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第1章 小圣贤庄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章 小圣贤庄 齐国,临淄,小圣贤庄。 高景仰头望著那块巨大的牌匾,阳光下,“小圣贤庄”四个古朴的篆字透著一股神圣与威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几个月的顛沛流离,风餐露宿,总算到了。 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时代,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手无缚鸡之力。语言不通,文字不识,周遭战火纷飞,人命如草芥。能活著走到这里,高景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蹟。 这地方叫“小圣贤庄”,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战国世界。一个歷史为骨,却又添了太多奇幻血肉的危险时代。 “骨质疏鬆,翼展太大……”高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唯一的依靠,是他腰间插著的一本线装书。 这书是他的金手指,一个移动的个人资料库。高景前世今生,所有看过、听过、感受过的一切信息,无论记得与否,都被巨细无遗地记录在內。 正因如此,他才能凭藉书中记录的那些现代生存知识,辨识草药,寻找水源,一路磕磕绊绊地从野外活下来。否则,不是饿死,就是被毒死,再或者,成为某个山大王的“两脚羊”。 这本书还有一个特殊功能:高亮重点。 现代人的知识体系,广而不精,杂乱无章。在这本书里,唯一被完整“高亮”出来,並形成修炼体系的,是儒家经典《大学》。 它不是什么治国平天下的空洞理论,而是一篇货真价实的“修身正心法”。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 这才是高景不远千里,歷经艰险来到小圣贤庄的根本原因。 他也想过去道家碰碰运气,毕竟前世看的网文里,道爷们个个仙风道骨,逼格拉满。可惜,太乙山远在秦国,他一个没身份户口的黑户小屁孩,进去怕不是直接被当成间谍给“物理超度”了。 当年的商鞅大佬,没带“身份证”都得被车裂,他可不想去復刻经典。 “来都来了,干就完了!” 高景给自己打了打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虽然破旧但还算乾净的粗布麻衣,挺起胸膛,迈开步子朝那朱漆大门走去。 门口站著两名身穿儒衫的弟子,腰配长剑,神情倨傲。他们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衣著寒酸,却独自前来的孩子。 在他们眼中,这孩子身上没有庶民常见的畏缩与諂媚,眼神清亮,步履沉稳。但这並不能改变他是个庶民的事实。 高景走到近前,学著路上见过的读书人模样,拱手作揖,弯下腰去,姿態放得很低:“两位师兄有礼,我……” 话未说完,就被一声冷喝打断。 “站住!此地乃儒家圣地,閒杂人等速速离去!”其中一名弟子扬著下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高景的动作僵在半空,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一路行来,白眼和冷遇他早已习惯。若还抱著人人平等的现代观念,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號称天下儒者圣地,最重“礼”的小圣贤庄,门口的看门弟子,架子比谁都大。 “典中典之看门狗。”高景心里腹誹一句,面上却依旧保持著恭敬。 他直起身,不卑不亢地再次行了一礼:“我並非閒杂人等,而是特来求学。不知庄內收徒,有何章程?” “求学?”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鬨笑。 “哈哈哈,就你?一个泥腿子,也配来小圣贤庄求学?” 高景摊开手,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平静地问:“我这样,为何不能求学?” 另一名弟子用剑鞘点了点地面,戏謔道:“要求学,总得知你根脚。报上你的姓氏来听听。” 高景张了张嘴,那个“高”字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在这个时代,“姓”是身份的象徵,代表著贵族血脉的传承。真正的庶民,只有“名”,而无“姓”。他若说自己姓高,对方下一句必然是问“出自何支”,他拿什么编? 更重要的是,他修行的“修身正心法”,最重“意诚心正”。一旦撒谎,便是意不诚,心不正,修行之路也就断了。 片刻的沉默后,高景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那两双轻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乃庶民,无姓,单名一个景字。今日,前来求学!” 第2章 「打」进去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2章 「打」进去 “庶民?求学?” 那两名守门弟子笑得更厉害了,弯著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听见没有?一个连姓都没有的庶民,居然妄想进我儒家圣地求学!” “哪来的野孩子,赶紧滚!別在这儿脏了圣贤之地!”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像是拍打一只烦人的苍蝇。 高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缓缓直起身子,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锐气渐盛。他將手按在腰间的线装书上,仿佛从中汲取了无穷的力量。 “儒家,不收庶民?”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敢问先贤孔夫子座下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又有几人出身王公贵胄?子路、顏回,皆起於微末,此事才过去多久,尔等便忘了吗?” 这番话如平地惊雷,让两名弟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们惊诧地看著眼前这个不过七八岁的孩童,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门口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儒家弟子驻足。他们本想看个热闹,此刻却纷纷变了脸色。 “先贤弟子,至少有名有姓!”一名弟子强行辩解。 “有名有姓又如何?”高景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陡然拔高,声音响彻整个门前广场,“孔子曰:有教无类!” 若是在別处,高景绝不敢如此张扬。秀才遇到兵,人家一剑下来,什么大道理都得餵狗。 但这里是小圣贤庄,天下最“讲礼”也最“讲理”的地方。 他今天既然“拜”不进去,那索性就“打”进去!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理”,打他们的脸! “有教无类”四个字一出,围观的儒家弟子们顿时一阵骚动,面面相覷。 一个庶民孩童,能引经据典至此,本身就极不寻常。这个时代的知识何其珍贵,大多被贵族阶层垄断。 沉默片刻,人群里终於有人站了出来,沉声道:“《易经》有言: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此乃天地至理,非人力可改。” 这是拿儒家的尊卑秩序来压他。 “搁这儿跟我玩阶级固化呢?”高景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乱,朗声回应:“《易经》亦有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出身或有贵贱,君子之志,岂由天定?” 那人被噎得满脸通红,还想再说,旁边又有一人怒斥道:“大胆庶民,竟敢自比君子?” 高景闻言,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反问道:“我闻: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我今日前来求学向善,诸位却百般阻挠,敢问,究竟谁是君子,谁是小人?” “你!”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最初那两个守门弟子,早已嚇得缩进人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本想拿捏一个庶民,彰显自己的优越感,谁曾想竟踢到了一块铁板,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其余的儒家弟子也是满心尷尬。 让这孩子进去吧,显得他们小圣贤庄的门槛太低,谁都能进。 不让他进吧,这么多人辩不过一个孩子,传出去,儒家的脸面何存?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主动权已经牢牢掌握在高景手中。 “你这竖子,来此求学,所求为何?”又有人不甘心地发问。 高景扬起小脸,语出惊人:“自然是为了好玩!” “什么?” “竖子狂妄!” “圣贤学问,岂是玩乐之物!” 一时间,群情激愤,斥责声四起。 高景却不慌不忙,待眾人声音稍歇,才悠然开口:“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我乐在其中,以学为乐,有何不可?” 一句话,再次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 “掌门,不好了,掌门!”一名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进內院,衣衫不整。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儒家掌门伏念放下手中的竹简,眉头紧锁,威严的目光让那弟子瞬间冷静下来。 弟子连忙整理衣冠,躬身行礼:“稟掌门,门外来一稚子求学,与守门弟子起了爭执,如今……如今眾多师兄弟,皆辩不过他。” “哦?”伏念有些意外,“辩不过一个稚子?那孩子多大?” “看模样,不过八九岁。” “八九岁?”伏念是真的惊讶了,他站起身,“走,去看看。顏路师弟,可有兴趣同往?” 坐在下首的俊逸青年,正是儒家二当家顏路。他闻言起身,温和一笑:“能言倒眾师兄弟的奇才,顏路自当一见。” 两人並肩而行,还未至门口,便听到一个清越的童音远远传来,振聋发聵。 “……舜发於畎亩之中,傅说举於版筑之间,胶鬲举於鱼盐之中,管夷吾举於士,孙叔敖举於海,百里奚举於市!古之圣贤,多出自微末!尔等今日以出身论人,岂非数典忘祖?” “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国无道,富且贵焉,耻也!今齐国强盛,我为民却贫贱,此乃我之耻,亦是尔等儒者之耻!” 话音落下,门外围观的百姓中,竟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喝彩! “彩!” 第3章 荀夫子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3章 荀夫子 “掌门!” “二师公!” 隨著几声惊呼,围得水泄不通的儒家弟子们纷纷回头,见到来人,立刻恭敬地让开一条通道。 伏念与顏路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场中的焦点——那个身著粗布麻衣的孩童。 他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昂著头,独自面对著数百名儒家弟子,舌战群儒,脸上却无半分怯意,反倒有种指点江山般的从容气度。 这气度,岂是寻常庶民能有的? 伏念心中暗赞,走上前去,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威严:“便是你,要来我小圣贤庄求学?” 高景刚刚一番辩论,正是热血上头,胸中积攒了数月的憋屈与愤懣一扫而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他看著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猜到对方身份尊贵,脱口而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学生心中有惑,先生若能解之,方可为我师。” 此言一出,周围的儒家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疯了?竟敢当面考较掌门! 伏念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欣赏的微笑:“哦?你这小娃娃,能有何等困惑?但说无妨。”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高景先是拋出一句至理名言,將自己的行为合理化,隨即打量著伏念,心中已有了主意。 对付这种学问高深的大佬,就得上终极哲学武器!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学生有三问。一问:我是谁?二问:我从何处来?三问:我欲往何处去!” 简简单单三个问题,却让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一些年轻弟子面露不解,窃窃私语。 “这算什么问题?他自己叫景,不就完了?” “就是,装神弄鬼!” 然而,伏念脸上的笑容却凝固了。他眉头紧锁,眼神陷入了深邃的思索。这三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存在的本源,是所有哲学思想的终极命题。 我是谁?是这具名为“伏念”的肉身,还是承载儒家道统的掌门身份?亦或是別的什么? 高景看著伏念变幻的神色,心中暗道:“稳了。” 良久,伏念缓缓摇头,坦然道:“这三问,直指本心。伏念不才,答不了。”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堂堂儒家掌门,当世大儒,竟然被一个八岁孩童的三个问题给难住了!这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新闻!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小友此问甚妙,让老夫来试试,如何?” 人群再次分开,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拄著拐杖,缓步走出。他身后跟著两名青年,一人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另一人嘴角带笑,眼神中却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审视。 “荀夫子!” “天吶,连师叔祖都被惊动了!” 看到老者的瞬间,高景心中咯噔一下。刚才上头的热血迅速冷却,一丝悔意涌上心头。 玩脱了!闹得太大,把荀子这尊真神给炸出来了! 他赶紧收敛起所有锋芒,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小子高景,见过荀夫子。” 荀子走到高景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笑道:“老夫来答你三问。我是我,从生处来,往死处去。此解,小友可还满意?” 这答案看似简单,却蕴含道家生死哲理,已是极高明的回答。 高景知道见好就收,儒家佩剑,不仅讲“理”,也讲“物理”。他再次躬身:“先生之言,振聋发聵,小子受教。” “呵呵,口是心非。”荀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敷衍,却也不点破,捋著鬍鬚笑道:“既然老夫答了你的问题,那你也须答老夫一问。” “先生请问。” 荀子目光一凝,身后那两名青年神色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你以为,人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来了!终极站队题! 高景瞬间明白了,这问题一出,身后那两个青年的身份也呼之欲出——法家集大成者韩非,以及未来的大秦丞相李斯。 只要他回答“人性本恶”,就能顺理成章地拜入荀子门下,抱上这条超级大腿。 然而,他手心传来的书本触感,以及脑海中不断迴响的“意诚心正”四字,让他无法说出违心之言。 看著他脸上阴晴不定的挣扎,荀子的眼神愈发满意。 终於,高景一咬牙,仿佛做出了天大的决定,抬头正视荀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回先生,小子愚见,人性,无善无恶!” 此言一出,不仅荀子,连他身后的韩非和李斯都愣住了。 不等他们发问,高景便將自己从《大学》和后世心学中悟出的道理一气呵成地道出: “无善无噁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心之本体,本无善恶之分,如明镜无尘。善恶之念,源於意动,如尘埃落於镜上。而人人心中皆有『良知』,能辨善恶,如擦拭明镜之手。所谓『格物』,便是格除心中不善之念,擦亮心镜,使良知昭显,最终达到知行合一的境界!” 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荀子呆立当场,手中的拐杖都忘了拄稳,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震撼。他穷其一生,主张性恶,倡导以礼法来约束人性,却从未想过,还有这样一种跳出善恶之外的可能。 良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著高景,既有欣赏,又有感嘆,最后化作一抹苦笑。 “此番言论,虽有道家无为之意,却尽述儒家修身之本。老夫……教不了你。” 高景的心沉了下去。 谁知荀子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 “老夫愿代师收徒,收你为我儒家小师叔。你,可愿意?” 高景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整个小圣贤庄门前,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第4章 儒家修身正心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4章 儒家修身正心 小圣贤庄,藏书楼外。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固。 方才那场堪称“后现代解构主义”对战“古典经院哲学”的辩论,其衝击力不亚於一颗惊雷在所有儒家弟子心中炸响。 “有教无类”这个他们掛在嘴边的词,今天被一个八岁孩童用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抽在了他们脸上。 而那哲学上的终极三问“我是谁,从哪来,到哪去”,更是让掌门伏念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荀子那一声“我代师收徒”,整个小圣贤庄的辈分宇宙,瞬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坍塌和重组。 高景,这个衣衫襤褸、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八岁孤儿,辈分直接坐上了火箭,成了在场所有人的……小师叔/小师公。 荀子笑呵呵地看著高景,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傢伙,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高景嘴巴张了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我就是来找个地方读书,蹭个图书馆会员,怎么就突然成了扫地僧级別的存在? “怎么?你不愿意?”荀子捋著鬍鬚,故意板起脸,“也是,就凭你刚才那番『心学』之论,已经够资格做我的老师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儒家弟子更是倒吸一口……不对,他们现在连气都不敢喘。 “我愿意!” 高景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这位脾气古怪的老爷子反悔。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战国末年最粗的一条大腿!不抱紧了,难道还等著被战乱的洪流冲走吗? “哈哈哈!”荀子满意地大笑,转向一旁还处於宕机状態的伏念,“伏念,拜师礼仪的相关事宜,就交给你去准备了。” 伏念这才如梦初醒,复杂的眼神在高景身上扫过,最终化为一声嘆息,躬身行礼:“是,师叔。” 他这一拜,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顏路紧隨其后,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也躬身一礼:“顏路见过小师叔。” 紧接著,周围黑压压一片的儒家弟子,无论老少,无论甘心与否,都齐刷刷地躬下身子,声音匯成一股洪流: “见过小师公!” “见过小师公!” 高景彻底懵了。 两世为人的灵魂,也扛不住这种场面。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就是传说中的“辈分碾压”吗?也太刺激了点。 他只能红著脸,手足无措地学著他们的样子,笨拙地回礼:“见……见过诸位师侄,师侄孙……”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几个词说出口,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著高景终於流露出孩童该有的窘迫,荀子笑得更开心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哈哈,小师弟,別理他们。你我师兄弟一见如故,不如隨我来,刚才你说的『知行合一』,师兄我还有几处不解,你我定要好好探討一番!” 荀子的手掌乾瘦却布满老茧,五指如同铁钳一般,蕴含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高景只感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马车给拽走了,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 说好的“老夫不会武功”呢? 这力量,怕不是能手撕虎豹!果然,文化人的话,一个標点符號都不能信! …… 人群渐渐散去,但关於“高景”这个名字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一个八岁庶民,舌战群儒,三问退掌门,心学惊荀子,一步登天成师叔。 每一个词条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引爆七国舆论。如今组合在一起,更是成了爆炸性的新闻,以惊人的速度传向桑海城,传向齐国,传向天下。 三天后,小圣贤庄,伏念的书房。 他和顏路正听著一名弟子的匯报,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根据我们的追查,小师公最早出现在秦国蕞城之战后的难民之中。那场大战后,他的亲人尽数亡故,他便独自一人脱离了难民队伍。” 匯报的弟子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敬佩。 顏路忍不住插话:“一个八岁的孩子,孤身一人,是如何被我们的人一路追查到踪跡的?” 弟子苦笑一声,递上一卷竹简:“二师公请看。因为小师公……实在太特殊了。” “他每到一处集镇,就会找个角落摆摊,售卖他自己採集的草药。但他不收钱,只换取知识。” “一份最普通的止血草药,换人教他十个字,或者一句经义。因此,他常常被人当成疯子、傻子,被嘲笑,被殴打,被驱逐……但他从未放弃。” “这一路,从秦国到齐国,数千里地,他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许多人都对他印象深刻,所以我们的人一问便知。” 竹简上,记录著一个个地名,一条歪歪扭扭却始终指向东方的路线图。 书房內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伏念和顏路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那不是一个八岁孩童的旅程,那是一条用双脚和尊严铺就的,漫长而孤独的求道之路。 “默而识之,学而不厌……”伏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乾涩,“他今日之成就,非是偶然啊。” 顏路看著窗外,轻声道:“师兄,我只是在想,一个经歷了如此多世间恶意却依然心向光明的人,他的『心』,究竟是用什么铸成的?”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而此刻,被他们议论的主角,正被荀子关在竹屋里,进行著一场跨越千年的学术交流。 第5章 奇书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5章 奇书 小圣贤庄后山,一处临水而建的竹屋,成了高景的新家。 这里环境清幽,竹影婆娑,水声潺潺,是静心修学的好地方。 当然,前提是能忍受荀夫子每天十万个为什么般的学术拷问。 此刻,竹屋之內,四人围著一张矮案对坐。 荀子闭目凝神,似乎在消化著什么深奥的理论。 李斯正襟危坐,手捧一卷竹简,神情严肃,仿佛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高景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嫌跪坐太累,乾脆盘腿而坐,一身崭新的儒服穿在他身上,配上他清秀的眉眼,倒真有几分神童的气质。 他手里也捧著一卷竹简,看看上面鬼画符般的文字,又偷偷瞥了瞥身旁的韩非。 这位未来的法家集大成者,此刻正悠哉地晃著腿,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李斯的紧绷形成鲜明对比。 高景身子一挪,凑到韩非耳边,用气音问道:“韩非师侄,这个字念啥?” 韩非侧过头,看了一眼他指著的那个字,笑道:“小师叔,这是秦国的小篆,念『教』。” “教?”高景眉头一皱,“细说。” 他发现这个时代的文字简直就是个巨坑,同一个读音,在不同国家、不同语境下,意思能差十万八千里。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闹出“常凯申”那样的笑话。 - 韩非来了兴致,伸出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案几上写画起来。 “你看,这个『教』字,左边是『孝』,右边是『攴』,『攴』是手持戒尺的样子。意思就是,长辈拿著棍子督促小辈学习孝道,这就是『教』。简单粗暴,很符合秦国的风格。” 他又画了几个不同的写法:“这是我们韩国的『教』,这是楚国的,这是燕国的……各有不同,但核心都是强制与灌输。” 高景看得眼花繚乱,心中却暗自庆幸。 “小师叔,”韩非写完,带著几分调侃的笑意看著他,“你不是號称一路走来,已经学会了齐、赵两国的文字吗?怎么还问这么基础的问题?” 高景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我那叫囫圇吞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认得形状,未得其精髓。若真是学明白了,我又何必千里迢迢来这小圣贤庄?” 他这番话说得坦然,韩非脸上的调侃之色却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思索和佩服。 “小师叔的求学之风,韩非受教了。” “你们两个,都该学学你们小师叔这种严谨的態度。” 一直闭目养神的荀子突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扫过韩非和李斯。 两人立刻收敛神情,恭敬行礼:“是,老师!” 荀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高景时,目光又变得和蔼可亲:“小师弟啊,这几日听你论道,为兄我茅塞顿开。但关於『知行合一』,总觉得还隔著一层窗户纸,未能通透。” 高景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师兄,《大学》里说『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我们之所以厌恶臭味,喜爱美色,首先是因为我们的『知』告诉我们什么是臭,什么是美。然后,我们的身体和情绪才做出『厌恶』和『喜爱』的『行』。这个过程,念头一起,行动便隨之而生,中间没有任何犹豫和分裂,便是『知行合一』。” 荀子双目圆睁,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他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是『知』的真切处,便是『行』的发生时!我明白了!” 韩非在旁边看得直乐,打趣道:“老师,这几日都是您在向小师叔请教,反倒是小师叔想学的文字,都是我在教。这拜师,到底是谁拜了谁啊?” “三人行,必有我师!达者为先,有什么问题?”荀子没好气地瞪了韩非一眼,隨即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对高景道:“小师弟,是师兄我魔怔了。你想学些什么,儘管开口。” 高景笑道:“还是先认字吧,我想把七国文字都学一遍。” 荀子一听,傲然道:“何止七国,老夫於古今文字,通晓三十三种!你想从哪一种学起?” 三十三种…… 高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想当年,他考个英语四级都差点当场去世。 “咳,”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儒家讲究『博约』……那便都学了吧。” “《尚书》还讲『精一』呢!”荀子吹鬍子瞪眼,“三十三种文字同时学,你当你是神仙吗?” “师兄莫急,”高景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的空白书,“我自有我的学习方法。” 他將书递了过去:“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件奇物,能將我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尽数记录下来。有它负责『博约』,我本人只需『精一』即可。” “哦?天下竟有此等奇物?” 荀子、韩非、李斯三人立刻被吸引了,好奇地凑了过来。 荀子接过书,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书页洁白,空无一字。 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齐刷刷地看向高景。 “这……” 高景摊了摊手,解释道:“別看我,我也不知道原理。我猜,这书记录的是我的思想,而思想是无形的,所以旁人自然看不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也许只是现在看不到。说不定以后我修为高了,就能开放权限,搞个知识共享了。” “果然是奇物!”荀子將书还给高景,眼神火热,“此物与你心神相连,乃是天赐的道宝!小师弟,切记要好生保管,万不可让外人知晓,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李斯和韩非的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一本能够无限记录、过目不忘的书,对於一个求学者,对於一个意图经世济民的谋士而言,意味著什么! 那是通往圣贤之路的阶梯! 然而,下一秒,高景做出了一个让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举动。 他隨手將那本“道宝”扔进了屋角的火盆里。 “呼”的一声,书本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你!”荀子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高景却不慌不忙,对著虚空伸出手,轻轻一抓。 一本一模一样、完好无损的书,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拍了拍书的封面,对著目瞪口呆的三人笑道: “放心,丟不了,也抢不走。来的路上,找不到柴火的时候,我常用它来生火取暖……別说,还挺好用的。” 第6章 韩非入定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6章 韩非入定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两年时间,弹指而过。 对於小圣贤庄而言,这两年风平浪静。但对於高景来说,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就像一块乾燥的海绵,被扔进了知识的海洋里,疯狂地吸收著水分。 小圣贤庄那数十万卷藏书,从诸子百家的经典,到天文地理、奇闻异志,全都被他“復刻”进了脑海里的那本奇书中。 如今的他,堪称一座行走的图书馆。只要他想,隨时可以调阅任何一卷典籍的內容。 这种感觉,就像给自己的大脑装上了一个拥有无限云存储和超强搜寻引擎的外掛,爽得飞起。 当然,这种“下载”只是第一步。“博约”之后,更重要的是“精一”。 这两年里,李斯早已按捺不住建功立业的野心,拜別了荀子,西入咸阳,投身到了即將席捲天下的秦国洪流之中。 韩非也在不久前回到了韩国,带著他那套“法、术、势”相结合的理论,试图挽救那个被“夜幕”笼罩、风雨飘摇的故国。 两位师侄的离去,让竹屋冷清了不少,却也让高景的心,前所未有地沉静下来。 他每日的生活极为规律,晨起诵读,白日练剑,夜晚格物。 “诚其意,正其心”的法门,已经融入了他的骨髓。 就如此刻,他端坐在竹蓆上,捧著一卷《尚书·禹贡》放声诵读: “禹別九州,隨山浚川,任土作贡。禹敷土,隨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在丈量著什么。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身体的端正,让呼吸变得绵长;呼吸的绵长,让心念变得纯粹。 曾经读书时脑子里不时冒出的各种杂念——“中午吃什么”、“这句啥意思”、“练剑好累”——如今已经很少出现了。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仿佛整个人都与书中的文字融为了一体。在这种状態下,记忆力、思维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他隱隱感觉到,这《禹贡》之中,不仅仅记载了大禹治水的功绩,似乎还隱藏著某种更深层次的奥秘。 大禹以足跡丈量天下,封定九州,他的每一步,都暗合山川地脉的走向……这字里行间,似乎藏著一套惊天动地的步法! 只可惜,他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美女,朦朦朧朧,始终无法窥其真容。 “说到底,还是我的『意』不够诚,『心』不够正啊……” 高景在心中嘆了口气。王阳明说“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能於寂然不动中感应万物。他现在,显然还差得远。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个熟悉又带著几分酒气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小师叔,又在研究你那套『地理勘探学』呢?” 是韩非。 他不知何时又从韩国跑了回来,手里提著个酒壶,一屁股坐在高景对面,脸上带著几分颓丧和无奈。 高景放下书,皱了皱眉:“师侄,你这状態不对啊。又在韩国碰壁了?” “何止是碰壁,”韩非苦笑一声,灌了一大口酒,“我的那些变法之策,在父王和那些大臣眼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们寧愿抱著腐朽的规矩溺死,也不愿登上我为他们造好的船。” -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高景默然。他知道,这是韩非的宿命。一个超越了时代的天才,註定要承受时代的孤独。 “算了,不说这些了。”韩非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多谈,转而好奇地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又从《禹贡》里悟出什么来了?” 高景老实回答:“感觉里面藏了一套叫《禹步》的步法,但抓不住。” “噗……哈哈哈!”韩非忍不住大笑起来,“小师叔,你可真是个奇才!若是真能从《禹贡》里悟出一套步法来,你可就创下儒家千古未有之奇闻了!” 高景白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悟不出来,说明我功夫不到家。不像某些人,整天借酒消愁,不务正业。” 韩非脸上的笑容一滯,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奇异的清澈。 “不务正业吗……”他喃喃自语,“或许吧。” 就在这一瞬间,高景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韩非,虽然一身酒气,神情颓丧,但他的气息却前所未有的寧静。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如同深潭般的静謐。喧囂的尘世仿佛被隔绝在了他身体之外,无法侵扰分毫。 这是…… 高景的心猛地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死死地盯著韩非,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入定了?” 韩非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丝有些困惑又有些得意的笑容:“算是吧。昨晚喝多了,做了个梦,一不小心,好像……去时间长河里游了一圈,看到了一些……未来的片段。” 《中庸》有言: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轰”的一声,高景的脑子炸了。 嫉妒! 羡慕! 不甘! 凭什么啊! 我辛辛苦苦“修身正心”两年,连“定”境的门槛都没摸到。你这个天天摆烂买醉的傢伙,就因为喝大了做了个梦,直接一步到位,还能预知未来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一瞬间,高景苦修两年的心境,差点当场破防。 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他几乎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看到自己的死期了吧?” 话一出口,高景就后悔了。 完了。 心乱了。 他猛地闭上眼,双手合十,嘴唇快速翕动,一遍遍地默念起来: “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竹屋內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第7章 论兵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7章 论兵 竹屋之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將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定格在这一瞬。 高景那句“你看到自己的死期了吧”,如同一根无形的冰刺,扎破了方才因韩非入定而產生的玄妙氛围。 说出口的瞬间,高景就感觉到了不对。 一股燥热从心底涌起,直衝头顶。那是嫉妒、是不甘、是两年苦修一朝被“学渣”弯道超车的忿怒。他的心,像一匹脱韁的野马,在胸腔里横衝直撞。 “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 他猛地闭上眼,双手在膝上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脑海中,他一遍遍地诵读著《大学》中的句子,试图用圣人的言语为自己失控的心念套上韁绳。 完了,破功了。 两年“克己”,一朝回到解放前。 然而,预想中的尷尬或愤怒並未出现。 对面的韩非只是愣了一下,那双因饮酒而略显迷离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他看著高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既苦涩又释然的笑意。 “是啊,看到了。”他轻声说,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一杯毒酒,了此残生。死於我最信任的师弟之手……小师叔,你说,这剧本是不是有点过於经典了?” 高景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愕然睁眼,看著韩非。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了结局的平静,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李斯……”高景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韩非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却像喝白水一样毫无反应。“或许吧,梦里的人影很模糊。但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那你还回去?”高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明知是死路一条,为什么不……不留下来?或者去別的地方?天下之大……” “因为那是韩国。” 韩非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的父王在那里,我的九哥在那里,那里有我想守护的一切。如果我的死,能为那个腐朽的国家敲响最后的警钟,能唤醒哪怕一丝希望,那也值得。”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看穿高景的灵魂:“小师叔,你常说『知行合一』。对我而言,『知』韩国將亡,与『行』救亡图存,本就是一件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才是我的『道』。” 高景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因为修行进度被超越而產生的嫉妒,在韩非这种以身殉道的觉悟面前,渺小得可笑。 难怪他能入定。 一个人的心,若是能装下整个国家的兴亡,其心之诚,早已超越了个人得失的范畴。 “我明白了。”高景长长吐出一口气,那股燥热和忿怒隨之散去,心境重新变得澄澈。他向韩非微微頷首,是敬佩,也是道歉。 韩非洒脱一笑,似乎很满意高景的反应。他眼珠一转,换了个轻鬆的话题:“说起来,小师叔,你觉得这天地间,是否真有一种超越凡人的力量,在冥冥中操控著所有人的命运?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 “这与我何干?”高景挑了挑眉,恢復了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怎么无关?”韩非不解,“若真有命运,我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徒劳?” 高景摇了摇头,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你错了。我的心,即是天理。我所求的,是心的圆满,是良知的无愧。有没有那个棋手,他想怎么下棋,都与我无关。我只需走好我自己的每一步,知善知恶,为善去恶,此心光明,夫復何求?” “心即理,知行合一……”韩非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以前听你讲这些,只觉得是痴人说梦。如今看来,这『心学』,当真有几分『於无疑处有疑,方是进矣』的意味。” 他说完,突然將酒壶往前一递,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小师叔,道理讲了这么多,口乾了吧?陪我喝一杯?” 高景的目光在那酒壶上停留了一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还是个孩子!”他义正言辞地拒绝。 韩非笑得像只狐狸:“哦?可我刚刚明明感觉到,小师叔的『意』动了。既然意动,为何不『行』?这可不符合你的『知行合一』啊。” 高景舔嘴唇的动作一顿,苦著脸道:“我心境不够,还处在『戒定慧』中『戒』的阶段,也就是『克己』。当然要克制自己的欲望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喝个酒都能喝进『定』境里去?” “哈哈哈,原来如此!”韩非恍然大悟,“就好像你明明对兵法武功很感兴趣,却始终不去碰触一样,怕分心?” 高景无奈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兵法可不是武功,那是致知穷理的一部分。小师弟,你近日读《六韜》,可有何感悟?” 话音未落,荀子已经掀帘而入,身后还跟著一脸严肃的李斯。 “老师!”韩非和李斯连忙起身行礼。 “师兄。”高景也站了起来。 荀子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目光炯炯地看著高景,仿佛在等待他的答案。 高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定了定神,回想这几日读兵书的感受,老老实实地答道:“没什么特別的感悟,只是觉得,所谓的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从根本上来说,或许並不存在。说到底,兵法万变不离其宗,就是想尽办法形成『恃强凌弱,以多打少』的局面罢了。” “哦?” 此言一出,不仅是荀子,连韩非和李斯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李斯更是忍不住开口反驳:“小师叔此言差矣。古往今来,长勺之战、城濮之战、淝水之战,哪一场不是以弱胜强的典范?兵家之妙,正在於此。” 高景看了他一眼,也不爭辩,只是平静地走到棋盘边。 “师兄,下盘棋如何?” 荀子正等著他解释,闻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就让我看看你这小傢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棋局开始。 荀子的棋风大开大合,堂堂正正,如王道之师,步步紧逼。高景则守得滴水不漏,看似处处被动,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稳住阵脚。 韩非和李斯在一旁观战,渐渐地,他们看出了不对劲。 高景一直在输,不断有棋子被荀子吃掉。但他每被吃掉一部分,剩余的棋子就会收缩得更紧,像一只攥紧的拳头。 终於,当棋局进行到中盘,荀子一条大龙眼看就要做活,高景却突然在棋盘的另一个角落落下了一子。 这一子,如尖刀插入牛腹,將荀子另一片看似安全的阵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荀子捻著鬍鬚的手一顿。 高景不等他反应,伸出手,乾脆利落地將整个棋盘搅乱。 “你!”荀子刚要发作,一根鬍子又遭了殃。这盘棋他明明稳操胜券! 高景却不理他,飞快地从棋盒中抓出十枚黑子,五枚白子,摆在棋盘中央。 “师兄,师侄,请看。” 他指著棋子,声音清亮。 “黑棋为敌,十万大军。白棋为我,五万兵马。正面决战,我方必败无疑。这是『弱』。” “但,兵法的作用,就是算计。” 他的手在棋盘上移动,將十枚黑子分成了“一、二、三、四”四堆。 “通过调动、欺骗、埋伏,我们將敌军分割。然后,以我方全部的『五』,去攻击敌方最弱的『一』。这是不是恃强凌弱,以多打少?” 他將那一枚黑子拿掉,又从五枚白子中拿掉一枚,代表战损。 “以优势兵力胜之,我方损耗极小,尚余四万。再以我方『四』,去攻敌方『二』,依旧是优势在我!” 他一边说,一边在棋盘上演示著,一步步吃掉被分割的黑子。 “如此反覆,以三攻三,以最后剩下的兵力,解决敌方最后的『四』。整个战局看,是以五万胜十万,是为以弱胜强。但拆分到每一次具体的交锋中,我们始终是以局部兵力优势,去打击敌方的劣势。这,才是兵法的本质!” “当然,”他补充道,“战阵复杂,除了人数,还有士气、装备、地形、后勤……但这些,同样可以被归纳为『强』与『弱』。一方士气如虹,一方军心涣散,哪怕人数相等,前者也是『强』。所谓的以弱胜强,不过是『以我之强,攻敌之弱』的动態转化过程!” 竹屋里,落针可闻。 荀子、韩非、李斯,三颗代表著这个时代顶尖智慧的脑袋,全都死死盯著棋盘上那简单的黑白世界,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战爭维度。 许久,荀子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小师弟,你可以统兵了!” 第8章 练剑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8章 练剑 后山的竹林,晨雾还未散尽。 高景手持一柄三尺木剑,立於林间的空地上。他闭著眼,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流浪的那一年多,他也曾幻想过成为绝世剑客。 他学著小说里的情节,对著一棵树,日復一日地练习刺、劈、撩、砍。他以为只要把一个动作练上千百遍,形成肌肉记忆,就能无师自通,甚至自创绝学。 结果是,他差点把自己的手腕给练废了。 无论他表面上多么专注,脑子里的念头却像开了锅的沸水,一刻也停不下来。“今天能不能要到饭?”“那家的狗会不会咬我?”“这样练真的有用吗?”…… 心念不纯,身形自然散乱。刺出的剑,歪歪扭扭;劈下的力,七零八落。別说威力,连姿势都丑得不忍直视。 那时的他才明白,身心一体,从不是一句空话。心不正,身如何能正? 而现在,不同了。 在小圣贤庄的两年,他如同一位最严苛的苦行僧,时时刻刻都在“克己”。克制口腹之慾,克制好逸恶劳,克制一切不必要的杂念。 算上路上的时间,整整三年的“诚意正心”,终於让他这匹心猿,被套上了韁绳。 “呼——” 一口悠长的气息从他口鼻间吐出,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缕白雾。 他睁开眼,动了。 一个最简单的直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动作慢得不可思议。 一片竹叶从枝头悠悠飘落,打著旋儿,仿佛在跳一支慵懒的舞。当它即將触地时,高景的剑尖才刚刚递到一半。 这一剑,毫无杀伤力可言。 然而,若是凑近了看,便会发现,高景的身体正在进行著无数次细微到极致的调整。从脚趾的发力,到脚踝的扭转,再到腰胯的传导,肩、肘、腕……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骨,都在他的意念驱动下,寻找著那个最协调、最顺畅的发力点。 这已经不是在练剑,而是在“格”剑。以身为炉,以意为火,將“剑”这个“物”的“理”,一点点地穷究出来。 这套基础剑法,是他特意去“六艺堂”记下的。没有精妙的招式,只有最根本的动作。他將教习的每一个动作都“录製”在脑海的奇书中,再以“標註重点”的能力,將发力的轨跡、肌肉的牵引,分解成无数个慢镜头,反覆观看,模仿,校正。 这种学习方式,比任何老师手把手的指导,都要来得更加细致、精確、直观。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著几分酒意和调侃。 “小师叔,你这练的是龟虽寿之剑法吗?等你这一剑刺出去,黄花菜都凉透了。” 韩非斜倚在一根翠竹上,手里晃著酒壶,笑吟吟地看著他。 高景没有理会,依旧不疾不徐地將所有基础动作,用这种极致的慢速演练了一遍。收剑而立时,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 明明是如此缓慢的动作,消耗的精力却比寻常练剑要大上十倍。 他走到石案前坐下,步履沉稳,腰背挺直,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快与慢,是相对的。”他放下茶杯,平静地看著韩非,“我现在慢,是为了以后的快。如同筑高台,必先夯实地基。唯有在最慢的动作中,將每一分力量都控制到极致,快起来时,才能不失毫釐。” 韩非挑了挑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歪理邪说听起来总是一套一套的。不过,你这两年……確实不一样了。” 他上下打量著高景,比划了一下:“个子躥了一大截,眼神也亮了。以前像根风里的小草,现在嘛,像根雨后春笋,看著就结实。” 高景笑了笑:“正常。以前顛沛流离,食不果腹,身体亏空得厉害。如今在小圣贤庄锦衣玉食,心境又日渐平和,这叫『补偿性生长』。精气神足了,人自然就精神了。” 他看著韩非,忽然道:“你的『定』境功夫,似乎又深了。我几乎快要感受不到你的情绪波动了。” 再次谈及这个话题,高景的语气已然平和坦然,再无一丝波澜。 韩非这次却没有得意,反而露出一丝苦笑,又灌了口酒:“深吗?或许吧。只是我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醒来后什么也记不清,唯有枕上泪痕犹在。分不清那是伤心,还是喜悦。” 高景沉默了。他没有入定,自然无法体会那种玄妙的感受。 韩非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梦里,总能听到一首歌,很悲伤,又很……骄傲。每次听到那歌声,我的心就好像变得透明了,许多想不通的事情,豁然开朗。我还感觉到一种召唤,从我的故国,从新郑城的地下深处传来,它在呼唤我回去。” 召唤? 高景心中一动,从怀中抽出那本线装奇书,意识沉入其中,快速检索起来。 “法家……神剑……郑国……起源……”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翻到某一页,递到韩非面前——虽然他知道韩非看不见內容。 “小圣贤庄的藏书中,有一段关於法家起源的秘闻。传说,法家思想的源头,韩国的前身郑国,曾诞生过一柄拥有灵性的神剑,名为『逆鳞』。” 高景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书上说,『逆鳞,有知之剑,具护主之心。龙有逆鳞,触之必死。剑之逆鳞,绝非凡品』。这把剑,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如今的韩国境內。” 韩非怔住了,他低头看著那本空白的书,又抬头看看高景,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小师叔是说……是这把剑,在召唤我?” 高景缓缓点头:“很有可能。『定』境能感应天地万物,一把有灵性的神剑,与你法家传人的身份產生共鸣,並非不可能。” “逆鳞……”韩非喃喃念著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高景看著他,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道:“你要走了。” 韩非沉默了许久,终於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再无一丝颓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 “是,该走了。等下去向老师告別,然后顺著这股召唤,游歷一番,最后……回韩国。” 高景感到一丝惋惜:“你好不容易触摸到『定』境的门槛,不多留些时日,稳固境界再走?” 韩非笑了,笑得无比灿烂:“小师叔,你该知道,我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定』境。我只想用我所学,拯救我的国家。你看李斯师弟,他不也一样,早就下山去了吗?” “李斯……”高景的眼神冷了一下,“他心中装满的是权势富贵,是与你一爭高下的执念。杂念太多,心,是正不了的。” 韩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为自己的师弟辩解。他忽然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小师叔,等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山上不闷吗?等你入了『定』,要不要也来韩国转转?反正你有这宝贝,在哪儿都能学习。” 高景瞥了他一眼:“去韩国干嘛?我又不懂治国,帮不了你。” “嘿嘿,”韩非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小师叔,你这本书,这两年里,比我刚见时厚了至少一指。小圣贤庄数十万卷藏书,也只让它加厚了这么一点……你这书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啊?” 高景不答。 韩非继续试探:“而且,我见你每次翻阅,都只看前面新增的几页,从未往后翻过。那后面……比小圣贤庄千年积累还要厚重十数倍的知识,究竟是什么?要说里面没有治国强兵的屠龙之术,打死我都不信!” “他说的没错,我也不信!”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李斯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在那里。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小师叔,见过师兄。”然后,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便死死地盯住了高景手中的书。 高景看著眼前这两位未来將搅动天下风云的绝世奇才,感受著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探究,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隨手將那本被他们视为无上至宝的奇书,像丟一块烫手山芋一样,丟了过去。 “想知道?自己看。” 韩非下意识地接住,和李斯一同凑上去,迫不及待地翻开。 书页洁白,空无一字。 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极致的渴望,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 “这……” 高景摊了摊手,悠然道:“都说了,心外无物。这书里的知识,都在我心里。你们啊,还是著相了。” 第9章 终入定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9章 终入定 李斯似乎早就料到韩非即將离去,特意赶来,名为送行,实则也是为了与荀子告別。 果不其然,在韩非郑重地向荀子辞行之后,李斯也紧隨其后,表明了自己將西入秦国的志向。 一个回韩国,试图挽狂澜於既倒;一个入强秦,选择了一条顺天应时的阳关大道。 竹屋前,高景看著两位师侄並肩远去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长长的,最终消失在山道的尽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歷史的齿轮,將隨著他们的脚步,开始轰然转动。 若是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上韩非,去亲身参与那段波澜壮阔的剧情,去见证紫兰轩的歌舞,去会会逆流沙的凶险。 但现在,他的心,却出奇的平静。 两年多的“诚意正心”,让他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知识固然是力量,但真正能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是心境。 没有足够强大的內心,即便知晓未来,也只会被命运的洪流裹挟,最终成为无力的旁观者,甚至是悲剧的牺牲品。 - 两位好友的离去,带来的伤感和孤寂,如同水面的涟漪,荡漾了几天,便被他重新沉入书海的专注所抚平。 竹屋,再一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不,比往日更加寧静。 寧静到了死寂。 荀子似乎看穿了高景的心思,又或者,他想通过更极端的方式,来打磨这块璞玉。 自韩非和李斯走后,他便彻底玩起了“失踪”,整日闭关不出。 连送饭的弟子,都只是將食盒远远地放在竹屋门口,放下就走,不多停留一秒,不多说一句话,仿佛这片竹林是什么禁地。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拉长。 高景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他自己,和那本永远也看不完的奇书。 第一周,他还能安然自若,每日读书、练剑,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时钟。 第二周,烦躁开始像野草一样从心底滋生。他读书时会不自觉地走神,练剑时会莫名地感到愤怒,想大吼大叫。他开始渴望听到第二个人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声咳嗽。 第三周,孤寂已经变成了实质性的怪物,啃噬著他的意志。他好几次衝到门口,想要去找人说话,却又在最后一刻,凭藉著强大的自制力停下脚步。他对著水中的倒影自言自语,试图用自己的声音,来驱散这令人发疯的安静。 现代人总以为,只要有网络有手机,就能宅到天荒地老。但他们面对的,是屏幕后方无数鲜活的“人”所创造的信息洪流。 而高景所面对的,是真正的、纯粹的、无边无际的孤独。 “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 “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他一遍遍地背诵著儒家经典,强迫自己將散乱的心神重新凝聚,將涌出的杂念一点点抹去。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如同在精神世界里与另一个充满负面情绪的自己进行摔跤。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直到第四十九天的黄昏。 他像往常一样,端坐在席上,诵读著《中庸》。这已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他对抗內心崩塌的唯一武器。 当他读到那句“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时。 “嗡——” 一声轻鸣,仿佛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世界,豁然开朗! 那一瞬间,思维里所有的问题,所有纠结,所有如同隔著毛玻璃般的模糊感,尽数消失。 他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纯粹、通透。 他“看”到,夕阳的光线正以一个特定的角度穿过竹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听”到,五十步外,荀子的房门正在被推开,老人家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他“闻”到,空气中除了竹叶的清香,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那是荀子最爱喝的齐国“雪尖”。 他甚至能推算出,三息之后,荀子会走到他的门前,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小师弟,可有所悟?” 这不是穿越时空的预知未来。 这是在“定”境之下,至诚之心,根据已知的无数条件——时间、环境、荀子的性格、对他的关心、他自身的状態——在剎那间完成的,一种近乎於“道”的推演! - 他的感知被放大了无数倍。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分解成了每一片叶子不同的颤音;远处山涧的流水声,每一朵浪花拍打在石头上的声音都清晰可辨;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內,血液奔涌流淌的轰鸣,如同江河入海。 世界,从未如此鲜活! 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涌上心头。 高景缓缓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著身后的空气轻声说道: “师兄,我想,我明白了。” “吱呀——” 竹门被推开,荀子正好迈步而入,脸上带著说不出的讚许和欣慰,眼中精光一闪。 “不错。”他走到高景对面坐下,捻起一枚棋子在棋盘上敲了敲,“克己修身三年,孤寂独处四十九日。你这孩子,心性之坚韧,远超我的预料。今日,你终入『定』境了。” 那种奇妙的全知感觉,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高景並没有感到失落,反而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寧。就像一个跋涉许久的旅人,终於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雄伟城池,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坚定前行的方向。 他恭敬地起身,对荀子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师兄一月来的磨礪与教诲!” “是我们彼此討教罢了。”荀子笑著示意他坐下,“来,陪我下一盘。” 高景笑了笑,也不客气,明明是执白后手,却抢先一步,將一枚白子“啪”地一声,按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师兄,”他一边落子,一边问道,“我方才入定之时,似乎在天地间感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它无处不在,却又无形无质。” 荀子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子,淡淡道:“《孟子》有云:『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气。』” 高景一愣,脱口而出:“公孙丑章句。孟子最擅养『浩然之气』……师兄是说,我感受到的是浩然正气?” 荀子抬起眼,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气,就是气。孟子有一颗浩然之心,所以他养出的才叫『浩然之气』。你若是一颗歪门邪道之心,养出的便是『邪魔歪气』。气本无別,存乎一心。” 高景被这番话说得有点晕,不敢置信地道:“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有……元气?” “元气?”荀子好奇地反问,“这是何种说法?气,遇水则为水气,遇土则为土气,遇人则为人气,遇秽则为秽气。其本源无名,强名为『道』。你说的『元气』,又是什么气?” 高景:“……”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这位老人家给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荀子看著他发懵的样子,哈哈大笑,从怀里取出一卷陈旧的竹简,丟了过去。 “你既已入定,便有了『格物致知』的根基。这篇『纳气法』,是我儒门不传之秘,今日便传给你。至於你能养出什么气来,就看你自己的心了。” “不过……”荀子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闭门造车,终是小道。一块好钢,需经千锤百炼。你的心境,也该到烈火中去走一遭了。” 他指了指西南方向。 “去吧,去韩国。去七国之中最繁华、最奢靡、也最腐朽的地方。若身处那样的声色犬马、权欲横流之地,你这颗心还能保持今日之『定』,才算是真正的『不动心』。” 第10章 去韩国?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0章 去韩国?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小圣贤庄的別院竹林里,一道身影正在练剑。 高景手持木剑,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他的一招一式,却透著一股行云流水般的流畅与和谐。没有凌厉的剑风,没有骇人的气势,只有一种奇异的韵味,仿佛他不是在练剑,而是在月下起舞,与周围的竹林、清风、明月融为了一体。 “呼——” 一套基础剑法练完,高景缓缓收招,一口白气如箭般从口中吐出,在清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与心神,都在这种日復一日的“修身”中发生著蜕变。自从意外从《大学》中悟出“意诚心正”的法门后,他的人生就像开了掛。 读书不再是枯燥的记忆,而是一种享受。心神沉浸其中,不仅不会疲惫,反而如同泡温泉一般,滋养著精神,让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这种状態,被他称之为“定”。 刚开始,他需要一个月才能勉强进入一次“定”境。但隨著他不断“克己”,坚守本心,这个时间在飞速缩短。 半个月,六天,三天,直到昨天,他只用了一天。 而今天,在练完剑后,他仅仅是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整个世界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第六次入“定”。 在这种境界下,他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每一丝肌肉的发力,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了如指掌。正因如此,他练的明明是最基础的剑招,却能化腐朽为神奇,充满了中正安舒的韵味。 心正,则剑正! “不错,不错!剑招堂堂正正,隨心而动,颇有我儒家风范。” 一道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荀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正含笑看著他。老头子以前从不看人练剑,嫌那是莽夫所为,最近却天天跑来围观,跟追更似的。 高景收剑,走到荀夫子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师兄谬讚了。” 荀夫子捻著鬍鬚,眼神里带著一丝考量:“你的『定』境功夫,进境神速。不过,温室里长出的花朵,终究是脆弱了些。” 高景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荀子。 “你这『定』境,是靠著读书修身,一点点水磨出来的。就像用沙子堆砌的城堡,看著漂亮,可风浪一衝,就散了。”荀夫子慢悠悠地说道,“真正的『定』,必须要在红尘俗世中歷经考验,百炼成钢。” 高景若有所思:“师兄的意思是,让我外出游歷?”他眨了眨眼,故作天真地问,“可我才十一岁,是不是太早了点?外面坏人多,万一把我这颗儒家未来的希望之星给拐跑了怎么办?” 荀夫子被他这番话逗得吹鬍子瞪眼:“少贫嘴!秦国有个叫甘罗的,十二岁就出使赵国,为大秦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十几座城池,官拜上卿。你怎么能比他差?” 高景嘴角抽了抽:“师兄,您老的好胜心是不是有点太强了?拿我跟这种千年一遇的妖孽比,不合適吧。” “这是为你好!”荀夫子板起脸,语重心长地说,“七国之中,若论奢靡繁华,当属韩国为最。那里的酒色財气,最是消磨英雄志。你若能在韩国的温柔乡中『定』得住心,那才是真正的『定』!” 高景眼神一动,狐疑地看著他:“师兄,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该不会是韩非师兄又给您写信了吧?” 荀夫子眼神飘忽,避而不答,自顾自地继续道:“定而后能静。接下来,韩国那地方会很热闹,你去看看,能不能在喧闹中,求得一个『静』字。” 高景心中瞭然,看来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韩非那个倒霉蛋,估计在韩国被整得够呛,这是找家长搬救兵来了。 荀夫子看著高景那一副“我已看穿一切”的表情,老脸微红,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卷竹简,丟了过去。 “接著!” 高景稳稳接住,触手温润,带著一丝凉意。 “这是给你的新手大礼包。”荀夫子站起身,背著手,恢復了高人风范,“算是防身用的。你小子鬼精鬼精的,心学理念里还夹带道家的私货,別以为我看不出来。” “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东西练练。” “三天后,出发去韩国。记住,过期不候!” 说完,荀夫子背著手,迈著四方步,溜溜达达地走了,留下高景一个人坐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捲神秘的竹简,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新手大礼包? 去韩国? 这剧情,怎么感觉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1章 先秦练气士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1章 先秦练气士 高景把玩著手中的竹简,心中充满了好奇。 荀夫子给的“新手大礼包”,到底会是什么?绝世剑法?还是儒家秘籍? 他搓了搓手,带著一丝开盲盒般的期待,缓缓展开了竹简。 然而,映入眼帘的文字,却让他愣住了。 竹简上没有高深的剑招,也没有玄奥的儒家义理,而是一篇名为“纳气法”的口诀,旁边还配著一幅密密麻麻的人体穴位图。 “先秦练气士?” 一个词瞬间从高景的脑海中蹦了出来。他穿越前可是饱览网文,对这个词汇可太熟悉了。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超凡力量!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和荀夫子的对话。当时他无意中提到了“天地元气”这个词,结果荀子还真就跑去研究了。 “你上次说『天地元气』,我后来写信问了道家人宗的那个老傢伙。”荀夫子当时是这么说的,脸上带著一丝古怪,“鶡冠子说,『天地成於元气,万物成於天地』,按照这个说法,把气称为『元气』倒也贴切。” “不过……”荀夫子话锋一转,斜睨著他,“你一个儒家弟子,怎么老是蹦出些道家的词?你那套『心学』,又是『致良知』又是『知行合一』,也带著一股子天宗的味道。搞得鶡冠子那老匹夫,天天写信骂我挖他道家墙角,非要来我这小圣贤庄討个说法。” “所以……”高景当时恍然大悟,“师兄您这是嫌我麻烦,把我打包送走,眼不见心不烦?” “咳咳!”荀夫子老脸一红,强行嘴硬,“胡说!我是让你去歷练!” 现在想来,荀夫子让他去韩国,除了磨练心性,恐怕也有几分被道家大佬骚扰得不胜其烦,赶紧把他这个“麻烦源头”踢走的意思。 高景忍不住失笑。入了“定”境之后,儒家弟子的学习能力简直就是bug级別的,堪称人形自走学习机。荀子给他三天时间,看似苛刻,实则也是对他的信任。 他定下心神,开始仔细研读这份“纳气法”。 正如荀子所说,这確实是一份“普通”的纳气法。它没有属性,没有配套的心法,只是纯粹地教人如何感知並吸纳天地间的“气”,將其纳入周身七百二十个穴位之中。 这就像是电脑的硬体组装说明书,只教你怎么把零件装起来,但至於装什么系统,运行什么软体,一概不管。 普通的江湖人,能得到几十上百个穴位的纳气法门,已经算是祖上烧高香了。而诸子百家,则是在“纳气”的基础上,发展出了各自的“养气”之法。 所谓“养气”,就是用自身的学说理念,去“餵养”吸纳来的“原气”,使其带上独有的属性。这便是各家的“心法”。 孟子心怀浩然,养出的便是至大至刚的浩然正气。 道家天宗追求天人合一,养出的气便如秋水般寧静无为。 道家人宗心怀悲悯,养出的气便有万物回春的生机。 心法,心法,关键全在一个“心”字。 当气有了属性,再以特定的路线在体內穴位间运行,便是“行气”。不同的运行路线,又能催生出不同的效果。 纳气、养气、行气,三者构成了这个世界超凡力量的基石。 高景没有急著修炼。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已经入了“定”境的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花了一天时间,將整篇“纳气法”的原理彻底吃透,又花了一天时间,脱光了衣服,拿著一根炭笔,在自己身上將七百二十个穴位的位置一一標註出来。看著镜子里那个画得跟人体经络图似的自己,他忍不住吐槽,这简直比高考划重点还刺激。 准备工作万无一失后,高景盘膝坐下,正式开始修炼。 “意诚心正!” 他心中默念,瞬间便进入了“定”境。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的感知中,周身七百二十个被標记的穴位,仿佛在一瞬间同时化作了细小的漩涡。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元气”,如同受到了最精准的指引,化作七百二十道涓涓细流,温和而坚定地涌入他的体內! 没有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去冲关的艰涩,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整个过程,如臂使指,顺滑得不可思议! 七百二十个穴位,同步纳气!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恐怕会惊掉下巴。寻常人穷极一生也未必能纳满所有穴位,而他,在第一次修炼时,就完成了这史无前例的壮举!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穴位被元气充盈,高景缓缓睁开了眼睛。 剎那间,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不再是空无一物,他能“看”到其中流淌的能量;竹叶上的露珠,他能“听”到其將落未落的微弱声响;身下的石凳,他能“感”到其冰冷坚硬的质感。 五感被前所未有地放大了! 他缓缓抬起手,握紧拳头。一股远超从前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中涌出,那是一种全新的、內生的力量,在他的体內安静地流淌。 “这就是……先秦练气士?” 高景低声喃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他终於拿到了第一张入场券。 第12章 浩然气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2章 浩然气 三日后,清晨。 高景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儒衫,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前去向掌门伏念辞行。 当他再次踏入小圣贤庄的前院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与以往不同。 以往他来前院,那些师兄们看他的眼神,大多是好奇、审视,甚至带著几分身为“师侄”对“小师叔”的彆扭。 但今天,所有与他迎面走过的儒家弟子,无论认不认识他,都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神情庄重地躬身行礼。 “这小孩谁啊?气场也太强了吧!” “不知道,看著面生,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眼神都不敢跟他对视。” “他朝我笑了一下,我怎么感觉自己昨天偷吃师娘藏的糕点这点破事,都被他看穿了……” 弟子们在交错而过后,忍不住低声议论,言语中充满了敬畏。 他们说不清楚原因,只觉得眼前这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明明步伐不疾不徐,神情温和带笑,身上却散发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堂皇正气。仿佛他就是规矩,就是道理,在他面前,任何阴暗的念头都会无所遁形。 这便是“至诚为能化”。 当一个人的內心真正做到了“诚”与“正”,其外在表现出的气度,足以感化和震慑人心。再加上高景已经完成了“纳气”,体內元气充盈,与心境相合,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场。 “请稟告伏念掌门,弟子高景,前来拜访。” 在掌门居所外,高景对守门弟子温和地说道。 那弟子本想按规矩盘问,但迎上高景清澈坦然的目光,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觉得一股发自內心的尊重油然而生。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对方的年龄,恭敬地回礼:“您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片刻之后,一身掌门服饰,素来以威严示人的伏念,竟亲自快步从屋內迎了出来。 当他看到高景时,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艷,隨即郑重行礼:“伏念,见过小师叔。” “高景见过掌门师侄。”高景也认真回礼。 -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伏念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小师叔的来意,师叔祖已经与我说过。车马盘缠,都已备好。”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眉头微蹙,担忧之色溢於言表:“只是,小师叔如今不过十一岁,现在便外出游歷,是否……为时过早?江湖险恶,万一有所闪失,是我儒家天大的损失。” 伏念身为儒家掌门,想的自然比別人多。高景这样的天纵之才,是儒家未来的希望,他实在不放心让这么一个没有武艺傍身的少年独自闯荡。 高景能感受到伏念发自內心的真诚关切,他笑了笑,说道:“掌门师侄放心,师兄既然让我出门,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话音刚落,他单手负后,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双目神光湛然,口中清喝如钟磬: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剎那间,整个院落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无形无质,却宏大刚正的意志,如山岳般降临在眾人心头。那意志煌煌如大日,照彻四方,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內心被一览无余,任何杂念都无处遁藏。 “噗通!” 刚才进去稟告的那名弟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只觉得在那股意志的审视下,自己平日里那些偷懒耍滑、嫉妒同门的念头,全都被翻了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羞愧得无地自容。 伏念亦是心头剧震,脚步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意志虽然宏大,却並无恶意,有的只是无尽的“正直”与“坦荡”。在这股意志面前,他这位修为深厚的儒家掌门,都感到了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浩然……正气!” 伏念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小师叔,眼中充满了震撼与狂喜,声音都有些颤抖,“没想到,小师叔竟已养出了浩然正气!自孟子之后,我儒家……我儒家终於又有人做到了!” “如此,伏念便放心了!” 所谓浩然正气,並非所有儒家弟子都能修成。它源於孟子,是一种建立在“良知”之上的,对“道”与“义”的绝对坚守。这需要修炼者勘破善恶,坚守本心,正直无私。自孟子后,儒家数百年,再无人能重现这份气魄。 连他的师尊荀子,也是在受了高景“心学”启发后,才开始慢慢触摸到浩然气的门槛。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高景不仅做到了,而且看这气象,分明已是登堂入室! 我这小师叔……將来是要成圣啊! 有了这个认知,伏念的態度愈发恭敬。他亲自將高景送到小圣贤庄门口,一辆宽敞结实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车厢內,不仅备足了乾粮清水,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装著上百金,旁边还放著一把崭新的青铜长剑。 这哪里是游歷,简直是vip级別的公路旅行。 高景坐上马车,掀开车帘,对伏念再次行礼告別。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桑海城。高景回望那渐渐远去的小圣贤庄,心中感慨万千。 两年多的蛰伏,今日,终是潜龙出渊。 他放下车帘,目光投向远方,眼神锐利而深邃。 “韩国,紫兰轩,流沙,姬无夜……” “我来了。” “不知道我这只来自异世的小蝴蝶,会在这乱世之中,扇起多大的风暴?” 第13章 言-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3章 言- 马车驶出桑海城,便算正式踏入了齐国的地界。 这个时代的齐国,是个很有意思的存在。用高景上辈子的话来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躺平国家”。 自从当年被燕国大將乐毅差点一波带走,举国只剩下两座城池后,虽然靠著田单的火牛阵奇蹟般地復国,但整个国家的脊梁骨仿佛都被打断了。从君王到贵族,集体患上了战爭ptsd,彻底放弃了爭霸的念头,一心扑在了经济建设上。 关起门来,闷声发大財,外面打得头破血流,齐国自岿然不动。 这种奇特的国策,反而造就了齐国数十年的和平。境內商业极度繁荣,各国商旅云集,临淄城內车水马龙,夜夜笙歌,儼然一副乱世中的温柔乡,销金窟。 高景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两旁时不时能看到满载货物的商队,操著南腔北调的商人们脸上大都洋溢著热情的笑容。道路两旁的农田里,农人悠閒地劳作,甚至有閒情哼唱著乡野小调。 若无外敌,此地当为乐土。 可惜,这是战国。一头躺平的肥羊,只会引来饿狼的覬覦。齐国之所以还能安稳度日,全靠一手“端水大师”的绝活。 五国合纵伐秦,齐国人不出,兵不派,但粮草管够,价钱好商量。转头秦国攻打三晋,齐国又偷偷摸摸地卖粮食给秦军,顺便再高价卖一批军械给被打的韩国魏国。主打一个只要给钱,谁都是我亲爹。 这种左右逢源的墙头草作风,噁心了所有人,却也让所有人都暂时离不开它。 高景斜靠在车辕上,手里捧著一卷竹简,韁绳隨意地搭在腿上,任由那匹来自小圣贤庄的良马自己沿著官道前行。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外界的繁华与喧囂仿佛都与他隔绝。 他正在读《诗经》。 自从悟出“意诚心正”的法门后,读书对他而言便不再是枯燥的记忆,而是一种修行。当心神沉浸其中,便能自然而然地进入“定”境。 “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文字在眼前流淌,高景的心神却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河畔的雎鳩和鸣,看到了那怀春的君子辗转反侧。他感受到的不再是文字,而是文字背后那最朴素、最真挚的情感。 这便是孔子所言的“思无邪”。 心中所思所想,皆可对人言。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当一个人的內心纯净到极致,便能与天地万物產生共鸣。高景能感觉到,隨著对《诗经》的深入品读,他体內的浩然气愈发凝练,心境也愈发通透,仿佛隨时都能触摸到“定”之后的下一个境界——“静”。 就在他物我两忘之际,马车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拉车的良马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嘶,前蹄在原地刨动著。 高景从书中的世界里抽离出来,缓缓抬头。 只见前方的官道中央,静静地站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怀中还抱著一个约莫两岁的小女童。 - 她的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风尘僕僕,看起来有些狼狈。可即便是如此朴素的装扮,也难掩其绝世的风姿。一张完美的瓜子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琼鼻樱唇,组合在一起,便是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 她的身材曼妙婀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只是,这份美丽却被一层冰霜所覆盖。她的眼神清冷而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带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 高景读诗经正读到兴头上,满脑子都是美好的意象,此刻见到这般美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句诗便脱口而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光何其明亮,美人何其美好。身姿舒展又苗条,相思之情惹人焦。 话音刚落,那女子原本就锐利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淬了毒的钢针,死死地盯住了高景。一股冰冷的杀气,若有实质般笼罩而来。 寻常人被这眼神一看,怕是当场就要魂飞魄散。 但高景却毫无所觉。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如水,坦坦荡荡,没有一丝一毫的邪念与欲望,有的只是纯粹的、发自內心的欣赏与讚嘆。 那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看到了高景眼中的纯净,也注意到了他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郎。那股凛冽的杀气,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她朱唇轻启,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清冷:“这辆马车,我徵用了。” 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高景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从车辕上跳了下来,走到车厢旁,亲手掀开车帘,对著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口中念道: “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翱將翔,佩玉鏘鏘。” 女子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盯著高景,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说,这辆马车,我要了!不是借,也不是搭乘。” “马车是小圣贤庄的財產,不能给你。”高景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不过,看在相逢是缘的份上,我可以免费带夫人一程。路途遥远,夫人能忍受奔波之苦,可怀中的小妹妹恐怕受不住。”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女童身上,眼神充满了怜爱。 女子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怀中已经睡熟的女儿,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她没有再多言,抱著女童,转身就走,竟是打算继续步行。 “哎,夫人!”高景有些无奈,连忙跳上车,驱使马车追了上去,与她並行。 “夫人,你我萍水相逢,我並无恶意。你看这天色,不出一个时辰就要下雨了,难道你要让孩子跟著你淋雨吗?”高景侧著头,语气诚恳。 女子的脚步没有停下。 高景继续道:“我乃儒家弟子,师从荀子,此番奉师命外出游歷。尊师重道,扶危济困,乃我辈本分。夫人若是不信,这是我的信物。”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上面刻著一个古朴的“儒”字。 女子终於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高景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玉佩,最终还是走到了马车旁。 “多谢。”她低声说了一句,便抱著孩子钻进了车厢。 高景鬆了口气,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好傢伙,这警惕性,简直拉满了。不愧是……嗯,考验无处不在,差点又乱了心。” 他连忙收敛心神,默念“意诚心正”,將心中那一丝涟漪抚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番小小的考验,自己的“定”境功夫,又精进了那么一丝。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內外,一时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车帘被悄悄掀开一角,一个扎著冲天辫的小脑袋探了出来。那是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童,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像是两颗最纯净的黑宝石,充满了对外界的好奇。 若论眼神清澈,便是心境至诚的高景,也自愧不如。 高景心中怜爱大起,忍不住放缓了语速,柔声问道:“小妹妹,醒啦?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童也不怕生,用清脆的童音回答道:“母亲说,我叫言,誓言的言。母亲还让我谢谢大哥哥。” “言,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高景笑了笑,心中却是一动。 言……惊鯢……顏路…… 他扭头问道:“言,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小脑袋缩了回去,片刻后又钻了出来,脸上带著一丝开心的笑容:“母亲说,我们要去楚国,去一个叫大泽山的地方。” 果然是去投奔农家! 高景心中瞭然,看来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他朗声对车厢內说道:“夫人放心,我此行也是游歷,去哪都一样。既然顺路,我便送你们去楚国边境。” 车厢內沉默了片刻,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小先生是儒家弟子?” “儒家,高景。”高景微微点头,又看向言,眨了眨眼,笑道,“见过言姑娘。” 言的眼珠子咕嚕一转,学著大人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手:“言……见过高景哥哥?” 那不確定的可爱模样,把高景逗得哈哈大笑:“言真聪明!” 就在这时,车厢內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闻的紧张:“高景小先生……可知小圣贤庄,有一个叫『路』的人?” “顏路师兄么?”高景故作不知,“自然知道。他是上代掌门最喜爱的弟子,天分与心性俱佳,被赐予『顏』姓,如今是我们小圣贤庄的二当家,深受弟子们爱戴。” “……” 马车內,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言似乎觉得车厢里有些闷,乾脆手脚並用地爬了出来,凑到高景身边坐下。她似乎很喜欢高景身上那种温暖纯正的气息。 高景担心她掉下去,便將她抱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腿上,一手搂著她的小身子,一手重新拿起竹简,將韁绳递给她把玩。 “哥哥,你的书上为什么没有字呀?”言歪著小脑袋,好奇地问道。 高景神秘一笑:“因为这里面藏著会动的画,我管它叫『动画』。言,想不想看?” 第14章 惊鯢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4章 惊鯢 言,誓言的言。 当这个名字,以及“顏路”和“大泽山”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时,高景心中关於这对母女身份的最后一块拼图,便已悄然合上。 罗网,天字一等,惊鯢。 一个在七国歷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传奇女杀手。 根据高景那本奇书记载的“野史”,惊鯢本是越王八剑之一的主人,罗网最顶尖的杀手。她在奉命刺杀魏国信陵君魏无忌时,却意外与其產生了纠葛,怀上了他的孩子。 此事之后,惊鯢的內心开始动摇,直到她遇到了那位一生都未曾出鞘的无名剑圣。无名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点醒了她,让她明白了为自己而活的意义。 自那以后,惊鯢叛出罗网,带著尚在襁褓中的顏路,开始了顛沛流离的逃亡生涯。她將顏路送到小圣贤庄后,便独自一人吸引罗网的追杀,並在血雨泥泞之中,生下了第二个孩子,也就是言。 为了躲避罗网无孔不入的追杀,她藏身於当时最“安全”的齐国。毕竟齐国是儒家的地盘,罗网的势力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但现在看来,她的行踪终究还是暴露了。 此去楚国大泽山,投奔势力庞大且鱼龙混杂的农家,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 自从养出那一口浩然正气后,高景便发现自己的那本奇书,似乎觉醒了一个了不得的新功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可以將书中所记录的“知识”,以一种精神投影的方式,让其他人“看”到。 当然,看什么,怎么看,完全由他这个“播放器”来决定。 这个秘密,连荀子都不知道。 此刻,怀中抱著软糯可爱的言,感受著小姑娘身上传来的纯粹的信任与依赖,高景的心中一片柔软。他將那本空白的竹简摊开在言的面前,心念一动。 “来,言,哥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下一秒,在言的眼中,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竹简上,光影流转,竟浮现出了一幅幅生动有趣的彩色画面! 画面里,有一片青青的草原,草原上生活著一群可爱的小羊。它们有的爱美,有的贪吃,有的强壮,还有一个聪明机智,总是能挫败一只倒霉的狼的阴谋…… 言的小嘴,慢慢张成了“o”形,那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彩与震撼。她从未见过如此新奇有趣的东西,那些画里的小羊和小狼,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的面前奔跑、歌唱、打闹。 “咯咯咯……” 清脆悦耳的笑声,在马车上空迴荡,冲淡了旅途的枯燥与沉闷。 高景看著言开心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微笑起来。然而,他的感觉却不怎么美妙。 这种“精神投影”对浩然气的消耗远比他想像中要大。仅仅是播放了十来分钟的《喜羊羊与灰太狼》,他就感觉丹田內的浩然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地往外流,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了,今天就看到这里。” 高景果断地合上竹简,中断了“播放”。 怀里的言立刻就不乐意了,她不满地扭动著小身子,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渴望:“哥哥,我还要看!我还要看灰太狼!” “不行。”高景擦了擦汗,一本正经地说道,“光看不行,你还得学会点什么。来,告诉哥哥,你从中学到了什么道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付费內容,知识付费懂不懂? 言咬著自己的小指头,歪著脑袋想了想,眼睛眨巴眨巴,突然奶声奶气地开口唱道:“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软绵绵,红太狼,灰太狼……” 曲调虽然稚嫩,但每一个音都准得离谱,节奏感更是完美,那清脆的童音,竟比高景记忆中的原唱还要悦耳动听。 高景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言,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这个世界的人类幼崽都这么逆天的吗?这才两岁吧?听一遍就直接刻进dna里了?这音乐天赋,直接原地出道了好吧! 就在这时,车帘“唰”的一下被猛地掀开。 惊鯢那张清冷脱俗的容顏出现在帘后。她先是看了一眼正唱得起劲的女儿,又將那双古怪至极的目光投向了高景,眼神里充满了“你给我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的质询。 高景只能回以一个无奈且无辜的眼神。 惊鯢二话不说,一把將言从高景怀里捞了回去,缩回了车厢,同时放下了车帘,隔绝了高景的视线。 车厢內,隱约传来母女俩的对话。 “言,你方才唱的是什么?” “是羊羊之歌呀!哥哥的书里有好多好多奇怪的羊,还有一只总是抓不到羊的狼,它们都会说话,还会唱歌呢……” “书里?” “是呀,哥哥书里的画会动的,可好看了!” “……不许胡说。” “我没有胡说,是真的……” …… 夜幕降临,马车行至一处僻静的树林。高景没有选择在路过的镇子上留宿,而是直接在野外露营。 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黑暗与寒意。一口小锅架在火上,里面煮著香喷喷的肉粥。 高景坐在火堆旁,一边看著书,一边照看著火候。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对面,正是惊鯢。她怀里抱著已经睡熟的言,在篝火的另一边坐下。 跳动的火光,映照著她清冷的侧脸,明暗交错,让她那份拒人千里的气质柔和了些许。 “为什么不在镇子上留宿?”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高景的眼睛没有离开书本,隨口答道:“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暴露行踪。对你,对我,都一样。” 惊鯢沉默了。篝火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 过了许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知道我是谁?”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儒生不出门,便知天下事。”高景卖了个关子。 “没有。”惊鯢的声音冷了下来,“若真如此,你又何必外出游歷?” “额……”高景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给面子,只好合上书,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我承认我刚刚在吹牛。不过,要猜出夫人的身份,也並非难事。” “说来听听。”惊鯢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向高景。 高景却仿佛没感觉到一般,神色平和地说道:“首先,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孤身带著一个幼童赶路,本身就很不寻常。齐国承平已久,百姓安居乐业,不存在战乱导致家人分离的情况。所以,你不是寻常人。” “其次,你身上有一种普通人没有的气质。那是长期处於生死边缘,才能磨礪出的警惕与杀伐之气。你有武艺在身,而且很高。能让你带著孩子仓皇逃离的,绝非等閒之辈。” - “在齐国境內,诸子百家多少都要给我儒家几分薄面,不会轻易对一个带著孩子的女人动手。放眼七国,行事如此霸道、不讲规矩,又敢在儒家地盘上撒野的组织,数来数去,也只有一个——罗网。” “罗网是秦国的利刃,他们的目標通常是各国的王公大臣。能让罗网对一个女子穷追不捨,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曾经是罗网的人,而且是身居高位、掌握了核心机密的人。” 高景一边说,一边条理清晰地分析著,他的目光始终坦然地迎著惊鯢的审视。 “恰好,我知道越王八剑中,有一柄名为『惊鯢』。传说此剑至阴至柔,以之泛海,鯨鯢为之深入。剑性属水,女子使用,更能发挥其极致威力。而言姑娘的名字,是『誓言』的『言』。一个为自己而活的誓言。將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夫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隨著高景的讲述,惊鯢脸上的冰霜寸寸龟裂,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她从未想过,自己隱藏了数年的秘密,竟然会被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在短短一天之內,剖析得如此透彻。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复杂地问道:“儒家的弟子,都像你……这么……” 她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洞若观火,算无遗策?”高景自得地笑了笑,隨即又很坦然地说道:“夫人不必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是单纯地爱慕你的美色,顺便怜惜小言而已。上一代的恩怨,与她无关。” 这番半真半假,带著几分少年人率直的言语,反而让惊鯢心中最后的一丝杀意彻底消散了。 她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火光下,他的笑容乾净而真诚。 “……你太小了。”惊鯢憋了半天,最终吐出这么一句。 高景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无论如何,多谢。”惊鯢站起身,准备返回马车。被一个孩子看穿一切,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等等,”高景指了指锅里翻滚的肉粥,香气已经瀰漫开来,“粥差不多好了,趁热吃点吧,忙了一天,你也饿了。” 第15章 百越难民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5章 百越难民 自从那晚篝火边的谈话之后,惊鯢对高景的態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依然清冷,话语不多,但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戒备,却悄然卸下了许多。她不再將一切都自己扛著,而是默认了高景的主导地位,將行程的安排,食物的採买,全都放心地交给了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先生”。 而有了“动画片”的加持,小言的性格也日渐开朗活泼。以往她总是安静地待在母亲怀里,如今却整天“哥哥、哥哥”地黏著高景。马车行进在荒凉的官道上,时常会传出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为这趟枯燥的旅途增添了许多生机。 马车一路向南,很快便驶离了齐国,进入了楚国的地界。 刚一踏入楚国,周遭的氛围便陡然一变。 齐国的富庶与安逸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荒凉与萧瑟。楚国疆域辽阔,地广人稀,有时候一连走上三五天,都见不到一处像样的村落。 相比於齐国百姓的安居乐业,楚国庶民的日子,只能用一个“苦”字来形容。 楚国贵族林立,以国姓“羋”为尊,其下又有屈、景、昭三大氏,以及斗、成、伍等上百个小氏族。这些贵族世代联姻,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极度排外的利益集团,他们牢牢把持著楚国九成以上的土地与財富,对治下的庶民进行著敲骨吸髓般的压榨。 如果说楚国原生的庶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么那些在楚国对外战爭中被掳掠而来的百越遗民,则连“人”都算不上,他们的境遇,比奴隶还要悽惨。 …… 这一日,高景驾著马车,行至一处荒野。 远远地,他便看到前方尘土飞扬,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压压的线。 - 隨著马车靠近,那条“线”的全貌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支由上千人组成的队伍,或者说,是一群正在缓慢移动的“活尸”。 他们衣衫襤褸,形同枯槁,每一个人都饿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脸上没有丝毫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他们如同行尸走肉般,机械地向前挪动著脚步。 沿途所有能吃的东西,草根、树皮,都已经被啃食殆尽。高景甚至看到,有人饿得实在受不了,直接抓起一把混著草根的泥土,就那么和著口水往下咽。 时不时地,便会有人因体力不支而栽倒在地,然后,就再也爬不起来了。队伍中的其他人,对此视若无睹,连回头看一眼的人都没有,只是麻木地从同伴的尸体旁走过。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绝望、腐朽与死亡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高景勒住韁绳,让马车停在远处,静静地看著这幅人间地狱般的惨状,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刺痛,狠狠地堵在了心口。 他曾经在现代社会流浪过,体会过飢饿与寒冷的滋味,但他从未见过如此触目惊心的场景。 这已经不是贫穷,而是生命的枯萎。 “都是华夏子孙,何至於斯!”高景的双拳不知不觉间已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胸中那口堂皇正大的浩然气,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起来,带来一种灼烧般的痛感。 “乱世之下,人命如草芥。他们只是比別人更惨了一些。”车厢內,传来惊鯢清冷而平静的声音,“你就算心生怜悯,也救不过来。我们车里的粮食,对於上千人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劝你还是儘快离开。飢饿会让人丧失理智,当他们发现我们有马车和食物时,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到那时,你若想脱身,便只能杀了他们。” - 她的语气很冷酷,但高景知道,这是她身为杀手,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总结出的生存法则,是一种最现实的考量。 高景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他终於移开目光,回头看向车厢,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 “夫人说得对,”他出人意料地赞同道,“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钱去接济他们?” 惊鯢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高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我前两日正好在读杨朱的学说。他说『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这句话虽然被孟子骂得狗血淋头,但我却觉得,很有几分道理。” 说完,他將手中的竹简捲起,隨手插在腰间,竟直接跳下了马车,大步流星地朝著那群难民走去。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惊鯢掀开车帘,看著高景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困惑。 只见那个身穿华丽儒衫的少年,腰背挺得笔直,步伐从容不迫,就那么孤身一人,走向了那片由绝望与死亡构成的“泥潭”。 一边是锦衣玉食、气质出尘的儒家弟子,一边是衣不蔽体、麻木呆滯的百越难民。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刻產生了交匯。 惊鯢本以为,高景会因为那里的骯脏与恶臭而露出哪怕一丝的嫌恶。但她没有看到。她只看到那个少年,很自然地走进了人群,脸上带著温和而真诚的微笑,仿佛他不是在面对一群难民,而是在拜访一群邻里。 “母亲,哥哥去做什么呀?”不知何时醒来的言,探著小脑袋,好奇地问道。 惊鯢眼神复杂地看著远处那个被难民们逐渐围拢起来的瘦小身影,低声喃喃道:“也许……他想凭一己之力,去改变这个该死的世界……” ……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那群原本死气沉沉的难民队伍,停了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去,將高景围在了最中心。 隔著很远的距离,惊鯢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隨著那个少年侃侃而谈,那些难民麻木的脸上,渐渐地,有了鬆动,有了疑惑,有了思索,最后,在那一双双死灰般的眸子里,竟然重新燃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 又过了许久,人群缓缓分开一条道路。 高景从中走了出来,神色轻鬆,步伐依旧不急不缓,身上的儒衫一尘不染,仿佛刚刚只是赴了一场茶会。 他走到马车前,带著一丝歉意说道:“夫人,我跟他们谈好了,我准备帮他们找一条活路。这可能要耽搁一两个月的时间……你如果急著去大泽山的话……” 惊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里有上千人,他们一无所有,没有土地,没有食物,甚至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你要怎么帮他们找活路?” “一无所有?”高景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指著那群正眼巴巴望著这边的难民,语气中带著一丝惊嘆与炙热,“夫人,你再仔细看看,他们怎么能叫一无所有?他们明明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是什么?” “是希望!”高景斩钉截铁地说道,“以及,上千双可以改变一切的手!” 看著少年眼中那仿佛能燃烧一切的光芒,惊鯢沉默了。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我不急。” “那就好!”高景开心地笑了起来,他麻利地调转马头,驾著车朝那群难民走去,“你放心,最多两个月,一切都会走上正轨。” “哥哥,他们是什么人呀?”车厢里,言好奇地问道。 “他们是百越的同胞,在楚国活不下去了,想去韩国討生活。” “那哥哥要怎么给他们找活路呢?” “当然是先给他们一个家。”高景的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 “可是,哪里有土地给他们建家呢?” “土地到处都是,我们先找块无主的荒地,暂时『借用』一下。” “那……要是土地的主人不同意怎么办?”言天真地问道。 高景的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年龄不符的弧度,语气轻鬆地说道: “那就讲道理,让他不得不『同意』!” 第16章 授人以渔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6章 授人以渔 楚国多湖泽,水网密布,但也多荒山野岭,人跡罕至。 高景的选择很明確。带著这支由一千三百多名老弱妇孺组成的队伍,进行长途跋涉无异於自取灭亡。他记得奇书记载的野史中,这群百越遗民最终能活著抵达韩国的,不过百十来人,下场悽惨。 他无意復刻悲剧。 “就这里吧。” 马车在一座鬱鬱葱葱的山脚下停住。此山背靠连绵群山,山脚下有一条河流蜿蜒而过,河水平缓清澈。是个绝佳的安营扎寨之所。 队伍停了下来,一千三百二十六双麻木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那个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少年。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不继续走了?停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庇护,与等死何异? 绝望,如同附骨之疽,再次从心底蔓延开来。 高景没有多做解释,行动是最好的语言。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青壮年、妇女、老人和孩子,心中飞速盘算。队伍里,能算得上真正劳力的,不过八百余人。这便是他扭转乾坤的全部本钱。 “所有老人,还有体弱的女人,带著孩子们去採集树皮、藤蔓,越多越好!”高景的声音清朗而有力,穿透了死寂的氛围,“我要你们把它们编织成绳索,结成渔网!” “其余的女人,和一部分男人,去河边!搬石头,挖泥土,我要你们在天黑之前,把那段最窄的河道给我堵上!” “剩下的人,所有还能走得动路的青壮,跟我进山!” 命令简短而清晰,不容置疑。 人群一阵骚动,但没人敢提出异议。那个给予了他们一线希望的少年,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他们本能地选择服从。 队伍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短暂的迟滯后,开始吱吱呀呀地运转起来。 惊鯢抱著言,悄无声息地跟在高景身后,一同走进了深山。她想看看,这个满腹经纶的儒家弟子,究竟要如何在这片荒山野岭中,变出食物来。 …… 山林幽深,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高景一手捧著那本空白的奇书,另一只手拨开及腰的草丛,从容前行。在他眼中,这本书上正以三维立体投影的方式,標註著周围百米內所有植物的种类、特性和可食用部位。 “停。” 高景在一株不起眼的蕨类植物前停下,他弯下腰,仔细对照了一下书上的影像,隨即对身后气喘吁吁的眾人说道:“这个,叫蕨菜,它的嫩叶可以吃。来几个人,把它挖出来,记住它的样子,以后看到就采。” 立刻有几个汉子扑了上来,顾不得节省体力,直接用手刨开泥土,將一丛丛蕨菜连根拔起,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救命的黄金。 他们偷偷地咽著口水,肚子里饿得发慌,但没有一个人敢偷吃。因为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少年,给了他们比食物更重要的东西——规矩。 队伍继续前行。 “这个,葛根,埋在土里的根茎可以吃,淀粉含量很高,是好东西!挖走!” “那个,马齿莧,整株都能吃,还能当药材,清热解毒。挖走!” “这是蒲公英,叶子能吃,根能入药。挖走!” “注意!这种红色的蘑菇,有剧毒,吃了会死人!都给我记住了!” 高景的声音在山林中不断响起。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老农,对这片山林中的一切了如指掌。每到一处,他便停下脚步,对照著“教科书”,为身后这群“学生”讲解著大自然的馈赠与陷阱。 那些原本在难民眼中毫无区別的野草树根,在他的指点下,都变成了可以果腹的食物,可以救命的药材。 - 跟著他的百越汉子们,眼神从最初的麻木,到半信半疑,再到此刻,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崇拜。 就在这时,前方的灌木丛一阵耸动,一头健硕的梅花鹿受惊窜出,正要逃入林中深处。 “快!散开围住它!”高景大喜过望,这可是蛋白质!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迅疾的破空声响起。 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的惊鯢,隨手摺断一根树枝,手腕一抖,那根看似脆弱的树枝便如离弦之箭,瞬间划破十余丈的距离,精准无比地从鹿的眼眶射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健硕的梅花鹿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一击毙命! “哇!母亲好厉害!”小言兴奋地拍著小手,满脸崇拜。 周围的汉子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高景却皱起了眉头。 他走到惊鯢面前,看著她那张波澜不惊的清冷麵容,认真地说道:“下次,不要再出手了。” 惊鯢投来疑惑的目光:“为什么?你在担心什么?” 高景没有看她,而是看向那群正围著鹿尸欢呼雀跃的男人们,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们在绝望中挣扎了太久,已经丧失了抗爭的勇气。我需要他们重新找回用自己的双手去获取食物、去战胜困难的血性。哪怕这头鹿会让他们付出伤亡的代价,那也是必要的。” “你突然出手,乾净利落地解决了问题,他们会欢呼,会感激你。但同时,也会在潜意识里產生依赖。当他们习惯了强者的庇护,就会永远失去成为强者的可能。” 高景转过头,迎上惊鯢深邃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的,不是一群嗷嗷待哺的绵羊,而是一群能隨我征战天下的饿狼!” 惊鯢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著眼前这个明明身形单薄,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少年,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这……就是你说的『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差不多。”高景咧嘴一笑,那股凌人的气势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少年,“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个精明的投资人。想从我这里拿到好处,就得先让我看到你们的价值。” 惊鯢沉默了。她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少年了。 高景不再多言,他走到鹿的尸体旁,敏锐地注意到地面上的一些痕跡。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走,跟我来,找盐去!” 他挥了挥手,带著眾人顺著鹿出现的方向,向山林更深处走去。 食草动物为了补充身体所需的盐分,会本能地寻找天然的盐碱地。跟著它们的踪跡,大概率能找到盐矿。这是奇书记载的野外求生常识。 果然,没走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乾涸的岩溪。溪边的岩石上,泛著一层淡黄色的结晶。 高景走上前,用手指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隨即立刻吐掉。 咸、涩,还带著一丝苦味。 “是盐矿!”他对著身后满脸期待的眾人宣布道,“来人,把这几块泛黄的石头都给我搬走!” 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惊鯢,看著那些泛黄的晶体,终於忍不住开口提醒道:“这是毒盐,含有矿毒,不能直接食用。” “我知道。”高景隨口应道,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毒去掉不就行了。” 惊鯢的嘴唇动了动,很想问他“你知道提纯盐的技术在七国意味著什么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发现,在这个少年身上,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似乎都变得理所当然。 她换了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这个方向有盐?” “因为动物也要吃盐啊。”高景头也不回地答道。 看著几个汉子合力搬起一块巨大的盐矿石,再看看其他人怀里、肩上都塞满了各种野菜根茎,高景满意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够吃两三天了。走,回去!” …… 当他们满载而归地回到山脚时,河边已经传来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喜欢呼。 那条不算宽阔的河流,已经被石头和泥土截断。数百名男女老少正激动地踩在裸露的河床上,在淤泥里疯狂地捡拾著因缺氧而蹦跳的鱼虾。 - “螺螄!河蚌!都別放过!那也是肉!”高景远远地高声喊道。 河里的人闻声回头,当他们看到进山队伍的收穫,特別是那头沉甸甸的梅花鹿时,所有人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惧、飢饿、绝望……在看到食物和希望的瞬间,化作了嚎啕的泪水。 夜幕降临,十几堆巨大的篝火在山脚下熊熊燃起,照亮了整片营地。 一口口临时用石头垒起的灶台上,陶罐里煮著热气腾腾的鱼汤和肉粥。浓郁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让每一个人都忍不住疯狂地吞咽著口水。 当第一碗滚烫的食物,分发到每个人的手上时,再也没人能忍得住。 整个营地,哭声震天。 他们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嚎啕大哭。他们朝著高景所在的方向,重重地跪下,一下又一下地磕著响头,將额头磕得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 高景没有去阻止。他知道,他们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宣泄所有的痛苦,来迎接新生。 他自己则带著惊鯢和言,坐在不远处的一堆篝火旁。 他嫻熟地从火堆的余烬里,扒拉出一个烤得漆黑的河蚌,用石头敲开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乳白色的蚌肉。他撕下一小块,吹了吹热气,塞进正眼巴巴望著他的小言嘴里。 “好吃吗?” “嗯嗯!好吃!”小言含糊不清地回答著,小嘴飞快地咀嚼,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惊鯢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转向高景,眼神复杂:“你懂的东西,太多了。” “我是儒家弟子,博学一些,很正常。”高景又扒拉出一个烤土豆,不在意地说道。 惊鯢看著那群一边哭一边对他磕头的难民,轻声道:“现在,只要你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为你去死。” 高景摇了摇头,將烤好的鹿脯递给她:“浊世洪流,活著已经够难了,还是別动不动就谈卖命。命,要留著过好日子。” 惊鯢接过鹿肉,却没有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你这样的人,应该去当官,一定会是个好官。” “难说。”高景自嘲地笑了笑,“官场是个大染缸,说不定我当了官,很快就会变成一个自己都討厌的贪官、奸官。” “你不会的。”惊鯢的语气,异常肯定。 高景正想说些什么,那个被他临时任命为首领的老者“山绳”,带著几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他们跪在高景面前,山绳的额头上还带著磕破的血跡,他双手高高托起一块木盘,上面放著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鹿里脊,那是整头鹿身上最鲜嫩的一块肉。 “恩人……” “起来吧。”高景起身,坦然地接过鹿肉,將他们一一扶起,“说了別叫恩人,叫我先生。还有,这么大年纪別动不动就跪我,我怕折寿。” “先生……”山绳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老朽……老朽有罪,之前还怀疑先生……请先生责罚!” “行了行了。”高景將鹿肉分给惊鯢和言,自己也撕下一条,大口吃了起来,含糊地说道,“吃饱了就留几个人守夜,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从明天起,可就没有这么悠閒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深沉的夜空,眼中闪烁著明亮的光。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今天,他给了他们鱼。从明天开始,他要教他们,如何织网,如何捕鱼,如何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杀出一片可以安身立命的海洋! 第17章 登堂入室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7章 登堂入室 半个月后。 一座坚固的坞堡,在山脚下拔地而起。 坞堡依山而建,引河水为护城河,墙体由巨石与夯土混合筑成,高达三丈,厚近一丈。墙上设有箭垛、望楼,四角建有角楼,儼然一座小型的城池。 这便是高景仿照后世魏晋时期的军事堡垒,指挥著上千难民,日夜赶工建造的安身立命之所——他將其命名为“希望堡”。 堡內,屋舍儼然,规划整齐。堡外,大片大片的荒地已经被开垦出来,翠绿的粟米苗正在茁壮成长。 曾经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难民们,如今人人气色红润,精神饱满。他们有了自己的家园,有了充足的食物,更重要的是,有了活下去的尊严和希望。 希望堡的中央,是一片巨大的校场。 “全体都有!立正!” 一个名叫“竹节”的壮汉,声如洪钟地发號施令。他原是这群难民里最强壮的一个,因头脑灵活,被高景挑出来,传授了后世的队列训练之法,任命为坞堡的护卫队队长。 校场上,三百名护卫队员排列成整齐的方阵,闻令而动,身形笔挺,纹丝不动。他们的眼神凝聚而锐利,身上已经褪去了难民的孱弱,开始显露出一丝军人的悍勇之气。 按照高景的规定,坞堡內所有成年的青壮,无论男女,都要轮流接受军事训练。想要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就必须做到人人能战,人人敢战! 不远处的高台上,高景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沙盘上勾画著什么。 惊鯢抱著小言,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看著下方那支初具雏形的军队,又看了看地上那复杂玄奥的阵图,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你还懂兵法?”她忍不住问道。 --- “儒家弟子嘛,博学一些,正常。”高景头也不抬,依旧是那句万能的回答。 “哥哥,你在画什么呀?”小言好奇地探过小脑袋。这些日子,她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哥哥的知识,仿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我在想,怎么创造一种能让这八百人,有能力对抗真正军队的战阵。”高景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地笑道。 “用八百人去对抗军队?”惊鯢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可思议,“就算是当年的武安君白起,恐怕也做不到吧?” “所以才需要阵法。”高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指著沙盘解释道,“八百人若是散乱地冲入万军之中,自然是瞬间就被淹没。但如果,他们能结成一个紧密的整体呢?” 他用树枝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画了密密麻麻的点。 “你看,一块石头投入水中,看似被水淹没,但真正与石头接触的,只有其表面的那一层水。同样的道理,我们的战阵一旦形成,无论敌人有多少,能与我们正面交锋的,永远只有有限的一部分。大部分的敌人,只能在外围看著,无法发挥数量优势。” “可人的体力是有限的。”惊鯢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当然。”高景笑了,“我又没指望他们能像陷阵营那样『所向无前』。我们的目標,不是歼灭敌人,而是震慑。”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夫人,你以为我们在这里又是建堡,又是屯田练兵,能瞒得过此地的主人吗?” 惊鯢心中一动:“你是说,这片土地的领主?” “没错。我需要一场立足之战。一场打给所有人看的,血淋淋的胜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贏得尊重,贏得生存的权利。” 惊鯢沉默了片刻,问道:“什么时候打?” “快了。”高景丟下树枝,伸了个懒腰,“等我们回来就打。打完这一仗,我们差不多也该继续上路了。” 就在这时,一个名叫“厚”的中年人,满脸激动地小跑过来,双手恭敬地捧著一个陶瓮。 “先生!先生!弄出来了!我们弄出来了!” 他是高景专门挑出来,负责攻关盐矿提纯技术的小组负责人。 高景接过陶瓮,伸手从里面抓出一把晶体。那盐粒色泽淡黄,却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著温润的光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现在每天能產出多少?” “回先生,这样的瓮,日產可达三瓮!”厚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够了。”高景將陶瓮递给山绳,对他说道,“去,带上最好的三十个护卫队员,备好马车。我们要去拜访一下这片土地的主人。” …… 丹阳城,羋姓卓氏府邸。 此地名义上的封君,是楚王室旁支一个叫羋春的边缘贵族。而替他打理这片辽阔封地的,便是眼前这位卓氏家主——卓礼。 当高景一行人抵达府邸门前时,那三十名身穿统一制式皮甲、手持长戈、队列整齐的护卫,以及那辆由两匹神骏良马拉著的宽大马车,所营造出的排场,足以让任何门房都不敢怠慢。 通报之后,不过片刻,身穿华服、面容精明的中年家主卓礼,便亲自迎了出来。 客厅之內,两人隔案跪坐。 卓礼的目光在高景身上逡巡。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都让他不敢有丝毫小覷。 “羋姓卓氏,礼,见过先生。”他率先起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士族之礼。 “儒生高景,见过卓兄。”高景亦起身回礼,不卑不亢。 a 儒家弟子? 卓礼心中微讶,態度愈发亲切:“原来是小圣贤庄的高足,失敬失敬!快请上座!” 士族之间的交流,从不直奔主题。那是一种艺术,充满了试探、机锋与默契。 两人先是天南地北,从儒家经典聊到天下大势。高景那远超时代的见识与谈吐,很快就让卓礼惊为天人,引为知己,两人称兄道弟,气氛热络无比。 卓礼亲自为高景斟上一杯清茶,讚嘆道:“景弟学识之渊博,见识之广博,实乃兄平生所仅见!想为兄一开始,见景弟年幼,心中尚有几分轻视,如今想来,当真是……有眼无珠,惭愧,惭愧啊!” “卓兄谬讚。小弟不过是纸上谈兵,还需多向卓兄这般实干之人请教才是。”高景谦逊地微笑著,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隨即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般,眼神一亮,语气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震惊: “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吴茶?” 卓礼顿时被挠到了痒处,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得意的神色,却故作平静地说道:“哦?景弟竟也知道吴茶?” “何止是知道!”高景放下茶杯,满脸讚嘆,“吴茶產自吴越之地,餐风饮露,集山川之灵气,其味清雅,其韵悠远,乃茶中极品!只是此茶產量稀少,向来为王室专供,小弟也只是在书中闻其名,未曾想今日托卓兄之福,竟能有幸一品!此生无憾矣!” 一番天花乱坠的吹捧,听得卓礼通体舒泰,哈哈大笑起来:“些许薄物,何足掛齿!此乃我家君上厚爱,偶有所赐……景弟若是喜欢,儘管多饮几杯!” 高景再饮一口,闭目回味片刻,长嘆一声:“好茶!果真是好茶!景虽见识浅薄,但在我看来,这世间能与此茶相媲美的,恐怕也只有庖丁之刀法,以及……那传说中的百越玉盐了!” “嗯?”卓礼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解牛之庖丁,我自然知晓。可这『百越玉盐』,又是何等奇物?礼,倒是闻所未闻。” 来了! 高景心中一笑,脸上却故作惊奇道:“卓兄竟不知?” 卓礼摇头:“委实不知。” 高景这才“恍然”道:“说来也是一段奇缘。小弟游歷至此,无意间遇到一群落难的百越遗民。交谈之下,竟得知他们掌握著一种奇特的製盐之法,所制之盐,色如美玉,晶莹剔透,入口之后,非但没有寻常粗盐的苦涩之味,反而带有一丝回甘。我当时听了,也是不信……” 卓礼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半分。他知道,正题来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那群百越之民,可有实物为证?” “没有。”高景摇头,一脸惋惜,“他们说,空有绝技,却无施展之地,一路逃难,早已身无长物……小弟当时一时技痒,哦不,是心痒难耐,实在想见识一下那传说中的玉盐究竟是何模样,於是便擅作主张,带他们寻了处荒山落脚……” 说到这里,高景起身,对著卓礼郑重一揖:“说来也是小弟孟浪,未曾向此地主人通报一声,便擅占土地,实乃有罪,今日特来向卓兄请罪!” “哎!兄弟言重了!”卓礼连忙起身扶住他,大笑道,“一处无人居住的荒山野岭而已,兄弟看得上,儘管用便是,何罪之有!” - 他现在哪里还关心什么土地,他满脑子都是那“色如美玉,入口回甘”的玉盐! “不知……那玉盐,如今可曾製得?”卓礼迫不及不及地问道。 “若非侥倖製成,小弟又怎敢厚顏来此登门请罪?”高景说著,对一直恭立在身后的山绳招了招手。 山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个陶瓮放在了卓礼面前的案几上。 卓礼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挥退了侍女,亲自打开陶瓮的封泥。 剎那间,一捧晶莹剔透,仿佛在发光的淡黄色晶体,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颤抖著伸出手,从中捞起一把,放在眼前仔细端详。那盐粒,每一颗都仿佛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与他平日所见的那些灰黑苦涩的粗盐,简直判若云泥! 他捻起一小撮,带著一丝朝圣般的虔诚,缓缓放入口中。 下一秒,卓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纯粹咸鲜,在他的味蕾上轰然炸开!没有丝毫的苦涩杂味,只有那醇厚而柔和的咸,以及咸味过后,那一缕若有若无的、令人慾罢不能的清甜回甘! 天底下……竟有如此神物?! 这一刻,卓礼的脑海中,只剩下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財富! 第18章 藏锋待时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8章 藏锋待时 卓礼失態了。 作为一个在楚国上层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士族家主,他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但此刻,口中那绝妙的滋味,以及眼前那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让他维持了半生的从容与矜持,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眼死死地盯著陶瓮里的玉盐,那眼神,如同饿狼看见了最肥美的羔羊,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与占有欲。 高景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鱼儿,上鉤了。 过了许久,卓礼才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与狂喜中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用一种儘量平稳,却依旧带著一丝颤音的语调说道:“景弟……此物……此物当真……神乎其技!” “卓兄过奖了。”高景放下茶杯,微笑道,“不过是百越遗民的一点谋生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不!不不!”卓礼连忙摆手,语气急切,“景弟此言差矣!此物何止是能谋生,这简直是……是能改天换地的宝物啊!” 他不是傻子。盐,在任何时代都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谁掌握了盐,就等於掌握了財富与命脉。而这种品质远超七国市面上所有官盐的“玉盐”,一旦问世,將会带来何等恐怖的利润,他简直不敢想像! “景弟,”卓礼搓著手,態度前所未有的热切,“你我兄弟,一见如故。有什么话,为兄也就不藏著掖著了。这玉盐的生意,你打算如何做?” “小弟一介儒生,於经商一道,一窍不通。”高景摊了摊手,一脸诚恳,“况且,怀璧其罪的道理,小弟还是懂的。这玉盐虽好,但凭我们那千把號人,也守不住。所以,小弟今日前来,是想將这製盐之法,献给卓兄。” “什么?!” 卓礼再次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就这么……白送了?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晕眩。 -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少年,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景弟……你……有什么条件?”卓礼试探著问道。 “条件自然是有的。”高景笑了,终於露出了他的“獠牙”,“第一,我需要卓兄以封君羋春大人的名义,正式下达文书,將我们坞堡所在的那片方圆五十里的荒山,永久地划拨给我们,承认我们这支百越遗民的合法身份。” 卓礼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小事一桩!別说五十里,一百里都行!那片鸟不拉屎的荒地,送给你们又何妨!” “第二,”高景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的族人,久经流离,缺乏安全感。我需要卓兄为我们提供一批武器和甲冑,用以自保。” “武器甲冑?”卓礼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受到严格管控的违禁品。私自交易,形同谋逆。 高景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不紧不慢地说道:“卓兄,你想想。玉盐的利润何其惊人,难道你就不怕有人覬覦吗?单凭你府上的这些护卫,恐怕不够看吧?” 卓礼心中一凛。 高景继续循循善诱:“我们坞堡,如今有精壮八百,略通战阵。若是能装备上精良的武器,便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我们可以与卓兄结为盟友,共同守护玉盐的秘密。我们,將是你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对外,可以震慑宵小;对內,亦可……亦可为卓兄和君上分忧,不是吗?” 最后那句“为君上分忧”,说得意味深长。 卓礼的眼神瞬间亮了。他听懂了高景的潜台词。 在楚国,贵族豢养私兵,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一支忠诚、善战且不受王室节制的武装力量,对於任何一个有野心的贵族而言,都具有致命的诱惑力。 一边是泼天的富贵,一边是强大的武力。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意味著什么? 卓礼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起来。 “景弟……你需要多少?”他压低了声音。 “五百套皮甲,五百柄长戈,五百张强弓,以及……配套的箭矢十万支。”高景狮子大开口。 卓礼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量,已经足以装备一支正规的楚国军队了。 但他仅仅犹豫了片刻,便一咬牙,狠狠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我需要分批给你。而且,作为交换,除了製盐之法,每月產出的玉盐,我要九成!” “成交!”高景乾脆利落地答应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景弟请说。” “我要你府上,所有懂得冶炼和锻造的工匠。我们坞堡刚刚建立,百废待兴,需要一些手艺人。” “没问题!”卓礼大手一挥,直接答应了。在他看来,一群工匠而已,和玉盐的利益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却不知道,高景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些武器,而是这些能够製造武器的人! 奇书在手,他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和兵器图纸。只要有了足够的工匠和原料,他能打造出远比楚国制式装备更精良的百炼钢甲和神臂弩! …… 三天后。 当第一批足以装备一百人的武器甲冑,连同数十名垂头丧气的工匠,被送到希望堡时,整个坞堡都沸腾了。 那些曾经食不果腹的难民,看著眼前那闪烁著冰冷光泽的长戈和坚韧的皮甲,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们颤抖著抚摸著这些曾经只在官兵身上见过的装备,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我们……我们也有自己的兵器了!” “以后,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先生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先生万岁”,响彻了整个山谷。 高景站在坞堡的望楼上,俯瞰著下方群情激奋的族人,神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如夜空。 他知道,与卓礼的交易,不过是与虎谋皮。 那个贪婪的士族,绝不可能满足於九成的利润。当他从高景这里榨乾了所有价值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撕毁盟约,將整个希望堡连根拔起,以独占玉盐的秘密。 所以,高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他长期合作。 他要的,只是一个喘息和发展的机会。 他需要卓礼的渠道,来换取坞堡发展初期的各种资源。他需要卓礼的贪婪,来为自己爭取宝贵的时间。 “先生,”惊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卓礼送来的那些工匠里,混了十几个探子。” “我知道。”高景头也不回,“不用管他们,让他们看,让他们听。我就是要让他们把我们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报告给卓礼。” “为什么?”惊鯢不解。 “因为,我要让卓礼觉得,他已经完全掌控了我们。一个被他看透了的盟友,才是一个『安全』的盟友。”高景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只有让他放鬆警惕,我们才能在暗中,积蓄起足以將他一口吞下的力量!” 他转过身,看著惊鯢那双清冷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传我的命令,从今天起,全堡进入战时状態。训练加倍,生產加倍!” “所有工匠,立刻开始研究我给的图纸,我要在一个月內,看到我们自己的百炼钢!” “告诉所有人,我们没有时间了。那场决定我们生死的立足之战,隨时可能到来!” 惊鯢看著眼前这个运筹帷幄、锋芒毕露的少年,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卓礼,乃至他身后的羋春,恐怕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这个少年为他们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在真正的猎手眼中,他们,才是那只即將被吞噬的猎物。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9章 交易与备战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9章 交易与备战 马车驶出丹阳城,车轮滚滚,身后是卓礼那张笑成了一朵菊花的脸,以及三辆装满了崭新兵器的牛车。 直到城门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山绳依旧是一脸的呆滯。 “先生……这就……谈成了?”他全程参与了谈话,却感觉像听了一场天书,完全没搞懂自家先生是如何三言两语,就从那个精明的卓家家主手里,换来了这么一大批足以武装一支军队的利器。 在他心中,高景的身影愈发高深莫测,如同云端的神人。 “什么谈成了?”高景一回到马车里,就立刻抓起水囊,咕嚕咕嚕地猛漱了几口,然后“噗”地一下全吐到车外,仿佛刚刚喝了什么毒药。 惊鯢好奇地看著他,连怀里的小言都投来了不解的目光。 高景齜牙咧嘴,满脸嫌弃:“喝不惯那鬼东西……往茶里放蜂蜜和盐,简直是暴殄天物!糟蹋好东西!” 山绳更懵了,结结巴巴地问:“先生……您、您刚才不是还夸那茶是人间极品吗?” “这种场面上的话,听听就好,千万別当真。”高景又漱了一次口,灌下几口清水,这才感觉活了过来,“行了,別愣著,把武器赶紧运回去。传我命令,全员备战!” 备战?不是刚谈好合作吗? 山绳满脑子问號,但看到高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还是本能地大声应道:“是!先生!”说罢便催促著护卫们,加快了返回坞堡的速度。 马车內,气氛重新安静下来。 惊鯢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暗处闪烁,终究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低声问道:“你和那个卓礼,到底谈了什么?” “一个双贏的买卖。”高景一边逗弄著爬到他腿上的小言,一边隨口解释道,“我们的玉盐,十瓮一金卖给他。作为交换,他以领主的名义,给我们提供耕种的良种、农具,以及外面那五百套长戈甲冑。另外,我们坞堡未来的所有產出,只需向领主缴纳十税一即可。” “十税一?!”惊鯢忍不住低呼出声,这个税率低得简直不可思议,“他怎么可能答应这种条件?” “因为我们玉盐的製作成本很高啊。”高景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煞有介事地说道,“一金的材料,顶多只能製作出五瓮玉盐。我们亏本卖给他,他自然要在其他地方给我们补偿。剩下的赋税,就算是抵在玉盐的差价里了。” 惊鯢的美目罕见地有些呆滯,显得有几分可爱的“萌”態:“那盐……真的需要成本吗?” “当然需要!”高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只不过,成本到底是多少,由我们坞堡自己说了算。” 惊鯢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仿佛在重新认识他:“儒家弟子……都像你这样骗人吗?” “纠正一下。”高景严肃地竖起一根手指,“儒家只教人明辨善恶,这种算计人心的勾当,是道家的。我只是恰好兼修了道家……再说了,你一个顶尖杀手,跟我討论诚信问题,是不是有点太老实了?” 惊鯢被噎得无言以对,只好转移话题:“既然已经谈妥,为什么还要备战?” “因为,我只是跟卓礼谈成了。”高景眼中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冷静,“对於这片封地真正的主人羋春而言,一个管家达成的协议,远不如直接把製盐技术抢过来,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来得实在。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的贪婪。” 惊鯢若有所思:“可他也不至於为了一个技术,就直接派兵来攻打吧?”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他或许不会。”高景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算计的锋芒,“在今天之前,我们手无寸铁。羋春若想要,只需派个信使来直接索要,我们除了乖乖奉上,別无选择。”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指了指窗外那几车冰冷的兵器,“现在,我们有了五百套甲冑,有了自己的武装。他再想要,就只能派兵来抢了!卓礼之所以会答应给我们武器,是因为他只负责管理封地,封地不是他的。一个毫无收益的荒地,和一个能稳定產出税收和『玉盐』的坞堡,哪个对他更有利,他看得很清楚。” “卓礼能看到地面,但羋春站得太高了,他看不到。”高景的语气平静而篤定,“所以,我们必须打一场安身立命的战斗。把他打疼了,打醒了,卓礼才有机会替我们去向他的主子陈清利弊。” 惊鯢静静地听著,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升起。从他决定帮助那群难民开始,这一切,是否都已在他的谋算之中? 她忽然抿嘴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百花齐放,整个车厢都仿佛明亮了些许。她將怀里的小言轻轻推到高景怀中,柔声说道:“你能教言读书吗?” 高景抱著温软的小丫头,笑道:“好啊。小言,你愿不愿意认我做老师啊?” 小言睁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要!” 高景脸上的笑容一僵:“额……为什么?” 小言理直气壮地昂著小脑袋:“我要给哥哥当妻子!” 惊鯢:“……” 高景尷尬地乾咳两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小言啊,你还太小了。” “那就等我长大。” “那要等好久好久的。” “嗯……”小言咬著手指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那哥哥可以先娶一个,等我长大了再抢回来!” 高景彻底无语了:“……你到底多大了?” “快三岁了。” “我看三十岁的人都没你这么精明……” 车厢里一片欢声笑语,暂时冲淡了那份山雨欲来的凝重。 当他们满载而归,回到希望堡时,整个坞堡再次陷入了狂欢的海洋。武器甲冑被分发到护卫队手中,高景谈成的优渥条件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对这个时代的民眾而言,“纳税”就意味著他们得到了领主的承认,成了这片土地上合法的“民”。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所有人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然而,高景却在第一时间,將护卫队长竹节叫到瞭望楼之上。 “先生!”竹节抚摸著身上坚实的皮甲,眼神炙热如火。 “不久之后,坞堡將迎来一场战爭。”高景的声音,如一盆冷水,浇灭了狂欢的气氛。 竹节没有丝毫迟疑,单膝跪地,鏗鏘有力地说道:“只要先生一声令下,坞堡上下,皆愿为先生拼死效力!” “这一战,不是为我。”高景將他扶起,目光扫过下方欢呼的人群,声音沉稳而坚定,“是为你们自己,为我们的家园,为我们能够站著活下去的尊严!” 第20章 观赏鱼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20章 观赏鱼 希望堡外,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女人,独自一人,身姿窈窕地站在坞堡紧闭的木门前。她身上穿著一件极具异域风情的火焰纹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即便隔著老远,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仿佛能將人魂魄都勾走的嫵вepшeh媚。 “首领,你看……那女人,是逃难来的吗?”一个守门的护卫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压低了声音,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门外。 “蠢货!你见过哪个逃难的穿得这么光鲜?”另一个护卫低声呵斥,但眼神同样无法从那道身影上移开。 山绳闻讯赶到,站在高高的木墙栈道上,看著下方那个孤身一人的女子,眉头紧紧皱起。他如今已是坞堡的首领,一举一动都关係著上千人的安危,不能不谨慎。 “来者何人?为何在此逗留?”山绳鼓足了勇气,大声喝问道。 那女子闻声,缓缓抬起头。 当她的容貌映入眾人眼帘时,城墙上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那是一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她朱唇轻启,声音轻柔得像是羽毛,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小女子焰灵姬,自百越而来,听闻此地有同胞聚居,特来投奔,求一条活路。” 她的声音带著一股奇特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想要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 山绳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正要下令开门,一道平静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蠐,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果真是柔媚如水,热情如火。” 山绳回头,只见高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因为个子不够,脚下还垫著一个木桩,才勉强能够著墙垛,正饶有兴致地俯瞰著下方的绝色佳人。 “先生!”山绳连忙行礼,隨即有些为难地问道,“先生也觉得她很美?那……要不要放她进来?” “你现在是坞堡的首领。”高景的目光没有离开焰灵姬,隨口说道,“放不放人,由你说了算。” “啊?”山绳顿时傻眼了,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高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不仅是现在,未来还会有更多走投无路的人前来投奔。如何分辨他们之中是否隱藏著危险,是否值得接纳,这是一个首领必须具备的眼光。这是你的功课。” 说完,高景便跳下木桩,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下了栈道,嘴里还嘖嘖讚嘆著:“美啊,真是美。可惜,是条养不熟的观赏鱼。” 他自然认得焰灵姬,也知道她此行的目的,绝非“投奔”这么简单。恐怕是那位百越废太子天泽,已经得知了此地的消息,派她前来查探虚实,甚至……招揽。 不过,高景並不担心。 整个坞堡,除了惊鯢或许能与之一战,其他人在她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但他也清楚,焰灵姬这种聪明又危险的女人,在没有摸清底细之前,绝不会轻易动手。 让她进来,正好可以看看那位天泽太子,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山绳在城墙上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心一横,下令打开了坞堡大门。他想起了先生的教诲,坞堡需要力量,也需要海纳百川的气度。他决定赌一把。 焰灵姬迈著摇曳生姿的步伐,走进了这座由难民建立起来的堡垒。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整齐的屋舍,乾净的街道,以及往来族人脸上那种发自內心的安寧与希望,都让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和她想像中难民营的脏乱与绝望,截然不同。 很快,她便在一个小院前,见到了那个对她评头论足的“小先生”。 高景正坐在一张石凳上,在他面前,护卫队长竹节正带领著一队士兵,演练著一种奇怪而又森然的战阵。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先生?”一阵香风袭来,焰灵姬莲步轻移,来到高景身边,俯下身子,吐气如兰,“分明只是个小孩子嘛。” “美!”高景头也不回,又赞了一句。他专注地看著场中的演练,对竹节指点道:“盾墙之要,在於『不动如山』!你们要想像自己就是激流中的磐石,无论浪潮如何衝击,都必须纹丝不动!一旦被撼动,就会被瞬间淹没!” 他没有理会身边的绝色尤物,继续道:“疾如风,掠如火,徐如林,守如山。兵法四要,你们能做到其中一点,就足够在此地立足。之前的队列军训,是为了让你们令行禁止,磨练意志。接下来能做到什么程度,是站著求活,还是跪著求生,就看你们自己了。” 竹节听得热血沸腾,他猛地转身,对著高景单膝跪地,大礼叩拜:“多谢先生教导!” “去吧。”高景挥了挥手,“在战爭来临前,儘可能熟悉阵型变化,要做到一声令下,瞬时变阵!” “是!”竹节起身,带著队伍继续投入到挥汗如雨的训练中。 - 直到此时,高景才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向身边的焰灵姬,微笑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说吧,天泽派你来,所为何事?” 第21章 愚忠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21章 愚忠 焰灵姬脸上的媚笑,在听到“天泽”两个字的瞬间,微微一僵。 她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惊讶。她缓缓直起身子,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气定神閒的少年,声音里带著一丝探究:“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主人?” “我应该问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高景反问道,“据我所知,天泽太子被囚於韩国大牢多年,最近才刚刚脱困。你们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些。” 焰灵姬眼波流转,很快恢復了那副慵懒娇媚的模样,她轻轻一笑,答非所问:“我问过山绳了,你带著上千难民,在短短月余,便建起这座城池,还让他们吃饱穿暖。你为什么要帮助这些与你素不相干的百越人?” “非要有原因吗?”高景的回答很坦然,“我有能力帮助他们,为什么不去做呢?这就像你看到路边有一块碍事的石头,你隨手將它搬开,难道也需要一个惊天动地的理由吗?” “可你付出的,不只是一点力气。”焰灵姬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正在开垦荒地的族人,以及正在训练的护卫队,“你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家园,甚至给了他们武器。” “不,你错了。”高景摇了摇头,笑了,“我全程,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这座坞堡,是他们自己一砖一石建起来的;地里的粮食,是他们自己一锄一头种下去的。我遇到他们时,身上有近百金,如今依旧分文未动。” “如果非要说我付出了什么,”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大概就是一点时间和一些心思。我是出来游歷的,本就需要耗费时间和心思去观察这个世界。如今能有机会將所学付诸实践,並看到了成效,这本身就是一种收穫,何乐而不为?” 这番话,让焰灵姬陷入了沉默。她想起了主人天泽,同样是想带领百越族人復国,却充满了仇恨与毁灭。而眼前的少年,所做的,却是建设与新生。 “你不怕我?”她忽然换了个话题,饶有兴致地看著高景,“你就这么把我放进来,不怕我杀了他们?” “我不是怕你,我是警惕你。”高景纠正道,“我真正担心的,是你太蠢,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蠢?”焰灵姬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掩嘴娇笑起来,花枝乱颤,“小先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蠢呢。” “难道不是吗?”高景指了指她的心口位置,神色平静地说道,“如果天泽让你杀了这里所有的人,你会不会动手?” 焰灵姬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主人的命令,就是一切。” “看。”高景摊了摊手,“你长得这么美,结果脑子里却只有主人的命令,完全没有自己的是非善恶,不会自己去判断对错。你的心,是死的。这不是蠢,又是什么?” “你放肆!”焰灵姬的脸色第一次冷了下来,一股危险的气息从她身上瀰漫开来。 “我这叫愚忠!”她冷冷地说道。 “不,儒家孟子有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讎。”高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璣,仿佛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君王做好君王的事,臣子才要做好臣子的事。这才是真正的『君君臣臣』。天泽太子將你们视为何物?是助他復仇的工具,还是共建家园的手足?你连自己的定位都没有找准,谈何忠诚?” 焰灵姬被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愣在当场。她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却又觉得,其中似乎蕴含著某种无法辩驳的道理。 高景看著她迷茫的样子,心中一动,放缓了语气:“你千里迢迢从韩国赶来,想必也是为了寻找同胞,壮大力量。但你看看这里,看看他们脸上的笑容,再想想你和你的同伴们所背负的仇恨。你觉得,哪一种才是真正的『活路』?”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声音都在发抖:“先生!不好了!东边……东边出现大批军队,正朝我们这边开来!看旗號,是……是领主的兵!” 战爭的阴云,终究还是笼罩在了这座新生堡垒的上空。 焰灵姬猛地回过神来,她看向高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高景却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对那名护卫说道:“慌什么?传令下去,敲响警钟,全员按计划进入战备位置。另外,去把山绳和竹节叫来议事。” 说完,他才转向焰灵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道:“看来,你运气不错。可以亲眼见证一下,这座坞堡的剑,究竟够不够锋利。” 第22章 儒家的剑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22章 儒家的剑 希望堡的议事厅內,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山绳和竹节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领主大军压境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先生,怎么办?领主足足带来了三千甲兵!我们……我们只有五百套甲冑,怎么可能打得过?”山绳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啊先生,要不……我们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另一位族老也附和道。 惊鯢抱著小言,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手中却已经多了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利剑,剑鞘古朴,杀气暗藏。 唯有高景,依旧从容不迫。他走到沙盘前,看著上面標註的敌我態势,淡淡地问道:“跑?我们能跑到哪里去?天下之大,皆为王土。跑到哪里,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然后呢?等到楚国朝廷正式下达剿匪文书,派出大军围剿,这里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吗?” 一句话,让所有主张逃跑的人都闭上了嘴。 “所以,这一战,我们非打不可。”高景的声音斩钉截铁,“而且,必须打贏!” 惊鯢终於开口,声音清冷:“三千甲兵,不是小数目。我可以去刺杀他们的主將羋春。” “不行。”高景立刻否决了她的提议,“第一,领主不能杀。杀了他,就等於公然造反,会引来楚国无穷无尽的追杀。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一战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死谁,而是为了向羋春,向整个楚国,展示我们的力量!” 他看向惊鯢,认真地说道:“你虽然强,但你只能代表个人。只有护卫队用自己的血与火打出来的胜利,才能真正代表坞堡的实力,才能为我们贏得尊重和地位。” 他又看向竹节和山绳,以及在场所有面带忐忑的族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身份,代表了儒家,所以我不能直接插手这场战斗。至少,表面上不能。” “先生……”山绳和竹节都急了,“没有您,就没有希望堡,这一战我们……” “如果有一天,作为守护家园的护卫队,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那坞堡就只能永远跪著,祈求別人的施捨。”高景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晨钟暮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山绳浑身一震,原本忐忑的心,在这一刻奇蹟般地安定了下来。他挺直了腰杆,沉声道:“先生说的是!我们烂命一条,都是先生捡回来的。大不了一死!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了!” “只要敢战,一切皆有可能!”高景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放心,我只说战斗的时候不插手,但还是能给你们出出主意的。” 他拿起一根木桿,指向沙盘:“我们有两种选择。一是依託坞堡,固守待援,打一场防守战。二是主动出击,离开坞堡,在平原上与敌军正面迎战。” 竹节思索著问道:“先生,按常理,我们兵力处於绝对劣势,应该依靠坚城消耗敌人。但您既然提出了第二种,想必其中必有深意。” “不错。”高景讚许地看了他一眼,“战爭,永远是为目的服务的手段!我们的目的不是歼灭敌人,而是震慑他,让他知道我们不好惹,让他明白与我们合作远比与我们为敌更有利可图!” “据城而守,即便我们贏了,在羋春眼中,也只是坞堡的城墙够坚固。只有主动出击,在野战中击败他的军队,才能真正展现出我们护卫队的力量,让他意识到,这支军队对他而言,是一笔多么宝贵的財富!” 说到这里,高景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知道,我们儒家弟子,为什么要佩剑吗?” 眾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惊鯢想了想,试探著回答:“为了一种礼节?” “呵呵。”高景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儒家讲『仁义礼智信』,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不愿意听我们讲道理。”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把伏念所赠的青铜长剑,剑身在烛火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但是,”他將剑锋指向眾人,声音鏗鏘有力,“当儒家弟子拿起剑的时候,他们,就不得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听我们讲道理了!” 这一刻,议事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竹节和山绳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们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先生!”竹节猛地一拍胸脯,大声吼道,“我们要向领主,展示我们的剑!” “没错!”高景收剑回鞘,目光如炬,“拔出你们的剑,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告诉他,希望堡的道理,足够硬!” 第23章 战爭到来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23章 战爭到来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號角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骤然划破了希望堡上空的寧静。 正在田间劳作的农人,正在河边浣洗衣物的妇人,正在校场上挥汗如雨的护卫……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坞堡东面那片开阔的平原,每个人的脸上都血色尽褪,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地平线上,一条由无数黑点组成的洪流,正卷著漫天烟尘,缓缓压来。 三千甲士,黑盔黑甲,长戈如林,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他们军容整齐,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臟上,带来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战爭,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降临了。 坞堡之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妇人们紧紧抱著自己的孩子,躲在屋里瑟瑟发抖;老人们拄著拐杖,浑浊的眼中写满了绝望;而那些刚刚拿起武器的护卫们,则紧握著冰冷的长戈,手心全是冷汗,紧张地舔著乾裂的嘴唇。 就在这片被恐慌笼罩的氛围中,坞堡厚重的大门,却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景一袭儒衫,纤尘不染,独自一人,从敞开的大门中走了出去。他走得很慢,步伐从容,仿佛不是去面对三千铁甲,而是去赴一场风雅的茶会。 “先生!” 竹节和山绳等人失声惊呼,想要衝上去,却被惊鯢那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那瘦削的背影,在三千铁甲组成的庞大军阵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定。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以一种无声的方式,瞬间抚平了坞堡內所有的慌乱与恐惧。 …… 羋春肥硕的身体被紧绷的甲冑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站在一辆拼凑起来的简陋战车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著那个独自走来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他三千丹阳兵锋面前故弄玄虚? “不用紧张。”他对著身边同样神色紧绷的卓礼和另一名將领挥了挥手,故作大度地说道。 隨著他的手势,森然的军阵向两侧分开,让出了通道。 “儒家高景,见过丹阳君!” 高景在距离战车数十步外停下,对著羋春遥遥拱手,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这个时代最重礼节,尤其讲究礼贤下士的风度。羋春虽然心中不屑,表面文章却要做足。他哈哈大笑著,笨拙地从战车上爬下来,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先生大名,春仰慕已久了!不知先生蒞临丹阳,春不曾远迎,失礼,失礼啊!”他热情地把住高景的胳膊,那態度,亲热得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岂敢劳烦君上,景只是游歷至此,稍作歇脚罢了。”高景客气地回应,隨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不知君上今日率领大军来此,所为何事?” 来了! 羋春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掛著热情的笑容,他死死盯著高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先生有所不知,此地聚集著一群桀驁不驯的逆民,春担忧先生安危,故特率军前来剿灭。幸而先生安然无恙,如此,春便可以放心用兵了!” “逆民?”高景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嚇,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忙抽回手臂,对著羋春连连作揖,“景实在不知!景竟与逆民为伍,实乃大罪!请君上恕罪,恕罪!” 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演得活灵活现。 “不妨事!不妨事!”羋春见他如此“识趣”,心中愈发得意,他大度地一挥手,重新拉住高景的胳膊,將他引到自己身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先生且与我一同观战,看这群逆民,是如何在我丹阳兵锋之下,化为齏粉的!” 高景点点头,顺从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景就拭目以待了。” 虚偽!两个人都虚偽得让人想吐! 远处坞堡墙头上,一直悄悄观望的焰灵姬撇了撇嘴,眼中满是不屑。而惊鯢则默默地捂住了怀中小言的耳朵和眼睛,不愿让她看到这骯脏的一幕。 羋春深深地看了高景一眼,见他神色恭顺,再无他想,便对著身后的卓礼点了点头:“出击!让先生见识见识,我丹阳之兵的威风!”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三千甲士组成的军阵,如同一头甦醒的洪荒巨兽,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朝著那座敞开大门的坞堡,发起了衝锋。 大地在颤抖,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坞堡之內,並没有出现惊慌失措的哭喊。 就在楚军开始衝锋的瞬间,一支八百人的队伍,自那洞开的城门中,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悍然迎了出来! 他们一手持著半人高的圆盾,一手紧握著锋利的长戈,在坞堡门前迅速排开阵型,组成了一道沉默而坚固的墙。 “哈哈哈……”羋春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愚蠢!真是愚蠢至极!若是他们据城而守,或许还能多耗费我大军一些手脚……没想到居然主动出来送死!逆民就是逆民,脑子果然不清楚!” 高景也跟著附和地笑了笑:“君上大军一至,神威如狱,这小小的坞堡本就如风中残烛,躲在里面苟延残喘,又有何益?” “先生说的是!”羋春一直用余光观察著高景,企图从他脸上,从他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紧张与不安。 这个时代的人相信,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神躲闪,飘忽不定者,必然心中有鬼! 但高景的眼神,清澈、坦然,甚至还带著一丝看好戏的期待。羋春盯了半天,不仅没有看到他想看的东西,反而被那双过於纯净的眼睛看得有些心虚,仿佛自己內心那点齷齪的算计,都被对方看了个一清二楚。 气势上,竟落了下风! 羋春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强装镇定地指向战场,问道:“先生觉得,区区八百残兵,我这三千大军,需要多久才能將其剿灭?” 高景一脸谦虚地摆了摆手:“君上见谅,景一介儒生,实在是不通兵事……不过看君上之兵气势如虹,想来……应该很快吧?” “哈哈,先生且看好便是!” …… 战场之上,两股洪流即將相撞。 竹节站在盾墙的最前方,感受著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他猛然回头,看向身后那些因为紧张而脸色发白的弟兄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诸位!为何而战,已无需多言!先生就在我们身后看著!告诉我,我们当如何?!” 那些慌张不安的护卫们,下意识地顺著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个站在敌军主將身旁的瘦削身影。 看到那个身影,他们的心,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奇蹟般地安定了下来。恐惧与紧张被一股灼热的信念所取代。 “战!战!战!” 八百人齐声怒吼,那声音匯聚成一股,竟在气势上,隱隱压过了三千人的衝锋! “那就战!” to 战! 竹节猛地转回头,双目赤红,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敌军,那一张张狰狞而嗜血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戈,声嘶力竭地吼道:“准备——” “守!盾墙!” “轰——” 军令下达的瞬间,八百人的方阵瞬间而动!所有圆盾猛地向前一合,在阵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之墙! 下一刻,楚军的先锋,如同一道拍向礁石的巨浪,狠狠地撞了上来! 然而,羋春预料中盾墙崩碎、人仰马翻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 那堵由血肉之躯组成的“墙”,在剧烈的撞击下,只是向后整体平移了半步,便死死地抵住了三千人的衝锋! 衝撞的势头,在盾墙前被硬生生地遏止! 就在楚军前排士兵因冲势受阻,阵脚出现混乱的瞬间,竹节那冰冷而残酷的吼声再次响起: “攻!” “唰!” 密不透风的盾墙,瞬间向上掀开一道道缝隙。数百根淬著寒光的长戈,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而致命地从缝隙中猛然刺出! “噗!噗!噗!” 血花四溅!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楚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瞬间洞穿了胸膛,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守!” 长戈一击即退,盾墙再次合拢! “叮叮噹噹!” 后方楚军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坚固的圆盾上,却只是溅起一连串的火星,未能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攻!” “守!” 竹节的吼声,如同死神的节拍器,精准地指挥著这场杀戮的交响。每一次“攻”,都带走一片生命;每一次“守”,都將敌人的反击化为无形。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交锋,楚军的阵前,便已经倒下了数百具尸体,哀嚎声响彻云霄。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让所有观战的人都惊呆了。 羋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第24章 事毕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24章 事毕 战场之上,烟尘瀰漫,血腥味刺鼻。 作为此次进攻的实际指挥者,卓礼也被眼前这诡异的战况嚇出了一身冷汗。这哪里是一群难民?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虎狼之师!他引以为傲的丹阳兵,在这堵会吃人的盾墙面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他反应极快,眼看正面强攻不成,立刻嘶声下令: “散开!从两侧包抄!围起来打!” 得到命令的楚军如蒙大赦,纷纷避开那恐怖的正面,从两翼潮水般涌上,企图將这八百人的方阵彻底包围。 然而,就在包围圈即將合拢的瞬间,竹节的怒吼再次响起: “变阵!圆守!” “唰!” 原本坚固的方形盾墙,在剎那间灵活地散开,隨即又以惊人的速度,向內收缩,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 八百人,背靠著背,將所有的盾牌朝外,形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钢铁龟壳。 - 无论从哪个方向攻来,面对的,都是那面令人绝望的盾牌,以及盾牌后隨时可能刺出的死亡长戈。 卓礼看著这一幕,气得差点吐血。 他就不信,这个龟壳真的敲不碎! “给我上!用人堆!也要把他们的阵型给我堆垮!”他红著眼睛下令。 …… 观战台上,羋春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那肥硕的脸颊不停地抽搐,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引以为傲的三千精锐,为何会被区区八百人打得如此狼狈。 战场的廝杀声,也掩盖不住他语气中的惊惶与颤抖:“这……这究竟是什么战法?” 高景依旧是一手负后,身姿站得笔直,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拱手道:“君上恕罪,景实在不通兵事,实在是……看不懂啊。” “不通你个鬼!” 羋春猛地扭过头,那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真想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个揣著明白装糊涂的小子。 当他不知道这帮难民的来歷吗? 区区一个多月,就能將一群快要饿死的难民,打造成如此犀利善战的军队! 区区一个多月,就能建起一座一看就极难攻破的坞堡! 而且,整个过程,没有得到外界丝毫的援助! 羋春越想越觉得心惊,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著高景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先生……莫非有鬼神之能?” “君上慎言!”高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带著一丝儒生的傲骨与不满,“景乃小圣贤庄弟子,一向『敬鬼神而远之』!君上此言,是在侮辱我儒家吗?” 羋春被他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这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连忙摆手,语气复杂地说道:“是……是春失言了,先生勿怪。” 说完,他也无话可说了,只能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已经陷入胶著的战场。 ……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楚军的士气,在经歷了正面衝锋的惨败和侧翼围攻的无效之后,已经跌落到了谷底。许多士兵只是机械地举著武器,围著那个打不破的龟壳乱砍,却根本不敢真正靠近。 作为防守方,竹节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攻势的疲软。他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以我为锋,结燕锥阵!隨我破敌!” “吼!” 原本固守的圆形战阵,在这一声令下,再次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它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钢铁莲花,猛然绽放,隨即又迅速收缩,以竹节为最顶端的利刃,瞬间变幻成一个锋锐无匹的锥形! “冲!” 没有丝毫停顿,锥形战阵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扎进了楚军鬆散的包围圈中! 几乎是毫无阻滯! 原本看似人多势眾的包围圈,被这个高速移动的锥形战阵,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竹节带著“燕锥”,脚步不停,目標明確,竟是直直地朝著羋春所在的观战台,发起了决死衝锋! 其速极快,其势极猛,其阵型却稳如磐石,丝毫不乱! “快!回防!回防护驾!”卓礼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嘶吼著组织人手拦截。 可溃散的军队,想要重新组织起来,谈何容易? 等他们好不容易调转方向,开始追击时……竹节率领的“燕锥”,已经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衝到了羋春的跟前! “护我!护我!护我!” 羋春嚇得肝胆俱裂,肥硕的身体站立不稳,踉蹌著向后摔倒,口中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aroun 他身边仅剩的十几个亲卫,虽然也嚇得战战兢兢,但还是鼓起勇气,举著武器挡在了他身前。 高景却不慌不忙,一把拉住惊慌失措的羋春,笑著安抚道:“丹阳君何必惊慌,我看他们……不像是要行悖逆之事。” 话音刚落,竹节的爆喝声便响彻全场:“止!” 衝锋在最前的他猛然停步,身后的锥形战阵,也如同一个整体,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八百人,衝锋、急停,动作整齐划一,寂静无声。这份纪律性,在这个时代,前所未有! 竹节涨红了脸,再次嘶吼一声:“拜!” “唰——” 八百名浑身浴血、煞气冲天的甲士,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手中的长戈拄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幕,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羋春脸色煞白,被高景搀扶著,双腿还在瑟瑟发抖,完全没搞明白髮生了什么。 高景却在这时放开了他,对著他深深一揖,语气中充满了嘆服与敬佩:“景初见君上,便觉君上气度非凡,如今亲眼得见君上治下竟有如此善战、敢战之兵,景嘆为观止,佩服!佩服!” 羋春傻傻地“啊”了一声,愣愣地看著高景:“……我治下?” “正是!”高景一脸“理所当然”地看著他,继续感嘆道,“有如此令行禁止、悍不畏死的虎狼之师,放眼七国,又有何人能够轻视丹阳君您呢?” 羋春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先是呆滯,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站稳了身子,脸色由白转红,片刻后,一张肥脸笑得如同盛开的菊花,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八百护卫,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气,却又无比肯定地大声宣布: “没错!是我的治下!他们……都是我的领民!” 至於刚才死掉的几百个士兵……不好意思,在贵族的眼中,那只是数字。 高景悄悄冲竹节使了个眼色。 竹节虽然心中憋屈,但还是咬著牙,高声喊道:“希望堡竹节,率坞堡卫队,参见君上!” “参见君上!” 八百人齐声吶喊,声震四野。 羋春的笑意再也遏制不住了,他兴奋地走上前,亲自將竹节和几个带头的护卫扶起,开始说著各种笼络人心的话。 就在这时,远处坞堡內,再次涌出一群人。正是山绳带著堡內的老弱妇孺。 他们扶老携幼地走来,远远地便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参见君上!” 山绳更是老泪纵横,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多谢君上给我等贱民一条活路!我等感激不尽,从今往后,希望堡上下,唯君上马首是瞻!” 那演技,奥斯卡看了都得流泪。 高景满意地点了点头。有这么个人精在,坞堡日后的安稳,便多了一重保障。 一场原本你死我活的战爭,就这样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变成了一场君臣相宜的效忠大会。 高景看著被哄得快要飘起来的羋春,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扭头对身旁的惊鯢轻声笑道:“还不到两个月,不算晚吧?” 惊鯢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震撼,她由衷地吐出四个字: “嘆为观止。” 第25章 离开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25章 离开 羋春率军而来,损兵折將,却心满意足地走了。 临走前,他几乎是拽著高景的袖子,千方百计地想拉他回丹阳城做客。他现在已经想得明明白白,坞堡是高景建的,军队是高景训的,这个看似无害的儒家少年,才是这支虎狼之师真正的灵魂! 只不过,都被高景用“尚需游歷,增长见闻,日后必定登门拜访”之类的场面话,言辞诚恳地拒绝了。 隨著大军退去,笼罩在希望堡上空的战爭阴云,彻底烟消云散。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整个坞堡都陷入了狂欢的海洋。人们点起篝火,拿出珍藏的米酒,载歌载舞,庆祝著来之不易的胜利与新生。 然而,就在这片喧囂与欢乐之中,高景却已悄无声息地收拾好了行囊,牵著那匹神骏的白马,准备离开。 他刚走到坞堡门口,一道清冷的身影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走了?” 高景看著眼前的惊鯢,有些惊讶。月光下,她怀里抱著已经睡熟的小言,脸上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冰霜,而是带著一抹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这里,是我看著它从一片荒芜,到如今的屋舍儼然。”惊鯢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诉说,“虽然我没有帮上什么忙,但……” 她抬起头,那双曾沾满血腥的眸子,此刻清澈如水,她凝视著高景,轻声说道:“我想把这里,当成家。” 高景愣了一下,隨即释然地笑了:“那你不去大泽山了?” 惊鯢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怀中女儿安静的睡顏上:“当初想去大泽山,只是想借著农家的势力,躲避罗网无孔不入的追杀。可罗网遍布七国,谁又能保证,偌大的农家,就没有他们的眼线呢?” “反倒是这里,”她抬眼看向高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里地处偏僻,又是你亲手建立的,我可以肯定,绝对没有罗网的人。这里,比天下任何一个地方都安全。” 高景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留下来吧。山绳虽然精明,但终究只是个普通人。有你坐镇,坞堡才能真正安稳。” 他顿了顿,带著一丝惋惜地嘆了口气:“只是可惜,路上没了你,会枯燥许多。” 惊鯢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她忽然上前一步,在身高还只到她胸口的高景面前,微微俯下身。 在少年错愕的目光中,她伸出双臂,轻轻地將他拥入怀中。 温香软玉,不过如此。 高景只觉得一股从未闻过的淡淡馨香縈绕鼻尖,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惊鯢的唇,在他的额头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触,隨即分开。 “你还太小了。”她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 不等高景反应过来,她已经鬆开了双臂,退后一步,脸上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况且,也不一定枯燥。” “但愿吧。”高景摸了摸额头,有些不自然地乾咳两声。他走到小言面前,伸手在那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轻轻捏了捏,“小言,要好好长大哦!” 原本已经睡熟的小言,似乎感受到了离別的气息,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她猛地一扭头,將小脸埋进母亲的脖颈里,用无声的动作,表达著自己的不舍。 高景见状,心中一软,却还是笑了笑,对惊鯢点点头,转身牵著马车,走出了坞堡的大门。 “呜呜呜……”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於从惊鯢的怀中传来。 - 惊鯢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不哭,不哭。我们帮哥哥守好这里,等哥哥回来,好不好?” “哥哥……还会回来吗?”小言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抽噎著问道。 惊鯢凝望著那道在月光下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坚定而温柔,像是在对女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许下承诺: “会的,一定会的!” …… “你就这么走了?” 高景牵著马车刚走出不远,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便从路旁的树影下传来。 焰灵姬斜倚著一棵大树,月光勾勒出她曼妙惹火的曲线,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不然呢?”高景毫不遮掩眼中的欣赏,坦然笑道,“我当初答应他们,只是给他们找一条活路。如今坞堡已成,前路已定,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你还真是个甩手掌柜。”焰灵姬轻笑著,莲步轻移,来到他的身边,“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来,当他们的王。” “人吶,总归是要靠自己的。”高景摇了摇头,翻身坐上车辕,对著她挥了挥手,“走了!后会无期!” 马儿很自觉地拉著马车,开始缓缓前进。 “等等!”焰灵姬身形一闪,竟轻盈地落在了马车的另一边,“我跟你一起走。” “哦?”高景挑了挑眉,“你不回天泽太子那里復命了?” “回去做什么?”焰灵姬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满不在乎地说道,“回去听他念叨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仇恨吗?没意思。倒是你,我觉得比他有意思多了。” 高景想了想,笑道:“也好,路上多个美人相伴,倒也不错。你想去哪?” 焰灵姬反问:“你想去哪?” 高景望向北方的夜空,轻声道:“韩国吧。原本就打算去韩国的,只是被这事给耽搁了。” “听说韩国……有很多美人哦。”焰灵姬意有所指地笑道。 “你当然美了!”高景一本正经地夸讚道。 焰灵姬被他这直白又突兀的夸奖弄得一愣,隨即掩嘴娇笑起来。 高景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样,心中也是一片轻鬆,他轻声哼唱起来:“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是什么歌?还挺好听。” “想学啊?我教你啊。” “好啊好啊!” “我还是先教你读书识字吧……” “……” 马车渐行渐远,只留下清朗的歌声与娇媚的笑语,迴荡在寂静的夜色中。 而在他们身后,希望堡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黑压压地跪满了一片人。山绳、竹节、惊鯢……所有人都默默地跪在那里,朝著马车离去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了三个响头。 没有哭喊,只有无声的送別与最虔诚的敬意。 …… 数日后。韩国,新郑,紫兰轩。 紫女扭动著纤细的腰肢,端著一壶美酒,走进雅间。她看著正搂著美人、醉眼惺忪的韩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那位小师叔,可是做了一件令人嘆为观止的大事啊。” 韩非打了个酒嗝,懒洋洋地问道:“哦?我那小师叔,说好来韩国,结果却绕去了楚国,害我白等了这么多天……他做什么了?” 紫女跪坐下来,为他斟满酒,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刚得来的消息。他在楚国,给一群快要饿死的百越难民,建了一座城。” 韩非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小师叔那本神奇的书里,必然还有其他东西。还有呢?” “训练了一支八百人的军队。” 韩非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小师叔懂兵法,老师也说过,他有统帅之才……还有吗?” 紫女的眼神亮了起来:“丹阳君羋春率三千甲士攻打,结果,你那小师叔让那八百人捨弃坚城,正面迎战……他自己,全程只是站在敌军主將旁边观战。” 韩非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想要让坞堡和那群难民得到真正的承认,正面击败领主,是最好的手段。结果如何?” 紫女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嘆: “八百人,正面击溃三千甲士,自身伤亡不足五十。最后更是以雷霆之势,直衝丹阳君本阵,差点就当场俘虏了那位楚国贵族。” 韩非一口饮尽杯中酒,大喝一声“痛快”,抚掌大笑道:“我猜,他们最后並没有动手,而是选择了臣服!” “没错。”紫女点头,眼中异彩连连,“那支军队在衝到丹阳君身前不足三丈之地,全体跪地臣服。丹阳君大喜过望,当场承认了坞堡的地位,还为那座城池赐名为『希望堡』!” “哈哈哈!不愧是我师叔!”韩非意气风发,一扫之前的颓唐,“以雷霆之势,行王道之举!先以力折之,再以德服之!漂亮!” 紫女看著他兴奋的样子,又替他斟满酒,微笑道:“我得到的情报,他正带著一个百越美人,朝韩国来了。” 韩非长舒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的天空。 “总算来了!” “新郑这潭死水,也该起些波澜了!” 第26章 新郑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26章 新郑 马车驶离楚国丹阳,车轮滚滚,不过数日,便踏入了韩国的疆界。 这个时代的韩国,像一个迟暮的美人,纵然曾有过冠绝天下的风华,如今也只剩下被岁月侵蚀的轮廓。疆土萎缩,国力衰微,只余下都城新郑,还在维持著最后的,也是最奢靡的繁华。 一路行来,触目所及,皆是萧索。田地荒芜,村落凋敝,面有菜色的庶民们蜷缩在路边,用麻木的眼神看著过往的行人,仿佛早已被这乱世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 然而,当新郑那高大的城郭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世界的色调仿佛都变了。城外是褪色的黑白默片,城內,却是流光溢彩的琉璃之境。 时近黄昏,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街道两旁,屋舍连云,雕樑画栋,高悬的灯笼早已被一一点亮,那璀璨的灯火匯聚成河,將整座城市的夜空都映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瀰漫著脂粉的香气与酒肉的芬芳,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与城外那片死寂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国之將亡,必有妖孽。”高景坐在车辕上,目光扫过这片纸醉金迷的景象,语气平静。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焰灵姬斜倚在车厢边,一双媚眼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她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繁华之下,那股腐朽入骨的暮气。 “神交已久。”高景笑了笑,指著远处一座灯火最盛、几乎要与王宫比肩的楼阁,解释道,“那里名为雀楼,是韩国大將军姬无夜的销金窟。一座將军的府邸,竟敢修得与王宫齐高,可见此人何等囂张跋扈,也可见韩王之权,早已旁落。” 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著一丝歷史的沧桑:“这座城,见证了诸侯爭霸的开始。当年郑庄公在此地击败周天子的大军,令天子威严扫地,从此开启了数百年的乱世。而如今,秦国一统天下之势已不可挡,第一个要灭的,便是这最弱的韩国。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天道轮迴?” “起於斯,也当止於斯。”焰灵姬若有所思地接口道,她看著高景的侧脸,愈发觉得这个少年深不可测。 “说得好。”高景赞了一句,隨即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本来约了人来接我,结果被放了鸽子。看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你在这里也有朋友?” “嗯,一个很有意思的朋友。”高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既然他不来,那我们就去找他好了。” “去哪儿找?” 高景勒住马车,用下巴指了指街角处一栋同样奢华,却更显风雅的紫色阁楼,那楼前种著两株巨大的花树,紫色的花瓣在灯火下如梦似幻。 “紫兰轩。” 焰灵姬看到那块牌匾,先是一愣,隨即掩嘴娇笑起来,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促狭的意味:“小先生,你確定要去这种地方找朋友?” “没办法,谁让我那朋友,就喜欢往这种地方钻呢。”高景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气,隨即跳下马车,对著她眨了眨眼,“我早就想来这种地方见识见识了,你去不去?” 焰灵姬被他这小大人般的模样逗得花枝乱颤,她轻盈地跃下马车,走到他身边,故意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我自然得跟著你,免得你被里面的坏姐姐们给吃了。” 高景面不改色,理了理衣袍,便当先朝著那片紫色的花雨走去。自有紫兰轩的僕人上前,殷勤地將马车牵走安置,服务周到得堪比后世的五星级酒店。 刚一踏入大门,一股奇特的幽兰之香便扑面而来。两株不知名的花树开得正盛,紫色的花瓣如雪飘落,將门后那栋四层高的木楼渲染得如梦似幻。楼上窗格透出明亮的灯火,丝竹之音与女子的娇笑声夹杂在一起,交织成一曲靡靡之音。 楼前,两名身著紫衣的美貌佳人盈盈一拜,正要开口招揽,却看清了来人。一个唇红齿白的俊秀少年,身后跟著一个足以让所有女人都黯然失色的绝代妖姬。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来砸场子的吗? 其中一个姑娘愣了片刻,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脸上堆起了甜美的笑容,柔声问道:“这位公子,可是第一次来我们紫兰轩?” 第27章 紫兰轩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27章 紫兰轩 若是前世那个初出茅庐的高景,面对此情此景,怕是早已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但如今,他心境已入“定”境,意诚心正,行事只求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那迎上来的姑娘声音甜腻,带著职业化的热情。高景看著她,心里想的是这姑娘的手想必很软,於是便真的伸出手,在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上轻轻搭了一下,隨即收回,脸上掛著坦然清澈的微笑,仿佛只是行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礼节。 “有劳姑娘引路。” 那姑娘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她接待过无数王公贵族、富商巨贾,或猴急,或故作正经,却从未见过如此坦荡的“轻薄”。这小屁孩,年纪不大,段位却高得离谱,搞得跟个花丛老手似的,这世道是怎么了? 焰灵姬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幽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小先生,你这么熟练,真的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高景不理会她的调侃,径直朝里走去,同时问那引路的姑娘:“小姐姐,你们这里谁的琴弹得最好?” 那姑娘回过神,连忙跟上,强忍著嘴角的抽搐,保持著职业微笑柔声答道:“自然是弄玉姐姐。紫女姐姐常说,弄玉d的琴技,已有大家风范,只是弄玉姐姐今日身体不適,怕是无法为公子抚琴了。” “无妨。”高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就先帮我寻一间雅室,再备些酒菜。帐,会有人来结的。” 姑娘的表情再次僵硬。听琴听一半,吃饭还赊帐?这人是来捣乱的吧?但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气场强大、眼神冰冷的焰灵姬,她还是没敢多问,乖巧地应了一声:“公子请隨我来。” 穿过掛满紫纱、如梦似幻的楼阁,两人被领进一间精致的雅室。 雅室不大,布置却极为考究,隨处可见的奇花香草,角落里熏著价值不菲的香料。高景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那姑娘道:“有劳了。” 姑娘行了一礼,转身退下,临走前还悄悄地对守在门外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焰灵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软塌上慵懒地侧臥下来,曲线毕露。 “我那朋友是这里的常客,用他的名头吃顿便饭,不算过分吧。”高景自顾自地在案几后坐下,从怀里抽出那本空白的竹简,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焰灵姬看著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忽然问道:“你之前说,让我帮你打探天泽的消息?” “对。”高景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主人既然能从大牢里逃出来,必然是有所依仗。但他至今没有动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伤势未愈,在某处隱秘之地休养;二是他被人关起来了。” 他翻过一页“书”,继续道:“我不觉得一个能从层层守卫下逃脱的人,会轻易被抓住。所以,他大概率是躲起来了。新郑城內,鱼龙混杂,是最好的藏身之所。你若想找他,只需留意城中那些新近出现的,与百越有关的势力即可。不过……” 高景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记住,你是去打探消息,不是去认亲。在没有我的允许之前,不许与他相认。” 焰灵姬迎著他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心中一凛,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隨即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要听一个小孩子的命令?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生出反抗的念头。 片刻后,有侍女端著酒菜和一架古琴进来。抚琴的是另一位琴姬,虽也貌美,但与传说中的弄玉相比,终究是差了些意蕴。 一曲《阳春白雪》弹罢,琴声尚可,却少了灵魂。 高景听完,没有表露出失望,只是微笑著鼓了鼓掌:“有此琴声下饭,足矣。多谢姑娘。” 那琴姬会意,行礼后便抱著琴退下。 焰灵姬看著真的开始慢条斯理享用饭菜的高景,终於忍不住问道:“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来这里就是为了吃饭睡觉,顺便给我派个活儿?” “不然呢?”高景夹起一块餚肉,细细品味著,“韩非不在,紫女不在,卫庄也不在。能让他们三个同时消失,必然是出了大事。我一个外人,总不好冒然插手,只能在此静候佳音了。” 他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不过,这酒菜虽然精致,味道却也平平。看来这紫兰轩,卖的终究不是食物,而是风月啊。” 他放下筷子,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在空白的竹简上,心中却浮现出《中庸》里的一段话: 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 人人都说自己聪明,但被欲望和时局驱赶著,掉进罗网陷阱之中,却不知道躲避。 眼下的韩国,眼下的新郑,不正是这样一个巨大的陷阱吗?而韩非,正身处这陷阱的中央。 第28章 见面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28章 见面 高景本打算安安静静地等韩非回来,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他也不著急,吃饱喝足之后,竟真的就在那间雅致的客房里睡下了。 一夜无话。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紫兰轩早已停止了夜间的喧囂,韩非一行三人才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门前。 “呼……总算是把那十万两军餉给弄回来了。”韩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著门口的紫女嬉皮笑脸地说道,“紫女姑娘,忙了一夜,又累又乏,可否让韩非在你这宝地,借个地方歇歇脚?” 紫女迈著曼妙的步伐,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九公子来我这紫兰轩,何曾徵求过我的同意?” 她一边说著,一边上前敲了敲门。 大门很快打开,昨天接待高景的那位姑娘探出头来,一看到紫女,顿时如蒙大赦,鬆了口气,隨即压低声音,像告状一般说道:“紫女姐姐,你总算回来了!昨晚咱们这来了个怪人!” “哦?什么怪人?”紫女好奇地问道。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孩,却带著一个比天仙还美的女人,一来就要听弄玉姐姐弹琴,还说……还说要赊帐!”姑娘越说越气愤,挺了挺胸脯,得意地邀功,“我怕他们跑了,派人盯了他们一晚上呢!” “居然有人敢来紫兰轩吃霸王餐?”旁边那个一身黑衣,气质冰冷的青年冷哼一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卫庄兄,且慢!” 韩非连忙叫住他,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与激动:“带著美人,要听琴,还赊帐……哈哈哈,我大概知道是谁来了!” 紫女也是冰雪聪明,瞬间反应过来,美目中闪过一丝讶异:“莫非是……你那位儒家小师叔?” …… 高景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眼便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正凑在他脸前不足一指的地方,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哇!” 高景嚇得猛地向后一仰,差点从软塌上翻下去。等看清来人后,才没好气地拍了拍胸口:“韩非!你能不能別这么嚇人!” “嘿嘿,韩非见过小师叔!”韩非也不行礼,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熟稔地勾住他的肩膀,“我可算把你给等来了!” 高景打了个呵欠,坐起身,这才发现屋子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除了韩非,还有那位冷若冰霜的卫庄,以及风姿绰约的紫兰轩老板,紫女。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方才睡眼惺忪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如玉的儒雅之气。他站起身,对著眾人郑重行礼:“儒家高景,见过诸位。” “紫女见过高景先生。”紫女盈盈一拜,美目中充满了好奇的打量。 至於卫庄,只是冷淡地抱了抱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浑身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这个传说中的少年身上。无论是当初舌战群儒、拜师荀子的传奇,还是前不久在楚国建城练兵、正面击溃三千甲士的惊人之举,都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他们耳中。 尤其是韩非,更是把这位小师叔吹得天上有、地上无。能被他如此推崇备至的人,究竟是何等风采? “听说,你有一本能记录万物知识的奇书?”最终,还是卫庄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著一丝傲慢的审视。 高景笑了笑,也不答话,隨手从腰间抽出那捲空白的竹简,直接拋了过去。 卫庄下意识地接住,翻开一看,竹简上空无一物。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没有多问,只是冷哼一声:“果然神奇。”说罢便递给了身旁的紫女。 紫女看完,又递给韩非。书卷在三人手中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高景手里,被他隨意地插回腰间。 “高景先生的大名,紫女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紫女的笑容嫵媚动人,语气中带著试探。 高景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紫女姑娘的美貌,我也早有耳闻。如今亲眼得见,当真是……让我连我们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紫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卫庄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刀:“你太小了。” 高景立刻露出一副心碎欲绝的悲伤表情,长嘆一声:“是啊,这真是一件令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事情……紫女姑娘,有酒吗?我觉得我此刻需要借酒消愁。” “噗嗤!” 紫女终於忍不住,被他这夸张的表演逗得笑出声来。韩非更是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连卫庄那冰山的嘴角,都似乎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初次见面的生分与隔阂,就在这番玩笑中,悄然消融。 玩笑过后,几人围案坐下。 紫女亲自为眾人斟酒,这才说起正事:“高景先生昨晚才到新郑,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了。” 高景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似乎在品味,隨口问道:“哦?可是那『鬼兵劫餉』的大戏?你们这是……打草惊蛇了?” 话音刚落,屋內的气氛瞬间一静。 韩非、紫女、卫庄,三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卫庄的眼神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盯著高景:“你真是昨晚才到?” “是啊,怎么了?”高景一脸无辜。 “这……简直难以想像,先生仿佛亲眼所见一般!”紫女深吸一口气,由衷地感嘆道。 韩非更是激动得一拍案几:“小师叔就是小师叔!没错,正是『打草惊蛇』!” 他看著一脸茫然的高景,笑著解释道:“昨夜我等彻夜未归,正是为了追查被劫的十万两军餉。我们故意放出风声,假意查到了线索,那幕后黑手果然坐不住,连夜转移藏匿的军餉,结果被卫庄兄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如此。”高景点了点头,隨即又感慨道,“国库空虚,军餉被劫,权臣当道,君王无能……国之將亡,必有妖孽啊!” 第29章 天平的两端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29章 天平的两端 “国之將亡,必有妖孽!” 高景这句平静的论断,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雅室內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韩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卫庄冰冷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沉鬱,连紫女都停止了布菜的动作,美目中闪过一抹忧色。 是啊,韩国这艘破船,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了。 韩非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姬无夜不除,韩国必亡!但只要除掉他,韩国就还有救!” 他说著,將恳切的目光投向了卫庄:“此事,还需卫庄兄鼎力相助。” 卫庄擦拭著剑鞘,头也不抬地冷冷问道:“你想让我帮你杀了他?” “不!”韩非的回答出人意料的坚决。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紫兰轩外那片依旧喧囂的夜色,声音鏗鏘有力,“我如今已蒙父王恩典,得授司寇之职,执掌韩国刑法。我既为法,便要维护法的尊严!杀人是犯法的,我不会做,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以法外之名行凶!” 眾人皆是不解,紫女更是蹙起好看的眉头:“那你……” 韩非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卫庄,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等用『法』除了姬无夜后,我想请卫庄兄,取代他的位置,执掌韩国兵权!” 此言一出,连卫庄握著剑鞘的手都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韩非一眼,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淡淡道:“等你除了姬无夜再说。” “想用『法』除掉姬无夜,便绕不开一个人。”韩非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在悠然品酒的少年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走到高景面前,竟是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请小师叔,帮我!” 高景正细细品味著杯中那略带甘甜的米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怔住了,疑惑地抬起头:“我?” “正是!”韩非的腰弯得更低了,语气恳切无比,“旁人不知,但韩非清楚,小师叔必有经天纬地之才,定有手段助我除掉姬无夜这颗毒瘤!还请小师叔,看在韩国万千黎民的份上,帮我!” 高景放下酒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盯著韩非的后脑勺,嘆了口气:“我说过,韩国,没救了。” 他以为这盆冷水能浇醒韩非,谁知韩非竟再次深深一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纵是逆天而行,九死一生,韩非也想试一试!请小师叔帮我!” 高景的表情愈发无奈:“你干嘛就盯著我啊,这里这么多人,卫庄兄是鬼谷高弟,紫女姑娘执掌新郑最大的情报网,他们哪个不比我这初出茅庐的小子有用?再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小师叔不必自谦!”韩非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那眼神中的执著与信任,几乎要燃烧起来,“別人不知,但韩非知道!小师叔既已离开小圣贤庄,必然是入了『定』境,甚至已达『常定』!在那等心境之下,智慧如渊,算无遗策,宛若神明!请小师叔指点迷津!” 又是深深一揖。 那份沉甸甸的託付,压得高景都有些喘不过气。他知道,入了“定”境的韩非,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卫庄也来了兴趣,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锐利地锁定在高景身上:“我也想听听,你有什么主意,能除去在韩国一手遮天的姬无夜。” 眼看韩非还要再拜,高景终於投降了,他连忙起身扶住韩非,苦笑道:“行了行了,別再拜了,你再拜下去,我可要折寿了!算我怕了你了!” 韩非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端正坐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虚心姿態:“请小师叔指点!” 高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他踱步到案几前,伸出手指,在光滑的漆面上,画出了一道横线,又在横线中央,点了一个点。 “想除掉姬无夜,方法很多。” 他一开口,便石破天惊。 在眾人眼中宛若铜墙铁壁、无法撼动的姬无夜,落到他口中,竟有“很多种”方法去除掉? 看著眾人那震惊的表情,高景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我们的韩非司寇坚持不肯做违法的事,非要以『法』之名,那可用的手段就不多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道:“多谢小师叔体谅。” 高景瞥了他一眼,问道:“好,那我们就谈『法』。在现有刑法的框架內,整个韩国,谁有权力,可以合法地杀死姬无夜?” “自然是韩王!”这次回答的,是同样在场的张良,他思索著补充道,“可父王他……不会杀姬无夜。” “为什么不会?”高景反问,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著,“因为韩王需要姬无夜执掌兵权,对抗强秦?” 他没等张良回答,便指了指卫庄:“鬼谷传人在此。比起一个功高震主、囂张跋扈的大將军,我想,一位出身纵横家、能『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的鬼谷高弟,更能让韩王安心吧?” 他又指向韩非:“因为姬无夜执掌禁军,他一死,会引起京城大乱?” 他转头看向张良:“张家五代为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以相国的威望与手段,別告诉我,平息不了区区禁军的譁变。” 紫女这时开口,补充道:“姬无夜手下有四大凶將,皑皑血衣候,石上翡翠虎,碧海潮女妖,月下蓑衣客。他们分別从军、政、財、谍四个方面,掌控了太多人的命运,根基深厚,牵一髮而动全身。” “这才是关键。”高景讚许地点点头,隨即却轻笑一声,“但所谓的根基深厚,也只是表象。翡翠虎一个商人,富可敌国,他的一切都建立在姬无夜的权势之上。姬无夜一死,他就是一块最肥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是最容易被我们拉拢,或者说,是最容易背叛的一个。” “蓑衣客搞谍报,见不得光。没了姬无夜的庇护,想让他死的人不计其数,他甚至不敢露面,只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起来,不足为虑。” “潮女妖,不过是韩王身边的一个玩物,只要韩王动了杀心,她翻不起任何浪花。” “至於那位血衣候……”高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一个执掌十万大军、战功赫赫的封疆大吏,为何甘愿屈居姬无夜之下?只有一个可能,他有自己的图谋。既然他能为了图谋而屈居於姬无夜,为什么不能为了更大的图谋,屈居於鬼谷传人卫庄之下呢?” 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下来,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夜幕”势力,在高景口中,竟变得漏洞百出,不堪一击。 雅室內,落针可闻。 许久,韩非才猛地一拍大腿,由衷讚嘆道:“彩!当真精彩!经小师叔这么一分析,韩非茅塞顿开!不愧是小师叔!” 张良也恍然大悟,隨即又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可绕来绕去,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我们如何,才能让父王下定决心,去杀姬无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高景身上。 高景嘆了口气:“你们就不能动动脑子?知道当年威震六国、战功赫赫的武安君白起,为什么会死吗?” 眾人皆是茫然。 高景无奈地解释道:“白起想不想造反,会不会造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能力造反!功高震主,这,就是他的死罪!一个君王,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 张良眼神一亮,脱口而出:“是自己的王位,受到威胁!” “没错!”高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案几中央那个代表“韩王”的点上。 “如今的韩国朝堂,就像一架天平。韩王居中,勉强维持著平衡。天平的一端,是姬无夜与太子一党,那另一端,是谁?” 韩非沉吟道:“是我四哥韩宇,还有……张相国。” 卫庄看了韩非一眼,冷冷补充:“我们的九公子,也算一个添头。” 韩非苦笑。 高景摊开手,看著眾人,微笑道:“现在,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天平一旦失衡,当姬无夜的势力大到足以掀翻王座时,韩王为了自保,除了挥起屠刀,別无选择。” 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彻底理清了复杂的韩国朝局,让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隱藏在迷雾中的道路。 卫庄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与正视,他忍不住问道:“你们儒家,都这么会算计人心吗?” “你可別瞎说!”高景立刻收起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义正言辞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这可是道家的学问……我们儒家,向来是讲仁义的!” 韩非:“……” 紫女:“……” 张良:“……” 卫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呵呵!” 第30章 心弦之音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30章 心弦之音 高景並没有说谎。 儒家只教人明辨是非善恶,修身养德,讲究“毋太过”,中庸之道。反倒是道家,善於总结万事万物的规律,“反者道之动”便是老子《道德经》里的话,阐述了事物向对立面转化的规律。 儒家將此道用於入世,便衍生出了如“捧杀”之类的阳谋算计,但其本意,並非为了算计。 一番醍醐灌顶的分析之后,雅室內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韩非等人信心大增,仿佛已经看到了扳倒姬无夜的曙光。 “痛快!当真痛快!”韩非大喜之下,对著门外高声唤道,“来人,请弄玉姑娘前来,为我师叔抚琴一曲,为先生接风洗尘!” 不多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传来,一位身著素雅长裙的女子,怀抱古琴,莲步轻移,缓缓走进雅室。 她身姿窈窕,气质端庄典雅,宛若空谷幽兰,自有一股寧静悠远的气韵。虽不施粉黛,那清丽的容顏却足以让六宫粉黛黯然失色。 高景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心中下意识地便浮现出一句诗来:“美人兮弄玉,思之兮如狂……” “弄玉见过韩非公子,见过诸位。”弄玉抱著琴,盈盈一拜,目光流转,也好奇地落在了高景身上。 这么小的年纪,竟能让韩非公子、卫庄先生和紫女姐姐亲自作陪?她心中很是惊讶。 高景立刻起身,一本正经地回了一个儒家之礼,开口便语出惊人:“弄玉姑娘风姿绝世,景心中仰慕,不知……景可有幸与姑娘举案齐眉,共度余生?” 此言一出,弄玉那张清丽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抱著琴的手都紧了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哈哈哈……”韩非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案几后翻过去。张良也是忍俊不禁,连卫庄那冰山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紫女跪坐在高景旁边,玉手托著香腮,故作幽怨地嘆了口气:“先生真是薄情呢。方才还说要与紫女……如今见了新人,便忘了旧人么?” “唉!”高景见状,立刻露出一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忧伤模样,长长地嘆了口气,摇头晃脑地念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那副少年老成的多情模样,配上那故作深沉的语气,极具喜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紫女看著他,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危险。 高景立刻感受到了杀气,连忙乾咳一声,岔开话题,对著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弄玉,郑重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咳……姑娘,请!” 弄玉这才如蒙大赦,抱著琴,莲步轻移到琴案旁,缓缓坐下。 她將古琴安放妥当,素手轻扬,玉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錚——” 一声清越的琴音,如山涧清泉,瞬间洗涤了室內的所有喧囂。 紧接著,悠然的琴声如流水般淌出。在座的眾人,仿佛被这琴音带入了一个空灵的世界。眼前似乎出现了苍翠的群山,山间云雾繚绕,清澈的溪水在石上流淌,水中有五彩的鱼儿在嬉戏,时不时跃出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这才是真正融入了情感与灵魂的琴音! 高景闭上双眼,静静地聆听。他之前在別的房间听到的琴声,充其量只是一个精美的工艺品,虽有形,却无神。而此刻弄玉弹奏的,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艺术品,一弦一音,皆有生命。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三日不绝。 雅室內,异常的安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美妙的意境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许久,高景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由衷地感嘆道:“听闻姑娘琴技,我突然想见识一下,传说中七国第一琴师旷修先生的风采了。” 听著弄-的琴声,却提起另一位琴师的名字,本是极为失礼的一件事。但在座的所有人,包括弄玉本人在內,都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深以为然的表情。 弄玉的琴声已是如此动人心魄,那传说中能引百鸟朝凤的旷修之音,又该是何等惊为天人? “兴尽矣!”高景感嘆一声,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对著紫女拱了拱手,“紫女姑娘,我想在这紫兰轩借住一段时间,不知可否?” 说完,他又理直气壮地补充了一句:“一应费用,都记在韩非帐上。” 韩非脸上的笑容一僵,乾笑不已。 - 紫女闻言,却有些犹豫,她看了一眼高景,美目中带著一丝为难:“紫兰轩毕竟是风月之地,怕是会污了先生的清净……何况,先生您还太小……” “又来了!”高景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还是韩非哈哈一笑,替他解围道:“紫女姑娘照办就是。小师叔这可不是为了贪恋红尘,而是在磨礪心境,是读书人的修行呢。” 也只有他,才真正明白“闹中取静”对於“心学”修行的深意。 紫女这才恍然,嫣然笑道:“既然如此,先生儘管住下便是……只是韩非,你好像,从未付过紫兰轩的钱吧?” 韩非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 当夜,高景便在紫兰轩住了下来。 他终於明白,荀子为何要让他来这七国最奢靡的韩国,来这新郑最繁华的销金窟了。 白天的紫兰轩,清雅幽静。可一到晚上,便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丝竹之声,娇笑之声,酒酣耳热的谈笑之声……甚至还有那隔著墙壁隱约传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靡靡之音,无时无刻不在考验著他的定力。 高景要真是个不諳世事的少年也就罢了,偏偏他有著一颗成熟的灵魂。 前世电脑里几百个t的学习资料,如今奇书里也分门別类地存著,只要心念一动,便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这种诱惑,远比单纯的声音更加致命。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意诚心正”的起步阶段,各种杂念纷至沓来,如野草般疯长,让他心浮气躁,难以入定。 荀子说得没错,没有经歷过考验的“定”,终究只是温室里的花朵,不是真正的“定”。 他只能沉下心,从最基础的“克己”功夫重新来过,一遍又一遍地审视自己的內心,降服那头名为“欲望”的心猿。 这对他而言,是一场艰苦卓绝的修行。 第31章 一线生机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31章 一线生机 夜深人静,紫兰轩的喧囂渐渐平息,只剩下几缕残存的酒气与脂粉香,在空气中浮动。 高景盘膝坐在软塌上,经过数日的磨礪,他已经渐渐適应了这里的环境。那些曾经让他心烦意乱的杂音与诱惑,如今已很难再撼动他分毫。 他的心,如同一口古井,波澜不惊。 就在他神游物外,即將再次进入“定”境之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隨即,房门被轻轻推开。 高景睁开眼,看向门口。来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正是卫庄。 “有事?”高景问道。 卫庄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走了进来,在高景对面的案几后跪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道:“韩国,真的没救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过的不甘。 这些天,他反覆思量高景那日的话,越想,心中便越是沉重。 高景看著他,笑了笑:“如果你口中『拯救韩国』,是指让韩国变法图强,摆脱如今的困境。那么,韩非自己就有很多想法和策略,足以做到这一点。” 卫庄的眼神亮了一瞬,隨即又暗淡下来:“所以,这一切的前提,是让韩非执掌韩国大权?” “不。”高景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你只考虑了韩国內部……不妨把眼界,放得再大一点!” “七国?”卫庄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错。”高景的手指在案几上划出一个圈,將韩国圈在其中,隨即又在圈外,画了几个更大的圈,分別代表著秦、楚、魏、赵。 “你看,韩国地处中原腹地,乃四战之地。它被秦、楚、魏、赵四个强国死死地围在中央,动弹不得。如今的韩国,只剩下新郑周边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就算它变法图强,国力有所恢復,也根本威胁不到西边的强秦。” “相反,一个重新崛起的韩国,最先威胁到的,反而是与它接壤的魏、赵、楚三国。你觉得,这三个国家,会眼睁睁地看著身边重新出现一个心腹之患吗?” 卫庄沉默了。答案不言而喻。 “而对於秦国来说,”高景的语气带著一丝玩味,“一个积贫积弱、隨时可以一口吞下的韩国,才是最好的韩国。韩国是否变强,秦国其实並不在乎,无非是灭韩的时候,多花点力气罢了。而这,恰恰才是韩国唯一的生机所在!” 卫庄盯著案几上那简陋的地图,眼中充满了不解:“韩国最大的威胁就是秦国……你却说,秦国才是韩国唯一的生机?” 高景看著他,反问道:“你以为,『弱韩』之策,仅仅是秦国说给外人听的吗?不,这也是说给韩国自己听的。只要韩国足够弱,弱到对秦国构不成任何威胁,弱到秦国可以隨时將其覆灭,那么秦国反而不会急於一时,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对付其他更强大的对手上。这就为韩国,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整个七国,包括韩王在內,都不希望韩国变强。只有你们几个人,在这里吵著嚷著要救韩国……在我看来,就是痴人说梦!”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卫庄的心上,让他脸色愈发冰冷。 他盯著高景,沉声问道:“你不看好韩非?” “我不是不看好他,我是不看好他选择的这条路。”高景嘆了口气,“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法家吗?法家讲究『圈法天地,以身正法』!变法,必然会触动无数旧有贵族的利益,得罪无数人。自古以来,你可见过哪位君王亲自下场主持变法的?” “君王若是得罪了那么多人,他的王位还坐得住吗?所以,只能是君王高居庙堂,负责协调,由一位变法大臣在台前执行,吸引所有的仇恨。等到变法完成,或者阻力大到无法推行时,这位大臣,便会被君王毫不犹豫地拋弃,用他的死,来平息所有人的怒火,这便是『以身试法』!” “韩非是王子,是未来的君王。他亲自来做这把『刀』,来当这个吸引仇恨的靶子,你觉得,他的结局会是什么?” 卫庄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紧握著鯊齿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沉默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口中的……一线生机,是什么?” “很简单。”高景讚许地点了点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秦国既是韩国的催命符,也是韩国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韩王能放下君王的尊严,效仿当年的越王勾践,对秦国彻底臣服,卑躬屈膝,甚至將太子送去咸阳为质,以此来换取秦国的信任和庇护。那么,在秦国覆灭六国的过程中,韩国反而能成为最后一个被吞併的,甚至,有可能像当年的卫国一样,得以保留一丝血脉,苟延残喘。” “但这,需要臥薪尝胆的坚韧,需要忍受胯下之辱的决心。” 高景看著卫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如今的韩王,能做到勾践那样吗?他的那几个儿子,谁又能做到那样?” 卫庄缓缓地摇了摇头。 无论是刚愎自用的韩王安,还是心机深沉的四公子韩宇,亦或是理想主义的韩非,他们都做不到。 “所以,”高景拿起书卷,下了最后的结论,“这一线生机,有,也等於没有。” 他摆出了送客的態度,低下头,重新將心神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 卫庄识趣地起身,提著鯊齿剑,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只是那离去的步伐,显得格外沉重。他平生第一次,对自己所坚持的“道”,產生了怀疑。 或许,小师叔说的是对的。 个人的力量,在歷史的洪流面前,终究是太过渺小了。 第32章 秦王要来韩国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32章 秦王要来韩国 紫兰轩的夜,是喧囂的,也是寧静的。 对於沉浸在声色犬马中的王孙公子而言,这里是销魂蚀骨的温柔乡;但对於高景而言,这里却是磨礪心境的最佳道场。 他盘膝坐在雅室的软塌上,双目轻闔,呼吸悠长。窗外靡靡的丝竹之音,隔壁隱约传来的男女嬉笑,都仿佛变成了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再也无法在他心湖中掀起一丝涟e。 这便是“闹中取静”的修行。心若不动,风又奈何? 王阳明龙场悟道,居夷三载,处困养静。高景自认远未达到那等圣人境界,但在这七国最奢靡的都城,最繁华的烟花之地,他確实触摸到了一丝“定”境的真意。 心神沉浸在奇书的世界里,他正逐字逐句地研读著韩非送来的几篇心血之作——《孤愤》、《五蠹》、《说难》、《八奸》。 这些文章,字字珠璣,充满了法家学说的冰冷与锐利,也蕴含著一个理想主义者救国无门的悲愤与吶喊。 高景的思维,跟隨著韩非的笔触,在战国这盘波诡云譎的棋局上空飞速推演。当他读到《孤愤》中那句“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时,一个尘封在歷史角落里的身影,骤然与这段文字重合。 那个身影,同样年轻,同样抱负远大,同样被无数权臣与势力所束缚,如同一头被囚禁在牢笼中的幼龙。 嬴政!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高景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瞬间从深度入定的状態中惊醒。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 “秦王要来韩国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在平静的雅室內投下了一颗惊雷。 正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著如何对付姬无夜的韩非、卫庄、紫女和张良,闻言皆是一愣,齐刷刷地將错愕的目光投向了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小师叔,你……说什么?”韩非一脸的难以置信,“秦王嬴政?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来我们韩国?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啊,先生,”张良也皱起了眉头,不解地问道,“秦王虽未亲政,但毕竟是一国之君,岂能轻离国都,以身犯险?” 卫庄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锁在高景身上,仿佛要將他看穿。 唯有韩非,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他想起这位小师叔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沉吟道:“见一叶而知天下秋……小师叔定是从事中看出了什么我等未能察觉的端倪。我读《孤愤》,抒的是胸中不平;小师叔读《孤愤》,却能断言秦王將至。这等境界,已非韩非所能揣度。” 他对著高景郑重一揖,恳切道:“还请小师叔解惑!” 紫女也款步走来,在他身边跪坐下来,纤纤玉手为他斟上一杯温酒,美目中充满了探究与好奇:“是啊,先生。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还请先生细说。” 温香袭人,高景却无心理会,他接过酒杯,却没有喝,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道:“你们都知道秦王嬴政的处境吗?” 眾人点头。对於这位虎狼之国未来的主人,七国高层无不重点关注。 “作为一个胸怀天下的君主,如今的嬴政,却像一头被无数锁链束缚的困兽,动弹不得!”高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秦国朝堂,派系林立。上有以华阳太后为首的楚系外戚,盘根错节;中有以相邦吕不韦为首的客卿集团,权倾朝野;內有其母赵姬与宠臣嫪毐结成的宫闈势力,秽乱后宫;旁有贏氏宗族这群老顽固,时刻掣肘……这些,都是捆绑在嬴政身上的锁链!” “在这种情况下,他看到了你的《孤愤》和《五蠹》!”高景的目光转向韩非,变得锐利起来,“你的《八奸》,几乎是指著他们所有人的鼻子在骂!你的《孤fen》,认为君主卑微才导致权臣当道,要求君王必须强势集权……这番话,对一个迫切想要摆脱桎梏的年轻君王而言,意味著什么?” 韩非心中一震,喃喃道:“我所构想的法,必须在一个强势的君主手中,才能得以实施……” “没错!你的法,给了他一把足以斩断所有锁链的利剑!这是其一!” 高景继续道:“其二,秦国自商鞅变法而强,但其法严苛,弊端也早已显现。歷代秦王都在尝试弥补,却始终未能根除。直到吕不韦执政,废除『斩首授爵制』,秦国才再次壮大。然而,吕不韦是杂家,其《吕氏春秋》的核心是限制君权,这与奉行法家、崇尚君主集权的秦国传统,终究是背道而驰。嬴政一直在寻找一种能完善秦法,又能加强君权的全新法家理论……” 他拿起桌上的《五蠹》,对著韩非,也对著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直到,你的文章传到了咸阳!” 雅室內,落针可闻。 许久,卫庄才冷冷开口:“纵然如此,也不足以让嬴政亲身冒险,来到韩国。” “这便是我要说的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高景放下竹简,眼中闪烁著洞悉人心的光芒,“法家最喜欢做什么?以身试法!” “嬴政即將亲政,他必须在亲政之前,彻底摸清所有派系的底牌和立场,否则,他亲政之后,依旧只是一个傀儡!” “如何才能让这些老谋深算的人,在最短的时间內露出马脚?”高景自问自答,“最好的办法,就是製造一场天大的危机!一场足以让他们认为有机可乘,从而不顾一切出手的危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他要跳出秦国这个棋盘,以自身的安危为诱饵,钓出所有心怀鬼胎的鱼!” “而放眼天下,还有比韩国更合適的钓场吗?” “韩国最弱,秦国隨手可灭!所以,最害怕秦王在自己境內出事的,就是韩国!这保证了他最基本的安全。” “新郑离咸阳最近,来去方便。” “最重要的是……”高景的目光落在韩非身上,带著一丝同情,“新郑,有他最想见的人。” 话说到这里,已无需再多言。 韩非的脸色煞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失声喃喃道:“疯子……他真是个疯子……” 张良也是一脸的骇然:“若真如先生所言,秦王一来,我韩国便成了天下风暴的中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卫庄紧握著剑柄,冷声道:“就怕有人,意识不到这一点!” - 韩非猛地站起身,再次对著高景深深一揖,这一次,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小师叔!你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你可千万不能袖手旁观啊!” 高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我不说,秦王就不会来一样!” 第33章 见韩王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33章 见韩王 就在新郑这潭死水因为秦王即將到来的消息而暗流汹涌之时,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打破了紫兰轩的平静。 韩王安,派人传下旨意,要在次日朝会之上,召见高景。 “韩王要见我?”高景刚结束晨间的修行,听到这个消息,颇感意外,“他见我干什么?” 韩非看著他那副茫然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小师叔,你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如今在七国的名声有多响亮吧?” 高景一心沉浸在心学的修行与对奇书的研读中,对於外界的纷纷扰扰,还真没怎么关注。 张良在一旁恭敬地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自您在楚国丹阳,以一己之力,安顿千余百越难民,建立希望堡,並以『玉盐』之法,为楚国开闢巨大利源之后,『儒家高景』的大名,早已传遍七国。” “特別是那场以八百新兵,正面击溃三千楚国甲士的立足之战,更是让天下人对先生的兵法谋略,嘆为观止。如今在各国高层眼中,先生您,已是足以与诸子百家领袖比肩的大才!” 韩非接过话头,笑道:“父王久闻大名,自然心生嚮往。所以今日,我与子房便是奉了父王与相国之命,特来邀请先生入宫一敘。” 高景闻言,这才瞭然。他思忖片刻,知道这次召见,於情於理都无法拒绝,便点了点头:“也好。什么时候?” “明日朝见。” “这么正式?”高景有些咋舌。 韩非笑道:“也唯有在朝堂之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才能显示出父王对先生您的重视。毕竟,您还有一个『儒家小师叔』的身份,而我韩国相国张开地,正是儒家弟子。” 高景点头应下:“行,那我准备一下,明日隨你同去。”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紫女便带著弄玉,捧著一套崭新的儒衫,敲开了高景的房门。 “先生今日面见君王,不可失了礼数。紫女特为先生备下新衣,还请先生换上。”紫女的笑容在晨曦中嫣然绽放。 高景看了看自己身上宽大的袖袍,有些纳闷:“我这身……不合体吗?” 紫女上前,自然而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少年纤细的手腕。她柔声笑道:“先生正在长身体,前些时日做的衣衫,如今已有些短了。” 温润的指尖划过颈侧,带来一阵微痒。弄玉在一旁展开新衣,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 两位绝色佳人近在咫尺,为他宽衣、更衣,此情此景,饶是高景心境已入“定”境,也不由得心跳漏了半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涟漪,半开玩笑地陶醉道:“若能得紫女姑娘与弄玉姑娘为妻,此生夫復何求?” “人不大,心倒不小。”紫女横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比任何言语都更撩人心弦。 弄玉只是抿嘴微笑,清丽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霞,只当是少年人的玩笑话。 高景无奈地嘆了口气,再次体会到了“人小言微”的痛楚。 …… 卯时,高景乘上韩非的马车,一同驶向庄严肃穆的韩王宫。 面对即將到来的朝会,他心中並无半分紧张,反而十分放鬆。这个时代,对真正的读书人,尤其是名动天下的大才,有著超乎想像的尊重。 - 他自信,凭自己脑海中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足以应对任何场面。 到了殿前,韩非先行入內通报。片刻后,內侍高亢的唱喏声响起:“宣——儒家高景先生,入殿覲见!” 高景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在满朝文武或好奇、或审视、或轻蔑的目光中,抬步迈入。他步伐沉稳,不疾不徐,腰背挺得笔直,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与他尚显稚嫩的年纪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大殿之上,文武分列。左侧为首的,是身披重甲、气势逼人的大將军姬无夜;右侧为首的,则是鬚髮皆白、神情肃穆的相国张开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从殿外走进来的少年身上。当他一路行至殿前,面色淡然如初,眼神明亮清澈,眾人心中都不由得浮现出四个字——气度不凡! “儒家高景,见过韩王,见过诸位大人!”高景对著殿上眾人,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儒家之礼。 王座之上,身形肥胖的韩王安轻抚鬍鬚,努力挤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声音因体型而显得有些沉重:“先生年岁虽小,然大名寡人如雷贯耳,心中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实乃韩国之幸!寡人心中多有困惑,望先生不吝赐教!” “韩王请讲。”高景不卑不亢。 韩王安身体微微前倾,开门见山地问道:“敢问先生,可有强国之道教我?” 来了。这是考校。 高景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侃侃而谈:“儒家讲『执中贯一』,强国之道,诸子百家范式虽异,其理归一,那便是將一国之综合国力,凝聚如一!若国力混乱,內耗不休,纵山河广袤如楚国,如今亦是外强中乾。韩王问景强国之道,然景初至贵地,於国情尚且不明,不敢妄言。故,在论道之前,景想先向韩王,请教一番韩国之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核心,又將皮球踢了回去。 韩王安终於坐正了身子,神色也郑重了几分:“先生儘管问来。” 高景的目光,直视著王座上的韩王,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敢问韩王,韩国如今,户籍几何?” 韩王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相国张开地。 张开地出列,沉吟道:“回先生,约莫七八十万。” 这么少?高景心中微惊,面上依旧平静,继续问道:“然则,庶民凡几?奴隶凡几?境內可耕之地几许?商贾之利几何?一年所收赋税几何?常备之军几许?……” 一连串切中要害的问题,如连珠炮般砸出,问得整个朝堂鸦雀无声。別说韩王,就连掌管国政的相国张开地,也无法一一详尽作答。 韩王安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难看至极。 高景停下发问,看著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世人皆言强国,然,不知国,又谈何强国?” “大王连自己的国家都未曾洞悉,强国之道,纵使说得天花乱坠,亦不过是空中楼阁,沙上之塔罢了!” 此言一出,韩王安羞愧难当,竟下意识地抬起宽大的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 第34章 论韩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34章 论韩 韩王羞愧掩面,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高景那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他们或醉心权斗,或安於享乐,又有谁,曾真正像这样,去审视过这个国家的根基?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阴冷的声音,如毒蛇吐信般响起: “儒家不是一向主张恢復周礼,空谈仁义道德么?难道在先生看来,只有回到文武周公之时,才算是强国?” 高景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青年將领,正用审视的目光盯著他。那人身著一袭华贵的白色长袍,与周围將领的甲冑格格不入,却无人敢有异议。 高景心中瞭然,此人,必是姬无夜麾下四大凶將之首,血衣侯,白亦非! 他对著白亦非略施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血衣侯此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礼记》有言,夏道尊命,事鬼敬神;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夏、商二代,皆以鬼神为本,视人命如草芥。唯独周人尊礼尚施,事鬼敬神而远之,近人而忠焉!孔子名为推崇周礼,实为推崇『人治』!將目光从虚无縹緲的鬼神,真正地回归到了『人』的本身!” “人治,当以德为先,故而儒家求『德治』。仁义礼智信,乃君子修身之准则,自身尚不能及,又何以要求他人?” 这番话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將儒家核心思想的演变阐述得淋漓尽致,令在场不少文臣都面露恍然之色。 国相张开地更是心悦诚服,对著高景深深一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多谢先生赐教!” “多谢先生赐教!”眾文臣亦纷纷行礼。 白亦非脸色一沉,却兀自嘴硬道:“先生说得再好听,纵观史册,也不见有哪个国家,是因儒家而强盛的。” 高景摇了摇头,嘆道:“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如今乃大爭之世,列国伐交频频,强则强,弱则亡。百姓尚在温饱线上挣扎,生存尚且不易。《管子》有言:仓廩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眼下,確实还不到儒家『德治』能够大行其道的时候。” 白亦非冷笑一声,追问道:“那依先生之见,什么时候才是?” 高景抬起眼,目光扫过整个大殿,最终落在韩王安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语气平静地吐出六个字: “六王毕,四海一。” “轰!”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整个朝堂之上炸响! “放肆!” “大胆狂徒!” “此乃亡国之言,当诛!” 许多大臣又惊又怒,指著高景厉声喝骂,仿佛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高景面对群情激奋,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提高了声音,那清朗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我曾听过一个故事。范氏灭亡,有人趁机偷了一口钟,因钟太大,便想用槌子將其砸碎。刚一砸,钟声鍠鍠,响彻四野。他生怕別人听到钟声来抢,便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以为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別人便也听不见了。” 他环视眾人,眼中带著一丝悲悯与嘲讽:“如今秦国一统天下之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天下皆知。诸位大人今日之举,与那『掩耳盗铃』之人,又有何异?” 吵闹声,渐渐平息。 韩王安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著高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依先生之见,我韩国……当真如此不堪?” “韩乃弱国,天下共知。韩王何必明知故问?”高景的回答,毫不留情。 “弱在何处?!”韩王不甘心地追问。 高景这才开始了他真正的“论韩”。 “其一,弱在地利。韩国地处中原腹心,四战之地。西有强秦,南有大楚,北有悍赵,东有劲魏。疆域狭小,无处腾挪。赵有太行之险,魏有大河之固,秦有函谷之塞,楚有长江之险。唯独韩国,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乃兵家必爭,却也是最易攻伐之地。” “其二,弱在变法。列国皆有变法图强之举,魏有吴起,秦有商鞅,赵有胡服骑射。韩国虽也启用过申不害,然其法家之『术』,重在君王驾驭臣下之权术,君明则国兴,君庸则法废,根基不稳。况且其变法刚刚初见成效,便被魏国一战打回原形,等於未变。” “其三,弱在信义。国之交往,与人无异,无信不立。韩国却屡屡在诸国之间投机取巧,反覆无常,妄图渔利,早已丧尽诸国之信任。如此,一旦韩国有难,又有谁会真心出以援手?” 大殿之內,只剩下高景那清越而又冷酷的声音在迴荡。他从地缘、国策、邦交等各个方面,將韩国的孱弱剖析得淋漓尽致,体无完肤。 听著听著,韩王安那肥硕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眶渐渐泛红,心头充满了苦涩与绝望。 等高景说完,他眼中的泪水终於决堤,竟不顾君王仪態,一个踉蹌从王座上冲了下来,在高景面前深深弯下腰,哽咽道:“寡人……寡人身为韩王,只知韩国孱弱,今日听先生之言,方知……方知为何孱弱!请先生……请先生教我!教我振兴韩国之法!” 高景看著眼前这个努力弯腰的胖子,沉默了。 他本想说,韩国积弊已深,如病入膏肓的老者,猛药只会催其速死,唯有徐徐图之,几代治理,方能振兴。可惜,无论是秦国,还是其他列国,都不会给韩国这个时间和机会。 但看著韩王那充满希冀与哀求的眼神,这番绝望的话,他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韩王如遭雷击。他面如死灰,喃喃道:“难道……难道韩国,真的没救了吗?” 然而,就在他即將彻底绝望之时,他看到高景脸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韩王的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道:“先生可是有难言之隱?请……不!寡人有许多问题,欲私下向先生请教!请先生入后殿,与寡人详谈!” 说著,他竟不给高景任何拒绝的机会,一把拉住高景的袖子,不顾身后满朝文武错愕的目光,急匆匆地就往后殿跑去! 直接,將一眾大臣,晾在了当场! 第35章 破而后立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35章 破而后立 后殿之內,所有的內侍与宫女都被韩王安挥退,只剩下君臣二人。殿门被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也隔绝了满朝文武探寻的目光。 韩王安再也维持不住君王的威仪,他紧紧抓住高景的袖子,那张肥胖的脸上写满了期盼与惶恐,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先生刚才的话,似有未尽之意?可是……可是我韩国,尚有一线生机?” 他此刻,就像一个在无边黑海中即將溺毙的人,而高景脸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便是他看到的唯一一根浮木,哪怕明知虚幻,也要拼尽全力抓住。 高景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一嘆。他本不想说,因为他知道,那所谓的“生机”,对於眼前这位耽於享乐、优柔寡断的君王而言,无异於最烈的毒药。 “確实有,”高景没有再隱瞒,只是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但这条路,有,也等於没有。” “先生请明言!”韩王安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深意,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急切地催促道,“只要能救韩国,寡人……寡人万死不辞!” 高景看著他,缓缓吐出八个字:“破而后立,重塑青天!” 韩王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唇嚅动,脸颊的肥肉因为內心的剧烈挣扎而不停地抽搐著。过了许久,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地长嘆一声,苦涩道:“先生说笑了……『破而后立』,何其艰难。怕是这样做,我韩国……將社稷不存……” 高景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他反问道:“韩王莫不是以为,以韩国如今的处境,这社稷还能倖存许久?” 这句直白得近乎羞辱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韩王安的心上。那件被他用虚假的繁华和自欺欺人编织的“皇帝的新衣”,就这样被一个少年,当面无情地撕得粉碎。他的脸皮涨成了猪肝色,难堪至极。 高景没有理会他的窘迫,继续用冰冷的现实敲打著他:“秦国开启统一之战,地处中原、国力最弱的韩国,必然是第一个祭旗的对象。所以,韩王所担忧的社稷,其实从一开始,就没剩下几年了。” “先生就如此篤定,秦国必然能一统六国,得到天下?”韩王不甘心地问道,这似乎是他最后的挣扎。 高景的回答,却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倖:“只要秦国不犯下顛覆性的错误,以其国力、军力与法度,一统六国只是时间问题。只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这天下,最终却不一定是秦国的。” “先生此话何意?”韩王敏锐地抓住了话中的玄机。 “姑妄谈之,韩王不必介意。”高景没有深入解释,他知道,说得再多,眼前之人也无法理解。 果然,韩王虽然心痒难耐,但注意力很快又被拉回到了自身的存亡问题上。他在殿內焦躁地来回踱步,肥硕的身体带起一阵阵风。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停下脚步,一咬牙,问道:“先生,韩国……究竟该如何『破而后立』?” 高景愣了一下,诧异地看著他:“韩王当真有心?” “先生儘管明言。”韩王的声音依旧坚定。 但高景听懂了潜台词:你儘管说,采不採纳,做与不做,终究由我决定。 高景心中暗自撇嘴,对这位君王的侥倖心理和患得患失,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但他还是將那条唯一的道路,清晰地铺陈开来。 “首先,韩王需放下君王之尊严,亲赴咸阳,效仿当年越王勾践,向秦王称臣纳贡!” 第一句话,就让韩王脸色煞白,浑身巨震。 高景视若无睹,继续道:“其次,不仅要称臣,还要主动请求秦国驻兵韩国,並送太子入咸阳为质,以示『永不背叛』之决心!” “这……这与亡国何异?!”韩王失声惊呼,面无人色。 “如此一来,韩国在名义上,確实与亡国无异。”高景毫不客气地点头,隨即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但也正因如此,外有强秦庇护,內有秦军镇压,韩王便可彻底放开手脚,在境內实施变法!无论是削弱贵族,还是整顿吏治,都无需再担心国內的反对势力与外部诸国的军事干涉。如此,一边臥薪尝胆,变法图强,一边静待天时,便可!” “等……等待什么天时?”韩王迟疑地问道,他仿佛看到了迷雾中的一丝曙光,却又看不真切。 高景反问:“大王觉得,是攻城略地容易,还是治理天下容易?” “自然是……打下城池容易。”这一点,韩王还是拎得清的。 高景微笑道:“那天下呢?七国归一,亘古未有之事,治理如此广袤的疆土,收服如此眾多的民心,更是毫无经验可谈。秦国以虎狼之师征服七国容易,但其法严苛,杀戮过重,想要收拢七国人心,难於登天!” “秦之军功爵制,以斩首计功,长平一战便坑杀四十万降卒。如此酷烈的制度,让六国百姓寧愿背井离乡,也不愿降秦。试问,一个只知征伐,不知安抚的帝国,如何能长久?” “一统之后,若秦国不变革其制度,疏解民怨,那么,当天下再无外敌,那柄用来对外的屠刀,便会转向內部。届时,六国遗民的反抗,必將如燎原之火,势不可挡!那,便是大王您的『天时』!” 高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他知道,歷史的惯性无比强大,秦始h emperor固然雄才大略,但其建立的帝国,终究是在一片杀伐与怨恨的废墟之上,短暂地辉煌了一瞬。 韩王呆呆地听著,高景为他描绘的这幅波澜壮阔的未来画卷,让他心神俱震,却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条路太难,太屈辱,也太遥远了。 …… 高景离开韩王宫时,已是三天之后。 这三天里,韩王几乎是寸步不离地拉著他,將那“破而后立”之策的每一个细节,都反覆盘问,推演了无数遍。 然而,问得越多,高景的心便越是沉静。他確信,韩王並没有真正实施这个计划的魄力与决心。他只是在通过反覆的询问,来寻求一丝心理上的安慰,来证明自己“努力过”罢了。 高景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失望。他钻研“心学”,讲究“知行合一”,平生最佩服的,便是王阳明那般將所学付诸实践的圣贤。他本也想在这乱世之中,寻一处试验田,將自己的“心学”之道,用於治国平天下,以验证其可行性。 將最弱的韩国,发展成足以在乱世中自保的强国,这无疑是对“心学”最好的证明。 可惜,韩王,並非良主。 这块试验田,看来是没指望了。高景心中嘆息,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西方。 或许,那个即將亲政的年轻秦王,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第36章 公羊派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36章 公羊派 高景前脚刚踏出韩王宫那高大的门槛,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宫外自由的空气,一辆熟悉的马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身边。 车帘掀开,露出张良那张俊秀而恭敬的脸。 “先生,祖父已备下薄宴,欲与先生畅谈学问,还请先生赏光。”张良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高景心中瞭然。这是应有之义。 儒家之內,派系林立,观点各异,甚至私下里爭得面红耳赤。但在外人面前,却必须团结一致,共同维护儒家的体面。之前他藏身於紫兰轩,相国张开地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可如今,他以“儒家小师叔”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入了韩王宫,那张开地作为韩国儒家的代表人物,若再不闻不问,於礼不合,也会落人口实。 高景明白这份人情世故,也没有拒绝,洒然一笑道:“既是相国美意,景岂敢不从?有劳子房引路了。” 他之所以依旧称呼“相国”,而非按儒家辈分称呼,是因为他还摸不清这位五代为相的儒门前辈,究竟属於哪一派,辈分如何,贸然称呼,反而容易失礼。 …… 相国府邸,坐落在新郑城最清雅的地段。没有雀楼的囂张跋扈,也无紫兰轩的靡靡风情,整座府邸透著一股古朴厚重的书香之气,一入其中,便让人心神寧静。 马车刚一停稳,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便已带著和煦的笑容,亲自迎了出来。 “小师弟与大王相谈甚欢,竟让为兄在此枯等三日,该罚,该罚啊!”张开地一开口,便亲热地以“师兄”自居,直接拉近了双方的关係。 - “师兄恕罪!师弟也是身不由己,被大王缠住,脱身不得啊!”高景也从善如流,立刻改口,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无奈苦笑。 “休要多言,快快进府!” “师兄请!” “师弟请!” 一番客套寒暄,两人相携入府,在古色古香的会客厅中分宾主落座,张良则恭敬地在一旁陪坐。 酒宴很快上齐,菜式清淡雅致,与宫中的奢华截然不同。席间,一支舞姬翩然而出,跳起了古老的《云门》之舞。这並非寻常的宴乐,而是西周时期用於祭祀和接待最高贵宾客的宫廷乐舞,舞姿庄重神圣,凸显中庸寧静之意。 以此舞相待,足见张开地对高景的重视,已將其视为志同道合的“朋”。 酒过三巡,舞罢人息,真正的戏肉才正式登场。 张开地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高景,看似隨意地开口:“荀夫子曾言:『人之性恶,其善者偽也。』认为人生而好利,若从其性,必出於爭夺,合於犯分乱理,而归於暴。不知小师弟以为如何?” 来了!儒家內部最核心的“性善”与“性恶”之辩。 - 这是试探,也是论道。 高景並未直接反驳,而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反问道:“孟子亦言:『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又言:『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师兄以为如何?” 他將问题拋了回去,隨即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景曾与荀师兄论道,景以为,人心本无善恶之分,如同一面空明的镜子。所谓善恶,皆是『意』之动而已。” 他放下茶盏,看著张开地,娓d道来:“譬如师兄府上这道佳肴,若一人从未见过,亦未尝过,他心中可会生出『想吃』之念?必不会。唯有他见过、尝过,知其美味之『利』,而后『意』动,才会生出『逐利』之心。此念为善为恶,取决於他是以礼求之,还是强取豪夺。” “故而,心无善恶,意有善恶,致知在格物。” 张开地听得双眼越来越亮,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讚嘆与认同的神色。他本不认同荀子的“性恶论”,却又觉得孟子的“性善论”过於理想,而高景这番“心即理”的论述,恰好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闻君之言,茅塞顿开!”张开地抚掌讚嘆,“传言师弟於荀师兄『性恶论』之上,另闢蹊径,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师弟此论,足以在儒家另开一宗!” “借先贤之言,拾人牙慧罢了。”高景谦逊道。 见高景的学问根基如此扎实,张开地也不再詰难,两人开始真正地深入探討学问。从治国理政,到君臣之道,越谈越是投机。 当张开地谈到“君臣以义合,义尽则去”时,高景心中豁然开朗。 他终於明白了,张开地,竟是儒家之中最为激进、也最具爭议的公羊派传人! 公羊派,以《春秋公羊传》为核心经典。后世人对其最深的印象,莫过於那句“九世之讎犹可报也”的铁血復仇观。但除此之外,公羊派的核心思想,远比这更为深刻。 其“通三统”之说,认为王权並非永恆,朝代更迭乃歷史必然;其“张三世”之论,將世界分为据乱世、昇平世、太平世三个阶段,充满了歷史进化的观点;其“经权说”,更是在“礼崩乐坏”之时,主张“尊王攘夷”,认为有德行的诸侯可以代替失职的天子行使权力! 甚至连“天子一爵”、“大一统”等深刻影响了后世数千年的政治理念,都源自於此。后世那位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董仲舒,便是公羊派的集大成者。 想通了这一层,高景再看向一旁静静聆听、眼中不时闪过思索光芒的张良,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明悟。 难怪他日后会倾尽家產,毅然决然地走上刺杀秦始皇、光復韩国的道路。这份深入骨髓的“大復仇”思想,原来,早已在家族的言传身教中,悄然种下。 第37章 易经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37章 易经 一场酣畅淋漓的论道,宾主尽欢。高景与张开地,一个是拥有后世广博知识的穿越者,一个是传承了儒家最激进思想的学者,两人的思想碰撞,激盪出了无数智慧的火花,连一旁陪坐的张良都听得如痴如醉,大有所获。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眼看夜色已深,高景还是主动起身告辞。 张开地的身份毕竟太过特殊,他是韩国相国,是朝堂上与姬无夜分庭抗礼的文臣领袖。高景身为“儒家小师叔”,与他进行礼节性的拜访论道尚可,但若是往来过密,甚至留宿相府,难保不会被有心人解读为“儒家”在背后支持张氏,从而將他捲入韩国复杂的政治漩涡之中。 张开地也是通透之人,明白其中关窍,没有过多挽留,只是在临別前,非要送高景一套清雅的宅邸,让他从紫兰轩那等“风月之地”搬出来,免得辱没了儒家的名声。 对此,高景也只能再次搬出“红尘歷练,磨礪心境”的说法,才勉强说服了这位思想有些古板的“师兄”,並嘱咐张良,务必將他安全送回。 …… 回到紫兰轩,高景刚在房中坐下,还未来得及喝口热茶,房门便被“轰”的一声推开,一群人神色各异地涌了进来。 为首的韩非一脸焦急,身后的卫庄冷若冰霜,紫女眼含忧虑,而刚刚才分开的张良,则满是苦笑与无奈。 - “流沙”的核心成员,一个不落地全到齐了。 高景有些发懵:“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先生一去三日,可教我们好等呢!”紫女扭动著水蛇般的腰肢,抢先上前,很自然地就要替高景宽衣解带,仿佛他只是赴了一场寻常的宴会。 高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有什么好担心的?韩王还能吃了我不成?” 韩非却没心情开玩笑,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高景面前,死死地盯著他,声音都有些变调:“小师叔,我听宫里传来消息,你……你给我父王出了一个『破而后立』的计策?” 高景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 卫庄冰冷的声音紧隨其后,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向秦国称臣纳贡,请求驻兵,然后效仿勾践,臥薪尝胆……难怪那日你说,秦国才是韩国唯一的一线生机。” 高景彻底傻眼了。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在后殿,韩王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那场对话,绝对是天知地知,君知臣知。 这才过去多久?三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他痛苦地一捂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事不密则成害,言不慎则失身!韩国……韩国真的没救了!” 这还怎么玩? 不管这番对话是如何从守卫森严的王宫后殿传出来的,只用了三天时间,连远在宫外的紫兰轩都知道了……那就意味著,姬无夜的“夜幕”肯定也知道了,吕不韦的“罗网”知道了,诸子百家藏在新郑的探子也知道了! 一个本该是最高机密的救国奇策,转眼间就成了全天下公开的秘密。那还谈何“破而后立”?只怕秦国那边还没反应过来,韩国內部那些反对的贵族,就能把韩王生吞活剥了! 看到高景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韩非也羞愧得满脸通红,恨声道:“父王身边……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算了吧,得过且过吧。”高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看著韩非,认真地说道,“韩国的状况,你现在应该彻底认清了。你的才华与抱负,在这片土地上,是得不到施展的!” 韩非沉默了,这是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高景郑重地说道:“记住,你在,韩国的血脉就在!” 韩非苦笑一声,他听懂了高景的言外之意:“小师叔是想让我……去秦国?” “相信我,”高景嘆了口气,“用不了多久,韩王会主动把你送到秦国的。” 他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那……小师叔好生休息。”韩非看他兴致不高,也只好带著一丝沮丧,转身准备离开。 眾人也跟著陆续退出。走到门口时,卫庄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你在宫中说,秦国能得六国天下,但这天下,却不一定归於秦国。是真的吗?” 韩王宫还真是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高景无奈地点头,解释道:“秦国的制度,是为战爭与攻伐而生。一旦没了外敌,这套严苛的制度,只会將內部的矛盾无限激化。掠六国土地容易,收六国人心,难!一个不懂得与民休息的帝国,是治理不了天下的!” 卫庄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似乎亮了一下:“所以,即便秦国一统六国,天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確实如此!”高景肯定地答道。 “我明白了!”卫庄高冷地吐出四个字,转身离去,也没说明白了什么。但高景知道,这位纵横家的高徒,必然是从中嗅到了乱世爭霸的机遇。 …… 此后的几天,陆续有韩国的其他大臣,包括姬无夜在內,都派人前来,想设宴款待高景,但无一例外,都被高景委託紫女,以“潜心治学,不便见客”为由,统统拒绝了。 韩王宫消息泄露一事,让他对这个国家彻底死了心。 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他不再浪费任何精力在韩国的破事上,只是专心读书,磨礪心境。他甚至不再拘泥於雅室的清净,时常会抱著一卷书,就在紫兰轩人声鼎沸、声色犬马的大堂里,寻一个角落,旁若无人地沉浸其中。 当外界的一切喧囂都再也无法干扰他入“定”分毫之后,高景知道,自己的“心学”修为,又上了一个台阶。他终於將目光,投向了那部被誉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的奇书——《易经》。 此书博大精深,若无深厚的学问根基和沉静的心境,根本无法窥其门径,读了也只是枉然,只能看懂一堆莫名其妙的卦象。 如今,高景自问,他已有资格,一探究竟。 第一遍通读下来,他只读出了一个“易”,变易、简易、不易。他知道,这只是浮於表面。 等到第二遍,焚香静心,逐字研读,他才从那变幻无穷的卦象中,读出了一个“变”字。天地万物,宇宙洪荒,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之中,这是万物的生命进程,是宇宙的根本法则。儒家“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道家“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皆是此理。 他的奇书之中,记录了后世无数鸿儒硕学对《易经》的註解与感悟,那是一条通往终点的捷径。 但高景没有去看。 那是別人的道,不是他的。 他合上书卷,闭上双眼,决定以己心,合天心,亲自去走一遍这条通往大道之源的崎嶇之路。 第38章 天泽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38章 天泽 自从高景从韩王宫回来后,紫兰轩的日子便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流淌。他谢绝了所有访客,每日不是在大堂的喧囂中静坐读书,便是在自己的雅室內焚香入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但新郑城这潭死水,却因为几颗小石子,泛起了越来越大的涟漪。 第一颗石子,是关於弄玉的。在紫女和韩非的帮助下,这位身世飘零的琴姬,终於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可惜好景不长,她的父亲,曾经的右司马李开,在与妻女重逢后没多久,便“病故”了。 高景对此心知肚明,那不过是金蝉脱壳的诈死之计。对於一个被囚禁多年、早已沦为废人的將军而言,死亡,或许是让他和他的家人获得真正新生的最好方式。 第二颗石子,则在新郑城內掀起了轩然大波。 韩国太子,竟在自己的府邸之中,被一群百越亡命之徒给劫持了!为首之人,正是那位销声匿跡已久的百越废太子——天泽。 一时间,满城譁然,韩王的雷霆之怒几乎要將王宫的屋顶掀翻。蛰伏已久的韩非,也被一纸王令推到了风口浪尖,被严令与大將军姬无夜联手,限期救回太子。 於是,紫兰轩那扇紧闭了多日的房门,再次被焦急的韩非给撞开了。 “小师叔!救我!”韩非一进门,便哀嚎一声,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我太难了”。 高景缓缓从《易经》的世界中抬起头,看著挤满了整间屋子的“流沙”眾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发现,你韩非,是不是越来越不喜欢动脑子了?” 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你先別急著喊救命,先用你那聪明的脑子想一想。堂堂一国太子,在他守卫森严的府邸里,被区区几个百越的江湖草莽给劫持了……这事儿,它合理吗?” 韩非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辩解道:“小师叔,那可是曾经的百越太子天泽,手下还有无双鬼、焰灵姬那样的悍將,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哦?”高景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謔,“那请问,他天泽除了顶著一个『百越太子』的名头,还能做什么?他能凭空变出一支大军来不成?就凭他们五个人,別说太子府,怕是连姬无夜的將军府都摸不进去吧?” 韩非的脸色渐渐变了。他不是蠢人,只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被高景这一点拨,许多之前没注意到的疑点,瞬间浮上了心头。 “小师叔的意思是……这背后有人在暗中协助?”韩非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然呢?”高景放下茶杯,好笑地看著他,“在新郑城里,有能力、有动机,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天泽做到这一切的人,除了你的老对手姬无夜,还能有谁?” 韩非的脑子飞速转动,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声东击西!新郑城內的禁军数量有限,姬无夜故意闹出太子被劫之事,將大部分禁军都调去围困太子府……那此刻的王宫,岂不是……” “守备空虚。”卫庄冰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那握著剑柄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张良也是脸色大变,失声道:“他好大的胆子!他想对父王不利!” “不止。”高景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光芒,“他想杀韩王,然后拥立被他『救』出来的太子继位。这样一来,他便成了新君的救命恩人,从龙之功加身,权势將更加稳固。最妙的是,弒君的罪名,將由天泽来背。一石二鸟,算盘打得噼啪响啊。” “父王有危险!”韩非惊呼一声,豁然起身,转身就要往外冲。 “哎,等等!”高景不紧不慢地叫住了他。 韩非急得满头大汗:“小师叔,都什么时候了,还等什么?” 高景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不是一直想在韩国推行变法,却苦於处处受制吗?现在,不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韩非一怔:“此话怎讲?” “把事情闹大。”高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蛊惑,“闹得越大越好。最好等到姬无夜的刀已经架在你父王的脖子上了,你再如天神下凡一般,出手勤王救驾。到那时,君心民心,尽在你手。手握救驾之功,再向你父王討要变法之权,他还会不给吗?” 韩非的脸色剧烈地变幻起来,眼中闪过挣扎、心动,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他对著高景,颓然地摇了摇头:“不……我不能这么做。那是我父王,我不能拿他的性命去赌。” 高景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他,语气中充满了失望:“这只是因势利导,顺水推舟!韩非,你既然想行变法这等逆天之事,却连这点当断则断的狠劲都没有,那你的变法,终究只是一场空谈!” 他看著韩非那张充满愧疚与坚持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期望也熄灭了。他深深地看著他,长嘆一口气,道:“我原本还想,若你能登上王位,我便留在韩国,助你施展抱负……可惜,你心中有法,有道,有仁,却唯独……缺了一股成大事者该有的王霸之气!” 韩非闻言,身躯一震,脸上满是苦涩与惭愧。他对著高景,深深一揖,再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他走了,卫庄却留了下来。他走到高景面前,冰冷的眸子直视著他,问道:“该怎么做?” 高景一愣。 “需要太子死吗?”卫庄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高景摸索著下巴,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卫庄,忽然道:“我听说,你跟红莲公主,走得很近?” 卫庄的眼神冷了下来:“与此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高景笑道,“要不,你娶了红莲公主吧!王族女婿,也是有继承权的。想当初,秦孝公就以此为藉口,打算禪位给商鞅……韩非没有王气,你倒是有。你来当这个韩王,韩非推行他的变法,我来帮你执政……你看如何?” “不如何!”卫庄提起鯊齿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高景看著空荡荡的房间,无奈地摊了摊手。 剃头担子一头热。这韩国,能做主的没魄力,有魄力的又不想做主。自己一个外人,操的哪门子心? 何苦来哉! …… 就在“流沙”眾人离去后不久,一道阴冷的气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雅室的阴影之中。 焰灵姬悄然现身,对著阴影处躬身一礼,隨即退到了一旁。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枯槁的男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他身披一件破旧的斗篷,眼神如同一潭死水,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怨毒之气。 正是百越废太子,天泽。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高景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问道。 天泽沉默了许久,沙哑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我中了白亦非的蛊。” “然后呢?”高景继续问道,“解了蛊之后呢?是想找姬无夜和韩王復仇?还是想回百越復国?” 天泽反问:“有区別吗?” “当然有。”高景放下书卷,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復仇,只是匹夫之勇,泄一时之愤。冤冤相报,永无寧日。更何况,等韩国被秦国灭了,韩王、白亦非,哪个不是阶下之囚?他们的下场,比死还难受,你又何必亲自动手?” “你真正恨的,究竟是什么?是那暗无天日的囚禁之苦?还是恨自己当年的无能,才导致国破家亡?” 高景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天泽的心上。 “如果找不到答案,不如向內求索,问问你自己的本心。” 天泽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他沉默了更久,久到焰灵姬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缓缓说道:“无论是復仇还是復国,首先,我要活下去,不再受制於人!” 总算还有点救。高景满意地点点头,道:“在新郑城內,有一条地道,直通血衣侯府的地下冰窖。那里,是白亦非培育血蛊之地,你要的蛊母,就在那里。” “至於地道的入口在何处,”高景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就需要你自己,去『问』出来了。” 第39章 尚公子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39章 尚公子 高景给天泽指出的那条路,並非空穴来风。 在他的记忆中,那部关於这个世界的“史书”里,曾有过这样一段记载:弄玉被白亦非从王宫掳走后,便是带回了血衣侯府,通过机关进入地下冰窖,取走蛊母,最后顺著一条不为人知的地道逃出生天。 那时弄玉身受重伤,根本跑不远,她逃出地道后的藏身之处,就在新郑城南的七绝堂地界。由此可以推断,那条地道的出口,就在新郑城內,而且距离血衣侯府並不算远。 高景只是將这份基於“史实”的推测,以一种故弄玄虚的方式,告诉了天泽。 果不其然,天泽看著他,那张枯槁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这等秘闻,你都知道?” 高景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端起茶杯,不言不语。有时候,未知,才是最大的威慑。 天泽迟疑不定,內心的挣扎几乎要从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溢出来。他来找高景,本只是想寻求一个解蛊的方法,却没想到,对方三言两语,便將他內心深处隱藏最深的野望给勾了出来。他犹豫了许久,终於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如果我想復国,应该怎么做?” 听到这个问题,高景的眼睛亮了。他放下茶杯,毫不迟疑地答道:“当然是立刻回到你的故土百越去!而不是继续在新郑这潭浑水里打转!只有在百越,你那『废太子』的名头,才能成为你招揽民心、凝聚力量的旗帜。留在这里,你充其量,只是姬无夜手里一把用完就扔的刀,一个江湖打手罢了。” 天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咬牙道:“我还不能走,我需要郑庄公留下的宝藏,那是我復国的资本!” “宝藏?”高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反问道,“那我现在问你,当年的郑国何在?” 天泽一愣,无言以对。 “郑庄公时期的郑国,最强盛时,也不过兵车千乘。而如今,最弱的韩国,尚有甲士十万;南方的楚国,能隨时召集三十万大军;西边的秦国,若是倾国而出,百万虎狼之师也並非虚言。” 高景看著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怜悯:“就算郑庄公復生,带著他那点所谓的『宝藏』,你觉得他能掀起什么风浪?他拿什么,去对抗中原诸国的钢铁洪流?” “我百越之地也不弱!”天泽被戳到痛处,强行辩解道,“若是能將其统一,也能组建数十万大军!” “说得好!”高景抚掌一笑,“所以,你一个要去统一百越的人,赖在韩国不走,又是为了什么?” 天泽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许久之后,才用一种近乎生涩的语气,艰难地承认道:“凭我一个人……统一不了百越。” “知道蚕是怎么吃桑叶的吗?”高景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起来,循循善诱道,“它不可能一口吞下整片叶子,而是一点点,一点点地,慢慢蚕食。至於用什么手段……是武力震慑,还是利益驱使,亦或是仁道感化,办法总比困难多。” “百越土地广袤,却不属於七国管辖。百越的百姓,至今还过著刀耕火种的部落生活。他们缺的不是勇气和土地,而是知识,是学问,是能带领他们走出蒙昧的领路人。你有空在这里给韩国製造一些无关痛痒的麻烦,还不如静下心来,好好学学中原各国的治理之术,这不比那虚无縹緲的『宝藏』,要靠谱得多吗?” 天泽沉默了。他或许偏执,或许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但他终究曾是一国太子,这些简单的道理,他懂。 他想起了当年勾践復国,身边亦有范蠡、文种这等来自中原的智者辅佐。而他眼前,不就正坐著一位深不可测的“高人”吗?虽然年纪,小了些。 高景也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既然在韩国的“试验田”计划已经泡汤,那换一块地,似乎也不错。百越之地,不受七国纷扰,宛若一张白纸,正好可以让他尽情挥洒,將“心学”的经世致用之道,付诸实践。这也算是,为自己前世的“家乡”,做点贡献了。 然而,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天泽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挣扎,有不甘,有警惕,最终,他一言不发,扭头便走,决绝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高景:“……” 这算什么?聊得好好的,怎么就emo了? 高景摸著下巴,想了想,大概也明白了。天泽心中那股滔天的恨意,终究还是没那么容易放下。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他转头看向一旁同样有些错愕的焰灵姬,很自然地问道:“那你呢?还准备继续跟著他?” 焰灵姬摇了摇头,媚眼如丝地看著高景:“他已经不需要我了。倒是先生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大概会离开韩国,在各国间游歷,继续磨礪心境吧。” “一个人上路,多枯燥啊。”焰灵姬轻笑著,莲步轻移,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带上我,好不好?” 高景看著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笑道:“好啊。” …… 此后的新郑,果然如高景所料,上演了一出出精彩大戏。 先是太子被“流沙”与姬无夜联手“救”出,举国欢庆。可没过几天,太子乘坐的马车在经过石桥时,石桥毫无徵兆地坍塌,太子连人带车坠入河中,活活淹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太子“意外”身亡的当晚,血衣侯府燃起一场冲天大火,將整座奢华的府邸烧成了一片白地。 新郑城为此戒严了数日,风声鹤唳,连紫兰轩都被官兵搜查了好几次。 高景对这些外界的纷扰充耳不闻,他的心思,早已全部沉浸在了浩瀚的书海之中。直到这天,韩非带著两位特殊的客人,再次来到了他的房间。 为首的是一位身著灰白长衫的青年,看似普通,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霸气,令人不敢直视。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位抱著剑的中年人,气质平和內敛,双眼却如鹰隼般锐利。 - 单看这气度,便知来者绝非凡俗。 更何况,陪同他们前来的,是韩非、卫庄、紫女三人。小小的雅室,因为这几人的到来,竟显得有些拥挤,气氛也凝重到了极点。 高景的目光,落在了那位灰白衣青年的身上。 青年也在打量著他。 四目相对,片刻之后,高景缓缓起身,將手中的书卷插入腰间,对著来人,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儒家之礼。 “儒家高景,见过秦王!见过盖聂先生!” 抱剑的盖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回礼道:“盖聂见过……小先生。” 这声“小先生”,叫得意味深长,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调侃与腹黑。 而那位被道破身份的青年,未来的秦王嬴政,却没有回礼。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盯著高景,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开口道:“先生称我尚公子即可……听韩非说,先生早就料到,我会来?” 第40章 儒与法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40章 儒与法 “请坐。” 面对那双充满了威严与探究的目光,高景没有丝毫的侷促。他神態自若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在对面的案几后跪坐下来,一边行云流水地为客人斟茶,一边平静地说道:“这並不难猜。” 雅室內的气氛有些微妙。嬴政,或者说“尚公子”,带著审视的目光,在高景对面的主位坐下。韩非紧隨其后,神情略带紧张地跪坐在侧。紫女则默默接过高景手中的茶壶,安静地为眾人添水布菜。 而卫庄与盖聂,这对师出同门的纵横家宿敌,则十分默契地一人占据了一扇窗口,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目光却在空中无声地交锋。 “先生说笑了。”尚公子接过茶杯,却没有喝,那双深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高景的脸,“寡人此次前来韩国,乃是绝密。即便是在咸阳城內,知晓之人也寥寥无几。先生远在新郑,却能提前预知……寡人实在想不通。” 高景知道,这个问题若是不解释清楚,以这位千古一帝多疑的性格,必然会在心中留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手中的茶杯,举到半空,问道:“如果我此时鬆手,这茶杯会如何?” 尚公子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是会掉落於地。” “哦?”高景笑著反问,“我並未鬆手,尚公子又从何得知?” 尚公子微微一愣,隨即答道:“万物自高处,必然下落。此乃自然之理。” “说得好!”高景抚掌赞道,“尚公子既知此理,又何必问我?古人云,见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我之所以能料到公子会来,並非有什么未卜先知之能,不过是像公子预判茶杯会掉落一样,从一些已知的『理』,推测出了一个必然会发生的『果』罢了。” 尚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追问道:“所以,先生是从韩非的那几篇文章,推测出寡人会亲至韩国?” “不仅仅是韩非的文章。”高景解释道,“还有秦国如今內忧外患的局势,有公子您扫平六合的胸襟与气魄,有您急於亲政、破局而出的决心……將这些已知的条件放在一起,便不难推演出,您必然会行此险招,以自身为饵,钓出朝堂上下所有心怀鬼胎的鱼。而韩国,正是您最佳的钓场。” 尚公子听完,沉默了许久,最终发出一声由衷的讚嘆:“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寡人一直以为,儒家只知空谈仁义,不想竟有如此洞察世事的智慧。若能將此道用於战场,岂非能处处料敌於先机?” “这不是儒家的智慧,而是人的智慧。”高景摇了摇头,纠正道,“只不过儒家,更善於將这些道理,解释得更清楚明白而已。” 尚公子再次沉默,这一次,他端起茶杯,细细地品了一口,才缓缓问道:“先生曾与韩王言,秦国可以一统六国,但这天下,最终却不一定归於秦。这也是先生,推测出来的?” 高景抬起头,直视著这位未来的帝王,问道:“尚公子捫心自问,秦国,可得六国民心?秦国之法,是否又適合治理一统之后的大爭之世?” 这两个问题,如两柄重锤,狠狠砸在尚公子的心上。他沉吟不语,久久无言。 雅室內,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打扰到这位年轻君王的思考。 许久之后,尚公子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地问道:“先生认为,法家,治理不好这天下?而儒家,却可以?” “尚公子此言,是对儒家最大的误解。”高景笑著摇了摇头,“其实,儒家与法家,本就是同根同源,殊途同归罢了。” 这话一出,不仅尚公子惊讶,连一旁的韩非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怪异表情。 --- “儒法是一家?”尚公子替韩非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高景淡淡一笑,反问道:“若以『仁』为心,来制定法度;以『仁』为本,来施行法度。那法家与儒家,又有何区別呢?” “法令严苛,如何能施以仁政?”尚公子不解。 “在儒家看来,所谓的『法』,其实很简单。无非是三件事:告诉百姓,什么事可以做;告诉百姓,什么事必须做;以及,告诉百姓,什么事绝对不许做。” 高景娓娓道来:“法家为了达到这三个目的,制定了严苛无比的法令,试图规范人的每一个举动。而儒家,则是用『礼』来达到同样的目的。” “尚公子可曾见过牧羊?” 尚公子点头:“自然见过。” 高景笑道:“牧人放羊,只会为羊群规定一个大致的方向,却绝不会去束缚每一只羊应该先迈哪条腿走路。儒家认为,牧民当如牧羊。可法家,却严苛到想要束缚人的每一个举动,使得人,反而不如羊自由。” “乱世如潮,百姓能活命已是万幸,自然无暇他顾。可一旦天下太平,百姓还愿意过这种戴著镣銬跳舞的日子吗?” 尚公子皱起了眉头:“所以,先生认为应当施仁政,崇周礼?” “唉,尚公子还是不了解儒家。”高景摇头嘆道,“儒家推崇的,並非是单纯的『礼』,而是『礼法並举』!以『礼』为引导,以『法』为底线!” 见尚公子与韩非等人依旧不解,高景决定举个例子。 “譬如,一辆华贵的马车在闹市横衝直撞,可有办法杜绝?” 韩非想也不想,立刻答道:“颁布法令,对肇事者处以重罚,加大刑罚力度!” “真的有效吗?”高景看著他,问道,“那些王公贵族,真的会在乎这点惩罚吗?” 韩非斩钉截铁地答道:“法不阿贵,刑过不辟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所以,自古以来的变法者,大多都没有好下场!”高景一句话,便堵得韩非哑口无言。他转头看向尚公子,问道:“尚公子,若您驾车走在路上,迎面走来一个推著板车、步履蹣跚的老农,您会如何?” 尚公子思索片刻,答道:“呵斥他让开,然后继续前进。”这是身为王者的本能反应。 高景喝了一口茶,又问:“那如果,那个老农在看到您的车驾时,远远地便停下脚步,主动对您躬身行礼呢?” 尚公子一愣,他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迟疑地说道:“寡人……大概会还他一礼,然后示意他先行……” “这,便是『礼』的力量!”高景的声音鏗鏘有力,“儒家的『礼』,教人彼此谦让,心存敬畏。如此,便能將大多数的衝突,消弭於无形。若是在此等情况下,那驾车之人依旧横衝直撞,最终酿成惨祸,那便触碰了『法』的底线,当执法如山,严惩不贷!” “儒家虽推崇『礼』,但儒生亦佩剑!儒家之剑,轻易不出鞘,可一旦出鞘,必是执法之剑,行雷霆手段!” 高景看著尚公子,最后问道:“比起严苛的法令,您更喜欢哪一种天下?” 尚公子眼中的震撼与嚮往,再也无法掩饰。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全新的画卷,一个君民谦和、人人知礼、法度森严却又充满人情味的理想国度。他感慨地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激动,也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自然是先生所言,人人知礼,彼此谦让的天下!若真能如此,那该是何等美好的世界!” 说完,尚公子竟猛地站起身,整理衣冠,对著高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请先生指教,何为儒!” 第41章 何为儒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41章 何为儒 “请先生指教,何为儒!” 嬴政这一拜,行得郑重其事,拜的也不是君王对臣子的期许,而是学子对师者的渴求。从“小先生”到“先生”,一字之差,是他终於放下了君王的审视,真正开始以一个求知者的姿態,去探寻那条或许能引领他走向理想国度的道路。 雅室之內,气氛庄重。高景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沉吟片刻,並未直接长篇大论,而是反问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景想先请教尚公子,人活於世,最根本的需求,是什么?” “需求?”嬴政思索道,“是金钱財富?是权柄地位?亦或是锦衣玉食,脸面威仪?” 他一连说了数个世人所追求的答案,高景却只是含笑摇头。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佇立在窗边的盖聂,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而篤定:“是活著。” 两个字,简简单单,却让在场之人都为之一震。 高景讚许地看向他,笑道:“盖聂先生剑术通神,心怀苍生,却入了纵横之道,可惜了。” 盖聂微微頷首,对高景的评价不置可否,只是抱著剑,重新归於沉默。 嬴政的眉头却紧紧皱起,带著一丝君王特有的不解与高傲:“只是活著?这……未免太过浅薄。” “活著,可从不简单。”高景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温和而深邃,“活著,分为两层。其一为『存身』,其二为『寄心』。” “存身,是温饱与安全,是肉体的存续。但除此之外,一颗心,更要有所寄託,否则人与行尸走肉何异?” “心有所寄?”嬴政若有所思。 高景循循善诱:“对於寻常百姓,一个温暖的家,一个贤惠的妻子,几个可爱的孩子,便是心的寄託。对於有志之士,在学海中遨游,探求未知,亦是心的寄託。秦军为何而强大?因为『斩首封爵』便是他们悬於头顶、触手可及的寄託!百姓是淳朴的,只要心有寄託,哪怕条件再艰难,也能迸发出无穷的力量,坚韧地活下去。” 嬴政的眼中,闪烁著明悟的光芒:“先生之言,有理!” 高景继续道:“在活著的基础上,人还需要彼此的交流。尚公子,您是愿意与一个讲仁义、守诚信的君子交往,还是愿意与一个奸诈狡猾、满口谎言的小人结交?” “自然是前者!”嬴政不假思索地答道。 “然也。”高景点头,將整个逻辑串联起来,“能够存身寄心,又有人际交流,一个人的需求便会更进一步,想著要凭藉自己的所学,去实现心中的抱负,让这个世界因自己的存在而变得更好一些……” 话音未落,嬴政便脱口而出,声音中带著一丝恍然的激动:“这便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高景含笑点头:“所以,尚公子现在知道,什么是儒了吗?” 嬴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震撼与感慨再也无法掩饰:“果然如先生所言,儒,人之需也!秦国之內,亦有儒生数百,却无一人能如先生这般,將『儒』之一字,剖析得如此清楚明白!” “尚公子过誉了。” 嬴政沉吟片刻,再次虚心求教:“那敢问先生,秦国未来若要变法,当如何变?” “不知道。”高景的回答,乾脆利落。 嬴政愣住了:“先生……也不知道?” “韩非子也说过,『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高景指了指一旁同样听得入神的韩非,“一统七国,乃是自三皇五帝以来亘古未有之大变局,前路无跡可寻,自然也没有任何现成的政权可以借鑑。” “那该如何是好?”嬴政下意识地问道,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依赖。 “不会,则学!” 高景的声音坦然而坚定:“『学』之一字,贯穿了整个儒家。孔子云: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师兄荀子亦言:学不可以已!正因前路未知,才更需要一位好学的君主,带领天下『学』出一套前无古人、行之有效的完备体系!这,或许才是儒家真正的用武之地!” 嬴政恍然大悟:“所以先生才对韩王说,『六王毕,四海一』,才是儒家执政的时机!因为诸子百家,唯有儒家,最好『学』!” 高景微微頷首,算是默认。 一番对话,已让嬴政心悦诚服,他看著韩非,再次问道:“先生曾看过韩非先生的著作?” “韩非子集法、术、势於一体,乃法家之集大成者!”高景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隨即话锋一转,“其法,两个字可以概括,『王法』!一切以君王意志为核心,以严刑峻法治理国家,最受君王喜爱。想来未来的大秦帝国,都离不开『韩非』这两个字了!” 韩非在一旁听著,虽然极力克制,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谦逊道:“小师叔过誉了。” “王法……”嬴政咀嚼著这两个字,眼神愈发锐利,“先生总结精闢。那不知先生所推崇的儒家之法,又是什么?” 高景嘆了口气,目光中带著一丝对未来的憧憬与现实的无奈:“自然是『民法』。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法。只不过,此法太过理想,眼下,也只能在『王法』的框架之內,夹带些许『民法』的种子,静待其生根发芽了。” 嬴政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他死死地盯著高景,仿佛一头发现了无价之宝的猛虎:“先生,若秦国一统六日,当真需要变法,先生有何教我?” “若尚公子真有此心,那有两个人,您必须得到。” “哪两人?”嬴政迫不及待。 “第一个,便是他。”高景的手,指向了韩非。 韩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为一片苦涩。 嬴政认同地点头,郑重道:“先生真知灼见。那不知第二人是谁?” 高景的目光望向北方的天空,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李牧!” “赵国雁门关守將,李牧?”嬴政大感意外,“为何是他?” “变法最忌外力干扰。有李牧镇守北疆,十年之內,匈奴狼族不敢南下牧马。如此,公子方能安然在国內推行新政。”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服:“我大秦亦有王翦、蒙恬这等精兵良將,足以击退胡狼!” 高景摇了摇头:“李牧,是用十万匈奴的人头,在草原上筑起了一座『京观』,將恐惧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胡人的骨子里。这份凶名,秦国无人可比。况且,秦军善守,而李牧的铁骑,却能主动出击,將战火烧到草原深处……此消彼长,高下立判。” 嬴政陷入了沉思,正要再问。 忽然,窗外隱约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踏!踏!踏!” 一直警惕著四周的盖聂眼神一凛,沉声道:“是韩国禁军,尚公子,我们该走了!” 卫庄冰冷的目光也扫向窗外,补充道:“是姬无夜和白亦非,他们两个都来了……来不及了,禁军已经包围了紫兰轩。” 韩非和紫女皆是面露急色,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唯独嬴政,依旧安坐於案几之后,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高景,似乎想看他如何应对。 高景无奈地嘆了口气,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尚公子稍待,景去去就来。” 说罢,他不理会眾人惊愕的目光,不急不缓地走出房间,走下楼阁,在紫兰轩所有姑娘惊恐的注视下,亲手打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外,火光冲天,甲光向日。 他以一人之身,独自面对著姬无夜、白亦非,以及数千名手持利刃的韩国禁卫军。 第42章 骂-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42章 骂- 紫兰轩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单薄的少年身影,出现在数千禁军的视野之中。 门內是靡靡的灯火与繚绕的暗香,门外是冰冷的甲冑与肃杀的兵戈。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因为这个少年的出现,被强行连接在了一起。 姬无夜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独自走出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可以不把韩非放在眼里,可以无视相国张开地,但他不敢轻易得罪这位儒家的小师叔。儒家的影响力,早已超越了国界,盘根错节,贸然动一位儒家高层,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粗獷地说道:“高先生,姬某得到线报,有秦国逆贼藏匿於紫兰轩,特奉王命前来抓捕。若有打扰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他把话说的很满,既抬出了王命,又点明了是抓捕“秦国逆贼”,占尽了大义。只要高景敢阻拦,便是与整个韩国为敌,与天下公义为敌。 高景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威胁,对著他遥遥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姬將军奉公办事,景岂敢阻拦。请便。” 说完,他侧身让开了道路,一副任君施为的模样。 姬无夜一愣,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脸色憋得通红。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就在他准备挥手下令,让士卒衝进去搜查之时,高景的目光,却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旁那个面色惨白如纸的青年將领身上。 “在將军办事之前,高某有几句话,憋在心中,不吐不快。” 高景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他看著那个身著华贵白袍的青年,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他的名字:“血衣侯,白亦非!” 冷峻的白亦非愣了一下,那双阴鷙的眸子,如同毒蛇般锁定了高景。 高景无视了他那足以让小儿止啼的目光,沉声道:“我听说,令堂乃是韩国百年以来,唯一的女侯爵。想来,是立下了让韩国君臣、黎民百姓都不得不钦佩的天大功业,才成就了这份殊荣吧!” 白亦非微微昂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自得。母亲的功勋,是他最大的骄傲。 然而,高景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的骄傲。 “那你呢?!” 高景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平静的表象被撕碎,露出的是压抑已久的滔天怒火:“你又是怎么做的?!以无辜女子的身体来培养噁心的蛊虫!以同胞的鲜血来修炼你的阴邪之功?!你对得起谁?!” 白亦非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別人敬你儒家身份,但那不是你这区区孺口小儿,胆敢污衊本侯的资本!” “住口!” 一声怒喝,如晴天霹雳,在高景的胸膛中炸响!一股无形无质,却至大至刚的气息,隨著这声怒喝,冲天而起! 胸中浩然之气勃然而发,高景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那双清澈的眸子,亮得如同天上的昊日,让人不敢直视! “同类相食,禽兽所不为也!你这禽兽不如之辈,安敢在我面前咆哮?!” 被这股浩然正气当面一衝,白亦非只觉得像是有一座无形的泰山轰然压下,心神剧震,体內那股阴寒的功力瞬间紊乱,脸色不由自主地又白了几分。 “令堂以功封侯,是为护佑韩国百姓!而你,却以韩人为食!简直是无父无母之徒,不忠不孝之辈!” 浩然之气充斥天地,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些手持兵戈的禁军士卒,只觉得一股莫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许多心志不坚者,更是下意识地后退,畏惧地低下了头。 “你食韩禄,居韩位,不思上报君王,下不抚恤黎民,反而掠民之女,以民为食!可谓禽兽食禄,朽木为官!” 高景的声音越来越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天地的伟力,化作一柄柄巨锤,狠狠地砸在白亦非的心头。 他本就苍白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丝诡异的血红色,像是被煮熟的虾子。他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罪孽深重,天地不容!你那阴暗地道內的皑皑白骨,可知其数?你可知,有多少韩人百姓,欲生啖你肉,痛饮你血?!” “不知潜身缩首,苟图衣食,还敢身披锦袍,在我面前招摇?!” “如今,你大限將至,即將命归九泉!我只问你,你有何面目,去见你的母亲,去见那被你残害的无数冤魂?!” 高景的声音不算大,却异常的响亮,仿佛是从九天之上发出的雷霆呵斥,又仿佛是这片土地上所有冤魂的齐声质问! g 每说一句,白亦非便在马上后仰一分,脸上的血色便浓郁一分,压在他心头的那股力量,便沉重一分! 终於! “哇——”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白亦非猛地喷出一大口带著冰碴、散发著无尽寒意的鲜血!那血液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凝结成一片诡异的冰霜。 而吐出这口血的白亦非,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去。他那原本光滑如玉的皮肤,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一头飘逸的银白色长髮,也变得枯槁无光,如同冬日的杂草。 “你……你……” 他如同一个瞬间苍老了五十岁的老人,颤抖地抬起手指著高景,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恐惧,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双眼一翻,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倒下去,不省人事。 酣畅淋漓! 將心中积鬱已久的怒火尽数喷发,高景只觉得心旷神怡,胸中那股浩然正气,愈发的充盈、纯粹。 难怪孟子当年,那么喜欢跟人辩论吵架,原来是这么个爽法! 他意犹未尽地转过头,將那双亮得嚇人的眸子,投向了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姬无夜。 被他这目光一看,姬无夜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想也不想,猛地一拉韁绳,调转马头,对著身后同样呆若木鸡的军队,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 “收兵!撤!快撤!” 那仓皇逃窜的背影,狼狈得像一只被老虎盯上的兔子。 第43章 浩然之气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43章 浩然之气 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乃是一切阴邪污秽之物的克星。 与其说是高景的浩然之气破了白亦非的功法,不如说是白亦非自己,破了自己的心防。浩然之气,讲究“配义与道”,直指本心。白亦非所行之事,早已违背天理人伦,他的“良知”虽被无尽的恶意所蒙蔽,却並未彻底泯灭。 高景那番义正言辞的痛斥,便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蒙蔽他心智的重重迷雾,让他那沉睡的“良知”猛然惊醒。善恶在心头交战,正邪在体內衝突,最终导致他心神失守,功法反噬,落得个生机断绝的下场。 除非他能勘破生死,明悟本心,否则,神仙难救。 …… 姬无夜带著残兵败將落荒而逃,一场足以倾覆整个新郑的风暴,就这般被一个少年,以一种谁也无法想像的方式,消弭於无形。 高景环顾四周,那看似空无一人的街道,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探著这一切。他淡然一笑,也不理会,转身走回了紫兰轩。 隨著大门缓缓关上,新郑城各处角落里,压抑的惊嘆声才此起彼伏地响起。 “司徒老弟,你可看清了?那到底是什么手段?”一处阁楼的窗后,身著锦绣服袍,带著滑稽面具的农家朱家,忍不住惊嘆道。 他身旁的司徒万里,这位掌管著四岳堂的农家大佬,此刻也是一脸的困惑与震撼:“朱老大,我只看到……儒家那位小先生,把血衣侯白亦非,给活活骂废了?这儒家的嘴皮子,怕是比名家的还要厉害!”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朱家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凝重与嚮往,“那是……浩然之气!孟子之后,百余年间儒家再无人能修成的浩然之气,竟然……竟然在他身上重现了!我农家,为何就没这等好事?” “浩然之气?”司徒万里倒吸一口凉气,“传说中,孟子养此气,则充塞於天地之间……此等神异,当真存在?” “今日,你我亲眼所见!”朱家感嘆道,“这位儒家小师叔,年纪虽小,可他做的这些事,又有哪一件是小事?” …… 另一处阴暗的角落,墨家眾人同样在低声议论。 t “巨子,那浩然之气,究竟是何物?恁地玄乎?”腰间挎著酒壶,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荆軻,好奇地问道。 浑身裹在黑袍之中,手持无锋墨眉的六指黑侠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知。孟子自己也只说是『集义所生』,其道难言。” 荆軻挠了挠头:“义?那不该是我们墨家的看家本领吗?怎么反倒让儒家给练成了?” 六指黑侠嘆息道:“只能说,孟軻之『义』,与我墨家之『义』,並非一回事。可惜,可惜啊!当初此子从蕞城一路前往桑海,为何就没让我墨家先一步遇到……” 言语间的懊悔与惋惜,溢於言表。 …… “他,便是东皇阁下特意要我们关注的儒家高景?” 一座高塔之顶,身著金色华服,气质高贵雍容的阴阳家东君·焱妃,饶有兴致地看著高景消失在紫兰轩门內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在她身旁,周身笼罩在清冷月光中的月神,冷冷地开口:“不过一孺口小儿,不知有何值得东皇大人如此关注。” 焱妃掩嘴轻笑:“他年纪可比星魂还要小呢,做的事,却比那个小傢伙要厉害得多。咯咯,有趣,真有趣。” “哼!我等的任务,是护卫好秦王,其他閒事,少管为妙!” “知道啦,知道啦……月神你,还是这么无趣。” …… 更远处的屋顶,一个身披秦军甲冑,面带猛虎铁面具,手持越王八剑之一“掩日”的高大身影,在深深地看了一眼紫兰轩后,便如同鬼魅般,悄然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 高景回到雅室,便看到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看著他,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敬畏,还有一丝……恐惧。 最终,还是紫女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她强忍著心中的波澜,替所有人问出了那个问题:“先生……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若是光靠一张嘴就能骂死白亦非这等高手,那他们流沙处心积虑地谋划,岂不都成了笑话? “理直,所以气壮而已。”高景给了个云淡风轻,却又逼格满满的答案。 他转向依旧处于震撼之中的嬴政,正色道:“如今新郑城內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齐聚,尚公子还是儘快离去为好。” 嬴政回过神来,看著高景的眼神,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热切:“先生今日之风采,让寡人嘆为观止!还请先生隨我一同归秦,你我君臣联手,一舒胸中块垒!” 这是第二次招揽,比第一次,要诚恳百倍。 高景却只是深深地看著他,摇了摇头:“尚公子现在,还是先把精力放在亲政,以及之后的一统六国上为好。至於变法之事,时机未到,现在多谈无益。” 嬴政不解:“为何?” “贸然变法,前途未知,成败亦未知。等一统六国之后,若公子依旧还有变法之心,景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这番话,既是承诺,也是考验。考验这位未来的帝王,在一统天下、手握至高权力之后,是否还能保持今日的初心。 嬴政沉默了片刻,他听懂了高景的言外之意。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解下腰间一块雕著黑色玄鸟的古朴玉佩,双手递给高景。 “先生真知灼见。这块玉佩,还请先生收下。秦国的大门,隨时为先生敞开!” “多谢!”高景坦然接过。 一旁的韩非见状,连忙上前道:“还请尚公子暂去休息,韩非自会安排好一切,护送公子安全离去!” 嬴政点头:“那便有劳韩非先生了。” 第44章 纵横之道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44章 纵横之道 嬴政在韩非的引领下,与盖聂一同前往客房歇息。雅室內那股君临天下的霸道气场隨之散去,但凝重的气氛却没有丝毫缓解。卫庄抱著鯊齿剑,默然佇立窗边,眼神冰冷地注视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非送完人回来,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他走到高景面前,忍不住问道:“小师叔……你当真有去秦国之意?” “我不是拒绝了么?”高景端起茶杯,神態轻鬆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您並未说死。”韩非苦笑,他太了解这位小师叔的说话艺术了,看似拒绝,却留下了无限的余地。 高景呷了一口茶,目光悠远,轻声道:“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这世上,唯一不变的,便是『变』本身。” 一直沉默的卫庄突然转过身,冰冷的目光锁定在高景身上,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秦国一统六国,其中会有变故?”对於结果,纵横家比任何人都更在意。 “那倒没有。”高景摇了摇头,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秦灭六国,乃是大势所趋,难以逆转。我说的『变』,不在於秦国,而在於嬴政。” “在於他一统天下之后,是否还愿意变法……更在於,到那时,他还是不是我们今日所见的这位『尚公子』。” 紫女冰雪聪明,立刻捕捉到了话中的深意,她惊讶地掩住红唇:“先生是说……尚公子的心態会变?可是,我看他今日求教之心无比诚恳,莫说是他,就连我一个女子,都被先生那番『礼法並举』的理想国度说动了心呢。” “那你可愿与我共参大道,探討一下生命的真諦?”高景趁机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紫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摇曳:“等你再长大些,姐姐这紫兰轩的姑娘,隨你挑!” “弄玉也行!” “只要弄玉姑娘愿意。” - “好了,说正事呢!”韩非哭笑不得地打断了这越来越歪的楼。 高景轻咳一声,重新坐正,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拿起案几上那捲韩非所著的《五蠹》,轻轻摩挲著竹简的边缘:“你们可知,权力,是世间最烈的毒药。浅尝輒止,或可强身健体;可一旦沉溺其中,便会侵蚀心智,扭曲人性,再难回头。” 他看著韩非,也看著卫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秦国的权力,乃至未来整个天下的权力,最终都將只掌握在嬴政一人手中。你们能想像吗?在那等生杀予夺、言出法隨的绝对权力之下,一个人的心,会膨胀到何等恐怖的高度?” “到那时,他还是我们今日遇到的,这位虚心求教、从善如流的尚公子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眾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雅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是啊,这个时代的列国,虽然君臣有別,但权力是分散的。如韩国,相国张开地与大將军姬无夜,便分走了韩王大部分的权力。即便如此,被权力蒙蔽双眼、变得刚愎自用的君王,史书上还少吗? 一旦整个天下的权力,都如百川归海般匯聚到一人之手……那种情景,他们甚至无法想像。 卫庄的呼吸微微一滯,他忽然明白了高景那句“天下不一定归於秦”的真正含义。他吐出一口浊气,沙哑道:“我有些明白了。” 高景看著他,讚许地点了点头,笑道:“其实,能看到这一点的,並非只有我一人。” 这也是他隨著“定”境日深,对这个世界的脉络看得越来越清晰后,才慢慢想通的。 “我的师兄荀子,他必然也想到了。否则,以他入世救国的儒家理念,又怎会甘心学道家那般,在小圣贤庄隱居不出?他是儒家的顶樑柱,他若不出,不是不能,而是不为。他在等,等一个儒家真正可以大展拳脚的时代。” 韩非好奇地问道:“除了荀夫子,难道还有其他人,能看得比小师叔还远?” “我这点见识,算得了什么?”高景失笑摇头,“楚国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南公,早就留下『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讖言;阴阳家的东皇太一,道家天宗的北冥子,他们观星望气,俯瞰天道,对此亦洞若观火,只是不关心罢了。” 说到这里,高景的目光,忽然转向了卫庄,意味深长地说道:“……以及,你的师父,鬼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卫庄身躯一震,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动容的神色:“我师父?” 韩非和紫女也带著惊讶的目光看了过来,他们从未听卫庄提起过,鬼谷子对天下大势有过如此精准的判断。 卫庄的脸色有些难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师父能看出来秦国的结局?” 高景好笑地看著他,反问道:“纵横之道,何为纵?合眾弱以攻一强。何为横?事一强以攻眾弱。按理说,秦国势大,你师兄盖聂修纵剑,当游走六国,合纵抗秦;而你修横剑,当入秦国,连横破纵。可结果呢?” 卫庄冷哼一声:“那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是吗?”高景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盖聂心怀天下,想以一己之力结束这乱世,他这样的人,最適合的难道不是连横之术,辅佐强秦一统天下吗?可鬼谷子偏偏教了他讲究奇谋诡道的纵剑术。” “而你,”高景看著卫庄,“你性情高傲,目空一切,又与韩国渊源极深,最適合你的,本该是合纵之术,联合诸国之力,共抗强秦。可鬼谷子,却教了你以力破巧、以势压人的横剑术!” “看似是你们自己的抉择,然而,早在鬼谷子收徒传艺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替你们做出了选择!” “他早就看出,在秦国一统的大势面前,任何纵横捭闔的权谋之术,都將不堪一击。所以,他传授给你们的,不再是往代鬼谷弟子赖以成名的谋略,而是……剑!” “因为他知道,天下一统之后,真正的纵横之道,將不在朝堂,而在江湖!既然在江湖,那自然,要靠剑说话!” 卫庄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煞白。他紧握著鯊齿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吱”的声响,那份根植於內心的骄傲与自信,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第45章 把书给李斯看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45章 把书给李斯看 卫庄的心乱了。 他那颗自下山以来便坚如磐石的剑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高景那番话,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剖开了他引以为傲的“选择”,露出了其下可能被操控的命运轨跡,这对於心高气傲的他而言,是比战败更难以接受的打击。 “錚——” 鯊齿剑骤然出鞘,发出一声饱含怒意的龙吟。卫庄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在空旷的紫兰轩大堂中腾挪闪转,狂暴的剑气四溢,將周遭的桌椅陈设尽数撕成碎片。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充满了以势压人的霸道与决绝,每一剑劈出,都仿佛要將心中的迷茫与愤怒一併斩断。 这便是横剑道!以力为基,以势为用,让自己永远处於最强、最有利的位置,然后用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 高景、韩非与紫女只是静静地站在二楼的围栏边,看著他在下方宣泄。 终於,隨著一声怒喝,卫庄的身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猛然拧身,一式“横贯八方”轰然斩出!狂暴无匹的剑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圆环,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那锐利的剑气,仿佛要將整个紫兰轩都夷为平地。韩非和紫女皆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便要运功抵挡。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剑气洪流中,最为凌厉的一股,正对著高景所在的位置,呼啸而来! 然而,高景只是静静地站著,脸上不见丝毫波澜。那狂暴的剑气在即將触及他身前三尺之地时,竟如同春雪遇上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连他的衣角都没能吹动分毫。 发泄完毕,卫庄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落下,他吐出一口浊气,似乎想通了什么,那双冰冷的眸子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凝重,看向高景:“你会武功?” 无声无息便化解了他的剑气,这等修为,已然深不可测。亏他一直以为,高景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高景正以心神回顾著卫庄的剑法,闻言隨口答道:“我儒家弟子,自孔圣之时便讲究六艺齐全,礼、乐、射、御、书、数,皆有涉猎。这武艺,自然也不在话下。” 卫庄闻言,眼中战意升腾,鯊齿剑遥遥一指:“来,切磋一下!” 高景立刻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不打。我的剑,是用来修身养性的,不是用来打架的。” t 卫庄握著鯊齿剑的手指节发白,恨得牙痒痒。 还是韩非出来打圆场,笑道:“卫庄兄,小师叔的剑法確实不適合打架,太慢了。慢悠悠的,跟老爷爷打太极一样,一点威力都没有。” “很慢?”卫庄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 韩非肯定地点头:“对,非常慢!连我这个不会武功的,都觉得我上我也行!” 卫庄深深地看了一眼高景离去的背影,又嫌弃地瞥了一眼韩非,冷冷道:“我的剑,慢不下来。” 韩非一头雾水。 紫女却扭动著腰肢,娇笑著解释道:“剑法之道,越快则越难稳,越稳则能越快。许多人追求极致的速度,剑招却会因此变得轻浮,破绽百出。反之,若能在极慢的动作中依旧保持剑招的稳定与力量,那当他快起来的时候,其速度与威力,將达到一个难以想像的境地。” 韩非挠挠头,似懂非懂:“好像跟小师叔当初教我练字时说的话有点像……算了,武功我又不懂。” “你本来就不该懂!”卫庄扫了他一眼,满眼嫌弃。隨即,他收剑入鞘,竟也转身离去,只是步伐间,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多了几分深沉。 …… 高景回到房中,立刻摊开了那本奇书。 书页之上,卫庄刚才练剑的场景,一招一式都清晰地重现。从肌肉的发力,到內力的运转,再到如何借势、蓄势,所有要点都以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科学的视角被標註和解析。 “原来如此,横剑之道,便是以纵横之『势』,来推动的剑法。”高景忍不住讚嘆。 它的核心,是让自己永远处於“横强”的有利位置,然后凭藉这股“势”,碾压对手。那么,盖聂的纵剑之道,便应该是以纵横之『技』,来克敌制胜。於万军之中,於看似无解的困局之中,寻找到那唯一的一点破绽,然后以“百步飞剑”这般以点破面的极致之“技”,一击毙命!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高景心中豁然开朗,对纵横剑道的理解,瞬间超越了身为传人的卫庄和盖聂。 只可惜,这剑道虽强,却与他的理念不符。高景摇了摇头,起身在房中踱步。他虽然只会儒家最基础的剑招,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修行与感悟,他已经隱隱有了属於自己的剑道理念。 想到这里,他乾脆捲起一本竹简作剑,在房中缓缓演练起来。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中正平和,舒展大气,如同一场庄重的剑舞。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的標准、稳定,充满了雅正之气。 中庸雅正,是为礼;进退有度,是为义;出招有谋,是为智;攻敌必救,是为仁;一剑既出,无怨无悔,是为信! 仁、义、礼、智、信,这儒家五常,便是他的剑道! …… 入夜,韩非带著一位身著秦国官服、神情一丝不苟的青年,来到了紫兰轩,先一步拜访了高景。 “李斯,见过小师叔。”许久不见,李斯还是那般严肃刻板。 高景见到故人,也有些开心,笑道:“师兄如今已是秦王近臣,可算得上是一只合格的『仓中鼠』了?” 这话是有典故的。李斯早年见厕中之鼠食不洁,遇人犬,数惊恐之;而仓中之鼠,食积粟,居大廡之下,不见人犬之忧。遂有“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的感慨。 听到高景的打趣,李斯那张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他坦然道:“斯以为,尚有余地。” 高景想了想,突然將手中的奇书翻开一页,递到李斯面前。 李斯不解地接过来。他知道这本空白的书是小师叔的宝贝,却从未看出有何奇特之处。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剧烈地一震!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瞬间被无尽的震撼与不敢置信所填满! 他看到了! 在那空白的书页上,他看到了浩瀚无垠的星海,看到了日月星辰运转不休的轨跡!他看到了脚下的大地並非天圆地方,而是一个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巨大球体!他看到了一统之后的庞大帝国,郡县制、车同轨、书同文……但也看到了那辉煌帝国在短短十五年后便轰然崩塌,化为歷史尘埃的悲凉结局! “这……这……”李斯嘴唇哆嗦,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一生追求的功名利禄,他汲汲营营的宏图伟业,在这跨越了时空的宏大视角下,竟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高景收回书,笑道:“好了,去见你要见的人吧。” 李斯神思不属地站起身,如同行尸走肉般,恍恍惚惚地走进了內间。 韩非没有跟过去,而是满眼好奇地看著高景:“小师叔,你这书……可以给別人看了?” 高景頷首:“一点点吧。” 韩非眼前一亮,跃跃欲试:“那你给师兄看了什么?” “眼界。”高景的回答意味深长,“他跟你不一样。同样是井底的青蛙,他是生於井底,渴望看到井外的天空;而你,却是自己甘愿跳下这口井,不想出去。所以,给你看了也无用。” - 韩非一听,便明白了高景话中的深意,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是啊,九公子这个身份,既成就了我,也限制了我。” 高景將书往韩非面前一递:“想看吗?” 韩非的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最终,他还是艰难地扭过头,声音沙哑:“算了,不看了。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更幸福。” 高景也没有强迫,收回书,轻声道:“我只是给李斯种下了一颗种子。未来这颗种子能否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第46章 黑白玄翦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46章 黑白玄翦 李斯是一个人来的,但走的时候,身边却多了一位看似寻常的“侍卫”,正是微服出行的嬴政。而原本跟在嬴政身边的盖聂,则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隱於暗处,护卫著这位未来的君王,踏上了返回秦国的路。 临走前,李斯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紫兰轩的门前,对著高景所在的方向,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学生之礼,久久没有起身。 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高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韩非和紫女的耳中:“若將来有传言说,李斯因妒忌而害死了韩非,那一定是谎言。” 韩非闻言,身躯一震,脸上的苦涩更浓,他低声道:“小师叔说的是……师兄他,是不会害我的。” 他知道,在看到了那超越时代、足以顛覆世界观的“眼界”之后,李斯所追求的,早已不仅仅是相位与权柄。而他自己,在拒绝了那份“眼界”之后,便也註定了,將永远被困在这口名为“韩国”的枯井之中,直至被歷史的洪流所淹没。 …… 送走了秦王,新郑城这潭浑水,却並未因此而平静。相反,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罗网”的天字一等杀手,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少年用“嘴”给废了。这个消息,对於急於在秦王亲政前立威、掌控一切的相邦吕不韦而言,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 紫女深知其中的利害,立刻开始安排紫兰轩的姑娘们分批撤离。如今的紫兰轩,早已是天下风暴的中心,不再是那个可以偏安一隅的温柔乡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队王宫禁卫便匆匆赶来,以韩王的名义,將韩非“请”进了宫。明为商议国事,实则与软禁无异。 紧接著,卫庄在城南布下的眼线——七绝堂,也遭到了“夜幕”势力的疯狂攻击。卫庄得到消息,冷哼一声,提著鯊齿剑便赶了过去。 姬无夜虽然被高景的浩然正气嚇破了胆,不敢再正面招惹,但背地里的小动作,却从未停止。 转眼间,偌大的紫兰轩,便只剩下了高景、紫女和闻讯赶来、忧心忡忡的张良三人。 喧囂散尽,杀机渐起。 高景却仿佛置身事外,依旧抱著一卷书,坐在大堂最显眼的位置,安然品读。这种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紧张环境,对他而言,反而是磨礪“定”境的最佳炉火。 就在此时,一个窈窕的身影,忽然从二楼缓缓走下。她走到紫兰轩的大门前,伸出纤纤玉手,將那两扇沉重的门扉,轻轻地关上了。 “是彩蝶?”张良诧异地皱眉,“她不是应该已经离开了吗?” 紫女的脸色却瞬间凝重下来,她对自己手下的姑娘了如指掌,沉声道:“不对!她的步態,她的姿势……她不是彩蝶!” 高景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放下书卷,问道:“你们……看不到吗?” “看到什么?”张良不解。 高景伸手指著那个“彩蝶”,平静地说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彩蝶。而是一个脸上带著刀疤,腰间挎著一黑一白两把长剑的男人。” “什么?!”张良大惊失色。 紫女顿时反应过来,骇然道:“我们看到的不一样?是幻术?” “並非幻术,而是更高明的手段,直接迷惑了他人的心智。”高景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形不逢影,影不离形,异心一体,一体八面……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 这个世界能够迷惑人心智的手段很多,阴阳家的幻音术,道家的梦蝶之法,都不足为奇。高景更好奇的是,此人是如何做到,將八个不同之人的记忆与人格,完全复製,从而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最熟悉的人都无法分辨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近似於……夺舍! 他看著那个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掛著彩蝶甜美笑容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又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喂!” 那“人”的目光,与高景的眼神,在空中交匯。 就在这一剎那,高景平和的眼神陡然绽放出太阳般璀璨的光芒!胸中那股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勃然而发,化作一声雷霆怒喝,直刺对方的灵魂深处! “你是谁?!” 浩然之气,直指本心!高景倒要看看,这一具身体之下,究竟藏著几颗破碎的心! “噗——”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破碎了。 在高景眼中,那个男人没有丝毫变化。但在被迷了心智的紫女和张良眼中,那“彩蝶”甜美的外壳却如镜子般轰然碎裂,露出了里面一个面色阴沉、眼神狠厉的青年。 “长安君,成蛟?”张良认得此人,正是当年在秦国叛乱,后被嬴政赐死的亲弟弟!他心中巨震,此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噗——” - 还不等他细想,那“成蛟”的外壳再次破碎,化为一个身姿妖嬈、眼含媚意的女人。 “噗——噗——噗——” 破碎声接连响起,老嫗,女童,將军,老农……八个截然不同的人格幻象,在高景这一声蕴含了浩然正气的断喝之下,被尽数震碎! 最终,留下的,是那个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腰悬黑白双刃的男人。 张良的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缓缓地吐出了那个在江湖上代表著死亡与恐惧的名字:“正刃索命,逆刃镇魂……黑白玄翦!” 玄翦捂著剧痛的脑袋,缓缓站直了身体。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隨即被无尽的暴戾与杀气所取代。他看向高景,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是你……叫醒了我!” 那纯粹到极致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高景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连好不容易达到的“定”境,都差点被这股杀气衝垮! “那你……就得死!” 话音未落,玄翦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鬼魅般出现在高景面前,手中那柄代表著“索命”的黑色长剑,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斩高景的脖颈! 太快了! 这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感官的极限!紫女和张良甚至连反应都做不到! 高景反应过来了,他的大脑在疯狂预警,但他的身体,却从未经歷过这等生死搏杀,被这股迎面而来的死亡气息一衝,瞬间变得僵硬,竟是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柄黑色的利刃,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这一刻,高景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他那颗被杀气衝垮的心,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空明、澄澈。多年“克己”之功,於此刻尽显神威,让他依旧保持著“意诚心正”的本源。恐惧、惊慌、不甘……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尽数被斩去。 他的心境,在死亡的威胁下,不但重回“定”境,甚至一举突破,进入了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物我两忘的全新境界! 来不及去感悟那种玄妙的境界,高景出手了。 他手上无剑,只是並起食指与中指,以指作剑。 他的“意”从未如此强大,他的“心”从未如此纯粹。在这股强大心念的催动下,他那看似柔弱的身躯,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想像的力量。 那一指点出,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有一种行云流水、理所当然的韵味。仿佛天地之间,本就该有这一指。 这一指,太流畅,太惊艷,也……太快了! 快到玄翦那索命的黑剑还没有触及高景的脖颈,高景的手指,便已经后发先至,点向了他的眉心! 那晶莹如玉的指尖,充斥著一股至大至刚、煌煌如日的气息,让玄翦那颗被杀戮与仇恨填满的心,第一次,生出了无法对抗的恐惧! 所以,他退了! 他放弃了即將成功的必杀一击,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飞退! “咚!”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紧闭的大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才堪堪停住身形。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高景,似乎无法理解,这个少年,是如何在必死之局中,反手逼退自己的。 第47章 终焉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47章 终焉 黑白玄翦靠在门上,大口地喘息著,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与迷茫。他缓缓抬起头,一道细微的血线,正从他的眉心缓缓渗出,滴落在地。 怎么会? 作为一名杀手,他竟然先撤剑了? 死亡的威胁他早已习惯,若是寻常的高手对决,哪怕是同归於尽,他手中的索命之刃也绝不会有半分迟疑。可就在刚才,在那少年平淡无奇、后发先至的一指之下,他闻到的不仅仅是死亡的气息。 在那一瞬间,他那颗早已被杀戮与仇恨填满的心,竟不受控制地“虚”了!那是源於灵魂深处的颤慄,是对那煌煌如日、至大至刚之气的本能畏惧! 心一虚,剑便再也无法一往无前。所以他退了,不假思索地退了。 作为一个杀手,他竟然畏惧了!这比死亡更让他感到耻辱与不可思议。 另一边,高景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传来一丝温热的湿润。虽然玄翦的剑並未斩实,但那锋锐无匹的剑气,依旧划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溢出几缕血珠。 “果然,我还是不会打架。” 高景呢喃自语,心中却在疯狂地回忆刚才那种玄之又玄的奇妙境界。 在那生死一线间,他被玄翦那纯粹的杀气衝垮了“定”境,身体僵直,动弹不得。可也正是在那极致的死亡威胁下,他多年“克己”之功於此刻尽显神威,心境竟破而后立,一举踏入了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物我两忘的全新境界——静。 “定”而后能“静”。 在“静”境之中,万事万物皆映照於心,玄翦那快到极致的剑,在他眼中也变得有跡可循。他的一切感官都被放大到了极限,但他的心却平静得如同一汪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然而,此刻再去回想,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仿佛做了一场大梦,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深入骨髓、前所未有的疲惫感,仿佛整个心神都被掏空了。 当初入“定”,他的心神之力日益增长,从未有过这等感觉。如今只是初窥“静”境一瞬,竟有如此巨大的消耗? ……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诡异的僵持。玄翦心神受创,不敢再轻易进攻;高景心神耗尽,也无力再进入那种境界。 直到此刻,被那电光火石的交锋惊得呆立原地的紫女和张良才猛然反应过来。 “哗啦啦!” 紫女抽出腰间那条如同赤练蛇般的软剑,身形一闪,便护在了高景身前,一双美目警惕地盯著门口的玄翦。仅仅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紫女便清楚,自己绝非此人对手。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外窜入,手持狰狞的鯊齿剑,死死地盯住了黑白玄翦,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慎重。 是卫庄! 紫女心中一松,急道:“你终於回来了!” 卫庄却丝毫没有鬆懈,头也不回地沉声道:“带他们走!” 紫女正自犹豫,又一条浑身缠绕著锁链的高大身影从另一个窗口撞了进来,背后八条锁链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蟒,正是去而復返的天泽! 他先是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高景,隨即目光转向黑白玄翦,沙哑道:“你们先走。” 高景知道自己此刻虚弱不堪,留下来只会是拖累,便不再逞强,扯了扯紫女的衣袖,转身便向后堂走去。紫女和张良见状,也连忙跟上。 等他们三人刚刚离开大堂,屋內便轰然爆发出一股股惊人的战斗气劲,伴隨著金属的激烈碰撞声,整座紫兰轩的建筑都在剧烈地摇晃。 “你没事吧?” 刚逃出紫兰轩,紫女便立刻扶住了脚步踉蹌的高景。温香软玉入怀,高景那根紧绷的心弦终於鬆懈下来,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瞬间席捲了整个大脑,眼前一黑,便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脑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那到底是什么境界?竟然如此耗费心神?” 紫女:“……” 张良:“……” …… 等高景再次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陌生小院的臥房內,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挣扎著起身走出房间,便看到院子里,流沙的几人,与天泽一伙,竟然都聚集在此。 卫庄和天泽两人身上缠满了绷带,包得像两个粽子,正盘膝坐在树下运功疗伤。 看到高景醒来,卫庄缓缓睁开双眼,直接问道:“黑白玄翦的状態很不对劲,你对他做了什么?” 高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揉著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说道:“我用浩然正气,点醒了他那颗被仇恨与杀戮蒙蔽的本心,怎么了?” 卫庄沉默了。那一战,他毕生难忘。玄翦的剑法诡异莫测,杀气凛然,每一招都直逼要害,却又在最后关头偏离分毫。他与天泽联手,依旧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天泽在旁边瓮声瓮气地补充道:“他明明能杀了我们,却没有下杀手,而是一遍又一遍地重伤我们……主要是他,”他指了指卫庄,“我是附带的。” 高景听得恍然,忍不住笑道:“这闻著怎么像是有私人恩怨在里头啊?” 卫庄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冷哼一声,闭上眼继续疗伤。 紫女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看著远处新郑城的方向,神情有些伤感:“紫兰轩……毁了。”那里,是她半生的心血。 高景安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让韩非赔你一座新的便是。”他想了想,补充道:“其实,你们可以考虑去齐国临淄,在那重开一间紫兰轩。不仅生意会更好,而且以我的身份,多少也能庇护你们。就算不为你自己,也为你那些姐妹们考虑考虑,韩国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地。” 紫女的美目中闪过一丝意动,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轻嘆,摇了摇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流沙,还不能散。” “也好,我的话隨时有效。”高景也不强求,他舒展了一下身体,道:“我打算即刻离开韩国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眾人一阵沉默。 最终,还是焰灵姬打破了寂静,她走到高景身边,媚眼如丝:“先生去哪,我们便去哪。”她身后的无双鬼,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高景想了想,反正有惊鯢在暗中盯著,天泽也翻不起什么浪,便道:“紫女姑娘,我的马车可还在?” “已经备好了。” t 高景点了点头,转身便向院外走去:“那便走了。” “先生不等他们伤好再走吗?这便要分別了……”张良有些不舍。 “我不喜欢离別的场景。”高景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声音远远传来,“各位,有缘再会!” 隱约间,焰灵姬娇媚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先生,我们去哪?” “这里离秦国最近,不过秦国暂时不好去,还是先去魏国吧……” 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消失不见。 屋子里沉默了许久,张良才轻声感嘆道:“明明是儒家弟子,行事却带著一股道家的逍遥之意……” 第48章 典庆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48章 典庆 造化之精,性天之妙,唯静观者知之,唯静养者契之,难与纷扰者道。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高景盘膝而坐,双目轻闔,心神沉浸在一种玄妙的境界之中。 水面平静了,才能照应出万事万物。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 如果说,“定”境是向內求索,认识自我,开启智慧;那“静”境,便是向外延伸,映照万物,洞察世界。 当然,这个洞察並非真的用眼睛去看,而是一种源自本心,与天地万物產生共鸣的奇妙感觉。 道家的“静”,是“致虚极,守静篤”,是忘我,最终与万物融为一体。而儒家的“静”,则是“內省不疚,致中和”,是坚守自我,而后將天地万物,映照於心。 《中庸》有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入了“静”,达到了“中和”之境,那天地万物之所在,四时更替之变化,都会如掌上观纹般,清晰地映照在心中。 此刻,高景虽然闭著眼,却能“看”到很多东西。 他能“看”到,走在马车旁的无双鬼,心思单纯无比,那份追隨的意念,坚定而纯粹。 他能“看”到,另一侧马车里,焰灵姬正好奇地打量著他,心中充满了探究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他能“看”到,头顶的高空,水汽正在缓缓匯聚,一场大雨即將来临。 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在七国这片广袤的大地之下,有一股不可阻挡的、名为“一统”的磅礴大势,正在汹涌奔腾…… 诸如此类,玄之又玄,却又真实不虚。 然而,这种感觉並未持续多久。高景的脸色忽然一白,猛地睁开双眼,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还是不行。 当初在紫兰轩,面对黑白玄翦,生死一刻之际,他机缘巧合之下,偶然踏入了“静”境。虽然之后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但那份宝贵的感悟,却被奇书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只可惜,他的心神之力尚且不足,无法真正达到“静”的境界。如今只是依靠奇书的辅助,才能勉强找回那种感觉,但对心神的消耗,也是无比巨大的。 “看来师兄让我来韩国『闹中取静』,而不是『闹中入静』,果然是有深意的。” 高景苦笑著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浊气。修行之路,终究是急不来的。若是过分依赖奇书,反而会生出执念,与“致中和”的境界背道而驰。 “先生,你没事吧?”焰灵姬撩开车帘,担忧地问道。 “无妨。”高景摆了摆手。 如今他们离开韩国已有数日,进入了魏国的境內。此地,便是昔日战国四公子之一,信陵君魏无忌的封地。 高景此行,正是想来祭拜一下这位留下“窃符救赵”千古佳话的英雄人物。可惜,信陵君最终被魏王猜忌,鬱鬱而终,连个像样的陵墓都没有,高景带著焰灵姬和无双鬼,在这信陵地界绕了两天,始终打听不到其墓葬所在。 就在这时,马车行至一处偏僻的山脚,前方出现了一间简陋的茅屋。屋前开垦出了一小片田地,种著一些秫米,一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汉子,正背对著他们,沉默地在田间劳作。 马车停住,高景走下车,高声问道:“请问,这里有人吗?” 那汉子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身材异常高大,即便微微有些驼背,也比常人高出两个头。那身粗布麻衣之下,是如山岩般虬结的恐怖肌肉。就连天生神力的无双鬼,在他面前,都显得有些“瘦弱”了。 高景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根蒙住双眼的粗布条。 太有辨识度了! 高景的心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先生!” 无双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立刻挡在了高景面前,警惕地盯著那个沉默的巨人。 “不用紧张,他不会伤害我们的。”高景笑著拨开无双鬼,上前一步,仰头看著那个巨人,语气中带著一丝敬意,“若我没猜错,阁下便是魏国披甲门,號称『铜头铁臂,百战无伤』的典庆先生吧?” 那巨人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瓮声瓮气的声音答道:“我只是一个种地的农夫。” 高景笑道:“先生可以自谦,但高景不敢不敬。这位可以称得上是天下至硬之人,此刻却有了一颗至柔之心,实在令人钦佩。” t 说罢,高景整理衣冠,郑重地行了一个儒家之礼:“儒家高景,见过典庆先生。” 典庆那蒙著布条的双眼,仿佛能看穿人心,他微微侧头“看”了高景片刻,才嗡声道:“典庆见过高先生。我听说过你,儒家的小师叔,一言可退千军,一语能废人武功,有鬼神莫测之能。” 高景听得一愣,隨即牙疼起来。自己的名声,到底被传成什么样了?神棍吗?这肯定是儒家那帮师侄们干的好事!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宣传得也太过火了! 典庆不知道高景心中所想,只是闷声问道:“高先生来此,有何贵干?” 高景收敛心神,道:“本来只有一件事的,现在看来,要变成两件了。” 典庆话很少,也不追问,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高景也不尷尬,自顾自地说道:“第一,我想来祭拜一下信陵君魏无忌,却始终找不到地方。” 典庆抬起手,指向不远处山林中的一个方向。 高景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隱约能看到林中深处,似乎立著一块孤零零的石碑,顿时瞭然。他继续道:“这第二件嘛,是临时起意。” 说著,他拍了拍身旁无双鬼厚实的臂膀,道:“我这个伙伴,天生神力,体质奇异,一身铜皮铁骨,寻常刀剑难伤……我想让他拜入披甲门,修习贵派的无上硬功,不知典庆先生可否代为引荐?” 典庆“看”了无双鬼一眼,似乎在审视著什么,片刻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直接道:“我做不了主。” 第49章 梅三娘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49章 梅三娘 让无双鬼拜师披甲门,是高景在见到典庆之后,临时起意的想法。 说实在的,无双鬼这一身体质,虽然號称铜皮铁骨,但高景很清楚,那只是相对普通人而言。他的“铜皮”,尚算合格,可那“铁骨”,却差得远了。虐虐寻常兵卒还行,可一旦遇上真正的高手,內力一震,便能將他打得筋断骨折。 反观典庆,那才是真正的铜皮铁骨! 据奇书记载,此人在战场上,曾正面硬抗十三辆战车的衝击而毫髮无损,被誉为“铜头铁臂,百战无伤”,是真正將肉体修炼到极致的强者。后期的农家第一高手田赐,手持名剑干將莫邪,都未能破开他的防御! 兵家虽也注重炼体,但更多的是强身健体之术,与披甲门这等专精肉体防御的功法相比,有云泥之別。披甲门的功法,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兵家强身术”的一个巔峰! 无双鬼这等天生的好苗子,若是能修习披甲门的功法,那未来能达到何等成就……高景都有点不敢想像。 不过,这终究只是高景的临时想法。既然典庆说自己做不了主,高景也没有强求,只是笑了笑,道:“那便叨扰了。我们想去祭拜一下信陵君,不知可否?” 典庆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 既然要去祭拜,该有的礼数和祭品还是要准备一下。高景让焰灵姬从马车上取来早已备好的酒水和干肉,正准备前往那片山林,一声清脆而火爆的娇喝,却从茅屋的方向传了过来。 “师兄!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你怎么又忘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见一个身著清凉、扎著橙色短髮马尾辫的女子,气冲冲地从茅屋里走了出来。她的身材与魁梧的典庆相比,只能用“娇小”来形容,但那股气势,却丝毫不输。 反倒是典庆,在这女子面前,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著头,不敢看她,闷声闷气地解释道:“三娘,他们不是坏人。这位是儒家的高景先生,是来祭拜信陵君的。” “儒家高景?” 那女子,自然便是披甲门的另一位传人,梅三娘。她扭过头,將信將疑地打量著高景,问道:“我好像听说过你……就是那个在新郑城,把血衣侯骂得吐血的那个?” 高景指挥无双鬼拿著祭品,对梅三娘笑著施了一礼:“正是在下。儒家高景,见过三娘。我们確实是来祭拜信陵君的,不过在看到典庆先生后,临时起意,还想让我这个同伴拜入披甲门……可惜,典庆先生说他做不了主。” 梅三娘听闻拜师之事,更是怒哼一声,双手叉腰道:“他当然做不了主!他一个背叛师门,一心给披甲门的仇人卖命的叛徒,心里哪还有披甲门?” 这话说的极重,典庆把头埋得更低了,高大的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梅三娘嘴里骂著,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一旁的无双鬼,那壁垒分明的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让她也不由得暗暗称奇。 高景见状,心中瞭然,笑了笑,从无双鬼手里接过祭品,拍了拍他的大腿,道:“去,给三娘看看你的本事。” 无双鬼低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走到了梅三娘面前。 梅三娘好奇地仰头看著这个比典庆还要高大的巨人,还伸手在他那岩石般的肌肉上拍了拍,嘖嘖称奇道:“好傢伙!这体格,比师兄当年的还要强上几分……可惜,是个百越人。” 言语间,带著一丝中原人对边鄙之地固有的轻视。 高景闻言,微微摇头,纠正道:“三娘此言差矣。越国的始祖,乃是夏朝君主少康的庶子无余,是大禹的直系后裔。我们可以说百越之地如今较为落后,但却不能將其族人,视为外人!” 梅三娘愣了一下:“百越人是大禹的后裔?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高景肯定地点头,引经据典道,“越国的国君乃是姒姓。夏朝中兴之主少康,其少子被封於会稽,號曰『于越』,这便是越国之始。《春秋》亦有言:『至少康,恐禹跡宗庙祭祀之绝,乃封其庶子于越,號曰无余。』此事,史书上记载得清清楚楚。” 梅三娘听得恍然大悟,再看无双鬼的眼神,顿时少了几分嫌弃,多了几分亲近。 她自己也是百越人,虽然平日里咋咋呼呼,看似无法无天,但也知道中原之地一向看不起百越,视之为蛮夷。如今听高景说,自己的祖先竟是那位治水的大英雄大禹,那份与生俱来的自卑感,顿时消散了不少,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就连一旁的焰灵姬,看向高景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异样的光彩。 …… 祭拜信陵君的时候,高景並没有搞什么繁复的礼节仪式。 只是在孤零零的墓碑前,摆上祭品,默默地撒了几杯酒水,然后便负手立於墓前,久久不语。 脑海中,信陵君那波澜壮阔的一生,如画卷般缓缓展开。窃符救赵,合纵抗秦,名震天下……却最终落得个被君王猜忌,鬱鬱而终的下场。英雄末路,何其悲凉。 梅三娘和典庆站在一旁,看著这个年岁不大的少年,神情肃穆,身上却自然而然地散发著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竟也不敢出声打扰。 许久,高景才长长地嘆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们知道『战国四公子』吗?” 梅三娘疑惑道:“是哪四个国家的太子?” “不是太子。”高景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墓碑,带著一丝感嘆,“而是四位名满天下、养士三千的公子。他们分別是:楚国春申君黄歇,赵国平原君赵胜,齐国孟尝君田文,以及……” 高景的声音顿了顿,郑重地说道:“……我们面前的这位,魏国信陵君,魏无忌!” 典庆那魁梧的身躯微微一动,似乎被触动了心事。 梅三娘则好奇地问道:“他们很厉害吗?” “厉害?那不是『厉害』二字可以形容的。” 高景笑了,他决定给这两位有些“单纯”的兵家传人,好好上一堂歷史课。他指著北方的赵国方向,道:“先说平原君赵胜。当年秦国武安君白起率大军兵围邯郸,赵国危在旦夕。平原君散尽家財,招募死士,又让自己的妻妾都进入行伍之中,为兵士缝补衣物,使得整个邯郸全民皆兵,死战不退!最终等来了信陵君与春申君的援军,才保住了赵国。战后,他却不请半点封赏……” “你说,这样的人,可称公子否?” 梅三娘重重地点头:“確实可以!那春申君呢?” 第50章 耕种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50章 耕种 “春申君?”高景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东南方的楚国,娓娓道来,“春申君黄歇,以辩才闻名於世。早年秦国武安君白起率军伐楚,楚国危在旦夕。正是这位春申君,孤身入秦,以三寸不烂之舌游说秦王与朝堂重臣,硬生生说退了秦国的虎狼之师。后来,他又设计迎回了在秦国为质的楚国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楚王。数年前,他更是以主帅之职,合纵五国之兵,大举攻秦……” 高景顿了顿,笑道:“虽说最后功败垂成,但这份胆魄与成就,放眼天下,能有几人?这样的人,可称公子否?” 梅三娘听得心驰神往,用力点头:“当然算!那孟尝君呢?” “齐国孟尝君田文,更是个传奇人物。”高景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天下士子爭相养客,追根溯源,便是学的他。孟尝君號称门下食客三千,龙蛇混杂,兼容並包。他曾入秦为相,却遭秦王猜忌,被软禁於咸阳。深夜之时,他便是靠著一位门客装狗钻洞,盗出秦王珍爱的狐白裘,献给秦王宠妃,才换来一线生机。逃至函谷关,关门未开,又是靠著另一位门客学鸡鸣,骗开关门,这才得以脱险。” 高景看著梅三娘和典庆,笑道:“后世皆以『鸡鸣狗盗』来形容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可孟尝君却深知『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的道理,不因人微而轻视。单凭这份胸襟,这样的人,算不算四公子之一?” “算!太算了!”梅三娘兴奋地拍著手,隨即又把目光投向了眼前的墓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忍不住问道,“那……信陵君呢?” 典庆那魁梧的身躯,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高景脸上的笑容敛去,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崇敬。他提起酒樽,对著墓碑,遥遥一敬,声音鏗鏘有力:“战国四公子,当以信陵君为首!” “信陵君魏无忌,一生仁而下士,士以此附者三千人。他两次率领魏军大破秦军,威震天下,以至於秦王忌惮,不敢再犯魏国边境。尤其是那一次『窃符救赵』,他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於邯郸城下大败秦军,解了赵国之围。而后,更是亲率六国联军合纵,大举攻秦,兵锋一度杀入函谷关內!这是百余年来,秦国本土唯一一次被外敌攻破!” 高景一字一顿,眼中神光湛然:“我说他是战国四公子之首,诸位以为,可算名副其实?” “说得好!” 梅三娘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地鼓起掌来,她看著高景,眼中满是钦佩:“就凭你这番话,信陵君若是泉下有知,定会引你为知己,与你痛饮三百杯!” 高景闻言,仰头將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豪迈大笑:“他不能来寻我,我便来寻他共饮!此情此景,岂不快哉!” 这番发自肺腑的豪情,让梅三娘看得异彩连连。她上前一步,从墓碑前拿起另一个酒樽,斟满美酒,对著高景遥遥一敬:“我师兄从不饮酒,今日,三娘便替信陵君,敬先生一杯!” 说罢,便要仰头饮尽。 然而,一只蒲扇般巨大的手掌,却从她手中,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夺走了酒樽。 一直沉默不语的典庆,拿起酒樽,那蒙著布条的脸正对著墓碑,沉默了许久,才將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他那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著,两行浑浊的泪水,从那粗布条下,无声地滑落。 “有先生这番话,”典庆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却透著一股释然,“信陵君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 或许是因为高景对信陵君的那番评价,又或许是被无双鬼那绝佳的体质所吸引,梅三娘最终还是答应了传授无双鬼披甲门的功法。她不仅答应了,还热情地邀请高景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待无双鬼功法入门之后,再让他继续护卫高景上路。 收徒的是梅三娘,真正负责传授的,却是典庆。 出乎高景意料的是,典庆在传授功法时,竟没有丝毫避讳,直接当著他的面,一招一式地悉心教导。 高景乐得旁观,他以“静”境映照,將典庆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分內力的运转,都清晰地“復刻”於奇书之中。结果,无双鬼那边功法还没摸到门槛,高景这边,就已经將“披甲功”的底层原理给研究了个透彻。 寻常江湖门派,诸子百家,练气之法,大多是將“气”纳入周身七百二十个穴位,以经脉运转。而这“披甲功”却独闢蹊径,竟是直接將“气”炼入皮、肉、筋、骨、膜之中,由外而內,层层强化,直至身如精钢,百炼不坏。 除此之外,“披甲功”的修炼,更与修心有关。要修成这门神功,不仅要有坚韧不拔的毅力,更要有一颗“至坚至硬”的本心! 心若不坚,则气散神乱,功法难成。浩然之心,养浩然之气;而这“金刚”之心,方能养出这百战无伤的无上硬功! …… 接下来的日子里,无双鬼在梅三娘的监督下,每日苦修不輟。而典庆,则一如既往地侍弄著他那片小小的田地。 这日,高景正在茅屋前,教焰灵姬识文断字。 “今天写好这几个字,我就再给你讲讲別的好玩的故事。”高景循循善诱,一抬头,却看到田里典庆的动作,忍不住高声喊道:“典庆先生,你这样不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典庆闻声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高景放下竹简,大步走了过去,看著那被隨便翻弄过的土地,直摇头:“这地不是像你这样隨便扒拉一下就行的。耕地有讲究,首先要浅耕,灭掉草茬,然后再用耙过一遍,將土块打碎,最后还要耱地,把地面压实,保持水分……” 嘴里说著,高景乾脆擼起袖子,直接从典庆手中拿过农具,亲自演示起来。他虽然穿著一身儒家长袍,动作却无比嫻熟,一看就是个中老手。 “土壤的肥力是有限的,种粮食之前,必须要把这些草根草茬都清理乾净,不能让它们跟庄稼抢养分。” “你看,这地要深耕,耕得越深,粮食的根才能扎得越深,才不容易倒伏。耱地是为了镇压保墒,防止水分流失,也能让种子和土壤贴合得更紧……” “还有这灌水,也不是越多越好,要看时节,看墒情……” 看著那个身著华服的少年,一边挥舞著农具,一边口若悬河地讲解著连许多老农都未必懂的农事,典庆那蒙著布条的脸,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古怪神情。 “高先生……还会耕种?” 不知何时,梅三娘也凑了过来,她双手叉腰,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高景,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高景手上忙碌著,头也不抬地说道:“我是儒家弟子,『博学』是基本要求。对了,你这犁头不行,太费力了。回头我画个图纸,你找个铁匠去打一套新的『曲辕犁』。別的不说,至少能让普通人耕地不再需要牛,而且犁得够深,粮食產量也能高上不少……” 典庆默默地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恍惚:“我……第一次见到亲自下地耕种的儒家弟子。” “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高景隨口答道。 典庆沉默了。梅三娘也沉默了。 许久之后,高景才放下农具,擦了擦额头的汗,舒了舒腰,道:“这土壤的肥力还是不够,最好先沤肥……回头我再教你几种法子,用人畜粪便和杂草混合发酵,能大大提高土地的肥力,让粮食產量翻上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典庆那蒙著布条的眼睛,深深地“看”著高景,终於忍不住问道:“你……当真是儒家弟子?” 高景诧异地反问:“这还有假?” 梅三娘的脸色复杂无比,嘟囔道:“我还以为,只有农家的人,才会成天跟土地打交道呢。” “那就更是误解了。”高景笑道,“农家的核心,是他们的理念,是『劝耕桑,以足衣食』,是『修飢谨,救灾荒』,是『农本商末』。他们关心的是天下的农业,是整个国家的粮食问题。而成天跟土地打交道的,不是农家,而是这天底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庶民!” “我儒家讲究『格物致知』,这耕种之道,便是万物至理的一种。若连百姓如何活命都不懂,又谈何『治国平天下』呢?” 第51章 《駢拇》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51章 《駢拇》 高景那番“格物致知”的道理,让梅三娘和典庆似懂非懂,但看著他那一身泥土却依旧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却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这个少年,跟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读书人,都不一样。 正好无双鬼每日的修炼也枯燥乏味,梅三娘閒来无事,便乾脆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茅屋前的树荫下,饶有兴致地听高景给焰灵姬讲课。典庆则依旧沉默地坐在一旁,用小刀细细地削著一块木头,仿佛在雕刻著什么,耳朵却也悄悄地竖了起来。 “……刚才说到农家,其实诸子百家,为了宣传自己的理念,都喜欢给自己找个厉害的『祖师爷』当招牌,这叫『托古改制』。”高景一边纠正著焰灵姬写错的字,一边用轻鬆的语气,讲著百家之间的八卦。 “比如墨家,就推出了那位治水的大英雄,夏禹。说大禹才是最早的墨者,生活简朴,兼爱非攻。农家呢,就更直接了,把尝百草、教民耕种的远古圣王神农给搬了出来,说神农才是他们的祖师爷。” “那我们儒家呢?”焰灵姬好奇地眨著大眼睛问道。 “我们儒家就更会玩了。”高景笑道,“孔子一开始,推出的是制礼作乐的周公。后来孟子觉得周公的名气还不够大,乾脆又把上古时期的圣贤君主,尧和舜,给捧了出来,说那才是儒家治国理念的最高典范……” 听著这背后拉大旗作虎皮的门道,梅三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读书人,弯弯绕绕还真多!” 高景忍住吐槽的欲望,正色道:“这可不是弯弯绕绕,而是理念之爭。农家虽然號称有十万弟子,遍布天下,势力庞大。但对於诸子百家而言,势力並不等於影响力。你看那纵横家鬼谷一派,每代就两个弟子,可七国之內,谁敢小覷?” “百家之爭,爭的是话语权,是道统!每个时代都有主流。早些年,是道家和墨家针锋相对,有『非杨即墨』的说法。那『杨』,便是道家一位叫杨朱的前辈,他提倡『为我』、『贵己』,主张『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说白了,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后来,我们儒家的孟子出山了。”高景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自豪,“孟师祖那张嘴,可是出了名的厉害。他周游列国,几乎把当时所有的学派都给骂了个遍,硬生生把已经式微的儒家,重新带回了巔峰。於是,就又有了『非儒即墨』的说法。” 梅三娘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问道:“那你们儒家也骂人?” “该骂的当然要骂!”高景理直气壮地说道,“诸子百家,各有各的道理。你想推广自己的理念,就得证明別人的不行。別看我们儒家创始人孔子,曾经向道家创始人老子求学,按辈分,儒家弟子见到道家弟子,都得叫一声师叔师伯。可这只是辈分,辩论起来,该骂的照样骂!” “还有那墨家创始人墨子,早年也曾是儒家弟子,学了一身本事。结果呢?他创立墨家后,转头就把儒家那套『厚葬久丧』的繁文縟节给骂得一文不值,说那是劳民伤財!” 按照梅三娘朴素的江湖观念,这不就是“欺师灭祖”吗? 她咂了咂嘴,更好奇了:“那道家呢?他们不是讲究清静无为吗?他们也跟人吵架骂人?” 高景沉默了一下,表情变得更加古怪,嘆了口气道:“要说这骂人,骂得最狠,骂得最有水平,骂得最让人没脾气的,还真就得数道家。特別是那位庄子,简直是把我们儒家按在地上摩擦,骂得狗血淋头。” 一听有儒家的笑话,梅三娘顿时来了精神,催促道:“快说说,怎么骂的?” 高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也只能无奈地继续讲下去:“庄子这个人吧,文采太好,想像力又天马行空。他为了骂我们儒家,还特意写了好几篇文章,比如《駢拇》、《马蹄》、《胠篋》、《盗跖》等等。” “就先说这篇《駢拇》。”高景解释道,“『駢拇』,就是脚上长了六个指头,多出来的那个指头。庄子认为,这多出来的指头,跟身上长了个多余的肉瘤一样,虽然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但它本身就是不自然、多余的。而我们儒家所標榜的『仁义』,在他看来,就跟这多出来的指头一样,是强加在人性之上的、多余的东西。” “他认为,天地万物,生来便有其本性。鸭子的腿天生就短,你非要给它接上一截,它就会痛苦;仙鹤的腿天生就长,你非要给它砍掉一截,它就会悲伤。所以,本性长的不需要截短,本性短的也不需要续长。” “而儒家推行的『仁义礼法』,就是想用一个统一的標准,去规范所有人的行为。这就好比是想把所有人的腿都变成一样长,这本身就是违背天性、带来痛苦的事情。” “庄子认为,真正的圣人治理天下,应该是让人们回归自己最淳朴、最自然的天性,而不是用『仁义』这种外在的东西去束缚他们。一旦开始標榜『仁义』,那就说明天下已经失去了最本真的『道』,人们才会去追求这些虚假的东西。” 高景摊了摊手,总结道:“所以,在庄子看来,儒家越是声嘶力竭地提倡『仁义道德』,就越证明这个世界病得不轻。而儒家本身,就是那个让世界生病的『病原体』之一。” 这番刁钻刻薄却又充满哲理的论调,让梅三娘和焰灵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唯独典庆,那雕刻木头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第52章 儒,法,道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52章 儒,法,道 “庄子骂我们儒家,可不仅仅是打个比方那么简单!”高景像是说上癮了,乾脆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到了《胠篋》这一篇,庄子的火力就更猛了,甚至直接提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说法——『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梅三娘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圣人活著,反而会助长盗贼?” “正是此意!”高景点头道,“为了证明这个观点,庄子举了一个当时天下人尽皆知的例子,便是『田氏代齐』。” “齐国,原本是姜子牙的后人,姜姓的天下。可后来,一个叫田恆的陈国公子逃难到齐国,在齐君手下做官。经过几代人的经营,到了田恆这一代,他发动叛乱,杀死了齐君,自己窃取了整个齐国的政权。” 高景的语气变得极具讽刺意味:“最不可思议的是什么?是田恆窃国之后,天下的诸侯,包括我们儒家所推崇的那些圣人,竟然都承认了他这个新齐君的合法性!於是,就有了『窃鉤者诛,窃国者侯』这个流传千古的典故。” “偷一个衣带鉤的小贼,要被抓去砍头;而偷走一个国家的大盗,反而成了受人尊敬的诸侯。庄子便藉此辛辣地讽刺我们儒家:你们圣人天天告诫百姓,不能贪图不义之財,要遵守礼法,所以对那些偷鸡摸狗的小贼必须严惩。但与此同时,你们又说要『顺天应人』,要『弔民伐罪』。结果,『窃国』成功的大盗,正好可以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来巩固他偷来的江山。” “换而言之,你们圣人制定的那套『仁义礼法』,最终都成了保护、袒护这些『大盗』的工具!所以,只要你们这套圣人之道不死绝,那天下的大盗就永远不会断绝!” 这番顛倒黑白却又逻辑自洽的歪理,听得梅三娘和焰灵姬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高景却没有停下,继续道:“如果说《胠篋》攻击的还只是儒家標榜的『仁义』,那到了《盗跖》和《渔父》这两篇,庄子就差指著孔子的鼻子骂了。” “在《盗跖》里,庄子虚构了一个天下第一的大盗,叫『展跖』。这位盗跖,偏偏是那位以『坐怀不乱』闻名的正人君子柳下惠的亲弟弟。孔子听说了,便想去『感化』他。结果,反被盗跖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高景模仿著盗跖那囂张的语气,说道:“盗跖指著孔子的鼻子骂:你这个傢伙,『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摇唇鼓舌,擅生是非』!整天借著周文王、周武王的名头,控制天下的舆论,穿著宽袍大袖,说话矫揉造作,迷惑诸侯,就为了追求高官厚禄!要说天下最大的盗贼,除了你孔丘,还有谁?天下人为什么不叫你『盗丘』,反而叫我『盗跖』?” “然后,盗跖又歷数孔子的失败经歷:你两次被鲁国驱逐,在卫国被人像通缉犯一样抹掉所有足跡,在齐国走投无路,在陈国和蔡国之间被围困得差点饿死!你自己都混成这样,凭什么来教训我?你最得意的弟子子路,最后又是什么下场?在卫国的城门上,被人活活剁成了肉酱!你连自己的学生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仁义治国?” 高景將庄子这四篇文章的核心论点简单讲述了一遍,听得梅三娘是连连点头,忍不住附和道:“没错!说得太对了!” 高景的脸瞬间就黑了,他没好气地瞪著梅三娘:“喂!我说你们当著我这个儒家小师叔的面,这么起劲地赞同骂我们祖师爷的话,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 梅三娘性格虽然火爆,但此刻也不免有些脸红,訕訕地挠了挠头。 “唉,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高景无奈地嘆了口气,收起了调侃的语气,“庄子的说法,听著很有道理,但那只是理想。在上古民风淳朴、人心未开的时代,或许適用。但当今这个世道,人心诡诈多变,尝过山珍海味的人,恐怕再也咽不下粗茶淡饭;尝过权力滋味的人,也再难放手。在这种情况下,庄子那一套,还行得通吗?” “要不,咱们乾脆把房子都推倒,衣服都烧掉,土地都荒废,所有人赤身裸体地回到林子里过野兽的生活,好不好?” 梅三娘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高景这才满意了,继续说道:“我给你们打个比方。昔日伯乐驯马,马群中有一匹桀驁不驯的马王,导致整个马群都不屈服。当时有两个人给伯乐献计。一人说,当著马群的面,將这匹马王活活打死,剩下的马就会因为畏惧而乖乖顺从。另一人则说,只要用枷锁强行套住马王,磨掉它的野性,时日一长,马王和整个马群自然会顺从。” “如果是你们,会选择哪种方式?还是说,像庄子那样,乾脆把马王放归山林,任其自由?” 一直默默旁听的典庆,忽然开口了,他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带著一丝坚定:“如果是我,我选择把马王放掉。” 高景看著他,问道:“那其他国家的军队都有战马衝锋陷阵,你们无马可用,请问,你们能打得过他们吗?能保护好自己的国民吗?” 典庆那魁梧的身躯僵住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杀掉马王,让马群畏惧,这是法家的做法。见效快,效率高,最適合在这种诸国混战的乱世,是强国之道。” “驯服马王,磨掉它的稜角,让它心悦诚服,这是儒家的做法。需要的时间长,但更深入人心,若天下太平,此法更能凝聚人心,是安邦之道。” “而放掉马王,是道家的做法。看似瀟洒,实则不可取!没了马,怎么运送物资?怎么驾车赶路?怎么拉著战车上阵杀敌?难道靠两条腿吗?” 听完这番话,典庆沉默了,梅三娘也沉默了。 梅三娘憋了半天,才古怪地瞥了高景一眼:“我怎么听著,你好像一会儿说法家好,一会儿说儒家好,刚才不还说庄子骂得对吗?你这墙头草,倒得也太快了吧!” 高景的脸又黑了,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强行解释道:“倒也不是!道家的『无为而治』、『內圣外王』,也都挺適合治国的。” 梅三娘一愣,抓住了话里的漏洞:“『內圣外王』?我怎么听著,这好像是你们儒家掌门天天掛在嘴边的话?” 高景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尷尬,他梗著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咳!儒家,好学嘛!『內圣外王』这个词,虽然是庄子先提出来的,但我们儒家学过来了,那就是我们儒家的了!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 第53章 七国四太后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53章 七国四太后 自从高景开始在茅屋前的大树下开坛讲课,原本清净的小院便热闹了起来。 焰灵姬自是每日搬著小马扎,正襟危坐,听得比在学堂里还认真。梅三娘则彻底成了这里的常客,她对高景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治国方略、百家秘闻充满了浓厚的兴趣,每天都准时跑来旁听,时不时还插上几句,让这堂“一对一”的教学,变成了生动活泼的“三人谈”。 梅三娘来了,典庆嘴上不说,只是默默地將自己雕刻木头的位置,从茅屋的另一头,挪到了大树底下。那蒲扇般的大手一下下削著木头,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 於是,儘管无双鬼的“披甲功”因为心性不合,迟迟无法领悟“至坚至硬”的要领,修行进度缓慢,但典庆依旧不厌其烦地耐心传授著。甚至在他那颗至柔的心底,还隱隱希望这样平静而充实的日子,能更长久一些。 当然,高景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每隔几日,便会去附近的镇子上,与当地的儒家弟子接头,获取来自七国各地的最新消息。那些儒家弟子早已得了伏念的命令,对这位小师叔言听计从,奉若神明。一时间,高景真有了一种“儒生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奇妙感觉。 而他此前隨口品评的“战国四公子”,早已成了这段时间七国上下最热门的头条新闻。 梅三娘为了给信陵君博取身后名,有意无意地將高景那番话透露了出去。而各地的儒家弟子则嗅到了其中的价值,很识趣地將这番评价添油加醋,传遍了七国。儒家想借高景的声名提升影响力,梅三娘想为信陵君正名,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甚至,还因此达成了某些更深层次的合作。 比如,这天梅三娘又风风火火地跑来,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开口就问道:“高先生,上次你品评了四公子,天下人都说你说得好!那你能不能……再品评一下其他人?” 高景正检查著焰灵姬写的字,闻言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梅三娘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躲闪,訕訕地说道:“就……就隨便什么人都可以。大家……大家都爱听嘛!” 高景心中瞭然,也不点破。他知道,这背后定然是儒家那些“好师侄”们在推动。靠著贩卖他的“观点”,儒家不仅赚足了名声,怕是也从某些渠道,赚了不少真金白银。而梅三娘如此上心,恐怕也是为了她那些还在为生计发愁的披甲门弟子。 也罢,既然他们想听,那便说给他们听。 高景想了想,道:“四公子都是男人,未免有些偏颇。今日,我们便说说这七国之中,四位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女子——七国四太后。” 一听要讲女人,焰灵姬和梅三娘的眼睛顿时都亮了。就连一旁雕刻木头的典庆,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这第一位,当属秦国已故的宣太后,羋八子。”高景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带著一股追溯歷史的厚重感,“这位太后,以女子之身,执掌秦国权柄长达四十一年。在她当政期间,秦昭襄王空有君王之名,却迟迟不敢亲政。但她却能保证秦国在波诡云譎的朝堂纷爭中不乱,国力更是蒸蒸日上,为日后秦国东出函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一个女人,能压制一代雄主四十一年,其政治手腕可见一斑。但她最令人敬畏的,还是那份为了国家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狠绝。” “她与那义渠王私通,甚至为其生下二子。这在注重血脉礼法的年代,是何等惊世骇俗之事?可当义渠成为秦国东进的心腹大患时,她却能在甘泉宫內,亲手设计,诱杀义渠王,並毫不犹豫地杀死了自己那两个流著义渠血脉的亲生儿子!而后,秦国大军趁势出击,一举吞併义渠,彻底解除了后顾之忧。” 高景看著听得目瞪口呆的眾人,嘆道:“一个能对自己的情人和亲生骨肉下此狠手的女人,她的心,该是何等坚硬如铁?但若无这份狠绝,又怎能成就秦国霸业?她以女子之身,行铁血之事,无愧於秦国太后之名!” 梅三娘下意识地点头,喃喃道:“太可怕了……但也太厉害了!当得起第一太后之名!” 高景继续道:“第二位,是韩国的韩桓惠王后。说起韩国,你们怕是都心怀怨气。”他看了一眼梅三娘。 梅三娘立刻冷哼一声:“一个连信陵君都猜忌的君王,一个连自家將军都暗害的国家,能有什么好人?” 高景笑了笑,道:“你说的不错。韩国积弱已久,在韩桓惠王在位时,昏聵无能,先后割让给秦国近二十座城池,包括上党、野王这等军事重镇。整个韩国朝野,闻白起之名而丧胆,畏惧秦国深入骨髓。可就在韩桓惠王死后,韩王安继位,这位太后,却以一柔弱女子之身,游走於秦、赵、魏三国之间,凭著高超的外交手腕与坚韧的意志,硬生生为风雨飘摇的韩国,又撑起了十数年的安稳。她虽无宣太后那般铁血手段,却以女儿之身,竖起了韩国最后的脊樑。你们说,她当不当得这七国太后之称?” 梅三娘沉默了,她对韩国的怨念虽深,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韩太后的確令人敬佩。 “那第三位呢?”焰灵姬好奇地追问。 “第三位,是赵国的赵惠文王后,也就是如今的赵国太后。”高景的目光望向北方,“当年长平之战,赵国四十万男儿被坑杀,元气大伤。而后秦军围困邯郸,赵国危在旦夕,正是这位赵太后,亲自登上城楼,为守城將士缝补衣物,烹煮饭食,与军民同心,才最终等来了援军。” “如今的赵国,更是青黄不接。名將赵奢已死,文臣藺相如老朽,就连当年撑起赵国半边天的平原君也病倒了。整个赵国,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剩下一位年过八十的老將廉颇。可就是在这等內忧外患的绝境之下,赵太后一面力排眾议,鼎力支持廉颇老將军稳定朝局,一面又以超凡的魄力,大胆启用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將领李牧,命其镇守雁门关。” “结果呢?李牧一战惊天下,杀得匈奴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在雁门关外筑起百余座京观!至今,匈奴人闻李牧之名而色变,十年不敢南下牧马!赵太后这份知人善任的眼光与敢於託付的胆魄,放眼七国君王,又有几人能及?” 梅三娘听得热血沸腾:“好!这位赵太后,是个真正的英雄!” “那最后一位呢?” “最后一位,则是齐国当今太后,君王后。” 梅三娘一愣:“君王后?我怎么听说,她德行有亏……当年齐襄王还在她家做佣人时,她就与齐襄王无媒苟合,气得她父亲,那位太史敫,至死都不肯再见她一面……” “德行有亏?”高景闻言,失笑摇头,“这只能说,太史敫太过於看重礼法的表象,却忽略了儒家『礼』的本意。” “我只问你,齐国自田单復国至今,多久没有经歷过战事了?临淄城內,可曾有过苛捐杂税,可曾有过繁重徭役?如今的临淄,人口近百万,商贾云集,百姓安居乐业,乃是七国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大都!你觉得,这份功劳,是那位沉迷酒色的齐王建的,还是这位君王后的?” 高景正色道:“儒家讲『礼』,更讲『仁』!君王后或许在男女之事上,不拘小节,但她让齐国数十万百姓免於战火,安享太平,这才是最大的『仁』!至於她父亲……唉,只能说,一个女儿,想回去祭奠自己的父亲,这是人之常情,天经地义。若有人敢以『礼法』之名阻拦,那他才是真正违背了儒家之道!” …… 半个多月后,高景再次来到镇上,这才发现,他品评“七国四太后”的言论,又一次传遍了天下,掀起了比上次更大的波澜。 特別是他为君王后辩解的那番话,竟传到了小圣贤庄。荀子听闻后,亲自发话:“君王后欲祭其父,此乃孝道之本。儒家之內,若有迂腐之徒敢以礼法阻拦,吾必亲往,清理门户!” 此言一出,天下譁然。齐王建大喜过望,立刻备下厚礼送往小圣贤庄,並亲自陪同母亲君王后,风风光光地前往太史敫的墓前,举行了迟到多年的祭拜大典。 经此一事,高景才算彻底明白了梅三娘和那些儒家弟子的“交易”有多深。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虚名,他对手上刚刚拿到的几份情报更感兴趣。 第一,秦王嬴政已在故都雍城加冠亲政,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长信侯嫪毐在都城咸阳起兵叛乱。 “有意思,真有意思。”高景摩挲著下巴,“君王与文武百官皆在雍城,他却在咸阳造反?这是做给谁看呢?看来,嬴政这孩子,比我想像的还要狠。他这是要借 socalled毐的叛乱,將咸阳城內所有心怀二意之辈,一网打尽啊!” 第二,秦將樊於期因守卫咸阳不利,叛逃出秦国。六国皆不敢接纳,反倒是一位名叫高渐离的琴师出手相助,將其引荐给了燕太子丹。如今,秦国已派出“罗网”,全力追杀高渐离。 “高渐离……燕太子丹……樊於期的人头……这是荆軻刺秦的前奏啊。” 第三,也是最让高景在意的一条消息:为了引出高渐离,秦军在武关抓住了他的知音,另一位琴道大家,旷修! “旷修……《高山流水》……” 高景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望向西方的秦国,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看来,这秦国,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第54章 披甲门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54章 披甲门 “我打算去一趟秦国。” 从镇上回来,高景没有丝毫拖沓,直接找到了正在监督无双鬼练功的梅三娘和典庆,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出乎意料的是,往日里咋咋呼呼的梅三娘,和一贯沉默寡言的典庆,在听到这句话后,竟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压抑。 高景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为何不说话?” 梅三娘抬起头,那双总是燃烧著火焰的眸子,此刻却带著一丝委屈与不解,甚至还有几分被背叛的伤感:“先生……你当真要去秦国当官吗?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秦国?你留在魏国不好吗?” 她本想说,以先生你的才华,留在魏国,一定能让魏国重新强大起来。但话到嘴边,又想起了那个猜忌信陵君、默许披甲门掌门被暗害的魏王,那份期待便化作了满腔的苦涩,再也说不出口。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和典庆早已对这位儒家小师叔心悦诚服。外界传言他“学究天人”,他们原以为只是夸大其词,但亲身经歷后才明白,那传言,甚至还不足以形容高景才华的万一。 不说那些振聋发聵的道理,单单是他隨手画出的那些新式农具图纸,教给他们的那些沤肥、耕种之法,只要能在魏国推广开来,便足以让整个国家的粮食產量翻上一番! 这样经天纬地的人物,为何偏偏要去那个他们最仇恨的秦国? 一瞬间,梅三娘甚至有了一种不顾一切將高景扣留下来的衝动。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她知道,她不能,也拦不住。 典庆依旧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那张蒙著布条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那比常人粗壮一圈的脖颈上,青筋微微賁起,周身散发著一股隱晦而沉重的绝望气息。 高景这才恍然,原来他们是误会了。他失笑道:“你们误会了,我並非要去秦国出仕为官。” 梅三娘的眼睛顿时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真的?那你以后……也不去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高景没有把话说死,他看著两人,认真地解释道,“你们应该明白,七国纷爭数百年,白骨蔽於野,千里无鸡鸣。如今人心思定,天下归一,已是不可逆转的大势。只有天下一统,才能真正结束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纷爭。” 梅三娘忍不住嘟囔道:“那也不一定非得是秦国啊!秦国虽然强大,但我相信,只要有先生的帮助,我们魏国……不,其他任何一个国家,国力都能很快提升,甚至超过秦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娘,你想得太简单了。”高景摇了摇头,“这早已不是单纯的国力差距,而是制度的差距,是整个国家机器运转效率的差距。秦国的制度,就是为战爭而生的。只要天下尚未一统,它那扩张与吞併的脚步,就永远不会停下。” 一直沉默的典庆,突然用他那瓮声瓮气的声音,问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天下统一了,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唉……”高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脸上的轻鬆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然,“我方才说了,秦国的制度,是为战爭而生的。其法家之道的核心,便在於『弱民以强国』!百姓想要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想要获得土地和爵位,唯一的途径,便是上战场杀敌立功。可一旦天下统一,没了战爭,君王又该如何『弱民』?如何消耗那无处安放的巨大民力?”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沉重:“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將对外的征伐,转为对內的工程——修长城,建宫殿,造皇陵……无休无止的劳役,將会取代无休无止的战爭,成为悬在百姓头上的另一把利剑。” 典庆那魁梧的身躯剧烈地一颤,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尸骨如山、民不聊生的未来,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绝望:“难道……难道百姓就永远过不上安稳的日子了吗?” “路,是人走出来的。”高景提起精神,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我曾经给那位年轻的秦王,种下过一些观念的种子。如果天下统一之后,那些种子能够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如果到那时,他依然保有变革的初心,我会去秦国,去为天下的百姓,谋出一条真正的活路!” 典庆精神一震:“为什么一定要等他有心?以先生的才智,难道就不能主动促成这一切吗?” “变革,从来都不是一件易事!”高景摇了摇头,他想了想,决定用一个故事来说明,“昔日楚国郢地,有一位技艺高超的匠人,在给人盖房子时,鼻尖不小心溅到一滴像苍蝇翅膀一样大小的泥点。他便请他的同伴,一位名叫『石』的匠人,用斧子帮他削掉。” “於是,那位叫『石』的匠人,便抡起手中的大斧,隨手一挥,风声呼啸而过。那滴微小的泥点被削得乾乾净净,而郢人的鼻子,却未受到丝毫损伤。从始至终,那位郢人都站在原地,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后来,宋国的君主听说了这件事,便把那位叫『石』的匠人请到宫中,想让他再表演一次。然而,石却摇著头说:『我以前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我的同伴在那里。可如今,我的同伴,早就已经死了!』” 高景看著典庆,也看著梅三娘,郑重地说道:“若无当年秦孝公对商鞅那份推心置腹、坚定不移的绝对信任,便不会有如今强大的秦国!我或许不需要秦王像秦孝公对待商鞅那样对我,但至少,他需要有变革天下的决心,需要有做那个『郢人』的勇气!否则,我纵有挥动巨斧的本事,却也无处施展,甚至可能伤人伤己!” 典庆默然了。他终於明白了,高景等待的,不只是一个时机,更是一个能够与他同心同德、共赴险途的君王。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他对著高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无双鬼硬功尚未入门,那我,护送先生一程。” 这不是请求,而是一个决定。一个追隨者,对心中那道光的宣誓。 高景愣了一下,笑道:“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我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只是想去武关听听旷修先生的琴罢了。” 典庆就当没有听到,他转头对梅三娘道:“三娘,教导无双鬼的事,就交给你了。” 梅三娘看著师兄那从未有过的坚定眼神,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抹去眼角的泪水,笑道:“师兄放心,三娘一定会好好教他,绝不辱没我们披甲门的名声!” 高景:“……” …… 最终,高景还是没能拗过典庆。临行前,他將梅三娘单独叫到一旁,抽出腰间那本无字的奇书,翻开一页,递到她面前。 梅三娘疑惑地接过来:“先生,这不是你常看的那本无字天书吗?” 高景笑了笑,没有说话。 当梅三娘的目光落到那看似空白的书页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她看到了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听到了一个个清晰的解说。一群和她师兄弟们一样,空有一身武力却不知如何谋生的莽汉,在高景的指点下,成立了一个名为“鏢局”的组织。他们制定了严密的规章,规划了安全的路线,设计了不同等级的收费標准……他们手中的武器不再是用来战场杀敌,而是用来保护行商的安全。他们的名声越来越响,披甲门的旗帜,成了乱世中最可靠的信誉保证…… 许久之后,梅三娘才从那震撼的“幻象”中回过神来,她看著高景,惊嘆道:“好神奇……原来,我们还可以这样做!” 高景笑道:“这是给你们披甲门的经营之道。一群皮糙肉厚的莽汉,太细致的活也做不来,但这保鏢护鏢的营生,却是再適合不过。虽说不上能大富大贵,但至少,能让跟著你的那些师兄弟们,吃饱肚子,活得有尊严。” 性格火爆刚烈的梅三娘,脸颊竟罕见地泛起一抹红晕,她捏著衣角,期期艾艾地道:“那……谢谢先生!” 高景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也不禁感嘆。披甲门如今的困境,归根结底,还是源於那场魏国內部的政治斗爭。他们的掌门,魏国大將军,因忠於信陵君而被魏王猜忌,最终在权臣魏庸的策划下,死於黑白玄翦之手。 也正是因此,梅三娘才会对魏王深恶痛绝,称其为“狗君”,並与一心愚忠、为魏国卖命的典庆闹翻,带著一部分披甲门弟子脱离魏武卒,独自谋生。可惜,这群只懂得在战场上衝杀的汉子,根本不懂经营之道,偏偏“披甲功”的修炼又极为消耗资源,一个个食量惊人。如今跟著梅三娘的那些弟子,怕是连饭都快吃不饱了。 若无外力介入,他们的结局几乎是註定的。典庆会被农家当做奴隶买走,而梅三娘和剩下的弟子,在走投无路之下,也只能重回魏武卒,最终战死沙场。 高景给她的这条路,或许,是披甲门唯一的生机。 第55章 鶡冠子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55章 鶡冠子 车队再次上路。 只是这一次,队伍的构成发生了些许变化。无双鬼留在了信陵,跟著梅三娘继续苦修“披甲功”,而马车旁那个沉默的护卫,则换成了一座更具压迫感的“肉山”——典庆。 焰灵姬依旧坐在车厢內,偶尔会掀开车帘,好奇地打量著那个如同山峦般沉默行走的巨人。而高景,则悠然地坐在车辕上,手中捧著那本无字的奇书,心神却早已沉浸在对“静”境的感悟之中。 无双鬼跟在车旁时,已经没有不开眼的山贼盗匪敢来招惹;如今换成了体型更庞大、气息更沉凝的典庆,那股不动如山的压迫感,更是让方圆十里之內的所有宵小之辈,都望风而逃。 因此,三人一路西行,竟是出乎意料的平平安安,没遇到任何波折。 直到数日后,马车行至一处荒僻的山道,即將抵达秦国的武关时,前方的道路,终於被人拦住了。 那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布袍,独自一人,大大咧咧地站在道路中央。他看起来平平无奇,唯独头顶上那顶用鸟羽製成的冠帽,显得格外扎眼。那不是普通的鸡毛,而是“鶡”的羽毛——一种以好斗闻名於世的猛禽。 在战国时期,武將的冠冕,多用鶡羽装饰,以彰显其英勇无畏。而眼前这位老者,虽然一副文士打扮,头顶的鶡羽却高高竖起,在风中微微摇晃,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桀驁与洒脱。 鶡羽……鶡冠…… 高景坐在车辕上,看著这位气质古怪的老者,心中已然猜到了他的身份。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心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他从车辕上轻轻跃下,整了整身上的儒家长袍,上前几步,对著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儒家后学末进高景,见过道家鶡冠子师叔!” 一旁的典庆见状,那庞大的身躯立刻向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高景与老者之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城墙。 那老者,正是道家天宗隱世多年的前辈高人,鶡冠子。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仿佛能洞穿人心,饶有兴致地在高景和典庆身上来回打量了片刻,才开口道:“別叫什么师叔,叫师傅!也別自称什么儒家高景,你,是道家高景!” 这开场白,霸道得不讲道理。 - 高景苦笑著摇了摇头。当初在小圣贤庄,他不过是无意间与荀子探討“心学”时,提了一嘴“天地元气”的概念,结果荀子转头就跑去跟自己的老友鶡冠子“交流学术”。这一交流,便引来了这位道家高人的覬望,非说高景的“心学”源於道家,是天生的道家弟子,误入了儒家歧途,吵著闹著要从荀子手里抢人。 荀子被他烦得不行,又不好撕破脸皮,这才半推半就地將高景“赶”出小圣贤庄,让他外出游歷,避避风头。谁曾想,这才过了多久,竟在这荒山野岭,被他给逮了个正著。 高景对鶡冠子笑了笑,不卑不亢地解释道:“师叔说笑了。道家讲究清静无为,逍遥洒脱。人宗的前辈高人,喜欢混跡於红尘俗世,体验人生百態;天宗的前辈高人,则喜欢遁入深山大泽,与天地同游。弟子这点微末道行,实在不敢高攀。” 他这话,明著是恭维,暗地里却是在吐槽道家这帮老傢伙一个比一个“奸诈”。 墨家的老巢机关城,位置隱蔽,机关重重;农家的老巢大泽山,山川险峻,易守难攻;鬼谷纵横的老巢,更是藏在不知哪个山旮旯里,神出鬼没。 唯独道家,敢把宗门圣地太乙山,明晃晃地摆在世人面前,还不设什么重兵防备。 t 为什么?因为没人知道,道家究竟还藏著多少像北冥子、鶡冠子这样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一旦太乙山有难,谁知道会从哪个深山老林、哪个市井街头,冒出来几个毁天灭地的老傢伙? 眼前的鶡冠子,在诸子百家的情报里,明明早就已经“作古”多年。可现在,他不照样精神矍鑠、面色红润地站在这里,看样子再活个百八十年都不成问题。 道家最擅养生,更何况还有“元气”这种bug一般的东西。道家不奸,谁奸! 鶡冠子哪里听不出高景话里的揶揄,他吹了吹鬍子,眼睛一瞪:“少给老夫来这套虚的!你那『心学』,讲『致良知』,讲『知行合一』,其根本,不就是我道家的『道法自然』、『返璞归真』吗?你所谓的『浩然正气』,不就是我道家『天地元气』的一种运用法门吗?你这小子,偷了我道家的根基,却披了件儒家的外皮,还敢在老夫面前狡辩?”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高景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知道,跟这种活成人精的老怪物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只能换个思路,躬身道:“师叔明鑑。弟子所学,確实借鑑了道家思想,但弟子之心,却在儒家。道家逍遥出世,而弟子愚钝,尚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执念未了,实在与道家『清静无为』的至高境界,相去甚远。” “屁的执念!”鶡冠子嗤笑一声,不屑道,“你以为老夫看不出来?你这小子,滑头的很!你所谓的『修齐治平』,不过是想借著儒家这艘大船,去验证你自己的『道』罢了!你並非信奉儒家,你只是在利用儒家!” 这话一出,高景心中剧震。他第一次发现,有人能如此清晰地看穿他內心的真实想法。 鶡冠子看著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老夫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味道。你的『道』,很奇特,也很危险。儒家那艘船,太小,太旧,承载不了你的野心。强行驾驭,只会船毁人亡!”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看似寻常的布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浩瀚、与天地相合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片山野! “跟老夫回太乙山!唯有道家的广阔天地,才能容纳你的『心』!也唯有老夫,能指引你,找到你真正的『道』!” 那股气息,如渊如海,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典庆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竟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骇然之色。 高景更是首当其衝,只觉得自己的心神,仿佛要被这股浩瀚的气息彻底吞噬、同化!他那好不容易稳固的“定”境,瞬间摇摇欲坠! 然而,就在他心神即將失守的剎那,他却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守住最后一丝清明,对著鶡冠子,倔强地摇了摇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弟子的道,就在这红尘俗世之中,就在这万家灯火之內!多谢师叔厚爱,弟子……心领了!” 说完,他竟不顾那足以压垮心神的磅礴威压,对著鶡冠子,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转身,便要登上马车。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鶡冠子见状,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而生,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便要將高景强行摄走!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典庆,猛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吼——!” 他那魁梧的身躯之上,瞬间浮现出一层古铜色的光芒,双脚死死地钉在地面,竟硬生生顶住了那股道法自然的天地威压!他如同一尊怒目金刚,挥动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一拳轰出,直直地砸向了那只无形的大手!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內力,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力量! 披甲门神功,以身合道,以力证道! “轰——!!!” 第56章 辩论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56章 辩论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空旷的山道上轰然炸开! 典庆那纯粹由肉体力量挥出的一拳,与鶡冠子那引动天地之力、无形无质的道家掌劲,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捲起漫天尘土,吹得道旁树木狂舞不休! 典庆那山峦般的身躯剧烈地一晃,脚下的山石寸寸龟裂,整个人竟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震得向后滑行了数尺,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他只觉得一股诡异的柔劲顺著拳头钻入体內,五臟六腑都为之翻腾,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跡。 而另一边,鶡冠子那看似瘦弱的身躯,也向后飘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他那宽大的布袍被拳风撕开了一道口子,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讶之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如同怒目金刚般挡在高景身前的巨人,嘖嘖称奇:“好一个披甲门的莽夫!竟能以纯粹的肉身之力,硬接老夫一式『无为』!看来你们这门『以力证道』的法门,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典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擦去嘴角的血,再次摆出了戒备的姿势,那双被布条蒙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鶡冠子,周身那股至坚至硬的气息,没有丝毫减弱。 高景知道,不能再让他们打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挡在典庆身前,对著鶡冠子,再次深深一揖:“师叔息怒。弟子顽劣,但这位典庆先生只是奉命护卫,还请师叔莫要与他为难。” “哼!老夫若真想为难他,你以为他还能站在这里?”鶡冠子吹了吹鬍子,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虽能取胜,但要拿下这个铁疙瘩,也得费一番手脚,面子上须不好看。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大袖一挥,道:“也罢!老夫今日便不与你动武,我们来『文斗』!你若能在学问上辩得过老夫,老夫便放你们离去,从此再不提收徒之事!” 来了!高景心中暗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跟这帮活成人精的老怪物,果然还是得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也不怯场,立刻命焰灵姬从马车上搬下早已备好的小案与草蓆,恭恭敬敬地请鶡冠子坐下,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鶡冠子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走到草蓆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著高景,率先发难:“我听说有一种人,食不厌精,膾不厌细,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还美其名曰『君子方如是也』。你说,这种人,他可笑不可笑?” 我去!这老头儿,上手就直接开大,拿儒家最根本的“礼”来开刀? 高景心中疯狂吐槽,脸上却掛著和煦的微笑,不紧不慢地回道:“我也听说,兰陵曾经有一位大儒,时常衣冠不整,甚至不穿鞋履,混跡于田间地头,游荡在泥泞之中,却从未有儒生敢指责他半分不合礼数。” 高景口中的这位大儒,正是他的师兄,荀子! 荀子在楚国兰陵当县令时,常常穿著朴素的衣裳,坐著牛车,光著脚丫子在乡邑里乱逛,与农夫走卒谈天说地,留宿百姓家中。要知道,那时的儒家,对“礼”的看重几乎到了魔怔的程度,死,都要死得衣冠整齐,合乎礼法。可偏偏没人敢说荀子半句不是。 -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荀子早已达到了“从心所欲,不逾矩”的至高境界! 鶡冠子与荀子是至交好友,自然知道这桩典故。他被高景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又换了个角度,继续开炮:“我还听说过一种人,一边说著『君子固穷』,一边却削尖了脑袋往官场里钻;一边说著『农为国本』,一边又瞧不起农事,称其为『非士所为』;嘴里喊著『以礼治国』,效法先王,暗地里却搞什么『刑不上大夫』……你说,这种人,他虚不虚偽?可不可笑?” 骂得真狠啊!这简直是把儒家某些腐儒的遮羞布都给扯下来了! 高景脸上的笑容依旧勉强维持著,心中却早已將这老头骂了千百遍。他立刻反唇相讥:“这样的人我也听说过。嘴里喊著要『清心寡欲』,追求『无欲』,可他那『追求无欲』的念头,本身不就是一种最大的『欲』吗?口中说著『道不可言,业不可援,惑不可解』,却满世界地跑去收徒弟,这又算怎么回事?” 这番话,引用的正是道家另一位祖师爷庄子的理论。庄子在《知北游》中说“道无问,问无应”,在《达生》里又说什么“逍遥乎无事之业”,总而言之,就是认为“道”这玩意儿,玄之又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谁也教不了谁。 鶡冠子眉头一皱,张口便要再说。 高景哪里会给他机会,立刻抢先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地喝道:“道家,禽兽不如也!” 这一声断喝,如晴天霹雳,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震懵了。 焰灵姬惊得捂住了嘴,典庆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就连鶡冠子自己,都愣在了原地,头顶那几根倔强的鶡羽,根根倒竖,仿佛要炸开一般! 这小子,疯了不成?当著他道家天宗前辈高人的面,骂整个道家禽兽不如? 不等鶡冠子发作,高景便如同机关枪一般,语速极快地说道:“乌鸦反哺,此为仁也!鹿得美草而鸣其群,蜂见好花而聚其眾,此为义也!羊羔跪乳,马不欺母,此为礼也!蜘蛛罗网以求食,螻蚁塞穴以避水,此为智也!公鸡不至拂晓而不鸣,燕子不到春社而不至,此为信也!” “仁、义、礼、智、信,此乃天理伦常,儒家循之,道家弃之,师叔且说,这岂非禽兽不如?”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又快又狠,引经据典,逻辑自洽,还占著道德制高点,直接把鶡冠子给打蒙了。他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你小子……到底是儒家弟子,还是名家弟子?这嘴皮子,比那公孙龙还能掰扯!” 高景心中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这关算是过了。他再次对著鶡冠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也恢復了谦逊:“儒家高景,见过鶡冠子师叔!” 同样的话,同样的礼,但此刻的意义,已截然不同。 鶡冠子看著他,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整个人的气势都萎靡了下来,仿佛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你就这么看不上我道家?” “师叔说的哪里话?”高景连忙摇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在我看来,儒本是道,道亦是儒。” 鶡冠子哑然失笑:“好大的口气!这话你也敢说?就不怕儒家將你逐出师门,道家满天下追杀你?” “弟子不敢妄言。”高景坦然笑道,“只是弟子最近在读《易经》,除了『简易』之『易』,『变易』之『易』外,又读出了一层新的感悟,那便是『不易』之『易』!” “哦?”鶡冠子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你且说来听听。” 《易经》乃群经之首,诸子百家无不研读,只是各家领悟不同罢了。 高景感慨一声,道:“天地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之中,这是『变易』。但这『不断变化』的规律,本身却是永恆不变的,这便是『不易』。道家求的,是那个万古不易的『道』;而儒家求的,也正是这个亘古不变的『理』!道与理,本就是一回事!” “天地万物皆在变,而我心之『理』不变。故而,心即理,我心不变!” “《易经》復卦有言:復,其见天地之心乎?天地本无心,以生物为心。儒家求『理』,便是要以我这颗赤诚的本心,为这茫茫天地,立下一颗心……” “一颗……为天地而立的心么?” 鶡冠子的脸上,写满了复杂与震撼。他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许久之后,才用一种梦囈般的语气,喃喃道:“你……已得道!” 第57章 交流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57章 交流 “你已得道。” 这四个字从鶡冠子的口中说出,不带丝毫勉强,反而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感慨与释然。他终於明白,眼前这个少年,早已走上了一条属於他自己的、与眾不同的道路。那条路,不属於儒,不属於道,却又包罗了儒道之精髓。 强行让他改换门庭,不仅是强人所难,更是对他“道”的一种褻瀆。 想通了这一点,鶡冠子哈哈大笑起来,之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与快意。他盘膝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草蓆,笑道:“坐!今日不谈收徒,只论学问!老夫倒要看看,你这颗『为天地而立』的心,究竟想立出一个怎样的世界来!” 高景见状,心中也是一松,知道这位道家高人,是真的认可了自己。他坦然坐下,一场关於儒道思想的激烈辩论,就此转为了一场相见恨晚的学术交流。 气氛缓和下来,高景也彻底放开了。他甚至半开玩笑地对焰灵姬和梅三娘讲起了百家之间互相“抹黑”的趣闻。 “你们別看现在我跟师叔聊得投机,想当年,我们儒家的孟师祖,跟道家的杨朱前辈,那可是往死里掐的。孟师祖为了攻击杨朱前辈『贵我』的思想,还特意玩了一手『断章取义』的绝活。” 高景绘声绘色地讲道:“杨朱前辈有个弟子叫禽滑厘,有一次问他:『老师,如果拔你一根毛,就能拯救全世界,你干不干?』杨朱前辈说:『天下这么大的事,哪是拔一根毛就能解决的?』禽滑厘又问:『那假如可以呢?你干不干?』杨朱前辈当时就没搭理他。” “结果呢?这段对话被孟师祖听说了,他立刻抓住机会,大肆宣传,说杨朱这个人『一毛不拔』,自私到了极点,为了自己的一根毛,连天下人的死活都不管!『一毛不拔』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你说,孟师祖是不是个老喷子?” 焰灵姬和梅三娘听得咯咯直笑,就连一旁的典庆,那紧绷的嘴角似乎也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鶡冠子吹著鬍子,笑骂道:“孟軻那小子,確实不是个东西!杨朱明明后面还有话,被他掐头去尾,硬生生给歪曲成了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他接著高景的话,解释道:“当时杨朱没回答,他另一个弟子孟孙阳就站了出来,反问禽滑厘:『如果让你掉块皮,给你一万金,你干不干?』禽滑厘说干。孟孙阳又问:『那让你断条胳膊,给你一个国家,你干不干?』禽滑厘就不说话了。” “孟孙阳最后说:『一根毛虽然微不足道,但积毛成皮,积皮成体。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你凭什么轻视它呢?』杨朱『贵我』的思想,是主张在不损害自身的前提下,让天下变得更好。如果连个人的利益都得不到保障,那样的天下,又算什么好天下?结果就被孟軻那张破嘴,给黑成了千古骂名!” 一番笑谈,將诸子百家之间那点相爱相杀的齷齪事抖落了出来,气氛愈发融洽。 高景这才將话题引回正轨,向鶡冠子请教起了道家的治国理念。 鶡冠子也不藏私,侃侃而谈:“庄周那小子的学说,天马行空,被世人称为『无用之说』,那是因为他修的是天宗大道,讲究出世。而我道家人宗,却是要入世的。” “人宗的核心,便是『无为而治』。但这『无为』,並非是什么都不做,而是『顺势而为』,顺应文明发展的必然趋势。” t “就如你之前说的耕种,从刀耕火种,到如今的铁犁牛耕,这便是趋势。人不可过於超前,亦不可故步自封,顺应这个趋势,才是『顺其自然』。” 说到这里,鶡冠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他看著高景,道:“而老夫,在『无为』的思想上,又融入了法家的理念,將『无为』定义为『法规律而治』,『法制度而治』!即先以『法』来制定一套完善的、符合天道规律的制度,而后君王垂拱,天下便能自行运转,实现真正的『无为而治』!” “老夫將这套思想,称为『天曲日术』!为善者可得举,为恶者可得诛,以制度代天刑罚,岂不妙哉?” 將道家的“法天思想”,转化为“法制度而治”! 这番理论,简直是为高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两眼放光,忍不住抚掌讚嘆:“师叔高见!这与弟子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以良法为基,以仁政为用,以道心处之,这才是真正的王道!” 鶡冠子之所以不远千里追到这里,又何尝不是因为高景那套“礼法並举”的思想,与他的“天曲日术”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一个以儒家为骨,试图融入道法;一个以道家为本,试图兼采儒法。两人虽分属不同学派,却在思想的最高处,殊途同归。 这一番交流,直聊到日落西山,星斗满天,两人依旧意犹未尽。 最终,还是鶡冠子主动起身,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断剑,和一个古朴的木质令牌,塞到高景手中,大笑道:“小子,今日与你论道,老夫受益匪浅!这把剑,算是我这做师叔的见面礼!这枚令牌,你且收好,凭此令,可隨意出入我道家太乙山,人宗一脉所有典籍,任你翻阅!” 说罢,他也不等高景反应,便再次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瀟洒不羈的背影。 高景看著手中的令牌,不由得哂笑一声。这老头,到最后还是不死心,想用道家的万卷藏书,来把自己往道家的坑里拐。 太乙山他肯定会去,但不是现在。 他收好令牌,將目光投向了手中那把断剑。 t 焰灵姬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先生,这是什么剑?怎么是断的?” 高景也有些好奇,伸手接过。剑身入手,一股与其外观截然不符的沉重感传来,让他手臂微微一沉。这断剑竟似黄金铸就,沉重无比,剑身之上,还歪歪扭扭地刻满了许多细密如蝌蚪般的符號文字。 高景跟著荀子学过三十三种古文字,竟无一种能够辨认。那些符號,不知是如何排列组合,也不知是单独一个符號便是一个字,还是几个符號才能组成一个字。 他心中隱约想到了什么,立刻从腰间抽出那本无字的奇书,將断剑放在书页之上,心神沉入其中,飞速地翻阅起来。 片刻之后,高景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他忍不住失声惊呼: “我去!轻吕剑!” 第58章 人需要相互尊重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58章 人需要相互尊重 “轻吕剑?那是什么剑?很厉害吗?”焰灵姬看著高景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愈发好奇。 高景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回答她,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得到这把传说之剑的巨大喜悦之中。他小心翼翼地抚摸著那冰冷而沉重的剑身,脑海中,关於这把剑的记载,清晰地浮现出来。 轻吕剑,乃是上古时期,周武王的佩剑! 昔日,商紂王暴虐无道,天怒人怨。周武王姬发高举义旗,於牧野之地与商军决战,一战而定天下。商紂王眼见大势已去,不愿受辱,遂登鹿台,引火自焚,以君王之身,为社稷殉葬。 然而,周武王心中的怒火,並未因此而平息。他驱车入城,来到紂王那具烧焦的尸体旁,张弓搭箭,连射三矢。而后下车,拔出佩剑“轻吕”,对著紂王的尸体连刺数下,最后更是取来大斧,將紂王的头颅砍下,悬於白旗之上,以泄心头之恨。 “这是一把『不忿』之剑!” 高景压抑著心中的激动,对焰灵姬和典庆解释道,“武王伐紂,是因不忿商王之昏庸,不忿百姓之罹难,不忿天下之崩坏!他用这把剑虐尸,亦是因为心中那股为天下苍生而起的滔天『义愤』!” “所以,这把剑的名字虽『轻』,其身却极『重』!它所承载的,是为天下不公而鸣的『义气』,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决绝!它……它便是一把真正的『浩然之剑』!” 高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想起了孟子,那位將“浩然之气”修至大成的儒家亚圣,一生都在苦苦寻觅这把传说中的佩剑,却至死都未能如愿。谁能想到,这把剑竟被道家藏匿了数百年,如今,却阴差阳错地,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可它……是断的啊。”焰灵姬还是有些不解。 “断了才好!”高景浑不在意地笑道,“毕竟是出於『义愤』而刺过君王尸体的凶剑,有违礼数。自折其身,以赎其罪,正合其道!但不妨碍它好用……你看!” 说著,高景手腕一抖,胸中那股刚刚养出不久,却已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毫无保留地灌入轻吕剑身! “嗡嗡嗡——!” 那原本暗淡无光的断剑,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龙被骤然唤醒!古朴的剑身之上,那细密如蝌蚪般的神秘符號,竟一个个亮了起来,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金色光芒!剑刃自发地发出阵阵清越的龙吟,那声音中,充满了重见天日的欢愉与找到知己的雀跃! 一股无形的剑意冲天而起,那股沛然的“义愤”之气,甚至让一旁的典庆都为之侧目,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好剑!当真是好剑!” 高景喜不自胜,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剑身,直到那金光缓缓散去,才恋恋不捨地將其收回。他找来一根布条,將这把意义非凡的断剑,郑重地掛在了自己的腰间。 从今天起,咱也是有佩剑,而且是传说级佩剑的人了! …… 因为这场意外的论道,三人在山中耽搁了一夜。第二日清晨,马车才再次上路,终於在上午时分,抵达了秦国的东大门——武关。 武关乃是秦国东面最重要的关隘,城墙高耸,壁垒森严,往来的商旅行人络绎不绝,却都井然有序,丝毫不见中原诸国的混乱景象。秦法的严苛与高效,於此可见一斑。 若要继续深入秦境,便需在此处补办一份通行文书。不过高景暂时还没这个打算,他此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听一听旷修的琴。 在城门口,高景主动下车,向守城的秦卒登记了身份。让他没想到的是,那负责登记的官员在看到“儒家高景”四个字后,竟是脸色一变,隨即立刻换上了一副无比恭敬的表情,亲自为高景引路。 这一幕,让跟在后面的焰灵姬和典庆都有些惊奇。他们原以为,到了秦国地界,少不得要遇到些盘查刁难,却不料竟是这般待遇。 “先生大名,早已传遍关中。我家將军有令,若先生前来,务必以上宾之礼相待。”那秦国官员將姿態放得很低,一边引路,一边虚心地向高景请教著学问。 高景也不藏私,问什么答什么,更是引得那官员越发尊敬。 一路行至武关守备驻扎的瓮城,官员直接將高景三人连同马车,引到一处视野极佳的城墙箭楼之下,才恭敬地说道:“先生便在此处赏听。在下这就去为先生备些酒菜,若有任何吩咐,隨时差人唤我。” 高景看著这般周到的安排,也不禁有些好笑:“我们好像还未曾说过此行的目的吧?” 那官员笑道:“先生必然是为了旷修先生的琴声而来。不瞒先生,这几日,已有不少江湖高人闻讯赶来,想一睹旷修先生的风采。只不过,他们可不像先生这般知礼守矩……” 言语间,不乏抱怨之意。 高景恍然,摇头笑道:“儒家讲『礼』,入乡隨俗。既然到了秦国境內,自然要遵守秦国的律法。” 官员闻言,脸上露出由衷的感嘆:“要是诸子百家都能像先生这般,那天下该少多少纷爭!” 说完,他再次恭敬行礼,才退下城墙。没过多久,便有士卒端著丰盛的酒菜上来,摆放在箭楼之內。 焰灵姬看著那官员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好奇地问:“先生,为何那秦人对你如此恭敬?” 高景將马车內的小案搬到箭楼中,招呼两人坐下,笑道:“自然是因为我尊重他。无论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职责……你想想,你去一家饭馆吃饭,若是进门就对著掌柜的吐口水,他会欢迎你吗?” 焰灵姬摇了摇头。 “可若是他的刀不够快,打不过你,他便只能忍下这口气,但心里,是绝不会欢迎你的。”高景拿起一壶酒,为自己和典庆满上,“但我尊重他,尊重他的律法,他自然也会尊重我,欢迎我。人嘛,总是需要相互尊重的。” 典庆端起酒碗,对著高景,无声地一敬,而后一饮而尽。 三人一边吃著酒菜,一边打量著下方的环境。 这是一座巨大的瓮城,四周的围墙上,站满了引弓待发的秦国弓弩手,黑压压的一片,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场內空旷一片,只在中央搭建了一座简陋的木製高台。 一个披头散髮、形容枯槁的男子,正静静地坐在高台之上。他身上带著沉重的枷锁,脚下镣銬深陷,但那份闭目静坐的从容气度,却仿佛將这囚笼,变成了他的殿堂。 无需多问,此人,定是当世的琴道大家,旷修。 第59章 名家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59章 名家 能猜到“高山流水”或將绝响於此的,绝非高景一人。 这武关瓮城,看似戒备森严,实则早已成了天下瞩目的风暴中心。除了高景这般循规蹈矩、从正门而入的“老实人”,城墙內外、高楼屋顶的阴影之中,不知还潜藏了多少双眼睛。 高景端著酒碗,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四周,心中却已將这些不速之客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看到城门高楼上那个穿黑袍、戴斗笠的人了吗?”高景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焰灵姬说道,“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就是墨家当代巨子,六指黑侠。至於他身边那个身形挺拔、气息沉稳的年轻人……我猜,是燕国太子,姬丹。” “燕丹?”焰灵姬有些惊讶,“他怎么会在这里?” “为了高渐离,也为了樊於期。”高景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樊於期叛逃,是高渐离出手相助,才让他得以逃到燕国。如今秦国以旷修为饵,引高渐离入瓮,燕丹於情於理,都该来看看。毕竟,高渐离此行,某种意义上,也是在为他这个太子,了结一桩因果。” “那另一边呢?”焰灵姬顺著高景的目光,望向瓮城对面的一座酒楼屋顶。那里,同样立著两个身影。一个鬚髮皆白,仙风道骨,另一个则同样头戴斗笠,看不清容貌。 “那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如果我没猜错,便是楚国的南公。”高景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一个真正能窥见天机的人。” “窥见天机?”焰灵姬不解,“他比先生还厉害吗?” “厉害的不是我,而是歷史的必然。”高景摇了摇头,轻声道,“楚南公曾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典庆那蒲扇般的大手端著酒碗,闻言瓮声瓮气地问道:“为何?如今六国之中,赵国与秦国鏖战百年,长平一战更是血海深仇。要说最恨秦国的,难道不是赵国吗?” “恨,也分很多种。”高景放下酒碗,耐心地解释道,“赵国对秦,是畏惧多於仇恨。是那种被打怕了,却又不得不打的无可奈何。而楚国对秦,是发自骨子里的、不死不休的世仇!” “为何?” “因为楚国贵族,除了项氏一族外,其余皆姓羋,同宗同源。当年白起伐楚,一把火烧了楚国先王的陵墓群——夷陵。你想想,这刨人祖坟的大仇,谁能不恨?再加上楚怀王曾被秦昭襄王誆骗至此地,最终客死武关,更是让楚人引为奇耻大辱。” “所以,秦楚之仇,是国讎,更是家恨!是刻在每一个楚国贵族骨子里的血海深仇!將来秦国一统,天下间最先起来反抗的,必然是楚人!” 听完这番话,典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想起了魏国,想起了信陵君,想起了那个昏聵的魏王,心中的仇恨与高景口中的“楚人之恨”比起来,竟显得有些苍白。 高景看著他,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楚南公,叮嘱道:“所以说,永远不要轻看任何人。哪怕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子。” 焰灵姬促狭一笑:“那要是个长得歪瓜裂枣,说话又难听的老头呢?” 高景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清朗而傲慢的声音,便从不远处的另一座箭楼上传了过来。 “哼!儒家小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妄论百家!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高景循声望去,只见邻近的箭楼上,不知何时也坐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气质儒雅的老者,正慢悠悠地品著茶。而在他身后,一个与高景年纪相仿、身著白色锦衣的少年,正满脸不屑地看著这边。 是名家的人。 高景心中瞭然,笑道:“原来是公孙家的前辈当面,晚辈失礼了。” 那少年却不领情,上前一步,盛气凌人地说道:“我乃公孙龙之后,公孙衍!你刚才说我们名家不值一提,是何道理?今日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我名家与你儒家,辩个高下!” 典庆眉头一皱,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一股山岳般的气势朝著对方压了过去。 那老者却只是轻轻一挥衣袖,便將典庆的气势化解於无形,他放下茶杯,淡淡地开口:“小儿无状,高先生勿怪。只是高先生刚才那番言论,確实有失偏颇。我名家虽不復往日荣光,却也还轮不到一个黄口小儿来指摘。” 高景示意典庆坐下,对著老者遥遥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晚辈不敢。只是如今的名家,大多捨本逐末,早已偏离了『正名』之初衷。沉溺於『白马非马』之类的文字游戏,於国於民,又有何益?” “竖子狂妄!”那名叫公孙衍的少年勃然大怒。 高景却不理他,只是看著那位老者,朗声道:“名家源自孔圣『正名』之说,探究『名』与『实』的关係,本是治学正道。譬如我们拉车的这匹马,其『实』为一匹黑马。我若为其取『名』为『白狗』。那我问你,这『白狗』,还是不是『黑马』?”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名家“离实”的要害。典庆和焰灵姬都陷入了思索。 高景继续道:“昔日郑国大夫邓析,观洧河涨水,有人溺亡。捞尸者欲高价勒索,死者家属无力支付。邓析便对家属言:『安心等待,彼只能售与汝。』又对捞尸者言:『安心等待,彼只能购於汝。』此为『两可之说』,看似公允,实则玩弄人心,最终导致律法崩坏,国將不国。这难道就是名家所追求的『道』吗?” 典庆那被布条蒙住的眼睛,仿佛亮了一下,他瓮声瓮气地说道:“秦攻魏,魏抗秦,皆因立场不同。我为魏人,故而恨秦。若易地而处,亦然。此亦为『两可』。” “不错!”高景讚许道,“正因『两可』之论,关乎人心立场,对诸子百家之学皆有启发,故而百家才承认其地位。可如今的名家呢?早已忘记了探究『名实关係』与『人心立场』的根本,只知一味诡辩,岂非末流?” “你!”公孙衍气得满脸通红,却被驳得哑口无言。 那老者,也便是当今名家第一人,公孙龙,终於长嘆一声,缓缓站起,目光复杂地看著高景,沉声道:“想不到,我名家之精髓,竟被你一个儒家后辈看得如此透彻。惠施的『合同异』与老夫的『坚白论』,你可知其意?” 第60章 辩论名家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60章 辩论名家 被人当眾点破学派精髓,公孙龙那张总是掛著智者微笑的脸,第一次有了些掛不住的跡象。他拂袖坐下,不再看高景,只是那微微竖起的耳朵,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身后的公孙衍更是怒不可遏,自家爷爷被人下了面子,这比打他一顿还难受。他踏前一步,指著高景,连珠炮般地发难道:“竖子狂言!你既说我名家捨本逐末,那你敢与我辩上一辩?我来问你,火热乎?” 这便是名家经典的诡辩命题了。 高景笑了笑,也不生气,他知道跟这种被洗脑的少年辩论,不能顺著他的逻辑走,否则只会被拖入无休止的文字游戏。他好整以暇地为自己斟满一杯酒,才悠悠开口:“这个问题,该由我来问你。你觉得,火热吗?” 公孙衍一愣,下意识答道:“自然是热的!” “哦?”高景呷了一口酒,笑道,“那为何世人皆称『心如死灰』,而不是『心如热灰』?那灰烬既由火出,为何不热?” 公孙衍被这清奇的思路带偏了,急道:“那是因为灰烬已非火!” “那『热』又是什么?”高景追问,“是火的一部分?还是火的某种特质?若是特质,那为何会有不热的灰?若是部分,那这部分又是什么?『热』这个字,不过是人触摸到火时,自身的一种感受,是人赋予火的『名』。火本身,可曾说过自己『热』?” 一番话,將公孙衍绕得头昏脑胀,他索性不再纠缠,又拋出一个命题:“那好!我再问你,孤驹无母,何解?” 高景差点笑出声,这不就是“小马没有妈”的梗吗?他隨口答道:“在它被称作『孤驹』的那一刻起,它的『名』,便已经决定了它无母之『实』。有问题吗?” “你……”公孙衍气结,再次换题,“那鸡有三足,何解?” “鸡有左足,有右足,此为双足。但世人亦有『鸡足』之菜餚,此为一足。左、右、菜餚,三者皆可称之为『鸡足』,故而三足。这等偷换概念的文字游戏,公孙兄还要继续吗?” 高景放下酒碗,脸上的笑容敛去,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著公孙龙:“今日我便替惠施前辈,问公孙先生一句。先生的『离坚白』之论,言『见不见离,不见离,则坚白在石』,又言『视不得其所坚,而得其所白者,无坚也』。先生此论,可是將『坚』与『白』,视为两种可分离之物?” 公孙龙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这是他学说的核心,他冷声道:“然也。目之所见为白,手之所触为坚。所见非所触,所触非所见。故而坚、白,相离也。” “谬矣!”高景朗声道,“先生此论,看似精妙,实则已陷入魔障!惠施前辈的『合同异』之论,早已给出了答案!『大同而与小同异,此之谓小同异;万物毕同毕异,此之谓大同异』!” 他转向听得云里雾里的典庆和焰灵姬,耐心解释道:“譬如马,天下所有的马,都属於『马』这一类,这便是『大同』。但其中又有黑马、白马、公马、母马之分,这便是『小同』。『大同』包含了『小同』,『小同』组成了『大同』。名家之本,在於理清这『同』与『异』,『名』与『实』的关係,而非强行將其割裂!” “那块石头,其『实』,便是一块『坚硬的白色石头』。『坚』、『白』、『石』,皆是其不可分割的属性。先生用眼,只见其『白』,不见其『坚』;用手,只触其『坚』,不辨其『白』。便强行说『坚』与『白』是分离的,这与那『盲人摸象』之寓言,有何区別?!” “你!”公孙龙猛地站起,一股无形的辩者气势勃然而发,鬚髮皆张。 高景却夷然不惧,针锋相对:“先生当年以『白马非马』之论,辩贏天下无数儒士,可曾想过,为何如今却连一个看守城门的兵卒,都说服不了?因为百姓心中,自有其『理』!马,就是马!这便是最朴素的『实』!先生的学问,早已脱离了『实』,成了空中楼阁,成了毫无用处的诡辩之术!” 高景看著气得浑身发抖的公孙衍,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你若真想辩论,不如我们来谈谈『公孙衍非人』?” “噗……”焰灵姬忍不住笑了出来。 公孙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是何意?!” “『公孙衍』是你之『名』,『人』是你之『类』。你既是『公孙衍』,又岂是那芸芸眾生之『人』?若以此论,公孙衍自然非人,有问题吗?” 公孙衍被这现学现卖的诡辩噎得说不出话,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眼看要把这孩子欺负哭了,高景摇了摇头,决定给他个台阶下,也给公孙龙一个面子。他换了个更具思辨性的问题:“这样吧,我给你们出个题。我这辆马车,跟著我东奔西跑,今日换个轮子,明日换块木板。等到未来某一天,这辆马车上所有的零件、木板,全都换成了新的。那它,还是我最初的那辆马车吗?” 这个问题,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让所有偷听的百家之人都陷入了沉思。 就连一直怒气冲冲的公孙衍,也愣在了原地,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而公孙龙,更是豁然转身,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死死地盯著高景,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这个问题,已经触及了“名”与“实”在时间维度上变化的本质,这才是名家真正应该去探究的至高命题! 高景看著陷入沉思的公孙衍,像哄孩子一样摆了摆手:“你可以慢慢想,也可以让你爷爷帮你想。想通了,再来与我辩论也不迟。” 他再次端起酒碗,目光投向了瓮城中央那座高台。 此时,一阵悠扬的琴声,如泣如诉,从瓮城之外,遥遥传来。 有晶莹的水珠,顺著旷修那枯槁的脸颊,缓缓滴落…… 第61章 旷修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61章 旷修 “……名家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那儒家高景,当真是名不虚传!以一人之力,竟將公孙龙都辩得哑口无言!” “特修斯之船……此题,当真精妙绝伦,直指名家大道之本啊……”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学问,不可小覷,不可小覷啊……” 四周传来的窃窃私语声,清晰地落入高景耳中。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著四周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便不再理会。这帮老六,一个个都属墙头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那琴声越来越近,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也带著一丝寻觅知音的期盼。 焰灵姬看著高景,小声问道:“先生,你刚才为什么要故意激怒他们?” 高景苦笑著道:“还不是替你出气。谁让他家那小子,说你长得歪瓜裂枣,说话又难听。” 焰灵姬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心中甜丝丝的,嘴上却娇嗔道:“先生就会拿人家寻开心。” 高景笑了笑,也不再逗她。他看著瓮城中央那个孤独的身影,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感慨。反正等著也是等著,他想了想,忽然问道:“焰灵姬,我问你,天可有头?” 焰灵姬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 高景笑道:“所以说,要多读书啊!《诗经》有云:『乃眷西顾』。上天亦会回头西望,以此推论,天有头,其头在西方。” “啊?”焰灵姬的小嘴张成了“o”形,还能这么解释? “这便是逻辑辩论。”高景解释道,“一方提出问题,你需给出答案,並为你的答案,找到能够自洽的证据。类似的还有天有耳吗?《诗经》曰:『鹤鸣於九皋,声闻於天』。天有足吗?《诗经》曰:『天步艰难』。天有姓吗?《诗经》曰:『皇矣上帝,临下有赫』,上帝姓皇,名帝。这些,都能在书中找到佐证。” 焰灵姬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她忍不住问道:“那……书上写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终於聪明了一回。”高景满意地点了点头,“书上写的,是前人的『理』。我们读书,是学其『理』,而后辩其『理』,最终,立下自己的『理』。这,才是读书的真意。” 就在此时,之前那位秦国官员快步走上箭楼,在高景耳边低声道:“先生,高渐离来了。” 高景精神一震,拱手道:“多谢!” 他坐正身子,目光投向瓮城的入口。其余箭楼高阁之上,那些偷听了半天的百家之人,也纷纷精神一振,將注意力集中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身著布衣、神情萧索的男子,背著一张古琴,一步步踏入了武关瓮城。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不是在走向一个必死的陷阱,而是在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轰隆——” 他一走进来,那厚重的千斤闸便轰然落下,城门紧闭。四周的甬道中,潮水般涌出无数秦军士卒,將他团团围住。城墙之上,数千名弓弩手引弓搭箭,黑压压的箭头,如一片死亡的乌云,对准了场中那个孤独的身影。 城关之上,守將缓缓抬起右手,只要轻轻挥下,高渐离便会在瞬间被射成一只刺蝟! 典庆看向高景,瓮声问道:“要出手吗?” 高景摇了摇头,轻声道:“这是他们各自的选择。高渐离求仁得仁,我们不该插手……百家之人,也不会插手。” 典庆点点头,不再言语。 秦军的重重包围之中,高渐离却视若无睹。他坦然地摘下背后的古琴,席地而坐,將琴横於膝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琴弦。 高台之上,一直闭目静坐的旷修,终於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看著那个素未谋面,却早已在心中神交已久的知音,那张枯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的双手,也从枷锁的束缚中伸出,按住了面前那张尘封已久的古琴。 - 就在守將手臂即將挥落的瞬间,那名秦国官员再次出现在他身旁,指了指高景所在的箭楼,低声说了几句。守將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酒楼上那几个气息恐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臂,对著高景的方向,遥遥拱了拱手。 高景也没想到自己如今竟有这般大的面子,微微一愣,也对著守將的方向点头致谢。 天地,为之一静。 “錚——!” 突然,如银瓶乍破,如铁骑突出,两道琴声,一高一低,一刚一柔,同时迸发而出! 旷修的琴声,沉雄苍劲,如巍峨高山,拔地而起,直入云霄。那琴声中,有壮志未酬的孤高,有身陷囹圄的愤懣,更有一种俯瞰苍生、心怀天下的悲悯。 而高渐离的琴声,则清越激昂,如山间清泉,如江河奔流,充满了自由不羈的洒脱与挑战宿命的抗爭。 两道琴声,一为高山,一为流水,在高台与地面之间,在囚徒与自由人之间,展开了一场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灵魂对话! 时而如高山之巔,云雾繚绕,俯瞰人间;时而如飞瀑宣泄,奔流直下,盪尽尘埃。整个武关,都沉浸在这绝世的琴音之中。士兵忘记了杀戮,百家忘记了纷爭,所有人的心,都隨著这琴声,起起伏伏。 高景的心早已入“定”,此刻更是以“静”境映照,他“看”到的,远比其他人更多。 他“看”到,旷修將自己一生的悲哀、希冀、求索与不甘,都融入了琴声之中。他看到了一位乐师,为了给天下所有伶人优伶,爭一个“家”的地位,奔走呼號,却处处碰壁的淒凉。他看到了那份想要开创“乐家”,使其与诸子百家並列的宏大野望! 这琴声,早已超越了音律本身,成了一种“道”! 这琴声中蕴含的强大“心念”,甚至穿透了高景的“定”境,在他的心湖中,激起了阵阵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戛然而止。 万籟俱寂。 高景缓缓睁开双眼,长身而起,对著高台上的旷修,郑重地行了一个儒家大礼,朗声道:“大师一曲,惊天动地!足以……自成一家矣!” 高台之上,旷修听到这句发自肺腑的讚许,突然仰天哈哈大笑,笑得泪流满面:“我旷修一生,欲以乐求道,却难觅知音!不想今日,知音就在眼前……有先生此言,旷修死而无憾矣!” 高景正色道:“我知一人,虽为女子,但其於琴道之天资,未来或可超越先生。” 旷修大喜过望:“此人是谁?” 高景道:“此女名弄玉,身在韩国。” “哈哈哈,善!善!我乐道不孤矣!”旷修再次大笑,將面前的古琴双手举起,高声道:“此为『绕樑』!今日,便赠与先生!还请先生,代我將此琴,传於后世知音!” 高景肃容,腰背挺直,一步步走下箭楼,穿过秦军士卒让开的道路,来到高台之下。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张名为“绕樑”的古琴,对著旷修,重重点头。 而后,他抱著琴,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城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上。 门內,廝杀之声,骤然响起。 第62章 楚南公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62章 楚南公 马车在官道上不急不缓地走著,车轮碾过尘土,发出单调而重复的声响。 高景坐在车辕上,轻轻抚摸著怀中那张名为“绕樑”的古琴。琴身尚有余温,那惊心动魄的琴声,似乎还縈绕在指尖,挥之不去。 焰灵姬撩开车帘,看著高景脸上那份难得的凝重,忍不住问道:“先生,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秦国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太高,也太毒了。”高景嘆了口气,解释道,“旷修以乐入道,已自成一家。今日我当著百家之人的面,点破此事,便是坐实了『乐家』之名。旷修已死,高渐离亦亡,那这新生的『乐家』道统,由谁来继承?” 焰灵姬想了想,道:“自然是先生您了。旷修先生亲口將『绕樑』琴赠与您,这便是传承的信物。” “不错。”高景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可你想过没有,一个新生的、前途无量的学派道统,就摆在眼前,诸子百家,谁不眼馋?谁不想將其吞併,化为己用?秦国这是阳谋!他们將我推到了风口浪尖,让我成了所有学派覬覦的目標。接下来,我这游歷之路,怕是不会太平了。” 典庆在一旁闷声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高景失笑道:“典庆大哥,这可不是打架那么简单。你武功再高,能挡得住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吗?你我三人,能敌得过整个天下吗?” “……”典庆沉默了。 “先生,”焰灵姬忽然问道,“为何那些人,一定要抢这个『乐家』的传承?它听起来,好像並没有什么治国安邦的大道理。” “自己笨,还怨人?”高景没好气地用无字书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惹来一声娇嗔。 他正色道:“乐家是特殊。它虽无经世致用之学,但对於修行而言,却有著无与伦比的增益!儒家六艺,为何將『礼、乐』置於首位?便是因为它们能陶冶情操,培养心境。你听了旷修的琴,当真就没感觉到什么?” 焰灵姬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说道:“就……就觉得很好听,心里很平静,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高景点了点头:“普通的琴声,只能悦耳。但旷修这等入了『道』的琴声,却能涤盪心灵,摒除杂念,助人『意诚心正』!你说,这等宝贝,那些修心的各派高人,能不抢吗?” 就在这时,拉车的马儿突然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停住了脚步。 又有人拦路! 高景按住腰间的“轻吕剑”,目光投向前方。只见道路中央,一个拄著拐杖、身形佝僂、老態龙钟的身影,正笑呵呵地看著他们。 高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朗声道:“晚辈还以为,能多清净几日。久仰大名了,楚南公。您老不好好在楚国养老,跑来这荒郊野岭,拦我这小辈的马车做什么?” 楚南公捋著花白的鬍鬚,笑呵呵地道:“儒家高景,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便得了『乐家』道统,还將我等一眾老傢伙都给耍了……老嘍,老嘍,以后,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高景笑道:“听说您老最近入了阴阳家,那可是个清净的养老之地。人老了,就该在家好好待著。这要是出来不小心崴了脚、扭了腰,可就不好了。” 楚南公呵呵一笑:“等老朽死了,就能一直在墓里待著了。如今趁著还能动弹,不多出来活动活动,岂不可惜?” 高景“惊讶”道:“呦,合著是我挡了您老活动的道了?得,晚辈敬老,这就给您让路。您老也……早些上路吧。” “小狐狸!” “老狐狸!” 两人各自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和善。 楚南公干脆开门见山,道:“听说儒家高景有一本奇书,能记录世间万物,推演过去未来……不知可否让老朽,开开眼界?” 高景也笑道:“晚辈也听说,楚南公有一卷『黄石天书』,传自轩辕黄帝,蕴含天地至理。不知可否让晚辈,一睹为快?” 楚南公不说话了,只是笑呵呵地看著高景。 高景也回以微笑,坦然地与他对视。 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的气息,从楚南公那看似枯朽的身体中瀰漫开来。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宿命!是歷史洪流滚滚向前、不可违逆的沉重宿命感! 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焰灵姬只觉得浑身一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仿佛自己只是这洪流中的一粒尘埃,只能隨波逐流,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噗通!”她双膝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典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周身古铜色的光芒大盛,他那如山岳般的身躯死死地顶在马车前,想要抗拒那股力量,却感觉自己仿佛在与整个天地为敌,双腿一寸寸地陷入了地面! 高景首当其衝,他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被那股宿命之力缓缓侵蚀。他看到了一幅幅画面,看到了秦国一统,看到了六国灭亡,看到了自己所有的努力,在这既定的“天命”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可笑至极。 “不!” 高景猛地一咬舌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的道,是“知行合一”!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岂能屈服於这所谓的“天命”?!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他腰间的“轻吕剑”自行出鞘半寸,一股至大至刚、不忿不屈的浩然剑意冲天而起!那金色的光芒,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狠狠地劈向了那片代表著“宿命”的灰色气场! “咔擦”!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晴空之中,响起一声霹雳! 那如海如狱的宿命压力,一扫而空,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咳咳!” 楚南公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拄著拐杖,向后踉蹌了半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轻吕剑?!浩然正气……你竟能撼动『天机』?!” 高景昂首而立,手按剑柄,朗声道:“晚辈只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楚南公沉默了许久,脸上的笑容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高景,又看了一眼他腰间的轻吕剑,最终,缓缓地让开了身子,感嘆道:“江山代有才人出……看来,这天下,真的要变了。” 典庆牵著马车,缓缓从他身边经过。 看著那少年挺直的背影,楚南公再次感嘆道:“一个足以改变天下的『变数』……有趣,真是有趣啊!” 第63章 姬丹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63章 姬丹 仗著“轻吕剑”中蕴含的浩然剑意,再配合典庆那足以硬撼道家天宗高人的强悍实力,高景一行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逼退了深不可测的楚南公。然而,高景心中却没有丝毫放鬆。他很清楚,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在马车安稳地又走了一天,距离韩国都城新郑尚有四日路程之时,前方的官道上,再次出现了拦路的身影。 这一次,来人没有丝毫隱藏行跡的意思。为首之人一身標誌性的黑色斗篷,將全身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容貌,但那偶尔露出的、多出一根手指的左手,却已然暴露了他的身份。而在他身边,则站著一个身穿华服、容貌俊朗的青年,气质沉稳,眼神中带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鬱。他没有像其他人那般遮掩,似乎並不在乎被人认出。 高景坐在车辕上,看著来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朗声道:“墨家提倡『非乐』,晚辈实在没想到,墨家巨子也会为了区区『乐家』道统,亲自前来拦路。” 那黑袍人,正是当今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他身边的青年,也正是高景在武关城楼上远远见过一面的燕国太子,姬丹。 六指黑侠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温和:“我不是为乐家而来,是为你而来。” “为我?”高景有些好奇。 “不错,”六指黑侠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郑重,“我想请你,加入墨家。” “呵呵。”高景没有急著拒绝,只是轻笑了一声,其中的意味却让六指黑侠心中一动。 “先生可是觉得我墨家不配?” 高景摇了摇头,道:“巨子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墨翟太高了!” 此言一出,六指黑侠那笼罩在黑袍下的身躯猛然一震,他沉默了许久,才发出一声满含复杂情绪的嘆息,其中竟有几分知己之感:“先生果然一语中的!祖师他……太高了!高到让我们这些后辈继承者,无论如何都难以企及他的高度,无法领悟他全部的思想。最终,只能各自领悟其中一部分,互相爭执不下,导致墨家一分再分……”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將墨家那段不为人知的辛酸史娓娓道来。 自祖师墨翟死后,因其思想过於博大精深,墨家迅速分裂为三支:以钻研机关术和逻辑学为主的相里氏之墨;以行侠仗ěyi,锄强扶弱为己任的邓陵氏之墨;以及注重思辨,周游列国宣扬“兼爱”理念的相夫氏之墨。 后来,商鞅在秦国变法,墨家前往阻拦,秦孝公却亲自深入墨家总院,以理服人,最终说服了相里氏一脉。他们认为秦国的制度最接近墨家“尚同”的理想,便集体脱离,融入秦国,形成了后来的“秦墨”。 而邓陵氏之墨,俗称楚墨,在孟胜担任巨子之时,为守阳城君託付之“义”,率领门下最精锐的一百八十名弟子,在阳城君早已弃城逃跑的情况下,依旧死守城池,最终全部壮烈牺牲。此役之后,侠义一派的墨家实力大损,一蹶不振。 之后,相夫氏之墨的田襄子接任巨子之位,却因理念不合,与秦墨一脉在秦国境內爆发內斗,最终身死异乡。自此,墨家群龙无首,彻底分崩离析,沦落到如今这般各自为政、勉力支撑的局面。 “即便如此,”高景听完,亦是感嘆不已,“墨家也依然是当世显学,其影响力遍布七国。由此可见,当初的墨翟祖师,究竟是何等经天纬地的人物!” “是啊……”六指黑侠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悵惘与敬仰。 他今日前来,確实不是为了与高景为难。他只是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声名鹊起的儒家少年,想看看他究竟有何等才华。 两人就在路边,就著墨家的思想,从“兼爱非攻”聊到“天志明鬼”,高景更是结合后世的见解,对《墨子》中的诸多观点提出了全新的阐释,听得六指黑侠是连连点头,大有拨云见日之感。 最终,六指黑侠感慨而走,他將一枚代表著墨家最高统领身份的令牌郑重地交到高景手中,诚恳道:“先生虽非我墨家弟子,但对墨家思想的理解,却远胜我等。我墨家机关城的典籍,愿为先生全部开放。只盼先生……能为我墨家,留下一丝传承的火种。” 高景收下令牌,心中亦是一嘆。他知道,六指黑侠已经预见到了墨家即將到来的衰亡,他这是在为墨家,寻找最后的退路。 目送著六指黑侠离去,高景的目光落在了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燕国太子身上,问道:“太子殿下似乎有话要说?” 姬丹这才回过神来,他对著高景深深一揖,道:“先生之才,丹今日方知。先生为人豪爽,重情重义,丹愿与先生结为至交好友!” 焰灵姬在一旁小声嘀咕:“这人倒是不错,为人豪爽,又重义气,难怪六amp;quot;指黑侠愿意收他为徒……” 高景却没有立刻答应,他看著姬丹,摇了摇头,反问道:“当年子路问孔子:『老师,如果卫国君主请您去做官,您首先要做什么?』孔子答:『必也正名乎!』子路不解:『老师未免太迂腐了。』孔子便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殿下觉得,孔师此言,迂腐吗?” 姬丹一愣,隨即正色道:“自然不迂腐!名分不正,言行便没有依据,事情自然无法办成。每个人都该找准自己的位置,各司其职,方能成就大事。” “殿下说得很好。”高景讚许道,“那殿下觉得,您自己,找准自己的位置了吗?” 姬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典庆在一旁听了许久,此刻却有些领悟,他瓮声瓮气地开口,一针见血:“姬丹是燕国太子,但他却总把自己当成江湖游侠!” 高景讚许地看了他一眼:“典庆大哥说得对!殿下,自身立场不同,处理事情的手段也该不同。请问,一个普通的江湖游侠,若是受了欺辱,他会怎么做?” 姬丹想了想,答道:“十年磨一剑,快意恩仇,以手中之剑,討还公道!” “不错!”高景点头,“那一个国家的太子呢?若是燕国被秦国欺辱了,他又该怎么做?” 姬丹的回答掷地有声:“合纵连横,强军备战,以国力为后盾,在战场上,贏回燕国的尊严!” 高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隨即话锋一转,变得无比锐利:“那么,一个身居太子之位,却总喜欢用游侠手段来解决问题的人,又会怎么做呢?” 姬丹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他仿佛看到了某种可怕的未来,嘴唇嚅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景替他说出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姬丹心上。 “他会想著……杀掉秦王!” 第64章 儒家的最高追求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64章 儒家的最高追求 “他会想著……杀掉秦王!”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姬丹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看著高景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他从未將这个隱藏在內心最深处的、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告诉过任何人,可眼前这个少年,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一语道破了他所有的谋划与挣扎。 高景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再次嘆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带著焰灵姬和典庆,转身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留下姬丹一人,在原地怔怔出神,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 马车里,焰灵姬依旧对刚才的对话感到困惑,忍不住问道:“先生,我还是不明白。那个姬丹,既是太子,又是墨家弟子。他想以游侠的身份去行侠仗义,有什么不对吗?” 高景还未开口,一旁的典庆却主动解释起来,他那瓮声瓮气的语调,竟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姬丹的身份太多了。在不同的立场上,他的所作所为,会產生完全不同的后果。” “当他以『燕国太子』的身份行事时,却会不自觉地受到他『墨家游侠』立场的影响,下意识地採用游侠的手段来处理国事,比如……刺杀。这不仅会让他自己身败名裂,更可能將整个燕国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典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继续道:“反过来也是一样。当他以『墨家弟子』的身份行事时,同样会受到他『燕国太子』立场的影响。他会不自觉地想將墨家的力量,拉上燕国的战车,为燕国所用。比如拉拢墨家统领,甚至……想办法夺取下一代巨子之位!这对於讲究『兼爱非攻』的墨家而言,同样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高景忍不住拍手,赞道:“彩!典庆大哥如今已能明见千里,洞察人心了!” 典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他挠了挠头,道:“也是跟在先生身边,听得多了,许多以前想不明白的问题,慢慢就想明白了。” “有什么感想?”高景笑著问道。 典庆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声音中,带著一股释然与解脱:“就好像先生之前说的邓析『两可之说』。如果能站在中间,没有立场,那或许姬丹所有的做法都是对的。可人一旦活在这世上,又怎能没有立场?他既然在太子和游侠两个立场上摇摆不定,最终只会害了燕国,也害了墨家……可见,人既然选定了立场,那便要坚定到底,再不可三心二意!” 说到这里,典扣那魁梧的身躯猛然一震,他仿佛想通了什么关键,竟是缓缓地抬起手,將那根蒙在他眼睛上、早已与皮肉融为一体的粗布条,一把扯了下来! 布条之下,是一双饱含沧桑,却又清澈无比的眼睛。只是其中一只眼睛的眼皮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让他无法完全睁开。 他看著手中的布条,眼神复杂,那是他过去的执念与逃避。他曾以为,蒙上双眼,便能不见世间丑恶。可如今他才明白,那只是自欺欺人。 “师傅死后,我只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是丑恶的,便蒙上眼睛,选择不去看……”典庆看著高景,那双重见光明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如今想来,我只看到了丑恶,却没有看到造成这一切的、各自的立场!” 他將那根布条远远丟开,隨即后退一步,对著高景,郑重地单膝跪下,声音鏗鏘有力,如洪钟大吕: “请问先生之志!” 这一拜,是他彻底放下了过去的执念,为自己寻找一个新的“立场”,一个新的方向。 “大兄快请起!”高景连忙將他扶起,看著他那双真诚而坚定的眼睛,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想了想,用一种温和而悠远的声音答道:“儒家的最终追求,莫过於……曾点之乐了!” “曾点之乐?”典庆和一旁的焰灵姬都是一脸茫然。 高景笑了笑,解释道:“昔日,孔子將他的学生聚集在一起,问他们,若是你们的才能被君王赏识,你们心中有何抱负?子路性子最急,抢先答道:『给我一个中等国家,我能用三年时间,把国防搞好,让它不受强国欺辱!』冉有跟著说:『那我就把这个国家的內政治理好,不出三年,必能让百姓富足。』公西华也说:『那我便穿著礼服,戴著礼帽,在国家会盟之时,充当一名合格的司仪。』孔子对这些回答,都只是笑了笑。” “最后,他问向一旁正在抚琴的曾点。曾点停下琴,笑著说:『我的志向,与三位同学不同。』孔子便让他但说无妨。曾点便答道:『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高景看著两人,微笑道:“意思是,在暮春三月,穿上新裁的春衣,约上五六个成年好友,带上六七个孩童,一起去沂水里洗个澡,再到舞雩台上吹吹风,然后一路唱著歌儿回家。孔子听完,长嘆一声,说:『吾与点也!』——我的志向,与曾点相同啊!” 典庆还是有些迷惑:“这……就是儒家的最高追求?听起来,也太简单了些。” “简单吗?”高景摇了摇头,“子路是勇將,冉有是能臣,公西华是礼学大家。当一个国家,国防强大,內政清明,礼仪完备,人人都能各司其职,將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致之后……那生活在这个国家里的普通百姓,才能有閒情逸致,去享受那份『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恬淡与快乐!这,才是儒家真正的最高追求!” 典庆那魁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仿佛看到了一幅从未想像过的太平盛世画卷,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嚮往:“若真有那么一天,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典庆,也愿意陪著先生和三娘,去那沂水畔,一同春游!” 高景闻言,放声大笑,声震四野:“哈哈哈,好!大兄此言,亦得『曾点之乐』也!” 第65章 墨子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65章 墨子 又是安稳的一天,离新郑还有两天路程。 因错过了宿头,没能赶到城镇,高景三人便直接在野外寻了处避风的所在,点起篝火露营。典庆在附近的山林里猎来一头肥硕的野猪,正架在火上炙烤,金黄的油脂滋滋作响,滴落在火焰中,溅起一簇簇火星,浓郁的肉香瀰漫在清冷的夜色里。 高景坐在火堆旁,手中捧著那本无字的奇书,正聚精会神地研究著六指黑侠留下的墨家思想。 很多精妙的机关术和高深的理念,六指黑侠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无法尽述其妙。那日他只是抱著试探的心態,將一些传承下来的残篇讲给高景听,却不想高景总能当场举一反三,道出其中更深层次的原理,引得他震惊不已,这才留下了墨家统领的令牌,並许以典籍任阅的重诺。 但高景知道,六指黑侠所知的,也只是冰山一角。此刻,藉助奇书的推演与记录,他才真正窥见了那位墨家祖师,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艷的存在。 高景忍不住在心中感嘆:“墨翟,比我想的还要高太多了!” 《墨经》有云:“厚,有所大。”简单四个字,便点出了一个物体,只有具备了“厚度”,才能形成“体积”的道理。这在两千多年前,已是极为超前的三维空间观念! 又云:“或不容尺,有穷;莫不容尺,无穷也。”意思是,一个区域如果有所限定,不能再向外拓展一尺,那它便是有限的;反之,若能无限拓展,那它便是无穷的。这种引入变量的辩证思想,直到一千八百年后,才由一个叫笛卡尔的西方人,正式提出。 甚至於,书中还记载著:“力,刑之所以奋也。”——力,是物体形態发生改变和运动的原因。这简直就是后世牛顿力学定律的雏形! 除此之外,墨子不仅提出了“小孔成像”的原理,更明確了光是沿直线传播的,並详细討论了平面镜、凹面镜、凸面镜的成像规律。他还利用声学原理,製造了名为“罌听”的器具,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监听器。 这些还仅仅是墨子在“科学”上的成就。他在哲学和逻辑学上的建树,更是惊人。他从不空谈,从不猜测,他所有的观点,都建立在一套可以完美自洽的逻辑学体系之上。他提出了“辩”、“类”、“故”等逻辑思辨的方法,甚至用这种方法,轻鬆解决了诸如“兔子永远追不上乌龟”这等著名的逻辑悖论。 正因有著如此严谨的逻辑作为根基,墨家所推崇的“兼爱”、“非攻”、“节用”、“非乐”等核心理念,才能自圆其说,並具备强大的说服力,从而吸引无数信徒,在百家爭鸣的时代,发展成足以与儒家分庭抗礼的当世显学! 高景正看得津津有味,专心烤著野猪的典庆,却突然站起身,那双重见光明的眸子,警惕地望向不远处的黑暗之中。 高景和焰灵姬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消瘦的身影,正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他手中提著一黑一白两柄长剑,剑身之上,尚有未乾的血跡,一滴滴地落在枯黄的草叶上。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黑白玄翦?”高景诧异地挑了挑眉。 典庆看著来人,眼神有些复杂。那个人,是他师父的仇人,却又並非真正的凶手。 黑白玄翦的目光,先是在典庆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转移到高景脸上,用那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淡淡地说道:“罗网的杀手,我帮你解决了。” “额……”高景愣了一下,隨即洒然一笑,指了指火堆上的烤肉,“那就多谢了!相请不如偶遇,要不要来一起吃点?” 黑白玄翦沉默了片刻,手腕一抖,將剑身上的血跡甩净,还剑入鞘,默默地走到篝火边,在距离高景不远处坐了下来。他身上的杀气,依旧浓郁得如同实质。 典庆看看他,又看看高景,见高景微微点头,才默不作声地继续转动著烤架。 高景將书合起,塞回腰间,看著沉默不语的黑白玄翦,主动开口问道:“你现在,是个什么状態?” 黑白玄翦的目光,始终盯著那跳动的火焰,仿佛要將自己的灵魂也投入其中。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不知道。所以,来问你。”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死了。直到那日,你那一指点在我的眉心……”他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道浅浅的疤痕,“我好像……突然从一场漫长的睡梦中醒了过来,却再也睡不著了。” 高景皱著眉,若有所思:“我有点猜测,也不知对不对。按我们儒家的说法,修行有『定』、『静』、『安』、『虑』、『得』几个境界。你当日的状態,是越过了『定』境,直接沉入了极深的『静』境之中,甚至能映照出他人的『意』。但作为一个人,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意』。我那一指,不过是將你沉睡的本心唤醒。本心甦醒,你自己的『意』便开始重新萌发,与你那单一的『静』境產生了衝突。简单来说,我把你从『静』境,给打了出来……是不是没听懂?” 黑白玄翦默默地回了一个字:“嗯。” 高景一阵无语。跟一个顶级杀手讲心学境界,確实有点对牛弹琴。他想了想,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 “每个人生下来,都有一颗无善无恶的本心。隨著成长,本心不断『认知』世界,从而產生『意动』。比如饿了想吃东西,这是『天理』。但吃过一次美食,就想吃更多美食,这便是『人慾』,是贪念在动。” “而你,在某个特殊的环境下,所有的『意』都消失了,只保留了一个念头,那便是仇恨。这种情况太极端,也太罕见。我那一指,只是让你那颗沉睡的本心,重新开始『认知』,重新开始『意动』。所以,你才会感到迷茫。” 黑白玄翦默默地听著,片刻后问道:“你是想让我,放弃仇恨?” “怎么会?”高景笑了,“儒家从不反对復仇。孔师说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只是,你的仇恨,总得有个根源吧?你如今本心已醒,那『认知』到自己的仇人,究竟是谁了吗?” 黑白玄翦思索了许久,他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典庆,隨即又摇了摇头:“不是你。芊芊虽死於你手,但我的仇人,不是你……” 典庆脸色复杂,低声道:“对不起!” 玄翦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火焰之上,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魏庸?他已经死了……” “魏王?整个魏国?” “罗网?秦国?还是……我自己?” 他喃喃自语,眼神愈发迷茫。 高景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轻声道:“继续向內求索,问问你的本心。” 渐渐的,黑白玄翦的眼神,亮了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高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了!” 高景笑著示意他继续。 “我的仇人……是这片乱世!是这该死的乱世,造成了芊芊的死亡!” 高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平静,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声音,轻声说道: “那就……结束它!” 第66章 归途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66章 归途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三张神情各异的脸。 黑白玄翦走了,带著高景为他种下的那颗名为“终结乱世”的种子,决绝地消失在黑暗之中。他要去寻找自己的答案,用自己的剑,去斩断那造成了所有悲剧的根源。 院子里再次恢復了寧静,只剩下烤肉的香气和偶尔的虫鸣。 焰灵姬看著高景,那双总是带著媚意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先生,你刚才那番话……真的能改变他吗?” “我什么都没做。”高景摇了摇头,將手中的奇书重新收回腰间,“我只是让他那颗沉睡的本心,重新开始『认知』这个世界。至於他会认知到什么,走出一条怎样的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道家说『道法自然』,儒家说『致良知』,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焰灵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典庆却忽然开口,他那瓮声瓮气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先生的意思是,玄翦他……终於开始用自己的心,而不是被仇恨蒙蔽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了。” 高景讚许地看了他一眼。自从这位披甲门的强者扯下蒙眼的布条后,整个人都仿佛脱胎换骨,不仅是重见光明,更是心智上的豁然开朗。他不再是那个只知愚忠与逃避的“铁疙瘩”,而是一个真正开始思考的“人”。 野猪肉终於烤好了,外皮焦黄酥脆,肉香四溢。典庆撕下一只肥美的后腿递给高景,自己则抱著另一只,默默地啃著。 焰灵姬也分到了一块,她小口地吃著,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高景。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马车再次上路。离新郑,只剩下最后两天的路程。 归途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焰灵姬不再像以前那般,总是试图用言语和媚態来挑逗高景,反而真的像个学生一样,时常捧著高景给她的竹简,认真地识文断字。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虚心请教,那股认真劲,让高景都有些侧目。 而典庆,则更加沉默了。但他不再是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死寂,而是一种沉静的、山岳般的力量。他走在马车旁,步伐沉稳,双眼半开半闔,似乎在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去观察和感受这个他曾经“视而不见”的世界。 高景依旧悠然地坐在车辕上,偶尔会指点一下焰灵姬的功课,或是与典庆探討几句修行上的感悟。 “典庆大哥,你们披甲门的硬功,讲究『以身合道,以力证道』,其根基在於一颗『至坚至硬』的本心。”高景看著典庆那岩石般的身躯,说道,“但过刚易折,你之前便是执念太深,心有掛碍,所以功法虽强,却总有破绽。如今你心境圆融,不妨试试在『至坚』之中,融入一分『至柔』的意念。” “至柔?”典庆不解。 “不错。”高景点头,“水,天下至柔,而能克天下之至坚。你观这车辙,遇石则绕,遇洼则填,看似柔弱,却无往不利。若能將这股水之柔劲,融入你的护体神功,便可做到卸力化力,隨方就圆。到那时,天下之大,能伤你者,便寥寥无几了。” 典庆闻言,若有所思,他伸出蒲扇般巨大的手掌,感受著空气中流动的风,陷入了沉思。 高景笑了笑,不再多言。他知道,以典庆如今的心境,点到即止便已足够。 马车行至一片山谷,官道在此处变得狭窄起来。高景看著前方的地形,忽然开口道:“典庆大哥,停一下。” 典庆依言停下马车,警惕地环顾四周。 高景跳下车,走到路边的一块巨石上坐下,对焰灵姬笑道:“去,把茶具搬下来,咱们在此歇歇脚,等等客人。” 焰灵姬有些奇怪,但还是乖巧地照做了。她刚把茶水煮沸,便看到前方的山道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美得让人窒息,也尊贵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女人。 她身著华丽的金色宫裙,裙摆上绣著繁复的太阳纹路。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髮簪束在脑后,髮簪上点缀著暗蓝色的宝石,与她耳畔的坠饰交相辉映。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端庄嫻淑、母仪天下的气度,仿佛她不是走在荒山野岭,而是在自家的宫殿后花园中漫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那对完全由黄金打造的翅膀装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神秘与威严。 典庆那庞大的身躯,瞬间绷紧了。他一步跨出,挡在了高景身前,那双重见光明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楚南公的“宿命感”更直接、更纯粹的威胁。 高景却安然地坐在石头上,甚至还有心情品了口茶。他打量著对面的女子,目光在她那標誌性的金色翅膀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 “这辆马车也是命途多舛,当初刚出小圣贤庄,被惊鯢拦了。去武关的路上,被鶡冠子拦了。去韩国的路上,又先后被楚南公和六指黑侠拦了。我本以为,这最后一段路,总该能清净一些。” 高景放下茶杯,看著那女子,笑道:“没想到,还是把您给等来了。阴阳家,东君焱妃?” 第67章 东君的邀请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67章 东君的邀请 那金裙女子听到高景一口道破自己的身份,星目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展顏一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雨,足以让百花失色。 “高先生好见识。”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高景站起身,对著她遥遥一拱手,算是行了礼,脸上却带著几分无奈的苦笑:“见识不敢当,只是阴阳家最近,未免也太看得起我这个儒家小辈了。前有楚南公当道,后有东君亲至,这般阵仗,实在是让晚辈受宠若惊啊。” 东君焱妃缓步走来,她的步伐从容而优雅,目光却始终落在高景身上,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高先生谦虚了。”她轻声道,“能以一己之力,辩倒名家,折服墨家,甚至能撼动楚南公的『天机』,更修成了孟子之后便已失传的浩然之气。先生这般的人物,又岂是『小辈』二字可以形容的?” 她每说一句,便向前走上一步。典庆那庞大的身躯也隨之向前压迫一步,周身古铜色的光芒若隱若现,將高景和焰灵姬牢牢护在身后,寸步不让。 东君焱妃在距离典庆三步之外停下了脚步,她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这座如山般的巨人,才將目光重新移回高景脸上,语气中带著一丝幽怨:“高先生就是这么待客的?儒家之礼,便是將客人拒之门外吗?” “客人?”高景笑了,“我听说阴阳家有种叫『六魂恐咒』的奇术,无形无质,无解无踪,却需要在极近的距离內才能施展……东君此来,怕不是客,而是索命的阎罗吧?对於阎罗,儒家可没什么待客之礼。” 东君焱妃被他这番直白的话噎了一下,隨即好笑道:“高先生小小年纪,便能力挫楚南公,难道还怕我一个弱女子不成?” “怕,当然怕。”高景回答得理直气壮,坦然得让东君焱妃都有些错愕,“您可不是什么弱女子,而是號称『阴阳术第一奇女子』,实力仅在东皇太一之下的东君。面对您这样的大人物,我若是不害怕,那不是勇敢,是蠢。我又不傻,该有的警惕,自然一分都不能少。” 这一番抢白,再次让东君焱妃陷入了沉默。她发现跟这个少年说话,完全不能按常理来。你跟他讲礼,他跟你讲性命;你激他,他坦然认怂。油滑得像条泥鰍,偏偏又句句在理,让你无从反驳。 她微微嘆了口气,知道这些虚言试探已经没了意义,乾脆从袖中取出一块雕刻著繁复星辰纹路的金色令牌,对著高景,郑重地说道:“奉东皇太一阁下之命,请高先生入我阴阳家,位列五大长老之一,与我等平起平坐。阴阳家所有典籍秘术,皆可对先生开放。”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阴阳家五大长老,地位尊崇,权势滔天,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高景看著那块令牌,却是摇了摇头,笑道:“多谢东皇阁下的厚爱。只是,我早已答应墨家巨子,要助他完善墨家学说。也答应了道家鶡冠子师叔,有空要去太乙山做客,一同探討学问。我这人比较笨,怕是无法一心二用,同时兼顾儒、道、墨、阴阳四家之学。儒家弟子,讲究『信』字为先,既然已经答应了別人,便不好再食言了。”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解释,实则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我跟道家、墨家都只是“学术交流”,关係平等,你们阴阳家若是想谈,也得拿出同样的姿態。想让我加入你们,给你们当长老?没门。 东君焱妃何等聪明,自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潜台词。她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先生这是在拒绝东皇阁下的美意了?” “不敢。”高景躬身一礼,“只是晚辈才疏学浅,怕是会辜负了东皇阁下的一番期望。而且……” 高景话锋一转,看向东君焱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晚辈那本无字的奇书,已经答应了让墨家和道家的前辈们一同研究。若是我此刻加入了阴阳家,那这本书,岂不就成了阴阳家的私產?这让弟子如何对另两家交代?儒家弟子,秉持『仁义礼智信』,怎么能做这等食言而肥之事?” 东君焱妃的瞳孔,猛然一缩。 她这才明白,高景在武关城头,当著百家之人的面,说出那番话,不仅仅是为了坐实“乐家”之名,更是为了给他自己,加上一道护身符! 他將“乐家”传承与自己的奇书,这两块天下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直接摆上了台面,並“许诺”给诸子百家。如此一来,任何一家想要独吞,都將成为其他所有学派的公敌! 好深沉的心机!好狠的阳谋! 东君焱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知道,今天自己是不可能说服这个少年了。她缓缓收回令牌,那双深邃的星目凝视著高景,仿佛要將他的样子,深深地刻在灵魂里。 许久,她才轻声道:“先生的『道理』,我明白了。只是,阴阳家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今日不行,那便改日。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走。那袭华丽的金色宫裙,很快便消失在了山道的尽头。 高景看著她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阴阳家的行事风格,远比其他学派要霸道得多。 “先生,我们……”焰灵姬有些担忧地看著他。 “走吧。”高景摆了摆手,重新登上马车,“回新郑。这个旋涡,是躲不掉了。” 第68章 重回新郑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68章 重回新郑 马车一路顺畅,再未遇到任何阻拦,终於在两日后的黄昏,抵达了韩国都城新郑。 看著那熟悉的城墙轮廓,高景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感慨。离开时,他只是一个初出茅庐、声名不显的儒家弟子;如今归来,却已是名动七国、被百家覬覦的“高先生”。 典庆看著这座繁华而又暗流涌动的都城,眼神有些复杂。他曾在这里,为了一个虚妄的“忠义”,蒙上了自己的双眼,浑噩度日。如今重见光明,再看这座城池,只觉得处处都透著一股腐朽与衰败的气息。 “先生,”他忽然开口,瓮声瓮气地问道,“这座城,还有救吗?” 高景闻言,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轻声道:“城,是石与木的堆砌,是人心的匯聚。它本身无所谓救与不救。真正需要救的,是城里的人心。可惜,这里的有些人,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救不了了。”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高景没有急著去往紫兰轩,而是让典庆隨意地在城中转著。 他要看一看,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韩非的“流沙”,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事实证明,“流沙”没有让他失望。 从他的马车驶入城门的那一刻起,便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传递著消息。仅仅过了半个多时辰,就在他们行至一处僻静街角时,一道冰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马车前。 来人一袭黑衣,身形挺拔,手中抱著一柄造型狰狞的鯊齿剑,俊朗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掛著生人勿近的冰冷。 正是卫庄。 卫庄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马车旁的典庆身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巨人身上那股不动如山、至坚至硬的气息,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力量的掌控。他那握著鯊齿剑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披甲门典庆?你竟会跟著他?”卫庄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警惕。 高景撩开车帘,笑著探出头来:“放心,典庆大哥不打你。” 卫庄的脸顿时一黑,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拔剑。他很清楚,自己打不过眼前这个铁疙瘩。 “他们人呢?新的紫兰轩还没建起来?”高景好奇地问道。 卫庄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转身:“跟我来。” …… 在原紫兰轩的旧址上,一座崭新的楼阁拔地而起,比之从前,更添了几分雅致与气派。 此刻,新的紫兰轩並未营业,楼阁之內,韩非、紫女、弄玉早已等候多时。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身著粉白色飘逸裙衫的少女。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乌黑的秀髮梳成俏皮的髮髻,红唇如樱,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隨卫庄走进来的高景一行人。 高景还没来得及细看,韩非便已大笑著迎了上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小师叔!你可算回来了!”韩非的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他拉著高景,迫不及待地问道,“快告诉我,天有耳乎?天有足乎?天有姓乎?” 高景略微惊讶道:“消息传得这么快?我在武关才跟名家的人辩论完,你们这就知道了?” 紫女在一旁掩嘴娇笑:“先生如今可是天下闻名的大人物,您在武关城头舌战名家的风采,怕是早就被那些说书人编成了段子,传遍七国了。韩非这些天,为了你那几个问题,可是茶饭不思,冥思苦想了好几天呢。” “那就在等等!”高景乐呵呵地卖了个关子,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在那位陌生的少女身上停顿了一下,才正式见礼道,“多日不见,各位可还好?” 紫女笑著回礼,拉过那少女,介绍道:“这位是红莲公主,韩非的亲妹妹。” “儒家高景,见过红莲公主。”高景恍然,对著她行了一礼。 红莲好奇地將高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不满地撇了撇嘴:“怎么还是个小孩?” 韩非顿时苦笑起来,连忙解释道:“红莲,休得无礼!万不可因年龄而小看一个人,小师叔便是明证!” “知道了知道了!”红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她对那些大道理不感兴趣,反而对高景的“战绩”更感兴趣。她凑到高景面前,一脸崇拜地问道:“他们都说你骂死了那个大坏蛋白亦非,是不是真的?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 高景看向紫女,紫女无奈地点了点头:“白亦非在府中医治了一个多月,终究还是没能挺过去,死了。” 高景心中瞭然,对红莲笑道:“我可没有骂死他。是他自己做了太多亏心事,受不了良心的折磨,最终心神失守,散功而亡。这门『功夫』,可教不了。” 红莲明显不信,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教就不教,何必拿假话哄我这个小女子……” 高告苦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 …… 眾人重新落座,紫女也趁机为高景讲述了新郑最近发生的变化。 白亦非死后,朝堂上为了爭夺那十万雪衣堡边军的掌控权,闹得不可开交。趁此机会,韩非联合张开地,以雷霆之势,將“夜幕”的另一个钱袋子翡翠虎给扳倒了。 过程与原著相差无几,依旧是翡翠虎贪念作祟,想要囤积粮食发国难財,结果被韩非设下赌局,输得倾家荡產,最终因盗卖军粮的罪名,被姬无夜捨弃,死在了大牢里。 翡翠虎那座奢华的翡翠山庄,也顺理成章地落入了韩非等人手中,成了“流沙”新的大本营。 高景听完,点了点头,並没有去深究其中的细节,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一旁、神情略带紧张的弄玉。 第69章 乐家传承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69章 乐家传承 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高景决定直奔主题。他看向弄玉,温声道:“我此次回新郑的目的,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 紫女接过话茬,笑道:“你在武关城头,当著百家之人的面,说弄玉的琴艺未来必定能超越旷修。这消息比你的人回来得还快。昨天,韩王还特意將弄玉召入宫中,让她演奏了一曲呢!如今,想听弄玉琴声的达官贵人,都快把紫兰轩的门槛给踏破了。” 韩非也乐呵呵地附和:“父王听完之后,对弄玉的琴艺也是讚不绝口。小师叔,你这一句话,可是把弄玉给捧到了天上。” 弄玉听著眾人的夸讚,俏脸微红,有些手足无措地低下了头。 高景对著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在眾人注视的目光中,高景从身旁的锦盒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张名为“绕樑”的古琴。他走到弄玉面前,神情肃穆地说道:“这是旷修先生临终前,托我转交给你的。” 儘管心中早有预料,但在亲眼看到这张传说中的名琴,感受到上面残留的、那位琴道大家的气息时,弄玉的娇躯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伸出双手,郑重无比地从高景手中,接过了这张承载著厚重期望的古琴。 “多谢旷修先生赠琴……”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弄玉……弄玉定不辱没此琴之名!” 高景点点头,返回坐下。 韩非看著这一幕,大笑道:“小师叔,这就完了?据我所知,你从武关带回来的,可不仅仅是一张琴吧!” 高景笑了笑,讚许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瞒不过你。不错,除了这『绕樑』琴,旷修先生还將他毕生的心血,那足以开宗立派的『乐家』传承,一併託付给了我。” 他收起笑容,目光转向弄玉,正色道:“旷修一曲『高山流水』,让天下乐师独成一家,从此诸子百家又多了一家乐家。旷修死前,將乐家传承一分为二,一份给了高渐离,而另一份,更完整的,在我这里。” “弄玉,我今日便问你,你可愿意……接过这份传承,成为乐家新的主人?”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高景带来的,竟是如此沉重的一份“礼物”! 那不是一张琴,一个名號,而是一个学派的道统,是诸子百家之一的沉重责任! 弄玉彻底呆住了。她只是一个身世飘零的青楼琴姬,何德何能,敢去接下这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重担?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看向紫女,眼中充满了求助与惶恐。 紫女见状,心中也是一痛。她疼惜地將弄玉揽入怀中,替她解围道:“高先生,此事……事关重大。况且,乐家传承不是还有一位高渐离先生吗?为何非要弄玉来承担这一切?” “高渐离,传承不了乐家。” 这一次,高景和韩非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智者间的默契与欣赏。有些事,只要智慧足够,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反倒是紫女、卫庄和红莲公主,都是一脸的茫然不解。 弄玉也抬起头,看向高景,等待著他的答案。 高景想了想,解释道:“原因有三。其一,高渐离虽於琴道天赋绝伦,但他並非一心专注於此。他的心中,还有一颗游侠的剑心。一心二用,其心不纯,终究难至大道。这一点,他便比不上心无旁騖的你。” 弄玉点头,看向紫女,轻声道:“弄玉一向被紫女姐姐保护得很好,无心他顾,也无需修习高深的武艺。” 高景继续道:“其二,高渐离是在墨家统领荆軻的护卫下,才杀出武关重围。这份恩情,加上他本就偏向游侠的心,使得他未来的道路,几乎已经註定。” 韩非接过话茬,感嘆道:“不错。如今高渐离被秦国『罗网』追杀,天下虽大,除了墨家,却已无他容身之处。只能说,墨家这一步棋,下得又快又准啊!” 弄玉忍不住问道:“那高渐离入了墨家,有墨家庇护,岂不是更能安心传承乐家之道?” 高景与韩非再次相视一笑。 紫女嗔道:“你们两个聪明人,就別再卖关子了,快说吧!” 韩非摇头解释道:“第一,墨家提倡『非乐』,反对一切形式的音乐,认为那是靡靡之音,浪费钱財。第二,如今的墨家游侠之风最盛,在这样的环境薰陶下,本就嚮往游侠之道的高渐离,又怎会静下心来,沉浸於乐家琴道?” 高景拿过桌上的一个木盒,对眾人讲了一个“买櫝还珠”的典故,最后总结道:“墨家想要一个乐家传承,最后得到的,却只会是一名顶尖的游侠。对墨家而言,或许不亏。但对乐家而言,却是明珠暗投,莫过於此了。”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將高渐离的未来剖析得清清楚楚,听得其他人是心服口服,感受到了最直观的智商碾压。 话已至此,高景再次看向弄玉,沉声道:“高渐离那一份传承,算是废了。如今,唯一能將乐家发扬光大的希望,便在你身上。弄玉,你的答案呢?” 弄玉感觉到的压力越来越沉,她下意识地看向紫女。 紫女这一次,却只是对著她,鼓励地点了点头,柔声道:“高先生说得对,这件事,只有你自己能做决定。” 弄玉看向其他人,也都是一副让她自己决定的表情。 “为什么……一定是我?”弄玉有些委屈,声音带著哭腔,“我不一定能传承好旷修先生的琴道……” 高景笑了笑,温言安慰道:“我听过你弹琴,距离那『以乐入道』的境界,只差一步之遥。我相信,当你接过传承,心境圆满的那一刻,你的琴音,必然能入境!至於安全,你更无需担心。诸子百家都有一个底线,那便是『传承』。这是所有人都碰不得的红线。你一旦接过传承,他们只会想方设法拉拢你,却绝不会对你下杀手。有韩非、卫庄,还有紫女姑娘护著你,出不了大事。实在不行,你还可以来我儒家嘛!” 最后一句玩笑话,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弄玉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怯懦的眸子里,第一次绽放出了坚定的光芒。 她对著高景,缓缓地,却无比郑重地,跪了下去。 “乐家弟子弄玉,拜见……掌门!” 第70章 百鸟合鸣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70章 百鸟合鸣 弄玉这一跪,拜的不是高景个人,而是那份传承的重託。 高景坦然受了她这一礼,隨即上前將她扶起,温声道:“我並非你们乐家的掌门,只是一个代为传道的见证者。真正的传承,不在我,也不在这张琴,而在音乐本身。” 他转身从腰间抽出那本无字的奇书,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翻开了其中一页。 “这,便是旷修先生所奏的,那一曲完整版的《高山流水》!”高景將书递到弄玉面前。 弄玉看著那看似空白的书页,心中虽有疑惑,但出於对高景的信任,她还是伸出双手,深吸一口气,恭敬地接了过来。 当她的目光甫一接触书页,大脑便是一阵恍惚。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紫兰轩的亭台楼阁,韩非等人的身影,都化作了虚无。她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秦国雄伟的武关,“看”到了刑台上身披枷锁、形容枯槁却仪態非凡的旷修,“看”到了於万军之中坦然赴约、背琴而来的高渐离…… 紧跟著,她就“听”到了那一曲《高山流水》! 那琴声並非从耳边响起,而是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迸发。每一个音符,都蕴含著旷修一生的悲哀、希冀、求索与不甘。她“看”到了一位孤独的乐师,为了给天下所有伶人优伶,爭一个“家”的地位,奔走呼號,却处处碰壁的淒凉。她也“看”到了那份想要开创“乐家”,使其与诸子百家並列的宏大野望! 这一刻,弄玉终於明白了,旷修的琴,为何能惊天动地。因为他弹的,从来不只是音律,而是他的“道”,是他燃烧整个生命发出的吶喊! 高景、韩非、卫庄、紫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弄玉。他们看到,这位总是怯生生的少女,此刻脸上神情变幻,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顿悟的泪,是感同身受的泪。 许久之后,弄玉缓缓合上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清亮如洗,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弄玉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那么现在的她,便是一件光华內敛的绝世瑰宝。 她对著高景,露出了一个灿烂而释然的微笑,泪痕未乾,笑意却已然绽放:“我明白旷修师傅的琴了。” 高景笑了。他接过奇书,指了指一旁的“绕樑”琴。 弄玉会意,莲步轻移,走到琴案边跪坐下来。她素白的双手轻轻按住琴弦,那一举一动,都充斥著一种令人心折的大家之气,庄重,典雅,让人从心底愿意去尊敬她。 “錚~” 仅仅一个试音,就仿佛一滴清泉,滴落在每个人的心湖,盪开一圈圈涟漪。就连高景那早已入“定”的心,稍不注意之下,也不免迷了一瞬。 弄玉白嫩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拂、拨弄。那琴声时而如高山之巔,云雾繚绕,俯瞰人间;时而如飞瀑宣泄,奔流直下,盪尽尘埃。眾人仿佛被那琴声托起,飞到了窗外,穿过山川,越过流水,体验著一场前所未有的灵魂洗礼。 琴音飘荡,渐渐从楼上传了出去。 不知何时,一只麻雀飞来,落在窗边,抖著翅膀,歪著脑袋,似乎也在倾听这绝世的琴音。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只片刻之间,紫兰轩这间房间的窗沿上,便站满了各式各样的鸟儿。还有更多的鸟儿直接越过窗户,飞了进来,有的立在屏风上,有的落在兰草上,更有几只胆大的,竟直接落在了弄玉的肩膀上,亲昵地蹭著她的髮丝! 原本安静的鸟儿们,忽然齐齐张开了嘴,嘰嘰喳喳地鸣叫起来。那声音非但不觉得吵闹,反而像是训练有素的乐队,完美地合著琴声的节拍,时而欢快,时而高亢,时而婉转。 一时间,百鸟齐鸣,竟与那高山流水的琴声相得益彰,构成了一幅令天地为之动容的画卷! …… 琴声缓缓消散,余音绕樑,不绝於耳。百鸟渐渐散去,屋子里却依旧无人出声,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场涤盪灵魂的音乐盛宴中,难以自拔。 直到窗外的街道上,传来阵阵鼎沸的人声。 “弄玉!必是弄玉姑娘……天吶,天下竟有如此琴音!” “百鸟合鸣!我看到了,我亲眼看到了!此乃神跡啊!” “……” 外面的喧闹,终於將屋子里眾人惊醒。一个个如梦初醒,只觉得內心前所未有的寧静与安详。 高景率先吐出一口浊气,抚掌哈哈大笑:“师兄荀子说,青,取之於蓝,而胜於蓝!旷修若是在天有灵,足以瞑目了!” 弄玉微微一笑,起身对著高景,淡然地俯首一礼:“弄玉,多谢先生!” 那份从容与气度,已然是一位真正的乐家宗师。 第71章 夜幕终焉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71章 夜幕终焉 弄玉一曲惊天下,百鸟合鸣的异象,如同一阵狂风,在短短半日之內,便席捲了整个新郑城。 “乐家弄玉”之名,一夜之间,响彻朝野。无数王公贵族、文人骚客蜂拥而至,挥舞著重金,只为能求得一曲。紫兰轩的声望,也隨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流沙”与儒家高景,自然也成了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 韩非深知,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於来了。 就在当天夜里,一则惊人的消息引爆了韩国朝堂——四公子韩宇的义子韩千乘,在返回府邸的途中,遭到不明身份之人的袭击,身受重伤,生死不知! 更诡异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將军姬无夜麾下的得力干將,卫庄,也一身浴血地从眾目睽睽之下,踉蹌著回到了紫兰轩,一进门便昏倒在地。 第二日的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四公子韩宇第一个发难,他双目赤红,声泪俱下,矛头直指大將军姬无夜,控诉其手下卫庄与逆贼勾结,意图谋害自己的义子。 姬无夜自然矢口否认,反咬一口,称卫庄早已投靠“流沙”,此乃韩非栽赃陷害的苦肉计。 就在双方爭执不下之际,韩非出列了。他没有直接参与爭吵,而是不紧不慢地呈上了一份份证据。有卫庄投靠“流死”之前的种种劣跡,有韩千乘遇袭现场留下的、指向姬无夜手下死士的线索,更有姬无夜这些年贪赃枉法、私吞军餉的详细帐目。 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证据確凿。 相国张开地见状,也適时地站了出来,看似在劝解,实则句句都在暗示姬无夜权势过大,早已尾大不掉,有不臣之心。 韩王安坐在王座之上,脸色铁青。他看著下方那一张张惊慌、愤怒、或是暗自窃喜的脸,再看看韩非呈上的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心中的天平,终於发生了倾斜。 姬无夜的权势,早已威胁到了他的王位。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动,也不能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两个儿子,韩宇和韩非,竟前所未有地联起手来。朝堂的文臣领袖张开地,也表明了態度。更重要的是,民心。因为“乐家弄玉”之事,韩非与他背后的“流沙”,在民间的声望如日中天。 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站在了韩非这边。 韩王安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王案,发出一声震彻大殿的怒吼:“来人!將姬无夜给寡人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姬无夜更是面如死灰,他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势力,竟会在这般戏剧性的场景下,轰然倒塌。他想反抗,想召唤他安插在王宫中的心腹。 然而,当他看到殿外涌入的,是听命於相国府的王宫禁卫时,他便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最后的底牌,他所掌控的韩国军队,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韩王用一纸兵符,交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上。 …… 当晚,紫兰轩。 韩非兴奋地来回踱步:“成功了!小师叔,我们成功了!姬无夜倒了,韩国最大的毒瘤被拔掉了!” 高景正悠閒地品著茶,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呢?你当上了司寇,卫庄当上了大將军,然后你们就可以在韩国顺利推行变法了?” 韩非的兴奋冷却了几分,苦笑道:“父王后宫,还有潮女妖。我知道,前路依旧艰难。” 高景摇了摇头,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韩非,又扫过一旁正在擦拭鯊齿剑的卫庄,轻声道:“不,你们的前路,不是艰难,而是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站起身,看著窗外新郑城的万家灯火,声音悠远:“姬无夜,只是韩国这棵枯树上,最大的一只蛀虫。如今蛀虫虽然死了,但这棵树的根,早就已经烂透了。你们真正要面对的敌人,从来不是姬无夜,而是这整个腐朽的韩国,是那来自西边,即將席捲六国的滔天巨浪。” “你们的胜利,不过是一场落幕前的狂欢。而我的韩国之行,也该结束了。” 第72章 告別新郑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72章 告別新郑 “小师叔,你要走?” 高景的话,让紫兰轩內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韩非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与不舍。 “为何这么急?”紫女也蹙起眉头,“如今姬无夜刚倒,朝中局势未稳,正是需要你出谋划策的时候。你若走了,韩非他……” “我留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高景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他看著韩非,认真地说道,“我来韩国,本就是为了『闹中取静』,磨礪心境。如今心境小成,也帮你解决了姬无夜这个心腹大患,算是还了你当初在小圣贤庄的情谊。我的『齐家』之道已有所悟,接下来,该去追寻『治国平天下』的更高境界了。” “可是……”韩非还是不甘心,“只要有你在,我相信,韩国一定还有救!” “有救?”高景失笑,“韩非,你太天真了。我问你,姬无夜倒了,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韩非一愣,下意识道:“自然是我和卫庄兄,还有……” “是你的父王,韩王安。”高景毫不客气地揭开了那层虚偽的面纱,“他除掉了一个功高震主的大將军,重新將兵权收归己有,顺便还安抚了你们这些想做事的臣子。他才是最大的贏家。你以为他真的支持你变法?他只是在利用你,去平衡朝中的势力罢了。一旦你的势力威胁到他的王位,他会毫不犹豫地像拋弃姬无夜一样,拋弃你。”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將韩非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高景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说过,韩国这块试验田,太贫瘠了,种不出你想要的花。你的才华,不该被埋葬在这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卫庄:“你也是。你的剑,不该只为韩国而挥。你的舞台,在更广阔的天下。” 卫庄擦拭鯊齿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有说话。 离別终有时。 高景没有再多劝。道,终究要自己走出来。他已经为他们指明了方向,至於如何选择,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將弄玉託付给紫女,叮嘱她好生照看这位乐家的新掌门,若有难处,可隨时派人去小圣贤庄寻他。 他又与卫庄进行了一次简短的交谈,探討了剑道与天下的关係,让这位纵横家的高徒,对未来的路,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最后,他看著一脸失落的韩非,笑道:“別哭丧著脸,又不是生离死別。记住,你在,韩国的血脉就在。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在另一个地方见面。”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著早已准备好的典庆和焰灵姬,转身离开了这座他搅动了无数风云的紫兰轩。 …… 马车缓缓驶出新郑城,车轮滚滚,將身后的繁华与纷扰,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焰灵姬撩开车帘,看著高景脸上那份轻鬆与释然,好奇地问道:“先生,我们下一站,去哪?” 高景的目光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是赵国的方向。 他想去看看,那埋葬了四十万赵国男儿的长平古战场,究竟是何等的人间地狱。 他想去看看,那困死了一代雄主赵武灵王的沙丘行宫,是否还残留著英雄末路的悲凉。 他还想去看看,那座號称“日出日落之地”,见证了“胡服骑射”改革的邯郸古城,如今又是何等模样。 “我们去赵国。” 高景的声音,在清风中飘向远方。 与此同时,关於“乐家弄玉”与“儒家高景”的传说,也插上了翅膀,飞向了七国的每一个角落。 小圣贤庄內,伏念听闻此事,捋须微笑,对身旁的顏路道:“小师叔此行,不虚也。传令下去,以儒家的名义,为乐家送上一份贺仪。” 天下各处的儒家弟子,闻风而动。一时间,诸子百家,无论是真心祝贺,还是虚与委蛇,都纷纷备上厚礼,派人前往新郑,庆贺“乐家”的诞生。 一个由高景亲手缔造的、全新的学派,就这样在七国的舞台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73章 邯郸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73章 邯郸 沙丘行宫终究是赵国的地盘,一行人连靠近都做不到,便被连绵的军营和那密密麻麻的“赵”字大旗劝退了。 高景也懒得去触这个霉头,带著眾人遥遥祭拜了一番,便直奔下一站——赵国都城,邯郸。 歷经两日车马劳顿,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总算到了,这几天在马车上,骨头都快散架了。”焰灵姬掀开车帘,看著远处那座巨城,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完美的曲线在紧身衣物的包裹下尽显无遗。 典庆跟在马车旁,看著那座城池,眼中也流露出一丝震撼。 高景坐在车辕上,笑道:“关於邯郸的命名,有个说法最有气势,便是『日出为旦,日落为甘』,合称邯郸,意指此地乃太阳升起与落下的地方。当年赵敬侯迁都於此,那份吞併天下的野心,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可惜啊,”高景话锋一转,带著一丝嘲弄,“这份雄心壮志,出门就撞上了中山国这块硬骨头,直接被干趴下了,属实有点尷尬。” 马车混在人流中,缓缓驶入城门。一入邯郸,喧囂与繁华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街道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各种叫卖声、交谈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嚕”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独属於这座战国大都会的交响乐。 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牲畜的气味和淡淡的脂粉香,呛得第一次来到如此繁华之地的典庆,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里的人……也太多了。”典庆看著那几乎是人贴著人、肩膀挨著肩膀的街道,发出了由衷的感嘆。 高景笑道:“这算什么?如今的邯郸,可是与齐国临淄並称的唯二的超级大都会。想当年晏子出使楚国,楚王笑他矮,说齐国没人了。晏子当场就回懟:『俺们临淄人,大家一起张开袖子就能遮天蔽日,一起挥洒汗水就跟下雨一样,街上的人挤得肩膀靠著肩膀,脚尖顶著脚后跟,你跟我说齐国没人?你怕不是对『人』这个字有什么误解?』那可是几百年前的临淄,你自己琢磨琢磨,现在的临淄和邯郸,得有多少人。” 几人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算先填饱肚子,再顺便听听这邯郸城內有什么新鲜的八卦。 酒楼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匯聚一堂,正是打探消息的最好去处。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邻桌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赵国商人,便开始大著舌头,口无遮拦地议论起朝堂之事。 “听说了吗?大王又给王后赏了一座新宫殿,那叫一个奢华!咱这辛辛苦苦一年挣的钱,还不够那娘们买根簪子的!” “什么王后!一个倡优出身的贱籍,也配母仪天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另一个商人满脸不屑,压低声音道,“我可听说了,为了立这个倡后,大王连原来的太子都给废了,改立了那个倡后生的儿子赵迁。那小子,整个邯郸城谁不知道,就是个提笼架鸟、斗鸡走狗的废物点心!”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同伴连忙劝阻。 那商人却酒劲上头,一拍桌子,怒道:“我怕什么?如今的赵国,早就烂到根子里了!外有强秦虎视眈眈,內有此等君臣……我看,这赵国的天,快塌了!” 典庆听得是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他猛地灌下一大碗酒,怒哼道:“又一个为女色所迷,自毁江山的昏君!真是气煞我也!” 高景慢悠悠地夹了口菜,笑道:“典庆大哥何必动怒?在我看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典庆一愣。 “当然,”高景放下筷子,眼中闪烁著一丝冷酷的理智,“六国的君主个个都英明神武,那秦国一统天下的阻力岂不是更大?到时候刀兵四起,死的人岂不是更多?如今赵王自掘坟墓,为我们省了多少事?我们该感谢他还来不及呢。” 典庆被这番“歪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將满腔的怒火,化作了对付眼前酒肉的动力。 就在此时,一个穿著儒生长袍的青年匆匆走上楼,径直来到高景桌前,躬身行礼:“见过小师叔。” 此人正是儒家安插在邯郸的情报负责人。 高景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说话。 那儒生也不废话,压低声音,飞快地匯报导:“刚从咸阳传来的消息,郑国间谍案已经事发,郑国渠停工,郑国本人被打入大牢。秦王嬴政似乎有意藉此机会,下达『逐客令』。” 高景心中瞭然,这是李斯上位的剧本要开始了。 “韩国那边呢?韩非师兄可有动作?”高景更关心这个。 “有!”儒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就在十日前,韩国大將军姬无夜被韩王下狱,罪名是谋逆!如今韩国的大將军之位,已落到了卫庄手上!韩非公子,现在是韩国的司寇了!” “干得漂亮!”高景忍不住抚掌讚嘆。他知道,以韩非的智慧,扳倒姬无夜是迟早的事,却没想到会这么快。看来,自己当初离开时留下的那些“作业”,韩非都完美地完成了。 “还有一事,”儒生继续道,“前不久,弄玉姑娘在紫兰轩一曲《高山流水》,引动百鸟合鸣,名震新郑。旷修先生亲传的『乐家』道统,已由弄玉姑娘正式继承。此事之后,我们儒家,以及墨家、道家,都已派人送上贺礼,承认了乐家的地位。” 高景闻言,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乐家,终於在这乱世之中,有了一席之地。旷修的遗愿,总算是完成了。 第74章 儒家的虚偽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74章 儒家的虚偽 离开邯郸,一行人继续向北,往燕国境內行去。 路途枯燥,高景閒来无事,便动了考较焰灵姬功课的心思。谁知这丫头看似乖巧,实则一肚子鬼主意,被问了几个问题便开始装傻充愣,插科打諢。 高景被她闹得没脾气,乾脆將目標转向了另外两个“学生”。 “典庆大哥,玄翦,我问你们,你们觉得儒家是什么?” 典庆想了想,瓮声瓮气地答道:“讲究仁义礼智信,读很多书,很有学问的人。” 这个答案,中规中矩。 黑白玄翦的回答则充满了个人风格,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一群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偽君子罢了。” “哦?”高景来了兴趣,“看来玄翦你对儒家颇有成见啊。” “成见?”黑白玄翦冷笑,“我杀过的儒生,比你见过的都多。他们临死前,哭喊求饶的样子,可没有半点『捨生取义』的模样。” 高景不以为意,笑道:“那你下次再遇到这种货色,不妨问他一句:『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你可知是何意?” 黑白玄翦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孔子说,一个真正的君子,从不担心別人不了我、误解我,只担心自己不了解別人,看不清是非对错。”高景解释道,“儒家的核心,两个字,『求我』!是要求自己,而不是要求別人。那些拿著儒家经典,整天对別人指手画脚,要求別人这样那样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儒家的门都没摸著!” 黑白玄翦沉默了,这个说法,他从未听过。 高景乐呵呵地继续道:“下次再有这种不开眼的腐儒在你面前聒噪,你就用这句话懟他。要是他还敢还嘴,你就拔剑。儒家也讲究『先礼后兵』嘛,道理说不通,就用物理方式让他通。” 黑白玄翦下意识地问道:“要是打不过呢?” “那就跑啊,傻子才不跑。”高景理直气壮地说道,“跑了之后,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想一想,是不是对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打不过,道理上又说不过,那不就是咱自己的问题吗?” “噗嗤……”焰灵姬忍不住笑了出来。就连典庆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也露出了一丝笑意。这番“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讲道理,讲不过就跑”的无赖理论,实在是太对他们这些“粗人”的胃口了。 黑白玄翦嘴角抽搐了一下,竟无言以对。 就在此时,前方官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看那衣著打扮,竟也是一群儒生。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正趾高气扬地坐在一辆华贵的马车上,几个家僕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两方相遇,那青年儒生看到高景这辆朴素的马车,以及旁边跟著的典庆和黑白玄翦这两个煞气腾腾的“保鏢”,眼中立刻闪过一丝鄙夷。 他竟直接命车夫將马车横在路中央,拦住了去路,然后隔著车帘,用一种傲慢的语气喝道:“尔等贱民,见贵人车驾,为何不跪地避让?当真是不知礼数!” 典庆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黑白玄翦更是直接手按剑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高景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从车辕上跳下,对著那辆马车,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朗声道:“在下儒家高景,见过阁下。不知阁下是哪家贵人?我儒家之礼,似乎並无『贱民见贵人需跪地避让』这一条吧?” 车帘被猛地掀开,那青年探出头来,怒视著高景:“放肆!我乃赵国上大夫宋谦之子,宋玉!你这穷酸儒生,也敢与我谈礼?” 高景笑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典庆和黑白玄翦,慢悠悠地说道:“我们三人,乃是过路的旅客,这是『实』。而你口中的『贱民』,是你强加给我们的『名』。阁下身为儒生,却连孔圣『正名』之基本都忘了,开口便是『名不副实』之言,还好意思与我谈礼?” “你!”宋玉被噎得满脸通红。 高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我再问你,《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又言『大道既隱,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你身为儒生,不思推行大道,却在此处仗势欺人,將天下官道视为你家私路,还口口声声指责他人不知礼数。我倒想问问,你学的,究竟是哪家的『礼』?” 高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璣,掷地有声。 宋玉被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身后的那些儒生,也都一个个面露羞愧,低下了头。 “说得好!”黑白玄翦忍不住喝了声彩。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用嘴当武器,也能这么爽! 高景对著宋玉,再次一拱手,笑道:“阁下的车,可以挪开了吗?” 宋玉羞愤欲绝,却又无从反驳,只得咬著牙,对车夫怒吼道:“我们走!” 看著那辆马车狼狈地让开道路,仓皇离去,典庆和黑白玄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痛快。 高景重新坐上马车,看著若有所思的两人,笑道:“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从前薛地有个人,生性懦弱。一天,他带著老婆孩子出门,路上遇到强盗抢劫商人。那人竟一反常態,衝上去赶跑了强盗。事后別人问他,你平时那么怂,今天怎么这么勇?那人回答:『我老婆孩子都在旁边看著呢,难道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父亲、他们的丈夫,是个怂包软蛋吗?』” “庄子总是抨击我们儒家虚偽,是『偽勇』。但你们看,这『偽勇』,在某些时候,与真正的勇敢,又有什么区別呢?只要结果是好的,是救了人,那过程是真是偽,又何必那么较真?” 黑白玄翦沉默了。他看著高景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少年的思想,比他手中的剑,还要锋利,还要可怕。 第75章 入燕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75章 入燕 进入燕国境內,天气便一日冷过一日。 还没到深冬,天空便飘起了鹅毛大雪。凛冽的寒风卷著雪花,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生疼。官道很快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马车车轮深陷其中,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阿嚏!”高景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衣,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气,对车厢里喊道:“焰灵姬,你能不能……再靠近一点?” 车帘掀开,露出焰灵姬那张宜嗔宜喜的俏脸。她白了高景一眼,娇嗔道:“先生莫不是想占我便宜?” 说著,她却还是往车门边挪了挪,一股温热的气息隨之传来。她修习火系功法,天生不惧寒冷,整个人就像一个天然的大火炉。 高景立刻心安理得地往她身边靠了靠,嘴上还不饶人:“胡说!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大一个暖宝宝,閒著也是閒著,不用白不用。” “嘻嘻。”焰灵姬被他这新奇的词逗笑了,也不再计较。 高景扭头,对著一旁在风雪中默默行走的典庆和黑白玄翦喊道:“典庆大哥!玄翦!你们还顶得住吗?” 典庆那魁梧的身躯上只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瓮声瓮气地答道:“我的硬功大成之后,便已不惧寒暑。” 黑白玄翦更是言简意賅,只回了两个字:“无事。”他周身环绕著一层淡淡的內力,將风雪隔绝在外。 高景顿时感觉自己被比下去了,嘴硬道:“什么都用修为来抵抗,那还有什么意思?我辈修士,当效法天地,体验四时之变化,方能磨礪心境!”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他也能用浩然正气护体。但他发现,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更能磨礪自己那刚刚稳固的“定”境。 一行人顶著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天黑,也没能找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城镇或人家。眼看著风雪越来越大,再走下去,怕是连人带马都要被冻死在荒郊野岭。 “看来,只能露宿野外了。”高景看著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无奈地嘆了口气。 “先生,我有办法。”焰灵姬摊开手掌,一簇橘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跳跃。 “不行,”高景摇了摇头,“你的火焰在野外目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也挡不住这越来越大的风雪。” 他从腰间抽出那本无字的奇书,翻了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笑道:“放心,山人自有妙计。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极北之地有一种爱斯基摩人,他们就住在用冰雪做成的屋子里,冬暖夏凉,神奇得很。咱们今天,就来復刻一个!” 说干就干。高景凭藉著从奇书中“復刻”来的记忆,指挥著眾人开始动手。典庆力大无穷,负责挖雪。黑白玄翦身法迅捷,负责砍伐树枝作为支撑。焰灵姬则用她的火焰,將积雪融化再冻结,製成坚硬的冰砖。 四人合力,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一座半圆形的、看起来颇为坚固的雪屋便拔地而起。 黑白玄翦还有意外收穫,他循著踪跡,竟在附近的雪地里抓回了两只肥硕的野鸡。高景一看,乐了,这玩意儿学名叫“花尾榛鸡”,在后世可是牢底坐穿兽,据说肉质鲜美无比,有“天上龙肉”之称。 雪屋內部空间不小,將拉车的黑马也牵进来后,才显得不那么空旷。 四人围坐在升起的篝火旁,將从马车上取下的乾粮和肉乾放在火上烘烤。那两只倒霉的“飞龙”,也被高景撒上香料,架在火上,不一会儿便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雪屋之外,是呼啸的暴风雪,雪屋之內,却是温暖如春,肉香扑鼻。 “乖乖,真的可以啊!”典庆摸著被火焰烤得暖烘烘的冰墙,脸上满是惊奇。 黑白玄翦也由衷地讚嘆了一句:“確实神奇。” 高景得意地撕下一块烤得金黄的鸡腿,递给焰灵姬,自己则拿起另一块,一边吹著气,一边笑道:“这才哪到哪?等回头到了蓟城,我带你们去泡温泉。这冰天雪地的,再没有比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里更爽的事了。” “可惜,今天走错方向了。”黑白玄翦啃著鸡肉,有些鬱闷地说道。之前他们问路时才发现,竟是偏离了主干道,再往北走,就要闯入东胡人的地盘了。 “没事,就当是体验生活了。”高景浑不在意。 一夜休整,第二天风雪渐小,四人告別了这座临时的“雪堡”,重新调整方向,继续上路。 又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半个多月,一座雄伟而古朴的城池,终於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那便是燕国都城,蓟城。 然而,还未等他们靠近,高景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他看到,蓟城的城门口,竟贴著一张张的告示。而在告示周围,还围著不少身著黑衣、气息阴冷的带剑之人。 那服饰,那气息……是“罗网”! “罗网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高景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让典庆將马车停在远处,自己则施展身法,悄然靠近。待看清了告示上的內容和画像后,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告示上,赫然画著两个人的头像。 一个,是燕国太子,姬丹。 而另一个,竟是墨家统领,高渐离! 第76章 君子远庖厨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76章 君子远庖厨 蓟都,这座在后世名为北京的古老城池,此刻还远未展现出其未来的雄浑与壮丽。与大梁的巍峨、咸阳的霸气、临淄的富庶相比,它更像一个偏居一隅、略显质朴的王都,也就能和刚刚经歷过內乱的新郑掰掰腕子。 作为姬周正统后裔,燕国的年味倒是很足。新年將至,城中已经开始准备除夕的“逐除”仪式,人们击鼓驱鬼,祈求来年的安康。高景一行四人混在拉著年货进城的商队中,排著长长的队,等待入城。 官道两旁,除了行商,最多的便是拉著乾柴和炭火的樵夫。他们衣衫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却带著一丝期盼,希望能在年前卖个好价钱。高景看著他们,心中莫名地想起了那首《卖炭翁》,“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鬢苍苍十指黑”,竟是如此贴切。 新郑尚有“奢靡”可言,这蓟都,除了寒冷,似乎什么都不剩。 不过,高景如今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了,眼界早已放开。他坐在车辕上,对著车厢里的焰灵姬和一旁的典庆、玄翦问道:“你们知道,这蓟都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不等他们回答,他便自顾自地揭晓了答案,语气中带著一丝嚮往:“听说蓟都有一个飞雪阁,阁中有一座溅玉飞花台。整个台子都由上好的暖玉打造,下面引了温泉水,终年热气氤氳。最妙的是,台顶设有精巧机关,可將温泉水化作漫天水雾,舞者在台上起舞,带起的水珠在灯火下便如玉石飞花,璀璨夺目,故而得名。” 他咂了咂嘴,继续道:“能登上这座溅玉飞花台的,无一不是名动七国的绝代舞姬。而如今,飞雪阁的头牌,也是唯一有资格登台的,便是那位惊艷七国的凌波飞燕——雪女。” 焰灵姬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同为绝色,她自然想见识一下这位同行,究竟有何等风采。黑白玄翦和典庆则是一脸无所谓,对他们而言,这些风花雪月之事,远不如一顿饱饭来得实在。 高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一挥手,豪气干云地说道:“那就去看看!” 飞雪阁的位置很好打听,就在燕王宫不远处最繁华的街道上。然而,当高景四人兴冲冲地赶到时,却被门口那高悬的价目牌,泼了一盆冷水。 门票,十金! 这还只是入场的资格。若想在里面喝酒吃菜,还得另外付钱。如果要点舞姬作陪,那更是个无底洞。至於想看雪女登台献艺?对不起,雪女十五日才出场一次,门票百金一位,且需提前预约。 高景摸了摸自己乾瘪的钱袋,自从小圣贤庄出来,一路游山玩水,荀夫子给的那百金早已花得七七八八。 四个穷鬼面面相覷,最终只能在门口那两名侍女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 找了个寻常客栈住下,高景將三人都聚集到房中,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得想办法弄点钱。” 黑白玄翦闻言,默默地握住了腰间的黑白双剑,眼神在窗外那些华贵府邸的方向扫了一圈,声音沙哑地问道:“蓟都谁最有钱?” 那意思不言而喻。 高景、焰灵姬和典庆三人,同时用一种“你怕不是个傻子”的眼神斜著他。 典庆也闷声闷气地开口:“你之前不是说,很多人喜欢看胸口碎大石吗?要不,我去试试?” “……”这次轮到高景尷尬了。他咳嗽了两声,想了想,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摆个摊,卖点小吃之类的。我手艺还不错,保管能让他们吃得走不动道。” 这次,轮到其他三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了。 黑白玄翦默默地吐出几个字:“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世人对儒家误解甚深啊!”高景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痛心疾首地感嘆道,“想要了解孟子说这话的原意,不能光看这句话,还得联繫他说这话时的场景!” 他清了清嗓子,开启了“高老师小课堂”模式:“当初孟子游歷诸国,推广他的『仁政王道』,最后一站去了齐国。你们知道,孟子这人,性格刚直,嘴巴又毒,名为推行理念,实则是一路骂过来的。骂君王,骂大臣,骂权贵,骂百家……偏偏那些人被他骂了,不仅不敢杀他,还得奉上黄金,恭恭敬敬地把他送走,就因为孟子骂得有理!” 典庆好奇地问道:“那后来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后来到了齐国,齐宣王刚刚继位,人还比较谦逊。孟子寻思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就难得地想说几句好话,拍拍马屁。”高景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结果你们猜怎么著?他这马屁都不会拍!” “孟子对齐宣王说:我听说大王您有一天坐在大殿上,看到有人牵著牛经过,就问要把牛牵到哪去?牵牛的人说准备杀了祭天。大王您就说,放了它吧,看它那害怕发抖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牵牛的人就问,那不祭天了?大王您就说,用羊来代替吧。说完这个故事,孟子就总结道:百姓都误会大王您吝嗇,捨不得一头牛,但我知道,您是不忍心看到牛毫无罪过却要被处死的样子,这是您仁慈之心的体现啊!” “你们听听,这叫拍马屁吗?这简直就是当眾揭短!”高景没好气地说道,“反正齐宣王听完还挺开心,估计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夸』。孟子一看有戏,就接著说:亲眼见到了牛要死,却没有看到羊的死亡,人都是这样,只会对自己看到的事物怀有仁慈之心。就连君子也是如此,看到它们活著,就不忍心见到它们死去;听到它们哀叫,便不忍心吃它们的肉。所以君子才会远离厨房,图个眼不见为净。” “普通人可以独善其身,但作为君王却不能这样!您的仁慈不能只局限在眼前所见,而是要推广到所有人……然后,孟子就开始滔滔不绝地给他推销『仁政王道』,最后又把齐宣王给骂了一顿,灰溜溜地回老家教书去了。” “噗!”焰灵姬笑得花枝乱颤。 典庆也终於明白了“君子远庖厨”的真正含义,原来只是孟子为了劝说君王而打的一个比方。 黑白玄翦默默地听完,等眾人都笑够了,才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所以,这跟我们怎么弄到钱,有什么关係?” 三人:“……” 第77章 赚钱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77章 赚钱 “当然有关係!”高景被玄翦噎了一下,立刻理直气壮地反驳,“关係大了去了!这说明,我们儒家对於『吃』,是很有研究的!不然孟子哪来那么多关於牛羊的比喻?”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黑白玄翦沉默了。他觉得,自从跟了这个少年,自己引以为傲的思维,好像越来越跟不上节奏了。 不过,高景最终还是放弃了“卖小吃”这个伟大的创业计划。原因无他,本钱不够,而且来钱太慢,等他们赚够去飞雪阁的门票钱,雪女怕是孩子都生一窝了。 “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高景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隨即对典庆和玄翦下达了一个奇怪的命令,“你们两个,去城外找些沙子回来,要那种河边的细沙,越乾净越好。” 玄翦皱眉:“找沙子?” “对,找沙子。”高景肯定地点头,“焰灵姬,你留下帮我。咱们今天,就来玩一把点石成金的戏法!” 一个时辰后,当典庆和玄d各自扛著一麻袋沙子回到客栈时,看到院子里那个用泥巴糊起来的、造型极其怪异的“炉子”,两人都愣住了。 黑白玄翦將沉重的沙袋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他指著那个还在冒著热气的泥炉,又指了指满手是泥的高景,语气不善地问道:“我们辛辛苦苦去城外扛沙子,你就在这玩泥巴?” “什么玩泥巴?我这叫知识的艺术,是智慧的结晶!”高景嫌弃地看了看他们找来的沙子,又对照了一下脑海中奇书记载的玻璃製作流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叫微型高炉,可以让火焰的温度在內部循环集中,从而达到普通火焰无法企及的高温。” 玄翦冷声道:“这跟我们弄钱有什么关係?有这个时间,我去那个什么雁春君的府上走一趟,什么都有了。”他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位雁春君,是燕王喜最宠爱的弟弟,也是整个蓟都最有钱的几个人之一,更是飞雪阁最大的豪客。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別急,別急嘛。”高景一边安抚著这个隨时准备拔剑的杀神,一边指挥著焰灵姬,“来,对著下面那个口,用你的火。记住,控制好温度,先小火预热,再逐步加大。” 同时,他將筛检过的沙子,混著一些从客栈后厨討来的草木灰和石灰石,小心翼翼地放入了炉子內。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三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高景,如同一个最资深的老炼金术士,不断地调整著火候,不时地用一根铁棍在炉內搅动著,口中还念念有词。 终於,在一股刺鼻的白烟冒出后,高景擦了擦额头的汗,用铁钳从炉子里夹出了一团火红的、如同岩浆般的粘稠液体。他將这团液体放在一块事先准备好的石板上,用铁棍飞快地滚动、塑形。 隨著温度的降低,那团液体渐渐凝固。 一个晶莹剔透,因杂质而略带一丝神秘紫色的、人头大小的完美球体,出现在了四人面前。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件堪比传说中“隨侯珠”的稀世珍宝,竟是用一堆隨处可见的沙子烧出来的? “这……这是什么宝贝?”焰灵姬第一个发出惊嘆,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光滑的球面,眼中异彩连连。 高景隨手拋了拋这颗新鲜出炉的“玻璃球”,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得意地笑道:“这叫琉璃,无价之宝!你们说,雁春君会出多少钱来买它?” 黑白玄翦和典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震撼。他们想过一万种赚钱的方法,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用……用沙子烧出来的宝贝?”典庆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衝击。 “回头你们要是想要,自己再烧就是了,管够!”高景没好气地说道。 …… 雁春君府邸,奢华的会客厅內。 雁春君姬盛,正一脸痴迷地捧著那颗巨大的“紫色水晶球”,在灯火下翻来覆去地欣赏著,口中嘖嘖讚嘆,爱不释手。 “妙啊!当真是妙啊!此等天地神物,寡人平生仅见!通体剔透,毫无瑕疵,內里还隱有紫气流转……真乃祥瑞之兆!” 高景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品著茶,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欣赏了许久,雁春君才恋恋不捨地放下水晶球,看向高景,脸上堆满了笑容:“高先生,此宝你从何而来?开个价吧,本君要了!” 高景放下茶杯,一脸为难地说道:“君上,此乃家师云游四海之时,於东海之滨偶然拾得,本是让在下带去咸阳,献给秦王的。只是在下途经蓟都,听闻君上最是喜爱此类奇珍,这才……” 一听是准备献给秦王的东西,雁春君的眼睛顿时更亮了,心中那份占有欲也愈发强烈。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先生放心!秦王那边,本君自有交代!你只管开价!” 高景沉吟片刻,伸出了三根手指。 雁春君眉头一挑:“三百金?” 高景摇了摇头。 “三千金?”雁春君的呼吸微微一滯。这个价格,已经足以买下一座上好的宅邸了。 高景依旧摇头,他看著雁春君,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三万金!少一分,景立刻带它去咸阳。” “三……三万金?!”饶是雁春君富甲一方,也被这个数字嚇了一跳。他府上所有的现钱加起来,也未必有这个数。 高景却不给他討价还价的机会,他站起身,对著水晶球拱了拱手,嘆道:“看来,此宝与君上无缘。也罢,景这便……” “等等!”雁春君急了,连忙叫住他,咬著牙道,“三万金就三万金!不过,本君需要时间筹措!先生可否宽限几日?” 高景这才重新坐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最多三日。三日之后,若是在下还未见到钱,那便只能……” “够了!三日足矣!” 当高景带著典庆,心满意足地从雁春君府上出来时,身后跟著的,是十几辆装满了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的大车。三万金的现钱凑不齐,雁春君只能先拿这些家底来抵押。 回到客栈,黑白玄翦看著那几乎堆满整个院子的財宝,不禁呼吸一窒,他看向高景,沙哑地问道:“你……你还真从他那搞来三万金?” 高景得意地拍了拍一个装满金饼的箱子,哼哼道:“想弄钱,办法多的是。別成天想著偷这家、抢那家的,小家子气……” 玄翦沉默了。他觉得,自己的剑,或许能杀人,但眼前这个少年的脑子,却能杀人於无形,甚至还能让被杀的人,心甘情愿地奉上所有財富。 “走!”高景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开道,飞雪阁!今晚,本公子包场!” 第78章 高景会不会武功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78章 高景会不会武功 “儒家高景入城了。” 蓟都,墨家驻点。 一名精瘦的汉子,正向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低声匯报著:“他们先去了一趟妃雪阁,大概是付不起门票,被赶了出来,住在城东一家寻常客栈內。之后……之后高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从雁春君府上,弄来了价值三万金的財物!据雁春君府上的暗探回报,雁春君好像是得了一件叫『琉璃』的珍宝,欢喜得什么似的。” “三万金?” 身穿黑袍的六指黑侠,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惊讶。他沉吟片刻,问道:“妃雪阁……高渐离是不是就躲在里面?” “是!”那汉子,正是蓟都墨家的统领申,他恭敬地答道,“他如今化名『渐离』,是妃雪阁的琴师。” 六指黑侠嘆了口气:“希望他不是为高渐离而来。”他刚刚才接到消息,高景在武关,以一己之力坐实了“乐家”之名,还带走了旷修的佩琴“绕樑”。 申不解道:“巨子,如今乐家道统已由弄玉姑娘继承,他没必要再盯著高渐离了吧?” 六指黑侠摇头:“鬼谷纵横尚有两名弟子,一山不容二虎。乐家道统,又岂能只有弄玉一人?高景此人,心思深沉,行事难测,不得不防。” 申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手掌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下:“巨子,要不……属下派人,將他……” “胡闹!”六指黑侠立刻呵斥道,“他身边有『铜头铁臂,百战无伤』的典庆,有罗网前天字一等杀手黑白玄翦,再加上他本人实力深不可测……就凭我们蓟都这点人手,是去送死吗?” 何况,墨家的未来,或许还要落在此子身上…… 有了雁春君府上“借”来的三万金,高景四人顿时鸟枪换炮,成了蓟都城里最靚的仔。 第一件事,自然是换行头。 高景领著三人,直奔城中一家看起来最气派的成衣店。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典庆那身板,黑白玄翦那煞气,焰灵姬那身火辣的装扮,走在街上实在太过招摇。 一进店门,那精明的老板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目光在四人身上一扫,便径直对高景说道:“小公子,可是要为您这三位同伴裁製新衣?放心,小老儿这店里,什么样式的都有,保管让您满意!” 高景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老板好眼力。我这三位同伴,体格、气质都有些特殊,寻常衣物怕是不合身。” 老板拍著胸脯保证:“公子放心!別说您这位壮士大哥体格魁梧,便是再高大一倍,小老儿这也能给您找出合適的料子!至於这位……这位女侠,气质如火,小老儿这里正好有几匹从西域来的火浣布,最衬您的肤色!” 他一边说著,一边热情地招呼著,对典庆的魁梧,对焰灵姬的火辣,甚至对黑白玄翦那不似活人的冰冷气息,都表现出了一种异乎寻常的“理所当然”。 就好像,他天天都接待这种奇特的客人一般。 高景嘴上应承著,心中却早已警铃大作。他那入了“定”境的心,如同一面空明的镜子,任何一丝不和谐,都会在镜中留下清晰的倒影。 这老板,有问题! 他表现得太“自然”了! 一个寻常的成衣店老板,见到典庆这等巨人,第一反应该是惊嘆或畏惧;见到焰灵姬,该是惊艷或垂涎;见到黑白玄翦,该是恐惧或躲避。而他,却像个阅人无数的老鴇,精准地把握著每个人的特点,並恰到好处地送上讚美与推销。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第79章 识破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79章 识破 可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答案呼之欲出——他背后的人,正在谋划著名什么,所以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偽装和隱瞒! 高景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依旧掛著和煦的笑容,他隨意地挑选了几匹布料,付了定金,约定三日后来取,便带著眾人离开了成衣店。 一回到客栈,高景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敛去,变得凝重无比。 “我们被人盯上了。”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焰灵姬一愣:“先生怎么知道?” 高景將成衣店老板的异常表现说了一遍,听得典庆和焰灵姬都是一头雾水。唯有曾为罗网杀手的黑白玄翦,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沙哑地开口:“他受过专业的训练。” “不错。”高景讚许地看了他一眼,“诸子百家,不可能平白无故地针对我这个儒家小师叔下手,否则便是与整个儒家为敌,不死不休。那么,对方的目標,便只可能是我个人。” 他摸索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自问没有得罪过谁。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我的存在,对某些人造成了阻碍。” “会是谁?”典庆瓮声问道。 “秦国的昌平君,羋启。”高景缓缓吐出一个名字,隨即又补充道,“可能,还要加上农家侠魁,田光。”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一个是秦国重臣,楚系外戚的领袖;一个是百家之中势力最庞大的农家之主。这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么会搅和到一起? 看著眾人不解的目光,高景解释道:“这背后很复杂,涉及到楚、秦、齐三国的博弈。昌平君虽在秦国身居高位,但他终究是楚国公子。而农家,看似是一个江湖门派,你们可曾想过,他们为何有那么多姓『田』的堂主?” “田齐,田齐!”高景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如今的齐国王室,便姓田!农家侠魁田光,蚩尤堂堂主田虎,烈山堂堂主田猛,魁隗堂堂主的夫人田蜜,神农堂堂主朱家座下还有个义子叫田仲……你们不觉得,这太过巧合了吗?” “而且,农家號称有十万弟子,如此庞大的一股势力,若是没有齐国王室在背后暗中扶持,单靠他们潜龙堂那点买卖,养得起吗?” 一番话,让在场之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农家的背景。 黑白玄翦也忍不住惊嘆:“你们这些玩弄权谋的人,心思当真可怕……对了,墨家的人也不少,难不成背后也有人支持?” “不一样。”高景摇头,“墨家分裂严重,但他们自成体系。墨家弟子可以入朝为官,但俸禄的九成需上缴组织。墨家还能製造精良的军备器械,旗下更有『铁血堂』这等专门负责赚钱的机构……所以墨家,从不缺钱。” 黑白玄翦想了想,道:“我听说,农家有一套合击战阵,名为『地泽二十四』,威力无穷。传言中,当年那位战无不胜的武安君白起,便是死於农家的截杀。” “地泽二十四阵,那需要农家六堂精英尽出,他们不可能为了杀我,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高景摇头,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光芒,“这次是私下行动。就算是侠魁田光,若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藉口,也无法调动所有农家高手。所以,大概率只会带上田猛、田虎这几个心腹。” 典庆闷声道:“有我在,凭他们三个,伤不到先生。” “所以,他们必然还有帮手。”高景的目光,落在了黑白玄翦的身上,“比如,罗网!” 黑白玄翦握著剑柄的手猛然一紧,冷冷道:“天字一等杀手!” “没错。”高景点头,“他们的目標是我。所以,他们只需要派出足够的高手,拖住玄翦你和典庆大哥就可以了。” 高景抿了抿嘴,从容笑道:“到时候,你们就按对方的心意行事,不用管我。” “那你呢?”典庆皱眉,急切地问道。 高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不见丝毫紧张,反而带著一丝戏謔:“我?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打架这种粗活,我可不会。所以……我得去找个帮手。” 他看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笑道:“妃雪阁差不多该开场了吧?今晚,可是有雪女姑娘的专场。咱们的钱也够了,走,看跳舞去!” 第80章 雪女的舞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80章 雪女的舞 揣著三万金的巨款,再临妃雪阁,待遇已是天壤之別。 门口那两位貌美的侍女,一看到高景这財神爷,脸上立刻堆满了最甜美的笑容,连那句“门票十金”都说得格外悦耳动听。 “几位贵客来得巧,今晚正是雪女姑娘十五日一次登台献舞的日子,雅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呢!” 高景隨手拋出一锭金子,在那侍女惊喜的目光中,淡然道:“寻一处视野最好的雅间,酒要最醇的飞花酿,菜要最精致的,都送上来。” “好嘞!公子您里面请!” 在侍女殷勤的引领下,四人穿过人声鼎沸、香风阵阵的大堂,径直上了二楼。雅间的位置確实极佳,正对著下方那座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溅玉飞花台”,几乎可以將台上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整个妃雪阁內点燃了数十个巨大的火盆,炭火烧得正旺,將这冰天雪地的冬夜,烘烤得温暖如春。台下早已坐满了宾客,一个个非富即贵,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目光却都不时地瞟向那座空无一人的玉台,充满了期待。 侍女刚刚退下,高景便从袖中掏出一块小巧的木牌,递给焰灵姬,笑道:“去,把这个交给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个侍女,让她帮我请一位酒友。记住,別让任何人看到。” 焰灵姬接过木牌,看到上面刻著一个奇特的齿轮图案,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典庆不解地问道:“先生,这里是燕太子丹的產业,您要找的帮手,是燕国王室的人?” 黑白玄翦的目光却落在那木牌消失的地方,冷冷道:“是墨家的记號。你要找墨家做帮手?农家侠魁田光,可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我知道。”高景好整以暇地为自己斟上一杯酒,慢悠悠地说道,“所以我找的,也不是一般人。” 他看著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要找的,是墨家巨子,六指黑侠。” 典庆和玄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片刻之后,焰灵姬悄然返回,身后跟著的侍女將一盘盘精致的酒菜摆满案几,却对那“酒友”之事,闭口不提,行礼后便告辞离去。 高景也不著急,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就等鱼儿上鉤了。他招呼眾人坐下,一边品尝著这价格不菲的美酒佳肴,一边饶有兴致地俯瞰著下方的玉台。 “这妃雪阁的菜式倒也別致,就是量少了点,不够我大哥塞牙缝的。”高景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嘆了口气。 焰灵姬尝了一口那香醇的飞花酿,忽然凑到高景耳边,吐气如兰:“先生,我还没给你跳过舞呢。你要是看完了雪女的舞,以后可不许嫌弃我跳得不好看。” “怎么会?”高景笑道,“你跳的,肯定比她好看。” “哦?先生还没看,怎知我比她好?”焰灵姬的眼波流转,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 “因为你是为我而舞,而她,是为天下人而舞。”高景的回答,让焰灵姬的心猛地一跳,俏脸微红。 不知等了多久,就在月上中天之时,大堂內所有的灯火忽然被人撤走,只留下一束皎洁的月光,自穹顶垂落,將整座玉台照得如梦似幻,宛若仙境。 “叮咚……” 一声清越的琴音,自玉台旁的屏风后响起,悦耳动听,却又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a 高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琴声……乱了。 弹琴的,自然是高渐离。他为了躲避罗网追杀,藏身於此。高景不知道他在武关之后又经歷了什么,但他能听出,高渐离的琴道,不仅没有进步,反而因为某种心结,生出了滯碍。 不等他细想,场中异变陡生! “鐺”的一声罄响,玉台四周的池水之中,竟“呼”的一下,同时燃起数十盏莲花灯!紧接著,又是数声罄响,更多的灯烛接连亮起,那跳动的火焰倒映在水中,朱红一片,將整个大堂都染上了一层曖昧的顏色。 一道白綾自穹顶垂落,一道绝美的身影,手抓白綾,踏月而来。 她凌空飞舞,一头银白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灯火月光下,泛著圣洁的光晕。肌肤胜雪,身姿婀娜,一袭白衣,不染纤尘。 她便是雪女。 漫天花瓣不知从何而来,隨著她的舞姿纷纷扬扬。琴音骤然变得激昂,她长袖迴旋,娇躯隨之旋转,或急或缓,如流风回雪,似轻云蔽月。那妙曼的身影在漫天花雨中飘忽若仙,一双美目流转,眼波所及之处,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忽然,她自地上翩然飞起,玉手挥舞,两道雪色的丝绸激射而出,缠绕住樑柱,娇躯借力腾空。那纤足在丝绸上轻点,衣袂飘飘,宛若凌波仙子,欲乘风归去。 温泉的热气自玉台下蒸腾而上,被机巧的机关化作漫天水雾。雪女在水雾中穿行,带起点点水珠,在灯火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便如碎玉飞花,璀璨夺目。 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曲终,舞止。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见惯了风月的王公贵族,还是自詡风雅的文人骚客,此刻无一例外,全都露出一副如痴如醉的神情,嘴角含笑,仿佛还沉浸在那绝美的舞姿中,无法自拔。 “啪、啪、啪……” 就在这片落针可闻的寂静中,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地从二楼的雅间传了出来。那声音不大,却在瞬间打破了这完美的意境,惊醒了所有沉醉之人。 “混帐!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此处放肆!” 一声怒骂,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瞬间引爆了全场。被打断了情绪的达官贵人们勃然大怒,纷纷起身,顺著掌声的方向,投来了要吃人的目光。 第81章 找帮手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81章 找帮手 “哪个不长眼的,给本君滚出来!” 一声囂张的怒吼,自楼下最好的位置传来。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著锦衣、头戴玉冠的青年,正满脸煞气地拍案而起。他身后跟著数名气息彪悍的护卫,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是雁春君!” 有人认出了他,顿时议论纷纷。这位可是燕王喜最宠爱的弟弟,在蓟都向来横行无忌,无人敢惹。 有了雁春君带头,其余的贵族也纷纷鼓譟起来,叫骂声此起彼伏。如今燕太子丹远在秦国为质,这蓟都城里,再没人能压得住这群骄横的权贵。 一时间,整个妃雪阁闹作一团,连王宫的卫队都被惊动,匆匆赶来维持秩序。 然而,这片足以倾覆整个蓟都的喧闹,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二楼那间雅室內的平静。 “燕太子入秦为质,这些人便没了顾忌。看来,他需要有人替他守住这燕国的势力……能对抗这群贵族大夫的,也只有墨家巨子了。” 高景没有理会外面的吵闹,他看著那道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的黑袍身影,笑著起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儒家之礼:“巨子,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却带著一股沧桑与豪气的中年面容,对著高景回了一礼,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你要找酒友,我便来了。你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请!”高景伸手示意。 黑白玄翦和典庆很自觉地起身,为六指黑侠腾开一个位置。 高景替他斟满一杯飞花酿,笑道:“自然是为了高渐离。” 六指黑侠的眉头瞬间皱起,语气不容置疑:“高渐离必须入我墨家!” “巨子莫急。”高景不以为意地坐下,端起酒杯,“墨家讲『非命』,不信天命,难道反而要自己成为天命,来安排高渐离的人生吗?” 六指黑侠冷声道:“若非有你搅局,高渐离必然会入墨家。” “確实如此。”高景赞同地点头,“这也正应了你们墨家的『非命』。世事无常,万物皆有变数。我的出现,便是这其中的一个『变数』。” 墨家“非命”,是否定命运的存在,认为世间一切皆有其因果,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亡,理所当然。一切都是人为,並无所谓的命运安排。 “可你是儒家弟子!”六指黑侠盯著他的眼睛,沉声道,“难道不该顺应天命吗?” 高景失笑:“我师兄是荀子。他不讲『顺天命』,他讲的是『制天命而用之』!” 六指黑侠的语气渐冷:“所以,你今日是一定要与我墨家为敌了?” “巨子言重了。”高景挑眉,故作诧异道,“高渐离对你们墨家,就这么重要?” 六指黑侠没有说话,但那双坚毅的眸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高景心中瞭然。他与韩非早就分析过,高渐离,正是墨家內定的那柄名剑“易水寒”的剑主。墨家放出消息,说徐夫子新铸名剑,但在这个名剑传承断绝的时代,又有谁会信?一把剑,若没有一位足以匹配其地位的剑主,用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来为其扬名,那它永远也上不了名剑谱。 高渐离,便是墨家为“易水寒”选定的扬名之人。 “这就难办了啊……”高景故作苦恼地挠了挠头,“乐家道统,如今只剩下弄玉一个姑娘家孤零零的,传承不易。要不……巨子您体谅一下,把高渐离让给我?” 六指黑侠想也不想,果断摇头:“此事,绝无商量!” 高景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看来,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 六指黑侠沉默了。他也在权衡。儒家与墨家开战,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之前那般强硬,也只是在表明自己的决心。 屋子里沉默了下来。 外面的喧闹声却越来越大。雁春君竟是仗著自己的权势,想要强行將雪女纳为小妾,带回府中。 高渐离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他从屏风后冲了出来,挡在了雪女身前。 正如韩非所说,高渐离有一颗游侠的心。他藏不住。 沉默了许久,六指黑侠终於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已经许诺,你可以隨时来我机关城,阅览墨家机关术的典籍了。”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高景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我还欠著你一个人情呢。抱歉抱歉……那这样吧,我退一步。我不主动去接触高渐离,如何?” 六指黑侠冷笑一声:“儒家小师叔算计无双,就算不主动接触,在背后隨便谋划一番,也足以影响高渐离了!” 高景顿时“不满”道:“那你要我怎么样?儒家六艺,『乐』为其一。乐家道统对儒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难道要我彻底放弃高渐离?” 六指黑侠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亮得惊人。他立刻对著高景,郑重地拱手一揖:“那就多谢先生割爱了!” 高景:“……” 他瞬间被噎住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六指黑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计划通的微笑,他乘胜追击道:“儒家高景,一诺千金!既然先生说了要『放弃高渐离』,那就请不要食言!” 高景一副被气得说不出话,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他指著六指黑侠,你了半天,最终才无力地放下手,一脸不甘心地说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行!我可以放弃高渐离!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六指黑侠耍了个无赖,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墨家的未来,他还是厚著脸皮问道:“什么条件?” 高景一脸肉痛地说道:“保护我三天!” 六指黑侠诧异地看了一眼旁边那如同两座铁塔般的典庆和玄翦,不解道:“有他们二位在,还需要我保护?” “我乐意!墨家巨子当护卫,说出去多有面子!”高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深怕高景反悔,六指黑侠连忙点头:“行!我答应了!” 典庆和黑白玄翦的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先生口中的“找帮手”?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就这么三言两语,把当世顶尖高手之一的墨家巨子,给忽悠成了免费打手? “咳!”高景乾咳一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指了指外面那越来越混乱的场面,对六指黑侠说道:“那你还不去处理一下?你的未来剑主,快被人打死了。” 第82章 见雪女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82章 见雪女 雁春君是燕王喜的弟弟,在燕国可以说是权势滔天。 如果姬丹还在燕国,凭他太子的身份,雁春君还需忌惮几分。但姬丹已经入秦为质,除了燕王,雁春君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 此前他欲强纳雪女,便赐下了一杯名为“广寒光”的毒酒,此事在蓟都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若是寻常女子,要么屈从,要么饮下毒酒,別无他路。结果雪女技高一筹,以一支凌波舞,化开了酒中之毒,让雁春君碰了一鼻子灰。 如今,雁春君撕破脸皮,公然要雪女三日后入府,这已经不是机智能解决的了。 高渐离若是能放下心中的执念,专心继承旷修的琴道,好歹还有个“乐家”的头衔护身。但他没有,所以说到底,他只是妃雪阁一个普普通通的琴师,面对雁春君的滔天权势,他无可奈何! 雪女的命运,似乎已成定局。 …… 二楼雅间內。 面对高景那“你怎么还不去处理一下”的问话,六指黑侠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道:“这是高渐离必须经歷的。” 高景心中瞭然,也不戳破。说白了,不就是为了让高渐离接受社会的毒打,让他清醒地认识到,没有后台,没有势力,他那点游侠意气,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一文不值。 他转而问道:“那好吧……对了,雪女不是墨家的人吧?” 六指黑侠不明所以地摇头。 高景立刻露出一副“那不就结了”的表情,指著楼下道:“那你还愣著干嘛?去,把她给我请上来,就说我仰慕姑娘舞姿,想请她喝杯酒。” 屋子里几个人顿时一脸古怪地看著他。 黑白玄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是……趁火打劫?” “当然!”高景理直气壮地摊开手,“雪女不美吗?楼下这些男人,哪个没有我这样的心思?我坦坦荡荡,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快去快去。” 六指黑侠的脸颊也抽搐了一下,他知道,高景这是吃准了他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去得罪权势滔天的雁春君。何况,他此来的主要目的,是为燕太子丹守住燕国的势力,更不可能节外生枝。 他站起身,对著高景一拱手:“那我就去安排一下,高渐离的事,多谢了!接下来的三天,我会在暗处护卫你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白玄翦看著六指黑侠离去的背影,冷冷道:“他就是你要找的帮手?还真是好手段,让人白干活,还对你感恩戴德。” “所以人要多读书,”高景得意地摇了摇手指,“不然被卖了,还要帮忙数钱!” …… 此时,离开大厅,回到自己房间的雪女,正处於一片心灰意冷之中。 她很清楚,这一次,她根本无处可逃。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后世那般严苛的“封建礼教”束缚,但她不愿成为別人的玩物。与其如此,还不如…… 她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铜镜中那张冷艷绝伦的容貌,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决绝。 ... ... “咚咚咚。” “姑娘,有一位红衣女子前来,说是替一位儒家的高景先生,来邀请姑娘的。”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声音。 雪女愣了一下,儒家高景? 那个在楼上鼓掌,引发了这场骚乱的少年? 迟疑了片刻,她还是开口道:“请她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身姿妖嬈,媚骨天成,正是焰灵姬。 雪女起身看著她,警惕地问道:“你是?” 焰灵姬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雪女面前,伸出温软的手,作势要去抚摸她的脸颊,口中嘖嘖讚嘆:“真是个冰山美人呢,刚好我是火……” 雪女轻盈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冷声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焰灵姬也不恼,娇笑著將高景的话复述了一遍。 雪女皱眉,正要发怒,却忽然想起了关於这位儒家高景的种种传闻,她问道:“是那位在楚国建立希望堡的高景先生?” “没错。” 雪女点点头,道:“请稍等,我换件衣服。” 焰灵姬看著她走向屏风的背影,忍不住调笑道:“妹妹就穿这一身去嘛,我家先生肯定喜欢。” 雪女脚步一顿,回头横了她一眼,声音清冷:“儒家高景先生,只是个孩子,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 换了一身素雅白裙的雪女,来到高景所在的包间,一进门,目光便扫过屋內。 一个身材魁梧得有些夸张的巨汉,一个脸上带著刀疤、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虽然两人都正襟危坐,但明显不是。 那么,那个歪歪斜斜地坐在案几后,两眼放光盯著自己的……应该就是儒家高景了。 只是儒家不是最重礼的吗?怎么两个隨从都坐得端端正正,反倒是他这个儒家弟子没个坐像? 至於高景的眼神,虽然炙热,但雪女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猥褻与侵略,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任何不好的念头,身体虽然歪著,但给人的感觉却很“正”! 眼神很正! “雪女见过高景先生。”雪女上前一步,盈盈一拜。 “哎哎,別动手动脚的!”高景一把拍开焰灵姬伸过来的手,好笑地敲了敲她的额头,才对雪女道,“莫闹……咳,见过雪女姑娘,姑娘请坐。” “多谢先生。” 雪女跪坐下来,虽然高景举止看似隨意,但她却能从细节中感觉到,他很“守规矩”!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第83章 雪舞之心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83章 雪舞之心 雅致的房间內,薰香裊裊,茶雾氤氳。 高景没有急著开口,只是安静地为雪女倒上一杯清茶,碧绿的茶叶在滚烫的水中舒展,宛若一场无声的舞蹈。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此刻面对的,不是一位名动蓟都的绝色舞姬,而是一位前来问道的知己。 雪女亦是安静地跪坐著。她那双总是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探究,静静地打量著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却搅动了七国风云的少年。 她看不透他。他的身上有一种奇异的矛盾感,时而像个不諳世事的顽童,时而又像个洞悉一切的智者。这种矛盾,让她感到不安,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良久,还是雪女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清冷,却如冰下流水,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颤动:“不知先生邀雪女前来,所为何事?” 高景放下茶杯,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姑娘觉得,你的舞,美在何处?” 这个问题让雪女微微一愣。无数王公贵族曾讚美过她的舞姿,用的辞藻无一不华丽,却从未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他们只关心她的舞姿是否赏心悦目,她的容顏是否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却从不关心她舞中的灵魂。 她思索了片刻,有些不確定地答道:“或许……是美在技巧,美在身段?” “不。”高景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眸子,此刻却无比认真,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的內心深处,“你的舞,美在抗爭,美在渴望。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取悦观眾的舞姬,而是一只被困在华美牢笼中的白鸟,它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动翅膀,不是为了炫耀羽毛的华丽,而是为了嚮往那片遥不可及的自由天空。”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雪女的心湖中炸响。她娇躯剧震,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激动。 他……他竟然看懂了! 高景看著她眼中的波澜,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关键。他继续说道:“寻常的琴,普通的舞,都只能算是技巧。但当技艺臻至化境,便可通『道』!姑娘的舞,已然有了自己的『道』,既然是道,便有资格开宗立派,自成一家。” 他看著雪女,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想……入乐家吗?” a 乐家! 这个由高景一手缔造,在短短时间內便名动七国,被无数乐者奉为圣地的名字,对雪女而言,是何等遥远而神圣的存在。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以色娱人的舞姬,竟能与那传承了旷修大师琴道衣钵的“乐家”扯上关係。 雪女豁然抬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著不敢置信的光芒:“我……我一个舞者,也能入乐家?” “为何不能?”高景笑了,反问道,“姑娘可知,乐家是什么?” 雪女摇头:“雪女不知,只知是与琴道有关。” 高景解释道:“儒家有修身正心的修行,但严格来说,完整的说法,应该是修身,正心,养性!” 他伸出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著,声音清朗,仿佛带著某种韵律。 “儒家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礼』为正身。身不正则心不正,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便是此理。” “『射』为正心。射不主皮,非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君子比射,看的不是谁力大能射穿靶心,而是观其射姿、心境是否合乎礼仪。心若不正,箭必不准。” “而『乐』与『书』,则是为了养性!” “养性?”雪女疑惑地重复著。 高景点头,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不错,培养一个人的品性!性者,质也!天命之谓性,自诚明谓之性!性,是一个人最本真的內核。旷修大师的琴,能让人闻之忘忧,心生善念,这便是养性!而姑娘你的舞,能让人在绝美的意境中,感受到对自由的渴望与对命运的抗爭,这同样是养性!所以,乐家之道,便是养性之道!琴可养性,舞,亦可养性!” 雪女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充满了嚮往,但那光芒只是一闪而逝,便被无尽的黯淡所取代。她自嘲地摇了摇头,声音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奈:“我是女人。在这乱世之中,男人只会想著霸占我的身体,覬覦我的美貌,又有谁会真正关注我的舞……我终究……成不了旷修大师。” “確实如此!” 高景竟是毫不犹豫地点头赞同,他的坦诚,反而让雪女一愣。 “若无旷修大师以死明志,若无我借儒家之势为其扬名,弄玉的琴声再妙,也无法在短时间內得到七国的承认。无论是舞还是琴,想入『家』,想成『道』,都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后台。所以,”高景看著她,图穷匕见,“我才问你,愿不愿意入乐家。” 雪女的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那双美眸中,终於重新绽放出名为“希望”的光彩:“我……我自然是愿意的……” 但很快,那光彩又黯淡了下去,化作一片死灰:“可三天后,我就要……入雁春君府了。” “关於这件事,”高景沉吟了片刻,道,“我倒是可以帮你。但是,你想清楚,若是我出手帮你,那你只会成为我的附庸;若是我代表儒家出手,那你便是儒家的附庸。唯有你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你才能真正代表『乐家之舞』,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七国的舞台之上!到那时,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就是你自己,是与弄玉並肩的乐家宗师!” 雪女彻底怔住了。她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第一次遇到,一个男人,不是想占有她,不是想控制她,而是想让她成为她自己。 “我自己的力量?”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与迷茫。 “不错。”高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刺破了她心中所有的怯懦与彷徨,“你想摆脱牢笼,就必须亲手將它打碎!告诉我,你想不想?” “想!”雪女几乎是脱口而出。 “好!”高景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循循善诱,“那我们来分析一下,你的破局之『棋』在何处。知道高渐离吗?” 雪女点头:“是为我伴奏的琴师。”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雪女思索道,“他正直,善良,心中……有侠气。” “一个有侠气的人,最看重的是什么?” “情义。” “那当他看到自己的朋友,一个弱女子,即將被权贵强行掳走,他会怎么做?” 雪女的眼睛越来越亮,她似乎抓住了什么,试探著答道:“他会……不计后果地去救我?” “答对了!”高景讚许地看著她,继续问道,“但他一人之力,如何能对抗雁春君府上的高手?他去了,岂不是送死?” “所以……”雪女的呼吸变得急促,“所以,一定会有人出手,保住他!” “谁会保他?” “墨家!” 雪女冰雪聪明,几乎是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她接过来道:“墨家绝不会让高渐离这个他们內定的『名剑之主』出事!所以,他们必然会在蓟都引发一场巨大的混乱,以掩护高渐离!而我只需要……摆脱雁春君府的控制,就能趁乱离开……甚至……”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杀了雁春君!” “我什么都没听见!”高景立刻夸张地捂住了耳朵,一脸无辜。 典庆是个老实人,愣愣地看著,不知该作何表情。 黑白玄翦则冷笑著,似乎对这个乾脆利落的计划很满意。 t 雪女抿著红唇,那颗早已坠入无边黑暗深渊的心,终於被一缕明媚的阳光彻底照亮。她缓缓站起身,对著高景,深深地弯下腰,一揖到底,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感激: “雪女,多谢先生……再造之恩!” 高景坦然受了她这一礼,也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道:“蓟都乱了,我们也不好久待。三天后我们就离开,先去齐国,回小圣贤庄待一段时间……不久之后,我大概还要去一趟秦国,中途会路过韩国……雪女姑娘,你自己决定便是。” 说著,高景冲其他三人招招手:“舞也看完了,美人也见著了,该走了。” 典庆跟黑白玄翦也起身跟上。 “雪女知道了!” 雪女目送高景一行离开,抿著唇,微笑著道。 她一个弱女子,而且容貌绝美,很难一个人安然前往数千里之外的韩国。高景將自己的行程和盘托出,便是给了她一个选择,看她是否要与这艘看似渺小,却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船”,一同上路。 …… 离开妃雪阁,典庆终於忍不住问道:“先生,她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高景没有回答,这种问题不需要回答。 典庆想了想,自己答道:“会!她没有別的选择……她要么屈从於雁春君,要么……就只能跟著我们。她是个聪明人。” 黑白玄翦走在另一侧,冷冷道:“原来你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雪女,而不是高渐离……你以高渐离为饵,不仅让墨家巨子欠了你一个人情,还白得了一个三天的顶级护卫,如今又顺手將雪女收入囊中,为乐家再添一员大將……这一石三鸟之计,当真狠辣!墨家巨子,被你骗得好惨!” 高景乐道:“一个满脑子都是侠义之气的愣头青,我找他干嘛?我找他来砍人吗?”他瞥了一眼身后的玄翦和典庆,那意思不言而喻。 高景嘆了口气,目光望向西方,那里是秦国的方向,他轻声道:“该去秦国了,也不知道韩非那个死脑筋的傢伙,现在怎么样了。” 第84章 《春秋》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84章 《春秋》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客栈的房间內,高景正捧著一卷竹简,教焰灵姬识字,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黑白玄翦坐在一旁擦拭著他的双剑,闻言也愣了一下,皱眉道:“用陶俑来殉葬不好吗?难道非要学殷商人那样,用活人来殉葬?” “所以说,要多读书,最忌断章取义!”高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开启了“科普模式”。 “这话是《孟子·梁惠王上》中,孟子借孔子之口所说,確实很容易引起误解。” 高景解释道:“殷商时期,以人殉葬的风气横行,直到周朝才被废止,改用草人来代替。后来有人觉得草人不够逼真,便发明了陶俑。从草人到陶俑,越来越逼真,孔子担心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人殉的歪风邪气又会死灰復燃,所以才愤然说出『第一个用陶俑殉葬的,就该断子绝孙』这种话。” “孟子借孔子的口说出这句话,是为了表达他『仁爱』的观点,劝诫君王罢了。” 黑白玄翦若有所思,隨即又冷笑道:“断章取义……你们儒家弟子,不也最喜欢干这种事?” “咳……”高景尷尬地咳嗽一声,“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如果我不解释,你刚才是不是就要误解孔圣的话了?” 玄翦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高景乾脆破罐子破摔,继续道:“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其实反过来也一样。更何况孟师祖也没有全部『断章取义』啊,你看墨家要求『兼爱』,要平等的爱护所有人。如果所有的爱都要求平等,那父母之爱又该放在哪里?对伤害自己的人还要以德报怨,那又该拿什么去回报那些对你好的人?孟师祖骂他们『无父无君,是禽兽也』,骂错了吗?” 他越说越来劲,开始大谈特谈儒家经典:“再比如孔子篡改了鲁国的史书,著成《春秋》一书,於是就有了『春秋笔法』的说法。后来的儒家弟子们觉得孔子將自己对治国的期望都藏在里面,於是钻研出《公羊传》、《穀梁传》、《左传》这『春秋三传』。整个西汉,就是靠这三本书来治理的。” “先是汉武帝,找儒家辩论,『公羊派』的董仲舒贏了,於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公羊传》治国。后来汉宣帝喜欢《穀梁传》,就换了『穀梁派』的儒生来治国。再后来王莽差点凭一本《左传》篡汉……你们说,孔子要知道他只是改了改史书,就被后人玩出这么多花样,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咔擦!”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屋顶的房樑上传来。 “咳——”高景清了清嗓子,立刻正色道,“好了好了,这是歷史遗留问题,做学问不能抱著偏袒的心思。只要是好的,儒家都可以学,你看墨家的『非命』就不错,人定胜天……” 差点忘了,六指黑侠还在暗处护卫著他呢。刚才一番话,怕是把这位墨家巨子给气得不轻。 黑白玄翦抬头扫了一眼屋顶,没有说话。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高景带著三人,將一大堆从儒家据点借来的竹简搬到马车上,结清了房钱后,便驾著马车,不紧不慢地朝蓟都大门走去。他速度不快,偶尔遇到感兴趣的店铺,也不管需不需要,都停下来逛逛。 快走到城门口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紧接著,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旁边的拐角处跌跌撞撞地绕了出来。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登台献舞时所著的清凉纱裙,此刻却已有多处破损,沾染著点点殷红的血跡,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她手中,还拎著一个用白綾包裹的布包,那布包里似乎装著一个人头大小,圆滚滚的物体。 正是雪女。 “见过先生。”雪女跑到马车前,平缓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对著高景盈盈一拜。 高景对她点了点头,掀开车帘:“上来吧。” 雪女也不客气,拎著布包就钻进了马车。 黑白玄翦抖了一下韁绳,马车不再慢吞吞地晃悠,而是以正常的速度,向著城门驶去。 出了蓟都城门,才隱约听到城內传来阵阵惊恐的吶喊: “……雁春君死了!” “……高渐离杀了雁春君!” “……快!抓住那个琴师!” 第85章 名家刺杀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85章 名家刺杀 离开蓟都的第三日,官道愈发荒凉。 高景正靠在车厢上,给焰灵姬和雪女讲解著“特修斯之船”这个悖论,逗得两个姑娘一愣一愣的。忽然,拉车的马儿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猛地停下了脚步。 “有杀气!”黑白玄翦的声音冰冷如铁,手已按在腰间的双剑之上。 典庆更是二话不说,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挡在了马车之前。 话音未落,道路两旁的树林中,便如鬼魅般窜出十数道黑影,二话不说,挥舞著兵器便杀了上来。为首的两人,身法迅疾,剑光如电,目標明確地扑向了典庆。 与此同时,另一道快到极致的身影,如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黑白玄翦,手中那柄漆黑如墨的诡异长剑,直指玄翦的咽喉。 “掩日!”玄翦瞳孔一缩,认出了来人。他来不及多想,反手拔出黑白双刃,迎了上去。同为罗网天字一等,他知道,自己遇上了最难缠的对手。 “鏘!鏘!鏘!”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典庆那边,以一敌二,竟是丝毫不落下风。那两名蒙面剑客的剑法凌厉无比,每一剑都刺向典庆的周身大穴,可刺在典庆那古铜色的皮肤上,却只发出一连串金石交击的脆响,连一道白印都未能留下。 “披甲门!是披甲门的硬功!”其中一名剑客惊呼出声,语气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典庆却不给他们震惊的机会,他怒吼一声,无视了刺向自己的长剑,蒲扇般巨大的手掌猛然探出,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人的脖颈,稍一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名剑客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了下去,当场毙命。另一名剑客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逃,却被典庆追上一步,一拳轰出,整个胸膛都凹陷了下去,死得不能再死。 另一边,焰灵姬也已跃下马车,她双手掐诀,一道道炙热的火焰凭空而生,化作火蛇、火鞭,將那些试图靠近马车的刺客一一逼退。一时间,场中火焰翻腾,惨叫连连,竟无一人能越过雷池半步。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之时,一道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无声无息地从高景身后的车厢顶棚上暴起! 他手中的剑,没有掩日的诡异,没有那两名剑客的凌厉,却带著一股堂皇大气、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势! 农家侠魁,田光! 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高景的背后,空门大开,毫无防备。 田光有绝对的信心,这一剑,必能將这个搅乱天下风云的儒家少年,当场格杀! 然而,就在他的剑尖即將触及高景后心的那一刻,高景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以一种极其自然、甚至有些懒散的姿態,回过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与慌乱,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得如同一汪古潭,就这么静静地、带著一丝玩味地,看著田光。 就好像,在看一个上躥下跳的跳樑小丑。 田光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感觉自己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偽装,甚至內心深处最阴暗的念头,都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小人閒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 脑海中,莫名地浮现出不知从哪本儒家典籍上看来的句子。 羞愧、畏惧、恐慌……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田光只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偷,丑陋不堪。 他那原本一往无前的剑,在距离高景咽喉不足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剑尖嗡鸣,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就在田光心神失守,几乎要弃剑而逃的瞬间,他看到高景对著他,不急不缓地,眨了眨眼。 那是一个充满了戏謔与嘲弄的眼神。 “轰!” 羞愤的怒火瞬间衝垮了理智!田光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强行摆脱了那股源自灵魂的压制。 “杀!”他怒吼一声,將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了那停滯的剑尖之上! - 然而,气势已泄,先机已失。 一柄通体漆黑、宽厚无锋的古朴长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高景身前。那剑只是轻轻一圈,一引,便將田光这势在必得的一剑,轻描淡写地化解於无形。 紧接著,一股雄浑的墨色气劲轰然爆发! 田光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数丈之外,才堪堪稳住身形。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那个突然出现、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墨家巨子,六指黑侠!” 六指黑侠手持墨眉,如山岳般挡在高景身前,一言不发。 高景却坐在车辕上,从始至终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他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地对六指黑侠抱怨道:“我还以为你要等我死了才肯出来呢!嚇死我了!” 六指黑侠:“……” 田光见状,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他怨毒地瞪了高景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这傢伙倒是把名家刺客的精髓学了个十成十。”高景嘖嘖称奇。 六指黑侠收回墨眉,这才转身看向高景,语气有些无奈:“你既早有防备,为何不提前示警?” 高景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这不是给你机会,让你在我面前耍帅嘛。再说了,你是我请来的保鏢,我不给你发光发热的机会,显得我多不厚道。” 六指黑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小子算计得死死的。 高景见他吃瘪,心情大好,立刻开始得寸进尺,敲起了竹槓:“不过你这保鏢当得也不称职,差点让我小命不保。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惊嚇费……这样吧,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我也不多要。让你墨家那个叫『斑』的老头,把他那些机关术的宝贝图纸都给我送过来,顺便再给我当几天家教,这事就算过去了。” 六指黑侠沉默了片刻,道:“他不在附近。” “呵呵,”高景冷笑一声,“你猜我信不信?” 六指黑侠:“……” 他再次感觉到了心累。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狐狸,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转身便要离去。 高景连忙在身后喊道:“哎!巨子,咱们约好的三天护卫,这才刚第一天呢!” 六指黑侠的背影一僵,走得更快了。 第86章 儒家致中和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86章 儒家致中和 田光和六指黑侠一走,剩下的那群刺客顿时没了主心骨。黑白玄翦也很快解决了他的对手——罗网的另一位天字一等杀手,掩日。 不过,当玄翦拖著一身大小伤口回到马车旁时,迎接他的,却是眾人古怪的眼神。 “嘖嘖,我们这儿武功最高的,怎么伤得最重啊?”焰灵姬第一个开口调侃,她身上毫髮无损,甚至连裙角都没乱一下。 典庆也瓮声瓮气地附和了一句,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几道被剑砍出的破口:“我的衣服都比你伤得轻。” 就连刚钻出车厢的雪女,也眨著那双清冷的眸子,一脸纯真地问道:“武功的高低……是按谁受的伤更重来算的吗?” “噗……” 高景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黑白玄翦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他握著剑的手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掩日……他也不好过!” 高景强忍著笑,连连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嗯嗯,我们信,我们都信!毕竟你有两把剑,他只有一把,他肯定伤得比你重!” 黑白玄翦:“……” 他感觉自己再待下去,可能会忍不住拔剑砍人。他冷哼一声,默默地走到一边,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浑身散发著“莫挨老子”的冰冷气息。 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就在这轻鬆的氛围中,画上了句號。 打扫完战场,一行人继续上路。 高景看著依旧有些愤愤不平的玄翦,想了想,笑道:“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典庆和焰灵姬立刻来了精神,就连雪女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唯有玄翦,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高景也不管他,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从前啊,吴国和楚国交界的地方,有两户人家,都种桑树。有一天,吴家的小孩和楚家的小孩,为了抢一片桑叶吵了起来,还动了手。楚家的小孩打不过,哭著跑回家告状。他家里人一听,火冒三丈,第二天就跑去把吴家的小孩给揍了一顿。” “这下轮到吴家人不干了。自家孩子被打了,这还了得?於是吴家人就叫上同村的族人,抄著傢伙,连夜摸到楚家,把他们一家老小全给杀了。” “这事儿被当地的楚国將领知道了,勃然大怒,立刻调集军队,把吴家人所在的那个村子给屠了。消息传到吴王耳朵里,吴王更是怒不可遏,当即宣布对楚国开战!於是,就因为一片桑叶,吴楚两国打了好几十年的仗,死了不知道多少人。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爭桑之战』。” 高景嘆了口气,总结道:“你们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因为双方都不懂得『克制』,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国战。我们儒家讲『致中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无论是什么事,喜怒哀乐也好,爱恨情仇也罢,都得有个『度』,都得適可而止。” 眾人听完,都若有所思。 a 雪女看著高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异彩连连。她这才明白,为何刚才高景明明能轻易碾压那个名家的少年,却在最后关头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这不是退缩,而是一种洞悉全局、不愿將事態扩大的大智慧。 高景继续道:“普通人被仇恨冲昏头脑,最多也就是家破人亡。可像我们这样的人,一旦被情绪左右,那牵连的,可能就是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人的性命!” “诸子百家,讲究『斗而不破』。墨家好几代巨子都死在阴阳家手里,这仇不大吗?可你见过他们真的全面开战,拼个你死我活吗?没有。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开战,两败俱伤是小,动摇了整个天下的格局,让外敌有了可乘之机,那才是大!” 他看了一眼黑白玄翦,道:“更何况,田光从头到尾用的都是名家的刺杀之术,我们没有证据说是农家乾的。就算有,我们若是直接找上农家,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你玄翦再能打,能打得过农家十万弟子吗?” 玄翦沉默了。 高景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过,这个哑巴亏,咱们也不能白吃。这笔帐,我们不方便討,可以让別人替我们去討嘛!” 焰灵姬好奇地问道:“谁?” “嘿嘿,到了下个城,你们就知道了。” …… 数日后,一行人抵达了附近的一座城池。 高景没有急著休息,而是直接找到了儒家在此地的联络点,对著那里的负责人,一脸“惊魂未定”地说道:“不得了了!我被人刺杀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简直无法无天!你们赶紧传消息回小圣贤庄,就说我差点就见不到掌门师兄了!让他老人家给我做主!” 那负责人闻言大惊,连忙问道:“小师叔您没事吧?是何人所为?” “我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嚇。”高景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那刺客用的是名家的剑术,犀利得很!对了,当时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也在场,是他出手救了我。你们把这事也一併报上去。要是名家那边抵赖,就让他们去找墨家巨子对质!” “明白了!小人这就去办!” 等那负责人匆匆离去,高景才施施然地带著眾人,找了家酒楼,准备好好吃一顿。 焰灵姬看著他那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先生,您这是……想让儒家去找名家的麻烦?” 高景夹了口菜,慢悠悠地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据实以告』。我儒家弟子被人用名家剑术刺杀,我找自家掌门哭诉一下,很合理吧?儒家去找名家討个说法,也很合理吧?” 他看著依旧有些迷糊的焰灵姬和典庆,循循善诱道:“你想想,名家平白无故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他们能忍?他们肯定要去查,到底是谁在栽赃陷害他们。那田光用的既然是名家剑术,他跟名家肯定脱不了干係。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出手,名家为了自证清白,自然会把田光给揪出来,好好地跟他『讲讲道理』。” “至於农家那边,”高景冷笑一声,“侠魁偷学別家武艺,还用来刺杀儒家小师叔,这事传出去,他田光还有脸在百家之中立足吗?到时候,是农家內部清理门户,还是田光自己退位让贤,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 一番话,听得焰灵姬和雪女是目瞪口呆,看高景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典庆愣了半晌,才由衷地感嘆了一句:“先生……你可真是个『君子』啊!” 高景得意地一笑:“那当然!” 第87章 借宿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87章 借宿 马车驶出齐国地界,进入魏国境內,沿途的景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荒凉下来。 齐国承平已久,境內商贸繁荣,百姓尚能安居乐业。可一入魏国,那份安逸便荡然无存。连年的战爭早已將这片土地的元气耗尽,大片良田因无人耕种而拋荒,偶尔路过的村落,也多是十室九空,死气沉沉。 时值寒冬,凛冽的北风卷著雪粒子,如刀子般刮在脸上。官道两旁,时不时便能看到倒毙路旁、无人收敛的尸体,他们衣衫单薄,在酷寒中被活活冻成了僵硬的雕塑,脸上还凝固著死前的麻木与绝望。 高景坐在车辕上,看著这幅人间惨剧,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话也少了很多。他脑海中浮现出在齐国看到的景象,那里的庶民虽也辛苦,脸上却总有几分对未来的期盼。两相对比,更显得眼前的景象是何等触目惊心。 车厢內,焰灵姬与雪女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沉重的心情,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终於,在天色將晚之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炊烟裊裊的小村落。 “前面有个村子,今晚,我们去借宿吧。”高景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这一开口,那股压抑的氛围仿佛瞬间被驱散了。 焰灵姬撩开车帘,有些奇怪地问道:“先生,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从不借宿庶民之家,怕给他们添麻烦。怎么今天……” “因为以前,我还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高景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路边一具小小的、蜷缩在母亲怀里早已没了气息的孩童尸体,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以前我若借宿,他们拿出最好的食物招待,自己却要饿肚子,我於心不忍。若我拿出钱財酬谢,对他们而言,又是一种心意上的羞辱。”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雪女也轻声道:“是的,若是客人来访,诚心招待,客人却反以金钱酬谢,那便是將主人的一片心意视作了可以买卖的货物,是极大的不敬。” 高景嘆了口气:“正是如此。我曾读过一个故事。当年伍子胥从楚国逃亡吴国,被大江拦路,幸得一位渔夫相助。伍子胥感激不尽,便將隨身携带的、价值百金的宝剑赠予渔夫,以作酬谢。谁知那渔夫勃然大怒,说:『我救你,是敬你忠良,不曾想过得到什么报酬!你竟以金钱来揣度我的心意,是在羞辱我!』说罢,竟当场用那把宝剑自刎而死,以证清白。” “这个时代的人,从贵族到庶民,都极度看重这份不可被玷污的『心意』。所以我从不借宿,不想让他们为难,也不想让自己为难。” “那你这次……”焰灵姬还是不解。 高景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个小村庄,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眸子,此刻却无比认真:“因为,我只是想少冻死几个人。” …… 一行人来到村口,那破败的景象比想像中还要严重。村民们一个个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看到高景这辆由神骏良马拉著的华贵马车,以及典庆那山峦般的身形,眼中露出的不是好奇,而是深深的警惕与畏惧。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从村里走了出来,身后跟著几个拿著锄头、看起来是村中仅剩的青壮。老者在高景面前停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戒备:“不知……是哪位贵人驾临?” 高景从车上跳下,对著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儒家之礼:“老丈不必惊慌。我乃儒家游学弟子,姓高名景。天色已晚,风雪又大,想在贵村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走。” 听到是儒家弟子,村民们的敌意稍减,但戒备之心依旧未消。老者犹豫了许久,才为难地说道:“先生……不是我们不愿招待。只是村中贫瘠,实在……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 “老丈言重了。”高景笑道,“我们自带了乾粮,只需一处能避风雪的屋舍,再討一碗热水便足矣。绝不叨扰。” 见高景態度谦和,並无半分贵人的架子,老者的神色才终於缓和下来,嘆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先生若不嫌弃,便请进吧。” 村里最好的一间茅草屋被腾了出来,虽然四处漏风,但也算是个遮风挡雪的所在。很快,便有村民端来热气腾腾的麦粥和几块烤得焦黑的麦饼,局促不安地放在了案几上。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 高景没有丝毫嫌弃,道了声谢,便与眾人分食起来。典庆和无双鬼自不必说,就连焰灵姬和雪女这两个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在看到高景面色如常地喝著那寡淡的麦粥时,也都默默地端起了碗。 看到他们真的吃下了这些粗鄙的食物,村民们最后一丝戒心也放下了,气氛渐渐轻鬆起来。 高景看著他们那一张张被冻得发紫、写满愁苦的脸,想了想,笑道:“我虽是儒家弟子,但最喜欢讲故事。閒来无事,不如我给大伙儿讲个故事解解闷?”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胆子稍大的年轻人小声道:“先生讲的故事,我们……怕是听不懂……” “放心,这个故事,肯定能听懂。”高景肯定地说道,清了清嗓子,便开了腔。 “话说,曾经在宋国的定陶,有个人非常有钱,可以说是宋国的第一富豪。有一天,他在街上遇到一个魏国来的穷人。” “那富豪见魏国人对他不够尊敬,便挺著肚子,趾高气扬地对他说:『我是大富豪,你应该尊敬我!』”高景一边说,还一边惟妙惟肖地模仿著富豪那高高在上的语气。 周围的村民们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连忙收住,但神態明显放鬆了许多。 高景继续讲到:“那个魏国人就说了:『你有钱,可你的钱又不肯给我,我干嘛要尊敬你?』你们觉得,魏国人说得对不对?” 这个问题,一下就拉近了与村民的距离。 “对!” “就是!凭啥尊敬他!”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气氛愈发热烈。 高景笑著压了压手,道:“所以啊,我们虽然穿著好看的衣服,但我们又不会把衣服脱下来给你们穿,你们这么毕恭毕敬地怕我们干嘛?” 这下村民们不说话了,但一个个都咧著嘴笑了起来,看向高景的眼神,也变得亲近了许多。 高景昂著脖子,继续模仿著那个魏国人的语气,理直气壮地说道:“魏国人接著说:『你若是把钱都给了我,那我就是有钱的富豪了。到那时,就该轮到你来尊敬我了才对!』” 这话一出,简陋的茅屋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村民们笑,焰灵姬笑,典庆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雪女看著那个在人群中谈笑风生、仿佛自带光芒的少年,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眸子里,也悄然漾起了一丝温暖的涟漪。v 第88章 土炕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88章 土炕 一个小故事,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村民们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畏惧,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了。高景一边与他们閒聊,一边不动声色地询问著村里的情况。当得知这个不过百十来人的小村子,今年光是入冬以来,就已经冻死了七个人,其中还有三个是襁褓中的婴孩时,他的心便沉了下去。 村里的老人嘆著气,脸上满是认命的无奈:“寒冬腊月,哪有不冻死人的?先生仁慈,就不必为我们这些卑贱之人担心了。” 高景摇了摇头,道:“老丈此言差矣。方才的故事,说的是钱財。钱財是死物,给了你,我就没有了。富豪把钱给了魏国人,富豪就变成了穷人。” “但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却能一份变成两份,给了別人,自己不仅不会失去,反而会因为教会了別人,而记得更深刻。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村民们面面相覷,皆茫然摇头。 高景笑著道:“是知识!我把我会的教给你,你不就也会了吗?而我的知识,却並未因此减少分毫!” 眾人顿时恍然大悟。 高景站起身,环视著眾人,朗声道:“儒家有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恰好,我懂一种用土坯做床榻,引火取暖的办法,名为『土炕』。只需要在屋里设一个灶台,用空心的烟囱將烟排出屋外,再在土坯床榻下设置孔洞与烟囱相连……如此一来,只需燃烧少量的柴火,便能让整个床榻乃至屋子都暖和起来。如果你们信我,我便將这法子教给你们,然后,你们再去教给更多的人……” 在高景刚开始说的时候,村民们的眼睛就已经亮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等高景说完,整个茅屋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先生!先生此言当真?!”村里的老者激动得浑身颤抖,一把抓住高景的手,老泪纵横。 “当真!”高景肯定地点头。 话音未落,屋內外所有的村民,竟“噗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一个个热泪盈眶,泣不成声。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淳朴的方式,来回应这份天大的恩情。 雪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高景身边,看著眼前这震撼的一幕,轻声感嘆道:“我想,你已经不需要再去询问他们愿不愿意了。” 高景亦是感嘆了一声。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普通人对“知识”的敬畏与渴求! …… 一声令下,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能干活的青壮,不能干活的老弱妇孺,所有人都被动员了起来,热情高涨得仿佛要將这寒冬的冰雪都融化。 pre 全村最好的一间屋子,被选为了第一个改造的“试点”。 “……我们以前之所以不敢把灶台安在屋內,就是因为怕被浓烟呛死。只要想办法把烟排出去,问题就解决了……” 高景一手捧著那本空白的奇书——在他眼中,那上面正以三维动画的形式,详细演示著土炕的建造原理与每一个步骤——另一只手则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著草图,为眾人讲解著其中的关窍。 “……记住,烟道一定要密封好,不能漏烟,不然会中毒……灶膛的口要迎著风,这样火才烧得旺……” 他讲得深入浅出,村民们听得聚精会神。典庆那庞大的身躯,此刻成了最好的劳动力,和泥、搬运石块,一个人能顶十个用。无双鬼也默默地跟在一旁,凭藉著远超常人的力气,干著最重的活。 就连焰灵姬,也被这火热的气氛所感染,她主动请缨,用她那控火的异能,帮助烘乾那些新砌的土坯和泥墙,大大缩短了工期。 雪女则抱著小言,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看著那个身上沾满了泥水,脸上却洋溢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成就感”的光彩的少年,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t 这不是杀戮,不是权谋,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温暖的力量。 在全村人齐心协力的努力下,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第一铺崭新的土炕,便在万眾期待中搭建完成。 当第一把柴火在新建的灶膛里点燃,当那温热的暖流顺著烟道,缓缓流遍整个土炕,当冰冷的泥坯渐渐散发出温热的烘烤气息,当屋子里的温度明显开始上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胆大的孩子,最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那温热的炕面。 “暖和的!真的是暖和的!” 一声惊喜的尖叫,瞬间引爆了全场! “天吶!真的暖和了!” “不用烧那么多柴,屋里就这么暖和……神跡!这是神跡啊!” 村民们激动得不能自已,他们欢呼著,跳跃著,相拥而泣。那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將茅屋的屋顶都掀翻。 g 高景看著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悄悄地对焰灵姬使了个眼色:“吃过人家的饭了,还要睡人家的屋子?太不像话了!去通知玄翦和典庆,我们先走一步!” 说完,不待眾人反应,他便拉著雪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找到马车,在一片欢腾的背景音中,驶出了村子。 …… 等村民们从狂喜中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位给了他们新生的“高先生”,早已不见了踪影。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乱成了一团。 黑白玄翦早已凭藉高明的轻功脱身,可典庆那庞大的身躯却被热情的村民们死死围住,动弹不得。 他又不能在人群中横衝直撞,只能一边苦口婆心地解释他们真的要赶路,一边一点点地向村外挪动著,那笨拙的样子,与他平日里那不动如山的气势形成了鲜明的反差,难为他一个寡言少语的老实人了。 此时的村民已经不再畏惧典庆那山岳般的身形,他们將他牢牢围住。之前那位老者更是老泪纵横,抓住典庆的衣角,泣不成声:“壮士!我们不敢阻碍恩人的行程,但至少……至少请让我们知道恩人的名字!我们將这『土炕』之法传出去时,也好告诉別人,是谁让他们在寒冬里能有一个温暖的窝,能不被活活冻死……” 典庆沉默了。他看著眼前这一张张真挚、感激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他缓缓挺直了腰背,那双重见光明的眸子里,闪烁著骄傲的光芒,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沉声说道: “我家先生,姓高名景,是儒家弟子!” “高景!高景!高景!” 村民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著高景离去的方向,双手向天,一遍又一遍地,虔诚地呼喊著这个名字…… …… 等典庆追上马车时,马车已经离开村子好几里地了。 他抿了抿嘴,闷声道:“下次要记得先通知我!” 高景回头,看著他身上被村民们拉扯出的褶皱,哈哈大笑起来。 车厢內,雪女靠在高景的肩膀上,眼神有些迷离,轻声道:“我从未这么快乐过。” 高景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也靠过来了?” 雪女歪了歪脑袋,笑而不语,却没有离开。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竟有几分醉人的温暖。 第89章 班老头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89章 班老头 经过“土炕”一事,高景的心境愈发圆融通透。他发现,將自己所学的知识,真正地用於“经世济民”,那种源於內心的满足与成就感,远比单纯的闭门苦修,更能助他体悟“知行合一”的真意。 然而,这份悠然自得的心情,並没有持续太久。 离开那座村庄的第二日,官道上便出现了一个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那人一身墨家弟子的標准装扮,见到高景的马车,立刻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敢问,可是儒家高景先生?” “是我。”高景点头。 那名墨家弟子从怀中取出一枚刻著齿轮图案的木牌,双手奉上:“我家巨子有请!” 高景心中瞭然,知道这是六指黑侠来履行他们当初在妃雪阁的“约定”了。他收下木牌,道:“前面带路吧。” 在墨家弟子的引领下,马车偏离了官道,驶入一片荒僻的山林。约莫行了半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极为隱蔽的山谷。谷口设有岗哨,见到引路的弟子和那块木牌,才放行入內。 山谷內別有洞天,儼然是一处小型的墨家据点。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身材矮胖、挺著个大肚子的老者,正背著手,围著一个巨大的机械造物,一边敲敲打打,一边念念有词。 引路的弟子將高景一行引到老者面前,恭敬地说道:“班大师,高先生到了。” 那老者,正是墨家机关术的统领,公输家族的宿敌,人称“班大师”的班老头。 班老头闻声,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他那独臂的左手被换成了精巧的机关手,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高景,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与不屑:“你就是那个把巨子忽悠得团团转的儒家小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高景也不生气,笑著拱手道:“儒家高景,见过班大师。” “哼!少来这套虚礼!”班老头一挥机关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五顏六色、方方正正的物事,丟了过来,“听巨子说,你小子天资聪颖,学究天人。老头子我也不跟你废话,这是我墨家入门的机关之物,名为『尚同墨方』。你若能在半个时辰內將其復原,老头子我就將这箱子里的机关术要诀送你。若是不能……哼哼,那就请你从哪来,回哪去,別在这浪费老头子的时间!” 他说著,指了指身旁一个沉重的木箱,那里面,装的显然就是六指黑侠许诺的墨家典籍。 这老头,竟是想当场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高景心中好笑,接过那“尚同墨方”一看,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不就是个三阶魔方吗? “这墨方的核心,是一个万向轴,连接著二十六个小方块。看似简单,实则包含了最复杂的运筹与空间至理。乃是我墨家祖师为阐述『尚同』教义所创。”班老头见高景拿著墨方发呆,还以为他被难住了,脸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神色,开始喋喋不休地吹嘘起来。 “想当初,我自认在机关术上颇有天赋,也是花了足足一个月,不眠不休,才最终解开了这尚同墨方……” “嗯嗯,厉害!”高景口中敷衍地讚嘆著,手上却已经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他甚至都没怎么看那墨方,眼睛依旧饶有兴致地看著班老头,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高渐离安全了吗?” 班老头正吹得起劲,闻言下意识地答道:“已经安全送回机关城了……什么高渐离?老头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猛地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瞪著高景,这才发现自己被这小子给套话了。 高景笑了笑,对一旁的雪女使了个眼色。雪女微微一笑,她知道高景这是在替她问的。无论如何,高渐离是为了她才身陷险境,这份情,她得认。既然確定高渐离安然无恙,她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拿去!” 班老头气呼呼地还要再说,高景却已经將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你这人,话里都是坑坑绕绕……”班老头下意识地接过,正要继续抱怨,话说到一半,却猛地卡住了。他低头一看,只见那被他隨意打乱的尚同墨方,此刻六个面已是顏色统一,整整齐齐,竟已被完美復原! 整个过程,还不到他吹牛时间的一半! 班老头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突出来,他指著高景,又指著手里的墨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高景轻笑道:“很难吗?万变不离其宗。只要看透了它那『中心轴不动,棱块、角块各自归位』的底层之『理』,剩下的,不过是循理而行罢了。这与我儒家『格物致知』,又有何异?” “格物致知……”班老头喃喃自语,他看著眼前这个笑容和煦的少年,第一次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与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震撼与敬畏。 高景看著他,笑眯眯地问道:“那现在,班大师可以带我们去见识一下,墨家真正的机关术了吗?比如……朱雀?” 班老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自己是遇到真正的“妖孽”了。他对著高景,郑重地拱了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恭敬。 “先生,这边请!” 第90章 机关术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90章 机关术 在班大师的引领下,眾人穿过山谷,来到了一处更为开阔的平台。 当那传说中的“朱雀”映入眼帘时,饶是见多识广的高景,也不由得在心中讚嘆了一声。 那是一只体型无比巨大的机械巨鸟,通体由青铜与精铁打造,翼展超过十丈,静静地停放在平台上,便如同一座小山,充满了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力量之美。它身上的每一片羽毛都雕琢得栩栩如生,无数繁复精密的齿轮与槓桿裸露在外,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独有的光泽,充满了后现代工业朋克的暴力美学。 “乖乖……这鸟,能飞?”典庆仰著头,看著这庞然大物,脸上满是震撼。 黑白玄翦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他想的却是,若是驾驭著这等巨物从天而降,突袭敌阵,该是何等景象? “这便是墨家的朱雀了。”班大师抚摸著朱雀冰冷的金属外壳,脸上充满了自豪,“它不仅能飞,日行千里,更能搭载十数名弟子,从万丈高空,对敌军发起致命的打击!” 高景没有说话,他绕著朱雀走了一圈,时而蹲下身子,观察其底部的起落架结构;时而又跳上平台,透过机身的缝隙,窥探其內部复杂的传动装置。 班大师见他看得认真,更是得意,笑道:“如何?我墨家机关术,可不是光靠看,就能看出名堂的!” 高景皱著眉,摸索著下巴思索著,忽然开口问道:“它的动力源在哪?” 这是他最好奇的一点。没有內燃机,没有电动机,这么大一个铁疙瘩,究竟是如何飞上天的? 班大师一愣,反问道:“何为动力源?” 高景看著他,解释道:“《墨子》有云:『力,刑之所以奋也』。意思是,力,是物体形態发生改变和运动的原因。想让朱雀这等庞然大物飞起来,必然需要一个为其提供持续不断的『力』的源头,我称之为『动力源』!” 班大师顿时傻眼了,他惊嘆地看著高景,脱口而出:“你……你对《墨子》也有研究?” 高景頷首:“嗯,读过。” “这何止是读过!”班大师连连摇头,看向高景的眼神,已经彻底服气了,“《墨子》博大精深,便是大部分墨家弟子,也无法理解『力』之真意……先生之才,老朽……拜服!” 他恭恭敬敬地对著高景行了一个大礼,才解释道:“其实,机关鸟自身並不会飞,它的『动力源』,来自驾驭它的墨家弟子。” 高景眉头一挑,心中已有了猜测。 果然,班大师继续道:“高端的机关兽,都需要以墨家弟子的內力,也就是『气』来驱动。驾驭者將自身的『气』注入机关核心,便能与其心意相通,如臂使指。朱雀之所以能飞,便是此理。” 听到这个答案,高景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班大师见他神情有异,不解道:“先生为何嘆气?此乃我墨家机关术不传之秘,以人力御天工,借凡躯行神跡,难道不巧夺天工吗?” “巧则巧矣,却终究是小道,非大道也。”高景嘆息道。 “小道?”班大师顿时不服气了,“此话怎讲?” 高景看著他,认真地说道:“班大师,我问你,这朱雀虽强,但一次能搭载几人?需要何等修为的弟子才能驾驭?又能造出几架?” 班大师被问得一窒,老实答道:“朱雀的驾驭,非统领级高手不可。至於建造……耗时耗力,穷尽我墨家数代心血,也不过造出三架而已。” “这便是了。”高景一摊手,“一件器物,若非一人之力不可驱,一人之心不可控,那它永远也只能是少数强者的玩物,无法真正地惠及万民,更无法改变这个世界。在我看来,真正的大道之器,应是普通人亦可使用,可大量复製,能让千万人的生活因此而改变的东西。譬如,我那『曲辕犁』。” 班大师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高景的话,他无法反驳。 高景看著他失落的样子,忽然笑了。他走到一块平整的沙地前,捡起一根树枝,一边在地上勾画,一边说道:“以『气』驱动,终有穷尽。何不另闢蹊径,借外力以为己用?” 他很快在沙地上画出了一系列无比精巧复杂的图样。那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齿轮、弹簧、以及一种班大师从未见过的、名为“擒纵机构”的装置,所组成的联动系统。 “你看,”高景指著图纸,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將人力或水力,通过这套装置,转化为可以储存的『势能』,再通过这『擒纵机构』,控制其缓慢而稳定地释放。如此,便可获得持续而稳定的『动力』。此法,我称之为『发条』。以此为核心,小到可以自行运转的计时器,大到可以自行耕种的机关傀儡,皆可实现!这,才是我心中的『机关大道』!” 班大师死死地盯著沙地上那幅图,那一个个精巧的构思,那匪夷所思的传动理念,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他仿佛看到了一种可能,一种真正能让机关术“兼爱天下”的可能! “扑通”一声,班大师竟是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对著高景,行了弟子之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先生!请受老朽一拜!请先生……教我!” …… 三天后,班大师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將高景一行人送出了山谷。 “怎么就是个儒家弟子呢……他应该入我墨家啊……怎么能是儒家呢……” 哪怕走远了,还能依稀听到班大师那充满不甘与懊悔的自语。 马车上,焰灵姬好奇地问道:“先生,你真的在三天之內,就把那什么机关术都学会了?” 高景笑著摇了摇头:“这玩意儿,涉及的知识浩如烟海,穷极一生也谈不上『学会』。我只是掌握了其中的根本『原理』。只要明白了原理,日后便可根据需求,自行设计出所需的机关了。” 雪女在一旁听著,抿嘴微笑。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这个少年,用他那渊博的知识,去折服一个又一个心高气傲的百家高人了。 就在此时,一名儒家弟子打扮的人,在路边拦下了马车,恭敬地递上了一卷竹简。 “先生,这是刚从魏国传来的消息。” 高景接过竹简,缓缓展开。当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时,脸上那总是带著几分从容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凝固了。 竹简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触目惊心。 ——“大梁城破,魏王降,魏国灭。农家於城外出重围,侠魁田光重伤,弟子死伤惨重……” ——“另,据魏国境內乡野传言,近来有一自称『高圣』之人,四处传授新式耕种之法与土炕建造之术,活人无数,万民称颂。” 第91章 回家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91章 回家 马车驶入齐国地界,一路行来,所见所闻与方才的魏国,恍若两个世界。 道路平坦宽阔,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田野里,农人正趁著冬日閒暇修补著沟渠,脸上洋溢著安居乐业的富足与踏实。这份寧静与繁华,与魏地那片饿殍遍地、死气沉沉的景象,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这一切,都得益於儒家在齐国深耕多年的影响力,以及齐国奉行的“闷声发大財”国策。 入了桑海地界,空气中仿佛都多了一丝书卷的气息。 马车刚在城门口停下,准备接受盘查,一个清脆爽朗、中气十足的声音便如惊雷般炸响: “先生!师兄!” 典庆那山峦般的身躯猛然一震,那张总是紧绷著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个憨厚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高景也掀开车帘,看著那个正从不远处快步跑来的、扎著橙色短马尾的娇小身影,笑著高声回应:“是三娘啊,好久不见了!” 来人正是披甲门如今的话事人,梅三娘。她几步跑到马车前,先是给了典庆一个用力的拥抱,隨即才后退一步,对著高景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儒家之礼,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融化冰雪,全然不见了当年的烦闷与鬱气。 “梅三娘,见过先生!” 高景哈哈大笑:“不错不错!看来在桑海待久了,我们豪爽泼辣的三娘,如今也懂得繁文縟节了!” 梅三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乾笑道:“在桑海城做营生,迎来送往的,礼数总得周全,不然生意也不好做……先生莫要取笑我了。” 她隨即又转向典庆,那双总是燃烧著火焰的眸子里,充满了见到亲人的喜悦与激动:“师兄,我一直派人关注著你们的消息,听说你们入了齐境,我们哥几个连夜推了三份大生意,专门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呢!” 典庆看著她,那双重见光明的眸子里满是温柔与欣慰,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又有些笨拙地收了回来,只是瓮声瓮气地问道:“三娘,你……还好吗?” “好!怎么不好?我好得很,师兄弟们也都好得很!”梅三娘一挺胸脯,骄傲地说道,“我们还收了几个新弟子呢,都是些吃不饱饭的苦哈哈,但个顶个的都是好苗子!” 高景示意她上车说话,马车缓缓向城內驶去。 一上了车,梅三娘的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她似乎积攒了无数的话,想一股脑地讲给最亲近的师兄和最尊敬的先生听。 “……我带著师兄弟们刚到桑海,就按先生的吩咐,拿著您的信物去拜见了小圣贤庄的伏念掌门。伏念掌门一听是先生您的安排,二话不说,不仅帮我们安顿下来,还亲自出面,帮我们创建了这家『披甲鏢局』……对了对了,牌匾上的字,还是荀夫子他老人家专门题的呢!” “伏念掌门人可好了!他把儒家一些贵重物资的运输都交给了我们,还给我们介绍了好多齐国的富商……先生您是不知道,那些商人一听我们是小圣贤庄罩著的,一个个都客气得不行!” “如今我们『披甲鏢局』的名声,在七国都响噹噹的!上个月我们去燕国送粮,路上遇到一伙山贼,足足有三百多人!我跟师兄弟们把先生您教的队列阵法一摆,嘿,您猜怎么著?那帮乌合之眾,连我们的边都没摸著,就被打得屁滚尿流!商人感激得不得了,直接多给了一倍的酬金!” - “如今鏢局每个月刨去所有开销,还能净赚上百金!师兄弟们不仅能顿顿吃肉,还能攒下钱继续练功……我还把那些战死师兄弟的家属都接过来了,给他们分了田地,孩子们也送去学堂念书了!” “就是人手还是不太够,伏念掌门建议我们,乾脆重开披甲门山门,广收门徒……” …… 梅三娘喋喋不休地说著,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自豪。典庆就那么微笑著,安静地倾听,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等梅三娘说完了鏢局的事,又开始好奇地追问起他们这一路的经歷。 “弄玉大家的琴声,真的能引来百鸟朝凤?” “听说先生你在楚国,给上千难民建了一座城?还打退了三千楚国官兵?” “师兄你的眼睛……真的能看见了?!” …… 有人说,一个女人等於五百只鸭子。此刻车厢內外,梅三娘、焰灵姬,再加上一个时不时插嘴的雪女,简直就是一千五百只鸭子在开会,嘰嘰喳喳,热闹非凡。高景和黑白玄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苦笑,唯有典庆,乐在其中。 马车行至一处宽敞的院落前,梅三娘自豪地一指门楣:“看!这里就是我们的『披甲鏢局』!” 眾人望去,只见那巨大的门匾之上,龙飞凤舞地写著四个齐国大字,笔力雄健,气势非凡。鏢局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兴旺繁忙的景象。 梅三娘骄傲地昂著头:“他们都是来托鏢的客人!我们披甲鏢局开张至今,走鏢上百趟,从未失手过一次!” 典庆看著那四个字,看著那些精神抖擞、身板挺直的师弟们,看著他们脸上那份发自內心的自信与尊严,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高景笑道:“大兄,你就先回去看看吧,跟师兄弟们好好聚聚。” 典庆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 梅三娘却有些不乐意:“先生不进来坐坐?这鏢局,可全都是靠先生您的主意才建起来的!” 高景摇头道:“我得先回小圣贤庄,拜见掌门师兄和荀师兄。放心,我会在齐国待上一段时间的。” 他又转向车厢內的雪女和一直沉默不语的玄翦,笑道:“你们两个呢?是跟我去小圣贤庄见识见识,还是先在此处歇脚?” 黑白玄翦和雪女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一个杀手,一个舞姬,去儒家圣地,总觉得格格不入。 梅三娘何等爽利,立刻看出了他们的窘迫,她拍著胸脯道:“怕什么?儘管来我这儿!我们这儿虽然没小圣贤庄那么气派,但管吃管住,自在!就把这当自己家!” 高景笑道:“那便如此定了。你们先在鏢局安顿,等我安顿下来,再来接你们。” …… 马车一路行至小圣贤庄。 还未到门口,便看到伏念、顏路二人,已带著一眾儒家弟子,静静地等候在庄门之外。那场面,比之当初高景初来之时,更为盛大,也更为庄重。 高景与雪女一同下车,看著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恭迎小师叔回庄!”伏念与顏路当先躬身行礼。 “恭迎小师公!”身后数百名儒家弟子齐声喝道,声震四野。 高景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手足无措的午后。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靠巧舌如簧来博取一线生机的孤儿。他坦然地接受了眾人的行礼,隨即郑重回礼,声音清朗,传遍全场:“儒家高景,游歷归来,见过掌门,见过二师兄,见过诸位同门!” 伏念正色问道:“此行,可有所得?” 高景亦正色回答:“千言万语,一时难以言表。只知脚下之路,愈发清晰。” “善!”伏念满意地点头,不再多问。 高景这才侧过身,为眾人介绍身旁的雪女,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这位,是乐家『舞』之一脉的宗师,雪女大家!” 乐家宗师! 此言一出,伏念与顏路皆是瞳孔一缩。他们没想到,高景不仅坐实了乐家之名,更直接为其分出琴、舞二宗! 伏念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著雪女,行了一个同辈论交的大礼:“儒家伏念,携儒家眾弟子,见过雪女大家!” “见过雪女大家!”身后的儒家弟子们亦齐齐行礼。 雪女彻底懵了。她只是一个在风月场中卖艺的舞姬,何曾受过这等礼遇?尤其对方还是天下儒者的圣地,是执掌儒家牛耳的掌门人!巨大的衝击让她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地看向高景,眼中充满了惶恐与求助。 高景对著她,安抚地、鼓励地点了点头。 雪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学著记忆中那些贵族夫人的模样,对著眾人,缓缓地,无比郑重地,蹲身回礼。 “乐家雪女,见过诸位儒家高士。” 第92章 再见荀子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92章 再见荀子 雪女以乐家宗师的身份拜访,自然被奉为上宾,由顏路亲自引著,前往专门接待诸子百家领袖的客院休息。高景则在伏念的陪同下,径直往后山荀子的竹林別院行去。 “小师叔,年前藏书楼发生了一场大火,烧毁了不少珍贵典籍。”路上,伏念主动提起了此事,言语间带著一丝惋矜与无奈,“虽然事后我们尽力补录,但终究难以完全復原。此事,怕是还要劳烦小师叔了。” 高景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大火?小圣贤庄的藏书楼,一向守卫森严,怎会无故起火?可是有人蓄意纵火?” 顏路在一旁轻声道:“大火发生之前,李斯师兄曾回过小圣贤庄。之后不久,师叔祖便將他逐出了师门。” 伏念和顏路都以为,是李斯为了向秦王表忠心,才放火烧了藏书楼。 高景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光芒,断然道:“不是他。李斯此人,虽汲汲於功名,心胸算不上宽广,但他绝非忘恩负义的小人。更何况,烧毁儒家典籍,对他而言有何益处?他如今身在秦国,最需要做的,是藉助儒家的影响力,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而不是反过来与儒家为敌。” 高景思索片刻,继续分析道:“他此番回来,必然是与师兄有过一番深谈。他若想在强秦立足,想得到那位雄才大略的秦王嬴政的真正信任,就必须与儒家划清界限。所以,荀师兄將他逐出师门,看似是惩罚,实则是为了成全他,是为他扫清前路上的障碍。此乃师长对弟子最深沉的爱护,李斯心中,唯有感激,又怎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一番话,听得伏念和顏路是目瞪口呆,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这件事。 伏念忍不住感嘆:“小师叔游歷归来,这见识与格局,当真已非我等所能及……那这把火……” 高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见到师兄,便知分晓。” …… 一路来到那熟悉的竹林別院,还未走近,便看到荀子正坐在屋前的石案旁,悠然地煮著茶。他看到高景,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欣慰的笑容。 “师兄,我回来了。”高景上前,对著荀子,深深地行了一个弟子之礼。 “好!好!好!”荀子连道三个好字,起身將高景扶起,拉著他在石案旁坐下,一边为他斟茶,一边满意地打量著他,“不错,不错!出去一趟,个子长高了,人也结实了,眼神里的锐气內敛,多了几分中正平和。看来这一路,收穫不小啊。” 他將目光落在高景腰间那把古朴的断剑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轻吕剑?你竟真的从那老匹夫手里,把它给弄到手了?” 高景转念一想,顿时恍然,失笑道:“我就说,鶡冠子前辈怎会如此轻易便將这等神物赠我,原来……这一切都在师兄的算计之中。” “什么算计?那叫交易!”荀子吹了吹鬍子,眼睛一瞪,“老夫拿我儒家『心学』的感悟,去换他道家的『轻吕剑』,公平得很!再说了,那老匹夫早就想见你了,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快说说,你是如何说服他的?那老傢伙的嘴,可是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高景笑了笑,將自己如何用“儒本是道,道亦是儒”的歪理,將鶡冠子说得哑口无言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伏念与顏路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暗自为高景捏了一把冷汗。当著道家天宗前辈高人的面,说“道家禽兽不如”,这小师叔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荀子却是听得抚掌大笑,畅快无比:“哈哈哈,说得好!骂得痛快!下回再见那老匹夫,看他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吹嘘他那套『清静无为』的鬼话!” 笑罢,他才正色道:“说说你这一路的经歷和感悟吧,为兄洗耳恭听。” 高景点了点头,便將自己从离开小圣贤庄开始,偶遇惊鯢,建立希望堡,力挫丹阳君,再到入韩,舌战名家,重立乐家,骂废白亦非……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以及对“心学”更深层次的体悟,都一五一十地,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 这一讲,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荀子、伏念、顏路三人,时而凝神倾听,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抚掌讚嘆。他们仿佛跟隨著高景的讲述,亲身经歷了一场波澜壮阔的旅程。 等高景说完,伏念第一个站起身,对著高景,无比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由衷讚嘆道:“小师叔以『心学』为基,行『王道』之事,『修身、齐家』已然大成!伏念……佩服!” 顏路也起身,温和的脸上写满了敬意:“小师叔此行,已然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之路。顏路,受教了。” 反倒是荀子,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你做得很好。只是,经歷了这么多,你的心,怕是暂时『静』不下来了。” 高景笑了笑,坦然道:“入世,方能知世。知世,方能救世。弟子之心,本就在这红尘之中,又何须强求那方外之『静』?” “善!”荀子满意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欣赏,“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披甲门鏢局,乐家舞宗,希望堡,这都是你提前布下的棋子吧?” 高景微笑道:“弟子只是隨手种下几颗种子,至於它们未来能长成何等模样,还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伏念和顏路听著这云里雾里的对话,只觉得高深莫测,不敢插言。 荀子不再纠结於此,他话锋一转,主动提起了藏书楼之事:“李斯之事,你猜得不错。那孩子心有大志,却为出身所累。我若不將他逐出师门,以秦王嬴政的雄猜之主,断然不会真正重用他。可惜啊,李斯终究不如你这师弟看得透彻,怕是至今还在心中怨恨於我。” 高景道:“李斯师兄不缺才华,缺的只是眼界。我已为他开了一扇窗,至於他能看到多远的风景,便看他自己的悟性了。” “又是一颗种子?”荀子笑问。 高景笑而不答。 伏念这才恍然,隨即又问道:“那……藏书楼的大火?” “我放的。”荀子淡然地抿了口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伏念:“……” 顏路:“……” 高景想了想,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苦笑道:“是为了『苍龙七宿』?阴阳家的人,找上门来了?” 荀子点头:“阴阳家背靠强秦,行事愈发肆无忌惮,竟將主意打到了我儒家头上。与其等他们將来借秦国之威,逼上门来,不如现在就烧个乾净,断了他们的念想,也算是一了百了。” 高景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著脸道:“师兄,您这一把火,虽然烧掉了儒家的麻烦,却把麻烦引到我身上了啊!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我有一本能记录万物的奇书,阴阳家找不到『苍龙七宿』的线索,第一个要找的,不就是我吗?” 荀子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隨口道:“你会怕吗?” “会!”高景一脸悲愤,拍著胸脯,义正言辞地说道,“所以我已经想好了!他们一旦找上门来,我二话不说,立刻就把书给他们!绝不含糊!” 荀子闻言,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出来,他指著高景,好气又好笑地骂道:“你这滑头的小子!” 第93章 閒暇已过,再次出发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93章 閒暇已过,再次出发 对於“苍龙七宿”的秘密,高景其实並不怎么上心。 他那本奇书中,记录了后世无数关於此事的猜测与分析。说到底,那不过是七个国家,用星象的方位,隱藏起来的七个巨大宝库罢了。这些所谓的“宝藏”,对於一个国家而言,或许能解燃眉之急,但对於整个天下的格局,却起不到任何决定性的作用。 否则,歷史悠久的道家,为何从不去追寻?深諳权谋的法家,为何对此不屑一顾? 也只有阴阳家这种神神叨叨、总想搞个大新闻的门派,才会为了这虚无縹緲的传说,耗费百年心血,大动干戈。 高景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被这群疯子给盯上。 …… 在竹林別院与荀子畅谈数日后,高景便回到了伏念为他安排的居所,开始了为期半年的“闭关”生活。 他將自己两年来的游歷所得,从百家经典到民间杂学,从安邦定国之策到乡野耕种之术,全部重新梳理、归纳、总结。这期间,伏念也时常前来请教,两人就儒家各派的学说观点,展开了无数次的辩论与探討,皆是受益匪浅。 在这段难得的閒暇时光里,高景当初隨手布下的几颗“种子”,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披甲鏢局的名声,隨著一次次的成功押运,彻底响彻了七国。典庆在一次护送齐国援燕粮草的途中,遭遇了数千赵国散兵的劫掠。他孤身一人,挡在车队之前,任由数千赵兵轮番攻击,从日出到日落,刀砍斧劈,箭矢如雨,却连他坚如磐石的身体都未能撼动分毫。赵兵最终精疲力竭,心神俱丧,无奈退去。 此役过后,“铜头铁臂,百战无伤”的威名,令天下宵小闻风丧胆。披甲鏢局的门槛,几乎被来自七国的商队踏破,一时间,风头无两。黑白玄翦也不喜小圣贤庄那份规矩与束缚,乾脆搬到了鏢局,整日与一群莽夫为伍,倒也乐得自在。 而雪女,在卖掉了从雁春君府上“顺”出来的那颗琉璃宝珠后,竟真的在桑海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一间名为“养性居”的舞坊。只是她不教人如何取悦男子,只教那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孤女,如何以舞养性,修养身心。那份源於乐家的独特气韵,竟引得无数齐国贵女爭相拜访,一时间,也成了桑海城內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秦王政十一年的年底,秦国,终於再次亮出了它那锋利的爪牙。 秦军以“援助燕国”的名义,对赵国发动了突袭,火速攻下了閼与、轑阳等地,兵锋直指邯郸。赵王大惊失色,连忙放弃攻燕,將全部兵力调回国都防御。一时间,山东六国,竟无一国敢出兵相助! 而就在此时,一则更令天下人瞠目结舌的消息传来。 韩国,因听闻秦王嬴政对其九公子韩非的才华颇为讚赏,竟主动將韩非作为“使臣”,送往了秦国!其諂媚討好之意,昭然若揭。 当这份来自儒家情报网的竹简,送到高景面前时,他知道,自己这半年的悠閒时光,到头了。 “卫庄失踪了?”高景的眉头紧紧皱起。 竹简上写著,就在韩非启程前往秦国之后,新任韩国大將军的卫庄,竟离奇失踪,不知所踪。同时,秦王嬴政身边的第一侍卫,鬼谷传人盖聂,也已离开咸阳,正一路向东,朝齐国而来。 a 算算时间,盖聂此刻,怕是已经踏入了齐国地界。 “一个消失,一个赶来……这是衝著我来的?”高景心中念头急转,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凶险,“不,不对!他们真正要对付的,是盖聂!” 六国之中,想让嬴政死的人不计其数。但有“剑圣”盖聂护卫在侧,任何刺杀都成了泡影。所以,想杀嬴政,必先除掉盖聂! “看来,有人想借我的手,来完成这件事啊……”高景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他不再犹豫,起身来到竹林別院。 荀子依旧在煮茶,看到他来,只是抬了抬眼皮,不等他开口,便问道:“要走了?” 高景点头:“嗯。这一去,怕是短则数年,长则……归期未定。师兄要保重身体。” 荀子摆了摆手,浑不在意:“老夫这把骨头还硬朗著呢,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高景对著荀子,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荀子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著看透世事的光芒,低声喃语:“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这天下的棋局,终於要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 辞別荀子,又向伏念掌门辞行之后,高景驾著那辆跟隨他许久的马车,来到了披甲门鏢局。 典庆一看到他,便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对著梅三娘道:“这趟鏢,三娘你替我走一趟吧。” 高景却摇了摇头:“大兄,此次我带无双鬼去便可,你且留下来,坐镇鏢局。” “先生!”典庆急了,他早已决定,此生便追隨先生左右。 “大兄请放心。”高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无比郑重,“此去凶险未知,我自有计较。你若隨我而去,这披甲鏢局由谁来守护?我日后,还有大用。你可明白?” 典庆看著高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94章 齐国技击士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94章 齐国技击士 马车再次出发,只是这一次,车旁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从典庆换成了天生神力的无双鬼。 焰灵姬已从高景口中得知了此行的凶险,她坐在车厢內,有些担忧地撩开车帘,看著高景的侧脸问道:“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当真要去寻那盖聂吗?” “不,我们不找他,我们去等他。”高景的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齐国的海岸线。他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平静地说道,“此行路途遥远,且沿著海边走吧,碰碰运气。” …… 马车偏离了通往秦国的主道,沿著一条僻静的滨海小路,不紧不慢地行驶著。海风带著咸腥的气息,吹拂在脸上,让人心旷神怡。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一连走了两日,这天,当马车行驶到一片靠海的茂密树林时,驾车的黑白玄翦,那沙哑而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先生,前面有血腥味,很浓。” 高景心中一动,知道自己等的“运气”,来了。他掀开车帘,坐到车辕上,凝神向前望去。 果然,前方的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数十具尸体。四周的树木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显然是经歷了一场无比惨烈的廝杀。 黑白玄翦跳下马车,仔细地查看著。作为曾经的罗网天字一等杀手,他是这方面的专家。片刻之后,他回到车旁,沉声道:“死的都是用剑的好手,身手不弱。从伤口来看,几乎都是一击毙命,出手之人,其实力深不可测。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些人的剑法路数,我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哪见过。” 高景笑道:“你当然会觉得熟悉。顺著痕跡跟上去看看吧,前面应该还有。” 玄翦点点头,重新驾车,沿著那清晰的战斗痕跡向前追去。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又看到了一堆尸体。如此往復,一路行来,死在路上的剑客,竟已不下百人。 玄翦的脸色愈发凝重:“能在齐国境內,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如此多的剑术高手……这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办到。难道是墨家?还是农家?可他们为何要在此处设伏?” 焰灵姬也忍不住猜测道:“会不会是……罗网?” “不可能。”高景摇了摇头,“罗网行事,向来如鬼魅,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跡,更不会像这样,用人命来堆。”他顿了顿,看著两人疑惑的目光,决定不再卖关子。 “先给你们讲个故事吧。”高景的声音,带著一丝追忆古事的悠远。 “相传,有一次,齐国的国君齐庄公外出打猎,途中遇到一只螳螂。那小小的螳螂竟高高举起前臂,想要阻挡齐庄公那巨大的车轮。车夫见了,哈哈大笑,说这虫子真是不自量力。但齐庄公却並未轻视,反而对车夫说:『你看它虽小,却有奋不顾身、誓死一搏的勇气。这,便是一个勇士!』於是下令车队绕道而行,不忍伤害它。” 焰灵姬好奇道:“然后呢?” 高景眼中闪过一丝讚嘆:“齐庄公回去后,大受『螳臂当车』的启发。他认为,勇气,是一个国家最宝贵的財富。於是,他下令在全国选拔那些最有勇气、最有力量的勇士,不问出身,不看背景,只要敢战,便授予他们爵位,赐予他们財富,將他们聚集起来,用最严苛的方法进行训练。” “这支军队,『举之如飞鸟,动之如雷电,莫当其前,莫害其后,独出独入,莫敢禁圉』。他们不仅要精通各种兵器,更要掌握徒手搏斗、潜行暗杀、骑马射箭等所有杀敌的技能。他们,便是齐国最锋利的剑,也是齐国隱藏最深的秘密。” 高景看著听得入神的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世人皆知秦有锐士,魏有武卒,却早已忘了,齐国,也曾有过一支足以与他们並驾齐驱的无敌之师——技击士!” 黑白玄翦的瞳孔猛然一缩:“我想起来了!当年魏武卒最鼎盛之时,便是惨败於这支技击士之手,从此一蹶不振,魏国也因此丟失了霸主地位!” 高景点头:“不错。齐国虽然放弃了爭霸,但並不代表齐国王室就甘心等死。这支技击士,便是他们藏在袖中的最后一把匕首。只是没想到,今日竟会折损在此。” 就在此时,马车绕过一片茂密的树丛,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片被鲜血染红的林间空地。数百具技击士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令人头皮发麻的尸山。 而在那尸山血海的中央,一个身著布衣、气质儒雅的中年剑客,正静静地佇立著。他手中的剑,还在向下滴著血,脚下,已是尸骨如山。他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深邃的夜空。 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瑟瑟发抖地躲在一棵大树后,脸上写满了惊恐。正是医家的念端和她年幼的弟子端木蓉。 听到马车的声音,三人都警惕地望了过来。 高景看著那个独立於尸山之上的剑客,笑了。他跳下马车,对著来人,遥遥拱手,朗声道: “等候多时了。盖聂先生!” 那剑客,正是號称“天下第一剑”的鬼谷传人,盖聂! 见到高景,盖聂那平静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他缓缓收剑入鞘,对著高令,同样回了一个郑重的礼节:“盖聂,见过高景先生。” 高景的目光扫过遍地的尸骸,忍不住感嘆道:“盖聂先生这一路行来,怕是硬生生杀出了一个『剑圣』之名啊!” 盖聂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医家师徒,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迫不得已。” 高景心中瞭然,看来,这齐国王室,是想將盖聂与医家师徒一网打尽。他看向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要开口询问。 那年长的女子已主动上前一步,对著高景盈盈一拜,声音清冷地说道:“医家,念端,见过儒家高景先生。这是小徒,端木蓉。” 躲在她身后的端木蓉,也偷偷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传说中的少年。 第95章 三问医家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95章 三问医家 尸山血海之中,盖聂一袭布衣,渊渟岳峙。 这位號称“天下第一剑”的鬼谷传人,在亲手屠尽了数百名齐国最精锐的技击士后,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剑气划破的衣衫下,渗出点点殷红,在海风的吹拂下,带著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高景的目光,越过盖聂,落在了不远处那对瑟瑟发抖的师徒身上。 医家念端,人如其名,端庄而清冷。此刻她正紧紧地將那个名为端木蓉的小女孩护在身后,看向盖聂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高景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念端却先一步对身后的端木蓉说道,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蓉儿,你记住!医者,当有三不救!一不救將死之人,此乃天命;二不救不信医者,此乃自绝;三,不救习武弄剑、逞凶斗狠之徒!”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盯著盖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 端木蓉怯生生地看看盖聂,又看看一脸无奈的高景,最后將目光落在师父那冰冷的侧脸上,低下头,小声地应道:“是,师傅。” 盖聂闻言,只是默然地收剑入鞘,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 高景见状,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这是迁怒。医者仁心,见此等惨状,念端心中的痛苦与不忍,尽数化作了对始作俑者盖聂的憎恶。 他没有去劝解,只是上前一步,对著念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儒家之礼:“儒家高景,见过念端先生。此地血腥气过重,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远处有我等的马车,不如先换个地方?” a 念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如同铁塔般的无双鬼,和那个腰悬双剑、气息阴冷的黑白玄翦,眉头蹙得更紧了。在她眼中,高景这群人,与盖聂並无二致,皆是些江湖莽夫。 高景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道:“我等此番只是路过,恰逢其会。但念端先生不同。齐国技击士乃是王室机密,如今折损近千人於此,先生恰好又在现场……若是被其他技击士遇上,怕是百口莫辩。为防不测,先生不妨与我们同行一段?” 这番话,点明了利害。齐国既然能隱藏技击士多年,又岂会放任知晓此秘密的活口离开? 念端的脸色沉了下去,她看了一眼怀中尚且年幼的端木蓉,沉默了。 高景知道她已心动,便不再多言,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当先朝马车走去。 …… 远离了那片尸山血海,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篝火燃起,一群人围坐在一起。高景拿著一包金疮药,走到正在自行处理伤口的盖聂身边,示意了一下。 盖聂迟疑著,摇了摇头:“不敢有劳先生了,盖某自己来便是。” 高景也不勉强,將药包放在他身旁,隨口问道:“来找卫庄?” 盖聂处理著胸前的伤口,闻言动作一顿:“是韩非告知我,小庄在齐国失踪了,我一路追踪至此。” “韩非已经到秦国了?”高景皱了皱眉,“他有没有说具体缘由?” 盖聂摇头:“时间紧急,並未详说。” 处理完身前的伤口,后背的位置,盖聂便有些无能为力了。 高景嘆了口气,还是起身走了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布巾,一边帮他擦拭伤口,一边说道:“看来是韩国內部出了问题……卫庄是落到技击士手里了?” 盖聂点头:“我查到此地,那些人便不由分说地杀了过来。” “韩国,齐国……呵呵,有意思。”高景思索著,突然笑了,“放心,卫庄暂时不会有事。我倒是比较担心韩非,他现在才是命在旦夕。我要立刻赶去秦国救他,卫庄,就交给你了。” 盖聂奇怪道:“秦王与韩非先生相谈甚欢,为何会害他?” 高景冷哼一声:“韩非一句『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得罪了多少人?想他死的人,可不比想你死的少!其中还牵扯到了『苍龙七宿』,阴阳家……我不去,韩非活不了几天。” 盖聂好歹也是鬼谷弟子,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凶险,郑重道:“先生儘管去便是!” 高景一边为他上药,一边压低声音道:“传说姜子牙曾建有一处秘密监狱,名为『噬牙狱』,就在这桑海海岸的某处。据说只有在退潮时,入口才会显现……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盖聂微微点头:“多谢先生,我会救出小庄的。” “嗯!”高景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忽然玩心大起,在盖聂的伤处轻轻拍了一下。 “唔!”盖聂身躯一颤,闷哼一声。 高景笑著起身,一脸无辜:“呵,我还以为剑圣是不会疼的呢!” 盖聂:“……” …… 处理完盖聂的事,高景又来到念端师徒附近,笑道:“委屈念端先生了。” 念端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a 倒是她身后的端木蓉,一直偷偷地打量著高景,见他看来,立刻鼓起勇气,学著大人的语气,脆生生地说道:“我师傅说了,不救你们这些舞刀弄枪的!” 高景哑然失笑,他看著这个粉雕玉琢、一脸倔强的小姑娘,忽然问道:“那我问你,你为何要学医?” 端木蓉一愣,挺起小胸膛,理直气壮地答道:“自然是为了治病救人!” 高景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为何要治病救人?” 端木蓉被问住了,她看看师父,又看看高景,小脸涨得通红,想了半天,才不確定地说道:“因为……因为看到別人生病,我会难过?” 高景笑了,他伸出三根手指,循循善诱道:“儒家有三问:一问,何为医?二问,何为救?三问,何为人?” 他看著端木蓉,也看著一旁竖起了耳朵的念端,缓缓说道:“医者,医病,更医心。方才那位盖聂先生,身有百创,此为『病』,需药石医之。但他身陷杀戮,心亦有『病』,此『病』,又该如何医治?” “將他拒之门外,任其伤重而亡,便能让他心中之『病』痊癒吗?不能。你救他身,再以言语点化其心,方为『全功』。此为『医』。” “何为救?救一人,还是救天下人?你今日救了一名恶贯满盈的盗匪,他明日便可能去残害十名无辜的百姓。你救一人,却害了十人,此为『救』,还是『不救』?” “何为人?习武者是人,农夫是人,帝王將相是人,贩夫走卒亦是人。你医家行道,救死扶伤,若在心中先行將人分出三六九等,这个能救,那个不能救。那这医道,岂非也成了看人下菜的势利之学?如此,与那些趋炎附附势的小人,又有何异?” 高景一连三问,如三柄重锤,狠狠砸在念端的心上。她那张总是清冷如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与思索之色。 她从未想过,一个简单的“救”字背后,竟还蕴含著如此深邃的道理。 高景看著她,最后轻嘆一声:“儒家亦佩剑,但这剑,不是为了逞凶斗狠,而是为了守护心中的『道』。盖聂先生的剑,或许杀了人,但他所守护的,却是那位年轻秦王心中的天下。孰是孰非,又岂是简单的『不救』二字,可以论断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篝火旁。 许久之后,端木蓉怯生生地走到高景身边,將一个小小的药瓶递了过来,小声道:“我……我叫端木蓉……你叫什么名字?” 高景接过药瓶,看著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笑道:“我叫高景。很高兴认识你,蓉儿妹妹。” 第96章 舔狗与王道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96章 舔狗与王道 翌日清晨,盖聂便悄然离去,踏上了寻找“噬牙狱”的道路。 高景则带著眾人,继续沿著海岸线,不紧不慢地前行。念端最终还是选择了与他们同行,虽然依旧话语不多,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却已悄然融化了许多。 端木蓉更是彻底成了高景的小跟屁虫,整日“高景哥哥、高景哥哥”地跟在后面。她对高景那本能放出“动画片”的奇书,充满了无穷的好奇。 只是高景如今对浩然气的运用还不纯熟,“精神投影”的消耗太大,不敢轻易施展,只能每日找些有趣的典故来讲给她听,权当是旅途解闷。 这日,端木蓉看著不远处那个沉默练剑的黑白玄翦,又看了看那个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仿佛已经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高景,忍不住小声问道:“高景哥哥,为什么他们都要练武功啊?像你这样,只读书,不是也一样很厉害吗?” 高景睁开眼,被她这天真的问题逗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蛋,道:“因为他们没有我这么聪明的大脑啊。” a 这番自吹自擂的话,引来了车厢內焰灵姬的一声娇嗔。 高景乾咳一声,正色道:“蓉儿,我问你,你將来若是喜欢上一个人,是愿意他喜欢你这个人,还是喜欢你的医术?” 端木蓉小脸一红,扭捏了半天,才小声道:“当然是……喜欢我这个人了。” “这不就结了。”高景一摊手,“武功,医术,都只是外在的『术』。它们会让你变得很强,很受人尊敬,但那份尊敬,是衝著你的『术』去的,而非你这个『人』。只有像我这样,靠著渊博的学识,高尚的人品,有趣的灵魂,去让他人发自內心地敬佩,那才是真正的『王道』!” “所以啊,”高景语重心长地总结道,“习武,那是霸道,是邪道,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后手段。读书,才是正道,是王道!你要记住,喜欢一个人,对他好,可以!但这种喜欢也要有度,也要適可而止。切不可为了取悦对方,就自甘下贱,那样的喜欢,就不是喜欢,而是……『舔』!” “舔?”端木蓉不解地眨著大眼睛。 “咳,这个词有点深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高景差点又说漏嘴,连忙找补,“这是道家庄子说的。” “宋国有个叫曹商的人,替宋王出使秦国。他能说会道,把秦惠文王哄得龙顏大悦,赏赐了他一百辆马车。曹商回到宋国,就到处跟人炫耀,说自己如何如何了得。” “结果,他炫耀到了庄子的面前。庄子听完,便问他:『你听说过秦王是怎么治病的吗?』” 高景说到这里,故意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坏笑。 端木蓉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催促道:“怎么治的?” 高景清了清嗓子,道:“庄子说:『秦王得了病,召集天下的医生。他说,谁能为他弄破身上长的痈疮,挤出脓血,就能得到一辆马车;谁要是能为他舔舐屁股上的痔疮,就能得到五辆马车!』庄子看著曹商,嘖嘖称奇:『治的病越是下贱,得到的赏赐就越多。你一下子得到了一百辆马车,怕不是把秦王的痔疮都给舔乾净了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噗……哈哈哈哈……” 端我蓉听完,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小拳头不停地捶打著高景的肩膀,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车厢里的焰灵姬也是笑得花枝乱颤。 “你胡说……庄子是大贤,才不会说……说这么粗鄙的话……”端木蓉一边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反驳。 “怎么没有?”高景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就是舔狗……啊不,这就是『吮痈舐痔』这个典故的由来!所以啊,蓉儿你要记住,喜欢一个人,可以对他好,但绝不能没有底线,不能自轻自贱。要让他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有趣的灵魂,而不是你的医术,你的美貌。这,才是儒家的『致中和』,是男女相处的『王道』!” 念端的声音,终於忍不住从车厢里幽幽地传来,带著一丝无奈与羞恼:“先生!蓉儿她……还是个孩子!” 高景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教她的是儒家大道,是为人处世的至理。至於她听出了什么別的意思,那可与我无关了。” 第97章 暗流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97章 暗流 一路向西,横穿魏境,再入韩国。 当那座熟悉的、充满了奢靡与腐朽气息的都城新郑,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高景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离开时,他还是个初出茅庐、一心只想磨礪心境的少年;如今归来,却已是名动七国、被百家覬d的“高先生”。这趟旅途,他收穫的,远比想像中要多得多。 马车没有丝毫停顿,径直驶向了城南那片最繁华的地段。昔日那座被大火付之一炬的紫兰轩,如今已在原址上重新建起,比之从前,更添了几分雅致与气派,只是大门紧闭,似乎並未对外营业。 高景的马车刚一在门口停下,那扇朱红色的雕花木门便“吱呀”一声,从內打开了。 一道紫色的倩影,如同一阵醉人的香风,从门內飘然而出。 “你终於来了,再不来,姐姐这紫兰轩,怕是真要撑不下去了!” 紫女的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倦与如释重负,一双美目幽怨地看著高景。她莲步轻移,来到车前,竟是毫不避讳地张开双臂,给了刚下车的高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將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俊秀脸庞,埋入自己温软的胸口,久久不言。 高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感受著鼻尖那熟悉的幽兰体香与惊人的柔软,饶是他心境已入“定”境,也不由得心跳漏了半拍。他有些僵硬地抬起手,在她那柔若无骨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温声道:“安心,我回来了。” 只是两个字,却仿佛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魔力。 不远处,闻讯而来的弄玉,看著这一幕,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瞬间便蒙上了一层水雾。 好一会儿,紫女才恋恋不捨地鬆开高景,她上下打量著这个比离开时又长高了不少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调笑道:“长大了,也更俊俏了。姐姐这紫兰轩的姑娘,如今你可以隨便挑了。” 高景看著她眼角那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心中微暖,也顺著她的话开起了玩笑,毫不客气地说道:“那就你跟弄玉吧。” “贪心的小傢伙!”紫女嗔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神魂顛倒。 弄玉在一旁也羞涩地低下头,嘴角却噙著一抹开心的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给你们介绍一下。”高景这才侧过身,为眾人引荐。 当他將雪女“乐家舞宗宗师”的身份道出时,紫女与弄玉皆是美目圆睁,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高景此行出去,不仅自身名动天下,竟还顺手……又扶持起了一位乐家宗师? “乐家弄玉,见过雪女大家!” “乐家雪女,见过弄玉大家!” 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在短暂的震惊过后,无比郑重地相互行礼。从这一刻起,乐家的琴、舞二宗,算是正式见了面。 “乐家……紫女,见过两位大家。”紫女的反应极快,她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嫣然一笑,也自称起了“乐家”,顺理成章地將整个紫兰轩,都绑上了“乐家”这艘刚刚起航,却已然名动七国的大船。 高景无奈地嘆了口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如今的紫兰轩,风雨飘摇,若无一个足以震慑宵小的名头庇护,怕是早就被那些饿狼给吃干抹净了。 “好了,说正事吧。”高景领著眾人走进內堂,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可是与相国张开地闹翻了?” 紫女怔了一下,隨即苦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不错,自从你离去,韩非被父王软禁宫中之后,我们与相国府的关係,便日渐疏远了。” - “如今,新郑城內,暗流汹涌,姬无夜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引得无数人覬覦。四公子韩宇,朝中那些老臣,甚至……还有来自秦国的势力。若非我借著乐家和你的名头,勉强还能维持,这紫兰轩,怕是早已经易主了。” 她的话,印证了高景之前的猜测。 就在此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一丝急切与欣喜:“先生,您回来了!” 眾人回头,只见张良快步走了进来,一看到高景,便如见救星,对著他便是一个九十度的大礼:“张良见过先生!” 高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子房不必多礼。我且问你,相国大人,如今是何想法?” 第98章 天平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98章 天平 张良闻言,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看了看紫女,才嘆了口气,对高景解释道:“祖父也有话,托我向先生传达。” “祖父说,九公子一心为国,其心可昭日月。但其变法之策,太过激进,操之过急,已然动摇了韩国的根本,引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祖父身为百官之首,为求稳妥,不得不……暂缓对九公子的支持。” 紫女忍不住冷哼一声:“说得好听!当初朝堂之上,韩王欲將韩非送往秦国为质,他张相国一言不发,任由韩非陷入险境,这便是他所谓的『理解』吗?” 张良的脸色更加苦涩,却无从辩驳。 高景摇了摇头,替他解围道:“此事,怪不得张相国。当时那种情况,他若开口,不仅改变不了韩王的心意,反而会坐实自己与韩非结党之名,引来更多势力的联手打压。他选择沉默,看似无情,实则是为了保全自身,以图將来,为韩国多支撑几年。这,便是他公羊派『经权之变』的为臣之道。” 张良豁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感激,他对著高景,再次深深一揖:“先生能体谅祖父的苦心,良……代祖父谢过先生!” “口头道谢,未免太没诚意。”高景看著他,忽然笑了,“子房还是拿出点实际的诚意来吧。” 张良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高景指了指身旁的焰灵姬、黑白玄翦和典庆,道:“我此番前来,本是打算立刻就走,只是路过新郑。但这几位同伴,一路奔波,也需暂作休整。紫兰轩如今是风暴中心,怕是不便久留……” 张良冰雪聪明,立刻会意,斩钉截铁地保证道:“先生放心!祖父必然会护得诸位周全!” - “好,一言为定!”高景满意地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现在,跟我说说卫庄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失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良的脸色瞬间凝重下来:“当初秦国助燕攻赵,陈兵於韩国边境。父王惊恐之下,派卫庄兄前往边境,接掌那里的十万边军。谁知,就在他前往的途中,遭遇了埋伏……之后,便再无卫庄兄的消息了。” “我曾亲自去那伏击之地勘察过,”张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那里被人清理得乾乾净净,別说是尸体,就连一丝血跡都未曾留下!” “呵……”高景冷笑一声,“你们这位韩王,当真是有意思!人的智商上限或许差別不大,但这下限……呵呵,跟猪也没什么两样!” 张良自然不敢接这话。 高景继续分析道:“当年鬼谷苏秦,以一己之力,用连环计让强盛的齐国几近灭亡。如今,你们这位韩王,竟敢將另一位鬼谷传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卖给了齐国……我倒是好奇,齐国究竟是许了他什么好处?难道是想借卫庄的手,去对付秦国?” 眾人听得云里雾里,紫女忍不住问道:“先生为何断定,此事是齐国所为?” 高景看著她,循循善诱道:“我问你,如今七国之中,谁最不想看到秦国独大,一统天下?” “自然是剩下的五国了。” “那五国之中,谁又有能力,有胆量,敢在韩国境內,神不知鬼不觉地伏击一位鬼谷传人,还能將现场处理得如此乾净利落?” 紫女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齐国技击士?” “正是。”高景打了个响指,“卫庄失踪,盖聂东来。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衝著置盖聂於死地而去的。而我,不过是他们计划中,用来激化矛盾的一颗棋子罢了。” 韩非听得心惊肉跳,急道:“那小师叔此行,岂不是危险重重?” “危险,也意味著机遇。”高景的眼中,闪烁著智珠在握的光芒,“这盘棋,既然我已经入了局,那由谁来执子,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他看著眾人,开始了他真正的布局。 “你们不是一直想扳倒姬无夜吗?现在,机会来了。”高景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著,那不紧不慢的节奏,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想用『法』除掉姬无夜,便绕不开一个人。”高景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韩非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走到韩非面前,竟是反过来,对著韩非,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请九公子,帮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韩非更是手足无措,连忙起身扶住他:“小师叔,你这是做什么?该是我求你才对!” 高景却不为所动,依旧保持著行礼的姿势,声音无比诚恳:“我需要九公子的名,也需要九公子的『法』。我想请九公子,以韩国司寇之名,下令彻查大將军姬无夜!” 高景看著眾人,缓缓说出了他的计划,那是一个足以顛覆整个韩国朝局,甚至影响天下格局的大胆谋划。 “……韩国的朝局,就像一架天平。韩王居中,姬无夜与太子一党在左,四公子与相国在右。我们要做是,不是去平衡它,而是……彻底打破它!” “我们要让姬无夜的势力,大到足以掀翻王座,大到让韩王感到切身的死亡威胁!到那时,为了自保,他除了挥起屠刀,別无选择!”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卫庄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与正视。他看著那个侃侃而谈的少年,忍不住问道:“你们儒家,都这么会算计人心吗?” “你可別瞎说!”高景立刻收起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义正言辞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这可是道家的学问……我们儒家,向来是讲仁义的!” 韩非:“……” 紫女:“……” 张良:“……” 卫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呵呵!” 第99章 再见东君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99章 再见东君 马车再次上路,只是这一次,身侧不再有吵闹的梅三娘,车厢內也少了雪女的清冷,旅途反倒显得有些孤单。 高景索性將驾车的任务也交给了黑白玄翦,自己则钻进车厢,与焰灵姬和典庆二人,一同研究起了那本无字的奇书。 当然,在焰灵姬和典庆眼中,高景只是在给他们讲解一些闻所未闻的奇闻异事,顺便教焰灵姬识文断字。 “……你看,墨家经典《墨经》里说:『力,刑之所以奋也』。意思是,力,是物体形態发生改变和运动的根本原因。这跟我们儒家讲的『格物致知』,其实是一个道理。只有先明白了『力』的本质,才能去製造出更省力的工具,比如我之前画给你们的曲辕犁。” “墨家还说:『光之人,煦若射』。意思是光是像箭一样,沿直线传播的。他们还根据这个原理,研究出了『小孔成像』,甚至还討论了平面镜、凹面镜、凸面镜的成像规律……” 高景讲得津津有味,焰灵姬和典庆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在他们眼中只知“兼爱非攻”的墨家,竟还藏著如此深奥的、近乎於“道”的学问。 高景心中更是感嘆。若非亲眼从奇书中看到这些,他也不敢相信,早在两千多年前,墨家祖师墨翟,便已触摸到了后世物理学与光学的大门。这位奇人,当真是远远走在了时代的前面,甚至高到让后世的继承者们都难以理解,无法企及。 马车行了五日,终於进入了秦国境內。 周遭的氛围,便陡然一变。 齐国的富庶,楚国的广袤,韩国的奢靡,都化作了此刻的沉闷与压抑。道路两旁的秦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们穿著统一制式的深色衣物,或是在田间沉默地劳作,或是行色匆匆地赶路,整个国家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每一个人,都是其中一颗严丝合缝的螺丝钉。 a 高景坐在车辕上,手中捧著一卷刚刚在边关城镇买来的秦律竹简。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讚嘆,与这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盗採他人桑叶不满一钱,处劳役三十天……有意思,真有意思。”高景摩挲著下巴,对一旁打坐的黑白玄翦笑道,“秦法之严苛,深入骨髓,却也並非全无人性。至少,它將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让百姓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玄翦睁开眼,冷哼一声:“律法细致到在路上撒灰都要受罚,迈的步子太大也要受罚,这叫人性?” 高景摇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国能在百余年间,从一个偏居西隅的弱国,成长为足以吞併六国的虎狼之师,靠的便是这套深入人心的法度。秦人畏法,亦信法。但问题在於,秦灭六国的速度太快了,短短十年便要一统天下。六国的百姓,早已习惯了各自国家的风俗与律法,你让他们如何在短时间內,去適应这套细致到近乎变態的秦律?”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稍不注意便会触法,轻则鞭笞,重则劳役,乃至死刑。届时,六国百姓怨声载道,天下必將大乱。” 玄翦的眉头紧紧皱起:“那该如何?” 高景笑了笑,合上竹简,悠然道:“入乡隨俗。我们既入了秦国,便要遵守秦国的法律。这不仅是为了安全,更是最基本的尊重。” 玄翦看著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少年的可怕之处,不在於他的智慧与谋算,而在於他那份仿佛能看透数百年兴衰的从容。 …… 高景入秦的消息,早已通过儒家的渠道传回了咸阳。因此一人行道上並未遇到什么阻碍,直到即將进入咸阳城时,前方的官道上,才出现了一个拦路的身影。 那是个女人,一个美得让人窒息,也尊贵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女人。 她身著一身华丽的暗色长裙,一根笔直的髮簪横在后颈,柔顺的长髮从两鬢垂下,露出羊脂白玉般的后颈与脊背。一只神骏非凡的暗金色三足金乌,正静静地立在她的左肩之上。 阴阳家,东君! 感受到那只三足金乌身上传来的、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气息,黑白玄翦猛地勒住韁绳,手已按在腰间的黑白双刃之上,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高景却仿佛没事人一样,掀开车帘,看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开口便语出惊人:“你不去帮燕太子丹生孩子,拦我的路做什么?” 东君焱妃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高景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语气中带著一丝探究:“东皇太一確实曾让我去接近姬丹,不过我拒绝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拒绝了? 高景心中也是一愣,那未来的女主角高月怎么办?不过他很快便將这丝杂念甩出脑海,恢復了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耸了耸肩,坦然道:“猜的。那你今日,是专程来拦我的?” 东君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以前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高景想了想,恍然道:“哦,你是说拿阴阳家火部的秘籍,换我那本奇书一观的事?” “没错。” “当然算数。只是你一直没来找我,我还以为是你那边违约了呢。” 东君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拒绝了东皇的命令,自然需要找人来替代我……分身乏术。” 高景顿时来了八卦的兴致,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拒绝啊?我听说那姬丹为人豪爽,重情重义,在燕国极有威望,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东君的眼神变得愈发古怪,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也是!”高景点点头,也不再追问,他指了指前方的咸阳城郭,道,“我要进城,你是来阻拦我的?” 东君走近几步,被玄翦横出的双剑拦住。她也不恼,只是看著高景,正色道:“你是为韩非而来?” “一半原因吧。”高景没有隱瞒。 “我要与你同行。”东君的语气不容置疑,“否则,你见不到韩非。” 高景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已经对他下手了?” 东君看著他,那双星眸里充满了探究与不解,反问道:“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 高景思索片刻,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凶险。他不再犹豫,果断地一挥手:“上车!” 黑白玄翦这才收起双剑,默默让开。 东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步履轻盈地钻进了马车。 马车继续向咸阳城驶去。 车厢內,东君隨手拿起高景放在案几上的那捲秦律竹简,看了一眼,道:“你在研究秦法?” “入了秦国,岂能不知秦法?”高景靠在车壁上,好奇地打量著她,“我倒是想问问,你们阴阳家在秦国,是否也遵守秦法?” 东君隨手將竹简丟开,淡淡道:“看情况。”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高景腰间那本无字的奇书之上,眼神变得有些炙热:“传说,殴城的百越人看了你的无字书,便有了玉盐之法;披甲门的梅三娘看了你的书,便有了如今声名鹊起的鏢局;乐家弄玉看了你的书,琴音便可引百鸟合鸣;秦国李斯看了你的书,也一改往日作风,深得秦王信任……你可知,现在天下有多少人,想看一看你这本奇书?” 高景从腰间拔出奇书,在手上晃了晃,笑道:“想看?” 东君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 “不给!”高景果断地將书重新插回腰间,理直气壮地说道,“拿火部秘籍来换!” 东君:“……” “那你总能告诉我,这书里究竟有什么吧?”东君还是不死心。 “传言挺多的。”高景无奈地摊了摊手,“等你拿来秘籍,自然就知道了。现在,还是先跟我说说,为什么要跟我同行?別拿韩非当藉口。” 东君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还是开口道:“楚南公说,你是当世唯一能解开『六魂恐咒』的人!” 高景一愣:“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东君继续道:“楚南公还说,你是唯一能逆转天下大势的人。” 高景眯了眯眼,冷笑道:“我师兄荀子讲的是『制天命而用之』,何曾有过『逆天命』的说法?楚南公这话,是在给我儒家扣帽子吗?” 东君看了高景一眼,道:“楚南公还说……” 高景没好气地打断了她:“怎么都是楚南公说?你就没点自己的想法吗?” 东君想了想,无比认真地看著高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觉得,楚南公说的,对。” 高景:“……” 第100章 入咸阳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00章 入咸阳 高景和东君在马车里,並没有太多话可说。 一个是有心试探,想从对方身上挖出更多的秘密;另一个则是揣著明白装糊涂,打定主m意不见兔子不撒鹰。两人看似在閒聊,实则句句机锋,都在不动声色地为自己爭取著主动权。 东君试图从高景口中套出“心学”的奥秘,高景则反过来,向她请教阴阳家“五行流转”的至理。 “《易经》有言: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家认为天地、日月、昼夜、晴明、水火、温凉等运动变化中,皆有『阴阳』参与。但我以为,这只是表象。阴阳消长,其背后真正的驱动力,是『五行』的流转生克。不知东君以为如何?” 高景一开口,便直指核心。 东君心中微惊,她没想到这个儒家少年,对阴阳家的理解竟如此深刻。她不动声色地解释道:“先生所言不差。五行,即金、木、水、火、土。凡具有生长、升发、条达舒畅等性质者,归属於木;具有温热、升腾性质者,归属於火……” 高景却笑著打断了她:“东君,你说的这些,只是五行的『名』,而非其『实』。凡是读过几卷书的,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我想知道的是,阴阳家是如何將这套理论,运用到修行与占卜之中的?” 东君的瞳孔微微一缩,她知道,对方这是在逼她拿出真东西了。她沉吟片刻,还是决定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秘闻,来换取对方的信任。 “……以人之五臟为例,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五臟之间,亦遵循五行生剋之理。心火过旺,则需肾水来济;肝木鬱结,则需肺金来疏……此乃医家之理,亦是我阴阳家修行之基。通过吐纳导引之术,调和体內五行之气,便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至於占卜,则是观天象,察五星运转之规律。荧惑守心,太白经天,此皆是五行之力在天道层面的显化。通过推演其轨跡,便可窥见未来之一角……” 高景安静地听著,时不时地点头,或是提出一两个直指核心的问题,往往问得东君都要思索许久才能作答。 不知不觉间,东君发现,这场原本由她主导的“请教”,竟变成了高景在对她进行“考校”。她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將阴阳家一些不传之秘都透露了出来。而每当她想从高景口中套取“心学”的精髓时,对方总能用各种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或是直接反问一个更深奥的问题,让她哑口无言。 这傢伙……真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吗? 东君心中惊骇万分,看向高景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忌惮与好奇。 …… 渭水穿南,宗山亘北,山水俱阳,故称咸阳。 这座由秦孝公始建,歷经数代秦王不断扩建的都城,早已不是寻常城池的规模。它没有外城的城郭,只以內城为核心,不断地向外扩张,仿佛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见证著秦国国力的日益强盛。 马车驶入咸阳,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与肃杀之气,让高景都为之侧目。街道宽阔得能容纳数辆马车並行,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神情严肃,几乎看不到一丝閒散与喧闹。 居中之处,坐落著一座威严肃穆的宫殿,两扇朱红色的大门高高耸立,门上用秦篆书写著“咸阳宫”三个大字。宫殿四周,鳞甲森严的秦锐士如雕塑般佇立,斧鉞高悬,密不透风,让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东君看著高景那好奇打量的模样,客套地问道:“先生在咸阳可有落脚之处?若是不嫌弃,可暂住我阴阳家的据点。” “那就打扰了!”高景果断地回头,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 东君:“……” 她只是客套一下啊!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高景仿佛没看到她那瞬间僵硬的表情,自顾自地感嘆道:“我还想著去儒家一系的秦官家中叨扰,没想到东君如此热情……对了,既然都这么熟了,那请见秦王之事,也一併劳烦东君了!” 东君张了张嘴,那句“我跟你不熟”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著高景那张纯真无邪的笑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高景见她不说话,便当她默认了,立刻又换了个话题,一脸关切地问道:“对了,韩非被关起来了吗?” 东君下意识地答道:“为何要关他?” 高景嘆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秦国朝堂之上,不知道多少人想置他於死地。明著来,有违秦律,更会惹怒秦王。那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秦王降罪,借秦王的手,名正言顺地杀了他……对了,你们阴阳家的驻点在何处?” 东君还在思索高景的话,下意识地便报出了地址。等她反应过来时,高景已经掀开车帘,催促玄翦朝著那个方向驾车而去了。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哦,对,杀韩非!”高景重新坐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道,“你们阴阳家也是,想弄死韩非,夺取『苍龙七宿』的秘密,但又不能违背秦王的旨意,只能暗中下手。韩非身边那柄能自行护主的法家神剑『逆鳞』,你们见识过了吧?” 东君顿时被带偏了思路,她蹙起好看的眉头,正色道:“確实是一把神奇的剑,已超出名剑范畴,称为神剑亦不为过!” 高景感慨道:“可惜,终究还是逃不过你们的手段。阴阳咒印,確实不凡!” 东君下意识地昂起天鹅般的脖颈,脸上露出一丝傲然:“那是自然!” “那等我见过秦王之后,能带我去见见韩非吗?”高景诚恳地问道。 东君想了想,道:“可以。我也想见识见识,你是否真如楚南公所言,能够解除那『六魂恐咒』……” 话说到一半,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一双美目圆瞪,怒视著高景:“谁答应帮你见秦王了?!” “你啊!”高景一脸理所当然,隨即再次飞速转移话题,“我听说燕太子丹正在谋划逃出秦国?什么时候动手?” 东君的脑子彻底乱了,她感觉自己再跟这个少年待下去,怕是连阴阳家的核心机密都要被他给套光了。 第101章 治国策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01章 治国策 阴阳家在咸阳的据点,距离咸阳宫並不远,是一座独立的、极为奢华的楼阁。 不论是窗欞还是门扉,皆雕花饰金,庭院內奇花异草,爭奇斗艳,一看便知耗费了巨万之资。也不知是阴阳家自己財大气粗,还是那位年轻的秦王为了拉拢他们,才下了这般血本。 “夫鵷鶵发於南海,而飞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东君真是好品味,选了这么个好地方!”高景一进门,便忍不住开口讚嘆。 东君站在一旁,俏脸上依旧带著几分被算计后的不快,冷冷道:“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秦王那里,我只能帮你传达,他见与不见,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多谢!”高景笑得很灿烂,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疏远,自顾自地吩咐道,“还要劳烦东君阁下,帮我准备一些空白的竹简和笔墨……总不能空著手去见秦王吧?” 东君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你倒是不客气……等著!” 说完,便扭著纤腰,气冲冲地走了。 等她走后,高景才微微嘆了口气,对著身旁面无表情的黑白玄翦,一脸沉痛地说道:“回头记得告诉韩非,为了救他,我连脸都不要了!” 黑白玄翦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 一番洗漱,洗去数日的风尘与疲惫。高景换上一身乾净的儒衫,来到小楼的最高处,凭栏而望,整个咸阳城的景致尽收眼底。他负手而立,身形虽显单薄,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久之后,东君抱著一大捆空白的竹简走了进来,有些粗鲁地往案几上一丟,没好气地说道:“你要的东西,给你带来了。” 高景回过神,笑道:“这种小事,怎敢劳烦东君大驾……笔墨也带来了?” 东君很想给他一个白眼,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忍住了,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来了。” “多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高景走到案前,撩起衣袍,以一种无比標准的姿態,端正地跪坐下来。他摊开空白的竹简,拿起笔,却没有急著落笔,而是闭上双眼,凝神沉思。 直到此时,东君才在高景身上,看到了一种真正属於儒家大贤的气派。 他的身体,坐得笔直,抬头挺胸,拔肩收腹,如同一座巍然不动的山岳,充满了中正、平和、不动摇的力量。如果说跪坐这种礼仪有標准,那东君感觉,高景此刻的姿势,便是那唯一的標准! 而当他闭目沉思时,一股专注到极致的、仿佛与天地都隔绝开来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竟让东君这位阴阳家的顶尖高手,都不敢出声打扰分毫。 她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鬼使神差地走到案几旁,拿起墨条,开始为他细细地研磨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时,那墨汁,已经磨好了。 “呼……” 高景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睁开双眼,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流转。他提起笔,饱蘸墨汁,笔锋落下,在竹简上写下了《治国策》三个古朴厚重的秦国文字。 然后,便再无停顿,手腕挥洒,一排排字跡,如行云流水般在竹简上铺陈开来。 “三皇五帝德为主,文武周公以礼治,五霸七雄法为王,四海归一当並举。” “纵观古今,人治者王,法治者霸。弃霸而王者,难守其国;弃王而霸者,难收其心。七国归一,千古未有之变局,征其地易,收其心难。王霸之道不可偏废,当並行不悖,人治为本,法治为用,相辅相成!” 寥寥数语,便点明了这篇策论的核心。东君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著,越看,那双星眸睁得越大,脸上越是充满了无尽的震撼。 眼下七国尚未统一,可这少年笔下所写的,竟已是天下一统之后的治理之策!而且,他竟敢將儒家的“王道”与法家的“霸道”相提並论,甚至提出要“王霸並行”!这等离经叛道的思想,若是传出去,怕是立刻就要被天下儒生口诛笔伐! 当一卷竹简写完,高景换了一卷,继续写下“法治篇”三个字时,东君终於忍不住,迫不及待地拿起写完的那捲“人治篇”,细细品读起来。 好厉害! 这是东君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 她看著手上这卷竹简,第一次发现,原来“国”是什么,“民”是什么,“治国”是什么,“治民”又是什么,竟能被剖析得如此清晰,如此透彻! 在这篇“人治篇”中,高景石破天惊地將一个国家,划分为了“统治阶层”、“精英阶层”与“平民阶层”。他清晰地指出了这三个阶层各自不同的诉求,並针对这些诉求,给出了相应的安抚与治理之法。其见解之深刻,眼光之毒辣,让她这位自詡看透世事的阴阳家高人,都感到一阵阵心惊。 这真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能写出来的东西吗? ……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高景已经写完了第三卷“財货篇”。 而东君,还抱著那第一卷竹简,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她感觉这竹简仿佛有什么魔力,读第一遍,能看清国与民的构成;读第二遍,能看清各阶层的心思;读第三遍,竟能从中看到满足各方需求、平衡各方利益的种种手段…… 粗看浅显,细品却博大精深。她每多读一遍,便能有全新的领悟。 她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少年,是如何能將一个国家的运转肌理,剖析得如此淋漓尽致!在这篇《治国策》中,她看到了儒家的仁爱,看到了法家的严苛,看到了道家的无为,甚至看到了墨家、名家、兵家……诸子百家的思想,竟都被他信手拈来,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才是真正的,学贯百家! “咚咚咚!”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將东君从沉思中惊醒。她被打断了思路,顿时有些不满,秀眉一蹙,冷声问道:“何事?我不是说过,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吗?” 门外,传来一个下属忐忑的声音:“东君大人,相国昌平君前来拜访。” 东君一愣,他来做什么? 高景也停下了笔,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微微嘆了口气,將手中的竹简缓缓捲起。 “昌平君是来拜访高景先生的。”门外的声音补充道。 高景正好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摇头笑道:“我还以为躲在阴阳家,能避开这些俗事,没想到……” 东君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羞愧。 昌平君,竟然能让阴阳家的弟子,违背她这位东君的命令,前来通报!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阴阳家內部,早已有人与他暗通款曲! 而高景呢?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点?他选择住在阴阳家的据点,真的是为了躲避麻烦,而不是……在利用阴阳家,將自己这个“鱼饵”,摆在所有想上鉤的“鱼”面前? 一瞬间,东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阴阳家,在这些真正玩弄权谋的人手中,不过是一件方便趁手的工具罢了。 “昌平君给了你什么好处……”东君的声音,冷得如同腊月的寒冰。 “好了,人家毕竟是秦国丞相,亲自登门,不见也不好。”高景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即將爆发的怒火,笑道,“我下去见见他便是,就不掺合你们阴阳家的內部事务了。” 第102章 昌平君羋启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昌平君羋启 楼下客厅,高景见到了如今的秦国丞相,昌平君羋启。 羋姓,熊氏,名启。楚考烈王之子,未来楚国的最后一任君王。当然,如今的他,还是那个深受秦王信任、在秦国权势滔天的丞相。身为楚国王族,他身上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华贵之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想要顶礼膜拜。 不过,这对高景没用。 他只是平静地打量了对方两眼,便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儒家高景,见过昌平君。” 羋启也在打量著高景。虽然早已从各种渠道了解过这位儒家小师叔的传奇事跡,但当面一见,还是为其年幼而感到吃惊,也为其那份不似少年的从容气度而暗自感嘆。 “羋启见过高景先生。”羋启回了一礼,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亲切笑容,“听闻先生入秦,羋启心痒难耐,冒昧来访,还请先生见谅。” “昌平君言重了,请!” “先生请!” 双方隔案跪坐,自有阴阳家的侍女奉上香茶。 与所有贵族之间的交流一样,两人先是天南地北地閒聊,从风土人情到百家学问,气氛融洽。羋启的学识极为渊博,高景的见识又远超这个时代,一番交谈下来,两人都觉获益匪浅。终於,在將气氛烘托到位之后,羋启看似无意地,將话题引向了正题。 “先生入秦,一路走来,观我大秦风貌如何?” 高景正色道:“秦人简朴奋进,无靡靡之音;穿著整洁,无奇装异服;敬畏法律,无违法乱纪之举。实乃强国之基。” 同样的话,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解释。为何“无”?因为秦法禁止! 羋启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却也不点破,只是颇为自豪地笑道:“既然如此,先生可愿留在秦国,一展胸中抱负?羋启愿向大王举荐先生。” 高景眯了眯眼,故作心动地问道:“哦?不知昌平君愿为景举荐何等职位?” 羋启笑著道:“以先生之名望与才识,足以荣登上卿之位!” 高景端起茶杯,不置可否。 羋启继续加码:“自甘罗十二岁拜相之后,我大秦,可再未有过先生这般年纪的上卿了。先生以为如何?” 高景笑了笑,放下茶杯,答非所问:“孟子有云: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捨我其谁也?” 羋启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先生之志,莫非是在这秦国相位?这相位,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高景好奇地看著他:“昌平君这是在嚇唬我吗?” 羋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又如何?” 高景看著他那副色厉內荏的模样,终於忍不住笑了起来。 羋启的脸色更难看了:“先生何故发笑?” 高景摆了摆手,道:“昌平君莫怪。景只是想起了一则典故,一时失笑。” 羋启疑惑道:“是何典故?” 高景笑道:“当年,惠施在梁国做了宰相,庄子想去见见这位好朋友。有人却急忙去向惠子告状,说庄子来者不善,是想图谋您的相位。惠子听了大为惊恐,派人在国都里搜了三日三夜,也没找到庄子。” “哪料到,庄子却自己登门拜访,对惠子说:『南方有只神鸟,名为鵷雏,您可曾听说过?这鵷雏从南海起飞,要飞到北海去。它非梧桐树不棲,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这时,有只猫头鹰,正津津有味地吃著一只腐烂的老鼠。恰好鵷雏从它头顶飞过。猫头鹰急忙护住那腐烂的老鼠,仰头对著鵷雏发出『嚇!』的一声尖叫,以为鵷雏要来抢它的美食……” 故事讲到这里,高景顿了顿,看著羋启,笑道:“如今,昌平君也在这里嚇唬我……” 羋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著高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在先生眼中,这秦国相位,难道便是那『腐鼠』不成?!” “因人而异罢了。”高景摇了摇头,神情坦然,“但昌平君可以放心。如今的秦国相位,我確实,並无半分奢求。” 羋启盯著高景看了许久,见他神情不似作偽,心中的那块大石才终於落下。他的脸色缓和下来,端起茶杯,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启,自罚一杯!” 双方的交谈,再次恢復了友好的氛围。 …… 就在高景在楼下与昌平君“相谈甚欢”之时,楼上,东君依旧抱著高景写下的那捲“人治篇”,反覆品读。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她骤然回神,便看到一个全身笼罩在华丽星辰袍服下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案几旁。 他手上,正拿著高景写下的另外两卷竹简。 东君连忙起身,恭敬地行礼:“见过东皇太一阁下。” 她的心中,充满了惊奇。她从未见过这位神秘莫测的阴阳家最高领袖,离开过东皇宫半步!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风颯颯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东皇太一看著手中的竹简,那声音仿佛不似人间所有,虚无縹緲,带著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星象已变,天机已乱……原来,源头在此!” 东君心中一惊,隨即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三卷竹简,確实……有改变天下之力!”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东皇太一就在这似歌非歌的吟唱声中,身形缓缓淡去,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东君沉默了许久,才对著那空无一人的房间,恭敬地应道:“是,东皇阁下!” …… 楼下,那悠远空灵的歌声,也清晰地传入了高景与羋启的耳中。 羋启疑惑道:“先生,这是……” 高景奇怪地看著他,道:“昌平君是楚人,莫非竟不知,这是当年屈子所作《九歌》中的『山鬼』一篇?” 知道才怪了!羋启心中暗道,却也被高景那信手拈来的博学给镇住了,只能干笑道:“启虽是楚人,却生於秦,长於秦,早已將自己当做秦人了。” 高景闻言,深以为然地感嘆道:“是啊。食秦之禄,忠秦之事。若是心有二意,口是心非,怕是两边都难容,最终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羋启心中猛地一惊,他豁然抬头,死死地盯著高景,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可那张稚嫩的脸上,只有一片真诚的感慨,清澈的眼眸里,看不出半分杂质。 是无心之言吗? 羋启压下心中的惊疑,勉强笑道:“先生说的是。” 又閒聊了几句,羋启自觉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 高景按照礼节,將他一路送到门口,目送著他的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回到楼顶,见到早已等候在此的东君,高景开口便问道:“刚才是东皇太一?” 东君点头:“是东皇阁下。” 高景好奇地摸著下巴,一脸八卦地问道:“他让你色诱我?” “啪嗒!” 东君手上的竹简,应声掉落在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第103章 见秦王 开局舌战群儒,我成了儒家小师叔 作者:佚名 第103章 见秦王 “你……你胡说什么!” 东君那张总是覆盖著一层冰霜的绝美脸庞,此刻竟“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色。她又羞又怒地瞪著高景,一时间竟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高景却一脸坦然,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分析道:“他走的时候念叨的那几句《山鬼》,不是明明白白吗?山鬼,居巫山,慕善窈窕之公子。巫山云雨,这意思还不够明显?” 东君的脸颊烫得几乎要冒出烟来,她感觉自己再跟这个小滑头待下去,迟早要被气得道心失守。她猛地一跺脚,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话:“我去向秦王引荐你……你给我等著!” 看著她那如同落荒而逃的背影,高景摸索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自语道:“看来,阴阳家的內部,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团结啊……”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重新坐到案前,提笔蘸墨,继续完善他那份足以改变歷史走向的《治国策》。 想要治理好一统之后的中原,绝非是隨便找一个后世王朝的模板套用就可以的。因地制宜,因时而变,都是必须的。秦灭六国,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內部矛盾,若不能理顺,任何美好的制度都只是空中楼阁。 不过,高景那本奇书中,记录了华夏两千多年封建王朝的兴衰更替,无数成败得失的经验教训,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汉朝初立,延续秦制,却以“黄老”无为之术休养生息,结果国家穷得叮噹响,连皇帝都凑不齐六匹顏色一样的马来拉车,更在白登山被匈奴打得顏面尽失,只能靠送女人和亲来换取和平。 后来汉武帝雄才大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对外重拳出击,將匈奴打到了漠北,封狼居胥,威震四海。可他同样也將文景之治积累下的家底,打了个一乾二净,晚年不得不下“罪己詔”。 可见,单纯的“道家”不行,单纯的“儒家”也不行。唯有兼采百家之长,审时度势,方是长久之道。 …… 当高景在那份关於“军制改革”的竹简上,落下最后一笔时,才惊觉窗外天色已然微亮,竟是不知不觉,一夜未眠。 眼下他所写的,还仅仅是一套框架性的总纲,具体的实施细则,还需要根据未来的实际情况,不断地填充与修正。 来不及休息,东君便已换上了一身华丽的宫装,板著俏脸走了进来,声音清冷地说道:“秦王要见你。” “有劳了,待我洗漱一番。” 这一次,来接高景的,不再是黑白玄翦驾著的那辆小破车,而是一辆由四匹神骏黑马拉著的、极为宽敞华丽的王驾。 周礼有云,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嬴政虽未称帝,却已行天子之实,他派出如此规格的车驾来迎接高景,足见其心中的重视与那份深藏的期盼。 驾车的是一名宦官,衣著以红黑为主,高冠之下,耳边露出几缕红色的头髮。他身形微躬,姿態恭敬,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中车府令赵高,见过高景先生。大王有请。”他的声音很轻柔,並不尖锐,反而带著一股奇特的磁性,让人听著很舒服。 高景好奇地打量著这位未来顛覆了大秦帝国的权阉。此刻的他,看上去只是一个谦和有礼、八面玲瓏的內侍,与史书上那个指鹿为马、权倾朝野的奸臣形象,截然不同。 也对,若非如此,他又怎能成为那位雄猜之主嬴政,最为信任的心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先生,不好让大王久等。”赵高的语气略带急切,却依旧不失恭敬。 “抱歉。”高景捧著一摞沉甸甸的竹简,笑著道歉,“那就有劳令了。” 宦官弄权,自古有之。赵高能一手顛覆大秦,说到底还是大秦帝国自身出了问题。就算没有赵高,也会有李高、王高……高景只是对他这个人感到好奇,却不至於天真地认为,弄死一个赵高,就能改变歷史的走向。 …… 有了秦王的御驾,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在经过简单的检查后,便径直驶入了威严肃穆的咸阳宫。 马车在一座宏伟的大殿前停下,赵高恭敬地侍立在车旁,为高景掀开车帘。 高景下车,对赵高微微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拾阶而上。殿门敞开,他径直走了进去。 殿內光线充足,却依旧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一人背对殿门,正负手立於一幅巨大的帛图之前。他身著一袭玄色常服,除了腰间一条古朴的玉带,再无半分华饰。但那挺拔如剑的腰身,那渊渟岳峙的气度,却散发著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让人不敢直视。 s 尚公子……不,现在应该称他为秦王了。 “儒家高景,见过秦王!”高景在殿中站定,对著那道背影,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儒家大礼。 嬴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注视著面前那巨大的帛图,声音沉稳而有力:“先生可知,此为何物?” 高景扫了一眼那帛图,淡然道:“回秦王,此乃……真正的天下!” 那是一副他亲手绘製,又让李斯带回秦国的世界地图。虽然受限於这个时代的认知,地图的细节与后世相比有不少误差,但那片远比七国广袤无数倍的浩瀚疆域,依旧足以给任何人带来前所未有的视觉与心灵衝击。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嬴政终於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死死地锁在高景身上,“若非先生,若非李斯,寡人怕是永远不知,寡人汲汲营营、梦寐以求的天下,竟只是这广袤世界中,不足手掌的一隅之地!” 高景回视著他,比起上次在新郑相见,如今的嬴政,脸上多了几分属於君王的冷冽与威严,那份潜藏在骨子里的霸道,已然显露无疑。 高景笑道:“师兄荀子有言: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天下虽大,却也需一步步走过去。能看到多远的风景,取决於脚下的路,能走多远。” “荀子此言有理!”嬴政赞同地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寡人更想知道的是,先生为何要將这天下,给李斯看?” 高景笑了,坦然答道:“李斯才华不缺,只是志向太小,只想做那粮仓之中,一只衣食无忧的肥鼠。若不为他开一扇窗,拓宽他的眼界,他又怎会知道,在这真正的天下之中,一只肥鼠,是何等的渺小与可笑!” “哈哈哈……先生有心了!”嬴政闻言,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请坐!” “多谢秦王。” 两人隔案对坐,嬴政没有再绕圈子,直奔主题:“先生此来,是为韩非,还是为我大秦?” “既为韩非,也为大秦,更是为这天下而来。”高景的回答,滴水不漏。 嬴政盯著他,沉声问道:“先生请细说。” 高景嘆了口气:“我与韩非相交莫逆,不忍他死於非命。然,韩非有王佐之才,秦国却非他施展抱负之地。”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杀意,他缓缓说道:“我与韩非数次长谈,爱其才,敬其志,屡次邀他入秦,却都被其婉拒……寡人向来以为,不能为我所用之才,必为我所杀!” 言下之意,若是不能劝服韩非,那便不必再说了。 高景却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反问道:“秦王可知,庄子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