口:“五百万贯,不是个小数目。何况足下指定要新钞,此物製作繁难,筹集需要时间。” 王全斌的目光转向萧乾已,脸色微沉,“此人是谁?上次未曾见过。” 萧乾已连忙赔著笑解释:“您见谅。这位是在下族中一位长辈。此番前来,一是代表家主,送上部分定金,以表诚意;二来嘛,也是受家主重託,亲眼验证宝物,毕竟数目巨大,家族內部也需要一个让人信服的说法。” 王全斌闻言,不置可否地又瞥了耶律德康一眼,“钱,到底何时能到位?” 耶律德康微微躬身,“最快……恐怕也需两月之久。” “两个月?!”王全斌的眉头彻底拧紧,“太久了!夜长梦多,你们等得起,镇可没那么多耐心!莫非……你们是在敷衍?” “您息怒。”萧乾已赶忙打圆场,“绝非敷衍!实在是因为那新钞工艺极其复杂,印造皆有定数,短时间內筹措如此巨额恐难实现。” 耶律德康不再纠缠时间问题,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全斌,“时间可以再议。老夫此来,首要之事乃是验证。不知……可否让老夫一观『龙珠』?” 说著,他示意了一下脚边,刚才抱进来的木箱,“此箱中,是家主命老夫带来的定金,五十万贯新钞。若宝物为真,余款必將如期奉上。” 王全斌盯著那皮箱看了几秒,对扮成僕役的纪来之吩咐道:“去,將东西取来。” “是。”纪来之应声退下。 不多时,纪来之返回,手中捧著的正是那个木匣。 他在王全斌的示意下,將木匣递给了耶律德康。 耶律德康双手接过木匣,注意到旁边的萧乾已在木匣递过来时,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向旁边挪开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耶律德康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隨即释然。 或许萧乾已是自觉身份不够,不敢僭越靠近宝物。 他不再多想,將木匣轻轻放在旁边的矮案上。 “咔噠”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耶律德康缓缓掀开木匣的盖子。 盖子掀开的一瞬间,“龙珠”散发的绿光映射在脸庞,耶律德康只觉得精神猛然一振! 似乎有一股温和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连日的奔波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这就是……龙珠!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颗“龙珠”托在掌心。 就在龙珠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热感立刻从掌心接触处传来,並迅速沿著手臂向全身蔓延。 那温度並不灼热,反而如同暖玉,又像是体內血脉流动带来的温度,非常舒適,甚至让他隱隱觉得一些陈年旧伤的酸痛处都舒缓了些许。 当真是神奇无比! 耶律德康眼神愈发的贪婪起来,脑海中竟然出现除掉身边的延昌宫卫,自己回去学中原人一样“黄袍加身”!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將龙珠凑近一旁的灯台,仔细端详。 珠子翠绿浓郁,质地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细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任何瑕疵,完全符合“神物”的样子。 他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耶律德康將“龙珠”凑近鼻尖,似乎想嗅一嗅是否有特殊气味……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耶律德康忽然感到鼻头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摸,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手掌,他更加確信这就是“龙珠”本珠! 至於为何会流鼻血,耶律德康自己也脑补出了理由,就是因为他是肉体凡胎,承受不住“龙珠”中蕴含的龙气,从而虚不受补。 而周围的王全斌、纪来之以及萧乾已三人见状,心中慌乱不已,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这里。 耶律德康才刚刚入手就流鼻血,这要是贴身佩戴,小命当真不保! “太子殿下说的没错,这玩意真要命啊!” 然而他们三个看到耶律德康那副“享受”的表情,不由得一阵恶寒。 “咳咳咳!看的也差不多了,现在说说钱的事!”王全斌出声打断了屋內的安静。 他不是好心提醒,而是生怕耶律德康死在这影响了赵德秀后面的布局。 第369章 这就是皇权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69章 这就是皇权 看到耶律德康毫无徵兆地流下鼻血,萧乾已心中一惊,他上前半步小声提醒道:“族老……此等神物蕴含龙气,凡人久持恐伤元气。您……快將宝物放回匣中吧。” 耶律德康收敛心神,连忙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將“龙珠”放回木匣中,轻轻合上盖子。 耶律德康深吸几口气,平復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心跳,“东西,我们要了!请宽限些时日,两个月之內,必定將余款奉上!” 王全斌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两个月?可以。不过……价钱变了。现在,要六百万贯。” “什么?!”耶律德康心头火起,沉声道:“足下这是何意?坐地起价,岂是诚信交易之道?我们已表现出最大诚意,定金在此,也答应了你的时限!” 王全斌好整以暇地拿起酒爵抿了一口,眼皮都不抬:“诚意?你们拖沓两个月,期间变数太多。这多出来的一百万贯,便是风险之价。若觉不妥,大门在那边,恕不送客。想必……愿意出价的人,不止你们一家。” 耶律德康气得脸色发青,五百万贯已是天价,再加一百万…… 咬了咬牙,耶律德康用儘可能平稳的语气还价:“六百万贯太多!五百五十万!这是我们的底线!两个月后的今日,就在此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无拖延!” 萧乾已也適时地在一旁帮腔,语气恳切:“是啊,还请体谅我们筹款的难处。五百五十万贯,已是倾尽全力了。再多,实在是……” 王全斌装模作样地沉吟起来,他露出颇为“为难”的神色,看了看耶律德康,又看了看装著“定金”的皮箱,“罢了!看在你颇有诚意。五百五十万贯,就五百五十万贯!两个月后的今日,若见不到足额的新钞,交易作废,定金不退。勿谓言之不预!” “一言为定!”耶律德康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立刻应承下来,生怕对方反悔。 王全斌对纪来之示意了一下,纪来之上前將装有“龙珠”的木匣抱起,退到一旁。 耶律德康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也不再多言,对著王全斌拱了拱手:“既已定约,老夫便不多打扰了。两月之后,必携款而来。告辞!” “不送。”王全斌淡淡地回了一句,重新闭上了眼睛。 耶律德康转身,与萧乾已一起快步离开。 至於占为己有的想法,耶律德康终究是打消了。 “回据点!”耶律德康对等待的宫卫首领低声道。 回到货栈的秘密房间,耶律德康立刻提笔撰写密奏。 写完密奏,他以最快速度用海东青送往上京。 几天后,一道来自上京最高层的密令,通过飞狐招抚司和回图务的秘密渠道,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安插在宋国境內的所有明暗產业。 命他们以最快速度拋售所有货物,带上地契以及现钱,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汴梁抵押换取新钞。 那些苦心经营多年甚至两三代人的商铺掌柜、货栈东家们,接到命令时无不愕然。 变卖家產? 抵押贷款? 这是要干什么? 儘管心痛不已,这些忠诚的暗探们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而这一反常现象,很快引起了皇家银行的注意。 “殿下,沈义伦从汴梁发来急报。”纪来之將一份密信呈上。 赵德秀接过密信快速瀏览,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鱼咬鉤了,而且比预想的还要狠。看来耶律璟是铁了心要凑够这笔『买命钱』啊。告诉沈义伦价格往下压,照单全收!” “是!”纪来之应道,隨即又补充,“另外,北汉那边,刑抱朴也有消息传回。他已被耶律璟重新启用,不日將再次作为使臣前来大宋。此次带来的条件……颇为惊人。” “哦?说说。”赵德秀来了兴趣。 “耶律璟打算割让已被我军收復的顺州等地,还主动提出,可以將剩余幽云各州中目前仍在辽国控制下的其余九州,『一併商討归属』。此外,重开边境互市,以及……允许向我大宋出售一定数量的战马。” 纪来之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战马可是辽国的战略禁运物资! 赵德秀听完,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感嘆道:“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长生梦,这位皇帝还真是……捨得下血本啊。连看家本钱都敢拿出来卖。这就是不受制约的皇权啊,一念可兴邦,一念亦可亡国。” 他紧了紧身上厚重的裘皮大氅,走到窗边。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队顶盔贯甲禁军护拥著几道身影,径直走进了他的院落。 当赵德秀的目光落在最中间那个身材高大的身影时,他整个人猛地怔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爹……爹?!!” 赵德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连忙推开房门,愣愣地站在门口看著大步朝他走来的赵匡胤。 赵匡胤走到屋檐下,抖了抖盔甲上的积雪,侧头对身旁同样戎装的高怀德、慕容延釗以及曹彬说道:“你们几个,先去安顿。朕……有些话要单独跟太子说。” “臣等遵旨!”慕容延釗等人立刻抱拳应诺。 纪来之等人见状,也悄然退到远处警戒。 一时间,房门前只剩下父子二人。 赵匡胤见赵德秀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不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臭小子,见了朕,不知道行礼问安吗?” 赵德秀却仿佛没听见,他机械地伸出手,在赵匡胤的胳膊上,使劲掐了一下。 “嘶——!”赵匡胤猝不及防,没好气地一巴掌拍掉儿子的手,“兔崽子!你掐朕作甚!反了你了!” “这……这不是做梦啊!”赵德秀脸上一片茫然。 赵匡胤被他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刚想再骂两句,就见赵德秀惊讶的抬头看著他,问道:“爹,您……您怎么来了?” 说著,他连忙上前帮赵匡胤解开厚重披风,侧身让开路,“外面冷死了,您快进屋暖和暖和!这大雪天的!” 第370章 封桩库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70章 封桩库 赵匡胤被儿子这一惊一乍,又突然变得殷勤关切的態度弄得有些发蒙。 他哼了一声,没再计较儿子刚才的“大逆不道”,迈开大步就走进了房间。 赵德秀赶紧跟进去,反手关上门。 他殷勤地给父亲倒上早已备好的热茶,送到赵匡胤手边,又问了一遍:“爹,您还没说呢,您到底怎么跑幽州来了?汴梁那边怎么办?” 赵匡胤不急不缓地端起热茶,吹了吹气,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他放下茶盏,不答反问:“你小子在幽州搞出来的那个什么『龙珠』,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真有密报里说的那么神乎其神?能自己发光,入手还温热?” 原来是为了这个! 关於“龙珠”的计划,他之前確实通过密信向赵匡胤大致匯报过,但只说是一个针对辽国的骗局和敛財手段。 当时赵匡胤以为所谓的“龙珠”最多也就是颗品相好点的夜明珠,没太放在心上,全权交给儿子处理了。 然而,隨著幽州武德司的密报一份份传回汴梁,描述越来越详细,也越来越离奇。 赵匡胤起初不信,特意去了皇宫库房,將自己收藏的几颗极品夜明珠都拿出来试验。 结果那些珠子都需要在日光下曝晒一段时间,到了暗处才能发出微弱萤光,而且入手冰凉。 他又严令武德司核查,最终確认赵德秀手里,真的捣鼓出了一颗符合所有“神异”描述的“龙珠”! 这下赵匡胤坐不住了。 一颗能自行发光发热的珠子?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加上北伐战事进展顺利,北汉指日可下,幽州局势也基本在掌控中,他软磨硬泡,总算说服了太上皇赵弘殷坐镇汴梁,自己则带著慕容延釗、高怀德一路快马加鞭,悄然赶到了幽州。 听完父亲的敘述,赵德秀无奈地笑了:“爹,我的亲爹哎!您想哪儿去了?要是那『始皇帝』真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龙珠』,他那大秦朝还能二世而亡啊?这玩意儿,就是个坑!是孩儿给耶律璟那糊涂蛋挖的,能让他丟钱、丟地、甚至可能丟命的大坑!” 赵匡胤將信將疑,“少跟朕打马虎眼!你取来给朕看看!朕要亲眼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辽国君臣耍得团团转,肯拿出那么大的代价!” 赵德秀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爹,这玩意儿没您想的那么神奇,反而邪性得很!被它那绿光照久了,或者长时间拿在手里,真的会伤身折寿!绝不是好事!” “果真如此?”赵匡胤盯著儿子的眼睛,確认道。 “千真万確!孩儿还能骗您么?这就是个害人的东西!”赵德秀拍著胸脯保证,隨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狡黠得意的笑容,“嘿嘿,不过爹,您知道这次用这颗『破珠子』,咱们套了辽国多少好东西回来吗?” 一提到实际利益,赵匡胤的注意力果然被瞬间吸引,他眼睛一亮,急忙追问:“多少?快说!” 赵德秀掰著手指头算起来,“现钱嘛,大概能有个几百万贯。不过这还不是大头,关键是……辽国答应卖给咱们几万匹上等的战马!还是通过正式互市,光明正大地卖!” “嘶——!”赵匡胤倒吸一口凉气,霍地站了起来! 钱固然重要,但战马,可是困扰大宋军队多年的短板,是制约骑兵发展的命门! 几万匹上等战马,这足以组建起数支强大的骑兵! “好儿子!你快跟爹详细说说,这几万匹战马,到底是怎么谈下来的?!” 赵德秀也不卖关子,当即將整个计划的来龙去脉,包括如何散布消息,如何假扮始皇帝,如何利用耶律璟对长生的渴望,最终迫使辽国不得不卖战马和变卖资產来凑钱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赵匡胤听完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妙啊!太妙了!一颗不知所谓的破珠子,竟然能让辽国老老实实卖给咱们战马!真不愧是朕的好儿子!有勇有谋!” 他越说越高兴,蒲扇般的大手忍不住在赵德秀后背上重重拍了几下。 “哎哟!爹!您轻点!想拍死您亲儿子啊!”赵德秀被拍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 赵匡胤这才识到自己兴奋过头,搓著手道:“哈哈哈哈,怪爹,怪爹!没打疼吧?爹这是太高兴了!” 赵德秀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趁热打铁,“爹,既然您来了,正好有件事跟您商量。孩儿打算,让潘美將军那边打下北汉之后,大军就地在太原一带休整待命,不必急於继续北进。” “哦?为何?”赵匡胤收敛笑容,认真听著。 “您不是一直想赎回燕云十六州,为此还偷偷设了个『封桩库』攒钱吗?”赵德秀笑嘻嘻地说,“现在不用那么麻烦了。剩下的那九个州,辽国已经鬆口愿意『商討归属』。反正他们现在缺钱缺得厉害。这钱,您直接从封桩库里拿给孩儿来运作就成!” 歷史上,赵匡胤为了收回燕云失地,確实採取了“赎买优先,武力备用”的策略,设立封桩库,將每年財政结余、部分专项税收和战爭缴获都存入其中,作为赎回燕云的专项资金。 而现在,由於有了赵德秀这个“富可敌国”的太子,大宋的財政状况远比歷史上宽裕。 赵匡胤靠“坑儿子”让封桩库也积累了不少钱財。 对於赵德秀这一招“空手套白狼”不仅给大宋添了几万匹战马以及兵不血刃的拿下其余九州,他作为皇帝也不得不佩服! 至於要动用自己的封桩库? 现在九州能一分钱不花的回来,他那库里的钱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了? “什么封桩库?”赵匡胤面露疑色的打断赵德秀的话,“朕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库?” 赵德秀闻言呆立当场,“爹,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掏钱了?” “什么钱?朕哪里来的钱?你要是缺钱可以找你娘亲要。”赵匡胤打定主意,绝对不能承认有这一回事。 第371章 忙碌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71章 忙碌 看著赵匡胤那“钱已落袋、休想再討”的嘴脸,赵德秀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俩嘴巴子。 让自己嘴快!让自己显摆! 相对的赵匡胤瞅著儿子那一脸“算计落空”的憋屈样,心情简直好到飞起。 他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岔开话题:“行了,別在那儿琢磨你那些小九九了。眼瞅著就要过年了。你小子离京前可是拍著胸脯跟朕保证,幽州的事儿一了,立马回汴梁。明天赶紧收拾收拾,跟朕回汴梁!” 赵德秀一听,仔细琢磨了一下,幽州这边,大的战略方针確实已经定下,具体执行有萧乾已、王全斌他们按部就班,自己留在这儿的作用確实不大。 西路军势如破竹,北汉眼看就要完蛋; 东路军稳扎稳打,辽国被“龙珠”这事儿搅得心神不寧,外部压力小了不少。 可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心里还揣著件事,却一下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行吧,再过几天,等孩儿把这边的事都交代清楚……”赵德秀点头应承,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抬头狐疑地打量著老爹,“等等,爹,您……真就只是为了瞅一眼那破珠子,就大老远从汴梁跑到这前线来?这不像您一贯的风格啊?您该不会是……信了那珠子真能长生吧?” 赵匡胤被儿子戳穿,也不恼,“那珠子传得神乎其神,朕心里跟猫抓似的,这是其一。不过嘛,朕原本的打算是,让你回去监国,朕御驾亲征......谁知......” 几天后,赵德秀便隨著赵匡胤及其精锐卫队,踏上了返回汴梁的归途。 车驾刚进入河北地界,还没走出多远,西面官道上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马背上的骑士身背插著红色小旗,正是传递紧急军情的驛卒。 “报——!西路军八百里加急捷报!” 驛卒在车队前滚鞍下马。 灵州经略使董遵诲將军与杨业合兵五万余,歷经半月血战,已於四日前正午攻破北汉偽都太原城! 城破之际,北汉偽主刘继恩被其麾下权臣郭无为与部將侯霸荣弒杀! 北汉偽朝……自此彻底灭亡! 这个消息在意料之中,赵德秀他们继续赶路,终於在元日的前一天中午到了汴梁城。 城中的年味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门楣上贴著崭新的桃符,掛著灯笼。 入城后,赵德秀並未立即进宫。 他在一个岔路口与御驾分开,只带著纪来之等少数几名贴身护卫,先去了隆庆酒楼。 每年元日前夕,只要没有天大的事情耽搁,赵德秀都会在此会见隆庆卫派驻国內各地的核心负责人。 美其名曰:开年会! 结束后,赵德秀从酒楼侧门离开。 他来到了李烬在汴梁的宅邸。 当初决定对燕云用兵时,赵德秀便將李烬派去了云州锻炼。 如今府中只有李母和刚过门不久的影儿。 对於太子殿下元日前夕亲自登门,李母显得激动万分,连连道谢。 赵德秀命纪来之將带来的年礼放下便起身告辞,没有过多打扰。 接著,他又依次去了韩宝山、纪来之的家中...... 等这一圈走动完,乘坐的马车终於驶向东宫时,夜色已深,宫门都已经下钥了。 太子妃潘玥婷早已得知赵德秀今日回京的消息,从前半晌就开始期盼。 她一直守在东宫前殿的暖阁里,一边心不在焉地翻阅著宫中上个月的用度帐目,一边频频望向殿外。 当终於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时,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册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髮簪,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赵德秀风尘僕僕地大步走进殿来,潘玥婷屈膝行了个標准的福礼:“妾身恭迎殿下回宫。” “不必多礼。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赵德秀上前伸手扶了一下。 潘玥婷直起身,柔柔一笑,“妾身得知殿下今日回宫,便在此等候。殿下一路车马劳顿,想必辛苦。可曾用过晚膳?” 赵德秀摆摆手,向殿后走去:“在外头隨便吃了点,现在不饿。准备热水沐浴倒是要紧。” 潘玥婷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一边走,一边轻声道:“殿下,前些日子母后下了旨,正式册封春儿妹妹为『宝林』。妾身想著春儿妹妹性子静,便將东宫西侧的『承春院』收拾了出来,份例也按宝林的规制安排妥当,春儿妹妹已经搬过去了。” 赵德秀边走边听,点了点头,“嗯,你是太子妃,东宫內务,该你做主的,儘管做主便是。春儿那里,你多照拂些。” “妾身晓得了,殿下放心。” 潘玥婷温顺地应道。 她並不善妒,只求东宫和睦,殿下无后顾之忧。 回到寢殿,热水早已备好。 赵德秀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风尘与疲乏。 小別胜新婚,夫妻之间自然少不了一番温存繾綣...... 似乎刚合眼没多久,赵德秀就被內侍福贵唤醒,“殿下,寅时三刻了,今日元日大朝会,万万迟不得。” 赵德秀极其不情愿地动了动,挣扎了片刻,咬咬牙坐起身。 潘玥婷也隨即醒来,见状连忙起身为赵德秀更衣。 元日大朝会,乃是一年中最为隆重朝会。 天色微明,大庆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勛贵,以及四方藩属按品级早已排列得整整齐齐,等待著皇帝的驾临。 钟鼓齐鸣,礼乐奏响。 赵匡胤身著最为隆重的袞冕服,在百官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登上御座,接受群臣朝贺。 好不容易待到冗长的大朝会结束,已是日上三竿。 赵匡胤下旨在宫中赐宴,犒赏群臣共庆新年。 宴席设在多个殿宇之中,依照品级高低分开。 赵德秀自然坐在离御座最近的殿內主宴席上。 然而,赵德秀的心思却並没有完全放在宴饮上,脑海中回想著早朝时瞥见的一个身影。 那使臣穿著一身汉家独有的圆领窄袖袍衫,站在一群穿著花花绿绿民族服装、行礼千奇百怪的番邦使臣中,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礼官唱名时,称其为“沙洲归义军使臣高再晟”。 第372章 归义军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72章 归义军 沙洲?归义军? 赵德秀对晚唐至五代十国那段混乱歷史中西北边陲的具体细节並不十分精通。 但直觉告诉他,这绝非普通的番邦进贡那么简单。 而且他注意到,赵匡胤反应相当平淡,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说了几句“路途辛苦”、“忠心可嘉”之类的套话。 赵德秀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他侧过头,对垂手侍立在身后的福贵低声吩咐道:“福贵,你找到那位沙洲归义军的使臣高再晟。告诉他,宴会结束后,孤在东宫要见他一面。” “奴婢明白,殿下放心。”福贵低声应道。 按照规制,高再晟这样品级不高、所属势力又偏远的使臣,其宴席位置被安排在殿外的广场迴廊下。 广场迴廊下,宴席的气氛与殿內截然不同。 各藩属部落的使臣们按照与中原关係的亲疏和自身实力强弱分坐,彼此间交谈也多用本族语言。 高再晟坐在末尾的席位上,面前案几上摆满了对於沙洲来说堪称奢华的宫廷菜餚,但他却味同嚼蜡,连筷子都没动几下,只是怔怔地望著杯中清澈的酒液,眼神空洞。 早朝进殿献礼时,皇帝那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反应,將他心中仅存的那点希望之火彻底熄灭。 果然……中原的新朝天子,目光只盯著燕云,早已不记得,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在万里之外的沙洲,还有“归义军”还在苦苦支撑。 他们近百年的孤独守望、浴血奋战,在汴梁的统治者眼中,或许与西域某个献上几匹骆驼、几块玉石的小部落並无本质区別。 他开始默默盘算,等宴会一结束,就立刻动身,从沙洲到这里,他们一共耗费了九个月的时间...... 就在他心灰意冷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名內侍正穿过人群,径直朝著他这个偏僻角落走来。 高再晟起初並未在意,以为是宫中负责宴席安排的內官,或许是来找其他更有份量的使臣传达什么指令。 然而,那紫衣太监却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高再晟心中猛地一紧,有些慌乱地的忙站起身。 他迟疑地拱了拱手,“这位……公公有礼。不知公公驾临,可是……找错人了?”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这等微末之人,有何资格劳动这样的人物亲自过来。 福贵闻言问道:“敢问足下,可是沙洲归义军高再晟高大人?” 高再晟心中疑惑更甚,连忙点头,“正是在下……不敢当『大人』之称。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福贵微微凑近一步,不疾不徐地说道:“高大人不必紧张。太子殿下口諭,宴会散后,请高大人移步东宫。届时自会有人为高大人引路。” 说完,福贵对高再晟略微頷首,便转身离开了。 太子殿下? 他要见我? 是福是祸? 高再晟心乱如麻,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宫中赐宴一直持续到午后未时方散。 赵德秀率先回到东宫,换下了那身太子朝服,穿上一件较为轻便舒適的絳紫色常服。 刚在前殿暖阁坐定,福贵便进来稟报:“殿下,归义军使臣高再晟已在殿外候见。” “带他进来吧。”赵德秀端正了一下坐姿。 高再晟低著头走进了东宫的前殿,他不敢四处张望。 走到中央,高再晟停下脚步,行礼道:“微臣沙洲归义军节度押衙高再晟,叩见太子殿下!恭祝太子殿下千秋康泰,福泽绵长!” 赵德秀坐在书案后,温声道:“高大人远来辛苦,不必行此大礼。平身。” “谢殿下恩典!”高再晟道谢后方才站起身。 赵德秀直接切入主题,“归义军……孤对这『归义军』印象模糊。你既然万里迢迢来到汴梁,不妨与孤详细说说,这归义军究竟是何来歷?远赴中原,所求何事?” 归义军是唐宣宗时期,张议潮领导沙州汉族起义,驱逐吐蕃统治者,收復河西走廊十一州,並效忠唐朝,被唐廷册封为归义军节度使的地方政权。 其后歷经张氏、曹氏统治,在唐末、五代的复杂局势中,独立支撑於西域近百年,是中原王朝在西域的最后一面旗帜,也是汉朝开闢丝绸之路的重要纽带。 因地处偏远,中原王朝更迭频繁,归义军往往被当朝皇帝所忽略。 高再晟此次出使,正是在归义军政权面临回鶻、党项、吐蕃等势力巨大压力,內部前任首领曹议金病逝,其长子曹元德匆匆继位,疆域內的僧眾更是支持其弟,这使得內忧外患下归义军岌岌可危。 他讲的很慢也很细,赵德秀听得很认真。 “殿下,在万里之外的沙洲,还有一群坚守汉家衣冠礼乐的同胞在苦苦支撑。近百年的孤独守望,可否不要再视我等为异族番邦!” 说到这,高再晟已经泣不成声的跪伏在地上。 赵德秀此时也很动容,这就像安西都护府驻军的白头兵一般,坚守西域四十余年,从少年熬成了白髮老兵。 七十岁的唐將郭昕披银甲持长剑,率领千余白髮老兵登城,口中大喊:“吾等身为唐兵,死为唐鬼、绝不服吐蕃!” 白髮老兵拄著陌刀站都站不稳,战死后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並且尸首全部面向长安方向。 用命詮释了“唐旗不倒、唐土不丟,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赵德秀没想到直到今天,还有像归义军这般的“飞地”孤悬在外。 实话说,赵德秀羡慕李唐王朝,即使皇帝都没了,依然还有一批人在坚守。 歷史上也只有唐朝做到了这一点。 “来人,给高大人赐座,上茶。”赵德秀开口吩咐道。 高再晟被福贵搀扶起来,“殿下恕罪,微臣失態了......” 赵德秀浑不在意的摆手道:“孤没想到,万里之外还有你们这般忠义之人......你可知西域可还有如归义军的存在么?” 高再晟用袖子擦拭掉脸上的泪水,缓缓点头道:“有,只不过多以村子存在......” 赵德秀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尔之所求,孤已瞭然,你且先去驛站休息,孤稍后会去稟明官家......你且放心,大宋是不会放弃你们的!” 第373章 虽一毫而莫取,隨尺寸而必爭!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73章 虽一毫而莫取,隨尺寸而必爭! 赵德秀那句“大宋绝不会放弃你们”让高再晟猛地以头触地,“微臣……微臣代沙、瓜二州三万汉家遗民,叩谢太子殿下天恩!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德秀亲自上前扶起高再晟,又温言安抚勉励了几句,才命福贵將他送回馆驛。 送走高再晟,赵德秀便径直前往赵匡胤的寢宫。 今日元日大宴,赵匡胤虽然只是象徵性地饮了几杯酒,但依旧斜靠在软榻上小憩。 赵德秀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摇了摇赵匡胤。 睡梦中的赵匡胤被晃醒,眼未睁,骂先到,“大胆!” 这一声虽然不高,可嚇得殿內侍立的內侍、宫女们“扑通”一声全都跪伏在地。 赵德秀却没什么惧色,反而在榻边坐下,咧嘴一笑,“爹,是孩儿。” 赵匡胤看清是自己的好大儿,那股子起床气消散了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跪伏在地上的內侍王继恩见状,连忙爬起来搀扶赵匡胤坐起身。 接著,从端著托盘走来的內侍手中接过温热的帕子,轻轻的给赵匡胤擦了擦脸。 睡意全无的赵匡胤挥退左右,这才看向赵德秀道:“大过年的,什么急事不能等朕睡醒再说?要是些鸡毛蒜皮,看朕不收拾你。” 赵德秀收敛了笑容,“是关于归义军的事。” 赵匡胤眼神微凝,赵德秀便將方才在东宫接见高再晟,复述归义军百年孤忠给赵匡胤听。 赵匡胤安静地听著,直到赵德秀说完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秀儿,归义军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的利害,盘根错节。” “爹,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归义军?” 赵匡胤点了点头,“没错。归义军並非第一次派人来中原。早在周世宗显德年间,他们就曾三次遣使至汴梁,呈递表文献上地图户籍,承诺『永为汉藩,不叛中原』,希望能重归王化,获得朝廷的正式册封与支持。” “那后来呢?世宗皇帝为何……”赵德秀追问。 “后来?”赵匡胤收回目光,看向儿子,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世宗皇帝雄才大略,一心北伐契丹,收復幽燕。他给了归义军节度使的正式名头,一些象徵性的赏赐,但……也仅此而已。並未派遣一兵一卒西进,也未给予实质性的钱粮军械援助。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赵德秀摇摇头,在此之前,他对归义军的认知確实几乎空白。 赵匡胤站起身,背对著赵德秀轻声说道:“归义军据守的沙州、瓜州地理位置何其特殊?它们孤悬於河西走廊最西端,与中原腹地之间,隔著广袤的荒漠,以及……党项人的银、夏、绥、宥、静等州,还有甘州回鶻、凉州吐蕃等诸多势力盘踞。” “朝廷若要实质性地接手、支援归义军,绝不是派个使者、发道詔书那么简单。” “要打通通往河西的通道,这意味著可能要同时与党项、回鶻甚至吐蕃发生衝突。所要投入的兵力、钱粮,將是一个无底洞!” 赵匡胤转过身,“柴荣,还有朕登基之初,並非看不到归义军的忠心,也並非不想经营西域。” “但朝廷的精力、財力、兵力有限,必须有所取捨。为了遥远且难以直接掌控的两州之地,去投入足以支撑大军收復整个燕云甚至更多的资源,在朕和许多朝臣看来,是得不偿失,是本末倒置。现在,你明白了吗?” 然而,赵德秀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爹,恕孩儿不敢苟同。” “哦?”赵匡胤挑眉。 “接收归义军,支援沙、瓜二州,不能只算眼前的帐。” “沙州与瓜州,地处河西走廊咽喉,是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千年商道,更是汉唐故土,西出的重要支点!” “古人云:地者,国之本也,虽一毫而莫取,隨尺寸而必爭!尺土寸疆,皆是先人百战之土,岂有放弃的道理?” 赵德秀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日放弃沙洲,明日党项或回鶻就可能完全控制河西,切断我们与西域的联繫。” “后日,西域诸国將只知有党项、回鶻,而不知有大宋!我们失去的不仅是土地,更是对西方的影响力、贸易通道,以及……天下汉民对朝廷的信赖!” “归义军坚持百年,其心可昭日月。若我们对其困境坐视不理,寒的不仅仅是沙洲三万遗民的心,更是让所有边陲心向中原的义士齿冷!” 赵德秀的话掷地有声,赵匡胤听著心中其实大为满意和欣慰。 “据朕所知,西北之地,除了归义军,还星散著不少自治的汉人村落、坞堡,他们大多是在唐末乱世中迁徙或留守的汉民后裔。” 赵匡胤的话带著些考教的意味继续说道:“若开了支援归义军这个头,这些力量恐怕也会闻风而来,请求內附、求援。到时候,摊子可能越铺越大,朝廷的负担……”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著赵德秀。 “爹,既然如此,这件事,何不乾脆就当做对孩儿的一次歷练?”赵德秀忽然提议道。 “歷练嘛?”赵匡胤眼中精光一闪,隨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朕准了!”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不仅仅是归义军,如何逐步恢復朝廷在西北的影响力,如何应对吐蕃、党项、回鶻乃至更西的各方势力,朕都可以放手让你去尝试。” 赵匡胤话锋一转,“朝廷会给你必要的支持,但具体如何操作,钱从哪里来,人怎么派,局面如何打开,皆由你自行筹划,朕不会过多插手。如何?” 赵德秀没有丝毫畏惧,当即躬身应下:“孩儿领旨!定当竭尽全力!” 赵匡胤满意地点点头,补充道:“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燕云仍是重中之重。朕给你半年时间准备筹划。待北边燕云局势彻底稳固,大军可以抽身,你就可以著手西进之事了。” “儿臣明白!” 第374章 分幣不出的耶律璟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74章 分幣不出的耶律璟 此番大宋能够趁机吞併北汉、收回燕云大半,很大程度上是趁著辽国草原內部不稳、耶律璟又昏聵荒唐、且被“龙珠”之事牵扯了巨大精力的空档。 一旦春暖花开辽国缓过劲来,很难说会不会大举南下报復,试图夺回燕云。 届时,如果宋辽在燕云爆发大战,最好的结果可能也是两败俱伤。 赵德秀並非妄自菲薄,他清楚这个时代的辽国骑兵野战能力,確实堪称世界顶尖。 此前宋军在燕云连战连捷,有很大原因是天气恶劣限制了辽军精锐骑兵的发挥,加上部分辽国骑兵提前北撤,並未真正拼死抵抗。 但赵德秀保守估计,至少在建隆四年夏天之前,辽国很难组织起有效的南侵。 ...... 几日后,从北汉狼狈逃回上京,又被耶律璟点名再次出使大宋的南院枢密使刑抱朴,再次踏入了汴梁城。 与上次作为辽国使者,多少带著些倨傲的姿態不同。 这一次,刑抱朴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就表现得异常恭顺,甚至到了卑微的程度。在垂拱殿的正式朝会上,他几乎是全程跪在大殿中央,连宣读辽国国书时,都是跪著完成的,姿態放得极低。 国书的內容,除了再次提及重开边境互市,还特別提出,希望大宋的“皇家银行”也能在互市场所设立分號,方便交易结算。 御座上的赵匡胤听完,直接开出了大宋的条件:辽国必须將燕云十六州中仍被其控制的最后九个州——新州、媯州、武州、蔚州、应州、寰州、朔州、芸州永久地交还给大宋。 以此为前提,方可商谈互市及银行设点事宜。 否则,一切免谈。 刑抱朴不敢反驳,只是更加恭敬地说要请示辽国皇帝耶律璟。 赵匡胤大度地表示允许,並让他暂留汴梁等候消息。 是夜,刑抱朴被秘密引入皇宫,出现在垂拱殿。 赵匡胤和赵德秀父子都在。 屏退左右后,刑抱朴低声道:“陛下,太子殿下,耶律璟给出的底价是作价三百万贯,將燕云剩余九州『卖』给大宋。” “关於战马,他同意在互市开通后,首批向大宋出售五万匹上等战马,作价三十贯一匹。” 赵匡胤听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三百万贯?耶律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回去告诉他,九州之地,朕最多出一百五十万贯赎买!五万匹战马,作价五十万贯!二者合计两百万贯,多一个子儿都没有!” 刑抱朴连忙点头哈腰地记下:“是是是,小人记住了。两日后,小人就用密渠道將消息发回上京。” 一旁坐著的赵德秀,则更关心耶律璟的“筹款大业”,他插口问道:“耶律璟为了那五百万贯,现在在上京搞出那么大动静,强行摊派,到底凑到多少了?有没有引起大的反弹?” 耶律璟在上京为了筹钱,几乎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这消息通过辽国境內的隆庆卫暗线,早已传回汴梁。 据说上京的贵族、官员们现在是人心惶惶,捂紧钱袋。 刑抱朴自然知道一些內幕,他小心地回道:“回太子殿下,在小人动身前来汴梁的前两日,耶律璟已经强行从国库调拨了一百万贯现钱,准备等互市一开,就设法通过皇家银行兑换成新钞。” “此外,北院大王、南院大王以及宰相萧思温,都被强行摊派了筹措六十万贯的任务。其他大小贵族、部族首领,也被层层摊派,合计约需拿出四十万贯……” 赵德秀心中快速默算,国库一百万加上南北院大王及宰相的六十万以及其他贵族四十万,这就是二百万贯。 还有卖地卖马的三百五十万贯...... 他不由地嗤笑出声:“这耶律璟,是打算让手下人替他出血,自己分幣不出,还想从中捞点差价?这如意算盘打得,孤在汴梁都听见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匡胤对此也颇为不屑,皇帝做到他这个份上,还没亡国,真得谢谢他耶律家的祖宗积德。 想到自己刚才还开价两百万贯,觉得有点高了,当即改口道:“哼,既然他这么缺钱,传回去的价格再改改:九个州,作价九十万贯!五万匹战马,作价四十万贯!总共一百三十万贯!朕倒要看看,是他有多想『长生』!” 赵德秀对赵匡胤再次压价没有反对。 给辽国的价码压得越低,耶律璟筹钱的难度就越大,內部矛盾也可能被进一步激化。 这等於在“龙珠”骗局之外,又给已经焦头烂额的辽国添了一把大火。 想到此,赵德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疑问:按照原本的歷史走向,耶律璟如此荒唐昏聵,辽国在他之后非但没有迅速衰亡,反而还能步入一个鼎盛时期,这简直是奇蹟...... 对了! 赵德秀猛地想起来,辽国歷史上大名鼎鼎的萧太后! 那个在丈夫辽景宗多病、儿子辽圣宗年幼的情况下,以惊人的政治手腕和军事才能,以一己之力,將处於崩溃边缘的辽国硬生生拉回了正轨,並推向了高峰。 “之前总觉得在幽州还有件重要的事没想起来……原来是她!”赵德秀心中恍然。 他之前的计划主要集中在搞垮耶律璟、攫取利益上,却差点忘了这个在耶律璟之后,可能给大宋带来更大麻烦的“奇女子”。 要么,趁她还未真正登上歷史舞台,將其扼杀在萌芽中,以绝后患。 要么……一个有些荒诞却充满诱惑力的念头闪过赵德秀的脑海。 要么满足一下自己那点身为穿越者的“收集癖”? 想到这,赵德秀刚要张口询问,尷尬地发现自己不知道这萧太后原名叫什么....... 自己只知道歷史上她被称为“萧太后”,是辽景宗耶律贤的皇后,辽圣宗耶律隆绪的生母。 但她具体叫什么名字? 今年多大? 是已经嫁给了体弱多病的耶律贤,还是尚未出阁的萧家贵女? 这些关键信息,他居然一片模糊! “哎!早知道之前就多看看书了!”赵德秀有些懊恼。 耶律璟,赵德秀可以有针对的做出一些安排。 可换做是那位萧太后,想必一眼就能看出这其中的猫腻。 能被写进正史里的女人,绝对不简单! 第375章 萧太后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75章 萧太后 “刑抱朴,你对萧家了解多少?” 刑抱朴闻言微微一怔,躬身答道:“殿下问的是哪个萧家?辽国萧氏分了三支,北府萧氏掌兵权,南府萧氏管文事,还有国舅帐的萧氏是歷代皇后母族。不知殿下指的是……” 赵德秀这才想起来辽国那错综复杂的后族关係,放下茶盏道:“宰相萧思温那一支。” “小人確实知道一些。” 在辽国做官,要是连宰相的喜好和家底都摸不清楚,那还怎么往上爬? 刑抱朴能从北汉全身而退,不但没被问罪,反而再一次出使,靠的就是这份心思活络。 刑抱朴出任南院枢密使后,拜见的第二家就是萧思温的府邸,为此他拿出了价值十几万贯的金银財宝才敲开了萧府大门,换来了与宰相一刻钟的相处。 “萧思温有几个女儿?”赵德秀有些迟疑的开口询问,“有没有特別出名的?最受宠的是哪一个?” 话音落下,赵匡胤抬起眼皮看了过来,目光里带著几分疑惑。 刑抱朴微微躬身,“回殿下,萧思温与长公主耶律吕不穀膝下有三女。长女萧胡輦,今年该有十七了,去年许给了北院大王耶律休哥的侄子;次女萧夷懒,十五岁,听说性子温顺,不太出挑;三女萧燕燕,今年十三。” 他顿了顿,“要说最受宠也最聪明的,当属这三女萧燕燕。小人在辽国时曾听几位同僚提起,说她五岁能诗,七岁通晓《论语》,十岁时萧思温议事就不避著她了。而且……” 刑抱朴继续道:“而且相貌生得极好,小小年纪就有不凡气度。据说她两个姐姐都听她的,在家里说话颇有分量。萧思温曾说『此女若为男儿,当为宰相』。” 赵德秀摸著下巴,喃喃重复:“萧燕燕……是不是她呢?”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殿下,”刑抱朴补充道,“萧燕燕只是她的小字,听说大名是叫萧绰。这名字还是辽国皇帝耶律璟亲赐的,说是『绰约多姿,聪慧过人』之意。” 萧绰! 赵德秀眼睛一亮。 对了,就是这个名字。 他隱约记得,萧太后能入宫是因为她父亲在“火神淀之变”中站对了队,扶持耶律贤继位。 耶律贤为表感激,便將萧绰纳入宫中,初封贵妃,一年后便立为皇后。 这么一想,时间线也对得上,离她入宫还有三四年时间。 如果歷史轨跡不变的话…… 赵德秀正想得出神,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抬头一看,赵匡胤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小子打听人家未出阁的姑娘做什么? 刑抱朴还在一旁站著,赵匡胤不好直接问,只得清了清嗓子,对刑抱朴道:“今日先到这里,你且回去。等辽国那边有回信了,你再入宫稟报。” “小人遵旨。”刑抱朴行了一礼,躬身退出了垂拱殿。 殿门合上,赵匡胤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似笑非笑地看向赵德秀:“秀儿啊……你打听人家宰相家有几个女儿,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做什么?” 赵德秀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从何解释。 难道要告诉他爹,自己知道那个叫萧绰的小姑娘將来会成为辽国的实际统治者,执掌大权近三十年,还跟大宋打了二十多年仗? “爹,我就是……”赵德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含糊道,“辽国后族势力庞大,萧思温又是百官之首。了解他的家庭情况,说不定將来能有用处。” 赵匡胤也不戳破,只是悠悠道:“那萧家姑娘听起来倒是个不凡的人物。十三岁就能让两个姐姐听话,还能参与议政……这要是放在我大宋,怕是要被御史弹劾『牝鸡司晨』了。” 赵匡胤带著几分戏謔继续说道:“要不要……朕掏钱帮你『买』来?” 赵德秀一愣,隨即哭笑不得:“爹,您这说的这是什么话!?” 赵匡胤挑眉,“当年石敬瑭为了当皇帝,能把燕云十六州卖给契丹人。如今我大宋兵强马壮,花点钱买个宰相的女儿,怎么了?” 话虽这么说,但赵德秀还是察觉他爹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赵德秀也放鬆下来,笑嘻嘻地接话:“那您要是真这么財大气粗,不如直接把钱给孩儿,孩儿自己想办法去辽国提亲。” “滚蛋!”赵匡胤笑骂一声,摆摆手,“朕乏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过了几日,刑抱朴再次入宫中。 “陛下,殿下。”刑抱朴躬身行礼,“辽国那边有回信了。” “说。”赵匡胤放下笔。 刑抱朴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耶律璟开出归还九个州,要价一百万贯。五万匹上等战马,七十五万贯。要求互市在本月內开设,以上价格要新钞结算。” 赵匡胤和赵德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这个价格可以接受。” “耶律璟可说了正式国书何时能到?”赵匡胤问道,“互市地点,朕觉得设在檀州边境的长城外比较合適。” 刑抱朴恭敬回答:“回稟陛下,辽国的国书已经在路上了,大约十日內便能抵达汴京。另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耶律璟在信中让小人......询问,为何大宋军队拿下蓟州后,还要继续东进,攻打景州、乐州、平州、营州四地?” “那四州並不在原先议定的归还范围之內,且驻有大量渤海兵马。辽国损失不小。” 赵匡胤闻言,转头看向赵德秀,挑了挑眉。 赵德秀摸了摸鼻尖,有些尷尬。 这事確实是他擅自做主,回京前他给曹彬下了密令,拿下蓟州后不要停,继续向东推进,能打多少打多少。 理由是“防止辽军从侧翼包抄”,实际上是想扩大战果,为將来彻底解决辽东问题打下基础。 “这个嘛……”赵德秀清了清嗓子,对刑抱朴道,“你就回信告诉耶律璟,就说……我军迷路了......” 刑抱朴嘴角抽了抽,低下头:“……是,殿下。小人……就这么回復。” 第376章 否定益都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76章 否定益都 这理由编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但国与国之间,有时候要的就是个台阶。 耶律璟未必不知道这是藉口,但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那四州本来就不是契丹核心地盘,丟了虽然肉疼,但不致命。 “对了,”赵德秀又补充道,“还有一件要事。那五万匹战马中,要有六千匹种马,公母各半。必须是三年到六岁的壮年马,不能拿老弱病残充数。这个条件必须白纸黑字写在国书里,违约要十倍赔偿。” 种马是战马繁殖的根本。 有了这三千匹优质种马,大宋才能建立起自己的马政,在河南、河北设监牧养,逐渐摆脱对外购马的依赖。 这是长远之计,比五万匹战马本身更重要。 不久后,等刑抱朴离开后,赵匡胤才看向赵德秀板起脸问:“秀儿,攻打东面四州,是你给曹彬下的令?” 赵德秀点点头道:“爹,那里的渤海人可谓是辽国的狗腿子,与其留给辽国南下的空间,不如一併打下来,那......” 赵匡胤知道赵德秀嘴皮子好使,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打断道:“身为太子,在朕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调兵,越过枢密院直接给前线將领下令……此乃大逆不道之罪。” “不过念在你年幼,又是初犯……就罚你代朕处理奏疏三个月吧。” 赵德秀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爹,您想偷懒就直说!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什么话!”赵匡胤一拍桌子,佯怒道,“朕可是立志要做千古一帝!什么偷懒!再给你加一个月!” 说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甩袖子就要走。 刚绕过御案,忽然想起什么,指著桌上厚厚一摞奏疏道:“对了,前去勘察新都选址的人回来了,奏疏在那儿,你自己看吧。朕去打……咳,朕去后苑练练箭,活动活动筋骨。坐的朕腰都僵了。” 赵匡胤背著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垂拱殿,临走还哼著小调。 赵德秀无奈地摇摇头。 他这位爹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隨性”。 当了皇帝还改不了以前闯江湖的习性,坐不住,还喜欢往外跑。 不过话说回来,也正是这种性格,才让父子间的相处少了许多帝王家的拘束,多了寻常百姓家的温情。 走到御案前,赵德秀在赵匡胤的位置上坐下。 那摞关於新都选址的奏疏放在最上面,封面写著《青州益都勘察详录》。 他隨手拿起来翻看,这一看,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歷时四个多月的勘察,工部侍郎领队,带著二十多名精通地理、风水、水利的官员,还有一队禁军以及武德司护卫。 他们走遍了青州的山山水水,从地形地貌到水文气候,从土壤肥力到交通条件,甚至走访了当地上百位老人,询问歷代水旱灾害情况。 而结论很明確。 首先,益都地势偏高,虽然汶水、淄水、弥河等水道密集,但都是小河流的中上游,河窄水浅,航运能力有限。 大宗物资运输主要还得靠陆路,而青州多山,道路崎嶇,运输成本是漕运的三到五倍。 其次,益都周边可耕平地约两万顷,作为一府之治尚可,但要养活国都所需的数百万人口,以及戍卫京师的数十万大军,明显不足。 若要靠外地运粮,以当时的运输条件,从江南漕运到青州,损耗率可能超过四成。 光是每年运粮的耗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第三,益都四面环山,东有沂山,西有泰山,北有鲁山,南有蒙山,看似有天然屏障,可御外敌,但也成了束缚发展的“囚笼”。 国都需要扩张,需要辐射四方,需要与各地保持通畅联繫,而益都的地形限制了这种可能性。 一旦成为国都,人口必然暴涨,扩张空间却有限,容易引发地价飞涨、物资短缺等问题。 气候条件也不理想。 青州地处山东丘陵,春季多风沙,夏季暴雨易引发山洪,歷史上记载的大小水灾有十七次。 最后还有移民问题。若要迁都,至少需要迁徙数十万人口。 长途跋涉之下,难免会有伤亡,所需的安置费用、房屋建造、土地分配,更是一笔难以估量的开支。 奏疏的最后,勘察官员直言不讳地写道:“若强行迁都益都,恐非福国利民之举,反为祸乱之始。昔隋煬帝建东都,耗尽民力;武后迁洛阳,亦非长久。都城之选,当慎之又慎。” 更有一份附录,是几位风水先生的评语:“益都虽龙脉隱约,然气散不聚,水走砂飞,非王气久驻之地。若定都於此,三代之內必生变故。” 赵德秀合上奏疏,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嘆了口气。 果然,自己还是太理想化了。 青州在歷史上並非没有做过都城,春秋时齐国曾一度迁都於此,但很快就又迁回了。 “老祖宗的智慧,果然不能小覷啊。”赵德秀喃喃自语。 放弃青州,那还能选哪里呢? 大宋目前的都城汴梁,地处平原,无险可守,漕运虽便利,但军事防御上是致命的弱点。 一旦北方骑兵突破防线,几天就能兵临城下。 这也是赵匡胤一直想迁都的原因。 能兼顾漕运、防御和发展的城市…… 洛阳是一个选择。 自古帝王州,有山川之险,虎牢关、函谷关、伊闕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又是中原腹地,辐射四方。 但问题也不少,洛阳经歷过安史之乱、黄巢之乱,城防破败,宫殿损毁严重,重建需要大量投入。 而且漕运条件不如开封,从江南运粮到洛阳,要经过三门峡险滩,损耗巨大。 金陵也是一个选择。 江南富庶,漕运便利,有长江天险。 但偏安东南,对北方控制力不足,容易形成割据。 歷史上东晋、南朝就是例子。 成都?太偏。 太原?太小。 长安?残破且漕运断绝。 至於幽州,赵德秀现在根本不会考虑。 那里作为国都也太过靠北,隨时面临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 他和赵匡胤这一代或许不怕,但后世之君呢? 万一出个不肖子孙,搞出个“临潢留学生”之类的,那他赵德秀怕是要气得从皇陵里爬出来。 第377章 秋高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77章 秋高 迁都势在必行,至於迁都何处或是在汴梁的基础上加强防御,不让后世《东京梦华录》以及《清明上河图》这类传世经典更名,赵德秀觉得还是要跟赵匡胤在细细商量一番。 赵德秀將那份关於益都得奏疏到一边,开始处理今日三省送来的奏疏。 “福贵。” “奴婢在。”福贵立刻躬身。 “王云鹤……那小子,今日来东宫点卯了么?”赵德秀出声问道。 “回殿下,王博士每日必至,此刻……应是在藏书楼。” “藏书楼?”赵德秀笑著摇了摇头,“倒是会找清静地方。去,叫他来。” “是。” 垂拱殿离藏书楼不算近,但福贵脚程快。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臣,王云鹤,参见太子殿下。” 许久未见,乍一看王云鹤刻板模样,赵德秀几乎忘了他究竟是个多么“耿直”的人物。 “云鹤来了,平身吧。”他语气隨意的说道。 王云鹤应声直起身,却没立刻抬头,而是拱手道:“殿下,您身为储君,面对臣子,当称官职以示庄重。若觉亲近,可呼表字。直呼『云鹤』,於礼不合,有失君仪。” “……” 赵德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得,刚才那点“重逢”的温情全是错觉。 他扯了扯嘴角,“孤倒忘了问你表字是什么。无妨,孤今日兴致好,亲自给你取一个。嗯……就叫『秋高』吧。秋高气秀!如何?” 殿內静了一瞬。 王云鹤眉头微蹙,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更加认真地纠正道:“殿下,应是『秋高气爽』才对。『秋高气秀』……臣未曾听闻。” “嘶——” 赵德秀瞬间觉得脑仁有些疼,心里默念:自己选的人,自己选的人……自己选的人!!! 反覆三遍,总算缓和了些。 他对福贵一挥手:“把那边桌上那摞奏疏,搬到门口那张小案上去。” 赵德秀指的是平日翰林学士轮值、代为起草詔令时用的位置。 福贵利落地应了,手脚麻利地开始搬运。 赵德秀这才重新看向王云鹤,“秋高,你就坐那儿,给孤念这些奏疏。” 臣子为君上诵读奏疏,古已有之,並非稀奇事。 王云鹤虽是个东宫属官,博士之职更偏顾问清贵,並非机要。 但殿下有此吩咐,似乎……也说得过去。 王云鹤脑中飞快过了一遍礼法规制,没找到明確的禁止条款,拱手道:“臣,遵命。” 走到案后端正坐下,取过最上面一份奏疏,开始诵读。 “具官臣赵普,鲁国公、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尚书右僕射,赐紫金鱼袋,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於皇帝陛下:伏以帝王之治天下也,必先……” 刚念完这开篇的套话,赵德秀已经忍不住抬手打断:“停。” 王云鹤声音戛然而止,抬眼望去略带疑惑。 “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以后念的时候,直接跳过。” “孤要听的是时间,地点,发生了何事,当事人是谁,请求是什么。就这些。那些引经据典的歌功颂德、废话连篇的铺垫,一概省去。” 王云鹤低头看了看手中赵普的奏疏。 通篇駢四儷六,用典精深,辞藻华美,光是开头对陛下和盛世的一番歌颂,就写了足足两百余字。 这……直接跳过? 他有些迟疑:“殿下,这……赵相公他也是恭敬……” “恭敬在心里,不在纸上。”赵德秀打断他,“你算算,一份奏疏少说三四百字,真正要说的事,有没有五十字?官家每日要看的奏疏上百,若每份都这么听下来,不用干別的了,光听废话就能听到半夜。” 批阅奏疏之苦,不仅在於数量,更在於从大量无效信息中提取核心的损耗。 王云鹤怔了怔,隨即恍然。 殿下这是在……教他? 还是单纯想偷懒? 他重新看向奏疏,跳过那些华丽的辞藻,“殿下,赵相公奏报,江南诸州上缴盐税数额出现递减,较之前朝时已减四成有余。疑有大规模私盐贩运衝击官盐,奏请朝廷严查打击,整飭盐政。” 省去了九成水分,事情清晰明了。 江南盐税……这可不是小事。 盐铁之利,自古便是朝廷財赋重头。 私盐猖獗至此,竟能令税收锐减四成? 地方官府是毫不知情,还是知情不报,甚至……与之有染? “命三司,立即选派精干妥帖之人,秘密前往江南彻查。同时,责令江南各州武德司暗中配合,提供一切必要协助。” 王云鹤听完后面露难色:“殿下,臣……並无权在奏疏上批阅。” 赵德秀这才想起这茬,对福贵道:“去,给秋高取笔墨纸砚来。” 又对王云鹤说道:“你將孤刚才的话,原原本本记录在纸上。待会儿孤用印后,你直接送去中书省,让他们依此起草正式詔令,下发执行。” “臣,遵命。” 有了这个开头,接下来的效率果然提升不少。 王云鹤起初还需要反覆瀏览奏疏全文才能抓住重点,后来渐渐摸到门道,往往一眼扫过,便能迅速提炼出“某时某地某事某议”。 赵德秀则根据这些提炼出的核心信息,直接口述批答,让王云鹤记录下来转送中书省。 等到最后一本奏疏处理完毕,赵德秀拿起桌角那方沉甸甸的“皇帝之宝”,在王云鹤记录满处理意见的厚厚一沓宣纸末尾,郑重地鈐上了印。 朱红印文,端正鲜明。 “秋高,辛苦。將这些送到中书省,让他们儘快擬旨下发。”赵德秀语气和缓了许多。 “臣分內之事。”王云鹤起身行礼后退出垂拱殿。 “殿下。”纪来之入殿快步来到赵德秀近前,便压低声音道,“刚得的消息,蒲氏族长蒲阿布,人已到汴梁,现下就在城东的隆庆酒楼。” 赵德秀眉梢微挑,疲惫之色一扫而空,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哦?这么快就凑齐了一万僧袛奴?看来孤还是小看了蒲家啊......” 第378章 聪明人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78章 聪明人 “是。据我们的人回报,船队已在海上,最多五日,便可抵达登州港。” “蒲阿布是轻装简从,连夜换马赶来的汴梁,看样子,是急著见殿下。” “急著见孤?”赵德秀笑了笑,“看来,头上悬著刀,睡得是不怎么安稳。也好,省得孤再等他。” 不久后,赵德秀摇著扇子,不疾不徐地走上隆庆酒楼的二楼。 雅间內,蒲阿布看到走进来的赵德秀,仅仅是瞄了一眼,便深深躬下身去。 “小人蒲阿布,见过公子。” 赵德秀没立刻说话,摇著扇子,步履从容地走到主位坐下。 蒲阿布的身体也隨之调整方向,始终保持著躬身正对赵德秀的姿势。 “蒲族长,幸会。”赵德秀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著掌心。 蒲阿布將身子躬得更低:“公子折煞小人了,当不得如此称呼。” “呵呵。”赵德秀轻笑一声,不再绕弯子,“看来蒲族长是个爽快人。那……本公子也开门见山。一万僧袛奴,准备好了?” 蒲阿布连忙回答,语气谦卑至极:“回公子的话,蒲氏一族上下,不敢有半分懈怠。装载的船队已在归途,按行程,最多五日,必能抵达登州港。小人先一步赶来汴梁,便是想亲自向公子復命。” 赵德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效率不错。看来,蒲族长是把本公子的话,真正听进心里去了。” 蒲阿布额头的汗珠终於滚落下来,他也顾不上擦,连声道:“公子之命,重於泰山。小人岂敢不竭尽全力?” 蒲阿布心想不听不行啊,宅子都被围了,要不是完成了对方的条件,蒲阿布压根就走不出大门一步。 头上时时刻刻都悬著一把灭门的屠刀,蒲阿布怎么敢怠慢? “说起来,之前那般行事,也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若有惊嚇或怠慢之处,还请蒲族长……多多担待。”赵德秀带著些歉意说道。 这话说得轻飘飘,听在蒲阿布耳中却不啻惊雷! 担待? 他一个蕃商,有何资格担待如此狠准的人物? 更何况,此刻他已几乎確认了对方的身份! 双膝一软,蒲阿布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殿……殿下!小人……小人惶恐!能为殿下效力,是小人、是蒲氏一族天大的福分!神主在上,小人绝无半分怨言,只有感恩戴德!” 他终於挑破了那层窗户纸。 赵德秀眼中掠过一丝瞭然,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打量著匍匐在地的蒲阿布,语气玩味:“哦?看来蒲族长不仅生意做得大,眼力也是顶尖。仅凭一面,就能猜到孤的身份?” 蒲阿布头埋得更低:“殿下龙章凤姿,气度天成,威严內蕴,纵是常服,亦如明月皎皎,暗室明珠。小人虽愚钝,往来南北,也算见过些人物,却从未见过如殿下这般……这般贵不可言。除了天家贵胄,小人实在想不出第二处。” 赵德秀靠回椅背,扇子“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没想到,蒲族长还是个华夏通。这些话说得……很是顺耳。” 他话锋忽然一转,“既然你已知孤身份,也完成了孤的要求,此前种种,便算揭过。那一万僧袛奴抵达后,自有专人接手。你蒲家……日后便好好在番禺经营,朝廷正当的海贸,自然有你们一份。至於其他……” 他顿了顿,蒲阿布的心也隨之提到了嗓子眼。 “……孤听闻,蒲家船队不仅往来南洋,甚至远至天竺、大食?见识广博,对海外风物、航路、乃至诸国情势,想必了解颇深?” 蒲阿布瞬间明白了! 这位太子殿下,要的不仅仅是一万僧袛奴! 他看中的,是蒲家经营数代、用无数航行甚至生命换来的海外信息网络和航行经验! 作为一名合格的商贾,蒲阿布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將决定他蒲氏一族的未来。 如果能靠上东宫,靠上未来的天子,那蒲家就不再是一个隨时可能被官府拿捏的蕃商巨富,而可能成为……成为朝廷在海外的一只眼睛,一只手! 风险依旧巨大,但机遇更是前所未有! 他猛地抬起头,“殿下明鑑!蒲家数代漂泊海上,別无所长,唯对这万里海疆、诸邦情势,確有些粗浅了解。船队所至,记录风土、物產、航道、港湾乃至邦国强弱、酋长喜好,皆有成例。小人愿將所知一切,尽数献於殿下!蒲氏一族,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探海路之幽微,通远方之有无!” 赵德秀知道,火候到了。 “很好。”他合上扇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那一万僧袛奴,是投名状。你蒲家未来的富贵和安危,就繫於你今日之选择,以及日后能否让孤看到……真正的价值。” 他站起身:“后续事宜,自会有人与你联络。安心在汴梁住几日,领略一下东京风华吧。” 说完,不再看连连道谢叩首的蒲阿布,赵德秀转身悠然走出了雅间。 纪来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派人盯紧他,也盯紧登州港。那一万人不能出乱子,记得派几个內侍过去检查煽的干不乾净。” 赵德秀低声吩咐,“另外,让咱们的人,开始接触蒲家船队里那些舵工、领航。该问什么,你知道。” “是,殿下。”纪来之凛然应命。 刚走下楼,后面蒲阿布急匆匆的追了上来,纪来之与几个护卫立即將他与赵德秀隔开。 “蒲族长可是还有事?”赵德秀回头轻声问道。 蒲阿布点点头,他刚才光顾著叩首,把自己带来的另一个投名状忘了。 赵德秀见状对蒲阿布说道:“隨本公子来。” 说完迈步走到酒楼门口停靠的马车边,“说吧,还有何事?” “殿......公子,小人此来带了心意放在货栈。”蒲阿布低声说道。 赵德秀笑了笑道:“有心了,一会孤派人去取。”说完就登上了马车。 蒲阿布鬆了口气,心想这下更稳妥了! 第379章 白虎幼崽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79章 白虎幼崽 东宫,刚回来的赵德秀来到暖阁,一抬眼却见太子妃潘玥婷正坐在软榻边,手里拿著一卷帐册仔细看著。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赵德秀有些意外,走到她身边坐下,“母后那边……帐目都理清了?还是有什么事?” 自从潘玥婷入主东宫,白日里大半时间都在圣人贺氏宫中,一方面是协助处理六宫繁杂的帐务开支,另一方面也是跟著贺氏学习如何掌管这偌大的宫廷內务。 通常都是要等到宫门快要下锁,天色擦黑,她才会回来。 潘玥婷放下帐册,“殿下回来了。” “今日母后那儿没什么紧要事,早上父皇去了,一时兴起,便拉著母后和妾身打了整日的麻將。” “打麻將?”赵德秀失笑,这倒是他那位父皇能干出来的事,“战果如何?” 潘玥婷抿嘴一笑,眼波流转:“父皇……嗯,手气似乎不大好。带去的银钱,不到两个时辰便输光了。母后本想给父皇支取一些,可父皇却不肯,说是『赌桌无父子,更无夫妻』,硬撑著又玩了几圈,把隨身带的一块玉佩也押上了,结果……最后还是输了。” 赵德秀听得直摇头,想像著他爹输光了钱还嘴硬不肯认输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这位父皇,於军国大事上雄才大略,开疆拓土,可在这博弈玩乐之事上,似乎总缺了那么点运气,偏偏又菜,癮头还大。 输钱? 那是家常便饭。 哪天他要是突然大杀四方,那才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依稀记得,不知是正史还是野史趣闻里提过,赵匡胤曾与一位名叫陈摶的道士对弈,结果把整座华山都给输出去了。 虽未在朝中见过名叫陈摶的奇人,但这传闻至少说明一点。 他爹的赌运,怕是祖传的“菜”。 好在赌品似乎不错,输了认帐,颇有那么点汉高祖刘邦“分我一杯羹”的混不吝气度。 两人正说著閒话,暖阁门外传来纪来之的声音:“卑职纪来之,求见殿下。” “进来。” “卑职见过殿下。”又转向潘玥婷,“见过太子妃娘娘。” 潘玥婷见是他,便十分知情识趣地起身,柔声道:“殿下与纪统领有事商议,妾身先告退。” 赵德秀却摆了摆手,语气隨意:“不妨事,你坐著便是。” 他对自己手下这些人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 纪来之心思縝密,若真有泼天大事,神色步伐绝不会如此平稳。 潘玥婷闻言,便又温顺地坐了回去。 赵德秀看向纪来之,直接问道:“可是从蒲阿布那里,把东西取回来了?” 纪来之点头,“回殿下,取回来了。共计一箱南洋宝石,成色极佳;活物有一只……白虎幼崽,颇为罕见。”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此外,还有六名精挑细选的西域胡姬,以及……十二名体格健壮的僧袛奴,还需要殿下明示如何安置。” “白虎幼崽?”赵德秀这回是真有些惊讶了,眉梢挑起。 白虎乃是虎中异种,万中无一,纯白的毛色在丛林山野间是极大的生存劣势,能活到成年都属不易,更別提活捉健康的幼崽了。 这蒲阿布,为了攀关係,还真是下了血本,连这等稀罕物都弄来了。 这礼物,確实送到了赵德秀的心坎上。 “虎崽子……”他重复了一句,隨即反应过来,“等等,你最后说的,还有什么?” 纪来之再次俯身,“六名西域胡姬,十二名僧袛奴。” 赵德秀的脸瞬间黑了一半。 胡姬倒也罢了,但那“僧袛奴”…… “孤不好那黑……”他话到嘴边,想起潘玥婷还在旁边,小声对纪来之说道:“全部送到北边!” “卑职遵命!”纪来之立刻应道,心中已有计较。 若是李烬在此,听完命令,多半会一丝不苟地將胡姬和僧袛奴一併打包送去北疆。 但纪来之心思更活络,他听得明白,殿下只是对僧袛奴的厌恶,对那六名胡姬却未置一词。 这其中的分寸,就需要他自行把握了。 性格不同,办事的思维和方式自然迥异。 纪来之却没有立刻退下,反而转身出去了片刻。 再回来时,手里小心翼翼地提著一个藤条编织的精致提篮,上面严严实实盖著一层柔软的羊羔皮垫子,显然是用来保温的。 潘玥婷见赵德秀没有让自己迴避的意思,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忍不住站起身,凑近了些,想看看那传闻中的白虎幼崽究竟是何模样。 纪来之將提篮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掀开了那层绒垫。 篮子里面,铺著更厚更软的细草。 一团毛茸茸、雪白中带著浅灰色斑纹的小东西,正蜷缩在中间,睡得正香。 它实在太小了,比一只大点的猫崽大不了多少,粉红色的小鼻子微微翕动,粉嫩嫩的嘴唇偶尔吧嗒一下,似乎在梦中嘬奶。 眼睛紧紧闭著,显然还没到睁眼的时候。 “呀!”潘玥婷忍不住低低惊呼一声,“这……这便是白虎幼崽?真好看!像个小雪糰子!” 赵德秀伸出双手,將那小东西从篮子里抱了出来。 小傢伙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的哼唧声。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宫百万”,那圆头圆脑、憨態可掬的样子,与眼前这小傢伙倒有几分重叠。 “殿下,”潘玥婷眼巴巴地看著他怀里的白虎崽,“妾身……可以抱抱它么?” 赵德秀抬头笑了笑:“自然可以。你先抱著它玩会儿,孤跟纪来之再交代几句。”说著,他將白虎崽递到潘玥婷的手中。 赵德秀则示意纪来之走到暖阁另一侧的窗边。 “殿下,”纪来之先开口道,“卑职一会就將胡姬送去检查一番,隨后安排进左春坊。” “嗯,”赵德秀点头,“检查仔细些。” 他顿了顿,“那箱宝石,你挑两颗成色好的自己留著给你夫人。其余的分成三份明日一早送到万福殿,一份送到圣人宫中,最后一份……给太子妃留下。” 第380章 眼馋的赵匡胤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80章 眼馋的赵匡胤 纪来之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宝石价值不菲,太子隨手赏赐两颗,已是厚恩。 他连忙躬身:“卑职谢殿下赏赐!明日一早,卑职便亲自去办。” “还有,”赵德秀沉吟道,“过几日,你再去安排一下,孤要再见一次蒲阿布。” 蒲阿布这次进献的礼物,尤其是这白虎崽,確实让赵德秀满意。 他不介意给这个识时务的番商一个机会。 “卑职明白。” 交代完毕,纪来之行礼退下。 赵德秀走回软榻边,在潘玥婷身旁坐下。 只见潘玥婷正用手指轻柔地梳理著白虎崽背上的软毛,小傢伙不知何时醒了,虽然眼睛还睁不开,却似乎很享受这抚摸,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嚕咕嚕”声。 看来,女性对这种毛茸茸、软乎乎的小动物没有抵抗力,是跨越时代的天性。 潘玥婷见他回来,抬起头,眼中光彩熠熠,带著兴奋:“殿下,您看它多乖!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赵德秀早有此意。 既然决定把这小傢伙当宠物养在身边,名字自然要有。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好几个名字,“小白”,“宫百万”,甚至恶趣味的“小强”…… 最终,他选了一个顺口的名字,“就叫『来福』吧。” “来福?”潘玥婷念了一遍,笑著点头,“好,就叫来福!小来福,你有名字啦!” 她低头,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白虎湿润的鼻头。 小来福似乎有所感应,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哎呀!”潘玥婷轻笑起来,眉眼弯成月牙。 赵德秀心情也鬆快不少,扬声唤来福贵,吩咐他去准备几只正在產奶的母羊。 福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內侍们便牵来了两只温顺的母羊。 但当福贵亲自端著盛满温羊奶的小银碗进来,一眼看到潘玥婷怀中那团醒目的雪白时,先是一愣,待看清那竟是只活生生的白虎幼崽,嚇得手一抖,银碗差点脱手。 “白、白虎!神兽啊!”福贵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也顾不得碗了,朝著来福连连磕头,口中念念有词,“神兽降临,庇佑殿下,庇佑太子妃娘娘……” 赵德秀哭笑不得,连忙让他起来:“什么神兽,不过是只毛色特別些的老虎罢了,快起来。” 福贵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却还是忍不住偷眼去瞧来福。 在他,以及绝大多数时人观念中,白虎绝非普通野兽。 在西方星宿中,白虎主杀伐,是战神象徵; 在民间,白虎出没常被视为祥瑞或神跡; 赵德秀的解释,显然没起到太大作用。 於是,几乎可以预见地,太子殿下得了一只活生生的白虎幼崽作为宠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宫廷。 第二天上午,太上皇赵弘殷与太上皇后杜氏以及赵匡胤与贺氏联袂而至。 “孙儿参见祖父、祖母,父皇、母后。”赵德秀和潘玥婷连忙行礼。 “免了免了!”赵弘殷大手一挥,“朕听说你得了个稀罕玩意儿?快抱出来让祖父瞧瞧!” 得,不用说,全是衝著“来福”来的。 赵德秀无奈,只好让潘玥婷去將还在暖阁里睡得四仰八叉的来福抱出来。 太上皇赵弘殷眼睛一亮,直接伸手:“来,给朕抱抱!嘿,还真是白的!这纹路,淡是淡了点,但確是老虎没错。这小东西,有点意思!” 太上皇后杜氏也凑近了看,“瞧这小模样,睡得真香。可得仔细养著。” 赵匡胤站在一旁,看得眼热不已。 那可是活生生的白虎! 象徵著兵威与祥瑞的神兽! 他也顾不得皇帝威严了,搓了搓手,凑到赵弘殷身边,“父皇,给儿臣也抱抱,就抱一下!” 赵弘殷正稀罕著呢,闻言立刻把手臂往回一收,瞪了儿子一眼:“一边呆著去!没点眼力见儿!这虎崽子是朕大孙的,你不要打主意!你一个当爹的,跟儿子抢什么玩意儿?” 赵匡胤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掛不住,轻咳一声掩饰尷尬。 他目光一转,“朕怎么恍惚记得……前些日子,北边传来的消息里提过一嘴,说那辽国皇帝耶律璟,好像也得了一只白虎?不知是真是假。” 说著,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赵德秀。 赵德秀心里“咯噔”一下。 他瞬间打定主意,装傻充愣,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啊?父皇在说什么?什么耶律璟?什么白虎?孩儿不知啊。” “哼!”赵匡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小子,还跟他演! 他暂时按下话头,没当场戳破,但那眼神分明写著:待会儿再跟你算帐! 来福的魅力是巨大的,但看久了,发现它除了毛色奇特,吃喝拉撒睡跟普通猫崽虎崽也没太大区別,那股最初的新鲜劲也就慢慢过去了。 赵弘殷又逗弄了一会儿,嘱咐道:“好生照看著,这可是祥瑞。” 杜氏和贺氏也嘱咐了几句准备离开,赵德秀刚在心里鬆了口气。 然而,赵匡胤却没动。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按在了正想跟著溜走的赵德秀肩膀上。 赵德秀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对上他爹那张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脸。 赵匡胤扯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秀儿,別急著走。隨朕去你的书房,朕……有话要好好问问你。” 说完,不由分说拽著满脸不情愿的赵德秀,转身就朝东宫书房的方向走去。 留下身后,太上皇赵弘殷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这父子俩……” 贺氏见状也是一笑,便扶著杜氏一道离开了东宫。 父子二人在书房里待了没多久,房门打开,赵匡胤满脸喜色的抱著几个画轴就往外走。 赵德秀苦著脸跟在身后嘟囔道:“土匪!连自己亲儿子都抢!” “兔崽子,你在后面嘀咕什么呢?”赵匡胤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问道。 赵德秀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下,没有地方可以跑...... 只能笑著说:“孩儿啥也没说,您这手里抱著,怀里揣著,累不累,要不要孩儿帮您搬?” “时辰不早了,还不去垂拱殿批奏疏!” 第381章 改换门庭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81章 改换门庭 得知太子殿下愿意见自己第二面,蒲阿布在客栈里连著几天没睡好觉。 蒲家百年积累,难道真要全部交出去? 可不交,太子捏死蒲家,跟捏死只蚂蚁有什么区別? 他想起番禺与蒲家来往密切的几个官员,一夜之间被查办,乾净利落得让人心寒。 这是警告蒲家,在大宋的地界上,我想动你,谁都护不住。 逃? 茫茫大海,何处是家? 几天几夜的辗转反侧,蒲阿布反而慢慢想通了。 既然別无选择,那不如……赌一把大的! 想通这点,蒲阿布心里反而踏实了。 几日后的会面,依旧在隆庆酒楼二楼的雅间。 “蒲族长,这几日在汴梁,休息得可还习惯?”赵德秀走到主位坐下,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孤已传令番禺,之前派去『保护』蒲家的人,都撤了。让你受惊了。” 蒲阿布伏在地上,“小人多谢殿下关怀!能居住在天子脚下,沐浴王化,已是小人梦寐以求的福分,何来辛苦?” 顿了一顿,“殿下明鑑。蒲氏一族,现有男丁女眷共计一百一十七口。在岭南共有大小铺面十五间,主营香料、犀角、珠宝、南洋木材。” “海上……共有可用於远航的海船八十七条,近海商船五十八条,合计一百四十五条,水手、舵工、领航、护卫等相关人员逾两千。” “家族歷代所绘、所修正的海路图,共计七套,涵盖南海至天竺主要航线,部分涉及大食沿海。另有三十二册海外诸国风物誌、特產录、港口水文、主要势力及首领性情好恶摘要……” “这些小人已命心腹星夜兼程回番禺取来,不日即可呈送殿下御览。蒲家……別无保留。” 说完,他再次深深俯首,额头触地。 赵德秀有些意外,他料到蒲阿布会屈服,会献上部分利益以求保全,但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赵德秀脑中闪过这句话,语气一变说道:“起来吧,別总跪著,坐下说话。” 蒲阿布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一松! 赌对了! 赵德秀身体向后靠了靠,缓缓道:“想必你也听到些风声,朝廷有意亲自下场,主导这海贸之事。只是嘛……千头万绪,合適的人,不好找。” 他的目光落在蒲阿布脸上,“你蒲家,既已入了我大宋户籍,按律便是大宋子民。只要遵纪守法,忠心王事,朝廷自然不会亏待。” “孤思前想后,倒是有意举荐你进入三司。当然,初入仕途,官职不可能太高,暂定从八品,具体职务……便是协助朝廷,统筹、管理整个大宋对外的海上贸易事宜。你以为如何?” “噗通——!” 蒲阿布再次跪倒。 八品官! 在大宋官秩体系中固然是末流,但对他这样一个“蕃商”出身的人来说,这简直是鲤鱼跃过了龙门! 这意味著蒲家从此不再是纯粹的商贾,而是有了官身,踏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阶层! “殿下!殿下厚恩!小人……不,微臣!微臣蒲阿布,叩谢殿下天恩!定为殿下,为朝廷效死力!” “殿下!微臣既为宋民,深受国恩,无以为报!愿將蒲家名下所有一百四十五条海船,连同熟练水手、舵工名录,一併捐献给朝廷水师或市舶司!愿以此微末之资,助我大宋水师扬威海外,助朝廷海贸畅通无阻!” 这就是以退为进,而且是退得乾乾净净,以示绝无二心。 赵德秀脸上终於露出了明显的笑容,他虚抬了抬手:“起来起来,在孤这儿,不必如此多礼。既然已是朝廷命官,更该有些体面。” “你能有此忠心,孤心甚慰。至於船只水手……朝廷眼下確实需要。不过,也不会白要你的。具体如何折算、如何安置,自有三司官员与你细商,总不会让你蒲家吃亏。” 他话锋忽然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既是我大宋子民,朝廷命官,有些习俗……也该入乡隨俗。孤听闻,你们蒲家原先信奉的是海外神祇,自有寺宇?” 蒲阿布心里跟明镜似的,立刻接口:“殿下放心!自今日起,蒲家上下,只信一道,那便是皇家!只尊一主,那便是殿下!微臣回去便令家族子弟,皆读圣贤书,习宋礼!” 改换门庭,就要改得彻底! 信仰? 在家族生存和泼天富贵面前,信仰可以立刻调整。 赵德秀满意地点点头:“蒲卿能有此觉悟,很好。朝廷正需要你这样通晓內外、又心怀忠诚的干才。” 他沉吟片刻,道:“你在汴梁尚无固定居所,终是不便。孤赐你汴梁城內宅院一座,一应僕役用度,自有內府操办,你安心住下,专心王事。只要用心办事,为朝廷立下功劳,將来封妻荫子,乃至博个爵位,也並非不可能。” 他再次起身,这次是端正地躬身长揖,“微臣……叩谢太子殿下隆恩!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离开隆庆酒楼,坐回马车,赵德秀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便淡了下去,恢復了平日的沉静。 “纪来之。” “卑职在。”跟在车旁的纪来之立刻靠近车窗。 “传信给番禺的隆庆卫,蒲家的人,撤了明哨,但暗线不能断。给孤盯紧了,尤其是他们和原来那些海外关係还有没有勾连。但凡发现有任何不老实的举动……” 赵德秀的声音冷了下去,“不必请示,直接动手。” “卑职明白!”纪来之神色一凛。 “另外,”赵德秀继续吩咐,“番禺乃至沿海各路,其他那些没有我大宋户籍,却在此地盘踞经营多年的蕃商胡贾,朝廷的新政,也该让他们感受感受了。” “自下个月起,所有无户籍番商,按『十税八』徵收。还有,他们私自兴建的那些什么寺、庙、礼拜所,有违我朝礼製法度,著地方官府,一律限期拆除,不得延误。” 赵德秀的意图很简单,要么归化,成为“自己人”,要么就滚蛋。 “卑职立刻去办。” 第382章 市舶司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82章 市舶司 几天后,登州港传来消息。 蒲家承诺的一万“僧袛奴”终於抵达。 专门派去的太监和內侍,带著通译和医官,足足花了三天时间,逐一清点、检视、登记。 人数一万,並无短缺,所有僧袛奴皆已按“要求”进行过处理,身体尚可,暂无疫病。 赵德秀则命登州驻军调拨人手,妥善押送前往汴梁。 垂拱殿內。 “启稟太子殿下,”王博躬身一揖,“与辽国於边境开设互市的一应筹备,三司这边已然就绪。这是擬定派往互市督办、核算及管理的官员名单,共七人,请殿下过目。” 福贵上前,接过奏疏转身呈给赵德秀。 赵德秀打开,目光快速扫过。 名单上列著七个名字,后面附著官职、籍贯、履歷。 都是三司下属的七品主事,品级不高,但显然是王博挑选出来的。 “吏部和大理寺的审核、復批文书,可都归档了?”赵德秀合上奏疏问道。 王博回道:“回殿下,已然全部走完流程,相关文书皆已备案在册,隨时可查。” “嗯。”赵德秀不再多言,拿起手边的大印在奏疏末尾空白处,用力盖下。 王博仔细收好,再次拱手:“殿下,臣……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殿下示下。” “讲。”赵德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王博斟酌著语句:“臣闻此次开设互市,主要目的之一,是为从辽国购入优质战马,以充军备。臣斗胆请问,这批战马入境交易……是否也需要如同其他货物一般,课徵商税?” “嗯?”赵德秀先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路国公,你倒是提醒了孤!” 他放下茶盏,“战马是战略物资,更是货物!既然是在互市上交易,买方是我大宋朝廷,卖方是辽国。那么,这就是一笔买卖!是买卖,自然要依法纳税!不仅要收,还要明確税则,公示於眾!辽马入境,按价值抽分,此为天经地义!” 王博脸上露出笑容,躬身道:“殿下英明!臣回去便命人在互市关口竖起醒目標牌,明示税则。只是……” 他略作迟疑,“可否请殿下从京师税监或皇城司中,调拨一都精干税卒及稽查隨行前往?” “准!”赵德秀毫不犹豫,“稍后孤便下令,从税务稽查司抽调熟手,组成边贸税稽队。” “殿下,还有一事……是关於那蒲阿布,以及朝廷海贸整体布局。” 王博说道:“蒲阿布此人对航线、风向、港口、货物了如指掌。臣按他提供的建议,重新规划了几条主要商路,效率预计能提升两成以上。” “只是眼下这掌管海贸进出口、徵收舶税、查验货物的『市舶司』,究竟该设在何处?” 汴梁虽为帝都,却深处內陆,不通海路。 若將市舶司设於东南沿海,固然便利,但距离中枢过於遥远,消息往来动輒数月,极易尾大不掉,滋生腐败,甚至……脱离掌控。 即便是北方的登州港,距离汴梁亦有千里之遥。 中枢遥控,总有鞭长莫及之感。 这是赵德秀最大的顾虑。 海贸利润惊人,足以让人鋌而走险。 “路国公,你们三司对此可有何建言?” 王博显然早有准备,他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说道:“臣与三司同僚多次商议,得出一个或许可行的策略。” “哦?”赵德秀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臣等以为,不应只设立一个总揽全局的市舶司,而应分设多处,各有侧重,互相配合,也互相制衡。” “具体而言,可在全国沿海,择选五处最重要、条件最优越的港口,分別设立市舶司。”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捲地图,在福贵的帮助下,在御案上小心摊开。 “殿下请看,”王博指著地图,“东南方向,泉州港。此地是天然良港,海外番商云集,基础最好。可设泉州市舶司,主要负责与南洋诸国,如占城、真腊、三佛齐、闍婆等的贸易。” 他的手指向下移动:“番禺此地自汉唐以来便是对外门户,航道成熟。设『广南路市舶司』,主要面向更遥远的西洋,如天竺、大食、乃至崑崙奴来源地。” “登州港。此处毗邻辽国、高丽、倭国,地理位置独特。设『『登莱市舶司』,专司与辽国、女真各部、高丽、倭国的海上贸易,尤其是战马、皮毛、人参等北方特產。” “两浙路的明州和杭州。此二地既是富庶的鱼米之乡、丝茶產地,又拥有优良港湾和发达的內河漕运网络。可分別设立『两浙路市舶司』和『杭州市舶司』。它们的主要职能是作为转运枢纽和內贸出口集散地。” “东南乃至岭南市舶司进来的大宗番货,可在此集散,通过运河销往內陆;而內陆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特產,也可先匯聚於此,再装船出海。” 王博说完总结道:“如此布局,五处市舶司各有主营方向,分工明確,避免了恶性竞爭和內耗。同时,它们分属不同路分,互不统属,直接对三司和中枢负责。” “钱財税入,各有帐目,便於核对审计。一处若有异动,其他四处既可替代其部分职能,中枢也能迅速调集力量处置。既能收海贸之巨利,又可防专权之弊端。此乃臣等愚见,还请殿下圣裁。” 赵德秀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泉州通南洋,番禺往西洋,登州对北疆,明州杭州作周转、联內腹…… 他打定主意,缓缓抬起头看向王博,“路国公此议,老成谋国,思虑周详。便依此办理。你三司儘快拿出详细的设司章程、官员选派方案、税则细则以及各司之间的协调联运机制,呈报上来。” “臣,遵旨!”王博一揖领命。 “至於广南市舶司的人选......”赵德秀脑海中出现隆庆卫番禺指挥使的名字,任命道:“就让岭南武德司抚慰使孙都乐(书友客串)做吧。” 广南市舶司在这五个市舶司中最为重要,必须要有自己人坐镇,他才能放心。 第383章 大哥,救命啊!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83章 大哥,救命啊! 东宫的午后,赵德秀把案头那堆令人头疼的奏疏解决完,得了半天空閒。 他刚在暖阁的软榻上舒舒服服地窝下去,手边的温茶还没送到嘴边,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带著哭腔的呼喊:“大哥!大哥!救命啊——!” 赵德秀眼皮都没抬,只是无声地嘆了口气。 这动静,这腔调,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一个十三四岁的赵德昭踉蹌著一瘸一拐扑了进来。 他髮髻有些散乱,眼角更是掛著要掉不掉的泪珠子。 赵德秀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嘴角扯了扯:“这是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被爹揍成这副熊样?” 动手之人不难猜,能把赵德昭打成这个德行的,除了自己就是他爹赵匡胤。 赵德昭一听这话,眼泪更是憋不住了,扑到软榻前,一把抱住赵德秀的大腿,“大哥!亲大哥!这回你真得救救我!二弟我心里苦啊!我冤吶!” “停!”赵德秀被他嚎得脑仁疼,把腿往外抽了抽。 没抽动,他只好板起脸,“嚎什么嚎!先把你的金豆子收收!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德昭被他一嚇,抽噎著强行忍住眼泪,但还是抱著大腿不撒手,断断续续地把经过说了一遍。 事情其实不复杂。 今天赵德昭在文华殿上完课,像往常一样,打算溜回自己住的宫殿。 回宫的必经之路上,要路过紧挨著学堂的皇家演武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本来只想快步走过,但里面传来的呼喝声和兵器破风声实在有点响,他就下意识地在门口驻足,探头往里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坏了菜。 演武场中央,一身利落劲装,手持一桿白蜡木长棍舞得虎虎生风的,不是他爹赵匡胤是谁? 赵德昭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缩头就想跑。 可惜已经晚了。 赵匡胤早在他探头的时候就发现了。 棍势一收,往地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目光如电般扫了过来。 “兔崽子,在外面鬼鬼祟祟的,进来!” 赵德昭没法,只能硬著头皮挪进去,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赵匡胤打量著他,鼻子里“嗯”了一声:“平身吧。下了学不回去,在这儿探头探脑作甚?” 赵德昭脑子飞快转动,脸上堆起乖巧的笑容:“父皇武艺精湛,气势如虹,儿臣远远听见,心生敬仰,忍不住看了一眼,实在打扰父皇雅兴了。儿臣这就回去温书!” 说著就想开溜。 “站住。” 赵德昭脚步僵住,心里哀嚎一声。 赵匡胤把长棍在手里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既然来了,也別急著走。朕看你今日精神头不错,去,换身利索的衣服,朕正好有空,考教考教你武艺练得如何了。” 赵德秀兄弟几个,按照老赵家的“优良传统”,都是到了十岁就开始正式习武打熬筋骨。 赵德秀是长子,更是从小被祖父赵弘殷打基础,后来赵匡胤亲自上手锤炼,一身功夫虽不至於是绝世高手,但也绝对拿得出手。 可到了赵德昭这儿,情况就有点不一样了。 赵家从他爹这代一跃成了皇室,他又是嫡次子,压力没那么大,天性里那点懒散和怕吃苦的苗头就冒了出来。 习武? 那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糊弄就糊弄。 一听老爹要“考教”,赵德昭头皮都麻了。 跟他爹那还能有好?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当即捂住肚子,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父皇……儿臣、儿臣忽然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绞痛难忍……可否容儿臣先回去歇息,改日再……” 他撒谎的本事显然不到家,加上面对亲爹心虚,眼神躲闪,语气飘忽。 赵匡胤一眼就看穿这小子在装病。 “肚子不舒服?” 赵匡胤眉毛一挑,“巧了,朕倒也学过几手治腹痛的推拿手法,甚是有效。来,让朕给你『治治』?” “不、不用了父皇!” 赵德昭嚇得连连摆手。 “废话少说!” 赵匡胤脸色一沉,对旁边伺候的王继恩道,“去,带二皇子换练功服。动作快点。” 王继恩连忙上前,半是劝半是拉地把欲哭无泪的赵德昭带去了偏房。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对於赵德昭来说,简直是噩梦。 所谓的“考教”,基本就是他爹单方面的“指导”和“锤炼”。 赵匡胤倒是没下狠手,但那棍子落在身上、腿上,也是实打实的疼。 赵德昭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老爹面前根本不够看,躲闪不及,格挡不住,被撵得满场乱窜,挨了好几下,最后腿上一记实在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当场就瘸了。 打完了,赵匡胤气也顺了,把棍子一扔,看著齜牙咧嘴揉腿的赵德昭,慢悠悠地道:“看来你这功夫,是真落下了。下雨天打.......咳咳,从明日起,每日下了学,朕就在这演武场等你。” “……大哥,事情就是这样!” 赵德昭抱著赵德秀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可是我亲大哥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再这么下去,弟弟我迟早要被父皇打成残废!” 赵德秀听完,倒是没多少同情,反而有点想笑。 自己这弟弟,確实欠收拾。 不过他爹这“亲自督导”的强度,对赵德昭来说,可能確实有点超標。 他正想著怎么敲打弟弟几句,就听见赵德昭一边抽泣,一边小声嘟囔:“……而且,这事儿,仔细说起来,跟大哥你……也不是完全没关係……” 赵德秀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当即眉毛一竖:“放屁!你挨揍是你自己偷懒不练功,关我什么事?少往我身上扯!” 赵德昭缩了缩脖子,但仗著此刻的“伤员”身份和满腔委屈,还是壮著胆子嘀咕道:“怎么没关係……要不是大哥你把奏疏都处理得又快又好,爹哪里会这么閒,有工夫天天在演武场蹲我啊……他老人家一閒下来,不就只能找点事干嘛……” 第384章 两条路,你自己选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84章 两条路,你自己选 嘿! 赵德秀给气笑了,抬手就把赵德昭抓著自己袖子的手给擼了下去,骂道:“好你个赵德昭!自己欠揍,还怪起孤办事效率高了?是不是孤最近对你太宽容,让你皮痒了,想让孤亲自给你紧紧?” 他冷笑一声,故意提高音量:“行!既然你觉得是爹太閒了才揍你,那孤这就去跟爹说,以后奏疏都归他批,让他忙起来,没空搭理你!至於你嘛……” 他拖长了语调,看著赵德昭瞬间变白的脸,“以后下了学,別去演武场了,直接来东宫!孤亲自『教导』你!保证比爹更『尽心尽力』!” “啊——?!” 赵德昭惨叫一声,如遭雷击。 前有爹,后有哥……这、这是不给他留活路啊! 他这会儿是真慌了,也顾不上腿疼了,扑上去又要抱大腿:“哥!亲哥!我错了!我胡说八道!是我自己懒,是我欠揍!跟大哥你一点关係都没有!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赵德昭面前晃了晃:“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乖乖去演武场,继续让爹『考教』。第二条,从明日起,下了学就来东宫报导,由孤接手你的『武艺督导』。你自己选吧。” 去演武场? 来东宫? 权衡再三,赵德昭咬咬牙,“我……我选第二条!我来东宫!” “算你小子还有点脑子。” 赵德秀哼了一声,挥挥手,“滚去后边厢房,让內侍给你弄点热水敷敷腿,上点药。收拾乾净了,就在东宫用膳。记住,从明天开始,准时报导。” “是,大哥……” 赵德昭垂头丧气,一瘸一拐地跟著內侍下去了。 处理完弟弟这档子事,赵德秀小憩了片刻,醒来后神清气爽。 看看天色还早,他溜溜达达地往立政殿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立政殿正门,就隱隱约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赵德秀慢悠悠地踱了进去。 殿內正中央,一张麻將桌旁,赫然坐著太上皇赵弘殷、太上皇后杜氏、官家赵匡胤、圣人贺氏。 太子妃潘玥婷则站在杜氏身后,手法轻柔地给捏著肩膀。 赵德秀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孙儿给祖父、祖母请安。孩儿见过爹、娘。” “哟,秀儿来了?” 赵弘殷最先抬头,脸上笑容舒展,“来得正好,快,搬把椅子过来,坐祖父边上!” 內侍连忙搬来绣墩。 赵德秀在赵弘殷身边坐下,目光顺势扫过他手里的牌——清一色一条龙,听牌了,而且是绝张。 他由衷赞道:“祖父今天手气真旺,这把牌漂亮!” “哈哈哈,还行还行,这把牌是有点看头。” 赵弘殷抚须而笑,显然心情极佳。 赵德秀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爹赵匡胤面前的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牌面,散得像天女散花,东南西北中发白各一张,条筒万互不关联,简直惨不忍睹。 似乎是察觉到了儿子的目光,赵匡胤扭过头,正好对上赵德秀的眼神。 赵匡胤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清了清嗓子,眼神往赵德秀腰间瞟了瞟。 赵德秀心中暗嘆,但还是动作自然地从怀里掏出自己钱袋,若无其事地放在了赵匡胤手边的桌角。 赵匡胤极其自然地伸手拿了过去,掂了掂分量,脸上顿时多云转晴。 接下来半个多时辰,赵德秀算是彻底明白,他爹那“逢赌必输”的名声是怎么来的,以及自己那袋钱为什么消失得那么快了。 赵匡胤的打法,突出一个“勇”字,或者说,“莽”。 他仿佛完全不懂什么叫“盯上家、卡下家、防对家”,也完全不顾及牌面组合。 手里但凡摸到一张看似暂时用不上、又不容易靠上的牌,想都不想就直接打出去。 然后……十有八九就会点炮。 “三万!”——赵匡胤打出。 “胡了!清一色!” 贺氏微笑著推倒牌。 “西风!”——赵匡胤咬牙再打。 “碰!单吊將,胡了!” 杜氏乐呵呵地收钱。 “发財!”——赵匡胤额头冒汗。 “等等!朕也胡!碰碰胡!” 赵弘殷中气十足。 “爹,您慢点……我、我好像也胡这个……” 贺氏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一炮三响! 赵德秀亲眼看著他爹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最后黑如锅底。 自己那袋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瘪了下去。 赵德秀实在看不下去了,趁著一局结束洗牌的间隙,悄悄把椅子往他爹那边挪了挪,凑到赵匡胤耳边,“爹……这麻將……要不咱戒了吧?或者……少玩点?儿子我就是有座金山,也经不住您这么输啊……” 赵匡胤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顿时瞪向儿子,把面前的牌一推,起身让开位置:“说得轻巧!你行你上!让朕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这……不好吧?” 赵德秀迟疑。 “有什么不好!朕让你上你就上!” 赵匡胤不由分说,直接把儿子按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赵德秀推辞不过,只好坐下。 直到赵德秀將赵弘殷三人的钱卷光了,赵匡胤终於接受了现实。 晚上,一家人就在立政殿用膳。 席间,赵德昭一直偷偷给赵德秀挤眉弄眼。 潘玥婷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悄悄碰了碰赵德秀的胳膊,低声道:“殿下,你看德昭……是不是眼睛不舒服?怎么一直眨?” 赵德秀瞥了一眼坐立难安的弟弟,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放下筷子,转向正在慢条斯理喝汤的赵匡胤,开口道:“爹,跟您商量个事儿。” “嗯?什么事?” 赵匡胤抬眼,语气隨意。 “是关於二弟的。” 赵德秀直接说道,“儿臣想著,他武艺基础確实该抓一抓。不如……以后就让德昭每日下学后,直接到东宫来。由儿臣负责督导他习武课业,您看如何?” 赵匡胤闻言,先是將目光投向赵德昭。 赵德昭心虚得立刻低下头,拼命扒拉碗里的饭,不敢跟其对视。 赵匡胤又看向赵德秀,眼神里带父子俩才懂的“条件”。 赵德秀心里明镜似的,无奈地在点了点头。 赵匡胤这才满意,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嗯……你这个提议,朕准了。德昭,从明日起,就按你大哥说的办,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儿臣遵旨。” 家宴结束,眾人各自散去。 赵德秀走在最后,趁人不注意,动作迅速又自然地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了赵匡胤的袖子里。 赵匡胤袖子一沉,只是轻轻拍了拍赵德秀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隨后的几天,赵德秀上午处理政务,下午监督愁眉苦脸的赵德昭扎马步、练拳脚。 轻鬆了这么几天,正事来了。 从登州港押送而来的一万名“僧袛奴”,经过长途跋涉终於抵达了汴梁城外。 他们没有进城,而是被安置在城北三十里外一处事先选好的营地。 这里四面都是茂密的树林,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极为隱蔽。 赵德秀带著林仁肇,轻车简从来到了这大营。 穿过层层岗哨,林仁肇跟著赵德秀登上临时搭建的木製瞭望台,俯瞰下方校场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是的,黑——压压! “殿下,这些是……” 林仁肇低声问道,“崑崙奴?” “不错。” 赵德秀负手而立,“整整一万人,都是精壮男丁。海上来的。” 林仁肇压下心中的震惊,想起太子之前召见他时,语焉不详地说要让他帮忙练一支“奇兵”。 他当时还琢磨著是什么样的精锐苗子,没想到…… “殿下,您让末將来练的『奇兵』……就是他们?” 他指著下方那些眼神懵懂、语言不通、连基本队列都站得歪歪扭扭的僧袛奴,实在无法將他们和“奇兵”两个字联繫起来。 这些人,做苦力或许是一把好手,但打仗? 大宋缺的是精锐悍卒,不是一群连话都听不懂的野人! 第385章 黑皮有黑皮的用处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85章 黑皮有黑皮的用处 赵德秀將林仁肇的表情尽收眼底,却没有多做解释的打算。 他微微侧首,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直躬身候在稍远处的蒲阿布立刻小跑上前,“殿下,您有何吩咐?” 经过上次会面,蒲阿布已然换了八品的官袍,言行举止也努力向汉人靠拢。 “蒲卿,”赵德秀语气平淡,“依你之见,要將这些僧袛奴基本驯服,能听懂简单指令,做到令行禁止,大概需要多少时日?” 蒲阿布闻言,连忙將目光投向台下。 只见那些僧袛奴虽然被手持皮鞭、身材同样魁梧的大食驯奴人驱赶著勉强列队,但队形鬆散,不少人眼神依旧游离。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稟殿下,按照惯例,要驯化这等崑崙奴至堪用程度,通常需得三到六个月。” “要让他们粗通主人语言,懂得基本规矩,形成条件反射般的服从……此次时间仓促,微臣尽全力,也只来得及让他们记住几个最简单的汉话词汇,做了最基础的服从性训练。” “至於更深层的行为规范……实在是时间不够。” 赵德秀听完,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手持长鞭在队列外围巡视的大食驯奴队,“孤,只给你一个月。” 蒲阿布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赵德秀继续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下个月此时,孤要看到这一万人,能听懂最基本的汉话指令,並且,对孤的意志,做到无条件服从。明白吗?” 蒲阿布深深躬下身去,“微臣……遵命!” 他直起身,似乎犹豫了一下,“殿下,微臣……还有个不情之请,或许能加速驯化过程,恳请殿下允准。” “讲。” “微臣想……借用殿下的画像。”蒲阿布解释道,“將这些僧袛奴集中起来,日夜向他们展示殿下天顏,令其跪拜,並由通译反覆灌输——此乃尔等唯一之主,至高无上之神明。如此,或可省去许多口舌规矩,直达『认主』之效。” 赵德秀略一沉吟,便明白了蒲阿布的用意。 简单,粗暴,但很可能有效。 “准了。”赵德秀点头,“孤回宫后,便命画师绘製几幅,派人给你送来。” 蒲阿布大喜,连忙拜谢:“微臣多谢殿下恩典!有殿下神像震慑,微臣保证,一月之內,必让这些黑奴从身到心,皆臣服於殿下!” 他见赵德秀没有其他指示,又急於表现,便主动请示:“殿下,事不宜迟。若殿下允准,微臣这就让他们开始今日的驯化课业?” 赵德秀微微頷首:“可。孤正好瞧瞧。” 蒲阿布再次躬身,然后快步退下点將台。 他走到校场边缘,將几个领头的大食人召到身边急促地吩咐了几句。 很快,校场上的气氛变了。 原本只是维持秩序的大食驯奴队的人,挥舞著手中浸过油的粗韧皮鞭,“站直!蠢货!看前面!不准低头!谁动!鞭子!” 只见在校场各处,僧袛奴们像被驱赶的羊群一般,被鞭子和吼叫声分割成数十个大小不等的方块。 驯奴人开始用最直接的方式,教授最简单的指令,“跪下”、“起身”…… 惨叫声、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驯奴人的吼叫、通译声嘶力竭的重复翻译……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整个校场瞬间变成了一个残酷的驯兽场。 林仁肇看著下方的一幕,眉头依旧紧锁。 赵德秀忽然开口,“虎子(林仁肇的表字),看了半天,可曾想到孤为要你来练这批人?” 林仁肇闻言收回目光,转向赵德秀坦诚地摇了摇头,“殿下,恕末將愚钝。它们……语言不通,野性未驯,眼神呆滯,怕是连寻常乡勇都不如,纯属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末將实在想不通,殿下为何在他们身上耗费如此心力。” 赵德秀笑了笑,说道:“虎子,你只盯著他们的短处,却忽略了他们身上,那独一无二、堪称天赐的……『优势』。” “优势?”林仁肇一愣,下意识地再次將目光投向台下,在那些黝黑的面孔和身躯上来回逡巡,除了黑,还是黑,“殿下是指……他们的肤色?” “不错,正是这身黑皮。”赵德秀压低声音,“你试想,若在某个乌云蔽月、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他伸出手指,指著下方的僧袛奴:“让这样一支万人队,手持涂黑了刃口的刀枪潜入敌军大营……虎子,你觉得,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这个时代,无论是大宋还是辽国,绝大部分军队都存在一个致命的弱点——夜盲症。 由於长期营养不良,缺乏维生素a,士兵们一到夜晚视力就急剧下降,甚至完全看不见东西。 这也是为何夜战极少发生,即使发生也规模有限,且多以混乱和误伤收尾的重要原因。 军中能有鸡蛋、动物肝臟这类食物补充的,至少也得是军官阶层,普通士卒想都別想。 因此,夜晚的军营,戒备往往远不如白天森严。 在无月之夜,浓重的黑暗就是它们最好的掩护。 漆黑的皮肤能与夜色完美融合,除非凑到极近处,否则根本难以察觉! “夜袭……奇兵……殿下!末將明白了!”林仁肇激动地抱拳,“若真能练成,此军一旦出动,於敌而言,真如鬼魅突降,防不胜防!殿下深谋远虑,末將……五体投地!” 赵德秀见他想通,欣慰地点点头:“你能明白就好。这,才是孤將他们万里迢迢弄来的真正目的。” 他走到点將台边缘,“一个月后,蒲阿布完成初步驯化,你的任务,就是重点训练夜袭!”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仁肇:“孤给你五个月的时间。五个月后,这支万人队,將一分为二。一半潜入辽国草原,袭扰其后方!另一半,隨孤西进,另有重用!” 林仁肇抱拳应道:“末將遵命!必不负殿下重託,练出一支令胡虏闻风丧胆的夜战奇兵!” 第386章 互市开启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86章 互市开启 赵德秀又补充道,“虎子,记住。这些僧袛奴,根子上与中原人不同。它们畏威而不怀德、恩大成仇之辈。你训练时,切不可心慈手软!就將它们当成畜生、工具来练!规矩要立得极严,惩罚要来得极狠!” “你稍微软一点,它们便敢蹬鼻子上脸。偶尔,可以给点甜头,一块肉,一口酒,就像……养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要让它们既怕你,又离不开你。至於训练损耗……” 赵德秀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不必太过在意。这些『畜生』,南洋那边多的是。只要我们有船,有需求,以后不会缺。你的任务,是练出精品,练出杀器,明白吗?” 林仁肇心中凛然,彻底领会了太子的用意。 “末將,明白!”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宋辽边境,两国互市正式开市。 来自大宋的丝绸、瓷器、茶叶,与来自辽国的皮毛、牛羊、药材,开始在划定的区域內进行大规模交易。 按照新规,所有交易必须以大宋发行的“新钞”结算,庞大的交易流水,无形中又为赵德秀稳稳地赚了一大笔。 辽国使臣刑抱朴在收到第一批赎买燕云的款项后,便动身返回上京復命。 隨著互市进行,燕云十六州中剩余九个州府的辽国驻军,也开始依照协议,陆续拔营起寨,退出长城以北。 宋军紧隨其后,几乎是“无缝衔接”地接管了这些城池的防务。 当最后一座州城的城头换上大宋旗帜的消息传回汴梁,整个朝廷都为之振奋。 赵匡胤更是意气风发,亲自撰写了一篇情感激昂的《告大宋子民书》,以朝廷邸报和张贴告示的形式昭告天下,正式宣布:沦陷外族之手数十载的燕云十六州,已全部光復,重归大宋治下! 消息传出,举国欢腾。 赵匡胤在民间的威望,瞬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 早朝之上,开始有大臣適时提出,如此不世之功,皇帝理应效仿古之圣王,前往泰山举行封禪大典,以告祭天地,彰显皇权天授、功业盖世。 而赵德秀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幽州。 隨著一批批战马通过互市渠道交割北上,“龙珠”一事也终於临近了尾声。 幽州城,辽国飞狐招抚司的货栈內。 招抚使耶律德康没有返回上京。 耶律璟命他等到至关重要的“龙珠”交割完毕,与萧乾已一同押送返回上京。 距离约定的最终交割日期越近,耶律德康的心情愈发沉重。 一种如同阴云般笼罩不散的不祥预感,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 即便他听从直觉,深居简出,几乎不再踏出货栈大门半步,那股令人窒息的不安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让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短短数日,这位曾经的辽国资深密探头子,眼窝深陷,脸色灰败,两鬢白髮似乎又多了许多,整个人透著一股行將就木般的颓丧。 “父亲,您的脸色……越发不好了。可是身体有何不適?要不要请个郎中瞧瞧?” 耶律青端著一碗参汤进来,忧心忡忡地问道。 耶律德康无力地摆了摆手,拒绝了参汤。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的说道:“不是身体……是心里。这些日子,为父总有一种大难临头、在劫难逃的感觉。就像……就像被猎人盯上的老狼,明知陷阱在前,却不知它究竟设在何处。” “大难临头?” 耶律青一愣,隨即觉得他有些杞人忧天,“父亲,您是不是太过忧虑了?『龙珠』即將到手,陛下派遣接应的大军就驻在边境,只要我们將其平安送抵上京,便是泼天的大功。咱们这一支在族中的地位,必將更上一层楼。眼下一切顺利,何来大难?” 耶律德康缓缓转过头,盯著耶律青带著几分自得的脸:“顺利?你觉得眼下一切顺利?” 耶律青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强笑道:“难道……不是吗?我们在幽州潜伏多年,根基深厚,此次行事更是机密……” “根基深厚?机密?” 耶律德康嘴角扯出一抹讥誚,他挪步站在货栈临街的窗户,“你过来。” 耶律青不明所以,依言走到窗边,顺著耶律德康手指的方向向外望去。 “看见对麵茶楼门口那个倚著门框、懒洋洋晒太阳的小二了吗?” 耶律德康声音冰冷。 耶律青点点头,那是他安排的眼线之一,负责监视货栈正门动静。 “街角那个卖酪浆的小食摊,摊主是个脸上有疤的汉子。” 耶律青心里咯噔一下,那也是他的人。 “还有货栈斜对面巷口,那个蹲了三天的老乞丐。” 耶律青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这三个人,都是他精心挑选、亲自布置的暗哨,从未向耶律德康匯报过具体位置和人员特徵! 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知道得如此清楚! “现在,你再仔细看看。那小二晒太阳的姿势,是不是太刻意了?眼神飘忽,根本不在招呼客人。” “那卖酪浆的,幽州汉人几时流行吃这个?他那摊子,可曾有半个客人光顾?” “还有那老乞丐,三天了,你见他向任何人伸过手、开过口吗?他面前的破碗,乾净得能照出人影!” “你真以为,宋国的武德司,还有他们那个神出鬼没、连我们『暗查』经营多年都摸不到尾巴的组织,都是摆设,都是饭桶吗?” 耶律德康的语气陡然拔高,“你就靠著这几个破绽百出的『臭鱼烂虾』,来保证我们父子、保证这关乎国运的『龙珠』的安全?耶律青,为父……或许真是对你期望太高了!” 耶律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知是为了说服父亲,还是为了安慰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耶律青声音发颤地辩解:“不……不会吧?父亲,我们在幽州潜伏多年,一直……一直相安无事,从未被发觉过根脚。这次……这次应该也不会……” “应该?” 耶律德康惨然一笑,“孩子,为父这辈子的经验告诉我,当你觉得『应该』没事的时候……往往,就是事要来了。” 第387章 上门交易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87章 上门交易 换掉了那几个破绽百出的眼线,重新安排了一批四散到货栈周围街区,耶律德康心中那股沉甸甸的不安感,总算是稍微消散了一丝。 他靠在椅背上,揉著刺痛的太阳穴,刚想合眼小憩片刻,门外便传来了伙计的稟报声:“掌柜的,客栈的萧掌柜……求见。” 萧掌柜就是萧乾已。 耶律青见父亲脸色灰败,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父亲,您这身子……不如让孩儿先去见他,看看是什么事?” 耶律德康睁开眼,摆了摆手对著门外沉声道:“请萧掌柜到后院。我稍后就到。” 门外的伙计应声退下。 耶律青满脸担忧还想再劝,耶律德康已经撑著扶手站了起来,身形微微晃了晃。 “已经到了最要紧的关口,为父……必须亲自去。” 耶律青知道拗不过父亲,只好上前搀扶住他几乎摇摇欲坠的身体,慢慢挪下了楼梯。 到了门前,耶律德康停下脚步,抬手拦住了想要跟著进去的儿子,眼神示意他留在外面守著。 房內,萧乾已看到耶律德康那张枯槁灰败的脸时,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迎上前。 “大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萧乾已眉头紧皱,“怎地憔悴至此?” 耶律德康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的笑容,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无妨……咳咳……只是前些日子偶感风寒,一直未愈,加上……心中有事,睡不安稳罢了。不打紧。” 他避开萧乾已伸来的手,自己慢慢坐下,“倒是你突然过来,可是……有消息了?” 萧乾已见他落座,便也在一旁的客椅上坐下,压低声音道:“回大人,正是为了此事。回图使乔荣大人派人將最后一批钱款安全送达。五百万贯新钞,分文不少,全部凑齐了!” “接下来……我们何时与对方进行最终交割?一切听凭大人安排。” “凑齐了?好!好!太好了!” 耶律德康闻言,灰败的脸上终於泛起一丝病態的红晕,“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既然钱已到位,我们明日就联繫对方,儘快完成交易!拿到东西,立刻离开幽州!” 萧乾已点点头,对这个决定並不意外。 “大人英明。那……我们这边,需要回图务的人手做些什么?” 耶律德康沉吟了片刻。 回图务主要负责贸易和钱財,手下武力虽然不错,但比起他直属的飞狐招抚司精锐,还是差了一截。 不过眼下这个节骨眼,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多一双眼睛。 耶律德康沉声道:“萧副使,把你手下在幽州城內所有能调动、信得过的人手,全部散出去!给我盯死幽州驻军的军营、衙门、还有……各个城门!” “尤其是城门!我要知道宋军有没有异常的调动,城门守卫有没有加强,有没有设卡盘查!一旦我们拿到东西,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路线离开!” “还有,去找一批……一模一样的衣服来。要常见的力工或者行商款式。明日我们撤离时,六个城门,每个城门都安排一队人,穿著统一的衣服,同时出城!至於你我……” 耶律德康看了萧乾已一眼,“明日临出发前,我们再隨机决定!” 萧乾已心中暗凛,这老狐狸,到了这般田地,心思依旧縝密得可怕! 这虚虚实实、金蝉脱壳的安排,若是寻常追捕,还真有可能被他溜掉。 可惜啊……天罗地网已经布好,任你有天大的神通也逃不出去!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钦佩之色,拱手道:“大人思虑周全,安排縝密,在下佩服!就按大人说的办!在下这就回去,立刻安排人手。” 他说著就要起身告辞。 “等等!” 耶律德康忽然又叫住了他。 萧乾已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耶律德康捂著嘴咳嗽了几声,缓过气来,“萧副使,你还年轻,是我大辽未来的栋樑。我……我这几日心中总是不寧,感觉要出大事。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你的安全……” 他顿了顿,“陛下派来护卫我的延昌宫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我分一半给你,记住,若真有事,务必护住自己,不可折损在这里。东西……我会设法带出去。”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但萧乾已心中却如同明镜一般。 分一半延昌宫卫给自己? 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这老狐狸到了最后关头,对自己也並未完全放心! 萧乾已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单手抚胸,对著耶律德康微微躬身,“多谢大人关怀体恤!在下……感激不尽!” 耶律德康疲惫地点点头,挥了挥手。 萧乾已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屋子。 当他走出货栈大门时,身边已经多了五个作力工打扮的精壮汉子。 他们肩上扛著大包,一言不发地紧跟在萧乾已身后左右。 萧乾已对此浑不在意,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耶律德康那副形销骨立、仿佛被抽乾了生命力的模样,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 那“龙珠”……当真如此邪门? 耶律德康不过是握了一会儿,就病成了这样? 隔日,晌午刚过。 幽州城內,飞狐招抚司与回图务在幽州能动用的最后力量,几乎全部被撒了出去。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了一座大宅前。 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同样普通的脸。 纪来之跟隨赵德秀离开,开门的是另外一个人,他目光在耶律德康和萧乾已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他们身后的护卫和箱子,没有多问便让开了通路。 一行人鱼贯而入。 宅院內积雪初融,他们穿过前院来到正厅。 厅內,扮作“始皇帝”的王全斌,已然端坐在主位之上。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王全斌开门见山,“钱,备好了?” 耶律德康用手帕捂著嘴,压抑地咳嗽了两声,点了点头。 他侧目看了一眼萧乾已。 萧乾已会意,对著身后轻轻一抬手...... 第388章 交易完成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88章 交易完成 只见身后那四名护卫立刻上前,將抬著的沉重木箱“哐当”一声放在厅堂中央。 其中两人蹲下,利落地掀开了箱盖。 只见箱內整整齐齐码放著一沓沓崭新的新钞。 最大的面额是一百贯,其次是五十贯,两个大箱子,装得满满当当。 王全斌目光扫过那两箱新钞,接著轻轻拍了拍手。 掌声未落,从正厅一侧的偏房內走出四名汉子。 他们两人一组,开始逐一清点、查验箱中的新钞。 与此同时,另一名捧著木盒,走到了萧乾已面前,双手递上。 萧乾已心中一紧,双手接过转身將盒子轻轻放在耶律德康身侧的一张方几上,低声道:“族老,此物……还是您亲自查验为妥。” 耶律德康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他放下捂嘴的手帕,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打开盒盖。 耶律德康伸手將其取出握在掌心。 顿时,一股熟悉的温热感传来,那股暖流所过之处,连日来的疲惫、头痛、心慌意乱,似乎都被驱散了一些,精神也为之一振! 耶律德康眼中闪过一丝迷醉和贪婪,但理智很快压倒了这股衝动。 他身后,还站著几名延昌宫卫...... 耶律德康仔细端详了片刻,又轻轻掂了掂份量,確认无误后,他依依不捨地將“龙珠”重新放回盒中。 五百万贯新钞,数量巨大,点验起来颇为耗时。 王全斌似乎並不著急,他指了指旁边的几张竹蓆,“还需些时辰,坐下等吧。” 萧乾已扶著耶律德康在竹蓆上坐下。 耶律德康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竖著,留意著厅內厅外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袖中暗藏的匕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將近半个时辰后,四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大人,数目、真偽,皆无误。” 王全斌“嗯”了一声,抬手挥了挥。 耶律德康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挣扎著站起来,腿脚却因久坐有些发软,踉蹌了一下。 萧乾已连忙扶住他。 “既然……咳咳……既然数目无误,钱货两清。” 耶律德康的声音带著急切,“那……我等就告辞了!” 王全斌依旧端坐著,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钱货两清,慢走。后会……无期。” 耶律德康一挥手,带著萧乾已和护卫,转身就朝厅外走去,步伐又快又急,没有丝毫停留。 直到走出宅院,重新坐上马车,耶律德康才猛地鬆了一口气。 “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萧乾已点头,“大人放心,六个城门,都已就绪。只等大人一声令下!” 耶律德康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一角,警惕地观察著两侧看似平常的街道。 “传令!” 他压低声音,“命各城门的人,立刻同时出城!我们……” 他停顿了一瞬,“从南门走!快!” 马车陡然加速,朝著南门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压石板路的轆轆声,车外隱约传来的市井喧囂…… 但耶律德康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怀中的盒子上。 他掀开帘子从车后的小窗望左右顾盼,总觉得那些飞快掠过的屋檐下、巷子口、行人之中,有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们。 “大人,您脸色很差,要不要喝口水?” 坐在一旁的萧乾已轻声问道。 耶律德康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 “按照时间,我们的人已经动起来了。” 萧乾已压低声音,“一切正常,大人不必这么紧张。” 听到“一切正常”,耶律德康非但没有放鬆,心头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 五百万贯的交易,涉及“龙珠”这等秘宝,宋国那边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不对劲,处处都透著不对劲! “大人?” 萧乾已见他眼神发直,脸色青白交替,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不对……不对!” 耶律德康满脸都是冷汗,“南门……南门不能去!” “大人?” 萧乾已愕然,“可是南门……” “改道!” 耶律德康对赶车的延昌宫卫道,“不去南门了!去……去东门!立刻!” 萧乾已看著耶律德康这副有些疯癲的模样,心中暗嘆,任你猜对了又能怎样? 可惜,已经太迟了。 整个幽州城,早已张开了一张大网,无论他选择哪个方向,都不过是早一刻或晚一刻落入网中的区別。 但戏还要演下去。 赶车的延昌宫卫熟练的驾著马车猛在下一个路口硬生生拐弯,朝著东门疾驰而去。 当耶律德康一行人离开后,端坐王全斌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快……快来个活人扶我一把!他娘的……腿……腿坐麻了,站不起来了!” 话音落下,幽州镇抚使、蜀国公曹彬从后面走了出来,將王全斌扶了起来。 “他娘的……可算是把这齣戏唱完了。” 王全斌看到曹彬后,咧嘴笑著舒了口气,“老曹,城外可都安排好了?耶律德康那边按计划,应该是往南门去了吧?” 曹彬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未必。我猜那耶律德康肯定会临时改变主意,换条路走。所以......” “无论他选哪条路,都没关係。六个城门都有我们的人。武德司、还有捧日马军早已撒了出去。” “飞狐招抚司和回图务那些被耶律德康撒出来探路、混淆视听的杂鱼,自然有人去收拾。而耶律德康本人……” 曹彬自信的微微一笑,“除非他会飞,不然一两个时辰后,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王全斌鬆了口气,“老曹你安排妥当就行,只要能完成殿下的吩咐就行!” 接著他话音一转,“殿下这招『以假乱真』,真是绝了。用一颗所谓的『龙珠』,不仅掏空了辽国的大笔钱財,还让耶律璟那廝继续沉迷长生美梦,更关键的是……” “钓出了耶律德康这条大鱼,顺便清理了辽国在这里的暗桩网络。一石数鸟,佩服,真是佩服。” 第389章 埋伏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89章 埋伏 宣和门外,是幽州城东最大的货物集散地。 在这初春时节,官道两侧挤满了南来北往的车队。 满载货物的板车吱呀作响,成群的牛马牲畜喷吐著白汽,商贩的吆喝声、力工的號子声、牲畜的嘶鸣声…… “掛著『陈记商號』幡子的车队……装卸正常,护卫眼神寻常。” “那个沿街叫卖胡饼的货郎……声音洪亮,动作自然,不像是探子。” “还有那赶著几头瘦牛犊子的老牛倌……步履蹣跚,身上补丁落补丁……” 耶律德康乘坐的马车速度在这密集的车流下慢了下来,他心中不安的掀开帘子的一角偷偷打量外面。 然而,越是正常他心中那股不安就越强烈。 一切都太“正常”! 但城门守军对出城的人流几乎不闻不问,这与往常严查细验的作风大相逕庭。 他猛地放下车帘,不敢再看。 车厢另一角,萧乾已背靠著厢壁,似乎在小憩养神。 马车在拥挤的车流中终於是离开了幽州城,赶车的延昌宫卫看准机会,猛地一抖韁绳,同时甩响了鞭子! “啪——!” 拉车的健马长嘶一声,四蹄发力,马车陡然加速,剧烈的顛簸瞬间传来。 城外的官道远不如城內平整,冬雪融化后又变得泥泞不堪。 耶律德康被狠狠甩在厢壁上,又弹回来,胃里翻江倒海,可他还是不停的催促:“快!再快!直接北上!”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疯狂疾驰,溅起大片的泥浆。 沿著护城河跑了不到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杂林。 这里是官道的一个拐弯处,背阴面的林间,不少地方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路面也变得越发难行,马车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何减速!” 耶律德康察觉后,抓住门框厉声喝问。 “大人!前面林子路面积雪未化,太滑了!速度太快马车会失控翻倒!” 车外传来延昌宫卫的回应。 耶律德康探头看了一眼,心直往下沉。 他狠狠一拳砸在厢壁上,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若是身子无恙,他定然会选择轻骑快马,何须受这笨重马车的拖累! 可如今这破败的身体…… “小心些!儘快穿过这片林子!” 就在马车行至林子中段,一处略显开阔的弯道时异变陡生! 前方路面上,一片积雪之下猛地弹起一根拇指粗细的绊马索! 绳索绷得笔直,离地尺余! “希津津——!” 驾车的延昌宫卫瞳孔骤缩,拼命勒紧韁绳想要剎住马车,但距离太近,速度虽已减慢,惯性依然巨大! 拉车的头马前蹄高高扬起,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狠狠撞在了那根绊马索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头马惨烈地嘶鸣著向前扑倒! 后面的辕马被连带拽倒! 失去牵引的车厢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被横向甩出,一侧车轮猛然离地! “轰——!哗啦——!” 车厢狠狠侧翻,砸在官道旁的积雪上,又顺著斜坡翻滚了半圈,卡在了一道浅浅的土沟里! 剧烈的撞击和翻滚让车厢內的两人如同被塞进了滚筒。 耶律德康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金星迸溅,全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尤其是左腿小腿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萧乾已的情况似乎稍好,他在车厢翻滚时努力蜷缩身体,用肩膀和后背承受了大部分撞击,但额头也被划破,鲜血淌下,看上去颇为狼狈。 “呃……咳咳……” 耶律德康从短暂的眩晕中挣扎过来,“有埋伏!小心!” 然而,周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赶车的延昌宫卫被甩出老远,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而另外几名本该紧隨其后的护卫,因为需要去约定地点取回战马,此刻根本不见踪影! 车厢內,只剩下他和似乎昏迷过去的萧乾已。 耶律德康趴在车厢里,不敢有丝毫异动,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任何一丝声响。 “吱呀……吱呀……” 那是靴子踩在蓬鬆积雪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缓缓靠近。 他们被包围了! 耶律德康的心沉到了谷底。 接著,外面传来清晰的对话声,“头儿,这个赶车的,脖子折了。” “死了就死了。我们的目標是车厢里的人。动作麻利点,不留活口。” 话音落下,脚步声再次响起,正朝著倾覆的车厢而来。 完了!彻底完了! 耶律德康闭上眼睛,万念俱灰。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嗖——!” 一道箭矢的破空声撕裂了林间的死寂! “小心!对方有后手!” 外面传来一声暴喝。 紧接著,“叮叮噹噹”的兵器碰撞声、怒吼声瞬间爆发! 显然,外面埋伏的人,和赶来的延昌宫卫交上了手! 耶律德康猛地睁开眼睛,挣扎著在倾斜的车厢里撑起身体,靠在了厢壁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左小腿那角度骇人的样子,惨然一笑。 “萧……萧副使!” 耶律德康压低声音,急促地呼唤。 萧乾已从“昏迷”中醒来,茫然地转过头,看到耶律德康惨状,“大人!您……您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我们……”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挣扎著想要起身查看。 耶律德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你別说话,接下来听我说!” “我们……中了宋人的埋伏!外面……咳咳……外面打起来的,恐怕是宋国武德司,和……和我们的人。我……我这条腿废了,跑不掉了。” “呼哧——呼哧——”耶律德康喘了几口粗气,將怀里的盒子塞到萧乾已怀里,“……『龙珠』……『龙珠』不能丟!它是大辽的希望!萧副使!” 他猛地抓住萧乾已的手臂,“你年轻,武艺好!趁现在外面混乱,你拿著『龙珠』,快走!离开这里!拼死也要把它……送回上京,交给陛下!” 萧乾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重託”弄得“怔住”,他抱著那木盒,“大人!我……我不能丟下您!我……” “糊涂!” 耶律德康怒目圆睁,压低声音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龙珠』事关国运,重於你我性命!快走!这是命令!別回头!走啊!” 第390章 逃出生天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90章 逃出生天 耶律德康用力推开萧乾已,因为动作过大,又牵动腿伤,疼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萧乾已抱著木盒,看著耶律德康那副决绝中透著“託孤”模样,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笑意。 老狐狸!演得真像! 我特么巴不得丟下你,但这盒子不对劲,压根不是装『龙珠』的木盒! 你个混蛋是想让我当靶子吧! 耶律德康,你这老狐狸心可真脏啊! 他立脸上露出“悲愤”没有立刻逃走,反而將木盒暂时放在一边,伸手去“检查”耶律德康的伤势。 同时急促说道:“大人!要走一起走!大辽可以没有我萧乾已,不能没有您这样的柱石!我背您出去!” 他嘴上说著“忠心耿耿”的话,双手却借著检查伤势的机会,飞快而隱蔽地在耶律德康身上几个可能藏匿物品的位置摸索了一遍…… 这老东西! 果然把真货调包了!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算!萧乾已心中杀意翻腾,脸上却更加“悲切”。 “滚!” 耶律德康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次狠狠推开他,嘶吼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记住!把『龙珠』交给陛下!走——!” 萧乾已“终於”被“说服”,他“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耶律德康,“大人……保重!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再犹豫,迅速在车厢残骸里扫视,捡起一把遗落的弯刀,掀开破烂的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外面的廝杀比想像中更激烈。 伏击者大约有三十几个人,皆穿灰色劲装,脸蒙黑巾,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 而赶来“救援”的延昌宫卫,大约有二十人,此刻还在苦苦支撑。 不过萧乾已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他记得交易时,一共有二十二名延昌宫卫,可现在赶来的却少了两人,地上也没有看到尸体出现...... 这么说的话......他还真猜对了,耶律德康这老狐狸把自己也当成了诱饵掩人耳目。 这障眼法玩的......把萧乾已都骗了过去! 真正的“龙珠”肯定是由不见踪影的两人秘密送回。 当然外面这些侍卫显然不知情,不然不会冒死营救。 伏击耶律德康的是隆庆卫的“影子”,面对眼前的延昌宫卫丝毫不落下风,轻而易举的应对著延昌宫卫的招式。 时机到了! 萧乾已眼中厉色一闪,低吼一声,將木盒塞进衣服里,手持弯刀猛地从车厢里冲了出去,直扑离得最近的一名“影子”! “狗贼!拿命来!” 他口中用契丹语怒骂,吸引那些延昌宫卫的注意。 那名“影子”似乎“猝不及防”,连忙回身格挡。 “鐺——!” 两刀相撞,火星迸溅! 就在这刀锋交错、身体贴近的瞬间,萧乾已以极低的声音说道:“东西是假的!被调包了!真正的护送者是两名延昌宫卫,应已从其他路线潜行!” 话音未落,他借著对方格挡的力道,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对方小腹上! “影子”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几步,脸上“露出惊怒”。 萧乾已得势不饶人,再次挥刀扑上。 两人“激烈”地战在一处,刀光闪烁,金铁交鸣,看起来凶险万分。 再次一次刀锋相抵,角力之时,“影子”同样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应:“知道了。我们会处理。按原计划,东西会在你『抵达』上京前『送达』。小心,接下来要『掛彩』了。” 萧乾已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下一瞬,“灰衣人”刀法陡然一变,更加凌厉迅疾,萧乾已“手忙脚乱”,勉强格挡了几下,终於“不敌”,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顿时涌出,右肩也被刀背重重砸了一下,痛哼一声,手中弯刀几乎脱手。 “保护萧副使!抢马!” 一名苦苦支撑的延昌宫卫见状,用契丹语嘶声大喊。 剩余几名伤痕累累的延昌宫卫爆发出最后的勇力,奋力逼退眼前的对手,连滚带爬地冲向不远处几匹因受惊而徘徊的战马。 萧乾已也“趁机”摆脱对手,忍著“伤痛”,踉蹌著冲向一匹无主的战马。 他翻身而上,对延昌宫卫用契丹语大吼:“不要恋战!跟我衝出去!” 说著,他一夹马腹,率先朝著林外衝去! 抢到战马的几名延昌宫卫毫不迟疑,紧隨其后。 “追!別让他们跑了!” “灰衣人”首领“气急败坏”地怒吼。 数名“影子”立刻作势上马追击,箭矢零星射出,却“恰好”都射偏在马匹周围的地面上,或者被延昌宫卫“险之又险”地格挡开。 一场“激烈”的追逐戏在雪林边缘上演。 很快,萧乾已四人的身影便衝出了林子,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 身后的“追兵”象徵性地追了一小段,便“无奈”地勒住了马匹,远远“望尘兴嘆”。 一直衝出林子不见后面追兵,萧乾已这才放缓了战马的速度,回头轻点人手发现,加上自己衝出来的延昌宫卫,一共就五个人了。 而且他们五人各个都带伤,伤亡可谓是“惨烈至极”! 萧乾已几人找到一处隱蔽的地方,將身上的伤口包扎一番,好在伤口不深也避开了要害,血这会也止住了。 接下来,他缓声对四名延昌宫卫道:“对方显然是南人精锐,大路跟城池是不能走了!” 几名宫卫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大人,接下来怎么走,我们听您的!大人放心,就算拼上我们这几个人的命,也要护得大人周全!” 萧乾已微微頷首,看著四人道:“此番回去,少不了几位的捨命!若是侥倖存活,在下萧乾已愿与各位结拜!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们五个也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延昌宫卫即便是死忠耶律璟,但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慾。 萧乾已这么说,他们四人明显的心动了。 刚才开口表態的宫卫年纪最大,他猛地点头,“好!若能苟活,我们结为异姓兄弟!” 第391章 提提神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91章 提提神 曹彬布下的天罗地网绝非儿戏。 萧乾已对地形和藉助夜观星斗辨位的能力,专挑最难走的山林小径,昼伏夜出,避开一切可能的人烟和官道。 饿了,啃几口冻得硬邦邦的乾粮;渴了,抓一把积雪塞进嘴里;困了,轮流放哨,在背风的山石后蜷缩著打个盹。 那四名倖存的延昌宫卫不愧是精锐,虽然身上带伤,但行动依旧利落。 终於,在第三天的傍晚,他们踉踉蹌蹌地翻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连绵起伏的燕山山脉如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北方。 越过它,距离接应地点也就不远了。 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五人找到一处背靠山崖,决定在此稍作休整,等天色完全黑透再出发。 山坳里相对避风,萧乾已几人围坐在一起,点燃一小堆篝火,烤著冰冷的手脚。 沉默了片刻,萧乾已忽然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皮质的水囊。 他拧开塞子,自己先仰头“咕咚”喝了一大口。 接著將水囊递给身边最近的一名宫卫,“来,兄弟,喝一口,驱驱寒,提提神。咱们……就要逃出生天了。” 那宫卫疑惑地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猛地一亮,“是酒!?” “没错!” 萧乾已笑著点头,“是我在幽州,买来的烈酒。之前逃命,怕酒气引来追兵。现在……” “眼看就要到接应点了,咱们五个人,这一路也算是同生共死,闯过了鬼门关。咱们……这就结拜为异姓兄弟,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托!” 草原民族崇尚勇武,重视情谊,结拜之风盛行。 尤其是在经歷如此生死考验之后,这个提议简直说到了几人心坎里。 烈酒的诱惑,加上“兄弟”名分的吸引,几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好!” “萧副使说得对!” “咱们就该结拜!” “干了这酒,就是兄弟!” 萧乾已年龄最长,自然成了大哥。 他率先喝过,水囊便按照年龄顺序传递下去。 每人都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仰头痛饮。 “好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够劲!” “痛快!” 很快,水囊在五人手中转了一圈,里面的酒液下去了小半。 借著酒意和篝火的暖意,在萧乾已的主持下,五人面朝北方,简单却郑重地跪地磕头,指天发誓。 结拜完毕,萧乾已作为“大哥”说道:“好了,兄弟也拜了,酒也喝了。接下来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 “是!大哥!” “都听大哥的!” 很快,强烈的困意袭来,几人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头脑越来越昏沉。 他们只当是连日奔逃太过劳累,加上烈酒助眠,便不再硬撑,各自找裹紧破烂的衣袍,很快便鼾声四起沉沉睡去。 萧乾已等了一刻钟,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挨个轻轻推了推四名“结义兄弟”。 毫无反应,睡得如同死猪。 药效很强,没有三个时辰,他们別想醒过来。 萧乾已从袖袋深处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將里面的药粉倒入口中。 酒里用的是隆庆卫专门配置的迷药,瓷瓶里则是提神的解药。 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升起,驱散了睏倦,让萧乾已精神为之一振。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山坳,来到外面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 几道身影这时从巨石后方走出。 双方没有一句废话。 为首的“影子”將一个包裹拋给了萧乾已。 萧乾已稳稳接住,打开包裹仔细地检查著里面的盒子。 这就是之前装著“龙珠”木盒,他之前在底部做了个微不可察的记號。 接著他略找来一根长长的树枝,他用树枝小心地挑开盒盖的一条缝隙。 一抹绿光瞬间照亮了他面前一小片雪地。 仅仅一瞬,他立刻用树枝將盒盖压了回去。 確认无误,萧乾已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木盒,抱在怀中。 他看向“影子”点了点头,低声道:“东西没问题。你们可以撤了,路上小心。” “影子”首领同样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一挥手几人如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此地。 萧乾已抱著木盒,转身回到山坳。 四名宫卫依旧沉睡不醒。 他將木盒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然后躺回原来的位置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放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萧乾已被轻轻地推醒。 睁开眼,山坳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星光。 叫醒他的宫卫压低声音:“大哥,天全黑了,时辰差不多了。” 萧乾已“嗯”了一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迅速起身。 其他几人也陆续醒来,虽然还有些宿醉般的头晕,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五人迅速收拾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行装,扑灭篝火余烬再次出发。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他们终於站在了燕山北麓的一道山岗上。 放眼望去,在不远处的山谷中,依稀可见一个村落的轮廓。 那里,就是地图上標註的接应点,燕北村。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巨大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狂喜交织在一起,让五个人几乎要虚脱。 萧乾已眺望著那个村落,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几位兄弟,信大哥不?” “信!当然信!” “大哥有何吩咐,儘管说!” 几人毫不犹豫。 萧乾已点了点头,“嗯,那就好。接下来……” 燕北村,一个看似普通的边境村落。 实则是辽国飞狐招抚司经营多年的秘密据点之一。 村口,负责瞭望的探子已经焦急地等待了两天一夜。 按照约定,接应的人最晚昨天傍晚就该到了。 可到了现在都迟迟不见人影...... “噠噠噠……” 探子浑身一震放眼望去,只见远处的山脚拐弯处,五个骑著马的人影,正摇摇晃晃地朝著村落方向而来!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转身,对著村子里用契丹语声嘶力竭地大喊:“来了!人来了!快!快准备!” 第392章 耶律璟大喜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92章 耶律璟大喜 村落里顿时一阵骚动。 十几个早就准备好的青壮男子迅速从各处房屋中跑出。 萧乾已五人策马缓缓接近村口,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闷哼或低呼,然后齐齐身体一软,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噗通!” “快!救人!” 接应的人群惊呼著,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將五人抬起,迅速送往村里早已准备好的房屋之中。 十余日后,辽国上京南门外。 上百名鎧甲鲜明的宫卫重骑兵作为前导,身后队伍中是两辆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马车。 城內早已净街肃道。 马车队伍没有受到任何盘查,径直穿过洞开的城门,沿著笔直的御道,朝著皇宫方向疾驰。 皇宫的正门此刻也前所未有地敞开著。 按照规矩,任何官员,哪怕位极人臣,到了宫门前也必须下马、下车,步行入內。 但今天,这两辆马车没有丝毫停留,在重骑护卫的簇拥下,直接驶进宫门之內。 隨即,宫门缓缓关闭。 皇宫正殿前的广场上。 马车停下,五个木乃伊......不,萧乾已与四兄弟被侍卫抬下了马车。 缠满绷带的萧乾已站稳后,推开两边搀扶的侍卫,带著四个“难兄难弟”,抱著一个木盒踏上了阶梯。 五人一步一蹣跚,踏上了阶梯。 每上一级,他们身上似乎都有某处绷带的血渍会扩大一分。 这幅景象那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大殿之內,辽国皇帝耶律璟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当听到侍卫通传人已带到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踉蹌走进大殿的那五个人。 饶是耶律璟心硬如铁,此刻亲眼见到萧乾已等人这般悽惨模样,心中也不由得一震。 萧乾已“强撑”著,在距离御阶数步之外停下。 他微微躬了躬缠满绷带的身子高高举起手中的木盒,“陛下!臣……萧乾已……幸不辱命!歷经九死一生,衝破宋贼重重围剿,终於……终於將『龙珠』……带回来了!呈献陛下!” 耶律璟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猛地快步走下御阶,几乎是衝到了萧乾已面前,伸手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一抹绿色光华,映亮了耶律璟那张因为长期纵慾的脸庞。 龙珠入手,一股温润暖意让耶律璟精神猛地一振,多日来因焦虑等待而產生的头痛和烦闷竟仿佛减轻了不少! 这让人心神寧静、精力復甦的感觉! 是了! 这就是真正的龙珠! 无边的狂喜和一种“天命在我”的极度自信,如同火山般在耶律璟胸中爆发! “哈哈……哈哈哈!” 耶律璟再也控制不住,仰天大笑,苍白的脸上泛起亢奋的红晕,“朕即天命!此宝合该为朕所得!天佑大辽!天佑朕躬!” 洪亮的笑声和那句“朕即天命”在大殿中迴荡。 萧乾已看到近在咫尺的“龙珠”,身体剧烈一颤,连忙挣扎著后退几步。 似乎察觉自己行为有异,萧乾已当即面向手持“龙珠”仰天大笑的耶律璟匍匐跪倒。 他身后的四名宫卫,以及殿內所有侍立的侍卫、宦官,也瞬间反应过来,齐刷刷地朝著耶律璟的方向跪倒一片。 “陛下天命所归,大辽万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耶律璟的笑声更加畅快,他手握“龙珠”,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连多年沉疴都仿佛减轻了许多。 他意气风发地看向浑身是“伤”的萧乾已五人,朗声道:“萧卿!还有你们四位勇士!功高盖世!朕,要大赏!重赏!” 萧乾已“艰难”地抬起头,“陛下!此等神物,乃陛下洪福齐天,命中注定所归!臣等不过是为陛下取回本该属於陛下的宝物,微末之功,实不敢当陛下如此重赏!能为陛下效死,是臣等本分!” 他越是如此“谦虚”,越是凸显“忠勇”,耶律璟心中就越是满意,赏赐的念头也就越坚定。 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为他耶律璟效命,立下大功,会得到何等惊人的回报! 耶律璟一甩袖袍,当殿宣旨:“传朕旨意!回图务副使萧乾已,忠勇无双,智略超群,不畏艰险,为朕取回国之重宝,立下不世奇功!特册封为——盛国公!加封北院枢密副使,实领积庆宫都部署之职!另赐上京甲等宅邸一座、美婢五十、黄金万两!” 盛国公!这可是超品爵位,非宗室、非累世巨功不可得! 北院枢密副使,实权在握,位列辽国核心决策圈! 积庆宫都部署!这是直接掌管辽国最精锐的汗帐宫卫之一! 爵位、实权、军权、財富、美人……一瞬之间,萧乾已从一个前途不错但並非顶级的年轻官员,一跃成为了辽国仅次於皇族和两院大王、宰相萧思温的顶级权贵! 真正是一步登天,权倾朝野! 萧乾已“感激涕零”的拜倒:“臣……萧乾已,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 耶律璟满意地点头,又看向那四名同样“伤痕累累”的延昌宫卫:“尔等四人,护卫有功,忠勇可嘉!各晋三级,赐宅邸、金银、牛羊!” 那四人更是喜出望外,连忙叩谢。 从普通宫卫到汗帐精锐的百夫长,同样是质的飞跃。 回来的人皆大欢喜,可耶律康德以及幽州飞狐招抚司的一干人员,皆被耶律璟適时的忽略了。 幽州那边冒死传回消息,飞狐招抚使耶律德康、幽州直使耶律青以及幽州所有辽国探子,一股脑被宋国武德司一网打尽,生死不知。 就连接应萧乾已他们的燕北村,也在萧乾已离开后的第三天消失在了地图上。 可以说忽略“龙珠”来看,辽国的安插在燕云的的密探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对於耶律璟来说,这些人的性命连自己的一根发梢都不如。 死也就死了,辽国地大物博,损失一点点人根本无伤大雅。 最重要的是,他,耶律璟得到了“龙珠”! 他,得到了“长生”! 这......就足够了! 第393章 是不爱说话么?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93章 是不爱说话么? 幽州大牢最深处。 耶律德康的琵琶骨被两枚铁鉤穿过,另一端的铁链吊將他吊在半空。 他低垂著头,花白散乱的头髮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就这样悬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自从在那片雪林中被“影子”们擒获,他已经记不清过去了多少时日。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一轮又一轮花样的刑讯。 负责审讯他的是隆庆卫中最精於刑求的好手。 这些人的手段,远比刑部、武德司要残忍血腥十倍、百倍。 然而,耶律德康这块“老骨头”,硬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拔指甲、针刑、水刑、烙刑、老虎凳……能用的酷刑几乎轮了一遍。 他昏死过去无数次,又被冷水泼醒,餵下吊命的参汤,然后继续。 他满口牙齿都被硬生生敲掉或拔光了,是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 可自始至终,关於关於飞狐招抚司的核心机密、关於上京的政局……耶律德康硬是一个有用的字都没吐出来。 他抬了抬眼皮,嘲讽道:“就这点手段?老夫当年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若非太子殿下严令必须留活口,隆庆卫刑讯官非得让他知道只有死才是真正的解脱! 刑讯室外,木门上开著一扇巴掌大的窥视孔。 曹彬站在门外,透过小孔看著里面,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虽是武將出身,在战场上杀人如麻,但对这种酷刑逼供並不擅长。 “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曹彬的声音压得很低,问向身旁一名穿著武德司低级官服的中年汉子。 这汉子是明面上负责此案审讯的武德司直使,实际则是隆庆卫的人。 直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躬身道:“回国公爷的话,这老贼……嘴实在太硬。我们用尽了法子,能上的手段都上了,可他……” 曹彬揉了揉眉心。 耶律德康不能死,至少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他幽州大牢里。 否则,无论是对官家还是对太子殿下,都没法交代。 可这么耗下去,看那老傢伙的状態,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若是实在不行……”曹彬沉吟道,“就將他连同案卷,一併秘密押送回汴梁吧。交给太子殿下亲自处置。” 武德司直属皇帝,曹彬虽是幽州最高军政长官,但对武德司只有协调建议权,没有直接命令权。 是否押送要犯进京,需要幽州本地的武德司指挥使决定。 而他自己,连个老头子都收拾不下来,还要劳烦上头接手,回头指挥使的板子落下来,滋味肯定不好受。 曹彬心里还惦记著另一件事,之前在白山抓获的那数百名人员,现在还关在军营里。 武德司人手紧缺,抽不出精力去一一审讯,而他手下的將领们衝锋陷阵是好手,干这细活可就抓瞎了。 不如……借著耶律德康这个由头,把那些人也一併打包送回去? 离开大牢回到留守府,曹彬立刻写下密奏,用最快的渠道送往汴梁。 几乎同时,幽州武德司指挥使的奏疏也朝著同一目的地发出。 汴梁,垂拱殿。 赵德秀放下手中的两封密奏。 “倒是块硬骨头。”赵德秀低声自语。 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也並非完全不能理解。 耶律德康这种老牌间谍头子,意志力本就远超常人。 单纯的肉体折磨,对这种人效果確实有限。 密奏里还提到,耶律德康除了酷刑造成的皮肉伤,似乎还患有某种更严重的隱疾。 看到这里,赵德秀嘴角勾起一丝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那“隱疾”是什么。 伸手触摸“龙珠”,沐浴在辐射下,可以说耶律德康已经没几日可活了。 可眼下这种情况,酷刑无效,人又快要油尽灯枯,杀之可惜,留之无用。 既然......耶律德康坚信“龙珠”是真的,那么要戳破他的幻想呢? 想到这,赵德秀觉得或许可以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幽州。 几天后,依旧是那大牢深处。 耶律德康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角落,身上狰狞的伤口被粗略地敷上了些草药,用乾净的麻布包裹著。 贯穿琵琶骨的铁鉤暂时取下了,但留下了两个依旧渗血的窟窿。 那条坏死的左小腿被草草固定,但显然已无救治可能。 算算时日……萧乾已应该早已抵达上京了吧? 陛下见到“龙珠”,该是何等欣喜若狂? 大辽有了此等神物庇佑,国运必將昌隆,扫平南寇,一统天下或许……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嚅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一阵抽搐。 值了……这一切,都值了。 他耶律德康,为陛下,为大辽,取回了传说中的“龙珠”,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即便身陷囹圄,受尽酷刑,即將埋骨异乡,这份功绩,也足以光耀门楣,青史留名了。 “嘎吱——!” 厚重木门被推开,声音打断了耶律德康的思绪。 他没有抬头。 又是来用刑的吧? 来吧,还有什么花样,儘管使出来。 老夫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你们这些宋狗折磨? 然而,预想中拖拽並没有发生。 一个带著几分戏謔、却又异常熟悉的声音,“十几日未见,族老怎么……混成了这般悽惨模样?” 这声音?! 耶律德康浑身猛地一震,霍然抬头! 一名熟悉的人此时穿著宋军高级將校甲冑,外罩一件猩红的披风站在自己对面。 耶律德康的呼吸骤然停止,“是……你?!” 王全斌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带著几分故人重逢般的“亲切”,点了点头:“没错,是我。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 这副模样,配上这身宋军戎装,让耶律德康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名狱卒迅速搬来一个简陋的马扎,放在王全斌身后。 王全斌一撩背后的猩红披风,大马金刀地坐下。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爱说话么?”王全斌挑了挑眉,“族老当初在交易时,不是挺能言善辩的么?” 第394章 你是谁!!!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94章 你是谁!!! “你……你到底是……谁?”耶律德康终於找回了一点声音。 王全斌闻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那日忘了正式介绍。在下,大宋捧日马军都指挥使,王、全、斌!” “王……王全斌?!”耶律德康如遭雷击,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作为辽国情报系统的最高负责人,对於宋国近年来崛起的重要將领,尤其是那些战功赫赫、会对辽国造威胁的將领,他案头都有详尽的档案。 王全斌的资料,在飞狐招抚司的机密卷宗里,足足占了厚厚一本! 上面记录了他从军以来的每一场战役,分析了他的用兵风格、性格特点、甚至人际关係! 他……他竟然是王全斌! 那么……所谓的“始皇帝”,所谓的“长生秘宝交易”…… 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慄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心臟! “这么说……那『龙珠』……你……” 王全斌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没错。族老猜对了。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始皇帝』,也没有什么『龙珠』。这一切,都是我大宋太子殿下亲手为你们辽国,设计的一场请君入瓮的滑稽戏!” “赵……赵德秀!” 然而,他话音刚落,刚才还笑著的王全斌脸色骤然一寒! 身影出现在耶律德康面前!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耶律德康那张脸上! 耶律德康被打得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嘴角破裂,一丝鲜血混著涎水流下。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王全斌收回手,俯视著他,“大胆!太子殿下的名讳,也是你个蛮夷能直呼的?!再敢放肆,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剩下那条腿也剁了餵狗!”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心中那山崩地裂般的震撼和恐惧。 赵德秀! 竟然是赵德秀! 那个年纪轻轻却行事诡异、屡屡让辽国吃瘪的宋国太子! 耶律德康研究过他,越是研究,越是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这个太子像一团迷雾,你看不清他的底细,却总能感受到他那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他与宋国皇帝的关係更让人费解,纵观歷史上皇帝与太子的关係没有一个像他们父子二人。 父不防子,子不逆父。 他们的关係更像普通人家的父子,可以说赵德秀手中的权力,早就超越歷代的太子,说他是常务副皇帝也不为过。 “龙珠” 对了……难道连“龙珠”也是假的? 不! 他亲手触摸过! 那温润的触感,那令人精神一振的奇异暖流,那深邃迷人的绿光……怎么可能是假的?! “不……不可能!”耶律德康猛地摇头,“你骗我!龙珠是真的!我感受过里面的龙气!那是真的神物!” 王全斌脸上的怒意消失,重新掛上了那种猫戏老鼠般的嘲讽笑容。 “哦?族老还惦记著那玩意儿呢?”王全斌语气轻飘飘的,“对了,差点忘了问,我家太子殿下,给你们那位耶律璟皇帝准备的这份『厚礼』,你……还满意吗?” 耶律德康肿胀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竟然是为了自己! “当……当然!那可是『龙珠』!为了抓老夫,你们……你们竟然捨得搭上这等神物!哈哈哈!老夫……老夫值了!值了!” 王全斌见状跟著笑了起来,他这一笑,耶律德康反而笑不出来了。 “老东西,死到临头,还在这做你的春秋大梦呢?你以为你是谁?也配让我大宋用『龙珠』来换?” 王全斌语气一转,“实话告诉你吧!那根本不是什么能让人长生不老的『龙珠』!那是太子殿下专门为你们耶律皇帝准备的『催命符』!” “不!不可能!你胡说!” 耶律德康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难道就没点感觉吗?” 他微微眯起眼睛,“你仔细回想一下……自从你在宅院里,第一次亲手摸到那颗所谓的『龙珠』之后,是不是觉得……身体一天比一天不对劲?精力紧张,头晕目眩?” “轰——!” 耶律德康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王全斌描述的每一个症状,都精准地击中了他! 难道……难道真的是……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那双枯瘦如柴的手。 就是这双手,曾无数次虔诚地、贪婪地抚摸过那颗温润的珠子…… “好好享受你剩下的日子吧,耶律德康。想想你那心心念念的陛下,此刻正如何『珍爱』地把玩著太子殿下赐予的『长生厚礼』……这结局,对你,对耶律璟,是不是都……挺有趣的?” 王全斌的话音落下,耶律德康脑海闪过一道画面。 原本就残暴的耶律璟在得到“龙珠”后更加喜怒无常,朝堂每日都会堆积起忠臣良將的尸骨...... 不可一世的大辽终將崩塌,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自己,耶律德康一生忠君爱国,到头来竟然成了毁灭大辽的帮手! 他,死后如何面对大辽的列祖列宗? “不......等等!你等等!!!”耶律德康嘶吼著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王全斌。 “哦?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王全斌转过身问道。 耶律德康咽了咽口水,艰难的爬到他的脚边,抓著王全斌的裤脚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说!我都说!只求能放过老夫!求求你们了!” “放了你?放了你好让你回去报信?”王全斌一听笑出声来,“別傻了!耶律璟死定了!而你们辽国......呵呵,迟早的事!” “不......不要!辽国会死人的!会死很多人的!”耶律德康死死抓住裤脚不放手。 这下王全斌更开心了,“死人也是死契丹人!跟我们大宋有毛的关係?” 他顿了顿,“当然你要知无不言,那本將军可以放你在上京的全家老小一条生路。忘了告诉你,萧乾已是太子殿下安插在辽国的一颗钉子!很快,上京就会传出你耶律德康出卖辽国的消息......时间,留给你的不多咯!” 第395章 豪横的赵匡胤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95章 豪横的赵匡胤 “萧乾已......呵呵......”耶律德康费力地抬起眼皮,龙珠都是假的,这萧乾已是钉子一事,已经不足为奇了。 “……你们问吧。我知道的都说……只求你们,放过我的族人。” 那个曾经为辽国出生入死的耶律德康已经死了,现在活著的只是个想保全血脉的可怜虫。 王全斌面无表情地看著,“来人,进来审讯,三天后押送南下。” 几日后耶律德康被在重兵押送下悄然离开幽州,前后还有数百名被绳索串联束缚的囚犯。 耶律德康详尽的口供,比他人更早一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汴梁。 赵德秀看完后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爹!辽国內部,从朝廷到各部族,早就烂透了!贪墨成风,倾轧不断。只要耶律璟一死,辽国必乱!爹,大宋崛起的机会来了!” “朝政现在全被两院大王以及萧思温把持,这几个老东西借著整顿朝纲的名义大肆排除异己,已经互相贬了十几个官员,其中还有六个是耶律氏宗亲” 赵德秀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回踱步:“还有就是耶律璟那个堂弟耶律贤,表面上在封地閒居,暗地里却在联络招兵买马!” 赵匡胤静静地听著,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秀儿,你听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吗?” 赵德秀一愣:“听过,可……” “可你觉得辽国这匹骆驼已经瘦死了,咱们这匹马能轻鬆踩过去,是不是?”赵匡胤站起身,走到殿內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你以为爹不想一举灭了辽国?”赵匡胤转过身,眼神复杂,“朕想,朕每天晚上闭上眼,梦里都是饮马辽水、封狼居胥。但想归想,做归做——现在不是时候。” 赵德秀走到父亲身边,眉头紧皱:“为什么?打下辽国,草原的马场、辽东的还有数不清的铁矿,这些就都是我们的了,从此大宋再也不用为战马发愁!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是好事,但吃下去会不会噎死,就是另一回事了。”赵匡胤的伸手一指地图,指尖扫过整个草原与辽东,“你算算,这片地方有多大?从燕山北麓到漠北,从辽东到河西纵横几千里。就算现在拱手送给我们,我们拿什么去守?拿什么去管?” “如何守不住?”赵德秀不服,“派兵驻守,移民实边……” “移民?”赵匡胤打断他,“移多少民?从哪移?秀儿,你可知我大宋如今有多少人口?” “大宋现在总共四百万户两千万人。这点人口,填大宋的州县都勉强,哪来的多余人口迁去草原?难道要学秦始皇,发三十万刑徒戍边?还是学汉武帝,把整个关中的百姓都迁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赵德秀张口欲言,却被赵匡胤抬手止住。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以慢慢来,可以一步步迁移。但秀儿,你想过没有,草原上现在住的是谁?是契丹人、室韦人、奚人……几十个部族,几百万人。他们会乖乖把牧场让出来,看著汉人在这里建城池、开农田吗?” 赵匡胤摇摇头,“不会。他们会反抗,会叛乱,会像对待辽国那样,让我们陷入永无寧日的泥潭。到时候我们怎么办?把草原上的人都杀光?那我赵匡胤成什么了?” 赵德秀盯著地图,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想法太过激进了,没有全方面考虑到。 “辽国就像个三十岁的壮汉,咱们呢?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赵匡胤拍了拍赵德秀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少年要长大,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那壮汉还不能倒,他倒了,就会有虎狼扑上来分食。到时候咱们这少年,抢得过那些饿狼吗?” 赵德秀想起西北的定难军,想起西南的大理段氏、辽东的女真...... 如果辽国突然崩溃,北方权力真空,这些势力必然趁乱蜂拥而上。 到时候大宋別说扩张,能守住现有疆域就不错了。 “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赵德秀低下头,声音里带著惭愧。 赵匡胤有些感慨道:“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当年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还急,恨不得一天就平定天下。但你要记住,真正的雄主,不仅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挥刀,更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刀。” 他坐回椅子上,“既然直接打不行,你可有什么別的想法?” 赵德秀陷入沉思,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赵匡胤看著他苦恼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口里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面前的桌上。 “钱?”赵德秀盯著那枚铜钱,眉头先是皱紧,然后突然舒展,“钱!耶律璟买『龙珠』花了大把铜钱!辽国今年丟了整个燕云十六州,草原叛乱又平了大半年,军费开支巨大......这么一来,他们的国库肯定空了!” “没错!”赵匡胤一拍桌子,“咱们大宋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去年,不算传统的农税、丁税,单单商业税就收了近一千万贯。 这还是在江南、岭南等地刚刚收復,商业尚未完全恢復的情况下。 而今年开春以来,各地风调雨顺,春耕顺利,夏粮丰收在望。 更重要的是,南方的海贸即將全面放开,那简直是个取之不尽的“聚宝盆”。 “钱堆在库里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只有花出去的才是真钱。”赵德秀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咱们可以用钱砸!砸那些辽国官员,砸那些部族首领!送金银,送珠宝,送他们想要的一切!” “我们要让辽国的上层,沉迷於来自大宋的奢侈享受,让他们觉得,和大宋做生意,比打仗抢劫来得更容易、更舒服!让他们依赖我们的商品,依赖我们提供的財富渠道。” “久而久之,辽国的战马、良驹、矿產、人力,就会通过这种『贸易』,源源不断地『反哺』给我们大宋!而他们自己的武备会鬆弛,斗志会消磨,內部会因为財富分配不均而更加分裂!” 第396章 潘玥婷有了!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96章 潘玥婷有了! 赵德秀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还有,可以暗中资助耶律贤。给他钱,给他粮,让他去跟耶律璟斗,让他们內耗!等辽国的资源被掏空,从上到下烂透了……” “那时候,才是大宋北伐的真正时机!”赵匡胤接过话头,“饮马瀚海,勒石燕然!不只是一句空话,而是必將实现的宏图!”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垂拱殿里的气氛。 王继恩几乎是跑著进来的,这个平日里最重规矩的老太监此刻满脸通红,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陛下!太子殿下!圣人和太皇太后请您二位立刻去立政殿!有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赵匡胤和赵德秀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他们刚才討论的,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吗? “什么喜事?”赵匡胤问道。 王继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却卖了个关子:“奴婢不敢说,说了就不灵了。您二位赶紧去吧,保证是大喜事,比天还大的喜事!” 立政殿。 父子二人一进殿门,就见赵弘殷坐在上首的软榻上,老两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贺氏站在一旁,也是满脸春风,眼睛弯成了月牙。 是潘玥婷被杜氏拉著手坐在一旁,红著脸低著头,羞得不敢看人。 “出什么事了?”赵匡胤出声问道,目光在殿內扫了一圈。 贺氏走到他身边,先看了赵德秀一眼,然后才对赵匡胤说:“官家,您呀,要当祖父了。” 赵匡胤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祖父!”贺氏笑著重复,手指轻轻指了指潘玥婷的方向。 电光石火间,赵匡胤明白了。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笑声洪亮,“好!好!好!朕要当祖父了!天佑大宋!天佑我赵家!” 赵德秀却还一头雾水。他看看狂喜的父亲,看看偷笑的母亲,看看乐呵呵的祖父祖母,脑子转不过弯来。 “爹,不就是当祖父嘛,您激动什么啊?这......”赵德秀挠挠头。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整个立政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赵德秀身上,潘玥婷更是羞得看著地板,耳根都红透了。 “娘,你们这么看我干嘛?”赵德秀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我说错什么了?” 贺氏又好气又好笑,走过来抬手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傻小子!你爹要当祖父了,那你呢?你是什么?” 赵德秀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我当然是做儿子……做侄……等等!” 他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住潘玥婷。 杜氏看不下去了,笑著揭晓答案:“大孙啊,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婷儿有身孕了,你要当爹了!” “我……我要当爹了?”赵德秀重复了一遍,像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愣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睛发直。 三秒。 五秒。 十秒。 “我要当爹了!哈哈哈哈!”赵德秀一蹦三尺高,“我要当爹了!我有孩子了!” 他衝到潘玥婷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今早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还好好的吗?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酸的还是辣的?御医怎么说?几个月了?男孩女孩能看出来吗?” 潘玥婷被他摇得头晕,刚要开口解释,贺氏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揪住赵德秀的耳朵,把他从儿媳身边拽开。 “哎哟!疼疼疼!娘,轻点!”赵德秀捂著耳朵惨叫。 “兔崽子!”贺氏瞪著他,“你再这么毛手毛脚,嚇著婷儿试试!她现在有孕在身,受不得半点惊嚇,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娘您先鬆手,耳朵要掉了!”赵德秀连连求饶。 贺氏这才鬆手,但依然挡在他和潘玥婷中间,“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赵德秀你给我老实点!在这么毛毛躁躁的,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是是是,孩儿保证老实!”赵德秀点头如捣蒜。 在赵匡胤面前他偶尔还敢顶两句嘴,但在贺氏面前,他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赵匡胤看著这幕闹剧,笑著摇摇头,转向贺氏问道:“刚发现的?” 贺氏点点头,语气温柔下来:“刚才婷儿在我这儿帮忙料理宫务,我让人端来她平日最爱吃的桂花糕。谁知她一闻著味道就一阵乾呕,脸色都白了。妾身不敢確定,赶紧叫了御医,一把脉才知道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赵匡胤点点头,心中盘算开来。 这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皇室的大喜事。 后续的安排,自然有经验丰富的贺氏和杜氏两位操心。 赵匡胤乐得清閒,只等著几个月后升级做祖父便是。 “我要当爹了……”赵德秀还在那儿傻笑,绕著殿內的柱子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以后孩子要是不听话,我就……我就一个力劈华山!要是敢顶嘴,我就……我就……” 他突然感觉后背发凉,一股熟悉的“杀气”从身后袭来。 僵硬地转过头,赵匡胤和贺氏都不说话了。 赵匡胤眼神冰冷双手抱胸,贺氏叉著腰,四只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爹……娘……”赵德秀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孩儿开玩笑的,真的!我就是太高兴了,胡说八道!你们信我啊!我哪捨得打孩子!肯定疼他还来不及呢!我是好爹!一定是!” 赵匡胤冷哼一声,“敢动朕孙儿一个指头,朕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的力劈华山!” 贺氏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让赵德秀不由自主的退避三舍。 至於赵弘殷与杜氏没有吭声,孙儿......他们已经有好几个了。 孙儿哪有曾孙好??? 当天夜里,赵德秀看著床边站著的立政殿的女官牡丹,无奈的说:“娘让你来盯著孤,没说站在床边上吧,你要不要先出去?” 牡丹屈膝行礼道:“回太子殿下,圣人说了,要臣就站在床边,还请殿下不要为难臣。” “这......行吧,行吧!”赵德秀一拉被子躺下,身旁的潘玥婷捂著嘴偷笑...... 第397章 地位「不保」的赵德秀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397章 地位「不保」的赵德秀 自从潘玥婷诊出喜脉,东宫乃至整个皇宫的重心,一夜之间发生了的偏移。 赵德秀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地位的“直线下滑”。 以前在太上皇赵弘殷和太上皇后杜氏面前,赵匡胤就算对儿子有什么不满,火气再大,多少也得收敛点。 为啥? 因为老头老太太偏心大孙子啊! 赵德秀小时候那可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赵匡胤想教训儿子,常得先过二老那关。 可现在倒好,风水轮流转。 潘玥婷腹中的胎儿还没显怀呢,赵德秀就感觉自己“失宠”了。 这天在立政殿用午膳,赵德秀不过隨口抱怨了一句最近奏疏太多,批得手腕疼。 赵匡胤眼皮一抬,筷子一放:“这就嫌累了?朕批阅奏章通宵达旦是常事(此处省略八百字忆苦思甜)。” 说著说著,竟抬腿轻踹了赵德秀一脚,“坐没坐相,好好吃饭!” 赵德秀“哎哟”一声,看向上首的赵弘殷和杜氏,指望二老主持公道。 谁知赵弘殷正乐呵呵地给杜氏夹菜,仿佛没看见。 杜氏倒是看了一眼,却转头对贺氏笑道:“瞧他们父子俩,还是这般热闹。” 全然没有为大孙子“伸冤”的意思。 赵德秀心里那叫一个苦啊,差点当场泪奔。 果然,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曾经我是你们最疼爱的崽,现在有了重孙,我就成了路边草了是吧? 反抗是不敢反抗的,既然不能反抗,那就躲吧! 垂拱殿?不去了,免得看见老爹那张“慈祥”的脸。 立政殿? 更不去了,那里现在是潘玥婷的主场,他过去就是被娘亲耳提面命“小声点”、“別毛躁”、“离婷儿远点別撞著她”的份。 他整日缩在东宫书房里,抱著堆积如山的奏疏,化悲愤为“批阅”动力。 然而,心情不好,看什么都容易上火。 这日,他正批到一份来自太原府的奏疏。 太原刚归附大宋不久,百废待兴,朝廷正施行减免赋税、与民休息的政策。 可这奏疏是太原府下属某县县令上的,里面竟堂而皇之地请求朝廷允许他向百姓“追缴”去年的丁税欠款,理由是“旧债未清,新政难行”。 更离谱的是,奏疏后半段还言辞激烈地描述县中有“刁民”聚眾抗税,请求朝廷“速发兵卒,以儆效尤”。 赵德秀看得火冒三丈,一拍桌子:“混帐东西!彼其娘之!” “殿下!”念诵奏疏的王云鹤立刻起身出声,“『彼其娘之』一词,极为不雅。殿下身为储君,当为天下臣民之表率,上行下效。即便地方臣工所奏之事荒谬绝伦,不合殿下心意,批阅之时亦当持重,不应以如此污言秽语落笔,以免损伤殿下清誉。” “清誉?貽笑大方?”赵德秀猛地抬起头,“王秋高,你自己看看!太原刚刚归附,朝廷三令五申要安抚民心、轻徭薄赋!这姓吴的县令倒好,上来就要刮地皮,还是刮去年的地皮!” “他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大便?百姓没当场撕了他,那是给我大宋朝廷留面子!现在他竟敢倒打一耙,上奏请求发兵镇压?谁给他的胆子?” 王云鹤面色不变,依旧躬著身,“殿下,下官並非认为县令所为正確。但其人是非对错,自有朝廷法度、三省覆核、大理寺审定。” “殿下见此悖逆之举,心生愤慨,下官理解。然则,愤怒不应体现在批阅奏疏的言辞之上。殿下这般回復,若流传出去,恐有损储君威仪,亦让天下士子觉得殿下……言语粗鄙,不堪......” “粗鄙?”赵德秀气极反笑,他懒得再跟这个榆木脑袋掰扯大道理,直接扬声朝外喊道,“来人!” 纪来之应声而入,抱拳道:“殿下有何吩咐?” 赵德秀拿起那份奏疏,直接扔到纪来之脚下,冷声道:“传孤命令,命武德司立即派人赶赴太原县,將县令吴宝治捉拿归案!查抄其家產,全家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遵命!”纪来之没有任何犹豫,领命转身就走。 “殿下!不可!”王云鹤大惊失色,急忙上前一步想要阻拦纪来之,却被纪来之一个闪身避开。 他只好转向赵德秀,声音都急促了几分,“殿下!这……这与朝廷规制流程严重不符!县令乃五品地方官,即便有罪,也需经御史弹劾、三省审议、大理寺覆核定案,方可处置!” “殿下岂能因一己好恶,越过所有法司,直接下令处置?这……这是独断专行!请殿下速速收回成命,三思而后行啊!” 赵德秀看都没看他,端起手边已经凉了的茶盏,將里面略带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头翻腾的火气。 他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看向桌上另一摞待批的奏疏,“继续念。” 王云鹤直起身,看著太子那张依旧铁青的脸,到了嘴边的諫言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父亲王博时不时的教诲:“侍君如伴虎,尤其侍奉的是年轻气盛的储君。劝諫要讲究时机、方式,当其盛怒之时,硬顶无异於以卵击石。需暂避锋芒,待其冷静,再寻机徐徐图之。” 王云鹤心中嘆了口气,终究是拿起了下一份奏疏继续念了起来。 直到將所有紧急奏疏批阅完毕,赵德秀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王云鹤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跟了上去。 有些话,今天必须得说。 赵德秀拐进了东宫一侧的小花园。 时值春日,园中精心栽培的牡丹已冒出饱满的花苞,几株西府海棠也缀满了点点红蕾,空气中瀰漫著草木萌发和淡淡花香的清新气息。 他走到园中小亭里,径直躺在一张铺了软垫的藤椅上闭上眼。 贴身內侍福贵拿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腿上。 纪来之不知何时已办完差事迴转,守在了亭子入口处。 王云鹤快步走到亭外,正要开口,却被纪来之伸臂拦住。 “王博士,殿下要休息。”纪来之的声音不高。 “我有要事需向殿下进言!”王云鹤皱眉。 纪来之眼皮都没抬,只低声吐出几个字:“打扰殿下休息,我不管你爹是谁,活劈了你。” “你……粗鄙武夫!”王云鹤被这毫不掩饰的威胁气得脸色发白,咬牙低骂了一句。 他自幼接受儒家教育,讲究君子之风,何曾见过如此直白野蛮的阻拦。 他却不知,眼前这个被他视为“粗鄙武夫”的纪来之,少年时也曾苦读诗书,梦想科举入仕,是个穿著儒巾长袍的斯文书生。 只是家道剧变,命运弄人,才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398章 王云鹤被「贬」 一个执意要进諫,一个坚决不让路。 两人就这么在亭子外,大眼瞪小眼,无声地对峙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藤椅上的赵德秀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心中的火气散了大半。 “殿下,您醒了。”福贵適时递上一杯温凉的茶水。 赵德秀接过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舒坦……” 他揉了揉眼睛,扭头四顾,这才注意到亭子外像门神一样面对面站著的两人,不由得失笑。 “纪来之,让他过来吧。”赵德秀心情好了不少,语气也恢復了平和。 纪来之闻言,这才侧身让开道路,但看向王云鹤的眼神依旧带著警告。 王云鹤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进亭子就要开口。 “打住。”赵德秀却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他,“王云鹤,你要是还想劝孤收回成命,或者跟孤掰扯那些朝廷法度、君臣礼仪的大道理,孤建议你省省吧。那吴宝治,孤办定了!谁也留不住他,孤说的!” “流程?规矩?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那种蠢货多留一天,太原就多一分民变的可能。等走完你说的那一套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王云鹤刚到嘴边的话被生生噎了回去,脸顿时憋得通红。 赵德秀抬眼,话锋一转:“不过,你那些道理,也並非全无用处。只是坐在汴梁的暖阁里空谈,终究是纸上谈兵。” 王云鹤一怔,不明白太子什么意思。 “孤打算,让你去太原。”赵德秀慢悠悠地说,“是去太原府去做个判官。你不是总说地方治理要依循法度、体察民情吗?” “孤给你两年时间,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皇权不下县』,什么叫『郡县治,天下安』。“ “你那一肚子的大道理先留著,等你从太原回来,再来跟孤辩,好不好?” 王云鹤彻底愣住了。 判官? 这……这算是贬斥吗? “行了,別愣著了。”赵德秀挥挥手,“回去收拾行装,吏部的调令今晚就会送到你府上。明日一早,你就出发赴任。” 王云鹤张了张嘴,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长揖到底,“微臣……领命。微臣告退,殿下……保重。” 赵德秀看著王云鹤渐渐消失在花径尽头的背影,低声自语,“人啊,光靠別人教,是教不会的。有些道理,有些现实,非得自己亲身去经歷一遍,撞得头破血流,才能真正记住,刻骨铭心。希望孤这番苦心,你不要辜负了才好。” 当天晚上,路国公府。 当天晚上,下了值的路国公王博得知自己儿子被“贬”去太原任判官,王云鹤坐在下首面色沉鬱,一言不发。 王博的夫人坐在一旁,拿著手帕不住地抹眼泪,时不时抽噎一声。 王博看著这情景,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捋著鬍鬚,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把王夫人都笑愣了。 她放下帕子,红著眼眶不满道:“老爷!你……你还笑得出来?秋高他就要被赶到太原去了!你怎么还能笑出来!” 王博摆摆手,示意夫人稍安勿躁。 他走到主位坐下,看向神情沮丧的儿子,温声道:“秋高,太原那边,春天风沙大,早晚温差也大,此去路途遥远,记得多带些厚实衣物。路上注意安全,走官道,莫要贪快走偏僻小路。” 王云鹤本以为父亲会安慰自己,没想到开口竟是这般家常的叮嘱。 他心中苦涩更甚,起身行礼:“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王博点点头,语气却忽然严肃了几分:“不过,为父还有几句话,你要记清楚。太原新附不久,民情复杂,汉、胡杂处,民风本就彪悍,加之经歷了战乱,人心尚未完全安定。” “你自幼长在汴梁,读书进学,虽通经史,却並无治理一方、直面百姓的经验。到了任上,切记戒骄戒躁,多向经验丰富的同僚、甚至当地有威望的老人请教。” “少说话,多观察,多思考。遇事切莫凭一时意气,任性而为。官场不同於书院,民生疾苦也不同於书中所载。这些,你可明白?” 王云鹤再次躬身:“孩儿明白,定將父亲教诲铭记於心。” “嗯,明白就好。”王博神色缓和下来,“回去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为父还要上朝,就不送你了。到了太原,记得写信报平安。” “是,父亲。母亲,孩儿告退。”王云鹤向父母各行一礼,转身退出了饭厅。 儿子一走,王夫人立刻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走到王博面前:“好你个王博!儿子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不帮著说话,不想法子疏通也就罢了,连句贴心安慰的话都没有!还说什么不送了?你……你到底是不是他亲爹!” 王博看著焦急的夫人,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拉著她坐下:“夫人吶,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谁跟你说,秋高这是被贬了?” 王夫人一愣:“不是贬是什么?从太子身边清贵的博士,打发到边远州县做个小判官,这还不是贬?” “非也,非也。”王博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以老夫看,这非但不是贬斥,反而是太子殿下给秋高的一次歷练!” “歷练?”王夫人糊涂了,“哪有这样歷练的?” “你想想,”王博耐心解释,“太子若真厌弃了秋高,大可隨便找个由头,把他打发到某个閒散衙门坐冷板凳,何必大费周章,特意把他派去太原,还是做实务的判官?”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深沉:“成了,他日后的地位不在老夫之下,可要是失败,那总好过身首异处!” “身首异处?”王夫人听到这四个字,脸都白了,一把抓住王博的袖子,“老爷!你……你別嚇我!秋高他怎么会……” “我只是说最坏的可能。”王博拍拍夫人的手,安慰道,“日后你就知道了,你记住,你千万不要给予他任何帮助,否则你的溺爱会害死他的!” 王夫人似懂非懂,只能含泪点头:“我……我晓得了。可我就是心疼……” 翌日,天刚蒙蒙亮。 王云鹤背著一个简单的青布行囊,孤身一人走出了路国公府侧门。 昨夜,吏部的正式文书、他的官凭告身以及一套崭新的绿色判官官袍,已经送到了他手上。 除此之外,没有银两补助,没有隨从安排,甚至连如何去太原,文书上都没提一个字。 早上出门时,父亲早已乘车上朝去了。 母亲据说身体不適,並未出房门相送,只有老管家在门口默默递上了一个装著乾粮和水囊的小包袱。 几天后,东宫书房。 “哈哈哈哈!挠花了?路国公的脸?被夫人挠的?”赵德秀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向以方正严苛著称的王计相,在家居然……哈哈哈!路国公夫人,真是……女中豪杰!彪悍!太彪悍了!” 第399章 慕容復呢? 赵德秀正琢磨著要不要派人给王博送点宫廷特製的活血化瘀膏去,算是变相“慰问”一下,门口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殿下。”是內侍福贵的声音,“刑部刚刚递来消息,从幽州押解来的辽国重犯耶律德康,已经送入刑部大牢了。陛下说,『人已送到,如何处置,太子自己看著办。』” 自己看著办? 赵德秀挑了挑眉,“耶律德康……” 杀了固然简单,但有些人活著比死了有价值。 那么,怎么让这个已经“半残”的耶律德康,发挥出他最后的那点“余热”呢? 赵德秀思考著,忽然开口问道:“纪来之,你觉得……这个人,该如何处置?” “卑职......”纪来之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太子会问自己。 片刻后,纪来之心中有了计较,他抱拳道:“殿下,根据之前调查,耶律德康此人是辽国飞狐招抚司的第二任招抚使,而且正是在他任內,这个机构发展壮大。” 他顿了顿,“殿下若觉得杀之无益,留之……或可废物利用。不如……让他去教『学生』。” “教学生?”赵德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是。”纪来之点头,“隆庆卫的新人不缺勇武和忠诚,缺的正是耶律德康这种老狐狸的经验、眼光和手段。让他去给那些年轻人传授如何招抚、渗透、刺探、离间......” 他之所以敢提这个建议,也是基於对赵德秀的了解。 太子如果真铁了心要杀耶律德康,根本不会问自己,直接下令就是了。 既然问了,就是在考虑“留用”的可能性。 “这主意不错......”赵德秀听完確实很满意。 赵德秀当即拿起纸笔,快速写了一份手令,盖上太子印信,递给纪来之,“你持孤的手令,立刻去刑部大牢提人。然后,你亲自押送耶律德康,去城外的隆庆卫驻地,交给韩宝山。至於如何用,他会有分寸。” “卑职明白!”纪来之双手接过手令。 赵德秀重新靠回椅背,耶律德康的事情算是暂时有了个不错的安排。 但思绪很快又飘向了辽国。 “萧绰……” 这个女人的智慧、手腕和政治天赋,是经过歷史验证的恐怖。 如果说耶律德康是辽国机体上的一个“肿瘤”,割掉或利用即可,那么萧绰,就是辽国未来可能诞生的、最强力的“免疫系统”和“大脑”。 绝对不能让她成长起来,更不能让她留在辽国! 杀了她,一劳永逸,以绝后患,还是绑到汴梁“集邮”...... “看来,得用点非常手段了……”赵德秀喃喃自语。 “纪……”名字喊出一半,他才想起来,纪来之刚被他派去了刑部。 再一想,李烬和贺令图这两位得力干將,都还在燕云边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云鹤……呃,被自己“发配”去太原体验生活。 身边除了內侍福贵,一时间竟没人可用。 “嘖,人到用时方恨少啊……”赵德秀揉了揉眉心。 等等…… “慕容復这傢伙……哪去了?”赵德秀皱起眉头。 自己回汴梁这些天,他好像连面也没露。 “难道是回姑苏……找自己堂妹去了?”赵德秀脑子里闪过一个恶趣味的念头,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福贵,淡淡道:“福贵,去詹事府问问,慕容復近日为何不见人影?” “是,殿下。”福贵应了一声,隨即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福贵就回来了,“回殿下,奴婢去詹事府问过了。府里的人说,慕容博士……他告了病假,已经有些时日了。” “病了?”赵德秀有些意外,慕容復那小子身板挺结实的啊,“什么病?严重吗?” ”詹事府的人说的有些含糊,但奴婢私下打听了一下……据说,慕容博士不是生病,是……是受伤了。是被齐国公……亲手给打断了腿。” “什么?”赵德秀愕然,“慕容延釗打断了他儿子的腿?为什么?” 慕容復再怎么不著调,也是东宫的属官,是他的“太子博士”。 就算是他亲爹教训儿子,下手这么重,打断了腿,於情於理,也该跟他这个太子知会一声吧? 可他最近见过慕容延釗好几次,这位齐国公愣是提都没提这茬。 “具体原因……詹事府的人没细说,只说大约是慕容博士犯了什么大错。奴婢再想打听,他们就不肯多言了。”福贵如实回答。 赵德秀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管是什么原因,慕容延釗这做法,有点过了。 教训儿子可以,但打断腿,还瞒著他这个太子,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慕容復现在是他东宫的人,处置之前不通气,这是没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赵德秀站起身,“走,去齐国公府,孤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事!” …… 就在赵德秀的太子仪仗离开东宫时,正在殿前司衙门里处理公务的慕容延釗就接到了东宫內侍送来的通知。 慕容延釗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齐国公府,刚到大门口,就看到太子的车驾仪仗鲜明地停在那里。 他心中一紧,太子的仪仗全都出来了......“这是来兴师问罪啊! 慕容復的房间里,慕容復抓著赵德秀的手,激动的说:“殿下!微臣心里苦啊!” 赵德秀坐在床边,“你干什么了,齐国公下这么狠的手?” 慕容復有些支支吾吾的说:“微臣......微臣就是打架打输了......殿下,是对方耍阴招!他偷袭、他不讲武德!” 就在慕容復还要继续说时,门外传来:“臣,慕容延釗,求见太子殿下!” 房间里,赵德秀正坐在慕容復床边的凳子上,听慕容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听到门外慕容延釗的声音,床上的慕容復缩了缩脖子,露出几分畏惧神色。 “没出息”赵德秀嘟囔一句,淡淡的对外面说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慕容延釗大步走进来,朝著赵德秀的方向抱拳,“臣慕容延釗,参见太子殿下!殿下蒞临寒舍,臣有失远迎,未能远接,还请殿下恕罪!” 赵德秀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平身吧。福贵,给齐国公看座。” “谢殿下。”慕容延釗直起身,这才飞快地瞪了床上的慕容復一眼。 然后他走到福贵搬来的椅子旁,小心地坐了半边屁股。 “犬子顽劣,些许小伤,竟劳动殿下亲自前来探望,臣……感激不尽,亦惶恐不已!”慕容延釗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地说道。 “嗯。”赵德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转向慕容復,“继续说,別停。跟谁打架没打过?前因后果,给孤说清楚。” 慕容復偷瞄了一眼慕容延釗黑如锅底的脸色,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开始讲述起来。 第400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原来,就在赵德秀北上幽州主持大局期间,汴梁城因为年节和各方来朝,比平时更加热闹。 街上除了本朝百姓,也多出了许多身著各式异族服饰的蛮夷。 慕容復没能跟著去幽州,留在东宫整天不是跟王云鹤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 日子过得颇为无聊烦躁,那一日他实在憋闷,就换了身常服,也没带隨从,独自一人溜达到汴梁最繁华的闹市閒逛。 逛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口时,他发现前面围了一小圈人,从里面还传来一阵阵鬨笑声。 慕容復好奇心起,挤进人群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只见圈子里是几个身材粗壮、穿著皮毛坎肩、髮型服饰明显是北方党项部族打扮的汉子。 他们手里拿著几个胡饼和肉乾,正在戏耍一个面容呆滯、嘴角流著憨水的男子。 那男子显然是个痴傻之人,他被那几个蛮夷用食物引诱著学狗叫、在地上爬。 几个蛮夷乐得前仰后合,嘴里还嘰里咕嚕说著听不懂的话,但看表情和手势,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周围有些百姓面露不忍,低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阻止。 慕容復的怒火“噌”地就窜上来了。 他跟著赵德秀时间虽然不算最长,但耳濡目染,太清楚太子殿下的脾气。 太子最恨的就是仗势欺人,尤其是外族在大宋的土地上欺压大宋的百姓! 用太子的话说:“甭管他是王公贵族还是痴傻乞丐,只要是我大宋子民,穿上这身宋人衣裳,那就容不得外人欺辱!谁伸爪子,就剁了谁的爪子!” 眼前这情景,几个外族蛮夷公然在汴梁街头,戏耍一个痴傻的大宋百姓取乐,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慕容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住手!”慕容復一声暴喝,瞬间压过了那几个蛮夷的鬨笑。 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蛮夷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转过头。 为首的蛮夷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上下打量了慕容復几眼。 见对方年纪轻轻,虽然穿著不错,但孤身一人便没太放在眼里,操著生硬的汉话,满不在乎地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几个不过是逗这傻子玩玩,找点乐子,关你什么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彼其娘之!”慕容復一听这话,更是怒不可遏,直接开骂,“傻子?傻子就不是我大宋的百姓了?傻子就不是爹生娘养的了?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汴梁撒野,拿我大宋子民取乐?彼其娘之!立刻给他道歉!不然,小爷我今天把你们几个全都剁碎了餵狗!” 慕容復骂得是气势十足。 他自幼在將门长大,又是小儿子,备受宠爱,本身武艺不俗,性子更是天不怕地不怕,除了怕他爹和大哥以及后面追隨的太子殿下外,他慕容復还没怵过谁。 那为首的蛮夷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是定难军节度使李彝兴派来朝贡的使团成员,虽然官职不高,但代表的可是割据一方的定难军,平时在西北也是横著走的主,哪受过这等辱骂? “放肆!”旁边一个蛮夷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著慕容復喝道,“我等乃是定难军节度使麾下,奉命前来汴梁朝贡的使臣!你竟敢口出污言,羞辱我等,活得不耐烦了?” “使臣?我呸!”慕容復啐了一口,满脸鄙夷,“就你们这副德行也配叫使臣?就算是李彝兴本人站在这儿,也得老老实实道歉!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你找死!”见慕容復如此囂张,完全不把定难军放在眼里,几个蛮夷也彻底怒了。 他们本就是军中悍卒出身,脾气火爆,哪受得了这个? 其中一人二话不说,上前就伸手推慕容復胸口,想给他个教训。 慕容復早有防备,见对方动手,不惊反喜。 他从小打架打到大的,最不怕的就是动手! 在对方手掌即將碰到他衣襟的瞬间,他脚步一错,侧身避开,同时右手握拳,腰身发力,一记乾脆利落的直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的鼻樑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蛮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觉眼前一黑,鼻樑处传来剧痛和温热的液体流淌感,整个人仰面朝天就倒了下去。 “好!” “打得好!” 周围有些胆大的百姓忍不住小声叫好。 他们早就看这几个蛮夷不顺眼了。 见同伴一个照面就被放倒,剩下的几个蛮夷眼睛顿时红了。 “杀了他!”不知谁用党项语吼了一声,剩下三人一起扑了上来,拳脚相加,直奔慕容復的要害! 慕容復起初还信心满满,觉得对付几个蛮夷不在话下。 但一交手,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坏了! 这帮傢伙出手的架势,分明是真正上过阵、见过血的老兵! 慕容復的武艺是家传的,套路精妙,单打独斗不惧。 但对方是三人群殴,而且实战经验极其丰富,配合默契,专攻下三路和要害。 没有武器的慕容復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慕容復很快挨了几下重的,嘴角被打裂了,眼眶也青了一块,身上更是挨了好几脚,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虽然奋力反击,也撂倒了一个,打折了对方一条胳膊,但自己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吃大亏。 就在这紧要关头,远处传来急促的锣响和呼喝声:“巡检司办案!閒杂人等散开!” 是汴梁城內维持治安的巡检司官兵听到动静赶来了。 十几个腰挎朴刀的巡兵分开人群,冲了进来,將打作一团的几人隔开。 “住手!都住手!天子脚下,皇城根前,谁敢当街斗殴!”为首的巡官厉声喝道。 两边这才勉强停手。 慕容復喘著粗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指著那几个蛮夷:“他们……他们当街羞辱、殴打我大宋百姓!” 那几个蛮夷也嘰里咕嚕地嚷著,指著地上昏迷的同伴和那个断了胳膊的,又指著慕容復。 意思很明显:是慕容復先动手打人,下手极重。 巡官头大了。 他看了看两边:一边是几个明显是外藩使团成员; 另一边,他虽然不认识慕容復,但看其穿著气度,还有刚才打架时显露的身手,也知道绝非普通百姓。 问明情况巡官更头疼了。 事情起因是蛮夷戏耍痴傻百姓不对,但慕容復先动手打人致重伤也是事实。 而且两边身份都特殊,他一个小小的巡官,哪边都得罪不起。 最后,巡官只能和稀泥,以“双方互殴,各有损伤”为由,训斥了几句,勒令双方散去,各自医治不得再滋事。 至於那个被戏耍的痴傻百姓,巡检官那是看都没看一眼。 慕容復憋著一肚子火,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他哪知道,他这边刚进府门,还没来得及回自己院子换洗上药,他老爹慕容延釗就已经黑著脸,拎著一根小臂粗细的棍子,杀气腾腾地堵在了前院的月亮门口。 慕容復一看见他爹那架势,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爹!您……您听孩儿解释!”慕容復赶紧想辩解。 “解释?解释什么!”慕容延釗怒目圆睁,声音如同炸雷,“打架!当街斗殴!还他娘的没打过!慕容家的脸都让你给丟尽了!逆子!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军法家规!看打!” 第401章 我真的能打! 慕容復说完自己“英勇事跡”(的经过,小心翼翼地偷瞄著赵德秀的脸色。 只见太子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看不出是讚许还是不悦。 慕容復心里顿时有些打鼓,生怕太子觉得自己太窝囊,连几个蛮夷都收拾不了。 他一著急,也顾不上腿“疼”了,梗著脖子又补充强调道:“殿下!真不是微臣不能打!实在是他们人多,又都是战场上滚出来的老兵油子,下手黑得很!要是换做一对一单挑,微臣保证,不把他们打出屎来,都算他们今儿个拉得乾净!” 话音未落,旁边慕容延釗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怒声呵斥:“混帐东西!你怎敢在太子殿下面前口出如此污言秽语!还有没有点规矩体统?还不赶紧向殿下认错赔罪!” 慕容延釗气得鬍子都在抖,他慕容家是堂堂將门,怎么能像街边混混一样说话? 慕容復被他爹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目光可怜兮兮地转向赵德秀。 赵德秀对著怒气冲冲的慕容延釗摆了摆手,“无妨。话糙理不糙。孤倒是觉得,慕容復这话说得挺实在,也挺提气。孤也相信,若是一对一,他確实能做到他说的那样。” “殿下……”慕容復听到赵德秀这番话,尤其是那句“孤也相信”,顿时激动得眼圈都有点发红。 要不是左腿还绑著夹板动弹不得,他恨不得立刻从床上滚下来,给太子殿下磕一个! 士为知己者死! 殿下懂我! 慕容延釗见状,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尷尬的訕笑,拱手道:“殿下宽宏,犬子无状,让殿下见笑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德秀微微侧过头,朝著房门方向道,“来人。” “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一名隨行护卫的小校上前一步,右手抱拳按在左胸甲冑上,躬身道:“卑职在!请太子殿下吩咐!” 赵德秀语气平静,“传孤口諭。” “命巡检司都指挥使祁勇,立刻给孤彻查!彻查当日负责处理与定难军使团爭执的那一队巡兵,从上到下,一个不许漏!查清楚后,该队所有涉事人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军棍五十!巡检司都指挥使祁勇,御下不严,处置失当,负有不可推卸之责,杖责八十,官降三级,给孤滚去做巡检去!” “告诉巡检司上上下下所有人,给孤把眼睛擦亮,耳朵竖直!再让孤听说,有蛮夷番邦之人,在我大宋都城,欺辱我大宋百姓,而他们巡检司的人敢在旁边看热闹、和稀泥、当缩头乌龟的……就別怪孤心狠手辣,不讲情面!” “还有,”赵德秀的声音冷了几分,“立即调派禁军,將定难军整个使团,所有人员,全部给孤囚禁在驛馆院落之內!许进不许出!派兵给孤守死了!有敢擅自跨出院门一步者……” 他眼中寒光一闪,“杀无赦!” “卑职遵命!”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赵德秀处置完这些,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的慕容復身上,语气放缓了一些:“人,孤给你留著。等你伤养好,能下地了,该怎么做……不用孤教你吧?” 慕容復此刻何止是眼眶发红,鼻子都有些发酸了。 太子不仅信他,还如此乾脆利落地替他出气。 他用力地点头,“殿下放心!微臣……微臣明白!等腿一好,微臣定不会让殿下失望,也绝不会再给殿下丟脸!” “嗯。”赵德秀抬手,轻轻拍了拍慕容復的肩膀,“一会儿孤让人从宫里给你送些上好的伤药和补品来。” 说著,赵德秀站起身。 慕容延釗也连忙跟著站起来。 “好了,事情也说清楚了,孤也该回去了。齐国公不必远送,留步。”赵德秀说著,便朝门外走去。 慕容延釗哪敢真的不留步,连忙跟上,口中道:“臣恭送殿下。” 走出慕容復的小院,沿著国公府的石板路往外走。 赵德秀脚步不疾不徐,压低声音对身边慕容延釗说道:“齐国公,下次呢,动手教训儿子之前,最好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问个清楚明白。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棍棒相加,这叫什么?这叫不讲道理。传到外面,人家还以为你慕容延釗是个只会动粗的莽夫呢。” 慕容延釗老脸一热,尷尬地点头应道:“是,是,殿下教诲的是。臣当时正在气头上,思虑不周,確实莽撞了,臣记住了。” 赵德秀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还有啊,慕容復即便是你的亲生儿子。但他如今也是东宫詹事府的属官,是孤的『博士』。说得直白点,他是孤的人。你要管教,天经地义,但动手之前,是不是也该跟孤这通个气?你说呢,齐国公?” 慕容延釗心头猛地一跳,他连忙躬身,“殿下所言极是!是臣糊涂了!只顾著家法,忘了国礼君臣之序。臣知错,下次绝不再犯!还请殿下恕罪!” 赵德秀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恕不恕罪,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但刚才那一眼,却让慕容延釗心中那点侥倖彻底消散。 他算是看明白了,太子殿下年纪虽轻,但自己那点小算盘,恐怕早就被看穿了! 没错,慕容延釗这老狐狸,之前下“狠手”打断慕容復的腿,纯粹就是给外人看的苦肉计。 慕容復当街与藩镇使臣斗殴,还把人打得鼻樑骨折、胳膊断掉,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少年人热血衝动,路见不平;往大了说,那就是破坏邦交,挑衅藩镇,给朝廷惹麻烦! 当时太子赵德秀远在幽州,不在汴梁。 若是朝中某些看他不顺眼、或者与定难军有勾连的官员,趁机发难,鼓动其他番邦使节一起向官家施压,要求严惩“凶徒”慕容復,以维护“天朝上国”的体面和“友邦”的顏面。 在那种情况下,即便官家赵匡胤有心维护,为了大局稳定,恐怕也不得不对慕容復做出一些惩戒。 慕容延釗正是预见到了这种潜在风险,才抢先一步,把慕容復打得臥床不起。 这样一来,既堵住了那些可能借题发挥之人的嘴,还留出了转圜的余地。 赵德秀心里暗暗提醒自己,朝堂之上,军中老將,这些跟著他爹打天下的开国功臣,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个个都是人精,肚子里不知道绕了多少道弯弯肠子。 以后跟他们打交道,说什么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多留十几个心眼才行。 第402章 我招谁惹谁了! 一路无话,来到齐国公府大门口。太子的车驾仪仗早已等候在此。 赵德秀在登上马车前,脚步微微一顿。 “齐国公。” “臣在。” “记住孤今天说的话。孤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犯了什么错,自有孤来管教,自有国法来裁决。但若是孤连自己手下的人都护不住,任由外人欺辱、朝臣攻訐而束手无策……那孤这个太子,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摆设而已?” “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孤,不喜欢有下次。明白吗?” 说完,赵德秀不再停留,一弯腰,钻进了马车车厢。 慕容延釗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太子不仅看穿了他的把戏,更用这种方式明確宣告了他的护短原则和强势態度。 他整了整衣冠,对著远去的车驾躬身行礼,朗声道:“臣,慕容延釗,恭送太子殿下!” …… 几乎就在赵德秀离开齐国公府的同时,位於汴梁城南的巡检司衙门內。 宽阔的校场上,巡检司从上到下都被紧急召集回来,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校场中央,跪著一排瑟瑟发抖的巡兵,正是当日处理慕容復与定难军衝突的那一队人,包括那个试图和稀泥的巡官。 已经卸去都指挥使官袍、只穿著一身里衣的祁勇单手叉著腰,另一只手指著地上跪著的那排手下,“混帐东西!一群没长脑子的混帐东西!老子平日里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啊?” “耳朵都塞驴毛了?!遇到番邦蛮夷跟我大宋百姓起衝突,管他娘的是谁有理,先给老子把胳膊肘往咱自己人这边拐!护著咱们的百姓!天塌下来,有老子这个都指挥使给你们顶著!你们怕个卵子?!” 他越说越气,“那些蛮夷是你亲爹啊?还是给你们发俸禄了?你们就这么怕他们?啊?!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儿!老子的脸,都被你们这群王八蛋给丟尽了!巡检司的脸,也被你们给按在地上踩!” 祁勇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挥手,对旁边待命的行刑队厉声吼道:“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大人!饶命啊大人!” “大人,卑职知错了!再给一次机会吧!” “大人,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需要奉养啊大人!” “大人,我孩子才刚满月……” 跪著的人顿时哭爹喊娘,磕头如捣蒜,各种求饶声混杂在一起。 祁勇听著这些哭嚎火冒三丈,他指著那个喊“八十老母”的傢伙骂道:“有你吗!现在知道家里有老母了?当时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老子被你们这群蠢货害得也要挨八十军棍,官降三级!老子找谁喊冤去?啊?!” 骂完,祁勇不再看他们,深吸一口气,走到校场旁边早已准备好的长条凳前。 一名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默默地递过来一条乾净的白布汗巾,低声道:“大人,咬著点,省得……伤著。” 祁勇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接过汗巾,胡乱团了团塞进自己嘴里,然后俯身趴在了长条凳上。 “行刑——!”负责监刑的禁军小校高声喝道。 早已准备好的行刑队士兵两人一组,手持硬木水火棍,走到每个受刑者两侧。 他们將哭喊挣扎的犯事者死死按在地上,褪去下裳。 “打!” “啪!” “啪!” “啪!” …… 沉闷的击打声瞬间在校场上密集地响起,伴隨著受刑者悽厉的惨叫,那声音听得周围所有列队的巡检司官兵头皮发麻。 赵德秀口諭中的“军棍五十”,潜台词就是要命! 这五十军棍,不是普通的惩戒,而是“外轻內重”的杀威棒,表麵皮开肉绽,內里筋骨內臟皆受重创。 棍影翻飞,血肉模糊。惨叫一声比一声低,挣扎一下比一下弱。 不过三十棍左右,第一个受刑者就已经没了声息,瘫软在地,口鼻溢血。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五十棍打完,校场中央从上到下的巡官、巡兵,共计七人,无一例外,全部气绝身亡! 太子说要他们的命,就真的要了他们的命! 没有丝毫侥倖! 而另一边,祁勇的八十军棍也在同时进行。 棍子落在他背臀上的声音同样沉闷,但他死死咬著口中的汗巾,除了最初的几声闷哼,再没发出任何惨嚎,只是额头上的青筋暴突,汗水如雨般淌下,身下的长条凳都被他的汗水浸湿了一片。 同样是军棍,但打祁勇的这八十下,却是“外重內轻”。 赵德秀对祁勇用的是“杖责”,是“责罚”,重点在於惩戒而非取命。 所以棍子落下去,看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但实际上力度控制得很好,避开了要害,不会危及性命,更不会留下永久残疾。 这就是皇权之下,话语的微妙之处。 一个字的不同,决定的可能就是生死。 即便如此,整整八十军棍挨下来,祁勇也几乎去了半条命。 当最后一棍落下,监刑官喊出“停”时,祁勇早已疼晕过去好几次。 “抬下去!好生医治!”监刑官下令。 闻声立刻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祁勇抬上担架,送往医官处。 至於校场中央那七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自然会有相关衙役来处理,通知家属认领。 汴梁城內专门用来安置番邦使节的“四方馆”中,属於定难军使团居住的那个独立院落,此时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被全副武装的禁军团团围住。 定难军的正使,李彝兴的第七子李光遂,此时又惊又怒。 他带著几个隨从衝到院门口,对著外面带兵包围的禁军將领,用他那口音浓重的汉话大声抗议:“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定难军节度使派来的使臣!是来向大宋皇帝陛下进贡的!不是犯人!你们无权囚禁我们!我要见你们上官!我要见皇帝!” 负责带队包围的禁军兵马使是懒得跟李光遂废话,只用手中的马鞭,在院门门槛外一寸的地面上,“唰”地划了一道线。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扫过李光遂,“奉太子殿下令!即日起,此院封闭!以此线为界!” 他顿了顿,“有敢踏出此线一步者——杀!无!赦!” “遵命!”周围禁军齐声怒吼,长枪顿地,弩箭微抬。 李光遂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骇得倒退两步。 他身后的隨从们也纷纷变色,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却又不敢真的抽出。 那兵马使宣完令,看都不再看他们一眼,径直转身走出院门。 手下亲兵立刻搬来一把简单的马扎,他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院门外,背对著院內。 第403章 踢到铁板 慕容延釗送走太子赵德秀的车驾,站在府门口望著那队人马消失在街角,並没有立刻返回殿前司衙门。 他立在原地沉吟片刻,转身又折回了府內。 慕容復的院子很安静,房门紧闭。 慕容延釗走到门前,压根没有抬手敲门的习惯。 老子进儿子的房间,还需要通报? 他直接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屋內,慕容復正盘腿坐在床上,低著头,两手忙活著拆解左小腿上缠得严严实实的夹板和布条,已经拆了一半。 听到开门声,慕容復嚇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抓起散开的布条就想往回缠,嘴里还下意识地念叨:“哎哟疼疼疼……爹,是您啊!您怎么不敲门……” “行了,別装了。”慕容延釗反手关上房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缠什么缠?殿下刚才就已经看出来了。” “什么?!”慕容復手一僵,“殿下看出来了?他……他没生气吧?爹,殿下仪仗走远没?我现在追上去解释还来得及吗?” 他一边慌里慌张地说著,一边真的从床上蹦了下来,动作那叫一个利索,哪有一点腿脚不便的样子? 慕容延釗一伸手,把他拽了回来,“急什么?殿下若真怪罪,还能等到现在?殿下没怪你,他……是怪你爹我。” “啊?怪您?”慕容復愣了一下,旋即长舒了一口气,拍著胸口,“没怪我啊?那就好!那就好!可嚇死我了……” 慕容延釗看著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他忽然有点后悔,当初怎么就真没下狠心把这小子的腿给敲断呢? 省得现在看了心烦! 强压下揍人的衝动,慕容延釗板著脸道:“既然太子殿下已经过问此事,並且给了你明示,你就別在这儿装病號了。赶紧收拾收拾,明天去东宫报到当值。眼下殿下身边,李烬、贺令图在北边未归,王云鹤去了太原,纪来之虽在,但殿下身边事务繁杂,真正能隨时听用的近臣確实不多。这正是你的机会,好好表现。” 慕容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对啊!现在可是表现的好时机! 殿下身边缺人,自己这时候顶上去,勤快点儿,机灵点儿,还怕不能简在帝心? “爹您说得对!” 他弯下腰,三下五除二將腿上那些用来偽装的夹板、布条统统扯掉,隨手扔到墙角,“哈哈!自由了!我慕容復又回来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转头对慕容延釗道:“爹,那孩儿先去办点事。” “嗯。”慕容延釗看著他,“要是再输了,你就別再回这个家了。我慕容延釗,丟不起那个人!” 慕容復昂著头,信心满满:“爹您放心!同样的跟头,我慕容復绝不栽第二次!” 说完,他也不耽搁,立刻翻箱倒柜,找出一身便於行动的窄袖锦袍和薄底快靴换上。 对著镜子胡乱抹了把脸,將略有些散乱的头髮用髮带束好,整个人顿时显得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之前还在“臥床不起”。 慕容復心里还憋著一股火,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安置各国使节的“四方馆”。 定难军使团的那个独立院落外,把守的禁军都认得慕容復。 见他大步流星走来,兵马使客气的抱拳:“慕容博士。” 慕容復点点头,算是回礼,指了指院门:“开门,我进去办点事。” “是。”兵马使没有任何犹豫,挥手示意。 慕容復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 一进门,他就站定在院子中央运足中气,朝著里面吼了一嗓子:“定难军的杂碎们!都给爷爷滚出来!你们慕容爷爷来报仇了——!” 效果立竿见影。 不仅定难军院子里有了动静,连旁边其他藩属国使团居住的院落里,也立刻响起了嘈杂声。 许多好事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叫骂声吸引,纷纷聚集到自家院门口朝定难军院子这边张望。 定难军正房內,李光遂正心烦意乱。 被禁军围困,送出去的申诉信石沉大海,求见宋国相关官员也都被挡了回来。 此刻听到外面这指名道姓的叫骂,怒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欺人太甚!”李光遂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听出来了,这声音指名道姓找“定难军”……这是事主找上门来了! 他阴沉著脸,大步走出房门。 他这一动,院子里其他定难军使团成员,包括那些护卫、隨从,也都面色不善地跟著涌了出来,聚在李光遂身后。 李光遂走到廊下,眯著眼打量慕容復。 他並不认识慕容復,但他身后那几个参与过当日斗殴的护卫却是一眼就认出了慕容復,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可是记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手不弱,而且……能调动禁军来围困他们,这背景绝对硬得嚇人! 他们这次恐怕是真踢到铁板了。 李光遂察觉到自己护卫神色的变化,心中瞭然。 他努力挤出一丝还算客气的笑容,上前几步,对著慕容復拱了拱手,“这位公子,在下李光遂,现任定难军牙兵都统。此前,是在下管教不严,手下几个粗鲁军汉不懂规矩,与公子发生了些许误会衝突。在下在此,代他们向公子赔个不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公子若因此受了损伤,一切医药费用,乃至补偿,公子说个数,稍后在下便派人送到府上。还请公子高抬贵手,卖我定难军一个面子,將门外军士撤去。此事,咱们就此揭过,化干戈为玉帛,可好?” 李光遂自觉这番话说得够客气,也给了对方台阶和实惠。 他想著,对方就算有些背景,但自己毕竟是定难军节度使的儿子,代表一方藩镇,主动道歉赔钱,面子给足了,对方一个年轻公子哥,总该懂得见好就收吧? 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谁知,慕容復听完,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冷笑。 他朝著李光遂面前的地上,“呸”地啐了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 慕容復斜睨著李光遂,语气轻蔑至极,“定难军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爷爷卖面子?李彝兴来了,在爷爷面前也不敢这么说话!你们这群西北来的土鱉,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配不配让爷爷原谅?啊?” 这番话,可谓囂张跋扈到了极点,將李光遂和整个定难军的脸面都踩在了脚底下。 李光遂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褪去,变得铁青。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仗著家世胡闹的紈絝,自己放低姿態,给足利益,就能打发。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个无法无天、油盐不进的混世魔王! 而且,对方竟然敢直呼他父亲定难军节度使李彝兴的名讳,这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赤裸裸的侮辱! 第404章 爬还是不爬? 一股邪火直衝李光遂脑门。 他也是定难军中有头有脸的少將军,何曾受过这等气? 尤其还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心中那点“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顾虑,瞬间被怒火烧得差不多了。 他面色冰寒,一字一顿道:“这位公子,我定难军,绝非你能隨意侮辱的。本官念你年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辱我军在先,本官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只要你立刻撤走围兵,今日之事,咱们两清。若是你还敢得寸进尺,胡搅蛮缠……” 李光遂威胁意道:“那本官就只好將此事原委,写成状纸,上达天听!亲自到你们大宋皇帝陛下面前,告你一个侮辱藩镇、破坏邦交、纵兵围困使臣之罪!届时,看你和你身后之人,如何收场!” 他心想搬出大宋皇帝,总该能镇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吧? 皇帝总要顾全大局,维护“天朝上国”的体面吧? 然而,慕容復听完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他歪著头,上下下、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一遍李光遂。 李光遂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毛毛的,皱眉喝道:“你这么看著本官做什么?!” 慕容復终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哦......没什么,就是没见过……嗯,殿下以前说过一个词,叫什么来著?对了,『煞笔』!我没见过像你这么纯正的『煞笔』!今天可算是开眼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煞笔”这个词,李光遂自然没听过,但从慕容復那不加掩饰的嘲弄,他百分百確定这是在用最恶毒的话骂自己。 “好!好!好!”李光遂气得指著慕容復,“本官本想著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你留条退路!你却如此咄咄逼人,不知死活!那就休怪本官不留情面了!”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要回屋,正打算去写那份“御前状纸”。 他觉得跟这个疯子一样的紈絝再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水。 “等等!”慕容復囂张跋扈的声音再次响起,“爷爷让你走了吗?” 李光遂脚步一顿,慕容復却不再看他。 目光扫向李光遂身后那几个参与过围殴他的护卫。 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你,那天推我的那个。你,踢了我腰一脚的。还有你,对,就是你,打我最狠的那个!你们三个,都给爷爷滚出来!” 被点名的三个护卫脸色一变,双拳瞬间握紧,眼中冒出凶光。 但他们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齐齐看向李光遂,等待命令。 李光遂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快速权衡。 动手?对方明显是来找茬的,而且这些禁军还听的他,人数这边自己吃亏。 不动手?任由对方指著鼻子叫骂,自己缩回去写状纸? 似乎更显得怯懦…… 他正在犹豫不决,慕容復却已经不耐烦了。 他见那三个人站著不动,李光遂也默不作声,顿时觉得无趣。 慕容復转身朝著院门口那位抱臂而立的禁军兵马使扬了扬下巴:“劳驾,帮个忙,把我点名的那三个『杂粹』请出来。他们好像腿脚不太利索。” 兵马使面无表情,只是略微頷首。 下一秒,一队禁军衝进院子,手中的劲弩齐刷刷抬起,直接对准了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的李光遂! “出来!”慕容復的声音转冷,“別让爷爷说第二遍!” 被弩箭指著,李光遂和他的手下们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李光遂咬著牙,对那三个护卫使了个眼色。 丟脸总比丟命强! 那三个护卫见状,知道今天这顿打是躲不过去了。 为了不牵连李光遂,他们硬著头皮站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慕容復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活动手腕脚腕,扭动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 他对著第一个被他点名的护卫勾了勾手指,脸上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来,孙子,爷爷让你先手。今天就叫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拳脚!” 那护卫被如此轻视,低吼一声猛衝过来,一拳直捣慕容復面门。 慕容復这次早有准备,侧身轻鬆避开这记重拳,同时右手钳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拉一扭! 那护卫顿时重心前倾。 慕容復抓住机会,左脚猛地踹了出去! “嗷——!!!” 那护卫双眼暴突,双手死死捂住胯下要害,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慕容復从容的抬起左脚,用手象徵性地拍了拍鞋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转向第二个目標,“你,过来啊。” 片刻后,第二个护卫抱著自己的左脚腕,那里已经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倒在地上。 慕容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就剩你了。爷爷给你个机会,自己过来,还是爷爷『请』你过来?” ...... “砰!砰!砰!砰!” 满口黄牙混合著血沫从最后一个护卫嘴里喷出。 骑在他身上的慕容復直到感觉手都有些麻了。 慕容復直起身甩了甩手腕,环视一周朗声道:“爷爷的私仇,这就算报了!” “接下来,是替那个被你们当街戏耍取乐的大宋百姓討的公道!” 他指著地上那三人,“给你们三个,三息时间,给爷爷爬起来!绕著这四方馆的大院子学狗爬!,给爷爷爬上一整圈!一边爬,一边学狗叫!叫得不够响,爬得不够像,爷爷就帮你们『活动活动筋骨』!” 那三人早已是重伤之躯,哪里爬得起来? 慕容復看著他们无动於衷,眼中寒光一闪。 他从一名手持军弩的禁军手里拿过已经上弦的军弩。 “若是拒绝……”慕容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稳稳扣下了悬刀。 “嗖——!” “大人小心!” “噗嗤!” “啊——!”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响起。 中箭的,並非李光遂。 李光遂的护卫出於本能挡下了这弩箭。 弩箭精准地射入了他的胸口,箭杆没入大半。 “现在,爬,还是不爬?”慕容復一边说,一边给军弩上弦。 “对了,之前被爷爷打的那几个杂碎呢?都滚出来一起爬!” 第405章 游街 慕容復没给李光遂太多权衡利弊的时间,弩弦再次被他用脚蹬著上弦. “嘎吱” 弩箭重新填装完毕。 他稳稳端起弩,箭簇对准了躲在护卫身后的李光遂。 冷汗瞬间浸湿了李光遂內衫,看著慕容復那扣在悬刀上隨时可能鬆开的手指,什么定难军的脸面,什么节度使公子的尊严,在死亡威胁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耳朵都聋了吗?!”李光遂几乎是嘶吼出来,“没听到这位……这位公子的话吗?!爬!立刻给本官爬!学狗爬!快!!!” 地上那三名护卫听到此话,心中最后一点侥倖也轰然倒塌。 他们咬著牙忍著断骨裂筋般的疼痛,用还能动的四肢趴伏在了地上。 慕容復的手指微微抬起,“等等。” “当时还有谁参与了?自己滚出来。若是人数对不上……” 他的弩箭微微调整方向,“那就只好麻烦李大人你,亲自下场,补上这个缺了。正好,四只『狗』,听著也吉利。” 李光遂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又往身前仅剩的几名护卫身后缩了缩。 ...... “汪……汪……” “汪……” “呜……汪!” 慕容復背起一只手,大摇大摆地走到院门口,回头瞥了一眼地上那四条“人形犬”,“跟上。” 李光遂他衝到院门口,衝著慕容復的背影喊道:“等……等等!你,你不是说只绕著四方馆的院子爬吗?!为何要出去?!” 慕容復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一挑,“爷爷我愿意去哪儿遛『狗』,就去哪儿遛『狗』。怎么,你有意见?” 他掂了掂手里的弩,“再敢聒噪,信不信爷爷我现在就让你变成死狗?” 李光遂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他眼睛一闭,来个眼不见为净,狼狈地逃回了房內。 仿佛只要不看,这份屈辱就不存在。 “呸!怂包软蛋!啥也不是!”慕容復啐了一口,两袖往后一甩,背著手,迈著八字步优哉游哉地走上了四方馆外的大街。 这一奇景,立刻吸引了街面上所有人的目光。 此时汴梁街头人流如织,突然看到几个穿著党项服饰的大汉,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爬行,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汪汪”的叫声,这画面衝击力实在太强。 “咦?快看快看!地上那些……是蛮夷吧?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学狗爬?” “哟呵!还真是在学狗叫!你听!叫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旺財!旺財你回来!別过去!那些可不是你兄弟,小心他们咬你!” 有妇人赶紧唤回自家凑过去好奇嗅闻的大黄狗。 议论声、惊诧声、鬨笑声瞬间响成一片。 汴梁城虽大,稀奇事也多,但番邦使团成员当街学狗爬,这绝对是头一遭! 尤其是一些消息灵通、眼界宽的人,很快就从服饰认出这是西北定难军的人,这一传十,十传百,定难军使团在汴梁当街学狗爬的“壮举”,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 慕容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非但没有因为围观者眾多而收敛,反而更加兴致勃勃。 眼见人群几乎要把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他眼珠一转,居然挤开人群,走到路边一个卖蒸饼的摊子前,掏出几个铜钱。 “老板,来四个杂粮饼子,不用包,直接给我。” 慕容復拿著还冒著热气的饼子走回“队伍”前面,故意揪下一小块,拿在手里,“嘬嘬嘬……来来来,爬了这么久,累了吧?饿不饿?开饭了开饭了,爷爷赏你们的!” 他把那小饼块扔到最前面那个护卫头目面前。 那护卫头目满脸血污,眼中是刻骨的仇恨,看著地上的饼块,別说吃,连碰一下都觉得是奇耻大辱,直接扭过头去。 “嘿!你这畜生,还不领情?”慕容復故作惊讶。 这时,围观人群中,一个清朗但带著明显调侃意味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养的这几条『狗』,好像不太听话啊?餵食都不吃。” “就是就是!”旁边立刻有好事者附和,“当狗就得有当狗的觉悟,主人家赏饭,那是天大的恩德!这么好的杂粮饼子都不吃,不识抬举!” 慕容復听到第一个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猛地抬头,很快就在人群外围看到了正似笑非笑的赵德秀。 慕容復心头一跳,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朝著赵德秀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故意问道:“这位公子说得在理!只是在下確实没养过狗,经验不足。还请公子指教,这等不听话的畜生,该餵它们吃些什么才好呢?” 赵德秀“唰”地一下合拢手中摺扇,用扇骨轻轻敲打著手心,“有句老话叫『狗改不了吃屎』......” 这话一出,先是一静,隨即——“哈哈哈哈哈哈!!!” 围观的百姓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鬨笑声! 慕容復击掌讚嘆道:“妙啊!公子高见!实在是高!说得太对了!就该这么办!” 他隨即又皱起眉头,露出为难的样子,四下张望:“只是……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让这几条『狗』当街进『食』,未免有些……有碍观瞻,不太雅观啊。” 他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有了!跟我来!” 说著,他转身朝著一条巷子走去。 身后那四条“人形犬”只能继续艰难爬行跟隨。 而看热闹上了癮的百姓们,哪里肯放过这等百年难遇的“好戏”? 不多时,眾人便挤进了一条稍窄的巷子。 “喏,地方给你们找好了,合你们胃口的『大餐』就在下面。还等什么?自己下去『用餐』吧,管够!” 见他们不动,慕容復脸色一沉,擼起袖子就四条“狗”毫不费力的扔了进去。 “扑通!扑通!” “咕嚕咕嚕……咳咳……呕……” 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慕容復侧耳听了听,嘟囔道:“咦?没动静了?不会是……吃饱了撑的,溺死了吧?”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装铜钱的小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大声道:“五十文!谁胆子大,进去看看我那几条『狗』怎么样了?五十文,现结!” 第406章 闭门羹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五十文对於普通百姓可不是小数目。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来!”一个看热闹挤在最前面、约莫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猛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脸上带著一股混不吝的劲儿和看到钱財的兴奋。 他看都没看慕容復,一头就扎进了那臭气熏天的茅厕里。 接著里面就传来他几声乾呕,不过几息功夫,他就捂著鼻子飞快地跑了出来,“公子!看清楚了!您那四条『狗』,全都脸朝下趴在粪汤子里,一动不动,没气儿了!真淹死了!” 慕容復闻言无所谓的撇了撇嘴,“哦,死了啊。真没用,连屎都吃不利索。” 目的已经达到,效果甚至“超出预期”,他懒得再管。 从钱袋里仔细数出四十文铜钱,叮叮噹噹地递给那半大小子。 那小子欢天喜地地接过,也不嫌脏,揣进怀里就钻回人群跑了。 慕容復这才转过身,对著后面的百姓们挥了挥手,提高了音量道:“诸位街坊邻居,热闹看完了,乐子也找著了。都散了吧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没什么好看的了!” 百姓们见“戏肉”確实已经演完便不再围观,於是议论纷纷,带著满足的谈资,开始逐渐散去。 慕容復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这才小跑著来到一直站在巷子口。 他立刻收起所有张狂,躬下身子,“公子,您……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儿腌臢,別污了您的眼。” “回去吧。”赵德秀淡淡道,“后面的事有孤在。” “是,卑职明白。”慕容復应道。 定难军的院落里。 “什么?!全……全死了?!死在粪坑里?!”李光遂听完,“慕容復!齐国公府!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护卫死了,他不心疼,这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但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对定难军的羞辱! 当街学狗爬,被人围观取笑,最后淹死在粪坑…… 此事若是传回夏州,传到他父亲耳朵里,传到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兄长耳中……他李光遂还有什么顏面回去? 恐怕立刻就会成为整个党项、乃至西北的笑柄! 继承节度使的位置? 想都別想! 为了挽回顏面,李光遂绝对不能就此罢休! 他必须找回场子! “来人!”李光遂喘著粗气对门外喝道。 一名还算镇定的文职属官战战兢兢地进来。 “立刻准备正式的奏请文书和弹劾状纸!我要面见宋国皇帝!弹劾宋国齐国公之子慕容復,当街行凶,侮辱、虐杀我定难军使团护卫,破坏邦交,藐视国法!” “是!属下立刻去办!”属官不敢怠慢,连忙退下准备。 很快,他派去礼部递交申请和走流程的属官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郎君,礼部……礼部驳回了我们的请求。”属官低声稟报,不敢看李光遂的脸色。 “驳回了?!”李光遂猛地站起,“为何驳回?我们的奏请都是按照宋国的规矩准备的,有何问题?他们以什么理由驳回?” 属官苦著脸:“回郎君,流程文书確实都按规矩並无疏漏。卑下也当面询问了接待的礼部官员,对方……对方什么都没解释,只是说『不予受理』,就让卑下出来了。” “不予受理?”李光遂简直要气笑了,“好!好一个官官相护!必然是礼部那些狗官,畏惧齐国公府!” 隔天,李光遂整理衣冠,亲自来到了礼部衙门的门口。 他亮明了自己定难军使臣的身份,要求面见礼部尚书陶谷。 礼部尚书值房內。 “你说谁?定难军使团的使臣,李光遂?要见本官?” 前来通稟的官吏躬身应道:“回陶尚书,正是。” 礼部尚书陶谷放下手中的笔,冷声道:“他李光遂算什么东西?本官乃大宋一部尚书。是他一个藩镇属官,说见就能见的?有什么事,让他按规矩去找鸿臚寺卿,或者递正式文书。他还不够资格让本官亲自接见。” 官吏躬身称是,转身准备退出去。 “等等。”陶谷忽然又叫住了他,“你可知,这李光遂急匆匆要见本官,所为何事?” 他是真不知道,马上大宋科举开始,作为礼部尚书的他虽然不是主考,但从考院到统计人数,哪一样不得他亲自过问,一旦出了问题,打的......可是太子殿下的脸! 那主事恰好知道一些,便回答道:“回尚书,据下官所知……” 陶谷听完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他要面圣,弹劾慕容復?齐国公的小儿子?” “是的,陶尚书。” 陶谷摇了摇头,轻笑出声:“呵呵……畏惧齐国公?他李光遂,还有他那帮西北来的土包子,不知道慕容復背后真正站著的是谁吧?” “无知者无畏啊”陶谷挥了挥手,“鸿臚寺那边,打个招呼……哼,也该让他们清醒清醒,明白这里是谁的地盘。” “下官明白。”主事心领神会,再次躬身退出了值房。 来到礼部衙门外,面对一脸等得不耐烦的李光遂,那官吏挺直了腰板,“李使臣,陶尚书有公务在身,不便会见,还请回吧。” 李光遂听完,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听出来了,礼部这是铁了心要包庇慕容復,连尚书陶谷的面都见不到,更別说皇帝了! 官吏交代完就要转身离开,只听李光遂咬牙切齿,“好!好一个大宋礼部!好一个官官相护!我就不信了,你们还能拦得住我直达天听!” 李光遂说完就要离开户部门口。 “站住!”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巡检祁勇手按腰刀带著一队巡检禁军走了过来,他来到李光遂面前仔细打量,“你刚刚说什么?说我大宋礼部官官相护?” 李光遂见对方腰间连个鱼袋都没有,顿时昂著头轻蔑的说:“怎么?你管天管地,还能管本官说话了?” 祁勇呵呵一笑,下令道:“来人,此人出言不逊,当街侮辱礼部,给本巡检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