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第1章 断戈之夜,血染边关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章 断戈之夜,血染边关 夜风卷雪,函谷关外的韩军大营死寂如墓。 韩策伏在冰冷的战壕中,左肩的箭伤已经溃烂发黑,腐肉的气息混著血腥味,被寒风送入鼻腔。 他的意识在剧痛与高烧带来的幻觉间浮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肺里扯出一团火。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的军事史博士,专攻战国史,一睁眼却成了这支韩国边军里最底层的士卒,一个连正式名籍都没有的炮灰。 三天前,这片死寂之地还迴荡著三百名弟兄的喘息声。 主將申屠烈,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突然下达了一道荒唐的军令。 他命他们这支仅由老弱病残拼凑成的三百人残部,在补给未至、斥候未归、连敌情都模糊不清的情况下,连夜向魏国的前哨大营发起突袭。 韩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 申屠烈根本不在乎战果,他只是想借魏军的刀,將他们这些非嫡系的“杂牌军”从军中彻底清除。 惨烈的景象在他滚烫的脑海里反覆上演。 他亲眼看见,前日还与他分食一块干饼的同乡,被督战队的刀逼著衝上箭雨纷飞的山坡,胸膛瞬间被数支羽箭洞穿,像一株被割倒的野草,无声无息地仆倒在地。 战至黎明,殷红的血染透了皑皑白雪,三百条性命只剩下四十七个苟延残喘的活口,蜷缩在断崖背风处,像一群被猎人追赶到绝路的野狗。 然而,屠杀並未结束。 申屠烈骑著高头大马,在一眾亲卫的簇拥下抵达,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他们这些倖存者,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嫌恶。 他的马鞭遥遥指向强撑著身体的韩策,厉声怒斥:“大胆贱卒,临阵畏战,散布乱言,动摇军心!来人,给我拖出去,就地斩首,以正军法!” 所谓的“乱言”,不过是韩策在衝锋前,凭藉对地形的判断,嘶声提醒同袍们,敌军必有埋伏。 此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伤口的剧痛。 韩策用没受伤的右臂撑起身体,嘶哑著嗓子,將腹中早已推演了无数遍的计策脱口而出:“將军!魏军狡诈,必定会在谷口两侧设下伏兵,以防我军撤退! 若我军此时以干蒿杂草在下风处大量施放烟火,便可诱其误判我军主攻方向,提前发箭暴露位置。 届时,我军主力再分两队从侧翼包抄,必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住口!”申屠烈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冒犯的暴怒,仿佛一只螻蚁对他指点江山是莫大的侮辱,“一介竖子,安敢在此妄议军机?!” 裹著劲风的马鞭狠狠抽在韩策脸上,瞬间皮开肉绽,嘴角被撕裂开一道血口。 温热的血混著口水流下,带著一股铁锈味。 韩策被打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回雪地里,激起一片冰冷的雪沫。 他低下头,將涌到喉头的血咽了回去,也咽下了所有的辩解与愤怒。 他明白了。 在申屠烈眼中,他的计策是对是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个底层士卒开了口,这就是罪。 韩策垂著头,被两名亲卫粗暴地拖回残兵营地。 倒在冰冷的草蓆上,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闪烁著刀锋般的寒光。 他知道,申屠烈绝不会放过他,下一次,或许就是更直接的屠刀。 他不能坐以待毙。 在高烧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 函谷关的地形图、冬季的风向变化、战国初期魏武卒的夜战习惯……这些刻在他脑子里的知识,此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断定,魏军在昨夜遭受骚扰后,今夜必然会发动一次报復性的夜袭,而申屠烈治军鬆散,防备必然懈怠。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真正的生机,不在於抵御魏军的夜袭,而在於……杀將夺权! 夜色渐深,风雪愈紧。 韩策开始剧烈地咳嗽,最后仿佛力竭般昏死过去。 同袍们手忙脚乱地將他抬进了相对温暖的炊事营帐,交给负责照顾伤员的杜氏老卒。 杜老卒端来一碗气味刺鼻的草药,用木勺撬开韩策的嘴。 就在药汁即將灌入的瞬间,原本“昏迷”的韩策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老丈,听我说。”韩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眼中燃烧著惊人的光亮,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垂死之人,“帮我个忙,要快!” 杜老卒被他眼中的神采震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去柴堆里,取三斗最乾燥的蒿草,再找军需官,用任何理由弄来两把硫磺粉,把它们混在一起。 另外,再悄悄备好三面没用的牛皮鼓,藏在柴堆附近。” 硫磺遇热会產生大量浓烟,在特定风向下,足以製造出大军实施火攻的假象。 这是他从现代化学知识中想到的奇招。 杜老卒满脸惊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韩策的目光清明如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他早已洞悉了一切。 最终,老卒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没入风雪之中。 隨后,韩策又让信得过的同袍,找来了倖存者中最为勇悍的赵夯和魏七。 他压低声音,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並让他们暗中串联其余十三个敢於拼命的弟兄。 “二更天,听我鼓声为號。”韩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帐外,风雪拍打著营帐,发出沉闷的呼啸。 韩策重新闭上眼睛,任由高烧灼烧著他的身体,意识却如冰山般冷静。 他在心中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敌人,以及那个近在咫尺的仇人低语。 这一夜,要么我死,要么……申屠烈死。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的缝隙处,风向悄然发生了偏转。 二更天,寒风骤转东南。 黑暗中,韩策的双眼驀然睁开,其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喝:“点火!” 第2章 烟起营乱,暗刃出鞘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2章 烟起营乱,暗刃出鞘 杜氏老卒枯瘦的手稳如磐石,將火摺子凑近了那堆浸透了油脂、混杂著硫磺的薪柴。 火苗一舔,一股刺鼻的浓黄毒烟便如出闸的猛兽,借著骤然转向的东南风,翻滚著、咆哮著,直扑数里外灯火通明的主营。 几乎在同一时刻,营地外围的黑暗中,阿獠矫健的身影如狸猫般伏在一处土坡后。 他捡起一块石头,有节奏地敲击著身旁一截枯木,发出的“叩、叩叩”声响,正是魏军夜不收惯用的袭扰信號。 “敌袭!东南方向有敌袭!”申屠烈营中的哨兵悽厉的呼喊划破了夜空。 主帐之內,一盏油灯被仓促间撞翻在地,火光摇曳,人影大乱。 申屠烈一把推开为他更衣的侍女,身上只披著一件单衣,抓起掛在帐壁上的长剑,怒吼道:“集结!全军集结!让老子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送死!” 亲卫们手忙脚乱地为他披上沉重的甲冑,冰冷的铁片贴在皮肤上,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燥火。 然而,士卒们在寒风中列队许久,除了那阵阵呛人鼻息、熏人眼目的黄烟外,连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箭楼上的哨兵看得分明,烟雾之后,空无一人。 军心在无声的等待中开始浮动,从紧张戒备,渐渐变为困惑与焦躁。 韩策站在自己营帐的阴影里,冷漠地注视著主营的骚动。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朝身边的赵夯递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去,点亮他们的马厩。” 赵夯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带著三名心腹,如几道虚影般没入更深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伏在另一处高坡上的魏七拉开了长弓。 弓弦一声轻响,一支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射断了主帐前那面高高飘扬的传令旗绳。 代表著主將权威的帅旗应声而断,如一条死蛇般无力地滑落。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又是“嗖嗖”两声,两名刚刚看破烟雾诡计,正欲向申屠烈稟报的亲兵校尉,捂著咽喉颓然倒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一下,营中彻底炸开了锅。 “有细作!细作混进来了!” “主將中计了!帅旗都断了!” 谣言如瘟疫般扩散,恐慌的情绪比那毒烟更具杀伤力。 申屠烈气得双目赤红,暴跳如雷。 他衝出主帐,不问情由,亲手將两名离他最近、正在交头接耳的士卒一剑斩杀,嘶吼道:“谁敢再动摇军心,这就是下场!” 然而,这血腥的镇压非但没能稳住局势,反而让士卒们的眼神里添了更多的恐惧和疏离。 韩策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恐惧是比刀锋更锐利的武器,而混乱,则是最好的掩护。 他朝黑暗中打了个手势,早已潜伏到主帐附近的阿獠,悄无声息地將一封偽造的“魏国细作密信”塞进了申屠烈一名贴身护卫的靴筒里。 那护卫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四周,丝毫没有察觉。 信中言辞凿凿,直指此人便是魏国安插在申屠烈身边的死士。 三更的梆子声在混乱中敲响,显得异常沉闷。 申屠烈正欲借著清查內奸的名义整肃全营,赵夯却突然带著人马从营门处冲入,直奔主帐,声若洪钟:“主將申屠烈通敌叛国,我等奉命诛逆!” 话音未落,高坡上,魏七的第三支箭已然离弦。 那名刚刚被栽赃的亲卫队长应声倒地,一支羽箭从他的喉咙贯穿而过,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申屠烈大惊失色,猛地拔出长剑,嘶吼著“反了!都反了!”然而,他没机会了。 侧帐的布帘被猛地撕开,韩策领著五名死士破门而入。 他的步伐因旧伤而有些踉蹌,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电光石火之间,韩策一个欺身,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从甲冑的缝隙刺入了申屠烈的肋下软肋。 他贴在申屠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不是为国除患,你只是怕死。” 申屠烈身躯一僵,力气如潮水般退去。 韩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割,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他提起那颗尚在滴血的头颅,高高举起,走出主帐,对外面面相覷的残兵们厉声宣布:“主將申屠烈乃敌国细作,已在方才的袭扰中被魏军奸细刺杀!我韩策临危受命,接管残营,誓与诸君共守此地!” 残兵们被这惊天变故震得魂飞魄散,但见主將已死,传说中的敌袭却迟迟未至,再加之韩策在军中素有威信,此刻又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在求生的本能和从眾心理下,他们纷纷扔下兵器,跪地归附。 营地內的火光渐渐熄灭,喧囂也沉寂下来。 韩策站在主帐前,夜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 他贏了,用最小的代价,夺取了这支军队的控制权。 然而,他凝视著北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没有半分鬆懈。 这一夜,还远没有结束。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也最危险。 第3章 残火燎原,首战立威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3章 残火燎原,首战立威 寒风如刀,刮过每个残兵冻得发紫的脸颊。 阿獠的身影几乎是滚著扑到韩策面前,声音因急促而嘶哑:“来了!魏狗真的来了!就在谷口外三里!” 夜色深沉如墨,正是人最睏乏的时刻。 韩策胸口的伤又开始渗血,但他只是用手死死按住,身形立於断崖之上,纹丝不动,仿佛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石雕。 他的目光穿透夜幕,冷静得可怕:“多少人?” “马蹄声不密,百骑上下,是轻骑!”阿獠补充道,“看来他们真把咱们的狼烟当成主力撤退的信號了,这是派来试探的!” 韩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试探? 那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他深知,这群乌合之眾士气已泄,唯有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才能重新燃起他们心中的火,锻造出一支真正的百战之师。 “赵夯!”韩策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石般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在!”那个壮硕如熊的汉子一步跨出,双目赤红。 “带三十步卒,携所有绊马索,潜伏於谷口乱石之后。 记住,不求杀敌,只求乱其阵型,陷其马足!” “得令!”赵夯没有丝毫犹豫,领著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 “魏七!” “韩大哥!”削瘦的魏七手持长弓,眼中闪烁著狼一般的幽光。 “带所有弓手,上两侧高坡。听我號令,不准妄动。一旦开弓,不必瞄准骑兵本身,专射马眼与他们没被甲冑覆盖的脖颈!我要的不是杀伤,是最大的恐慌!” “明白!”魏七一挥手,弓手们如猿猴般攀上了峭壁。 “阿獠,你带五个人,持火把分三路,散布於山谷后方。待魏军一乱,立刻点燃火把四处晃动,距离拉开,让他们以为四面八方皆是伏兵!” “是!” 命令在三言两语间下达完毕,清晰果决。 残兵们看著那个屹立於悬崖边的身影,原本惶恐的心竟奇蹟般地安定下来。 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镇住了这片即將崩裂的危局。 韩策很清楚,魏军的轻骑斥候最重机动,来去如风,一旦受挫,发现情况不对,必然会立刻后撤。 此战的关键不在於歼敌多少,而在於用最小的代价,打出最狠的气势,打出所有人的血性! 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急促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魏军斥候果然毫无防备,长驱直入,奔腾的马蹄一头扎进了赵夯布下的陷阱。 “动手!”隨著赵夯一声低吼,藏於乱石后的步卒猛然拉紧了数十根早已绷直的绊索。 夜色中,冲在最前的魏军战马发出一声声悽厉的嘶鸣,马失前蹄,轰然倒地。 骑兵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后面的马匹躲避不及,顿时撞作一团,原本迅捷的阵型瞬间崩裂,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放箭!”断崖之上,韩策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魏七早已等待多时,一声令下,数十支羽箭带著尖锐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箭雨並不密集,却异常歹毒,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战马的眼睛和骑兵暴露的咽喉。 战马中箭,吃痛狂奔,將主人甩下马背;骑兵中箭,捂著飆血的脖子,无声地栽倒。 这比直接射杀身体更具威慑力,鲜血与哀嚎成了最恐怖的催化剂。 一轮,两轮,三轮……整整十轮急射,魏军的骑兵已倒下过半。 残余的魏军惊魂未定,抬头望去,却见山谷深处火光闪动,忽左忽右,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集结。 “中计了!有埋伏!”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残存的魏军斥候瞬间崩溃,拨转马头,仓皇后撤,连同伴的尸体都来不及顾及。 “杀!”韩策终於动了,他抓起一旁的短矛,如猎豹般从断崖侧面一跃而下,身后仅跟了十名最悍勇的士卒。 他没有去追那些逃兵,而是专门扑向那些倒地未死或战马受伤的魏军。 他的动作简单而高效,短矛专刺马腿,让战马彻底失去行动力,隨即反手拔出腰刀,一刀封喉,乾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怜悯,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性命。 那十名士卒有样学样,將满腔的仇恨与屈辱,尽数化作了手中的刀锋。 这一夜,谷口化作了修罗场。 血腥味与泥土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当最后一名魏军倒在血泊中,倖存的韩军士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看著那个浑身浴血,宛如魔神降世的身影, 此战,斩首八十七,俘虏重伤无法动弹者十三人,而己方,仅仅损失五人! 赵夯衝到韩策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韩兄!不,主公!我赵夯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今后但凭驱策,我等愿奉您为主,生死不弃!” “愿奉韩將军为主,生死不弃!”所有士卒齐刷刷跪下,声震山谷。 韩策深吸一口气,用刀鞘撑住地面,强压下胸口的剧痛。 他环视眾人,沉声道:“都起来!从今往后,我们是兄弟!” 战后,清点战利品的工作迅速展开。 韩策当即做出决断,命魏七主管所有弓弩手,加紧训练;赵夯则负责將所有残部整编,立番號为“锐字营”。 营中设十人一伍,五伍一屯,立记功簿,赏罚分明。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將缴获的那些破烂不堪的韩军军籍付之一炬,烈火熊熊,映照著他坚毅的脸庞:“从今日起,没有旧日的身份高低,没有昔日的派系之別!在我这里,唯功是赏,不论出身!” 士卒们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就在此时,阿獠捧著一件从魏军小校身上扒下的皮甲匆匆赶来,甲內夹层里,竟藏著一封用油布包裹的密信。 韩策展开信纸,借著火光一扫,眸光骤然冷冽如冰。 信中寥寥数语,却信息惊人——韩国內部,有贵卿暗通秦国! 他缓缓捏紧了拳头,这盘棋,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战场上的廝杀,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在晨曦中若隱若现的雪岭,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申屠烈,你不过是我脚下的第一块垫脚石……我要的,是这整个天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山谷的另一侧,一名满脸风霜的杜氏老卒正背著一个在战斗中被战马踏碎了腿骨、早已昏迷过去的年轻士卒,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山林深处一间孤零零的草庐走去。 草庐內,微弱的烛火摇曳,一名身著素衣的女子正守在炉边,细心地照看著一锅翻滚的汤药。 药香瀰漫,似乎能安抚这世间所有的伤痛与杀戮。 清点伤员的工作已经开始,胜利的欢呼过后,是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 那些在战斗中倖存下来,却身负重伤的弟兄,需要一个绝对安全隱蔽的地方来救治,否则在这荒山野岭,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第4章 雪窟藏锋,药香引路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4章 雪窟藏锋,药香引路 地窖中空气混浊,霉味、血腥与草药的苦涩交织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七名重伤的士卒横七竖八地躺在单薄的草蓆上,伤口在昏黄的火光下泛著不祥的青黑色,脓液缓缓渗出,浸透了包裹的破布。 高热让他们陷入了无尽的梦魘,胡乱的囈语和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像一首绝望的輓歌。 赵夯魁梧的身躯跪在韩策面前,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眉的汉子,此刻声音里却满是压抑不住的颤抖:“將军,药……已经没了。再不想想法子,兄弟们……恐怕挨不过三日了。” 韩策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一名最年轻士卒的颈侧,感受著那微弱而急促的脉搏。 他的目光沉静如铁,仿佛能穿透这垂死的躯体,看到那正与死神搏斗的灵魂。 片刻,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去,把剩下的烈酒都拿来,再找些乾净的粗布,架起铁锅,烧开水。” 眾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行事。 很快,一口大铁锅架在火上,锅中清水翻滚,白汽蒸腾。 韩策亲自將裁剪好的布条扔进沸水里蒸煮,又捞出晾凉。 他拧开酒罈,辛辣的酒气瞬间瀰漫开来。 一名隨杜氏一同投靠的老卒满脸惊疑,忍不住上前一步:“將军,这……这是要做什么?烈酒入疮,如滚油泼身,此物蚀皮伤肉,岂能用来治伤?” 韩策的目光扫过他,冷得像山巔的冰雪:“腐肉不去,毒气攻心,人必死。现在刮骨,是痛一时;等著毒发,是亡一世。你们选。” 话音未落,他已拿起一块蒸煮过的布巾,蘸满了烈酒,毫不犹豫地按在一名昏迷士卒溃烂的腿上。 那士卒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韩策不为所动,左手死死按住伤处,右手抄起一把磨得雪亮的短刃,对准那腐烂发黑的边缘,精准而迅速地剜了下去。 “啊——!” 惨叫声撕裂了地窖的沉寂,血水混著脓液瞬间涌出,染红了半盆清水。 那士卒在剧痛中昏厥过去,而韩策额上青筋暴起,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用酒液反覆冲洗著鲜红的创口,直到再无一丝黑腐,然后抓起一把用盐硝和石灰混合研磨的白色粉末,均匀地撒了上去。 “滋啦”一声轻响,仿佛烙铁烫在生肉上,一股焦糊的气味升起。 在场的士卒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韩策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用乾净的布条为那士卒重新包扎好伤口,接著走向下一个人。 整整一夜,地窖里惨叫声断断续续,韩策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匠人,处理著一具又一具残破的“零件”。 奇蹟在第三日清晨发生。 两名最先接受“治疗”的士卒,高热竟已退去,虽然虚弱,却睁开了眼睛。 消息不脛而走,残存的兵士们再看韩策时,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狂热的崇拜。 他们私下里悄悄议论:“韩將军有起死回生之术。” 然而,活下来的人,要吃饭。 粮仓里仅剩的半石粟米,每日分到每个人碗里,不过是清可见底的一勺米汤。 韩策的眉头並未因此舒展,他將赵夯叫到跟前,命他带十人去营寨外围,挖掘深坑,设置绊索,连布三重陷阵。 又令魏七率所有弓手轮班值守高台,將削尖的箭矢全部涂上剧毒。 那毒,正是杜氏老卒辨认出的山中毒草“乌喙”。 就在韩策部署防御时,那名曾质疑他的杜氏老卒却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將军,往北走三十里,翻过雪岭,有一座药庐。庐中住著一个採药女,名叫云芷。 她世代行医,手中或许有真正的伤药,而且,她一定知道避开马匪的山间小路。” 韩策心中一动。 他沉吟片刻,从腰间解下一块早已残破的铜牌。 这东西是他穿越前在古玩市场淘来的战国韩地官符仿品,此刻,他却用衣角仔细擦去上面的铜绿,让那些模糊的刻痕显露出来,偽作“上党郡医署令牒”。 他对著铜牌低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並非存心骗她,只是借她之道,救我的人。” 他唤来阿獠,將铜牌和五支涂了乌喙毒的箭矢交给他,作为拜见的礼物,並低声嘱咐:“若她拒绝,切勿强求;若她心存疑虑,你只需告诉她——石牙坞里有一群人,不愿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兄弟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药庐的柴门被轻轻叩响。 云芷立於门內,一身素衣,几与窗外白雪融为一体,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清冷。 阿獠將箭矢与铜牌恭敬递上,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韩策的话。 云芷接过东西,一言不发。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獠以为自己会被赶走时,她才抬眼,望向远处石牙坞的方向。 风雪中,那边隱约有火光闪动,仿佛还能听到顺风飘来的、压抑的哭声。 次日破晓,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云芷背著一个半满的药篓,出现在了石牙坞的屯口。 她手里还提著一个陶罐,里面是续筋生肌的药膏和清热解毒的药散。 她没有看亲自前来迎接的韩策,只是清冷地开口:“伤者几人?各是什么症状?” 韩策亲自引她进入地窖。 一路上,他看到云芷手法嫻熟,辨症精准,用药更是毫不拖泥带水,心中暗暗称奇。 就在这时,一名伤卒突然全身抽搐,口吐白沫。 云芷脸色一变,急呼:“是金创染秽,毒气入里!必须立刻清创引流!” 不等她说完,韩策已沉声下令:“烧水!备布!”他的反应之快,指挥之镇定,竟与云芷的判断配合得天衣无缝。 云芷终於抬起眼,正视著这个男人:“你懂医?” 韩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些痛苦呻吟的士卒身上:“我只懂,人不能白白地死。” 她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那冰霜般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药可用三日。三日之后,我需再去採药。但你要保证我往返山路的安全,不受那些马匪的劫掠。” 韩策抱拳,掷地有声:“一言为定。” 前两日风平浪静,云芷的加入让地窖里的死亡气息消散了许多。 第三日黄昏,当云芷採药归来时,韩策正在屯口等她。 然而,他一眼便看出不对。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髮髻有些散乱,背著药篓的手指,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满是惊魂未定。 但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东南方那座状如鹰喙的险峻山崖,仿佛有什么东西,將她的魂魄牢牢地钉在了那里。 第5章 盐硝为刃,夜伏黑鬃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5章 盐硝为刃,夜伏黑鬃 云芷的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人搀扶著才回到屯內。 她脸色苍白如纸,平日里梳理整齐的髮髻散乱不堪,几缕青丝被冷汗黏在颊边,唯有那双眼睛,仍旧固执地望著东南方的鹰嘴崖,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后怕与愤恨。 她没有哭诉,只是在韩策面前,颤抖著解下腰间一个断了一半的绳结,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用布巾小心包裹的干泥,上面印著一个清晰的脚印。 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鹰嘴崖下的小道,我被三名马匪截住。药篓抢走一半,绳子被他们割断,差点就掉下去了。” 她將泥块递到韩策手中,指著那独特的纹路,“靴底纹如狼齿,是黑鬃帮惯用的巡山队。” 韩策蹲下身子,接过那块尚带著山间寒气的泥土,指腹缓缓摩挲著狼齿状的印痕。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阿獠前几日探报,黑鬃帮的活动范围正向南扩张,如今云芷的遭遇,无疑是最后一块拼图。 他脑中迅速勾勒出全局:石牙坞,这个被遗弃的屯子,恰好扼守著一条南北走私的隱秘暗道。 坞內尚有几十名追隨他的残兵,还有前朝官府遗留下的部分存粮。 在呼延豹那样的马匪头子眼中,这里就是一块送上门、不设防的肥肉。 他猛地站起身,沉声道:“召集所有人,议事!” 片刻后,十几名老兵骨干围在坞內唯一的空地上。 没有沙盘,韩策便用一块巨大的石板代替,以烧剩下的木炭在上面飞快地勾勒出石牙坞周边的地形。 “黑鬃帮的主力骑兵应在百人左右,而我们,能战者不足四十。”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硬拼,我们连一刻钟都撑不住,必死无疑。” 眾人脸色一沉,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但……”韩策话锋一转,木炭在石板上重重一点,“他们有致命的弱点。 其一,贪功冒进,求速战速逼; 其二,骑兵自傲,轻视步卒的作用;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惯走熟路,尤其是南边那条直通坞口的旧道。”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开始下达一连串清晰的指令:“赵夯!” “在!”一个身形魁梧如熊的汉子应声出列。 “你带十个弟兄,今夜就动手。在屯南旧道,给我挖至少二十个陷坑,不用深,能没过马腿就行。 坑底,把所有能找到的尖木桩、破铁片都给我竖起来。记住,用薄雪和乾草皮偽装好,要天衣无缝!” “魏七!” “到!”一个精瘦的汉子站出,背上负著一张长弓。 “你手下那八个弓手,潜伏到东侧的松林里。我不要求你们射杀多少人,你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马! 专射马眼、马颈!我要他们的坐骑比他们的人先乱!” 韩策又指向角落里几桶所剩不多的火油:“剩下的所有人,把这些火油全部涂到滚木上,备好引火之物。听我號令行事。”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冰冷的火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不求全歼,只求一件事——让他们记住,石牙坞的雪,是烫的。” 三日后的黄昏,残阳如血。 呼延豹亲率五十精骑,卷著漫天烟尘,如一柄黑色的利刃直插石牙坞而来。 他勒马立於屯外百步,望著那破败的木墙,发出一阵粗野的狂笑:“一群苟延残喘的残兵败將,也敢占据我黑鬃帮的道?给我冲!踏平这里!” 號角声起,前队的十余骑兵挥舞著弯刀,催马狂奔,直扑向那条看似平坦的旧道。 然而,就在他们衝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噗嗤!” 领头的战马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嘶,前蹄骤然踏空,整个身躯轰然陷落。 锋利的木桩瞬间从下方贯穿了它的腹部,鲜血喷涌而出。 骑手被巨大的惯性甩飞,一头栽在雪地里,生死不知。 紧接著,第二骑、第三骑……连环的惨叫与马匹的悲鸣响彻山谷。 后面的骑兵骇然勒马,却因冲势太猛,瞬间挤踏成一团,阵型彻底大乱。 就在此时,魏七在松林中吹响了一声尖锐的短哨。 “咻咻咻——” 箭雨如蝗,从东侧密林中倾泻而下。 这些箭矢並不追求杀伤骑手,而是阴狠地专射马眼与骑手暴露在外的咽喉。 一时间,马匹惊嘶暴走,骑手惨叫坠地,呼延豹引以为傲的衝锋阵型,在短短十数息间便化为一场灾难。 “混帐!”呼延豹怒极,双目赤红,正欲亲自率领主力强冲,却见屯墙之上火光冲天。 “轰隆——” 数根涂满火油的巨型滚木被同时推下,它们挟带著熊熊烈火,如同燃烧的巨兽,咆哮著砸进混乱的马队中,更直接烧断了他们的退路。 火焰、浓烟、惨叫声与焦臭味混杂在一起,彻底击溃了马匪的士气。 “中计了!撤!快撤!”呼延豹惊觉不妙,仓促下令后撤。 然而,韩策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亲率仅剩的十余名精锐,如鬼魅般从西侧的雪堆后杀出,他们人手一根短矛、一条绊马索,根本不与马匪正面对抗。 短矛专刺马腿,绊索横拉,將一个个惊慌失措的骑手从马上拖拽下来,隨即跟上的赵夯等人手起刀落,精准地补上致命一击。 这场伏击战,以斩敌二十三级,缴获完好战马十八匹的辉煌战果告终,呼延豹带著残部狼狈溃逃。 战后,血腥味瀰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韩策面无表情地下令,让赵夯將三具马匪的尸体悬掛在屯外的道口,剥去他们身上所有的衣甲,只留下腰间代表黑鬃帮身份的狼头腰牌。 “明日,將缴获的药材尽数交予云芷。”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另拨两名轻伤的弟兄归她调用,在屯子西边,腾个屋子,设『医庐』。” 当夜,临时搭建的医庐內,火盆烧得正旺。 云芷正全神贯注地为一个在战斗中断了腿的士卒接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韩策默默地守在一旁,不时递上她需要的草药或清水。 夹板固定好,云芷长舒一口气,用清水洗了洗手。 她忽然抬头,看向韩策,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你为何如此看重这些伤者?在这乱世之中,弱者先死,本是常理。” 韩策的目光落在那个因剧痛而昏睡过去的伤兵脸上,火光映照著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 他低声道:“若连自己的袍泽、受伤的弱者都要拋弃,那我们与山下的屠夫,与呼延豹之流,又有何异?我建这支军,是要它护人,而非仅仅为了杀人。” 云芷握著草药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看著韩策,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属於这个乱世的清澈与执著,良久,轻声说道:“我……我愿留下。教你的人辨识草药,也教你,如何治人。” 韩策抬起眼,火光之中,两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交匯在一起。 一种无言的信任,如同雪地里初生的嫩芽,悄然萌发。 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在远处被夜色笼罩的雪坡之上,一双阴鷙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石牙坞那点微弱却顽强的火光,仿佛要將那点光明彻底吞噬。 败退的耻辱与损失的怒火,正在那双眼睛里酝酿成一场更为狂暴的復仇风暴。 第6章 火油夜袭,信立孤屯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6章 火油夜袭,信立孤屯 呼延豹赤红著眼,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猛地拔出腰刀,狠狠劈在身旁的枯树上,刀锋深陷,树干震颤。 他手下那群残兵败將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八十余骑,这是他纵横太行多年的全部家底,如今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破败屯坞前折损近半。 “韩策!”呼延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耻辱与怒火在他心中交织,很快便凝成一个更为阴狠毒辣的念头。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几个新近投靠、面带惊惶的流匪头目身上。 “去,把附近能喘气的都给老子叫来!告诉他们,破了石牙坞,粮、钱、女人,任他们挑!” 重赏之下,亡命之徒云集。 不过半日,呼延豹身边便又聚起了近百號人,虽是乌合之眾,却也声势骇人。 恰在此时,他派出的探子带回一个让他狂喜的消息——石牙坞內已断粮,屯中守军正以野菜树皮果腹。 “哈哈哈!”呼延豹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残忍的快意,“再硬的骨头,饿上七日也得变成一滩烂泥!传我將令,今夜子时,踏平石牙坞!” 他眼中闪著算计的精光,对心腹低语道:“你带二十人,从正面佯攻,动静搞大点。老子亲率主力,绕到屯后,一把火,先把他们的粮窖和医庐烧了! 我倒要看看,没了吃的,没了治伤的地方,韩策拿什么来跟我斗!” 夜色如墨,寒风渐起。 一道瘦削如狼的身影,阿獠,悄无声息地自暗影中滑出,奔入坞內。 他身上还带著夜露的寒气,脸上却是一片凝重,他截获了马匪利用不同柴火燃烧时烟气顏色的变化传递的简单讯息。 “主公,敌分两路,主力在后,子时动手。” 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水。 韩策立刻召集了赵夯、魏七等核心人物。 昏暗的火光映著他沉静如水的脸庞,丝毫不见慌乱。 “他们想烧掉我们的口粮,烧掉我们救命的医庐,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根,烧了我们的希望。”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眾人,“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用火,来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命令被迅速而清晰地传达下去。 赵夯率领大部分人手,埋伏在正面的陷坑带后,刀出鞘,弓上弦。 魏七则带著仅有的十几名弓手,悄然攀上屯后那处唯一的制高点,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屯墙后方的枯林。 而韩策自己,则亲率五名最精锐的亲卫,抬著三坛沉甸甸的火油,抱著十余捆浸透了油脂的麻绳,如鬼魅般消失在屯后的枯林深处。 子时,风声呼啸,林海涛生,完美地掩盖了马蹄踏在落叶上的细碎声响。 呼延豹的主力悄然摸至石牙坞后墙下。 那里的守备看起来確实最为薄弱。 几个马匪狞笑著將火油泼上乾燥的木墙和草顶,隨即將火把奋力掷出。 “轰——” 烈焰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马匪们狰狞的脸庞。 胜利似乎已在眼前。 然而,就在那火光最盛的剎那,枯林中响起韩策冰冷的声音:“放!” 嗖!嗖!嗖! 数个陶罐呼啸著从黑暗中飞出,越过墙头,精准地砸入马匪最密集的人群中。 这並非普通的火油,而是韩策依据残存的记忆,用硫磺粉、松脂和动物油脂熬製出的简易燃烧物。 陶罐碎裂的瞬间,粘稠的油脂四散飞溅,一遇明火,便轰然爆燃,化作一团团附骨之疽般的烈焰,牢牢粘在马匪的皮甲和皮肉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马匪们惊恐地发现,这火根本拍不灭,在地上打滚只会让火势蔓延得更快。 顷刻间,后队阵型大乱,自相践踏。 “射!”山坡上,魏七冷静地下达命令。 早已等待多时的弓手居高临下,箭矢如流星般坠落,不求杀伤最多,只求最精准——每一箭都射向那些手持火把或火油的敌人。 火源一个个熄灭,攻击被瞬间遏制。 正面,赵夯听到后方传来的巨大动静,当即大吼一声:“杀!”早已绷紧的绊马索猛然拉起,冲在最前的几名敌骑顿时人仰马翻。 坞门大开,赵夯一马当先,率眾衝出,与惊魂未定的佯攻部队绞杀在一起。 呼延豹眼看著后队的火光反噬己军,烧成一片人间炼狱,惊怒交加。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一脚踏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当即嘶吼道:“撤!快撤!” 然而,为时已晚。 黑暗中,韩策已率人衝出枯林,他的目標只有一个——呼延豹。 他手中长矛如毒龙出洞,不刺人,只精准地刺向呼延豹坐骑的前膝。 战马一声悲鸣,前腿一软,轰然跪倒,將背上的主人重重摔了出去。 呼延豹在地上滚了几圈,刚挣扎著爬起,一道黑影便从侧面阴影中猛扑而出。 是阿獠! 他甚至没有拔刀,一条坚韧的绳索精准地套住了呼延豹的脖子,猛地向后一拽,这位凶悍的马匪头子便被硬生生拖倒在地。 天色微明,刺鼻的焦糊味仍瀰漫在空气中。 石牙坞屯口,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呼延豹跪在地上,满脸死灰。 韩策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下令:“去,把他的营寨搜乾净。粮食、盐、铁器、马具,一样不留,尽数运回。” 两日后,三辆装得冒尖的马车在残兵们的欢呼声中驶入屯內。 粟米、醃肉、粗盐,这些在末世中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如今堆积如山。 韩策当眾撬开一个粮袋,金黄的粟米流淌而出,他扬声道:“云芷,你来监督分粮!此战伤者,得双份;参战者,得三份;留守值守者,亦有一份!”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韩策待声音稍歇,再次宣布:“自今日起,石牙坞立『功簿』!杀敌、守岗、採药、炊事,凡有益於屯者,皆可记功。功满十,可升伍长;功满百,可授屯长!” 这番话比分粮带来的震动更大。 在这人人朝不保夕的乱世,韩策给出的不仅是食物,更是一条看得见、摸得著的上升之路。 他转过身,望向一直低头不语的呼延豹,声音平淡却字字千钧:“你败,不是因为兵比我少,也不是因为计不如我。 你败,是因为你只为你自己活,而你的手下,也只为抢掠活。我们,是为活下去而战。” “押入地窖,每日劳役,將功赎罪。”韩策最后下令,“若他日真心悔改,或可为我帐下一卒。” 当夜,云芷在灯火通明的医庐中清点著缴获来的珍贵药材,她抬头看著走进来的韩策,轻声说道:“你今天给他们的,不只是粮食和一条命,是『盼头』。” 韩策走到窗边,望向沉沉夜色笼罩的北方,那里是韩国故都新郑的方向。 “这才只是开始。”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云芷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说,“我要让这整个韩国,都有人能盼著活下去。” 无人知晓,就在此刻,一骑快马正顶著风雪,將一封加密的军报送往魏国上党的守將案头。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力透纸背:“韩地有奇人据石牙,聚流民,破悍匪,其心难测,不可轻图。” 火油夜袭三日后,石牙坞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新设的功簿前每日都挤满了人,无论是巡逻的士兵还是在后厨帮忙的妇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振奋。 缴获的粮食足够所有人吃上半月,伤员在云芷的照料下也渐渐康復,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然而,平静的表象之下,新的危机已在悄然酝酿。 那些被裹挟而来又被俘虏的流匪降卒,看著屯內日益严明的纪律,眼神中开始流露出复杂难明的神色。 第7章 盐铁暗道,巧取生路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7章 盐铁暗道,巧取生路 火油夜袭的硝烟味早已散尽,石牙坞的清晨被一种虚假的安寧笼罩。 新立的柵栏和壕沟在晨光下显得坚固而可靠,新兵们在魏七的喝骂声中操练著队列,一切都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秩序感。 然而,只有屯堡最高层的几人知道,真正的危机並非来自外部的敌人,而是源於內部的枯竭。 帅帐內,气氛凝重如铁。 赵夯焦躁地来回踱步,粗糙的手掌反覆摩挲著腰间的刀柄,那上面新添的豁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將军,粮草尚能支撑半月,但盐……只剩下最后三斤了。”他的声音嘶哑,带著一丝绝望,“铁料也已告罄,兄弟们的兵器损了都没法修补,箭矢更是用一根少一根。再这么下去,不出十日,就算敌人不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弓弦断了都没处换,这仗还怎么打?” 韩策没有说话,他蹲在地窖阴凉的入口,指尖捻起几粒灰白的粗盐残粒,感受著它们在皮肤上融化时带来的微弱刺痛。 盐,是士卒力气的源泉;铁,是军队存续的骨骼。 两者皆无,石牙坞就是一座外表坚固的坟墓。 他的思绪飘回了故纸堆中,那些关於战国边境的记载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韩国山多地贫,官盐昂贵,北境的边民为了生存,便用冶炼的铁器越过长城,与塞外的胡人部落私下交易,换取廉价的池盐,再循著险峻的山间密道走私回中原。 一条条被官府严禁的“私盐贩道”,却成了无数人赖以生存的血脉。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猛然跳入他的脑海。 数日前,云芷在为伤兵处理伤口时,曾无意中提起,为了採摘一种生於阴湿岩壁的草药,她曾到过鹰嘴崖下,那里有一条废弃多年的旧矿道,洞口被藤蔓和乱石封堵,当地人说已经闭塞了近百年,无人进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矿道……私盐……韩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破土而出。 那条被世人遗忘的矿道,会不会就是一条通往外界的生路? 当夜,一盏孤灯在帅帐中亮起。 韩策召来了他最信任的三个人:赵夯、魏七,以及那个沉默如影的斥候阿獠。 地图在桌上铺开,昏黄的灯光下,石牙坞周围的山川沟壑宛如巨兽的骨架。 “阿獠,”韩策的手指点在鹰嘴崖的位置,“你带足三日乾粮,今夜便动身。云芷会告诉你矿道的大致入口,我要你潜进去,无论如何,都要探明它是否还能通行,以及它的另一头,通向何方。” “喏!”阿獠没有一句废话,抱拳领命。 “魏七,”韩策的目光转向另一名心腹,“从明日起,將所有弓手分为三队,轮流操练『三段射』。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內,让那些新兵蛋子也能形成压制骑兵衝锋的箭雨。我们的防务,一丝一毫都不能鬆懈。” “明白!” 最后,他看向忧心忡忡的赵夯:“稳住军心,告诉弟兄们,盐和铁的问题,我来解决。” 安排好一切,韩策独自走向医庐。 云芷正在捣药,草木的清香瀰漫在简陋的屋舍內。 看到韩策,她並未停下手中的活计。 “韩將军深夜到访,可是又有伤员?” “不,”韩策开门见山,“我来请教,若军中缺盐,可有替代之法?我听说本地有一种『咸蒿』,煎汤后略带咸味。” 云芷抬起头,清亮的眸子审视著他:“咸蒿提味尚可,聊胜於无,但其性寒凉,久饮必伤肾气,不出数日,士卒便会四肢浮肿,更加无力。” “我明白了。”韩策点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失望,反而透出一股沉稳的决断,“我只求它能帮我们撑到——我们自己把盐挖出来的那一天。” 云芷捣药的动作猛地一滯。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的,绝非仅仅是求生的火焰。 那是一种更宏大、更具侵略性的光芒。 她忽然意识到,此人所图,远不止是守住这座小小的屯堡。 她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將军所说的矿道,我知道。它的出口,在三十里外的断马沟。那里……曾是黑鬃帮的老巢。我听山下的猎户说,黑鬃帮虽被官军剿过一次,但仍有残部盘踞在那一带。若是他们没有散去,沟口必有埋伏。” 韩策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很好。所以我才要他们,先以为我已经穷途末路,只能靠喝苦涩的草药汤续命了。” 五日后,一个泥人般的影子踉蹌著冲回了石牙坞。 阿獠浑身沾满了湿冷的泥浆,嘴唇乾裂,眼中却闪烁著惊人的光亮。 他带回的消息,让帅帐內的空气瞬间沸腾。 矿道並未完全塌方,虽然多处狭窄难行,但確实可以通人。 它的出口,正如云芷所言,就在断马沟附近,並且直通魏国边境的一处名为“柳子集”的边寨。 那里是胡商与魏国边民交易的灰色地带,每逢月初七,便有胡商的驼队运盐入境,换取铁器和皮货。 而黑鬃帮的残部確实还盘踞在沟口一带,但人心涣散,內訌不断,总人数已不足三十人。 韩策立於沙盘前,拿起一根炭条,从鹰嘴崖开始,画出一条曲折的黑线,径直延伸到沙盘边缘的一个小点上。 “我们不抢盐,”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每个人的耳边迴响,“我们去——卖铁。” 命令立刻下达。 屯內所有废弃的破损兵甲、断裂的农具,被集中到临时的土炉中,连夜熔铸成一块块巴掌大小、便於携带的铁锭。 隔日深夜,赵夯带著十名精挑细选的轻伤士卒,换上了最破烂的衣物,脸上抹著锅灰,扮作一群逃难的流民。 在阿獠的带领下,他们趁著夜色,悄无声机地消失在鹰嘴崖下的矿道入口。 临行前,韩策拉住赵夯,低声交代了最后一句话:“记住,只交易,不露兵甲,不提我们的来歷。若有人盘问,你们就说,是石牙坞逃出来的老卒,想在魏国地界,求条活路。” 风雪不知何时开始飘落,很快便覆盖了那一行人留在地上的脚印。 云芷站在医庐的屋檐下,遥遥望著那片黑暗的山崖,良久,她轻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雪吞没: “你不是在求生……你是在织网。” 地底的黑暗吞噬了赵夯一行人的身影,那条被遗忘百年的矿道,阴冷而漫长。 他们脚下的路,通往的不仅是一个边境集市,更通向一个无人能料的未知。 风雪,正在前方的世界等待著他们。 第8章 铁换盐雪,暗市爭锋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8章 铁换盐雪,暗市爭锋 风雪从破庙的窟窿里灌进来,捲起地上的枯草,扑打著昏暗的火光。 赵夯和手下弟兄们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破袄,牙关都在打颤,眼睛却死死盯著土台上的二十块黝黑铁锭。 那是他们拿命从废弃矿坑里刨出来的全部家当。 对面的胡商,一双三角眼在皮帽下闪著精光,隨手拿起一锭铁,在掌心掂了掂,嘴角撇出一丝不屑的嗤笑:“就这种货色?杂质太多,脆得很。一锭,换你半袋盐,不能再多了。” 赵夯身边的弟兄们脸上顿时血色上涌,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半袋盐,连塞牙缝都不够。 一直沉默的阿獠却不动声色,仿佛没听见那侮辱性的报价。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东家,你该知道,明天一早,秦边就要闭市了。而且我收到消息,魏国那边,下个月起盐税要再加三成。” 胡商的眼皮跳了一下,依旧强撑著:“那又如何?你们的铁,等不到下个月。” “是等不到,”阿獠点点头,话锋陡然一转,“可『赤面』等得到。我听说他最近正在招兵买马,正愁没铁料给他新收的弟兄们打刀。你说,我若是把这批铁送到他那儿,再顺便告诉他,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囤积居奇……他会不会很『感激』你?” “赤面”两个字一出口,胡商的脸色终於变了。 赤面是另一股马匪的头子,以心狠手辣著称,最重要的是,他与这胡商有过节,去年还被这胡商摆过一道。 这批铁锭虽粗,但数量不少,真落到赤面手里,转眼就能变成几十把要命的钢刀。 胡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他盯著阿獠看了半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五锭铁,换一整袋盐,再加半捆牛皮。成交!” 交易刚完成,赵夯正要把那沉甸甸的盐袋和牛皮捆上马背,庙外,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瞬间踏碎了风雪的呼啸! “砰”的一声,破烂的庙门被一脚踹开。 七八个满身霜雪的骑士堵住了门口,为首一人脸上横著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呼延豹的残部头目。 疤脸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盐袋上,贪婪地狞笑道:“原来是你们这群矿鼠!老子跟了你们半天了!东西留下,人可以滚!” 赵夯一把按住腰间的刀柄,血气直衝头顶。 身后几个弟兄也默默拔出了武器,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阿獠却猛地向前一步,高声喊道:“我们是石牙坞的人!韩將军有令——『愿与黑鬃旧部,共分此道』!” 疤脸闻言一愣,手中的弯刀也顿住了:“韩將军?申屠烈都死了,哪来的狗屁韩將军?” “申屠將军是死了,但石牙坞还在!”阿獠趁著他迟疑的瞬间,將韩策私下授意的话语如利箭般射出,“呼延豹將军败於一人之谋,非战之罪!诸位好汉若愿弃暗投明,石牙坞愿敞开大门收容,这条盐道,我们共享!” 说著,他竟当著所有人的面,解开刚到手的盐袋,抓出一大把雪白的粗盐,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马匪士卒:“尝尝!这不是抢来的,是换来的!跟著我们,以后顿顿都有!” 那个士卒已经好几天没尝过咸味了,嘴唇乾裂,看著那把盐,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那久违的咸味让他浑身一颤。 人心,就在这一瞬间动了。 这些呼延豹的残兵败將,饥寒交迫,早已是强弩之末。 疤脸见状大怒,吼叫著举刀就要砍向自己的手下,却被身边两名亲信一左一右死死架住,动弹不得。 “走!”阿獠一声低喝。 赵夯反应极快,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率领弟兄们扛起盐袋和牛皮,从混乱的人群侧翼猛地冲了出去。 马蹄翻飞,他们一行人如离弦之箭,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两个架住疤脸的马匪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也追隨而去,很快便被风雪吞没了身影。 七日后,石牙坞,阴冷潮湿的地窖口。 当第一批盐车经由矿道安然运抵,韩策亲自率领全屯的士卒在此等候。 他没有丝毫迟疑,当场命人划开盐袋,雪白的盐粒堆成了小山。 云芷在一旁监督著,亲手为伤员们熬製第一锅热腾腾的“盐汤”。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士卒捧著粗陶碗,喝下那滚烫的、带著咸味的汤水,许多铁打的汉子竟红了眼眶,喃喃自语:“终於……有盐吃了……” 韩策站在高高的木箱上,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有力:“我宣布,自今日起,石牙坞设『盐铁司』,由阿獠统管矿道开拓、盐铁交易、兵器冶炼!凡参与此次运盐者,记功三十!引降敌卒者,记功五十!”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归来的赵夯身上,以及那两个选择投靠的马匪身上。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等待別人施捨的螻蚁,我们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脉!” 当夜,喧囂散去。 云芷正在为一个冻伤了脚趾的士卒细心敷药,她忽然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埋头研磨著什么的韩策,轻声问道:“这条矿道,迟早会被魏国边军发现。到那时,我们该怎么办?” 韩策头也不抬,手中石杵与石臼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那就让他们发现。”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静謐的夜里显得格外冰冷,“让他们知道,石牙坞的盐,不是偷的,是『买』的——用他们未来最害怕的东西来买。” 云芷抬起眼,恰好对上他抬起的双眸。 那双眼中燃烧的,是足以將这乱世棋局彻底焚毁的烈焰。 夜深了,真正的谋划,才刚刚开始。 第9章 风起盐道,敌影压境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9章 风起盐道,敌影压境 地窖中,空气里瀰漫著咸涩与泥土混合的独特气味。 一盏昏黄的油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照亮了堆积如小山的盐袋和两道专注的身影。 韩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粗糙的陶盘上缓缓拨动著几颗石子,每一次移动都伴隨著沉稳而清晰的计算。 这不仅是盐,是伤药,是士气,更是石牙坞八百残兵活下去的希望。 云芷立於一旁,手中握著一管炭笔,在泛黄的草纸上迅速记录。 她的声音轻柔而清晰,仿佛山涧清泉,在这压抑的地窖里带来一丝寧静:“按照目前的消耗,七日內运来的三车盐,可以保证所有士卒日常所需,伤寒者的补给也能加倍。大家的精神好了很多,医庐那边,重伤员的恢復速度也快了。” 韩策微微頷首,目光却没有离开陶盘,而是穿过跳动的火焰,落在了墙上一幅用木炭草草勾勒出的地图上。 那是魏韩两国的边境,石牙坞的位置被一个粗重的圆圈標记出来。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地图东北角的“上党”二字上。 “盐道是通了,但这条路,不会一直这么干净。”他低沉的声音在地窖里迴响,与其说是对云芷说,不如说是在自语,“有些人,不会眼睁睁看著我们从他们眼皮子底下『买』盐续命。” 话音未落,地窖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夹杂著冰晶的寒风卷了进来,吹得油灯火苗狂舞,险些熄灭。 阿獠如一尊冰雕般闯了进来,他身上的皮甲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冰霜,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冻得发紫,连眉毛和鬍子上都掛著冰碴。 他顾不上驱散身上的寒气,单膝跪地,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嘶哑:“將军!急报!” 地窖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魏国边城,阳关堡,三日前已完成集结。主將公孙虬,纠集步骑三千,以『剿匪清边』为名,已向韩廷递交国牒,言明三日之內,將越境扫荡石牙坞这支『非法屯聚之卒』!” 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 刚刚从另一条矿道巡视回来的赵夯,闻言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旁边的木箱上,震得尘土簌簌而下。 “放他娘的屁!我们是为大韩流血断骨的兵,什么时候成了马匪!他们凭什么叫我们滚?” 韩策却在此刻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带著彻骨的寒意和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道理,而是功劳。”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申屠烈將军战死,魏人便以为我大韩边境再无能战之將,只剩一群待宰的羔羊。正好,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能战』。”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赵夯的愤怒,也没有面临绝境的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当夜,石牙坞地窖內灯火通明。 所有屯长以上的军官,近百人,將不大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决绝,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韩策站在中央,阿獠在他身前铺开一张更为精细的羊皮地形图。 石牙坞的地形一览无余,后方是高耸入云的百丈断崖,绝无退路;前方则是盐道必经的“葫芦谷”,谷口窄,腹地宽,两侧山势陡峭,猿猴难攀,唯有中间一条乾涸的河床可供车马通行,是名副其实的绝地,也是死地。 韩策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只是用一根烧得半黑的炭条,在地图上重重划下三道线。 “第一,自明日拂晓起,全屯转入战备状態。所有伤员,立刻后撤至最深处的废弃矿道內。云芷,你统带医庐,將所有药材和重要物资一併转移,確保万无一失。” 云芷郑重点头,眼神坚定。 “第二,赵夯。”韩策看向自己的心腹悍將,“你亲率两屯士卒,连夜出发,將葫芦谷口那座木桥彻底拆毁,在河床下埋设陷坑与尖桩。而后,將我们所有的旧甲冑和破烂军服都利用起来,扎成草人,立於空屯的墙头之上,日夜点燃湿柴,虚张声势。” “末將领命!”赵夯沉声应道。 “第三,將我们仅存的所有铁锭,全部送入铁匠营,日夜赶工,不必铸造刀剑,全部熔铸成最简单的短矛头和三棱箭簇,优先装备给弓手队。” 眾人心中凛然,齐声领命。命令清晰、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待眾人散去,各自准备,地窖中只剩下韩策与依旧困惑不解的赵夯。 “將军,”赵夯终於忍不住开口,粗獷的脸上满是忧虑,“我们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八百,对上魏军三千精锐,正面硬抗,守住葫芦谷都难如登天,更何谈破敌?您方才的布置,虽能拖延一时,却非长久之计啊!” 韩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走到地窖门口,推开一道缝隙,望向外面漫天飞舞的风雪。 冰冷的空气涌入,让他眼中的光芒愈发锐利。 “公孙虬此来,为的是什么?” 赵夯一愣,答道:“为……为功劳。” “对。他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速胜,好向魏王请功。所以,他必然会轻兵疾进,急於求成。”韩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在葫芦谷正面贏他。我要贏,就要贏在他最意想不到,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张被体温捂得温热的薄绢,在油灯下展开。 那上面,赫然是另一幅地图,描绘的是从阳关堡到石牙坞沿途的路线,但標註的却非山川地势,而是一个个驛站和补给点。 “这是阿獠用半个月时间,冒死探来的魏军粮道图。”韩策的手指,重重点在其中一个名为“清水驛”的红点上。 “此地距离阳关堡六十里,是公孙虬大军唯一的粮草中转站,我们探明,那里常备军粮三百斛,足够他三千人马消耗十日。而此地地处后方,守备鬆懈,守兵绝不会超过百人。” 赵夯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瞬间明白了韩策的意图。 “正面,我们用陷阱和疑兵拖住他,让他以为我们外强中乾,不堪一击。”韩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我们的利刃,將插向他的肚子。只要我们能夜袭烧毁清水驛的全部粮草,公孙虬的大军,前不能攻克我坚壁,后无粮草可继,在这冰天雪地里,除了狼狈退兵,他別无选择!” 三日后,风雪稍歇。 魏军的旌旗如黑色的潮水,漫过了韩魏边境的界碑,猎猎作响。 公孙虬身披精良的铁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亲率著铁甲步卒主力,如一柄重锤般直直压向葫芦谷。 远远望去,谷口那座破败的屯子炊烟裊裊,墙头上人影稀疏,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公孙虬勒住战马,看著这番景象,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冷笑:“所谓『韩將军』,不过是申屠烈麾下一草寇,只会虚张声势,不堪一击!” 他毫不犹豫地挥动令旗,大军开始强渡那片布满碎石的乾涸河床,根本没把那座空荡荡的营寨放在眼里。 而此时此刻,数十里外的石牙坞断崖之巔,韩策正迎风而立。 风雪將他的黑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却越过了下方正在逼近的魏军,投向了东南方更遥远的天际。 在那片昏暗的天地交接之处,一道极其隱秘的火光,一闪而逝。 那是赵夯率领的三百精锐,成功潜行至清水驛外的信號。 韩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战意,缓缓举起右手,对著身后的传令兵,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下令: “点火。” 一支早已备好的火箭呼啸著腾空而起,带著悽厉的破风声,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线。 伏兵已动,大战,在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两个地方,同时拉开了序幕。 清水驛外,寒风卷著残雪,刮过枯寂的树林,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三百道黑色的身影,如幽灵般潜伏在驛站外围的密林之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冰冷的铁甲紧贴著他们的身体,呼出的每一口白气,都仿佛带著钢铁般的凝重。 为首的赵夯半跪在地,一手按著腰间的环首刀,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著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驛站。 驛站院墙內,隱约传来守军围著火炉高声笑骂和劝酒的声音,浓郁的酒肉香气顺著风,丝丝缕缕地飘进林中,与这片冰冷的杀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10章 火烧粮驛,空屯藏锋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0章 火烧粮驛,空屯藏锋 赵夯伏在雪地里,身体的僵硬早已被心头的火热驱散。 他像一头耐心的雪狼,只等著头狼的號令。 风中传来的酒肉香气非但没能勾起他的食慾,反而让他眼中的杀机愈发凛冽。 那是属於將死之人的最后晚餐。 林地深处,一道瘦削如猿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清水驛的后墙边退回,正是斥候之王阿獠。 他对著赵夯,伸出三根手指,然后猛地一握,最后竖起一根拇指,乾脆利落地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暗號的意思很明確:后墙草垛无人看守,足有三丈厚,且內部乾燥,確认无任何火源隱患,可以动手。 “准备!”赵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 身后,二十名早已將箭头裹上油布的弓手缓缓拉开了弓弦。 旁边的同伴一手持盾护住他们,另一手则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小心翼翼地凑近箭头。 幽蓝的火苗一接触油布,便“噗”地一声窜起,二十团跳跃的火光在昏暗的林中亮起,如同二十只择人而噬的鬼眼。 驛站院墙內,魏军守將正將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著这该死的鬼天气,浑然不知死神已在弦上。 “放!”赵夯的低喝如同惊雷炸响。 弓弦震动的嗡鸣声瞬间连成一片,二十支火箭拖著赤红的尾焰,划破沉沉夜幕,像一群嗜血的流星,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驛站后墙那厚实高耸的乾草垛中。 乾燥的冬草遇到烈火,简直是乾柴遇上了天雷。 只一瞬间,橘红色的火焰便“轰”地一下冲天而起,火舌舔舐著草垛,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烈焰在凛冽的寒风助威下,几乎是眨眼间就將整个草垛吞噬,化作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映红了半边夜空。 “走水了!走水了!” 驛站內的魏军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醉醺醺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得魂飞魄散,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们扔下酒碗肉块,慌乱地抓起水桶,却发现水井早已被冻得结结实实,根本取不出水来。 有人想去扑打,但火势之猛烈,根本无人可以靠近。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粮仓就紧挨著草垛! 那里面可是公孙虬將军大军的命脉! 就在魏军乱作一团,拼命想从火墙边抢救粮草之时,清水驛那本就疏於防范的正门,被一股强悍无匹的力量轰然撞开。 “杀!”赵夯手持环首刀,一马当先,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去。 他身后,近三百名身披重甲的锐士紧隨其后,组成一个锋利的楔形,狠狠地刺入混乱的敌群。 短兵相接的瞬间,胜负已然分晓。 一边是酒足饭饱、军心涣散的守军,另一边是蓄势待发、杀意沸腾的精锐。 魏军士兵甚至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被这股钢铁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赵夯的刀锋过处,鲜血飞溅,惨叫声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他目標明確,直扑那名还在徒劳地指挥著救火的守將。 只三个回合,那守將的头颅便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著难以置信的惊恐。 主將一死,魏军彻底崩溃。 “点火!烧粮!”赵夯的命令简洁而冰冷。 锐士们不再恋战,从腰间解下火油罐,奋力掷入粮仓。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本就被引燃的粮仓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豆子爆裂的噼啪声与烈焰的呼啸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毁灭的乐章。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赵夯看了一眼已成火海的清水驛,沉声下令:“撤!” 三百锐士来如风,去如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座烈焰熊熊的驛站和满地尸骸。 葫芦谷口,公孙虬的脸色比这漫天风雪还要阴沉。 大军被一道深不见底的陷坑和一座被刻意烧毁的断桥阻断了去路。 士卒们穿著厚重的甲冑,背著沉重的行囊,在湿滑的峭壁上艰难攀爬,早已是人困马乏。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疯了似的衝进营地,探马翻身滚落,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公孙虬面前,声音因恐惧和急促而尖利嘶哑:“將军!不好了!清水驛遇袭,我军……我军粮草……尽数被焚!” “什么?!”公孙虬如遭雷击,一把揪住探马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你说什么?!清水驛有五百守军!区区石牙坞的边卒,怎么敢!怎么敢断我的后路!” 他身旁的幕僚脸色煞白,急忙上前劝道:“將军,粮道已断,我军已成孤军。石牙坞城坚,韩策那小子又诡诈多端,为今之计,只有立刻拔营后撤,退回魏境,方能保全部队啊!” “退?”公孙虬一把推开幕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率五千精锐,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灰溜溜地空手而归?你让我如何向魏王交代!他必会斥我无能怯战!”他扫视著远处在风雪中若隱若现的石牙坞轮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敌军不过八百,今夜袭我粮草,必然精锐尽出,坞內必定空虚!他们也没有粮草了!传我將令,全军於谷口扎营,三军將士轮番上阵,不计伤亡,给我昼夜不停地强攻!三日之內,我必破此坞!” 石牙坞內,韩策却是一片从容。 他命令医官云芷带领医队,用温热的盐汤和加了药材的肉粥,一碗碗地送到刚刚轮换下来的將士手中,確保他们能以最快速度恢復体力。 他自己则站在坞內最高的望楼上,手持单筒望远镜,冷冷地观察著谷口处乱鬨鬨开始扎营的魏军。 他们的营寨布局混乱,中军大帐虽然居中,但外围的鹿角柵栏稀疏错落,毫无章法可言,显然是仓促行事。 “將军,”阿獠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身上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烟火味,“不出您所料,公孙虬並未后撤,反而开始在谷口强行扎营。我的人看得分明,敌营的炊烟一日比一日稀薄,今天下午,已经有士卒为了爭抢一块干饼而拔刀相向,虽被军官弹压,但怨气已起。” 韩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放下瞭望远镜:“饿极了的狼,扑了个空,只会把自己的牙都咬碎。公孙虬,到底还是个只知进不知退的莽夫。” 他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传令下去,夜袭得胜的锐士休整半日。今夜三更,再点两百名体力最佳的弟兄,全部换上黑衣,佩短刃,携强弩,隨我出击。”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一旁的赵夯,“赵夯,你依然为先锋。” 是夜,三更时分,风雪骤然变得更加猛烈,鹅毛般的大雪夹杂著刀子般的寒风,颳得人睁不开眼。 韩策率领的两百名黑衣锐士,如同幽灵一般,借著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魏军营寨侧后方的山脊之上。 这里是魏军防御的死角。 “动手。”韩策的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嘆息。 命令下达,早已待命的弩手们同时扣动了扳机。 数十支火箭再次呼啸而出,但这次的目標並非营帐,而是山脊下方、魏军营寨后方林地中几处不起眼的凸起。 那是阿獠提前带人埋设好的油布包。 火箭精准命中,浸透了火油的布包轰然燃起,火势借著狂风,如同一条条甦醒的火龙,瞬间席捲了整片山林,並朝著魏军堆放輜重粮车的后营疯狂蔓延。 “起火了!南面林子起火了!” 本就因飢饿和疲惫而士气低落的魏军再次陷入巨大的恐慌。 后营是他们仅存的一点物资所在,守军们下意识地冲向火场,想要救火,整个营寨的阵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搅得支离破碎。 就在此时,赵夯率领的五十名敢死队员,如同黑色的闪电,从营寨防御最薄弱的侧翼突入。 他们不与普通士兵纠缠,目標明確得令人髮指——斩旗手、杀鼓吏! 一时间,魏军的帅旗被砍倒,战鼓被刺穿,號角手被一箭封喉。 失去了旗帜、鼓声和號角的指挥,本就混乱的魏军彻底变成了没头苍蝇,各自为战,互相衝撞。 “擂鼓!吹號!全军——出击!” 就在魏军指挥系统瘫痪的瞬间,石牙坞那沉寂的坞门轰然大开。 韩策亲率主力,从空屯中如潮水般涌出。 战鼓声、號角声响彻山谷,八百名刚刚饱餐过的锐士齐声怒吼,声浪匯成一股无可匹敌的洪流: “锐不可当!” 这山崩地裂般的吼声,伴隨著从正面杀来的大军,彻底击溃了魏军的心理防线。 他们腹背受敌,指挥失灵,又听闻对方声势浩大,还以为是遭遇了数倍於己的敌军主力围歼,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崩溃只在瞬息之间。 公孙虬刚刚披上甲冑,衝出大帐,准备拼死一战,却发现自己的坐骑在混乱中早已被惊马踏伤了前腿,悲鸣倒地。 眼看韩策的大军已经杀到近前,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將军的尊严,仓皇地跳上了一辆轻便的战车,在亲兵的掩护下狼狈逃窜。 当黎明的微光刺破风雪,照亮这片修罗场时,韩策策马立於那面被缴获的魏军帅旗之下。 “清点战果。”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赵夯快步上前,抱拳稟报导:“將军!此役,我军斩首四百一十七级,俘敌八百余人,缴获甲冑三百余副,战马六十匹!主將公孙虬乘车逃脱。” 韩策的目光越过脚下的战场,望向魏军溃兵逃遁的远方,雪地上留下了一片狼藉的痕跡。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每一名將士都听得清清楚楚:“此战,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勒转马头,面向全体將士,沉声道:“传我將令——即刻收编降卒,择其精壮者,新立一营,番號『锐』!赐名『锐字营』,由赵夯暂代统领,即日开始操练!” 当夜,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捷报被快马送往千里之外的韩都。 而石牙坞的帅帐內,灯火通明。 韩策没有理会战后的欢庆,只是独自在灯下展开了一张崭新的、囊括了整个中原的列国形势图。 他的指尖沾著灯火的暖意,缓缓地划过魏国的疆域,越过重重山川,最终,停在了一个遥远而强大的名字之上——咸阳。 那里,才是真正的猎场。而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 第11章 锐字初立,朝野惊雷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1章 锐字初立,朝野惊雷 寒风如刀,卷著碎雪刮过石牙坞的校场。 雪还未化尽,在校场边缘堆积著,像是给这片肃杀之地镶上了一道白边。 八百条汉子,如八百根钉子般楔在雪地里。 他们不再是昨日的降卒、边卒、罪徒。 缴获的魏军铁甲穿在身上,冰冷而坚硬,手中新铸的铁矛锋刃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嗜血的寒芒。 他们有一个新的名字——锐字营。 高台之上,韩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笔挺如枪。 他手中擎著一面大旗,黑底赤边,旗帜中央,一个张扬的“锐”字仿佛是用刀锋硬生生劈砍出来的,透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那些脸上,或带著匪气,或刻著风霜,或残留著惊魂未定,但此刻,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所取代。 “从今往后!”韩策的声音不高,却像战鼓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你们忘了自己的过去!忘了你们是降卒,是边卒,还是罪徒!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锐士!” 他猛地將旗杆顿在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何为锐士?一可当十,百不畏千!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这,就是锐士!” “从今往后,你们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甲,流一样的血,也享一样的功!有我韩策一口肉吃,就有你们一碗汤喝!” 话音未落,台下八百人胸中憋著的一股气,轰然炸开。 “锐不可当!” 吼声匯成一股洪流,冲天而起,震得四野迴响,连远处山峦上积压的残雪,都簌簌地往下掉。 这声音里,有绝处逢生的庆幸,有被赋予尊严的激动,更有对未来的渴望。 授旗仪式后,赵夯那魁梧的身影便出现在队前。 他不像韩策那般锐气逼人,却自有一股沉稳厚重。 他捧著一本名册,大声道:“將军有令!凡愿留下,入我锐字营者,记战功一笔!凡思念家乡,不愿从军者,发盐五斤,粮一石,好生遣返,绝不为难!”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平息。 刚刚燃起的热血,在现实面前需要一次冷静的抉择。 最终,只有寥寥数十人选择了离开。 对他们而言,战场的残酷远胜於未来的许诺。 韩策並未阻拦,只是命人依言发放物资,让他们体面离去。 人心,有时候收比放更重要。 人群散去后,真正的甄別才刚刚开始。 阿獠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能看透人心底的怯懦与凶悍。 那些曾为马匪、骨子里透著悍勇之气的,被他一一挑出,编入斥候队,他们的野性和生存本能,在战场边缘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而那些曾是农夫,身强力壮却性子沉稳的,则被调入屯田队,由赵夯的副手带领,负责后勤与营地建设。 一支军队,光有刀锋是不够的,还需要坚实的刀柄。 另一边,云芷带著几名略懂医术的妇人,设立了临时的医庐。 她亲自为每一位新兵检查身体,记录旧伤,並发放她以草药特製的防寒药丸。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各位锐士,战场之上,生死难料。但將军有令,凡带伤作战者,战后功劳加倍!凡战死者,抚恤加倍,其功劳由家人承袭!我医队必竭尽全力,保各位性命周全!” 这道“伤病记功制”,如同一剂猛药,彻底打消了士兵们最后的顾虑。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没有价值,怕的是家人无人照拂。 韩策的安排,不仅给了他们尊严,更给了他们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承诺。 短短数日,军心迅速归附。 一支由降卒、边卒、罪徒组成的乌合之眾,在韩策的雷霆手段与精心布局下,开始淬炼出铁军的气象。 五日后,一骑快马自东方而来,踏破了石牙坞的寧静。 来者是韩都使者冯执,一个面容清瘦、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官。 他带来了韩王的王命。 校场之上,锐字营再次列阵。 这一次,他们的队列更加整齐,气势也更加沉凝。 冯执展开詔书,朗声宣读:“王曰:边將韩策,守边有功,智勇兼备,能以寡敌眾,扬我国威……擢,为『都尉』,统辖石牙坞及周边三屯之地!赐铁甲一副,战马一匹!钦此!” “末將韩策,谢王上隆恩!”韩策单膝跪地,恭敬接旨。 冯执扶起韩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身后的军阵。 只见士兵们甲冑鲜明,长矛如林,虽静默无声,却自有一股逼人的杀气。 他” 韩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皆是王上天威所致,锐士们不敢懈怠。” 冯执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隨即道:“王上口諭,命你择日入都,当面谢恩,並奏稟边事。”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入都,是荣耀,也是陷阱。 京城的水,比边境的雪更冷,也更深。 韩策躬身一揖,沉声道:“启稟使者,魏军虽退,但边事未靖,臣职责在身,实在不敢擅离岗位。请使者代臣向王上陈情,待边境安稳,臣再入都请罪。” 冯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韩策看穿。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好一句『不敢离岗』。韩都尉,王上……会记住你这句话的。” 当夜,都尉府。 昏黄的油灯下,韩策、赵夯、阿獠、云芷四人围坐在一张铺开的羊皮地图前。 “魏国这次吃了大亏,损兵折將,但绝不会甘心。”韩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点在石牙坞东边的魏国边境线上,“秦国在西,虎视眈眈,坐山观虎斗,巴不得我们和魏国打得两败俱伤。所以,我们下一步,不是守。”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三位心腹。 “是『攻』!” “攻?”赵夯一愣,有些不解,“將军,我们兵力不足八百,如何主动进攻?” “我说的攻,不是攻城略地。”韩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是攻心,攻財,攻势!” 他看向阿獠:“魏军溃败,丟下了大量的甲冑兵器和战马。这些东西留著是死物,必须让它们活起来。阿獠,你立即重启你在边境的暗市渠道,將这些战利品,尤其是那些精良的魏军甲冑和战马,高价卖给北边的胡商。他们最爱这些东西,也出得起价。我们不要金银,只要铜、铁、药材,还有他们手里的好马!” 阿獠眼中精光一闪,舔了舔嘴唇:“將军放心,这事我在行。保证把那些胡人商队的油水都榨乾!” 韩策又转向云芷:“芷儿,医庐要扩建,人手要增加。从军属和屯田队里挑选些心思灵巧的妇人和半大小子,由你亲自培训,教他们止血、包扎、处理箭伤。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內,给我拉起一支能隨军行动的『战地郎中』队伍。我们的后勤,必须自成体系!” 云芷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明白!” 最后,韩策的目光落在赵夯身上:“夯子,练兵不能停!从明天起,锐字营轮番操练三项——夜战、伏击、破阵!我们人少,就必须用最刁钻、最致命的打法。我要让每一个锐士,都成为黑夜里的狼,丛林里的鬼!” 三人都感受到了韩策话语中那股沸腾的战意和清晰的蓝图,齐声应道:“遵命!” 数日之內,石牙坞仿佛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而关於它的传说,也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韩、魏、秦三国的边境。 石牙坞韩都尉,以八百破三千,斩將夺旗,收编降卒立“锐字营”,迫使魏军防线后撤五十里。 消息传到西边的秦国边境,一名满脸虬髯的秦国守將看完密信,冷笑一声,將信纸丟进火盆:“区区韩国,竟也出了这等人物?传令下去,把这个名字记在军情要录上——韩策。”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韩国都城,朝堂之上。 一群养尊处优的老贵族们正为韩策的擢升爭论不休:“一介边卒,毫无根基,骤然高居都尉之位,恐难服眾,此举过於草率!” 王座之下,年轻的太子却猛地一抚面前的案几,目光炯炯:“孤闻『千军易得,一將难求』!若此人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能为我大韩开疆拓土,便是破格提拔为上將军又何妨?若此人为我所用,何愁国不强?” 风雪渐歇,一轮红日自地平线上升起,將金色的光芒洒满洁白的雪原。 韩策立於石牙坞的坞口,迎著初升的朝阳,望向那片广袤而充满未知的远方。 他的名字,如同一颗投入乱世棋局的石子,已经开始搅动起一圈圈无人能够预料的涟漪。 第12章 暗市开张,铜臭藏锋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2章 暗市开张,铜臭藏锋 石牙坞北坡,一座废弃多年的旧窑场在深夜里重新燃起了生命。 火舌贪婪地舔舐著漆黑的窑壁,將堆积如山的魏军残甲和断刃熔成一汪汪赤红的铁水。 阿獠脸上蒙著布巾,只露出一双在火光下闪烁的锐利眼睛,他身边的三名亲信正合力將滚烫的铁水倒入简陋的模具,发出“滋啦”的声响,伴隨著升腾的白汽,一块块形状粗糙的铁锭便成了型。 “魏人的盔甲,铸成咱们的铁锭,也算物归原主。”一名亲信抹了把汗,嘿嘿笑道。 阿獠没有作声,只是伸手感受了一下新铸铁锭的余温。 这些铁,是锐字营的骨骼。 他不仅要铁,还要更多。 审讯降卒时,他特意挑了几个老兵油子,几碗烈酒下肚,便套出了魏国北境那位边关守將陈泰的底细——一个视財如命的贪婪之辈,平生最好倒卖军资,中饱私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回到营中,他找来笔墨,亲自模仿著从降卒身上搜来的文书,一笔一划地偽造了一枚“上党铁商”的官凭印信。 隨后,他以“避战南逃,急於出手货物”为由,通过石牙坞里一个消息灵通的老卒,联繫上了一支常年游走於三晋与北胡之间的马驼商队。 双方约定,三日之后,在两国边境交界处的“黑水口”荒滩交易,货物是百具魏军制式甲冑,而他要的,不是粮食金银,而是更为紧俏的生铁、硝石与药材。 与此同时,医庐的后院也同样彻夜不息。 云芷亲自守著几口大锅,锅里翻滚著墨绿色的药汁,散发出浓烈的草药气味。 她將边境隨处可见的野蓟与麻黄按特定比例配伍,熬製出能有效防治风寒的“抗寒散”。 另一边,她又將烈酒倒在乾净的布条上,製成一卷卷简易的“消毒巾”。 光有药不行,还得有人。 她从军眷中挑选了二十名胆大心细且识字的妇人,编成一支“战地护队”。 每日天不亮,她便带著这些妇人在营中空地上操练,从如何快速包扎伤口,到怎样用担架平稳搬运伤员,再到辨別发热、溃烂等不同症状,事无巨巨细,亲力亲为。 韩策巡营时见到这一幕,云芷迎上前,神色平静而坚定地进言:“都尉,锐字营的兵都是爹娘生的血肉之躯,不是石头。 伤者若能及时救治活下来,休养数月便可重归战阵,我们的战力就能得以延续;可若是任由他们死於小伤引发的溃疮高热,那就算打了胜仗,也是一场空耗元气的惨胜。” 韩策的目光扫过那些一丝不苟练习著包扎的妇人,又看了看云芷清瘦却执著的身影,沉吟片刻,当即下令:“传我军令,凡战地护队於阵前救回一卒,记半功,护队成员之子女,皆可优先入屯田学堂读书识字!” 此令一出,全营震动。 士卒们看向那些妇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私下里无不交口称讚:“云娘子真是仁心胜过华佗在世!”有了实在的功勋激励,军眷们的热情空前高涨,而锐字营的兵卒们,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三日后的黄昏,黑水口荒滩,风沙瀰漫。 七辆用厚重油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大车,在驼铃声中缓缓驶来。 领头的胡商打扮之人用布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阿獠迎上前,双方没有多余的废话,胡商的人上前验货,掀开一角,露出的確是崭新的魏军甲冑。 “东西不错。”胡商沙哑著嗓子点点头,一挥手,他的人便从车上卸下数个沉重的麻袋和木箱。 阿獠的手下上前查验,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麻袋里装的不是粗铁,而是三袋远比生铁更为难得的精炼铜锭,另外两只长条木箱里,更是码放著整整两捆用油纸包裹的硝石条。 这批货物的价值,远超阿-獠最初的预期。 就在交易即將完成,双方准备交接车队之时,远处的沙丘之上,忽然尘土飞扬,十数骑黑影疾驰而来。 是魏国的游骑巡边小队! 胡商那边顿时一阵骚动,脸上现出惊恐之色。 阿獠却不见丝毫慌乱,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朝身后一个亲信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跑到一处低洼地,点燃了早已埋设好的狼烟灶。 一股黑烟冲天而起,在昏黄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赵国细作在此!快跑!”阿獠的手下用尽全力,用带著赵国口音的腔调嘶声吶喊。 这声吶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胡商惊惧交加,以为自己中了圈套,竟真的以为阿獠是赵国派来接头的细作。 他想也不想,立刻招呼手下调转驼队,赶著那七辆装满“甲冑”的大车,慌不择路地朝东南方向逃去。 魏国骑兵见状,果然以为那边才是大鱼,立刻分兵追了上去。 混乱之中,阿獠的人已经迅速將那几袋精铜和硝石条搬运到一旁,通过一条早已挖好的隱秘地道转移。 望著魏军骑兵追著空车远去的背影,阿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们去抢空车吧,我们拿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冯执的隨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监军府,將连日来的见闻一一稟报:“大人,废窑场那边日夜不停地在炼铁,火光几乎没断过。医庐那边收治了近百名病患,如今都已大好,还组建了一支什么护队。 昨夜,更有驼队深夜出入石牙坞,行踪诡秘……韩都尉分毫未动用国库钱粮,却已私下聚敛了粗铁三百余斤,硝石六十余斤,还有铜料和药材。” 冯执背手立於窗前,目光穿透夜色,凝视著石牙坞方向那隱约的灯火,良久,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寒意:“此非守边,乃是养虎。”他不再犹豫,转身回到案前,提起笔,在一张密奏上写道:“韩策治军如织网,兵、財、医、谍皆亲握於手,手段莫测。 若无王命及时节制,恐不出半年,便成尾大不掉之势……” 当夜,石牙坞都尉府的密室之內,烛火摇曳。 韩策亲自清点著阿獠带回来的战利品:精铜足以铸造五百枚破甲箭头,硝石是製造火油弹的关键,而那批珍贵的药材,则能彻底解除军中潜藏的寒疫之困。 所有的一切,都像精密的齿轮,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他缓缓展开一张更为详尽的边境地图,手指在图上移动,最终在一个名为“敖仓旧道”的地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是魏国一条极为重要的运粮通道,因深处腹地,反而守备鬆懈。 “赵夯。”韩策头也不抬地唤道。 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应声而入,正是锐字营的屯长赵夯。 “明日,你带两屯精锐,以『巡边清剿』为名,绕道青崖岭,把敖仓道上的那三座粮棚……给我好好『检查』一遍。”韩策的声音平静无波。 赵夯闻言,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憨厚又狰狞的笑容:“都尉说得文雅,弟兄们都懂,咱们这是去『借』粮。” 风雪再度呼啸而起,拍打著窗欞。 密室內的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將韩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他的眸光在跳动的火光中,却亮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锐字营的第一把火,终於要烧到敌人的心窝里去了。 这张看似临时起意的军事地图,在他案前其实已经摊开了数日。 图上那个被圈出的“敖仓旧道”,也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標记。 在那墨跡之下,还用极淡的笔触,標註著几个细微的符號,那是只有他和阿獠才懂的密语。 这张图纸,与其说是进攻的蓝图,不如说是一份早已被反覆验证过的答案。 第13章 夜袭粮道,火照边关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3章 夜袭粮道,火照边关 韩策的手指在那张粗糙的羊皮图上缓缓划过,指尖下的每一条墨线,都浸透著斥候阿獠的血与汗。 三天前,当阿獠带著五名弟兄从百里外的魏境归来时,整个人像一截被霜雪冻僵的枯木。 他的双脚被坚冰磨得血肉模糊,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著一团不灭的火。 他將图纸亲手呈上,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將军,敖仓道三座粮棚,守备形同虚设。只等东南风起,一夜之间,便可叫它灰飞烟灭。” 这阵风,石牙坞上下等了整整五日。 五天里,云芷几乎没有合眼。 她指挥著军中妇孺,將早已备下的猪油和蜂蜡融化,反覆浸泡粗麻布,製成上百根在风雪中也不会轻易熄灭的火把。 又將大块的厚布投入盐水中熬煮、晾乾,叠成能抵御浓烟的简易面巾。 她甚至翻遍了医庐中的药典,用几味苦涩的药草调配出能强顶精神的药丸,確保每一位参战的锐士都能分到三颗。 屯田队的营地里,昼夜炉火不熄,妇人们將新收的麦子磨粉蒸成干饼,又將醃好的腊肉切块,仔细用油纸包好,一一装入防水的皮囊。 这些,是战士们归途的保障。 与此同时,校场上,赵夯正进行著最后一次检阅。 八百锐士,黑巾裹面,铁甲之上再缠一重黑布,以防月光下反光。 他们手中的铁矛矛头同样用布条细细包裹,只在接近敌人时才会解开。 战马的四蹄更是裹上了厚厚的麻布,行走间,只余下沉闷的“嗒嗒”声。 赵夯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肃杀的脸,低沉地吼道:“此去,夜行不声,近敌如鬼,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八百人的回应,却被刻意压製得如同林间的风啸,沉闷而有力。 终於,那晚,风向变了。 东南风卷著碎雪,呼啸而来,天空中浓云密布,將弦月遮得严严实实。 “出发!”韩策的命令简短有力。 赵夯一马当先,率领六百精锐,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迅速融入茫茫夜色。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了更为崎嶇的青崖岭。 陡峭的山势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也完美避开了魏军沿途的所有烽燧。 当他们潜行至中段粮棚三百步外时,队伍停了下来。 阿獠带著他那二十名精锐斥候,已经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粮棚侧翼的悬崖。 崖顶的哨塔上,两名魏军守卒正缩著脖子,咒骂著这鬼天气。 他们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冰冷的刀锋瞬间划过喉咙,温热的血液喷溅在冰冷的石墙上,旋即被风雪冻结。 一支响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刺入夜空,那是清剿完成的信號。 “杀!”赵夯抽出腰刀,向前猛地一挥。 六百锐士瞬间化作三股洪流。 一股由赵夯亲率,直扑最大的粮棚,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用云芷特製的火把和火油弹,以最快速度点燃粮草。 另一股由副將带领,扑向魏军兵舍,截断他们的出路,將任何企图组织反抗的溃卒斩杀殆尽。 而最后一股,则由阿獠指挥,他们的目標是粮棚后方的马厩和粮车,能抢多少,就抢多少。 火油弹砸入堆积如山的草垛,仿佛热刀切入牛油。 只一瞬间,橘红色的烈焰便冲天而起,將半边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东南风成了最可怕的帮凶,火舌顺著山坡疯狂蔓延,將三座粮棚迅速连成一片火海。 魏军的营帐里,无数士兵在睡梦中惊醒,看到的却是末日般的景象。 他们衣衫不整地衝出营帐,迎面而来的不是敌人冰冷的刀锋,就是足以將人吞噬的滚滚热浪和令人窒息的浓烟。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赵夯的部队押送著十八辆装满粮食的马车,牵著三十四匹受惊却完好的战马,迅速撤离。 火场中,只留下一柄魏军守將的佩剑,和一面被烧得只剩一角的“锐”字旗,插在焦黑的土地上,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 魏国边將得到消息,惊怒交加,急调五百骑兵追击。 然而,他们追出三十里,却一头扎进了赵夯预设的伏击圈。 狭窄的山道上,二十七颗人头落地,而锐士军,无一伤亡。 当满载战利品的队伍回到石牙坞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远在郡府的冯执闻讯,连夜策马赶来。 他彻夜未眠,第二天亲至校场,仔细查验那些战利品。 当他看到粮车车轴上清晰的魏国官造铭文,摸到战马鞍具上崭新的皮质时,他背对著韩策,发出一声长长的低嘆:“韩將军,你这哪里是清剿边患,这分明是一场国战的开端啊。” 韩策却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忧虑。 他当眾下令,將缴获的粮食五成封入军库,以备战时之需;三成作为赏赐,分发给所有参战將士;剩下的两成,则开仓放粮,賑济边境线上那些因躲避魏军骚扰而流离失所的民眾。 隨后,他在校场中央立起一块石碑,亲手刻下八个大字:锐士不掠民,唯取敌资。 冯执归国的前一晚,韩策在將军府设宴为他送行。 席间,两人默契地只谈论边防工事的加固,对这场惊天动地的夜袭和朝堂之上可能掀起的波澜,都闭口不谈。 酒过三巡,冯执放下酒杯,在营帐门口的寒风中,忽然回头问了一句:“韩將军,若大王一纸詔书召你入京,你可愿去?” 韩策举杯,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目光望向远处风雪中飘扬的锐字旗,平静地回答:“食君之禄,但凭王命。然,石牙坞一日无我,边境或可一日不寧。” 冯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 马蹄踏雪远去,他在心中已有定论:“此人如出鞘之剑,锋芒毕露,不可强压,唯有善用。”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秦国上將军的幕府中,一份加急密报被呈上案头。 密报的內容很简单:“韩策夜袭敖仓道,魏国边防震恐。秦,可谋河西。” 石牙坞的这场大捷,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地向外扩散。 然而,营地內的欢庆气氛,却被连日不绝的大雪渐渐冷却。 胜利的喧囂过后,一切又回归了井然有序的寧静。 云芷忙得脚不沾地,战后的伤员需要照料,尤其是阿獠那双冻伤的脚,她用了最名贵的药材才勉强保住。 清点物资时,她发现为了那次夜袭,几乎耗尽了医庐中所有用於治疗烧伤、冻伤和提神醒脑的药草储备。 这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一场胜利的代价,远不止是战场上的拼杀。 她独自坐在灯火通明的医庐中,听著窗外风雪敲打著窗欞,唯有那几味已经见底的关键草药,让她紧锁的眉头,久久未能舒展。 第14章 医庐火起,仁心破局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4章 医庐火起,仁心破局 风雪在黎明前悄然停歇,天光熹微,映得满目疮痍的坞堡一片死寂的银白。 云芷一夜未眠,正准备起身去看看伤药的熬製情况,一声悽厉的呼喊划破了清晨的寧静:“走水了!医庐走水了!” 她心头猛地一沉,推门而出,刺骨的寒风夹杂著滚滚浓烟扑面而来。 只见平日里最是繁忙的三间药房,此刻已然被熊熊烈火吞噬,火舌如毒蛇般舔舐著樑柱,发出骇人的噼啪爆响。 坞堡中的兵士和流民纷纷提著水桶奔来,但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水泼上去,转瞬便化作一阵白汽,对滔天火势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云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那份冷静却如同冰雪下的磐石,未曾动摇分毫。 她没有冲向火场,而是厉声指挥著护队学徒:“快!把东厢房的伤员都转移到备用草庐去! 清点所有未过火的药材,一针一线都不能落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混乱中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慌乱的眾人迅速找到了主心骨。 大火扑灭时,天已大亮。 三间主药房化为焦黑的废墟,堆积如山的药材半数付之一炬,空气中瀰漫著草药烧焦后的苦涩与木炭的呛人气味。 两名试图抢救药材的护队学徒被倒塌的房梁砸中,浑身是伤,皮肉烧得焦黑。 云芷彻夜未曾合眼,亲自为两名学徒清创、敷药、接骨。 直到他们的呼吸渐渐平稳,她才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了那片废墟。 她没有理会旁人的劝阻,亲自在焦土中翻检。 当走到平日里用来给伤员取暖的后院炭炉旁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炉灰大多已被水衝散,但在炉底的缝隙里,她用药钳夹出了一小块尚未完全烧尽的布片。 那布片质地粗糙,是用来包裹引火物的麻布,上面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松油气味。 天寒地冻,炭炉失火並非不可能。 但炉中怎会有麻布?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 云芷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不动声色地將残片收入袖中,环顾四周那些或惋惜、或惊惧的脸庞,没有声张。 她只命人严密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隨后悄然派人请来了阿獠。 阿獠赶到时,身上还带著一股凌冽的寒气。 他听完云芷的低语,看了看那块麻布残片,黝黑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交给我。”他只说了三个字,便转身离去。 他的调查快如闪电。 坞堡的出入记录显示,前夜风雪最大之时,曾有一名自称“送药樵夫”的男子登记入內。 记录上的描述是:身形矮瘦,左脚微跛,与医庐常年往来的任何药农、樵夫都对不上。 阿獠循著残存的、被新雪浅浅覆盖的跛足脚印,一路追踪到坞外十里的一处乱石滩,痕跡在此戛然而止。 对方显然是从水路离开,或是被马车接走了。 线索断了,阿獠却並未气馁。 他调转方向,径直去了关押魏军降卒的营地。 他挑出两名曾在魏军中担任过细作的降卒,將他们带到僻静处,没有拷问,只是將两份归乡路引和一小袋乾粮放在他们面前。 “韩將军仁义,不愿多造杀孽。说出你们知道的,这条路就是你们的。” 面对回家的诱惑,两名降卒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们断断续续地交代,数日前,有人偷偷找到他们,出价十斤盐,只要求他们做一件事——找个机会烧掉韩策的药房,但切记不可伤及人命。 盐,在眼下这等乱世,是比金子还硬的通货。 而那幕后指使之人,他们虽未见过真面目,却知道是冯执隨从中一名姓孙的文书在暗中接洽。 消息传到韩策耳中时,他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剑。 听完阿獠的匯报,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脸上更是古井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沉默了许久,直到剑刃寒光四射,能映出他冷峻的眼眸,才缓缓开口。 他先是看向身边的亲卫队长赵夯:“你带几个人,以『检修火道,以防万一』为名,去冯执下榻的院落走一趟。不必惊动任何人,仔细看看孙文书的住处,若有私藏的麻布、盐袋之类的东西,记下位置和数量即可,切莫声张。”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云芷:“对外就宣称,天寒地冻,炭火使用不慎导致失火。立即启用所有备用草庐,將剩余的药材分作五处,隱秘存放。 另外,自今夜起,在医庐外围增设『夜巡药哨』,由你的护队轮值,任何生人靠近,格杀勿论。” 命令清晰、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云芷领命而去,她没有沉浸在悲伤与愤怒中,而是立刻行动起来。 安抚了伤者,安置好药材后,她背起药箱,亲自带人赶往流民营。 连日大雪,营中冻伤之人不计其数,许多老人和孩子的手脚都冻得发黑,哀嚎声此起彼伏。 云芷的出现,如同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这片绝望之地。 她跪在雪地里,亲自为一位脚趾已经开始腐烂的老妇人清洗伤口,敷上珍贵的药膏。 那老妇人浑浊的双眼流下泪水,紧紧抓住云芷的手,泣不成声:“魏人来,抢光了我们的粮;韩將军来,却给我们发救命的饼……姑娘,你们若是走了,我们这些人,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老妇人的哭诉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云芷心上。 她眼圈一红,强忍著泪水,郑重地对周围所有望著她的流民承诺:“老人家,请放心。只要我云芷还有一包药,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弃你们於风雪之中。” 这句发自肺腑的承诺,比任何军令都更具力量。 消息很快在整个流民营传开。 次日清晨,上百名身强力壮的流民自发来到医庐废墟前,他们手持木棍、铁锹,对云芷说,他们要组成“药护队”,不分昼夜地守护医庐,守护这些救命的药材和医师。 冯执很快便得知了这一切。 当他听闻流民自发守护医庐时,脸色铁青。 他將孙文书叫到房中,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温文尔雅,厉声斥责:“蠢货!我等奉王命前来观政,是看韩策如何治军理民,不是让你来用这等下作手段毁人仁心!你看看外面!这一把火,烧掉的是我们的顏面,成全的是韩策的民心!” 当天夜里,坞堡中传出消息,孙文书“夜宴醉酒,失足坠马”,被人发现时已是伤重垂危,不治身亡。 三日后,大雪初霽,阳光普照。 韩策在校场之上,举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医卒授牌礼”。 云芷和她手下最得力的二十名护队成员身著整洁的戎装,列於台前。 韩策亲自走下將台,將一枚枚沉甸甸的铁质勋章掛在他们胸前。 那勋章样式古朴,一面阳刻“锐不可当”四个大字,另一面则阴刻著“仁心济世”。 韩策站回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数千名军容整肃的將士,声音洪亮如钟:“將士们,你们要记住!锐士之锐,在矛锋,更在民心!医庐被毁,流民自发守护;军粮有限,百姓倾囊相助。 这便是民心!无民,何以为国?今日,我授云芷及其护队『仁锐勋章』,就是要让全军將士明白,我们的刀剑,对外是锐不可当的锋刃,对內,则是守护仁心的坚盾!” 观礼台上的冯执,望著下方军民同心、士气高昂的景象,脸上的神情复杂无比,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他终於明白,自己和身后的那些朝中大员,与韩策这等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雄主相比,格局差得太远。 归国前夜,他秉烛疾书,亲笔写下一封密奏:“韩策其人,军如铁,政如水。军纪森严,令行禁止;政通人和,善聚人心。 內能制豪强,外能御强敌。若授以大权,或可挽救我大韩於危亡之际。” 冯执离坞那日,数千百姓自髮夹道相送,他们送的不是一位朝廷钦差,而是一位见证了韩策仁政的“客人”。 而韩策並未去送行,他独自立於坞堡最高处的墙垛之上,寒风吹动著他的黑色披风。 他的目光没有投向冯执离去的东方,而是望向了更为遥远的西方——那里,秦国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 第15章 秦使过境,话里藏刀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5章 秦使过境,话里藏刀 七日后,秦使的车队如约而至。 这支仅有三十骑的队伍並未走寻常的官道关隘,而是绕行了一条几乎废弃的边境小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石牙坞的警戒范围之內。 若非阿獠提前三日便已在秦境通往此地的数个隱蔽出口布下暗哨,恐怕要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送来的情报很详尽。 秦使名为嬴节,乃秦王宗室远亲,名义是“借道赴韩都贺春”,实则车队中藏著精通地理的绘图师,以及一名能说数种韩地方言的舌辩之士。 阿獠的人亲耳听见,此人在途中数次停下,向沿途寥寥无几的猎户和樵夫探问石牙坞的兵力、粮储与民心。 一张“使团行止图”在秦使抵达前夜,摊开在了韩策的书案上。 炭笔绘製的线条清晰標註出了车队的行进路线、停留地点,旁边用蝇头小楷注释著他们探问的內容、隨从的异常动向。 “贺春是假,探我虚实是真。”韩策的指尖顺著那条曲折的路线缓缓划过,最终停在石牙坞的位置,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一切尽在预料。 他对肃立一旁的阿獠下令,“传令下去,明日校场操演,照旧。” 翌日清晨,当秦使嬴节的车马出现在坞堡前的开阔地时,迎接他的是一幅远超预期的景象。 石牙坞的校场上,鼓声如雷。 数百名锐士正轮番操演著“夜战破阵”之法,他们赤裸著上身,在凛冽的寒风中汗气蒸腾,口中呼喝著整齐的號子。 长矛攒刺如林,盾牌列阵如山,每一次进退开合都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 嬴节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卒,他们的眼神锐利而专注,身上伤疤纵横,显然都是经歷过血战的悍卒。 而在校场另一侧,景象却截然不同。 一座简陋的医庐前,上百名面带菜色的流民正有序列队,从几名医工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汤药,那是云芷新近调配的“抗寒散”,能有效预防开春时的风寒。 不远处,几十个半大孩子挤在一间新开闢的屯田学堂里,正摇头晃脑地大声诵读著《粟训》:“……地不爱宝,人当惜力,一粒粟,千滴汗……” 琅琅书声与震天鼓声交织在一起,竟毫无违和之感。 嬴节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军容肃整,民心安定,丝毫不见边关的凋敝与饥寒之色,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韩策早已带著赵夯和云芷等在坞口。 他一身寻常武官的玄色布甲,未佩长剑,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仿佛在迎接一位久別重逢的故友。 “秦韩同属西陲,唇齿相依。使者远来,石牙坞地处边鄙,没什么能招待的,但总得让使者亲眼看看,我大韩边防尚算安寧,百姓亦能康泰,如此才不负秦国友邦的掛念。” 这番话光明磊落,却又暗藏机锋。 嬴节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翻身下马,同样笑道:“韩都尉治军有方,爱民如子,名不虚传。有都尉镇守西陲,確乃韩王之幸。” 午间的宴席设在校场侧厅,没有丝毫奢华。 几案上摆著的,不过是边地特有的粗礪米酒,大块的蒸饼,以及几盘切得厚实的醃肉。 这番招待,与其说是简慢,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示强——石牙坞的所有资源,都用在了刀刃上。 嬴节举起陶碗,浑浊的酒液在碗中轻轻晃动,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韩策:“久闻都尉在敖仓以八百破三千,一把火烧得魏人至今胆寒。 节心中甚是好奇,孤军深入,又无后援,都尉是如何做到全身而退,且大获全胜的?此乃奇功。” 韩策淡然一笑,也举起陶碗,却没有饮,只是轻轻摩挲著碗沿粗糙的纹路:“非我军用兵为奇,乃魏军军心已懈。在他们眼中,我等边卒不过是些可以隨意践踏的草芥,殊不知,草芥聚拢起来,亦可燎原。” 他顿了顿,侧头指向窗外仍在轮换操练的士卒:“使者请看,那些人里,有魏国降卒,有被发配的罪徒,也有逃难至此的流民。 他们原本是一盘散沙,可一旦授之以严律,养之以食,信之以赏,便能成为披坚执锐的悍卒。能战者,非將,而是士气与人心。” 嬴节默然不语,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他明白了,韩策这番话並非邀功,而是在告诉他,石牙坞的力量源泉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將领,这是一个懂得如何聚拢人心、化腐朽为神奇的人物。 夜色深沉,寒风卷著哨音掠过坞堡的角楼。 两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秦使下榻的驛舍屋檐,正是阿獠和他最得力的两名亲信。 他们伏在屋脊的阴影里,借著风声的掩护,將耳朵贴近了瓦片间的缝隙。 屋內,烛火摇曳,嬴节压低了声音,正与他的心腹隨从密议。 “此人绝非寻常边將,当为一代梟雄。观其行事,练兵、屯田、安民、聚心,样样皆是王者之术。石牙坞在其手中,已非一隅之地,而成一根楔入魏土的钉子。 若韩王昏聵不能用,此人必生异心。我大秦当设法诱之南下,远离韩都,许以高官厚禄,使其为我所制,或可作伐楚之先驱……” 风声渐大,掩盖了屋內后续的低语。 阿獠打了个手势,三人如鬼魅般悄然滑下屋檐,遁入黑暗,未惊动墙外巡逻的任何一名哨兵。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韩策便已拆阅了阿獠连夜呈上的密报。 昏黄的油灯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秦人倒是看得起我,想用爵禄名位来钓我这条鱼,却不知我的志向,从来就不在这一城一地。” 他唤来赵夯,沉声下令:“调两个屯的锐士,即刻出发,以『春日巡边』为名,沿通往秦境的商道布防,每十里设一座烟墩,遇警即燃狼烟。” 他又转向云芷:“你以『春季防疫』为由,即刻封锁通往秦境的那三条山间小道,严禁任何人出入。就说去年魏境的瘟疫有復发之兆,需严加防范。” 两道命令,看似平常,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隔断了嬴节一行与秦国本土的所有便捷联繫。 三日后,嬴节一行告辞。 韩策依旧將他们送到坞口,礼数周全。 临上马前,嬴节忽然勒住韁绳,回头深深地看了韩策一眼,问出了一个无比尖锐的问题:“若有朝一日,秦韩之间不幸燃起战火,不知都尉愿为谁而守,又愿守在何方?” 霎时间,风似乎都停了。 赵夯等人皆是面色一紧,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韩策却面色如常,他提起身边卫士捧著的一壶酒,亲自为嬴节的酒囊斟满,却没有饮下自己那份,只是平静地说道:“策不知天下大势將如何,亦不知君王之心会怎样。策只知,但使我身后的韩土不失一寸一尺,韩策,必定会站在最前线。” 他没有回答为谁而战,只说了自己会站在哪里。 嬴节凝视著他,良久,终是点了点头,未再多言一字。 他一拨马头,率领隨从疾驰而去,激起一路烟尘。 马队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韩策脸上的笑容也隨之敛去。 他转身走回侧厅,那里,一张崭新的、更为详尽的周边堪舆图已经铺开。 他的目光越过石牙坞,精准地落在地图上两个相邻的地名之上——“宜阳”与“新城”。 那是秦国东出,攻入韩国腹地的咽喉要道。 他拿起硃笔,在这两座城池之间,重重地画下了一道血色的横线。 “传我將令,”他对侍立一旁的阿獠道,“即日起,暗市暂停交易三月。所有从魏境流入的硝石、铜铁,全部入库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动。 秦人已经嗅到了血腥味,下一步,便是要撕皮见骨了。” 风起云涌,边关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一场更大的风暴,已悄然从西方匯聚而来。 韩策放下硃笔,走到窗前。 他的目光没有再投向嬴节离去的西方,也没有停留在地图上那条血红的战线上。 他望向坞堡南面那片广袤而沉寂的坡地,那里依旧覆盖著残雪,但在稀薄的阳光下,已能看到些许融化的跡象。 战爭,打的是兵马,更是钱粮。 最坚固的堡垒,也可能从內部被飢饿攻破。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悠远,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沉睡的土地下,正涌动著截然不同的生机。 第16章 屯田起火,釜底抽薪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6章 屯田起火,釜底抽薪 春日的暖阳尚未驱散清晨的薄雾,石牙坞南坡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新翻的泥土散发著特有的腥甜气息,屯田队的汉子们赤著膊,汗水在古铜色的脊背上闪著光,將一袋袋耐寒的麦种均匀撒入田垄。 不远处,一条新挖的沟渠如银色的丝带,將山涧清泉引来,潺潺水声是这片土地最动听的歌谣。 云芷带著一群妇孺,在田边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忙碌。 她们將收集来的草木灰、牲畜粪便混合发酵,製成能催生肥力的底肥。 另一些人则在精心照料著育苗的温床,每日记录著墒情变化,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呵护著自家的婴孩。 赵夯则领著一队锐士,如沉默的雕像般分立于田地四周,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警惕著任何可能闯入的野兽,或是心怀不轨的宵小。 百姓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言语间满是惊奇与感佩:“那位韩都尉,真是个怪人。別家都尉只知催粮要税,他倒好,不抢咱们的活命粮,反倒带著咱们自己种粮。” 人心就像这初春的土地,一旦播下希望的种子,便会悄然归附。 然而,安寧仅仅维持了两个夜晚。 第三天午夜,一声悽厉的呼喊划破了石牙坞的寂静。 “走水了!南坡走水了!”火光冲天而起,將漆黑的夜空映得一片诡异的橘红。 三处火头几乎同时燃起,借著凛冽的山风,火舌如贪婪的毒蛇,迅速吞噬著刚刚冒出嫩芽的秧苗。 屯田队的农夫们被人从梦中惊醒,提著水桶,扛著湿麻袋冲向火场。 火势却异常凶猛,泼上去的水瞬间化为蒸汽,根本无济於事。 更令人绝望的是,不知是何人竟掘断了新修的渠坝,救命的溪水改道流向了山谷,让救火的努力变得徒劳。 天明时分,大火终於被扑灭,南坡已是一片焦土。 二百余亩的希望化为乌有,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农夫们压抑的啜泣声。 阿獠蹲在火场中心,面沉如水。 他捻起一撮灰烬,在鼻尖轻嗅,一股若有若无的动物油脂味道钻入鼻腔。 火源並非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纵火。 现场的脚印凌乱不堪,显然是多人故意踩踏,企图混淆视听。 他迅速调阅了近十日的边情记录,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近来,秦国境內的猎户入境交易的频率异常增高,他们用兽皮换取食盐,本是常事,但有三名猎户却从未在关隘登记过。 阿獠的脑中瞬间將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再结合秦国使节嬴节离境的时间,一个清晰的推断浮现在他心头:这是秦国的细作在背后捣鬼,他们煽动边民纵火,目的狠毒——烧毁春耕的希望,动摇石牙坞刚刚凝聚的人心,逼迫韩策分兵应对內乱,从而无暇他顾。 当阿獠將勘查结果和推论呈报给韩策时,预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出现。 韩策只是静静地听著,指关节因为紧握而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传我將令,所有被烧毁的田地,即刻记为『烈田』。 凡昨夜参与扑火之人,无论军民,皆记半功。凡愿协助重建『烈田』者,其子女可优先入学堂。”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將灾祸之地命名为“烈田”,这已是闻所未闻,竟还要因此奖赏眾人? 不等他们回过神,韩策又转向云芷:“立刻在南坡设立『田医所』,为所有在救火中灼伤的农夫敷药疗伤,务必让他们得到最好的照料。另备防虫药粉,每日派护卫队巡田时分发,安抚人心。” 最后,他看向赵夯,眼神锐利如刀:“你带锐士昼夜巡防,但无需再严苛盘查入境的秦民。去,在边境山口最显眼处,给我立一块碑,就刻十六个字——耕者有地,商者有道,唯纵火者,杀无赦。” 韩策一系列看似反常的命令迅速传遍了石牙坞。 百姓们从最初的惊愕,转为深深的感动。 没有斥责,没有追究看管不力的罪责,反而是安抚、是救治、是给予更长远的承诺。 田医所很快立起,云芷亲自为伤者上药包扎,温言慰问。 刻著十六个大字的石碑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矗立在边境,无声地宣告著韩策的底线与决心。 这种恩威並施的手段,比任何严酷的律法都更能震慑人心。 五日后,一个形容枯槁的边民在深夜里跪倒在坞堡门前,泣不成声地要求自首。 他正是被秦人收买的纵火者之一,连日来,韩策的仁义之举像烙铁一样烫著他的良心,边境石碑上的“杀无赦”三字更是让他夜不能寐。 在无尽的愧疚与恐惧中,他最终选择了坦白,並供出了三名秦国细作藏身的废弃猎户小屋。 阿獠闻讯,当夜便率一队斥候精锐,如鬼魅般摸了过去。 行动乾净利落,两名细作在睡梦中被生擒,另一人负隅顽抗,当场被斩於刀下。 阴冷的地牢里,被俘的秦国细作之一被绑在刑架上,他抬起头,衝著前来审讯的韩策发出一声冷笑:“別白费力气了。秦公许诺我事成之后,赐我百亩良田,爵升一级。你韩策能给我什么?” 韩策没有理会他的叫囂,只是走近他,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他的眼睛,轻声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家老母,可还在边境的流民营里?” 那细作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次日,一辆马车將一位形容憔悴的老妇人从流民营接到了石牙坞的医庐,云芷亲自为她诊治风湿旧疾,並安排了妥善的饮食起居。 而那细作的儿子,一个瘦弱的少年,则被安排进了屯田队,当了一名负责记录田亩產出的记帐小吏。 三日后,那名细作彻底崩溃了,他主动要求见韩策,提笔写下了长达数页的供状,详详细细地交代了秦国使馆通过何种渠道联络边境细作,资金如何偽装成商款流入,以及他们在韩地潜伏的其他据点。 韩策將供状用火漆仔细密封,连同阿獠从火场找出的那块残留著动物油脂的布片,一併交到云芷手中。 “你以『民间药商』的身份,设法通过我们与胡商建立的暗道,將这两样东西送到韩都的『济世堂』,那里有王子的人。”云芷郑重接过,点了点头。 韩策又转身对赵夯下令,將重建后的“烈田”全部改种豆麦混播。 这种耕作方式虽不新鲜,但豆类固氮养地,麦类为主粮,两者共生,抗灾能力远胜单一作物。 当月月底,奇蹟发生了。 “烈田”里的豆苗和麦苗长势喜人,竟比那些未遭火焚的田亩更为茁壮。 消息传开,整个石牙坞的百姓都沸腾了,他们奔走相告,言语中带著近乎神化的崇拜:“韩都尉真是神人,连天火都烧出粮食来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韩都,一座不起眼的府邸密室中,身著常服的太子李承,正缓缓展开那份来自边境的供状。 烛火下,他的脸色隨著信纸上的字跡,一寸寸地冷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冰寒。 “秦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將手伸到我大韩的內政之中。”他將供状轻轻拍在桌上,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春雷隱隱,仿佛预示著一场即將来临的风暴。 他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似乎在酝酿著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春雨初歇,庭院中的新泥被洗刷得乾乾净净,几只麻雀落在湿漉漉的枝头,浑然不知一场足以撼动国本的棋局,已因这封来自边陲的密信而悄然开局。 驛站的方向,隱约传来一阵细微而急促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 第17章 王詔忽至,局中藏局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7章 王詔忽至,局中藏局 驛骑卷著一身泥水冲入石牙坞时,天色正濛濛亮。 传詔的使者一脸倨傲,在校场中央展开了那捲明黄的韩王詔书。 尖细的嗓音划破清晨的寧静,將王上的嘉奖与恩典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屯田安民,御敌有方,每一句都说到了將士们的心坎里。 当听到都尉韩策获召入京,共议边防大计,並获赐金带绢帛时,整个校场瞬间沸腾了。 赵夯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甲片嗡嗡作响,咧著大嘴笑道:“好傢伙!都尉要入朝当大官了!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石牙坞是鸟不拉屎的苦寒地!” 士卒们群情振奋,与有荣焉。 然而,在一片欢腾中,侍立在韩策身侧的阿獠却始终沉默著,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钉在那份詔书的火漆印信上。 待使者宣读完毕,他上前一步,以查验为名,不动声色地接过詔书。 指腹轻轻拂过那暗红色的火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刮痕,以及边缘纹路与王室印璽惯用纹章之间一丝极难分辨的差异,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这封詔书,被人拆开过。 他面无表情地將詔书交还,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现。 当夜,一小块沾著印泥的拓片,被他悄无声息地送进了韩策的书房。 灯火下,韩策凝视著那份模糊却足以说明问题的拓片,脑海中迴响起冯执离去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王上会记住这句话的。”记住哪句话? 记住他韩策“边境安寧,朝堂方能无忧”的言外之意。 这既是功绩,也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警告。 再联想到前几日,太子通过云芷的药商渠道秘密送来的那份供状,指证朝中老贵族与秦魏暗通款曲,韩策的心便如明镜一般。 这封詔书,哪里是荣宠,分明是一道催命符,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 他若欣然领旨,孤身入京,无异於猛虎离山,自断爪牙,到了韩都便只能任人宰割。 可他若是抗旨不遵,便正中圈套,一个“拥兵自重,不听王命”的罪名立刻就能扣下来,届时朝中贵族便有了名正言顺出兵征討的藉口。 进是死,退也是死。 “都尉,这是个局。”云芷的声音清冷,她已从阿獠那里得知了印信的异样。 “是个局。”韩策手指轻叩桌面,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一簇寒冷的火焰,“但既然请了,我就不能不去。” 他唤来赵夯、阿獠和云芷,四人在密室中议事。 “王詔必须接,但京城,我不能一个人去。”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稳而果决:“赵夯,你立刻从锐字营中挑选三百精锐,脱下军甲,换上役夫短打,扮作护送贡品的民夫。 所有兵器、甲冑全部分拆,藏於运送粮草的车辆夹层之內,隨我一同进京。” 赵夯一愣,隨即领命,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都尉是想……” “没错,”韩策截断他的话,“他们想看我带不带兵,我就带给他们看,只是要用他们看不见的方式。” 他又转向阿獠:“你將我们经营暗市的所有帐册、这些年安插在各处的细作名单,以及近期搜集到的所有秦魏边境动向,分门別类,汇编成三卷密档。 用油布包好,藏进云芷的药箱夹层里。” “都尉,这太冒险了!”阿獠急道,“这些东西一旦暴露,石牙坞就完了!” “不,”韩策摇头,“这些东西,才是我入京保命的本钱,也是掀翻棋盘的底牌。”他看向云芷,“此行,你要以进献新研发伤药的名义与我同行。药箱,由你寸步不离。” 云芷郑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最后,韩策铺开两张素白的信纸,亲笔疾书。 一封以石牙坞內部约定的暗语写就,字跡潦草难辨,他將其封好递给阿獠:“你留下镇守大营。这封信你贴身收好,若我入京后三月之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你便依信中所言,焚毁营中所有机要文书,率领兄弟们南下投楚,另谋生路。” 阿獠接过信,手微微颤抖,虎目含泪,却一言不发地揣入怀中。 另一封信则字跡工整,言辞恳切,是写给太子门客的。 信中只寥寥数语:“边可安,政未清,策愿效驱驰,唯惧忠而见疑。”他將这封信交由最可靠的信使,星夜送出。 一切布置妥当,已是深夜。 临行前夜,韩策独自一人登上坞口的高台,夜风吹动他的衣袍,远处韩都的方向灯火模糊,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云芷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將一件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低声问:“真的要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韩策的目光深邃,遥望著那片繁华与凶险之地,“魏国新败,不敢轻犯;秦国內乱,暂时无暇东顾。这短暂的『太平』,正是朝中那些大人物们最安逸、最鬆懈的时候。我要趁这个机会,把石牙坞的根,狠狠扎进庙堂的土里去。” 云芷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新制的护心丸,关键时刻能保住心脉。” 韩策接过,顺势將一枚冰冷的铁质勋章塞入她温热的掌心。 那是石牙坞最高荣誉的“仁锐勋章”。 “若我没有回来,”他声音低沉,“这枚铁牌,就替我守著石牙坞。”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一支由数十辆大车组成的“贡品”队伍便缓缓驶出了石牙坞。 韩策一身便服,骑马走在最前,身后跟著扮作役夫的三百锐字营精锐,以及载著“秘密”的云芷的马车。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韩都宫门,冯执含笑迎接著宣詔归来的使者。 当听到“韩策已遵旨动身,不日即可抵京”的回报时,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当夜,他便在一处隱秘的宅邸中,见到了那位权倾朝野的老贵族首领。 “他来了。”冯执躬身道。 对方正在擦拭一柄古剑,闻言冷笑一声:“来了就好。王上亲笔在詔书末尾加注了『察其行止』四字,使者並未宣读。他若敢带一兵一卒入京,便是坐实了谋逆之心;他若真如蠢猪般孤身赴会,便是自寻死路。这盘棋,他怎么走都是输。” 他们自以为算无遗策,却不知,那支看似寻常的车队中,粮车之下是寒光闪闪的兵刃,药箱之內是足以顛覆朝局的罪证。 车轮滚滚,碾过初春解冻的泥土,向著那座繁华而致命的王城行去。 真正的棋局,此刻才刚刚开始。 隨著队伍渐渐远离边关的黄沙,前方的官道愈发湿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水汽,天空也变得阴沉起来,仿佛正酝酿著一场漫长的春雨。 第18章 入京路上,刀藏车底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8章 入京路上,刀藏车底 车队行至阳陵渡口,连绵的春雨將官道化作一片泥沼,车轮深陷,马蹄声沉闷。 押运“贡品”的队伍中,三百名锐士皆换上了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肩上扛著沉甸甸的粮袋,看上去与寻常役夫无异。 只有那偶尔抬眼时一闪而过的精光,和行走间沉稳如山的步履,泄露了他们真正的身份。 兵器被严密地藏在加固过的粮车夹层里,而每一副甲冑都用油布紧紧包裹,深埋於车底,隔绝了这恼人的湿气。 赵夯扮作押运队伍的队长,手里拿著一本发黄的竹册,正对著一个个名字高声呼喝。 他时而因役夫动作慢了而破口大骂,时而又隨意地拍拍某个壮汉的肩膀,实则在用这种粗野的方式,不动声色地检视著每一名士卒的身体与精神状態。 他粗糙的手指划过竹简上的刻痕,目光却在每一个“役夫”被雨水打湿的脸上停留片刻,確认无人因长途跋涉和恶劣天气而显出疲態。 队伍的最前方,是阿獠和他手下五名斥候。 他们早在三日前便已出发,化装成南来北往的商旅,骑著健壮的骡马,沿著官道先行探路。 这些人就像水滴匯入大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沿途的各个驛站和酒肆,用一袋碎银、几句黑话,便替换掉了那些本属於秦、魏两国的细作耳目。 如今,敌人收到的所有关於车队行踪的消息,都是阿獠亲手为他们编织的一张弥天大网。 云芷安坐於一辆不起眼的药车之中。 车厢里瀰漫著草药与泥土混合的清苦气息,数十个药箱码放得整整齐齐。 无人知晓,在最底层一个盛放甘草的木箱夹层內,静静躺著三卷用密语写就的档案。 一卷是秦国在韩境內的细作供状与联络图,一卷是魏国赖以为生的敖仓道布防残图,还有一卷,则是足以动摇韩国诸多世家的石牙坞暗市三年流水帐。 每一卷密档外面,都覆盖著几页残破的《百草录》,仿佛只是隨手塞入的废纸。 一路上,云芷时常以“天气潮湿,需採擷时鲜药材试炼新方”为由,让车队在一些不起眼的村野停驻。 她亲自下车,为当地乡民施药问诊,姿態悲悯而专注。 就在这看似寻常的善举中,她已將数名曾在战场上与她生死与共、忠心耿耿的战地护卫,如一根根看不见的钉子,安插进了沿途几个大族豪绅的府邸之內,充作僕役或护院。 一张隱秘的传信网络,正隨著车轮的滚动,悄然铺开。 第三日午时,大雨稍歇,车队在一处破败的野亭下歇脚。 眾人正啃著干硬的麦饼,一名驛卒骑著快马,踏著泥水飞驰而来,人未到,声先至:“韩都急令!命韩策都尉轻骑简从,即刻速赴王城,共议军务!” 那传令者翻身下马,虽身著內廷侍从的服色,腰间却空空如也,不见象徵王命的符节。 他开口说话时,一口浓重的上党口音与韩都的官话格格不-入,眼神飘忽,不敢与韩策对视。 韩策面色平静,仿佛未察觉任何不妥。 他亲自上前,温和地拍去来使身上的雨水,隨即命人送上热酒与烤肉,朗声道:“信使辛苦,且饱食一番,暖暖身子。”隨后,他转向一旁的赵夯,语气隨意地吩咐:“赵队长,这位信使一路劳顿,你派几个得力的人,好生『护送』他回程。” “护送”二字,他咬得极重。 赵夯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点头应下。 待那名假信使酒足饭饱,在几名“役夫”的簇拥下离去后,一道黑影从韩策身后悄然滑出,正是阿獠。 他没有带任何人,如一只猎豹般无声地缀了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雾瀰漫的林野间。 不到一个时辰,阿獠返回,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將那信使与另一名蒙面人的尸体拖到林中深处处理掉,手中则多了一卷从蒙面人身上搜出的帛书。 当夜,车队宿於一座废弃的旧驛站。 驛站內,一豆烛火摇曳。 韩策將那捲帛书在残破的木桌上摊开,字跡清晰:“若韩策带兵逾百,即刻传讯上党守將,发兵截杀於官道。” 他环视著赵夯、阿獠和云芷等几位心腹,声音低沉而冰冷:“此令非王上所出,是朝中那些老贵族借王命设下的圈套。他们算准了我不敢抗旨,要么逼我孤身入京,成为砧板上的鱼肉;要么,就借秦魏之手,將我和这三百锐士一同葬送在路上。” 地图在烛火下映出斑驳的光影。 韩策的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落在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线上:“不能再走官道了。明日起,改道南线,绕行丹水谷。” 他看向赵夯:“你,立刻挑选一百名最精锐的弟兄,连夜脱离大队,偽装成逃难的流民,提前潜入韩都南市。云芷早前在那里布下了一处名为『济世堂』的暗桩,你们去,接管那里,等待我的命令。” 他又转向那辆药车,沉声道:“將所有药箱全部加钉封条,对外宣称『新药畏湿,路途顛簸,不可启封』,断了任何人窥探的念头。”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 庞大的车队在岔路口处,毅然转向了通往南方的崎嶇小道。 药车之內,云芷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黄铜药铃,探出车窗,对著空寂的山谷,不轻不重地摇了三下。 清脆的铃声穿透雨幕,传出很远。 十里之外的一处山岗上,一名背著药篓、状似採药的妇人猛然抬头。 她看到了远处官道上那辆转向的马车,也听到了风中隱约传来的三下铃音。 她不再迟疑,迅速回到自己藏身的窝棚,將一捆浸透了油脂的狼粪投入灶台。 顷刻间,一道浓黑的狼烟笔直地衝上阴霾的天空。 几乎在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石牙坞旧营密室中,一名留守的斥候展开了一封刚刚由信鸽送达的密信。 他按照韩策事先留下的暗语,迅速破译出內容:“车行南谷,铃动火起,守营待变。” 而遥远的韩都,深宫之內,新任內廷执事冯执的手中也多了一份来自上党郡的加急军报。 他展开一看,眉头瞬间紧紧锁起,喃喃自语:“韩策……未走官道。他,早就知道有埋伏。” 雨雾瀰漫,车轮碾过一块刻著古朴篆文的断碑,发出“咯吱”的声响。 一道看不见的暗流,正沿著这条被遗忘的古道,悄无声息地,涌向那座风雨欲来的王城深处。 韩策坐在顛簸的马车上,目光穿透雨帘,望向韩都的方向,眼神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 这盘棋,从他踏上归途的那一刻起,便已不再由別人执子。 真正的第一步,要在抵达王城之后,落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第19章 药堂交锋,一状惊朝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9章 药堂交锋,一状惊朝 翌日天光微亮,韩都的车马喧囂尚未完全甦醒,一队人马便自城西驛馆悄然驰出。 为首的正是都尉韩策,玄甲未卸,身形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的锐气被刻意收敛,沉静得像一口深潭。 他身侧,云芷一袭素色布衣,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亮而坚定的眸子。 他们未向王宫,也未拜謁任何权贵府邸,而是径直穿过几条街巷,停在了城南一间毫不起眼的医馆前——济世堂。 此地正是太子韩昭暗中扶持的產业,也是云芷先前辗转通过胡商渠道,將那份事关重大的秦细作供状送达的接头之处。 堂內,一位鬚髮半白的老医正坐诊,见到云芷,这青年,便是太子门客。 然而,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截住了竹筒。 来者是一名身著青衫的文书,面容白净,眼神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审视意味。 他朝老医和太子门客略一拱手,语气平淡却带著官方的威压:“奉冯执大人之命,凡涉边境军情文书,皆需先行过目,以防错漏。” 太子门客脸色骤变,正要发作,却被老医一个眼神按住。 空气瞬间凝滯,堂內几名求医的百姓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噤若寒蝉。 韩策的目光扫过那文书,未发一言,仿佛眼前这番变故与他无关。 云芷却向前一步,从容自若,对那文书的截胡行径视若无睹。 她声音清脆,穿透了堂中的紧张:“老先生,民女云芷,有十万火急的药方,需当面呈交太医令大人。此事关乎北境十万军民性命,片刻耽误不得。” 她的话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那文书一愣,本以为对方会为供状之事纠缠,不料她竟拋出个更大的由头。 他握著竹筒的手紧了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边境十万军民的性命,这顶帽子太大,別说他一个小吏,便是他背后的冯执也轻易戴不起。 半个时辰后,太医署门前已是人头攒动。 韩策一行人在此驻足,身后数名锐字营护卫抬著几口沉重的木箱,引得往来官吏百姓纷纷侧目。 云芷绕过闻讯赶来的太医署官员,亲自走到一口木箱前,当眾將其打开。 箱內並非金银珠宝,而是分门別类码放整齐的药材与瓶瓶罐罐。 云芷从中取出三只小巧的瓷瓶,高声介绍:“此三味新药,乃我石牙坞医庐歷经数千次试炼而成。其一,抗寒散,以附子、乾薑为基,辅以独门配方,冲服后可使士卒在酷寒中维持体温,免於冻疮之苦。 其二,止溃丸,以白及、三七研磨,能迅速收敛伤口,防止溃烂。其三,提神丹,以人参、黄芪炼製,可助斥候、哨兵彻夜不眠,保持警醒。” 她一边说,一边现场演示配伍原理,將几味药草混合碾磨,手法嫻熟,条理清晰。 周围的太医、大夫们起初还带著审视与不屑,渐渐地,脸上便换上了惊异与凝重。 云芷又命隨行护卫队中的几名女子上前,她们解开一名佯装受伤的士兵臂上缠绕的旧布,用烈酒清洗伤口,撒上药粉,再以乾净的棉布条用一种前所未见的交叉方式迅速包扎固定。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被称作“战地急救法”,看得一眾专业大夫目瞪口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嘆。 云芷待气氛达到顶峰,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痛:“然,此三药虽好,却难以长久为继。只因其中几味关键药材,已被奸人囤积垄断!”她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上党盐商,勾结秦国使节,恶意抬价,禁运硝石、麻黄入我韩境。 硝石乃制火药疗疮毒之要物,麻黄为抗寒发散之主药。此二物一断,边军伤病日增,无药可医,此非天灾,实乃人祸!” 言罢,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档副本,高高举起:“此乃秦使嬴节与上党商贾的交易密帐,以及他们囤积药材的仓储地点!请太医令大人过目,请韩都父老乡亲共鉴!”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彻底沸腾了,“奸商通敌”、“秦人歹毒”的怒骂声此起彼伏。 恰在此时,一队禁军开道,冯执面色铁青地赶到现场。 他本想將此事压下,待私下处置,却未料到韩策与云芷竟直接诉诸公论,將火烧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更让他头疼的是,围观百姓中,几名衣衫襤褸的流民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爷啊!魏国人抢我们的粮,秦国人断我们的药,若不是韩都尉在石牙坞开仓发饼,又设医庐救治病患,我们早就死在路上了!” 一声哭诉,引来百声共鸣。 民怨如沸,舆论之势已成。 冯执深知,此刻若强行弹压,驱散人群,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坐实王室包庇奸商、罔顾民生的罪名,其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阴沉地看了韩策一眼,只见对方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冯执当机立断,走上前去,对著群情激愤的民眾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王上圣明,绝不容许此等通敌卖国之徒存於韩境! 本官即刻奏请王上,暂扣所有涉事商贾,查封其產业!所有罪证,便由发现此事的韩策都尉,三日后於朝堂之上,当面向王上与百官列陈!” 他巧妙地將烫手山芋拋给了韩策,既安抚了民心,又將自己从事件的中心摘了出来,变成了秉公处理的仲裁者。 三日后,王廷议事大殿。 韩策一身戎装,立於殿中,身姿笔挺。 百官侧目,皆以为他要大谈北境之功,索要封赏。 然而,他开口,却不提一字军功,只陈民生:“启稟王上,臣驻守石牙坞一年。去年,坞中饿死三十七人。 今年,臣带领军民开垦荒田千亩,兴修水利,如今仓廩有余,无一饿殍。 此非臣一人之能,乃因民有其田,耕者有心;医有其药,病者能愈;兵有其粮,守土无忧。” 他没有慷慨陈词,只是平静地呈上三样东西:一本是石牙坞的屯田帐册,记录著每一亩土地的產出;一本是医庐的病患名册,详列了救治的每一位军民;一张是流民安置图,標明了每一户新来者的居所。 数据详实,无可辩驳。 隨后,他又请云芷带领十名身著统一青衣的女子入殿。 这些女子,便是“药护队”的成员。 她们在大殿中央站定,齐声背诵《伤寒辨》中的篇章,声音清亮,条理分明,竟无一人错漏。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贵族出列,面带讥讽:“荒唐!军国大事,岂容妇人登堂入室,拋头露面!此乃干政乱纲之举!” 话音未落,太子韩昭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老大人此言差矣!若妇人能救活上千军民,其功绩胜过尔等在朝堂空谈百日!父王,儿臣以为,能者居之,不分男女!” 廷议之上,新旧势力爭执不下,最终未有定论。 韩策也並不急躁,平静地退朝归驛。 当夜,月色如水,驛馆內烛火通明。 冯执卸下官服,换上便装,秘密到访。 两人对坐,茶香裊裊。 冯执开门见山:“王上对都尉的屯田安民之策颇为讚赏,有意授你『中大夫』之职,总领边政司事务,专司边境屯垦、贸易、民生诸事。” 这已是极大的恩宠,相当於为韩策量身定做了一个实权部门。 韩策却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著冯执:“多谢王上与冯执大人厚爱。策有一事不明,不知那三百名隨我入都的锐字营士卒,王上可准他们归营了?” 冯执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迟疑道:“此事……军机处尚在议,王命未允。” 韩策脸上的笑意淡去,缓缓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態:“兵者,將之手足,国之爪牙。无兵则无信,无信则无力。一个连自己袍泽都无法带回的將领,又何谈领受重任,为国办事呢?冯执大人,夜深了。” 冯执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轻嘆,起身告辞。 走到驛馆门口,他下意识地回首望去,只见窗纸上,韩策的身影映在上面,烛火未熄。 他並未安歇,而是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地图,正用硃笔,在韩国西境一个名为“宜阳”的城池之下,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一股寒意陡然从冯执的背脊升起。 他猛然惊觉,自己,或许整个韩廷,都想错了。 这个韩策,根本不是来爭一个虚名,一个官职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棋盘放在这韩都朝堂之上。 他要夺的,是能撬动天下棋局的兵权与地盘。 冯执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个极其不安的念头。 韩策今日拒绝了封赏,明日的朝会,他又將拿出什么来,继续他这惊世骇俗的布局? 恐怕,不会再是帐册与药方那么“温和”的东西了。 第20章 宜阳棋动,反手控局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20章 宜阳棋动,反手控局 次日天光乍破,肃杀之气已笼罩整座韩王宫。 文武百官列於殿前,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队列中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都尉——韩策。 他今日未著边將常穿的甲冑,而是一身合乎礼制的深色朝服,唯有腰间那柄不曾离身的佩刀,以及身后亲卫捧著的一只半人高的古朴木匣,昭示著他依旧是那个来自铁血边关的锐字营统帅。 朝会开始,气氛凝滯如冰。 韩王高坐王座,神色不明地扫过下方。 不等內侍官唱喏,韩策已一步踏出,声如洪钟:“臣,锐字营都尉韩策,有要事启奏!” 他没有等待韩王允准,径直转身,亲手打开了那只沉重的木匣。 动作乾脆利落,隨著“咔噠”一声轻响,匣盖开启,一股浓郁的腥甜血气混杂著泥土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殿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匣內,一颗被石灰简单处理过的头颅赫然在目,双眼圆睁,脸上凝固著死前的惊愕与不甘。 头颅旁,还静静躺著一柄剑鞘镶嵌著狼纹的青铜佩剑。 “此乃魏国西鄙校尉左丘明的首级与其佩剑。”韩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清晰而冷冽,“三日前,臣奉王命护送贡品入京,於敖仓道遭遇魏国游骑袭扰。 左丘明率部三百,偽装成马匪,意图劫掠。臣率部奋战,將其斩杀於阵前,全歼其部。 此首级与佩剑,便是敖仓道所获,今献於王前,以示我大韩边將守土之寸心,不容侵犯!” 话音落,满堂死寂。 斩將夺首,本是大功。 可韩策此举,却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老贵族集团的心上。 队列首位,鬚髮皆白的上大夫魏冉——公认的旧贵族领袖,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如冰锥刺破沉闷的空气。 “好一个『守土寸心』!韩都尉,你带兵入京,已是罔顾国法。如今又在朝堂之上,献首示威,这血淋淋的头颅,究竟是献给大王的功绩,还是警告我等朝臣的凶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私藏兵器,拥兵自重,挟功要挟!韩策此举,与叛逆何异?臣,恳请大王,即刻收其兵权,將其锐字营就地解散,遣返边地,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臣附议!” “臣附议!” 魏冉身后,十数名官员立刻出列,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他们將韩策团团围在中央,仿佛要用言语將他生吞活剥。 太子韩珉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却一言不发。 他看向王座上的父亲,只见韩王面色阴沉,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显然是陷入了沉吟与猜忌之中。 他既需要韩策这样的猛將去对抗强秦,又忌惮这头无法掌控的猛虎。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谁也未曾料到的人站了出来。 “臣,冯执,有话要说。”司寇冯执躬身出列,神態平静。 他是韩王一手提拔的寒门官员,素来只管刑律,不涉兵事。 他先是对著韩王一拜,隨即转向魏冉,不卑不亢地说道:“上大夫言重了。臣昨日奉王命,已查验过锐字营隨行车队。 车队之中,確有兵器,然每一批、每一件皆登记在册,与入关时向驛道关卡申报的文书分毫不差。 其用途,也明確標註为『护卫贡品』,合乎《护贡令》之规。何来『私藏兵器』一说?”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高高举起:“此乃阿獠大人派人从边关驛站连夜送回的查验记录原件,上面有驛丞官印为凭,可证臣所言非虚。 韩都尉的部队,自入京畿便驻扎城外,他本人更是在未入宫门之前,便遣人通报献首之事,何来『挟势』一说?” 冯执一番话有理有据,瞬间將魏冉的指控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沉重起来:“更何况,诸位大人难道忘了,我大韩如今最大的威胁並非一个已死的魏国校尉,而是虎视眈眈的强秦! 近月来,秦军频频窥伺我宜阳重镇,若此时骤然夺去边关猛將之兵权,岂不是自断臂膀,寒了三军將士之心?” 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微妙起来。 韩策一直沉默地听著,直到此刻,他才猛地伏下身,以头触地,声音沉痛而决绝:“臣,知罪!臣深知携带兵马靠近京都是大忌,然臣……不敢不带兵前来!”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仿佛蕴含著无尽的焦虑与忠诚:“非为自保,实因此行途中,臣截获一份十万火急的密报!秦国上將军司马错,已暗中调集精兵两千,偽作商队,欲假道东周王室领地,不日便將突袭我宜阳南门! 宜阳守军承平日久,一旦被袭,后果不堪设想!臣人微言轻,恐空口无凭,无人相信,故只能率锐字营星夜兼程,以求能当面向大王警示!”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由身旁亲卫展开。 那是一副手绘的地图,正是阿獠依据他的授意连夜绘就的“秦军动向图”。 图上用硃砂清晰地標註出了秦军可能的集结地点、粮草输送的隱秘节点,甚至还有几处適合伏击的险要谷地。 每一个標註都详尽得仿佛亲眼所见。 “此图乃臣依据密报与多年边防经验所绘,请大王明鑑!”韩策的声音带著一丝恳切的悲鸣,“臣恳请大王,准许臣率锐字营即刻开赴宜阳协防,臣愿立下军令状,若秦军不至,或守城不力,臣甘愿献上此头颅,以谢欺君之罪!” “一派胡言!”魏冉气得浑身发抖,“区区一个边卒,竟敢在此妄议国防大事!此图定是你偽造,欲借秦事脱罪,谋夺兵权!” “父王!”一直沉默的太子韩珉终於开口,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地图,“图中所示函谷关一带的兵力调动,不可不察。 儿臣恳请父王,即刻召太史令与典客署官员,核对近期自周、秦两国传回的边情简报!” 韩王深邃的目光在韩策和魏冉脸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那副详尽的地图上。 他点了点头:“准!” 片刻之后,太史令与典客署主官满头大汗地赶来,他们带来的消息让整个朝堂瞬间譁然。 “回稟大王……近半月来,秦军確实在函谷关外增设了三处明哨、五处暗哨。 另有从周室境內逃归的韩地行商言说,洛邑以西,確有秦军活动频繁,徵调粮草,似有异动。” 这个回报,虽未直接证实有两千兵马偷袭宜阳,却完美地佐证了韩策“秦军有异动”的说法。 在眾人心中,韩策那份看似夸张的军情,可信度瞬间飆升。 魏冉一党面色如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韩王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伏地的韩策身上。 他心中那杆猜忌与倚重的天平,终於彻底倾斜。 “韩策听封!”韩王的声音威严而不容置疑,“你临危示警,功大於过。寡人擢升你为『中大夫』,赐金百斤,並加封『宜阳防务使』,即刻生效! 寡人命你统辖宜阳、洛川、石门三城驻军,全权负责应对秦军威胁!” 韩策心中一凛,这权柄,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然而,韩王的话还未说完:“但……锐字营乃国之精锐,不可轻动。你可带亲卫及主力前往宜阳赴任,但须留二百锐士於京郊大营,名为『协防京畿』。 待宜阳之危解除,再行归建。” 朝堂之上,眾人心中雪亮。 这名为协防,实为质子。 韩王终究还是给这头猛虎套上了一根锁链。 韩策深深叩首,声音听不出喜怒:“臣,领旨谢恩!” 当夜,京郊驛馆,灯火通明。 韩策的房间內,一盆炭火烧得正旺。 他將一封刚刚看完的密信凑到火焰之上,那是由阿獠自石牙坞用最快渠道送来的飞鸽传书。 薄薄的纸页在火焰中迅速捲曲、焦黑,上面的字跡也隨之化为灰烬——“秦军未动,宜阳无警。”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那封信化为一缕青烟,仿佛烧掉的不是一份偽造军情的证据,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去。 “我以虚兵之计,逼韩王在这朝堂之上,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宜阳的兵权交到我手上。他们果然中计了。”韩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冷然。 立於一旁的云芷,为他重新续上一杯温茶,轻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她轻嘆一声:“可是,你真的要亲身奔赴宜阳?那里是漩涡的中心,也是所有阴谋的交匯之地,太危险了。”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韩策接过茶杯,指尖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夹杂著湿气的夜风吹拂进来。 “宜阳,是秦国插入我大韩腹地的一把尖刀,是咽喉要地。但对我而言,它更是我从那些老傢伙手中,真正夺取兵权,打造自己班底的唯一钥匙。” 他回头看向云芷,目光灼灼:“王上留下的二百人,名为人质,实则是我楔入京畿的一颗钉子。你明日便以『药护队』巡诊为名,接近他们,用你的方式,將他们牢牢掌控在手中。 赵夯会带领其余的锐字营主力,明日一早便以『巡边归建』的名义启程,日夜兼程,赶在王命文书之前,接管宜阳城外的几处大营。” 烛火摇曳,在他年轻却写满风霜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他重新坐回案前,提起笔,在一张新的令书上写下几个字,墨跡未乾,已透出铁一般的意志。 “传我號令,石牙坞暗市,即刻重启。”他將令书递给云芷,补充道,“但这一次,我们只收一样东西——铁矿。有多少,收多少,不惜代价,不换药材。” 云芷接过令书,感受著上面的决绝。 从草药到铁矿,这不仅仅是交易內容的变化,更是从疗伤救人到铸戈备战的彻底转型。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著,滚滚春雷自天边而来,沉闷地滚动著,仿佛大地的怒吼。 而一场围绕兵权与存亡的真正风暴,已在遥远的宜阳城下,悄然集结。 一夜未眠的宜阳城,尚在春日的薄雾中沉睡。 城外大营的哨兵懒洋洋地打著哈欠,浑然不知一支精锐之师的马蹄,已踏碎了驛道上的晨露,正带著一股凝练如铁的杀气,无声地迫近。 第21章 暗流涌动,宜阳开局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21章 暗流涌动,宜阳开局 马蹄踏碎晨露,带起一片冰凉的水汽。 三百名锐字营士卒无声勒马,停在了宜阳大营的辕门前。 他们就像三百座沉默的铁像,人与马仿佛都由一块生铁铸就,连呼吸都带著金属的寒意。 辕门后的哨兵早已被这股无声的压迫感惊醒,懒洋洋的哈欠僵在嘴边,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长戟。 他从未见过气势如此森然的队伍,即便是在號称精锐的京畿卫戍营中,也寻不到这般仿佛从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杀气。 为首的都尉赵夯翻身下马,甲叶碰撞,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响动。 他步伐稳健,径直走向辕门,身后两名亲兵紧隨,但整个三百人的骑阵依旧纹丝不动,矛锋向天,如一片蓄势待发的钢铁森林。 “来者何人!报上名號与归建文书!”守门校尉壮著胆子喝问,但他身后的士卒却已在不自觉地后退。 赵夯没有答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烫金的兵符,与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军令,一併递了过去。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些面色紧张的守军,心中微嘆。 这就是韩策將军要整肃的边军,军容散漫,器械老旧,面对友军尚且如此,若真遇上秦国虎狼之师,恐怕一触即溃。 守门校尉接过兵符,在灯笼下仔细查验,確认是防务使韩策的私印与兵符无误。 他又展开那份军令,上面的字跡铁画银鉤,力透纸背:“防务使有令,秦势迫近,三军枕戈,即刻起,全军转入战备轮训,不得有误!” 校尉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军令是真的,兵符也是真的,可……巡边归建的队伍,为何人人甲不卸、矛不收,摆出如此临战姿態? 这不合规矩。 他正想开口质问,却见赵夯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怎么?防务使的亲笔令,你想违抗?”赵夯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就在校尉迟疑的瞬间,他身后的营中突然响起一声暴喝:“防务使军令在此,我等身为军人,岂敢不从!都尉令不可违!” 喊话的是一名屯长,他腰板挺得笔直,眼中闪著激动的光。 他是赵夯的老部下,三年前被调来宜阳,受尽了排挤和窝囊气。 此刻见到老上司带著锐字营归来,胸中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他这一嗓子,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营中那些同样出身锐字营、或是对宜阳军中腐败风气早已不满的士卒纷纷响应,一时间,“遵都尉令”、“遵將军令”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士气竟在转瞬间倒向了赵夯一边。 守门校尉面色惨白,他知道大势已去。 这支外来的精锐不仅有最高军令,更在营內有內应。 再做抵抗,便是螳臂当车。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打开辕门。 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赵夯一言不发,翻身上马,长矛向前一指。 三百锐士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涌入大营,迅速接管了各处要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外营的数千守军,竟就这样不战而降。 三日后,韩策的车驾抵达宜阳。 他没有进入为他准备的官署府邸,而是直接策马奔赴城西的校场。 赵夯早已在此等候,身后是三座大营的司马与一眾將校。 韩策翻身下马,目光如电,直接掠过那些前来諂媚行礼的將领,大步走向案几,上面摆放著三城驻军的兵员名册与粮餉帐册。 他隨手翻开一本名册,指著其中一页问道:“王二麻,戊营第三屯老卒,在册。此人何在?” 负责戊营的司马一愣,连忙上前,躬身道:“回將军,王二麻……前月操练时不幸染了风寒,正在病坊休养。” 韩策面无表情,又翻一页:“李四狗,庚营斥候,在册。人呢?” 另一名司马额头见汗,支吾道:“李斥候……上月追击流寇时坠马伤了腿,也……也在休养。” 韩策一连点了十几个名字,得到的答案无外乎伤、病、残。 他“啪”地一声合上名册,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將领们。 他发现,老兵的缺额至少达到了三成,但每月的粮餉却分毫不差地全额发放。 他又拿起帐册,墨跡新旧不一,显然是近期为了应付检查而匆忙偽造的。 层层剋扣的痕跡,欲盖弥彰。 “诸位麾下,真是多灾多难啊。”韩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 几名司马交换著眼色,嘴上却只是推諉,说些边关苦寒、士卒体弱的场面话。 韩策不再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对身旁的云芷吩咐道:“云芷,带我的护卫队去军中病坊,核查所有伤病记录,务必將每个人的病情、用药、诊治日期都问清楚。” 他又转向另一名面容黝黑、眼神警惕如狼的青年:“阿獠,去调阅近半年来所有的边情文书和塘报,特別是那些声称发现秦军踪跡的记录,我要知道每一次『敌情』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我军的应对措施。” 命令下达,眾人心中皆是一凛。 云芷是军中有名的医官,心思縝密,由她去查伤病记录,任何偽装都无所遁形。 而阿獠是韩策一手带出来的斥候头领,让他去查边情文书,定能从中嗅出不一样的味道。 果然,不出半日,结果便匯总到了韩策面前——军中伤病记录混乱不堪,许多在册的“病號”查无此人;而那些所谓的“敌情虚报”,发生的时间点,恰好都对应著大批粮草的出帐记录。 其中一名司马,与魏国商人私通的脉络,已清晰可见。 当夜,韩策在中军帐內召集赵夯、云芷、阿獠等心腹密议。 他將剋扣的帐册与阿獠绘製的边情图並排摊在桌上。 “看看吧,”韩策的手指点在两份文书的连接点上,“这些人不是怕敌人打过来,他们是怕天下太平。只有不停地虚报敌情,製造紧张气氛,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吃空餉,把军粮倒卖给魏国商人换成金子。” 帐內一片死寂,赵夯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韩策继续道:“明日,在校场『演阵』。三城驻军,各出一个屯,与我们的锐字营合练『破骑方阵』。”他看向赵夯,“你,在阵外观瞧,不必出声,將那些动作迟缓、队列散乱、器械残破的部队都给我记下来,越细越好。” 他又转向阿獠:“把这些剋扣、通敌的罪证,分抄两份。一份用油布包好,藏在云芷的药箱夹层里,隨时准备送往都城,交给太子殿下。另一份,留在手里。我要杀鸡儆猴。” 两日后,校场之上,狂风大作,捲起漫天黄沙。 三城军勉强凑出的三个屯,在將官的呵斥声中歪歪扭扭地列成了阵型。 鼓声还未响起,已有士卒站立不稳,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更有甚者,手中的长矛竟被风吹落,发出一声脆响,引来一片鬨笑。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侧的锐字营。 他们如磐石般矗立在风沙之中,长矛的锋刃在昏暗天色下连成一片森冷的寒光,无论风沙如何肆虐,整个方阵都稳如泰山,进退如一。 韩策策马立於高台之上,看著眼前这荒唐的一幕,胸中怒火升腾。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喝问:“此等军容,此等士气!若秦国铁骑今日突至南门,尔等能守几刻?” 校场上数千人,鸦雀无声,无人敢应。 韩策挥剑,猛地斩向身旁一根朽烂的木质旗杆。 “咔嚓”一声,旗杆应声而断。 他將剑尖指向下方噤若寒蝉的眾將:“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明日午时,帐目清白者,留!贪赃枉法者,斩!临阵脱逃者,追至天涯海角,亦斩!” 当夜,两名心中有鬼的司马再也坐不住了,他们收拾了多年搜刮的金银细软,带著几名亲信,企图趁著夜色从北门潜逃。 然而,他们刚刚驰出城门不到十里,便一头撞进了阿獠率领的斥候布下的罗网。 几番挣扎后,便被悉数擒获,连人带赃,一併押回了城中大牢。 次日午时,宜阳城东刑场,人山人海。 两名司马被五花大绑,跪在高台之下。 韩策一身戎装,立於台上,手持军法卷宗,当著全城军民的面,高声宣读其罪状:剋扣军餉、倒卖军粮、虚报敌情、私通外敌,条条款款,铁证如山。 宣读完毕,他扔下卷宗,拔出长剑,声若洪钟:“我韩策今日在此立誓:军非私產,地非荒土,粮非油水!”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两颗人头滚落,血溅黄沙。 全场死寂。 百姓们眼中是震惊,而军士们眼中,则是前所未有的敬畏。 韩策还剑入鞘,隨即宣布:“清查所得余粮,三成开仓賑济城中百姓,七成封存入库,充实军备!三城驻军,即日起打散,由锐字营军官为骨干,分片带训!每月考绩,末位主將,就地免职!” 消息如风暴般传开,整个宜阳军心为之巨震。 而在千里之外的韩都宫中,权臣冯执听完密探的稟报,捻著鬍鬚,王上,怕是压不住了。” 夜风穿城而过,吹得城头旗帜猎猎作响。 一面崭新的黑色大旗在宜阳城楼上首次升起,旗帜中央,一个龙飞凤舞的“锐”字,在月色下散发著凛冽的寒光。 韩策独自立於城楼之上,目光越过沉沉的夜色,望向遥远的函谷关方向。 那里的黑暗,仿佛蛰伏著一头即將甦醒的巨兽。 真正的对手,才刚刚动身。 他收回目光,俯瞰著脚下这座百废待兴的城池。 肃清军纪只是第一步,要让这支军队真正扎下根来,成为一把刺不穿、打不烂的坚盾,光有军法和粮草还远远不够。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城外大片沉睡在夜色中的荒芜土地,一支不能自给的军队,终究是无根的浮萍。 宜阳的根,又该扎在何处? 第22章 粮道做局,反手钓鯊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22章 粮道做局,反手钓鯊 韩策的目光越过城中万家灯火,望向远方沉沉的夜幕。 新政的根基,必须扎在民心与军心之中,而盘踞於此的百年大树,若不连根拔起,新芽便永无见光之日。 三日后,噩耗传来。 两车运往锐字营的军粮,在城外五里坡被劫,押运的十名士卒被剥去甲冑,用麻绳捆作一串,丟在路边。 粮车尚在,只是上百个麻袋被利刃划开,穀米撒了一地,早已被泥土污浊不堪。 守城尉周康第一时间赶来匯报,他躬著身子,言之凿凿:“將军,看这手法,定是左近山头的悍匪所为。他们瞅准了咱们开垦荒地,人手分散,这才敢如此大胆!” 韩策没有说话,只是绕著粮车走了一圈。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混著泥土的穀米,又仔细观察著地面上深浅不一的车辙印。 半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眼神冷得像一口古井:“周城尉,你当了十年守城尉,难道看不出这车辙的蹊蹺? 来时重载,车辙深陷;粮被劫后,车身变轻,回辙本该极浅。可你瞧瞧这里,”他用马鞭指向一串几乎与来时同样深邃的印记,“这伙『山匪』,不仅劫了粮,还贴心地用石头把空车压得沉甸甸地送回来?他们是劫匪,还是善人?” 周康脸色一白,冷汗涔涔而下。 “这不是劫粮,这是做局。”韩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眾人心上,“传阿獠来见我。” 阿獠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军帐中时,手中已多了一块泥板拓印和一枚小小的布囊。 他將泥板呈上:“將军,车辙印我已比对过,与城南井氏私兵操练时所用车辆的制式完全吻合。”他又打开布囊,倒出一枚通体温润的白玉珏,玉珏上用阳刻雕著一个古朴的“井”字纹。 “这是从一个被绑士卒的衣缝里找到的,他说混乱中从为首那人的腰间扯了下来,死死攥在手里。那头目戴著面罩,但腰佩此物,错不了。” 井氏,宜阳地界上根基最深的百年贵族。 当夜,阿獠的身影融入井府外墙的阴影。 府內看似平静,但后院的粮仓却一反常態,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竟是在连夜將一袋袋粮食装车,朝著某个隱秘的庄园转运。 消息传回,韩策在地图上圈出井氏庄园的位置,发出一声冷笑。 云芷在一旁为伤兵换药,闻言不解:“他们既然有粮,为何还要劫我们的军粮?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他们不是缺粮。”韩策的指节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不怕我查帐,帐目早已被他们做得天衣无缝。他们怕的是我让锐字营的兵有饱饭吃,让城外的流民有自己的地。 兵有粮则士气高昂,民有地则人心归附。我这是在挖他们的根,他们自然要先断我的粮。” 云芷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他们想看我断粮,我便『断』给他们看。”韩策眼中精光一闪,一连串命令隨之下达:“传令下去,对外宣称粮道受阻,军中存粮仅够十日用度。 云芷,从明日起,你减少施药棚的药材供应,每日只放出一半的量,我要让城里恐慌的气氛再浓一些。” 他又转向阿獠,声音压得更低:“你去一趟石牙坞的暗市,把我们新收来的那批铁矿石,找最可靠的匠人,连夜熔铸成锭。 大小、分量,务必做得与粮仓里的穀物锭別无二致,外面用麻布包裹,编號封存,就大摇大摆地放在军库最显眼的位置。” 最后,他对赵夯道:“放出风去,就说我锐字营山穷水尽,准备向西域来的胡商借粮,抵押物……就是军库里新得的一批铁矿。” 一时间,宜阳城內风声鹤唳。 军中缺粮的消息不脛而走,施药棚前排队的百姓因为药材减半而怨声载道,连带著对韩策的拥戴也出现了动摇。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五日后,一条大鱼终於按捺不住,咬鉤了。 一名自称“巴图”的胡商,在井氏管家的引荐下求见韩策,声称愿以高价“收购”锐字营手中的铁矿,解將军燃眉之急。 韩策亲自在帅帐接见了他,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愁苦。 他先是大吐苦水,痛陈边境军务艰难,又嘆息朝中掣肘,最后“无意间”透露:“若非太子殿下体恤,暗中调拨了这批矿產作为军资,锐字营恐怕早已断炊了。”他一边说,一边领著那“胡商”参观了军库。 “巴图”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码放整齐,用麻布包裹、盖著军印的“粮锭”,他深信,这就是韩策最后的底牌。 当夜,一道密令从井府发出,三百名精锐私兵在城南废窑集结。 他们的目標,正是在今夜要从军库“秘密”运往城外与胡商交割的“铁矿”。 井氏家主志在必得,他不仅要夺走这批维繫韩策军心的物资,更要將韩策勾结太子、私自动用军资的罪名坐实。 子时,槐林道。月色被乌云遮蔽,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赵夯和他麾下五百锐士早已像石头一样融入了黑暗,每个人的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 当井氏私兵护送著十余辆大车进入伏击圈时,赵夯手臂猛地一挥。 剎那间,四面八方火把骤燃,將整条林道照如白昼! “放箭!” 密集的箭雨如飞蝗般扑下,井氏私兵瞬间乱作一团。 他们虽是精锐,但面对早有准备的正规军,又是被迎头痛击,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三百私兵或死或降,尽数被擒。 赵夯亲自带人搜查车辆,撬开一个用木箱装著的“铁矿锭”,里面露出的却是黑沉沉的铁块。 他冷哼一声,旋即命人搜查俘虏和车辆。 很快,一名士卒有了惊人的发现:“將军!车里有我们锐字营制式的箭囊!还有这个!” 士卒呈上来的,是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纸。 赵夯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上面用硃砂清晰地描绘著宜阳城的城防、兵力部署和巡逻路线,其详尽程度,连他这个锐字营主將都感到心惊。 人赃並获。 韩策没有丝毫耽搁,连夜將三百俘虏、缴获的兵器、箭囊以及那份致命的布防图,一併打包,由心腹押送至韩都,同时附上他亲笔所写的密奏。 奏摺上只有十二个字:“兵未动,粮先劫,非匪患,乃內乱。” 数日后,韩都,大司马府。 冯执看著密奏和物证,一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当夜,他便带著所有证物,冒著风雪闯入王宫。 韩王看罢,雷霆震怒,当即下詔,命禁军配合大理寺,彻查井氏。 而在千里之外的宜阳,一场风暴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展开。 韩策於校场之上,当著全军將士和无数百姓的面,亲手將那份缴获的布防草图投入火盆。 熊熊火焰舔舐著羊皮纸,也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有人想让我锐字营无粮可食,无兵可用!想把我们固守的城池,卖给敌人!”韩策的声音响彻云霄,“但我韩策告诉他们,宜阳的兵,吃的是百姓的米!宜阳的城,靠的是万民的心!我偏要让兵有余粮,让民有余粟!” 他转身下令:“开仓!今日起,城中每户凭户籍可领一斗米!唯一的要求,是在这份『保军协约』上按下手印,誓与锐字营共守宜阳!” 人群先是死寂,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百姓们蜂拥而上,爭相在协约上按下自己的指印。 那一个个鲜红的指印,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將韩策的根,深深地扎进了这片土地。 同一时刻,城南的井氏府邸,火光冲天。 在韩王彻查的詔令下,这座盘踞宜阳百年的庞然大物,正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他们的时代,正在被这场大火彻底焚尽。 韩策站在城楼上,静静地望著那片火光,脸上没有半分得意的神色。 宜阳的毒瘤被拔除了,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將目光投向西面的群山,函谷关的方向,那里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风,似乎是从那个方向吹来的,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与冰冷。 他微微蹙眉,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股寧静,太过反常,仿佛暴风雨来临前,连鸟兽都藏匿了声息的死寂。 第23章 秦骑夜至,一箭定局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23章 秦骑夜至,一箭定局 话音未落,一名亲卫已掀帐而入,正是斥候营的校尉阿獠,他满身风尘,脸上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与疲惫。 “公子!急报!秦军两千轻骑已出函谷关,昼伏夜行,此刻正潜伏於宜阳城外三十里的黑松岭。 看其行军路线,目標直指我城,恐是想趁井氏覆灭,人心未稳之际,发动突袭!” 帐內气氛瞬间凝固,几名將校脸色微变。 宜阳城刚经歷一场內乱,兵力虽整合,却也元气未伤,此时秦军来犯,无异於雪上加霜。 然而,端坐主位的韩策却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深邃的眼眸中不见丝毫慌乱。 他轻轻敲击著案几,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似乎在思索,又似乎胸有成竹。 他抬眼看向阿獠,声音平稳:“两千轻骑,昼伏夜行。秦人倒是谨慎。”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宜阳与函谷关之间的地形上。 他的脑海中,歷史的脉络清晰无比。 此时的秦国,尚未经歷那场彻底改变其国运的变法,国力远未达到可以隨意东出吞食天下的地步。 这次出兵,绝非倾力一击,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试探。 “秦人不是真想攻城,”韩策终於开口,语气篤定,“他们是想试试我们的虚实。若宜阳空虚,他们便顺势夺之,为东出打开缺口;若宜阳是块硬骨头,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退去,避免无谓的损耗。 这是一次投石问路,也是一次搅局。” 眾將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却又生出新的疑惑。 既然是试探,该如何应对? 韩策的目光扫过眾人,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传我將令,全军熄灭所有不必要的火光,闭营不出,营造城中防备鬆懈的假象。 只留精锐斥候,散布於城外二十里內,时刻监控秦军动向,但不得接战。” 他转向身侧的云芷:“云芷,你立刻带人,將库中的『抗寒散』全部分发给城中百姓,尤其是老弱妇孺。今夜风大,让她们暂宿於城墙內侧的避风戍所,既能保暖,也能迷惑敌人视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材魁梧如铁塔的赵夯身上:“赵夯,点三百锐士,潜伏於南门瓮城之內。 弓上弦,刀出鞘,没有我的命令,哪怕秦军的马蹄踏上吊桥,也不许妄动分毫!” 夜,深沉如墨。朔风在旷野上呼啸,捲起枯草,发出鬼魅般的呜咽。 秦军主將公孙昂勒住战马,眯著眼遥望远处那座匍匐在黑暗中的孤城。 斥候的回报证实了他的判断,城头灯火稀疏,巡逻的守卒三三两两,显得有气无力,城內更是死寂一片,听不到丝毫喧譁。 “看来井氏倒台,这韩策还没能完全掌控宜阳。”公孙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令,前锋百骑,试探性衝击南门,若守军不堪一击,大军即刻跟上!” 一声令下,百名秦军精锐骑兵如离弦之箭,催动战马,铁蹄踏碎了夜的寧静,轰鸣著冲向宜阳南门。 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城楼上,韩策身披玄甲,静静佇立,面沉如水。 就在秦军前锋冲至吊桥前不足五十步的距离时,变故陡生!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战鼓声划破夜空,紧接著,数十支早已备好的火箭呼啸著腾空而起,將南门城楼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之下,原本稀疏的城墙上,竟不知何时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卒,他们身著统一的黑色甲冑,手中长矛如林,森然前指。 弓手方阵早已列队完毕,无数闪著寒光的箭头,齐齐对准了城下的秦军。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衝锋的秦军骑兵大惊失色。 公孙昂更是瞳孔骤缩,猛地勒紧了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他心中惊疑不定,这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早有埋伏?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城楼上的韩策动了。 他没有发號施令,而是亲自从身旁的甲士手中接过一张强弓。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侧转,左臂稳如磐石,右指扣弦的力度恰到好处,脑中飞速计算著风速、湿度对箭矢轨跡的细微影响。 这套源自另一个世界的射击理论,在此刻化作了最致命的杀器。 “嗡——” 弓弦震响,一支狼牙箭撕裂风声,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下一刻,冲在最前方的秦军旗手身体猛地一震,咽喉处多了一个血洞,他脸上兀自带著衝锋的狰狞,却已无力地向后倒去。 那面绣著“秦”字的大旗,轰然坠地。 秦军阵脚微乱。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韩策已再次开弓,三箭连珠,快如闪电!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匹冲在最前排的战马哀声嘶鸣,前蹄一软,翻滚在地,瞬间將狭窄的衝锋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后面的骑兵躲闪不及,顿时乱作一团。 “秦人听真!”韩策的声音藉助风势,如洪钟大吕般传遍战场,“宜阳城內,有我锐士三千,粮草充足,兵甲精良!尔等若敢再犯,必叫尔等有来无回!” 声传十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气。 公孙昂脸色铁青。 他久闻韩策夜焚敖仓的狠辣与智谋,今日亲眼得见其神乎其技的箭术,以及城头那肃杀整齐的军容,心中的疑虑更盛。 这不像是仓促应战,分明是张网以待! 恰在此时,一名斥候飞马回报:“將军,东面发现烟尘,似有韩都援军,约三千之眾,正向宜阳驰援!”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所谓的“援军”,自然是阿獠奉韩策之命,安排人手在远处故布疑阵散播的假消息。 但在公孙昂听来,却证实了宜阳早有准备,甚至与都城形成了联动。 他咬了咬牙,心中权衡利弊。 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宜阳这块骨头,远比想像中要硬得多。 再打下去,损兵折將不说,一旦被援军缠住,自己这两千轻骑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 “撤!”公孙昂极不甘心地吼出了这个字。 秦军骑兵如潮水般退去,慌乱之中,连掉落的十几件兵器都来不及拾取。 “公子,追不追?”赵夯在瓮城內看得热血沸腾,请命追击。 “穷寇莫追。”韩策摆了摆手,“敌军筋骨未伤,急追必有后手。放他们回去,替我带句话给秦公——宜阳不好啃。” 次日清晨,宜阳城士气大振。 韩策下令將缴获的秦军兵械陈列於校场,以彰武功。 隨后,他命云芷將两名在昨夜混乱中坠马重伤、被俘的秦卒带到医署。 在眾人惊异的目光中,韩策亲自用烈酒为伤口消毒,以乾净的麻布和一种特製的草药粉末为他们包扎,並细心讲解这套“止血封疮法”的要点。 三日后,在精心的照料下,两名秦卒竟奇蹟般地痊癒大半,已能下地行走。 韩策下令將他们遣返。 临行前,韩策赠予每人一袭乾净的布衣,一个装著伤药的布包,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回去告诉你们將军,下次再来,我的箭,就不再射马,而是射心。” 消息传开,秦军幕府为之震动。 而在千里之外的韩都宫中,內史冯执正恭敬地將一份图文並茂的奏报呈上。 上面不仅有两名秦卒的口述,还有缴获兵械的精准图录。 太子韩明抚案大笑:“好!孤的锐士,孤的宜阳守,竟连强秦都怕了!” 夕阳西下,余暉將宜阳的城墙染成一片金黄。 韩策独立城头,迎著西风,目光深邃地望向秦国的方向。 他知道,击退一次试探只是开始,真正的天下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颗子。 与此同时,在韩秦边境的一处荒僻驛站里,那两名被遣返的秦卒正围著一堆篝火取暖。 他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了整整三日,这是韩策在释放他们时,亲自下达的命令——必须在此地停留三日,方可继续西行。 其中一名较为年长的秦卒,摩挲著怀中那个精致的药包,脸上满是困惑与不安。 他望向同伴,低声问道:“你说……那位韩公子,为何偏要我们在此地等上三日?他的命令,就像他射出的箭一样,精准,却又让人看不透背后的深意。” 第24章 秦卒归营,反间將成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24章 秦卒归营,反间將成 那个名叫老吴的秦卒,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肩胛骨上的伤口。 原本深可见骨的箭伤,此刻已被一层坚硬而微痒的黑褐色血痂覆盖。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臂膀,除了肌肉深处传来的一丝牵扯感,竟已无大碍。 旁边的同伴二狗,更是已经能拄著驛站的木柱做些简单的拉伸。 三日,仅仅三日,那名叫韩策的年轻將军传授的“止血封疮法”,效用竟如神跡。 “二位明日便可上路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素色布裙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当日为他们处理伤口的云芷。 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手中却托著一个半掌大的粗麻药包。 “这是给你们的。”云芷將药包递过去,“里面是些麻黄粉末和野蓟熬製的药膏。我家公子说,秦地苦寒,军中多有冻疮溃烂之士,此方或可一用。” 她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片小小的竹简,上面用墨笔写著简单的製备方法,“此方本出自逃难来此的韩地流民,並非什么秘方,若尔等军中採纳,也能少些无谓的伤亡。” 老吴和二狗面面相覷,接过药包的手有些颤抖。 救了他们性命,治好了他们的伤,如今竟还要赠药给他们的军队? 这韩策的行事,当真处处透著诡异。 他们没有看到,就在云芷转身离去后,那个一直沉默如影的汉子阿獠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他以检查药包是否牢固为由,手指在麻包的夹层接缝处不著痕跡地捻动了几下。 就在那粗糙的麻布之下,一片薄如蝉翼的铜片已被他嵌入其中,上面用细针刻著一行小字:“宜阳存粮八万石,锐士夜训至三更。”这讯息半真半假,锐士营夜训是真,八万石粮草却是凭空捏造。 做完这一切,他用指尖蘸取了一点特製的药膏,轻轻涂抹在缝合处。 这药膏由松脂与几种草药混合製成,常温下与麻布浑然一体,唯有遇到炭火的高温烘烤,才会融化並显露出內里的痕跡。 城楼之上,寒风凛冽。 赵夯望著两名秦卒远去的背影,终於忍不住心中的困惑:“公子,救了敌军已是奇事,为何还要赠药授方?这不是资敌吗?” 韩策的目光越过远方的丘陵,投向函谷关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难测的笑意:“秦军主將吃了败仗,心中必有疑虑。 他会怀疑我们有埋伏,有后手。这两名伤卒就是我送给他的一份『证词』。” 他转过身,看著满脸不解的赵夯,继续说道:“若他们只是被简单遣返,秦將会认为我们心虚,急於撇清关係。 可现在,他们不仅伤势痊癒,还带回了疗伤的方子,这在秦將看来意味著什么?”韩策伸出一根手指,“意味著我韩策,我宜阳守军,从容不迫,甚至有余力去救济敌人。 这说明我们实力雄厚,根本不惧他再来进犯。这份药方,疗的不是秦卒的冻疮,而是要攻破秦军主將的心防。” 说罢,他唤来阿獠,声音压得极低:“去,在我们安插在秦境的细作网中,把风声散出去。就说,宜阳守將韩策欲以医术收拢秦卒之心,凡是来投降的,非但不杀,反而会得到最好的医治。” 五日之后,秦军中军幕府。 主將王翦端坐案后,眉头紧锁。 堂下跪著的,正是老吴和二狗。 他们將云芷的赠言与那个粗麻药包一併呈上。 王翦接过那片写著药方的竹简,细细验看。 他虽不通医理,但方中几味药材的功效却也略知一二。 他唤来军医,命其照方熬製,寻了几个营中冻疮最严重的士卒试用。 半日之后,军医面带惊色回报,那药膏果然神效,不过涂抹两次,溃烂之处便已收敛,红肿也消退大半。 王翦心中愈发惊疑不定。 那个韩策,射术惊人,能以一箭退千骑,已是匪夷所思,如今竟连医道也如此精通? 入夜,幕府之中燃著熊熊的炭火盆,驱散著边地的寒气。 一名参军在整理案牘时,隨手將那个药包放在火盆边上烘烤,想驱驱上面的湿气。 炭火的热力缓缓渗透麻布,那层由阿獠特製的药膏开始悄然融化,一点点渗入布料纤维,露出了底下暗藏的、闪著微光的铜片。 “將军,您看这是什么!”参军的惊呼声打破了营帐的寂静。 王翦疾步上前,接过那枚温热的铜片,借著灯火看清了上面的刻字。 “宜阳存粮八万石,锐士夜训至三更……”他一字一句地念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八万石?”一旁的参军失声叫道,“这不可能!我们的谍报反覆核查过,宜阳城中府库空虚,存粮绝撑不过三月!这……” 王翦没有说话,但他的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这是韩策故意泄露的假情报,在他看来,这枚被如此隱秘手段藏起的铜片,真实性极高。 他立刻联想到了之前所有的情报:那次莫名其妙失败的夜袭,那惊世骇俗的一箭,以及这两名被治癒並赠药的秦卒。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推论:那个叫韩策的年轻人,一直在隱藏实力,他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为了诱敌深入! 宜阳不是一座孤城,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当即提笔,向秦公写下密奏:“韩有奇將,名策,文韜武略,深不可测。其兵精粮足,蓄势已久,恐非三晋中最弱一环,实乃心腹大患。臣请君上早做提防。” 消息如风一般,不仅吹到了秦国朝堂,也吹回了韩国都城。 “秦军竟公然依照我韩国的方子製药疗伤?”司徒冯执在府邸中听闻此事,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立刻召来太医令,將那药方复述一遍。 太医令稍一思索,便抚须讚嘆:“此方配伍精妙,用料寻常却效用非凡,確是救治军士冻疮之上品!” 得到確认后,冯执的震惊转为了深深的忌惮。 “以医为兵,攻心为上,此等手段,古所未闻!”他不敢怠慢,连夜再次入宫,向太子密奏:“殿下,韩策在宜阳,所爭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他是在与秦军爭夺人心与士气!此子之心,远超我等想像,其志不小啊!” 太子负手立於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地图上“宜阳”二字。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传孤的令諭,准许韩策在宜阳开设『军功学堂』,凡我大韩边军將士之子弟,皆可免费入学,学习兵法韜略。 孤要让全韩国的將士都看看,谁才是真正为国戍边、护我子民之人!” 同一轮明月之下,宜阳城內,韩策的密室中烛火摇曳。 他刚刚拆阅了阿獠通过秘密渠道传回的秦军动向简报。 “秦公召商鞅问策,疑韩有变法之兆。” 看到这一行字,韩策的嘴角逸出一丝轻笑,自语道:“我尚未变法,却已让他以为我要变法了。很好。” 他提起笔,在一张新的竹简上写下两道命令。 “传云芷,明日起,在流民营中择空地设『医讲台』,每五日一讲,宣讲伤寒杂症的辨识与简易疗法。若有秦地商贾或探子前来旁听,不必驱赶,任其听之。” “传阿獠,將锐字营夜间操练的鼓点节奏,录成竹哨短谱,寻可靠的胡商,让这曲调经由商道,悄悄流入秦境。” 烛火跳动,映得他深邃的眸子亮得惊人。 他不需要真的有八万石粮草,也不需要立刻推行变法,他只需要让秦国君臣相信他有,让他以为他要。 恐惧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他要让秦国自己嚇自己。 风暴的种子,已经在他精准的计算下,越过边境,在敌人的营帐与朝堂中,悄然生根发芽。 宜阳城中的百姓与流民,很快便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城南那片原本用於集市的空地上,开始有工匠进进出出,叮叮噹噹的声音终日不绝,似乎在搭建著什么高台。 而那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云芷姑娘,也开始频繁出入流民营,手中总是捧著厚厚的竹简,与几位识字的年长流民低声討论著什么。 一股混合著好奇、期待与不安的气氛,在初春微寒的空气中慢慢酝酿,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座日益成形的高台,等待著一个未知的答案。 第25章 医台开讲,民心铸盾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25章 医台开讲,民心铸盾 春分日的暖阳,终於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高台之上,云芷一身素袍,衣袂在和风中微微拂动,宛如立於尘世的孤鹤。 她手中那捲《伤寒辨》残卷,虽已泛黄,但在她手中却仿佛拥有千钧之力。 台下,三百多名流民与军眷黑压压地站著,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麻木怀疑,渐渐被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点亮。 云芷的声音清亮而沉稳,穿透了南市的嘈杂:“风寒入肺,其症初起,可见发热、咳喘、恶寒。 此乃太阳表症,邪气在表,当以发散为要。 可用麻黄三钱,杏仁五枚,桂枝二钱,甘草一钱,水煎服之。”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片悉索之声。 那些识字的妇人与老者,正用粗劣的炭笔,在发黄的草纸上飞快地记录著,生怕漏掉一个字。 而那些隨军的军士,则抱胸肃立,侧耳倾听,將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些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汉子,此刻却像学堂里的蒙童一般专注,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几味看似寻常的草药,在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 人群的边缘,阿獠如一尊沉默的石像,看似隨意地靠著一处货摊,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了几个目標——那几名偽装成药商的男子,他们记录得比谁都勤快,但偶尔抬眼时,眼中却毫无普通百姓的敬畏与感激,只有一种估价般的冷静。 更重要的是,他们捲起的衣袖內衬,露出一种极细密的暗色菱形纹样,那是秦魏两国细作惯用的云锦布料,耐磨且不易褪色,便於长途奔波。 云芷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几人,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没有点破,反而提高了声调:“寻常病症可以汤药调理,但疆场之上,刀剑无眼,瞬息万变。今日,我便將『战地急救七法』一併传授给各位。”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这等军中秘术,竟要当眾传授? 云芷不理会眾人的惊愕,转身示意。 早已待命的护队锐士立刻上前,开始演示。 如何用两根乾净的木枝与布条,將一处模擬的断骨牢牢固定;如何用军中常备的烈酒浸透布块,清洗狰狞的伤口,防止溃烂;如何通过观察嘴唇顏色与呼吸,来初步辨识常见的毒草与毒水之症。 她的讲解清晰直白,没有半句废话。 为了让眾人看得更清楚,她甚至请上一名曾在战场上断过臂的老卒,亲手为他重新模擬包扎固定的过程。 那老卒感受著布条均匀而稳固的力道,浑浊的老眼中竟泛起泪光。 “诸位將士,你们的命,是家人的天,是国家的墙。”云芷的声音迴荡在每个人耳边,带著一种沉重的力量,“若浴血奋战,却最终死於无人救治的溃疮脓血,那么再辉煌的胜利,也只是白骨堆砌的虚名!胜亦成空!” “胜亦成空”四个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人群中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高声喊道:“云娘子是活菩萨!若不是您,我家那口子去年就折在北疆了! 您不仅救了我夫君的命,还教我儿识字明理,这份恩情,我们全家永世不忘!” 这声呼喊仿佛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积压在百姓心中的情绪。 “云娘子大义!”“多谢云娘子!”“我等愿为云娘子效死!”附和声此起彼伏,匯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冲向云霄。 高高的城楼之上,韩策凭栏远眺,將南市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对身旁的赵夯沉声道:“带一队锐士下去,以巡逻为名,在医台周边布防。记住,只看不动,除非有人蓄意生乱。” “喏!”赵夯领命而去。 韩策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阿獠,眼神深邃:“看清了么?” “回主公,一共七人。四个秦商,三个魏使。”阿獠低声回稟。 韩策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城砖:“很好。让他们抄,让他们记,让他们把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带回去。 告诉他们的主子——我宜阳,不止有枕戈待旦的精兵,更有万千甘愿为军赴死的百姓!” 当夜,云芷回到临时辟出的药室,就著昏黄的灯火整理今日的讲稿。 她將那些真正关键的药方配比,用一种只有她和太子亲信才懂的密语重新誊写,巧妙地混入一本新抄的《百草录》中。 隨后,她將书卷交给一名装扮成进山採药的妇人。 这妇人將一路向东,最终抵达石牙坞的一家“济世堂”,那里不仅是药材集散地,更是太子遍布北地的情报网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三日后,一辆朴素的马车驶入宜阳城。 车上下来的人,正是奉太子之命前来巡视的冯执。 他刚一进城,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昔日冷清的街市,如今竟人头攒动。 医台前,百姓们正有序列队领取基础的伤寒药包;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半大的孩童竟在一位老秀才的带领下,摇头晃脑地背诵著《伤寒辨》的歌诀。 冯执私下找到云芷,满脸的不可思议:“云姑娘,你將如此珍贵的药方与急救之法公之於眾,就不怕被敌国细作学了去,反过来资敌么?” 云芷淡然一笑,为他沏上一杯清茶:“冯大人,良方本为救人。 若能因此救下一些敌国士卒的性命,让他们不必枉死於伤病,或许,这本身就是消弭战意、止战於未发的一种契机。况且……” 她抬手指了指台下,一个正在帮著分发药材、並用帐本仔细记录的少年:“我教给所有人的,是『用法』。但决定一剂药是良药还是毒药的,却是『配比』。这真正的核心,我只亲口传授给了韩將军麾下最忠诚的锐士护队。” 冯执顺著她的手指看去,心中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泄露机密,这分明是一场阳谋! 一场用知识作为诱饵,来筛选忠诚、凝聚人心的阳谋! 当晚,韩策在府衙密室召见了云芷。 云芷呈上阿獠这几日搜集到的情报匯总:“秦国的细作几乎抄录了我们所有的公开讲稿,从汤药到包扎,无一遗漏。 而魏国的人,则对您之前提到的『军粮防霉防腐之法』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韩策接过情报,转身展开墙上的巨幅堪舆图。 他的手指蘸了点茶水,在代表大梁的都城与代表秦国的咸阳之间,画下了一条湿润的线。 “他们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满载而归,”他眼中闪烁著利刃般的光芒,“殊不知,他们正是我最得力的信使,帮我將宜阳之道,传遍天下。” 他转过身,对云芷下达了新的指令:“明日,医台开讲『疫病隔离法』。重点讲『一村染疾,十村联防』的道理。 我要让列国君主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宜阳之民,不仅能自救,更能互救。战时,他们人人皆可是兵哨!” 云芷躬身领命,默默退下。 而在冯执返回都城的前一夜,他独坐灯下,彻夜未眠。 天明时分,他提笔写下了一封给太子的密奏:“……韩策以医道立信於民,以教化凝聚人心,其军未动,然宜阳民心已坚如铁壁。此等经天纬地之才,若不予重用,恐非社稷之福,长此以往,或將动摇国本……” 风,起於青萍之末。 一场由医药和知识掀起的变革,正在这座边陲小城悄然发生。 民心,这股无形的力量,正被韩策与云芷一砖一石地,筑成一道比任何城墙都更加坚固的壁垒。 宜阳的夜晚,渐渐褪去了往日的死寂。 街头巷尾,偶尔还能听到孩童背诵汤头歌诀的稚嫩声音,药庐里传出捣药的沉稳声响,巡逻兵士的甲叶碰撞声清脆而有力。 一切都预示著新生与秩序。 然而,在这片勃勃生机的表象之下,无人察觉到,某些角落里的阴影,正隨著这份光亮的愈发耀眼,而变得愈发浓郁和冰冷。 新的秩序在建立,必然会触动旧的根基,希望的火焰燃起,也总会引来试图將它掐灭的寒风。 第26章 学堂夜火,一子锁局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26章 学堂夜火,一子锁局 冲天的火光撕裂了宜阳城的夜幕,將刚刚落成的军功学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烈焰吞吐,木樑在噼啪声中断裂,浓烟裹挟著焦糊的气味,直衝云霄。 云芷一身劲装,脸上沾满菸灰,正指挥著护队提水扑救。 她身先士卒,数次冲入火场,抢救出那些凝聚了韩策心血的讲义。 然而火势太过迅猛,三间存放重要策论的学舍终究化为一片焦土。 大火被扑灭时,天已蒙蒙亮。 清点损失,所幸学堂尚未正式开学,並无人员伤亡,但抢救出的残卷仅二十余册。 云芷蹲在废墟前,用木棍拨开尚有余温的灰烬,一股刺鼻的味道让她蹙起了眉。 “是动物油脂和硫粉。”阿獠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勘查完现场,手里捏著一撮灰烬,眼神锐利如鹰,“火源集中在『兵制沿革』与『农政策论』的讲义堆放处,这是处心积虑的纵火。” 云芷站起身,看向阿獠脚边一处被小心保护起来的脚印:“有发现?” “左足微跛,”阿獠指了指脚印后跟处更深的印痕,“步距不均,与数月前医庐纵火案的凶犯特徵完全吻合。井氏的余孽,我们一直没有清理乾净。” 消息传到韩策耳中时,他正在灯下审阅一份关於城防的图纸,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放下硃笔,静静听完阿獠和云芷的稟报,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许久才开口,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 “此事不必声张。”他的第一道命令出人意料,“传令下去,昨夜烧毁之书,悉数记为『火典』。凡参与救火者,无论兵民,皆记半功。若有人能凭记忆默写出讲义內容,其子女可获学堂优先入学之权。” 他又转向云芷:“你带人设一座『伤情台』,为所有在救火中灼伤的护队兄弟敷药疗伤,务必亲自看护。对外就宣称,此乃天火试学,我韩策的学堂,愈焚愈坚。” 命令迅速传遍宜阳。 百姓们本以为这场大火会沉重打击韩策,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般坚韧而磊落的回应。 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激起了一股同仇敌愾的血性。 当日便有城中耆老自发组织起“夜巡学哨”,每晚凑足十人,轮流值守学堂残垣,守护这片希望的灰烬。 暗地里,阿獠的调查已悄然展开。 他调阅了学堂建成半月以来的所有出入名册,將上百人筛查数遍,最终锁定了三名可疑的教吏。 其中一人,曾是井氏的门客,因粗通医术,在医庐重建时被云芷看中,录用为学堂的医术助教。 另一人,则是冯执麾下的一名旧部,如今负责学堂的文书传递。 韩策看著名单,目光在那位井氏门客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让赵夯带锐士营的人去『协查』,”他淡淡吩咐,“看紧了,別让他们有机会互通声气。” 一张无形的大网就此撒开。 名为协查,实为布控。 三日后的深夜,月黑风高,一道鬼祟的人影避开夜巡的哨兵,潜入学堂废墟。 他正是那名曾为井氏门客的医术助教。 他伏在地上,焦急地在灰烬中翻找著什么,浑然不觉周围的黑暗中,已有数十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他。 就在他从一堆烧焦的竹简下翻出一卷未被完全焚毁的帛书,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时,数支火把轰然亮起,赵夯带著锐士如猛虎下山般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那捲帛书被呈到韩策面前,上面赫然写著四个大字——“兵屯制草图”。 这正是韩策这几日故意让文书吏“不慎”泄露出去的假改革方案。 审讯室的灯火彻夜未熄。 在铁证与心理的双重压迫下,那名门客的防线很快崩溃。 他供出的幕后主使,却让在场眾人大吃一惊。 並非井氏的哪位直系血亲,而是冯执身边一名隨从的兄长。 那名隨从孙某,早前因“失足坠马”而亡,其兄一直认为是韩策为剪除冯执羽翼而下的黑手,故而怀恨在心,联络上潜伏的井氏残党,试图烧毁学堂,动摇韩策在宜阳的根基。 “他们以为烧的是几卷书册,”韩策听完供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殊不知,他们点燃的,是引火烧身的柴堆。这一把火,恰好帮我烧出了藏得最深的內鬼。” 他命阿獠將那份详尽的供状、未燃尽的“兵屯制”草图,以及从那孙兄家中搜出的亲笔信,一併装入密匣,连夜送往朝中冯执府邸。 “替我带句话给冯大人,”韩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请他,自断家门。” 消息送达的当夜,一匹快马便从京城疾驰而出。 次日黄昏,冯执风尘僕僕地亲赴宜阳。 他没有先去拜见韩策,而是径直来到军功学堂的废墟前,当著数百名自发守卫的百姓和韩策麾下將士的面,亲手斩下了那名隨从之兄的头颅。 滚烫的鲜血,溅洒在被燻黑的残垣断壁上,触目惊心。 隨即,这位在朝中权势颇重的重臣,在眾目睽睽之下,对著废墟的方向,朝著韩策站立之处,轰然跪倒。 “臣教属不严,用人不明,致使宵小之辈污秽圣学之地,臣罪该万死!”冯执声泪俱下,叩首於地,“请將军允臣辞去官身,回乡自省,以谢此罪!” 韩策快步上前,亲手將他扶起,声音沉稳有力:“火可焚屋,不可焚志。学堂可以重建,人心不可动摇。冯公若在此刻离去,朝堂之上,谁为我执言?谁为这新政奔走?” 冯执抬起头,望著韩策坚毅的眼神,浑浊的老眼中热泪滚滚而下。 第二日,韩策命人在废墟之上立起一块巨石碑,亲笔题字:“学不可毁,志不可夺。”隨即当眾宣布:“军功学堂即刻重修,三年之內,我要將它扩至五郡!” 消息传回朝中,冯执归朝当日,便將阿獠送来的密匣原封不动地呈给了太子。 太子展阅供状,面沉如水,看到最后,他將帛书重重拍在案上,眼中寒光一闪:“传令宗正寺,以此供状为引,彻查井氏所有姻亲故旧——孤倒要看看,这庙堂之上,还藏著多少只食我俸禄、却挖我墙角的老鼠!” 一场由宜阳城的大火点燃的风暴,终於以最凌厉的方式席捲了整个朝堂。 火尽灰冷,而权力的棋盘上,那最后一颗摇摆不定的绊脚石,在冯执的血誓与太子的雷霆震怒下,被连根拔起。 这场大火烧尽了潜藏的阴影,也照亮了前路。 韩策深知,真正的根基,並非建於高台之上,而是立於人心之中。 宜阳城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座学堂的新生。 第27章 废墟立碑,暗潮再起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27章 废墟立碑,暗潮再起 天光破晓,金色的晨曦为宜阳南市的废墟镀上了一层庄严肃穆的辉光。 断壁残垣之间,人头攒动,成百上千的百姓匯聚於此,他们的脸上交织著哀慟与期盼,目光齐齐投向那片刚刚清理出来的空地。 韩策身著素服,亲自握著一把崭新的铁锹,神情凝重。 他没有多言,只是弯下腰,將第一铲混著晨露的泥土,稳稳地奠在了石碑的基座之下。 石碑上,八个大字刚劲有力,如同刀劈斧凿——“学不可毁,志不可夺”。 人群中,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他捧著一个破旧的瓦罐,里面是灰黑色的粉末。 他將瓦罐中的灰烬小心翼翼地倾倒在石碑基座旁,声音沙哑却清晰:“这是老朽珍藏的几卷讲义残页,虽已成灰,但书里的道理,还刻在心里。” 他的举动仿佛一道无声的號令。 百姓们自发地上前,一个个,一双双捧著灰烬的手,將那些从火场中扒出的、被焚毁的讲义与焦纸,匯聚到石碑之下。 那不是一堆死寂的灰,而是一颗颗不灭的读书心。 云芷一袭白衣,立於高台一侧,手中捧著一个更为精致的陶罐。 待人群稍静,她清亮的声音响彻全场:“此罐中所藏,乃三百学子共抄《兵屯策》之手稿。大火能焚其形,却未曾灭其心。今日以此奠基,是为告慰逝者,亦为昭示来者,宜阳之风骨,焚烧不尽,吹折不断!” 话音落,全场一片肃静,唯有风声呜咽。 赵夯立於阵前,振臂一挥,身后数百名锐士齐齐將长矛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而后矛尖朝天,如一片钢铁铸就的森林,默然佇立,以军阵之威,祭奠这不屈的文魂。 仪式即將结束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眾人惊愕回头,只见冯执一身风尘,策马而来。 他在人群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石碑前,撩起官袍,竟是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冯执解下腰间佩剑,双手奉上,小心地平置於石基之上。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韩策,声音洪亮如钟:“臣冯执,以剑盟誓!自今日起,凡有阻韩策將军新政者,即为我冯执之敌,不死不休!”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一个朝廷重臣,竟对一个边將行此大礼,立此重誓,这已然超越了上下级的情分,分明是一种政治上的彻底投靠。 韩策快步上前,双手將他扶起,待他站稳,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大人不必如此自折。我需要的,不是一个跪在我面前的下属,而是一个能站在朝堂之上,为新政做眼、为百姓做口、为我做盾的盟友。” 冯执身躯一震,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语。 这一刻,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主僕与权宜关係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坚实的政治同盟。 当夜,郡守府的书房內灯火通明。 韩策坐在案后,看著阿獠呈上的一卷细密的册子。 上面罗列著井氏所有姻亲的名单,其中几家用硃笔圈了出来。 “宗正寺已將井氏七族尽数收押,但阿獠追查其田產帐目时发现,其中有三户的帐目极为异常。”阿獠的声音低沉而乾脆,“这三家名下的粮仓,每年入库的粮食,远超其田地应有產出。顺著粮路追查,发现他们与魏国上党郡的几家商行有秘密往来。” 韩策的指节轻轻叩击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以为,冯执斩兄,此事便算尘埃落定。可笑,那只是刚刚揭开了盖子而已。”井氏的死,只是砍掉了一条毒蛇的头,但它的毒液早已渗透进了这片土地的深层。 他取过纸笔,迅速写下两封简讯,分別封入信筒,连同那份证据的抄录本一同递给阿獠:“一份,送去东宫,交给太子的门客。另一份,送给太史令。信中附言:请朝中诸公详查『死族活財』之弊。” 阿獠接过,韩策解释道:“太子需要功绩来稳固储位,彻查贪腐大案正是其一。而太史令为人刚正,最恨国资流失。將此事捅到他们面前,就等於在朝堂上点燃了两把火,让那些藏在井氏背后的人,无所遁形。” 阿?獠瞭然,躬身退下。 书房內,烛火摇曳,將韩策的身影投在墙上,显得愈发深沉。 接下来的几日,云芷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流民营的安置中。 她不仅分发粮食物资,更组织识字的妇人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一日黄昏,她巡视营地,正看到一群衣衫襤褸的孩童围著一堆篝火,摇头晃脑地背诵著《伤寒杂病论》中的汤头歌诀。 那稚嫩的童音,驱散了营地中的暮气,带来一种蓬勃的生机。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云芷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浑浊的眼中竟流下泪来:“姑娘啊……我家那小子,原本是井家的奴才,一辈子都以为要烂在地里了。如今不但得了自由,还能进学堂读书,往后还能分到自己的地……你们,你们不是官,你们是活菩萨啊!” 云芷听著这朴实无华的话语,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眼眶,鼻尖发酸。 她安抚了老妇许久,回到郡守府后,心中那股激盪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復。 她找到韩策,將今日所见所闻尽数告知,最后郑重进言:“將军,如今民心已聚,正是乘势而为之时。我以为,不如再进一步,开设『军功田』——凡家中子弟入学满三月,考核优良者,其家可增授田地五亩。” 韩策正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凝神思索,闻言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中透出讚许:“此法甚好。不过,这並非赏赐,而是固本。”他走到云芷身边,指著地图上广袤的边境线,“宜阳一地的新生,终究有限。我们要做的,是让这种新生,沿著这条边境线,遍地开花。此策,可行!” 三日后,学堂重建的奠基仪式正式举行。 韩策站在高台之上,面对著台下数千军民以及更多闻讯赶来的边境流民,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我韩策在此立诺!五年之內,宜阳治下每郡,皆要设军功学堂一所!学堂不教空谈之学,只教兵法、农策、医理、算术!凡我边军子弟、归附流民之子女,皆可入学!凡考绩优异者,可入军中,授屯长之职!”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授田、入学、还能通过考核获得军职! 这为那些世代挣扎在最底层的边民和流民,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开,无数在边境线上挣扎求生的家庭,开始扶老携幼,向著宜阳的方向匯聚而来,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与此同时,冯执归京的队伍行至一处驛站。 他拆开一封加急密报,信上的內容让他心头一震:“太子已上书陛下,痛陈『死族活財』之弊,宗正寺奉命彻查与井氏有染的十二家姻亲,朝中震动,井氏余党恐难倖免。” 冯执缓缓將信纸凑到烛火上烧尽,他走到窗前,遥望宜阳的方向,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口中喃喃自语:“韩策……他不爭权,却已然掌握了大势……先收民心,再借东宫之手扫清朝中障碍,每一步都稳如泰山。下一步,他恐怕是要动那传承百年的『爵制』了。” 风沙掠过荒芜的驛道,远方宜阳城头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那座新立的石碑,正无声地矗立著,而一个旧秩序的根基,已经在这场由鲜血和灰烬开启的新生中,悄然蔓延开无数道裂缝。 宜阳郡守府中,韩策並未因初步的胜利而有丝毫鬆懈。 涌入城中的流民越来越多,每日消耗的粮草、所需的安置土地,都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肩上。 现有的田亩和资源,在骤然膨胀的人口面前,已是捉襟见肘。 地方上的那些中小世家,虽然不敢公然反对,但暗地里对新政的牴触与日俱增,他们囤积居奇,对出让土地的要求阳奉阴违,使得各项政令的推行阻力重重。 他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看著上面代表著人口、土地、粮仓的標记,眉头紧锁。 他意识到,仅仅依靠宜阳一地的变革,如同在沙上建塔,根基不稳。 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如同地下的根系,只要根不除,上面的枯枝剪掉再多也无用。 真正的敌人,不是井氏这样的个体,而是滋生出无数个井氏的土壤本身。 他需要一套足以撼动整个大周边防,乃至整个国朝根基的完整策略。 一个,能將这股匯聚而来的磅礴民心,真正转化为强兵固本之力的惊天之策。 “阿獠。”他头也不回地唤道。 “在。”黑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传令下去,自明日起,我闭门七日,不见任何人。所有军政要务,由云芷姑娘与赵夯將军共决。”韩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將府库中所有的空白竹简,都搬到我的书房来。” 第28章田策惊朝,一纸裂旧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28章田策惊朝,一纸裂旧 书房的门被沉沉地关上,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绝。 七日七夜,烛火未曾熄灭。 韩策伏於案前,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石像。 空白的竹简被一卷卷铺开,又被一行行细密的小字填满,墨香与灯油的气味交织瀰漫,构成了这间屋子独有的味道。 他时而奋笔疾书,將胸中酝酿已久的宏图倾泻於竹简之上;时而又凝神长思,对著一堆数据图表反覆推演,眉宇间沟壑渐深。 云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为他换上新的烛火,又將一碗温热的米粥轻轻推到他手边。 她没有多言,只是將几份整理好的卷宗摊开。 那上面,有宜阳新增垦田的精確亩数,有每一户迁入流民的人口变化,更有学堂中那些军户子弟的考绩评定。 这些冰冷枯燥的数字,在云芷的梳理下,仿佛拥有了生命,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宜阳正在新生。 韩策的目光扫过那些图册,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些许。 这些,便是他投向旧世家胸膛最锋利的匕首,是支撑他那惊天动地构想的坚实地基。 第七日黄昏,当最后一枚竹简被繫上绳结,一部名为《强兵固本策》的奏疏终於完成。 它静静地躺在案上,看似寻常,却蕴含著足以顛覆整个韩国根基的力量。 废世卿世禄,行军功授田,允军户子弟入学入仕,开屯田之利七成归民……每一条,都精准地刺在盘踞韩国多年的世家大族的要害上。 冯执动身前往韩都的前夜,韩策將他请入密室。 那部沉甸甸的奏疏被推到冯执面前,韩策的眼神在烛光下亮得惊人:“此策若成,韩国可强盛十年;若败,我身死族灭,万劫不復。” 冯执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竹简,他能感受到其上文字所承载的千钧重量。 他抬起头,苍老的眼眸中满是凝重:“你可知,这等於是在向韩国所有的世家贵族宣战?” 韩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像是雪峰之上的寒冰:“他们早已向天下百姓宣战了数百年。我韩策,不过是替天还债罢了。” 良久的沉默后,冯执终於伸出手,將那部奏疏郑重地收入一个贴身的铜匣之中,而后唤来心腹,命其换上最好的快马,星夜兼程,务必亲手交至太子宫中。 三日后,韩都朝堂之上,这部奏疏如同一颗惊雷,炸得满朝文武晕头转向。 “荒唐!一个边地都尉,竟敢妄议国政!”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公卿气得浑身发抖。 “田为国之根本,爵为宗室之基,岂容一介军吏染指?此策若行,国將不国,宗室无存!”一名卿大夫更是激动地拍案而起,唾沫横飞。 反对之声如浪潮般汹涌,几乎要將太子所在的御座淹没。 然而,太子面沉如水,只是冷冷地一挥手,太史令便捧著一卷文书出列,当眾宣读起宜阳在韩策治理下的人口增额、垦田倍数以及军粮自给的惊人实绩。 紧接著,几名甲士抬著一满筐金黄的麦子走上殿来。 “诸位请看,”太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此乃宜阳今年所贡新麦,粒大饱满,据报亩產较旧法足足增產三成。 当老大人还在为宗室田產忧心时,边地的士卒已经快要吃不上饭了。如今有人能让他们吃饱,还能为国多產粮,诸位却要反对?” 满殿譁然,看著那筐饱满得几乎要溢出的麦粒,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事实胜於雄辩,再激昂的言辞,在这实实在在的粮食麵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眼看风向不对,反对派的贵族们在退朝后立刻暗中串联。 他们买通了內廷的一名小吏,企图趁夜烧毁太子府中作为副本存档的奏疏。 只要没了实物,他们便可抵赖,將此事搅成一滩浑水。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阿獠遍布都城的眼线之中。 当夜,纵火的小吏刚一点燃火摺子,便被从阴影中扑出的锐士死死按在地上。 从他身上,不仅搜出了纵火之物,更搜出了一封井氏残党与邻国魏商往来的密信。 信中內容触目惊心——他们因畏惧新政会夺走其侵占的私田利益,竟不惜勾结外敌,许以重利,请魏国在边境製造摩擦,以此来污损韩策的声誉,破坏新政推行。 消息传回驛馆,韩策听完阿獠的稟报,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呷了口茶,淡淡吩咐道:“让赵夯带一队锐士,將人证物证『护送』至宗正寺,就说物证要紧,请冯大人亲自查验。” 第二天的朝会上,当冯执手捧著那封密信与几片烧得焦黑的竹简残页,老泪纵横地跪在殿上时,整个朝堂死一般的寂静。 “国贼!国贼啊!”冯执声嘶力竭地哭喊,“有人寧肯勾结外敌,出卖国之利益,也不愿让我韩国的百姓能有自己的一方田土! 若此等祸国殃民之策仍不能行,臣无顏再立於这朝堂之上,请辞归乡,终老田园!” 太子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恐或羞愧的脸。 他一字一顿,声如金石:“传孤之令:军功授田制,先於宜阳、石牙坞、阳陵三地试行,以三年为期!三年之后,推及全国!” 退朝后,韩策独自坐在驛馆的窗边,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鼓声,以及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他推窗望去,只见城南的校场上,赵夯正率领著锐士营演练军阵,旌旗招展,杀气腾腾。 而校场之外,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激动地高呼著:“都尉赐田,子孙有靠!” 那呼声穿过半个都城,清晰地传入韩策耳中。 他缓缓收回目光,望向桌上摇曳的烛火,低声自语:“田制一动,则爵制必崩……当年商君未竟全功之事,我便要在韩国,先落下一子。” 夜风穿窗而入,吹得烛火剧烈地跳动,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然而,它终究还是顽强地挺立著,將光亮投射在韩策深邃的眼眸里。 旧世界的堤坝,已经在这风雨飘摇中,发出第一声碎裂的巨响。 第29章 夜训惊变,內营藏刀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29章 夜训惊变,內营藏刀 新政的雷霆扫过宜阳,激起的尘埃尚未落定,一场无声的暗战已在军营的阴影中悄然酝酿。 演阵前夜,冷雨敲打著营帐,將泥土的气息激得愈发浓重。 云芷的药庐彻夜未熄灯火,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却盖不住病卒们压抑的呻吟。 她眉心紧锁,逐一检查著担架上蜷缩的锐字营士卒。 这些精壮汉子此刻个个面色蜡黄,冷汗涔涔,捂著肚子辗转反侧。 症状出奇地一致,皆是腹痛如绞,伴有低热。 这绝非寻常的水土不服。 云芷心思縝密,立刻追问起他们的晚食。 所有患病士卒的口供都指向了內营的同一个炊灶。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提著药箱赶往炊事营,阿獠如一道沉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夜色中,那口负责锐字营伙食的大锅早已刷洗乾净,但云芷还是从锅底的汤糜残渣中嗅出了一丝极淡的苦涩杏仁味。 她取下刮勺,小心翼翼地將残渣样本封入油纸包。 回到药庐,在烛火下细细研磨检验,云芷的脸色愈发冰冷。 果然,汤糜中混入了微量的断肠草粉末。 这种剂量不足以致命,却能在人体內潜伏数个时辰,待剧烈运动时猛然发作,致人腹泻虚脱,瞬间丧失所有力气。 选择在夜战突阵前夜动手,其心歹毒,昭然若揭。 “能锁定是哪个灶吗?”韩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眼底却寒芒闪烁。 “內营三號灶,专供锐字营。”云芷將化验结果递上。 韩策没有看那纸包,目光转向阿獠。 阿獠心领神会,一言不发,身形便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手中多了两份画了押的供状。 动手的是炊事队的正副火头,两人都是井氏旧部,在三城驻军中服役了十几年,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都尉,要现在抓人吗?”一旁的赵夯双目喷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抓?”韩策冷笑一声,將那供状凑到烛火上,看著它慢慢捲曲、化为灰烬,“抓了他们,怎么把他们背后的人钓出来?这齣戏,他们既然开了锣,我们就要陪他们唱到底,还要唱得更响亮些。” 他转过身,语速沉稳而清晰:“赵夯,传我將令,演阵照常进行。但暗中將所有锐字营士卒的饮水和口粮全部换掉。 再传令下去,所有参与演阵的锐士,內穿双层软甲,將云芷配好的解毒药丸藏於隨身囊中,不到万不得已,不准服用。” 赵夯虽有疑虑,但对韩策的命令从不怀疑,立刻领命而去。 韩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夜雨,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揪出几个下毒的小卒,而是要借这场风雨,彻底冲刷掉这座军营里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三更时分,雨势渐歇,急促的战鼓声撕裂了夜的寧静。 锐字营与三城驻军混编而成的万人方阵,如一条黑色巨龙,迅速开拔,疾行十里,直扑预设战场槐林道。 队伍行至半途,变故陡生。 队伍前列的锐字营中,突然有数十名士卒惨叫著倒地,他们捂著肚子满地打滚,痛苦的呻吟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引发了阵型的混乱。 “锐字营的饭食有毒!他们想毒杀我们!” “都尉韩策心狠手辣,要拿我们旧部开刀!” 黑暗中,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充满了惊恐与煽动。 埋伏在队伍侧翼的三城司马李淳趁机跃上一块岩石,振臂高呼:“弟兄们,锐字营投毒害人,此地不可久留!速速后撤,否则性命不保!” 他话音刚落,部分不明真相的旧军士卒立刻骚动起来,阵型大有崩溃回撤之势。 李淳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只要军队譁变,他们便可顺势夺回兵权,再將所有罪名推到韩策头上。 就在此时,立於后方高坡之上的韩策,始终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他身边的阿獠一直举著一面黑色的令旗,直到看见李淳等三人跳出来鼓譟,韩策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点火。” 阿獠猛地挥下令旗。 下一剎那,三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三枚狼烟炮拖著赤红的尾焰直衝云霄,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三团巨大的火球,將整片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轰!” 信號既出,两侧原本沉寂的山岗上瞬间火把齐燃,杀声震天。 三百名身披双层重甲的锐字营伏兵如猛虎下山,从黑暗中骤然杀出,他们手持连弩,迅速结成两道钢铁防线,如一把巨大的钳子,將那群正在鼓譟譁变的士卒和三名司马团团围困在中央。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骚乱的旧军士卒看著两翼明晃晃的弩箭,瞬间冷静下来,惊恐地僵在原地。 三名司马更是面如死灰,他们怎么也想不通,韩策是如何预知了他们的计划,並设下了如此精准的反埋伏。 “噠、噠、噠……”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韩策策马从高坡上缓缓行下,他身后,那些刚刚倒地呻吟的“病卒”竟一个个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默默归队, 韩策来到阵前,目光如刀,扫过面无人色的三名司马,最后停在被伏兵押出来的两名火头兵身上。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猛地掷在地上,白色的粉末四散飞扬。 “此乃从你们的灶灰中搜出的断肠草灰!说,是谁给你们的命令,让你们对同袍下此毒手?!”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贯耳。 两名火头浑身一颤,在韩策逼人的威势下,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当场瘫跪在地,涕泪横流地指向三名司马:“是……是李司马他们!是他们密令我等,只说让锐字营的弟兄们在演阵时『战力大减』,拉拉肚子,並未言要杀人啊!” 真相大白,全军譁然。 无数旧军士卒的目光从惊疑转向了愤怒,死死盯住那三名面如死灰的司马。 “拖下去,斩了。”韩策对那两名火头挥了挥手,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两名火头还想求饶,却被锐士死死捂住嘴,直接拖到阵前,在万眾瞩目之下,手起刀落,两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的腥气瞬间瀰漫开来,让所有骚动的军心都为之一凛。 韩策翻身下马,走到被囚禁的三名司马面前,却没有立刻下令处死他们。 他环视著周围成千上万张紧张而敬畏的脸,朗声道:“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都是苦出身,参军只为一口饱饭。今日之事,错不在兵,在將! 主谋者,罪不容赦!但被蒙蔽者,我韩策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我宣布,从即日起,三城驻军由锐字营骨干接管整编,每月考绩,末位者整编裁撤!凡主动举报军中谋逆、剋扣等不法行为者,一经查实,记军功一等!所有在此次事件中受惊的士卒,由云芷军医亲自治癒,药费全免!” 一番话,先是雷霆手段,再是浩荡皇恩。 威逼与利诱,惩戒与赦免,被他运用得淋漓尽致。 那些原本还心怀忐忑的旧军士卒,听到自己不仅无罪,反而有了立功和改变命运的机会,心中的恐惧与隔阂瞬间被感激与狂热所取代。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著,黑压压的士卒跪倒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山谷:“我等愿誓死追隨都尉!” 军心,在这一夜,被血与火彻底重铸。 当夜,都尉府密室。 烛火摇曳,將韩策、赵夯和阿獠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韩策在桌案上摊开一本崭新的军册,上面是重新规划的编制。 “从今天起,宜阳所有驻军,统一改称『新锐军』。”他指著名册,沉声道,“下设五营,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为號。 各营营官,暂由军功学堂第一期毕业生试职,能者上,庸者下。” 他又转向一旁正在记录的云芷:“云芷,由你起草我军第一部《军医药律》,其中要明確写上:凡军中投毒、无故剋扣药粮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斩立决。” “是。”云芷应道,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 安排完一切,韩策站起身,走到悬掛的韩国全舆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宜阳,落在了地图上標註的韩国南北九座边关要塞上。 那是一条腐朽而漫长的防线,也是旧军阀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宜阳,只是刀尖。”他缓缓开口,声音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我要让这把磨礪出的新刀,狠狠刺穿整个大韩的旧军制!” 烛火映照著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一场席捲全国的军事变革,已在这间小小的密室中,定下了序章。 而千里之外,韩国都城新郑。 秦国使馆的密室中,一份刚刚写就的密报正被小心地用火漆封存。 信上的字跡清晰而有力:“韩策已完全掌控宜阳军心。其新政,制兵、授田、立学,三管齐下,儼然已在韩土之上,另立一国中之国。其志不小,当早做应对。” 夜风呼啸,吹得窗欞作响,仿佛刀锋出鞘的锐鸣。 一场真正搅动天下的战爭,才刚刚拉开帷幕。 赵夯领命而去,脸上混杂著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新锐军的整编进行得比想像中顺利,韩策的威望如日中天,绝大多数士卒都积极响应。 然而,当他走进军械库,准备清点回收的旧兵甲时,却发现事情並非全无阻碍。 旧世界的堤坝虽已碎裂,但那些嵌在堤坝深处的顽石,並不会轻易被洪水冲走。 旧军的骨头,比想像中更硬。 第30章 旧营藏刃,新火淬锋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30章 旧营藏刃,新火淬锋 赵夯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然而韩策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口深井,不起丝毫波澜。 他只是转头对云芷轻声道:“天冷,熬些驱寒的薑汤,烙些热饼,给老兄弟们送去,別饿著冻著。”隨后,他又对角落里如同影子的阿獠递了个眼色,“记下为首鼓譟者的言行,越细越好。” 云芷和阿獠领命而去,赵夯却急了:“將军,如此姑息,岂不涨了他们的气焰?” 韩策没有回答,目光越过那三百名抱团的老兵,投向了更远处的暮色。 他知道,这三百人是骨头,也是秤砣,称的是他这位新主的斤两。 一味弹压,只会激起兵变;一味怀柔,则会威信扫地。 他要的,是让他们自己选择臣服。 夜色渐深,寒风卷著沙尘吹过空旷的校场。 三百老兵围著几堆篝火,面色在火光下阴晴不定。 薑汤和热饼確实送来了,但没人敢第一个伸手,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毒药。 他们不信这个年岁轻轻的“书生”会有如此好心。 就在眾人僵持之际,韩策的亲兵来到营前,却不入內,只是隔著一段距离高声传话:“將军有令!明日辰时,校场演阵。凡军中旧卒,不论官阶,皆可挑战新军『三叠冲阵』。 阵前破阵者,不论一人或一队,为首者立授屯长,赏上等军功田十亩!”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三百人顿时譁然。 屯长! 十亩田! 这是他们中许多人戎马半生都未曾得到的赏赐。 原先的观望和猜忌,瞬间被赤裸裸的利益搅动得粉碎。 几个资歷最老、武艺最高的老兵凑到一起,低声商议起来,眼中闪烁著贪婪与自信的光芒。 “三叠冲阵?听都没听过,定是那书生纸上谈兵的玩意儿!”“明日便让他瞧瞧,什么才是沙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本事!” 躁动平息了,却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被激起的欲望。 韩策站在远处风口,听著亲兵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悍勇之气。 次日辰时,晨雾尚未散尽,校场上已是杀气腾腾。 韩策亲点一营新兵,在槐林道口列下“三叠阵”。 此阵型前中后三层,前锋持盾矛,中军为弓弩,后队是预备长刀手,层层递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攻守转换,变化无穷。 三百老兵中选出的一百名精锐,在一名独眼龙老兵的带领下,发起了衝锋。 他们果然悍勇,不作试探,上来便是搏命的架势,嘶吼著冲向新兵的盾阵。 赵夯站在高台上,手心已满是汗水。 新兵虽训练有素,但毕竟未见过血,面对这群亡命徒般的老兵,气势上明显弱了三分。 前锋盾阵被撞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撕开一道口子。 那独眼龙更是狡猾,他並未死磕中路,而是虚晃一招,率领一支二十人的小队,借著槐林道的沟壑与树木掩护,猛地从侧翼斜插,直扑阵型中军负责指挥的屯长。 擒贼先擒王,这是最老道也最有效的战法。 “將军,他们使诈!”赵夯又惊又怒,手已按在刀柄上,准备下令镇压。 “稍安勿躁。”韩策抬手止住他,眼神依旧平静,“让他们冲。” 就在独眼龙即將得手,脸上已露出狞笑的剎那,阵心负责传令的鼓手,猛地一敲鼓面,鼓声骤变! 不再是稳健的“咚咚”声,而是急促如暴雨的“嗒嗒嗒”声。 这正是变阵的信號! 几乎是鼓声响起的瞬间,槐林道两侧预先埋伏好的新兵小队突然现身。 他们並非衝出肉搏,而是挽弓搭箭,箭头上裹著浸满火油的布条。 嗖嗖嗖! 数十支火箭射向老兵衝锋路径两侧的地面。 那里,早已铺满了乾燥的枯草。 轰! 火墙陡然升起,枯草瞬间被点燃,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一下子就將独眼龙的突击小队与他们的主力隔绝开来。 视野受阻,烟雾呛人,老兵们阵脚大乱。 “雁行!”高台上传来韩策清晰的指令。 原本收缩防御的新兵阵型迅速变化,中军后撤,两翼前出,如同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雁,將陷入烟燻火燎中的独眼龙小队反向包抄起来。 新兵们严格按照操典,三人一组,持盾、长矛、短刀配合无间,只听得一阵兵甲碰撞和惨叫,不过一刻钟的工夫,独眼龙和另外两名头目便被活捉,按倒在地。 剩下的老兵见首领被擒,又被大火浓烟阻断,顿时斗志全无,纷纷弃械投降。 一场看似即將崩溃的演练,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瞬间逆转。 校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精妙的战术配合惊得目瞪口呆。 韩策走下高台,亲自为独眼龙三人鬆绑,非但没有责罚,反而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沉声道:“能一眼看破我『三叠阵』的弱点,並借地利突袭中军,足见你们的勇武与谋略。 我韩策要的,正是你们这样的將才。” 独眼龙三人满脸羞愧,还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等来的是这番话,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但是,”韩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有勇无谋,是为匹夫;有谋无纪,终归乌合!战场之上,军令如山,阵法如铁,岂容尔等凭一时血气胡来?” 他环视所有老兵,朗声道:“即日起,设『补训营』。所有旧军士卒,皆可自愿加入。入营操演三月,凡考绩合格者,一律编入新锐军,与新兵同享田亩赏赐! 今日这三位,便是我补训营的『试职屯长』,戴罪立功,何时带出的兵能与新锐军堂堂正正一战,何时转正!” 他又转向云芷:“云芷,在营中设『伤营巡诊』,凡军中將士,无论新旧,有旧伤沉疾者,一概免费诊治,药材由我军府一力承担!” 恩威並施,条理分明。 老兵们先是震惊,继而动容。 赏识他们的勇武,指出了他们的不足,给了他们一个融入新军且不失顏面的台阶,甚至还顾及到了他们这些年落下的一身伤病。 人心都是肉长的,韩策这一连串的举动,彻底击中了他们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当夜,就有六十多名老兵主动上缴了兵甲,走进了补训营的营帐。 风波暂平,但暗流却愈发汹涌。 深夜,阿獠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韩策的营帐中,带来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消息:“將军,关在军狱里的那三名旧军司马,昨夜……全都死了。” “怎么死的?”韩策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狱卒报的是畏罪自縊,但我验过尸首,三人颈部的勒痕深浅不一,角度也对不上,不像是自己动的手。” “有人怕他们开口说话。”韩策发出一声冷笑,杀意在眼中一闪而过。 这三名司马掌管著旧军的粮草、军械和盐引,是旧军利益网的核心节点,他们一死,线索就断了。 “赵夯!”韩策厉声喝道。 “末將在!” “即刻接管军狱,所有狱卒全部更换为我们的锐士!另外,將这份《军律十六条》颁行全军,张贴於各营帐门口!”韩策將一份早已擬好的竹简丟了过去,“传我的命令:凡军中行私刑、结朋党、抗军令者,一律革除军职,流放边郡! 凡能举告奸细、揭发不法者,经查实,赏军功田五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新律颁布的当晚,云芷在自己的药帐里,便收到了一封用血写在破布上的匿名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炊事队仍有魏谍,掌『盐引』。” 韩策立刻召来云芷和阿獠密议。 云芷蹙眉道:“我正想稟报此事。近一个月,军中士卒腹泻的症状虽然控制住了,但据我巡诊观察,仍有部分將士出现尿色赤红、四肢乏力的症状。 我怀疑,我们长期饮用的水源有问题,可能含有明矾之类的东西,会慢性损伤肾臟。” 阿獠立刻补充道:“我查过,军营东角的那口主井,之前正是由暴毙的三名司马之一掌管,而且那口井的水脉,连接著营外的一条荒沟。” 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盐引、魏谍、毒水、暴毙的司马……一张无形的毒网,正笼罩著整个新锐军。 “封井!”韩策当机立断,“立刻改从后山引山泉入营。云芷,你带人用石灰对所有储水器具进行净化消毒!” 三日后,韩策於將台上,当著全军將士的面,將一坛从东井打上的、泛著黑黄的井水倒入一个大木盆中。 他亲自抓起一把石灰块投入水中,只见浑浊的黑水在翻滚中,杂质渐渐沉淀,一层清水慢慢浮现。 他指著那盆底厚厚的污泥,声音沉重如钟:“兵可一日无粮,不可一日无净水!敌人给我们下毒,不是用在刀刃上,而是用在我们每日喝的水里!这不是小事,这是我等万千兄弟的生死枢机!” 台下將士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冲天的怒吼。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一直在鬼门关前徘徊。 风波之中,都城的信使也到了,送来了冯执的密笺。 信中说,太子已恩准他“军功授田”的方略,可扩至周边三郡,但宗正寺联合几名老臣上了摺子,要彻查他“未经上諭,擅立军律”之罪。 韩策將密信放在烛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他们查的不是律令,是这刀柄,究竟该握在谁的手里。” 烛光摇曳,映照著墙上新军的名册,一页页的名字密密麻麻,已然悄悄翻过了半卷。 夜深人静,云芷却提著一盏灯笼,再次找到了韩策。 她的脸色比夜色还要凝重。 “將军,东井的水我已经反覆查验过。”她將一小碗沉淀后的水样放在桌上,“用石灰可以去其浊,但去不了其根。我发现这水,除了泥沙污物,还有一种极淡的苦涩味道,不同於寻常沟渠的腐败气味。 这味道,让我联想到了某些矿石,若长期饮用,对人体的损伤,恐怕比明矾更甚。” 韩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意味著,投毒並非偶然,而是一个长期、系统的行为,其源头,绝不仅仅是营外那条荒沟那么简单。 第31章 盐井藏金,一策惊都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31章 盐井藏金,一策惊都 云芷將查验结果与一卷从流民口中录得的供词呈上时,韩策正临窗擦拭他的佩剑“惊霜”。 剑身映出他沉肃的眉眼,当听到“井氏残党”、“三城旧司马”、“魏国商路”这些字眼串联起来时,他擦拭的动作骤然停止。 云芷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將一桩骇人听闻的交易剥茧抽丝般摊开:宜阳周边五处官辖盐井,早已沦为私產。 井氏的余孽与被革职的三城旧司马狼狈为奸,將本该上缴国库的官盐,通过一条隱秘的商路私贩给魏国,换回的却是足以在战场上轻易碎裂的劣质铁器,再以高价充作新军军械,从中渔利。 更令人髮指的是井下的惨状。 那些被强征去采滷的工人,多是战乱流离的百姓,被当成牲畜一般奴役。 一旦受伤或病倒,便被弃之荒野;若是遇上井下塌方,监工甚至会直接將人活埋,以最快的速度填平矿道,掩盖罪证。 云芷的敘述在这里微微一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我验过的那些尸骨,许多都有被钝器击打和被活埋的痕跡。那里不是盐井,是一座用人命堆砌的深渊。” 韩策沉默地將“惊霜”归鞘,转身拿起案几上尚有余温的茶盏。 他指尖微微用力,坚硬的瓷盏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化为一堆碎片,滚烫的茶水混著瓷片落了一地。 他却恍若未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盐为国脉,竟成吃人深井。” 七日后,一身风尘的阿獠潜回营中,他摊开一张用兽皮精心绘製的舆图,上面用硃砂和墨线勾勒出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地下网络。 这便是他耗费七日夜探出的“盐路暗图”。 图上清晰標註,每口盐井都设有一条隱蔽的暗渠,直通营外数十里的一处荒僻山谷。 每至深夜,盐车便由暗渠鱼贯而出,在谷中与魏国商队交接。 更棘手的是,五处盐井的守井卒,皆是旧司马麾下的心腹老兵,装备精良,甚至配有军中管制的强弩。 若起兵强攻,不仅伤亡难料,更会立刻惊动朝中与此事有染的党羽,打草惊蛇;可若是层层封锁,新军本就捉襟见肘的军械补给便会彻底断绝,无异於自断臂膀。 帐內一时陷入沉寂,唯有烛火嗶剥作响。 韩策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目光在暗渠的出口处停驻良久。 他忽然抬眼望向云芷,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若以『防疫』为由,封井三日,可否?” 云芷冰雪聪明,瞬间便领会了他的意图,眼中亮起一抹光彩:“当然可以。便称井水受地下秽物所染,带有疫气,需以焚烧草药熏蒸井口,並投入大量石灰净化水脉。此法我在疫乡用过,合情合理,无人敢生疑。” 次日清晨,韩策亲率一队医官及亲卫,浩浩荡荡开赴最东面的一处盐井。 云芷一身素衣,当著所有守井卒和井官的面,取井水样本,置於带来的器具中细细化验。 片刻后,她面色凝重地高举一根变了色的银针,声称水中含有“腐尸之毒”,若不及时处置,恐酿成大疫。 井官们虽心有疑虑,但在韩策亲军的威压和对瘟疫的恐惧下,不敢多言。 韩策当即下令,命赵夯率一千锐士,將五处盐井及通往荒谷的道路全部划为“疫区”,严密封锁。 对外宣称是防止疫情扩散,实则如一把铁钳,死死掐住了盐路暗渠的出口。 与此同时,阿獠已换上一身魏国富商的行头,带著几箱沉甸甸的假银票,出现在了荒谷的接货点。 夜半三更,三名井官果然按捺不住,偷偷开启暗道,企图將积存的盐车运出。 他们验过阿獠的“银票”,贪婪地搓著手,正要下令放行,阿芬早已埋伏好的精锐便如猛虎出闸,一拥而上。 三名井官束手就擒,阿獠从为首之人的怀中,搜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帐册。 帐册被连夜送到韩策案前。 烛光下,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赫然在目:“年输魏盐三千车,换劣铁甲八百具,刀枪两千杆……”每一笔都浸透著无辜流民的血和守土士卒的性命。 韩策没有立刻將此事公之於眾,他深知,这张罪恶的大网,其根须早已盘踞在都城。 他不动声色地命人將帐册工工整整抄录了三份。 第一份,他用最快的军驛直送他的恩师、当朝太傅冯执,信中只附了一句话:“此盐养敌,此甲杀民。”第二份,则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太子几位心腹门客手中,信封上没有署名,只题了七个字:“宜阳军械何来?” 而最后一份原件,他亲自用火漆封缄,交给赵夯。 同时,他还让赵夯从解救出的数百名苦工中,挑选出一百名尚能行走的,带著他们用血指按下的状书,星夜兼程赶赴都城,不入官署,不投豪门,而是当著万千百姓的面,直奔宗正寺的门前,长跪不起,高呼:“请宗正寺为民做主,彻查宜阳『人井』之罪!” 消息传开,都城为之震动。 宗正寺主管皇族与功勋纪法,向来不涉地方政务,但苦工血书呈上,等同於將此事捅到了王室顏面之上。 那些与井氏、旧司马素有勾结的老贵族们顿时如坐针毡,生怕引火烧身,慌忙开始切割关係,甚至有卿大夫为了表明清白,当堂怒斩家中与此事稍有关联的管事家奴。 雷霆之势下,王命在三日后迅速下达:宜阳五处盐井,即刻收归新设的“军需司”直接管辖,所產之盐,试行“盐税养军”之策。 每运出一车盐,抽取三成税款,专项用於为新军置换精良军械、开垦军田。 风暴暂息,冯执的密信也隨之而来。 信中除了讚许他的果决,更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太子已动念,欲效仿强国之制,设『国尉』一职,总揽全国兵马。然朝中旧勛阻力甚大。需你再献一策,以盖世之功,压倒群议。” 韩策立於被查封的盐井废墟前,井口已被巨石封死,空气中依旧瀰漫著一股混杂著盐腥与腐朽的气味。 不远处,云芷正带著医官们为那些获释的苦工施针治病,他们骨瘦如柴,眼神却透出重生的光亮。 看著这一幕,韩策心中某个念头豁然开朗。 他返回营帐,就著烛火,提笔疾书,一篇名为《铁盐联营策》的万言书一气呵成。 他在策论中大胆主张:將新军军功田產中探明的铁矿收归军用,就地冶炼,所出之铁,不造兵器,而是优先铸成煮盐的大锅和开垦荒地的农具。 这些铁器,无偿分发给获释的流民苦工,让他们在军田周边安家落户,煮盐耕种。 如此一来,军中铁矿產出铁器,铁器助流民生產盐与粮,盐税与军粮反哺军队,流民安居后亦可择优入伍,形成一个“铁—盐—田—兵”的自我循环,彻底盘活宜阳这片死地。 当夜,他將这份策论的副本,悄悄交给了阿獠,命他藏於一支即將出关的商队货箱之中,分別暗中送往赵、魏、齐三国的使馆。 风,已从宜阳这口小小的盐井,吹向了整个列国棋盘。 韩策负手立於月下,望著远处天际,低声自语:“我不爭一时官位,只爭万世根基。待这盘棋活了,王座自会为我倾斜。” 盐井的尘埃尚未落定,而新炉的第一把火,已在暗夜中悄然点燃,映红了半边天空。 第32章 铁炉点火,暗流烧红井口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32章 铁炉点火,暗流烧红井口 宜阳北岭的旧铁坊,在夜色中如一头沉睡十余年的巨兽,被新燃的炉火唤醒了心跳。 韩策立於炉前,飞溅的火星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灭。 他身后,赵夯正带著五百名体格壮硕的锐士,赤膊挥汗,將坍塌的屋樑和积年的废渣一一清出。 这座废弃的铁坊,炉膛里积著三尺厚的冷灰,但韩策知道,其下方的铁砂矿层远未枯竭。 三日前,他亲率人马至此,没有半句废话,只下达了最简洁的命令。 缴获自魏国商队的劣质生铁被当作引子,投入了新筑的土法高炉。 云芷领著几名从流民中找出的药工,將一筐筐石灰石与焦炭仔细拌合,这是她从古籍残篇中寻得的去硫之法,简单却有效。 另一边,阿獠则像个不知疲倦的猎犬,在数万流民中奔走,硬是凭著一双利眼,揪出了十几个曾在別国冶铁坊做过工的老匠人。 所有人三日三夜未曾合眼,空气中瀰漫著焦炭的烟火气与眾人的汗味。 终於,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后,第一股暗红色的铁水顺著引流槽缓缓淌出。 老匠人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隨即又紧张地盯著那冷却凝固的铁块。 铁水冷却后,形態粗糙,杂质肉眼可见,但它终究是铁。 一名匠人立刻取了一块,趁热锻打,火星四射间,一柄钉头锤的雏形渐渐显现。 韩策接过那柄尚自温热的铁锤,掂了掂分量,而后猛地挥臂,狠狠砸在旁边的铁砧上! “当!” 清脆的巨响划破夜空,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火光映照著韩策坚毅的侧脸,他的声音比铁锤撞击声更加掷地有声:“此铁,不献王廷,先铸军锄!凡参与开垦军田者,皆授功田十亩!”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道命令如长了翅膀般飞入山下的流民营地。 没有那些虚无縹緲的承诺,有的只是实实在在的铁器和土地。 就在当晚,通往北岭的山路上,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宛如夜空中的繁星。 这些火把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弱的光芒,却照亮了无数衣衫襤褸的身影。 他们艰难地攀山而行,仿佛在黑暗中寻找著一丝希望的曙光。 这些人都是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他们听闻北岭有一片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之地,於是便毫不犹豫地连夜赶来投奔。 他们的脚步虽然踉蹌,但眼中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铁炉已经运转到了第七日,生產也已经初具规模。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阿獠却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阿獠面色凝重地稟报说,那份特意送出的《铁盐联营策》副本,在赵、魏、齐三国使馆中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赵国的使节在得到副本后,暗中与旧司马势力的残党进行了联络,其意图让人摸不透。 魏国的使节则毫不犹豫,当即派出八百里加急快马,將消息火速回报给了国都。 相比之下,齐国的使节显得格外沉稳。他並未採取任何明显的行动,只是悄悄地派人收购了三车粗铁样品,然后便再无其他动静。 韩策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齐人重商,最是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是想探清我的虚实。”他略一沉吟,眼中精光一闪,“既然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明白。” 当夜,两道密令发出。 赵夯亲点了二十名最精悍的锐士,换上破旧的流民衣裳,混入了那支准备返回齐国的商队,任务是隨行至边境驛馆,静观其变。 另一边,云芷则按韩策的授意,用一种特殊的植物汁液调配出“显墨药水”,用此药水重新誊写了一份策文。 这份新策文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一张普通的白纸,但实际上却暗藏玄机。当它被加热烘烤时,原本隱藏的字跡就会逐渐显现出来。 仔细阅读这些新出现的文字,会发现內容与之前完全不同。 整篇文章不再提及“联营”这两个字,反而著重强调了宜阳铁產量不足以及矿脉即將枯竭的艰难处境。 不仅如此,文章还急切地提出一个“构想”,表示愿意用高昂的盐利来换取齐国的精铁。 这份独特的“国书”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放置在齐国使节的案头,仿佛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果然不出所料,十天之后,那名齐国商人如预期般再次出现。 然而,他的態度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变得傲慢无礼。 他不仅將粗铁的收购价格提高了两成,还口出狂言,声称要包揽宜阳全年的铁產量。 面对如此囂张的齐国商人,韩策並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进门,而是选择在数万新民面前举行了一场规模宏大的军田开垦典礼。 这场典礼显然是经过精心筹备的,其目的不仅是为了展示宜阳的实力和决心,更是对那名齐国商人的一种有力回应。 他站在高台上,高声宣布:“宜阳之铁,不出境;宜阳之盐,不贱卖!凡我新民,垦荒满百亩者,赏铁锄一柄,食盐三斤!” 万民欢呼,声如山崩海啸。 就在典礼即將结束时,阿獠疾步奔上高台,在他耳边低语:“主公,成了!齐商昨夜重金买通了守关校尉,试图偷运一车『药材』出关,已被我们的人当场截获。箱中不仅有我们的铁砂样本,还有那份用显墨写的策文。” 韩策缓缓抬头,望向东方齐国的方向,夜空深邃,他的目光比夜色更冷。 “他们想看我山穷水尽,我偏要让他们看到我富得扎眼。等这份『报告』送到临淄,齐相田婴,怕是再也坐不住了。” 身后的高炉彻夜轰鸣,奔流的铁水如赤色长龙,映得他半边身躯,宛若燃烧的烈焰。 万民的欢呼声还在山谷间迴荡,但韩策的目光已越过眼前的人海,落在了那些刚刚被锄头翻开,散发著新鲜泥土气息的广袤田野上。 铁器已握在手中,土地已分到脚下,但这片沉寂了太久的土地,真的能餵饱这越来越多的人口吗? 一个更深远的问题,已在他心中悄然萌发。 第33章 粮策钓鱼,三使夜爭灶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33章 粮策钓鱼,三使夜爭灶 那在他心中悄然萌发的问题,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触及了未来数十年的国运走向。 他要做的,远不止是让韩国富足,而是要在列国这盘棋上,执子先行。 春耕时节,宜阳城外的军屯田地呈现出一派与往年截然不同的景象。 新翻的泥土散发著湿润的腥气,一排排翠绿的秧苗被以一种奇特的间距栽下,既不显稀疏,也不过分密集,仿佛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阵列。 这便是韩策以后世经验改良的早熟稻种,配合云芷悉心调配的粪肥,以及新造翻车的引水灌溉,一副丰收画卷已然在望。 云芷站在田埂上,清风吹拂著她的裙角,眉宇间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此法若真能亩產六石,无异於平地起金山,必会招来豺狼覬覦。夫君,我们真的要如此张扬吗?” 韩策的目光越过那些生机勃勃的秧苗,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那里藏著通往赵、魏、齐的关隘。 他淡然一笑,声音沉稳而有力:“芷儿,真正的宝贝,捂得越严实,越会引人疯狂。只有將它摆在明面上,让他们看得到,摸不著,甚至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才会將信將疑,才会按我的规矩来玩这场游戏。不让他们看见,才叫藏;藏了,他们反而不信。” 说罢,他转身对身后的赵夯下令。 这名锐字营的悍將,如今像个老农般皮肤黝?黑,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杆。 “赵夯,去,在田边最显眼处立一块石碑,就刻上『锐字营试田,亩收六石者赏金一鎰』。” 此令一出,周围的锐字营士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亩收六石? 那可是寻常田亩的两倍有余! 赏金一鎰更是天价。 这与其说是告示,不如说是一封昭告天下的战书。 石碑立下不到半日,消息尚未传出宜阳,田垄间的阴影里,便已有鬼祟的身影趁著暮色潜入,用脚步和绳结偷偷丈量著那奇特的秧苗间距。 五日后,宜阳驛馆变得异常热闹。 赵、魏、齐三国的使者几乎是同时抵达,车马將驛馆门前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递上国书,名义出奇的一致——听闻韩国去岁丰稔,特来购粮以备春荒。 然而,韩策却在將军府闭门谢客,只让阿獠这个面无表情的亲卫给三家使者带去一句话:“將军有令,今年新粮乃军国之本,概不外售。若诸位真有诚意,可用铁器或良马换取。” 此言一出,三使譁然。 粮食换铁器军马? 这韩策的胃口也太大了! 这是交易,还是变相的索要军备? 驛馆內,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当夜,最为务实的魏使率先有了动作。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命隨行商队悄悄联繫上锐字营的一名后勤官,用一车看似破旧的废弃甲冑,换走了二十斤稻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魏国商队的车辙还未乾,赵使的人马便如饿狼般扑了上去,直接加价三成,从魏国商人手中將那二十斤稻种硬生生截了下来。 赵人尚武,行事素来霸道,驛馆內外顿时剑拔弩张。 而另一边,自视高明的齐使则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愚蠢的方式。 他派出几名身手矫健的门客,试图趁夜盗取田里的秧苗。 然而他们刚一靠近田地,便落入了锐字营布下的天罗地网,被守株待兔的锐士们捆了个结结实实。 人被送到將军府时,韩策正在灯下看书。 他听完赵夯的稟报,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出声:“放了他们,再送他们百株秧苗。告诉齐使,若真心求取农技,韩国並非敝帚自珍之辈,可派农官前来学习。不过,得签一份契约,所学之术,十年內不得外传於他国。” 此举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被抓了贼,不仅不罚,反而还要倒贴? 消息传回驛馆,齐使又惊又疑,而赵、魏两使则瞬间炸了锅。 他们辛辛苦苦又是换又是抢,结果人家齐国偷窃不成,反倒得了“学习”的资格? 这还有天理吗? 七日后,驛馆门前上演了堪比闹市的爭吵。 为了爭夺那虚无縹緲的“学习名额”,三国使者彻底撕下了脸皮。 魏使指著赵使的鼻子怒斥其“蛮牛夺食,不知礼数”,赵使则嘲讽魏使“鼠目寸光,只会做亏本买卖”,而刚刚得了便宜的齐使则在一旁冷笑连连,嘴里念叨著“燕雀安知鸿鵠之志”,引得另外两人怒目而视。 就在府外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將军府的后院却是一片沉静。 云芷快步走进书房,手里捏著一枚毫不起眼的铜钉,神色凝重至极:“夫君,你看这个!” 韩策接过铜钉,此物样式古朴,与寻常甲冑上的铆钉並无二致。 “这是从魏国人运来的那批废甲里发现的,”云芷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查验过,这种三棱铜钉,其铜料配比与锻造手法,乃是秦国独有,且专用於他们的制式兵甲,严禁流出秦境。” 韩策的眼神瞬间一凝,仿佛有电光闪过。 秦国! 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墙上悬掛的《列国商路图》前。 那张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勾勒出各国的贸易往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迅速移动,从秦国的雍城,划向魏国的安邑,再转向韩国的宜阳,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南方的楚国。 一条隱秘的、横跨四国的走私链条,在他脑中瞬间清晰:秦国商人,打著魏国的旗號,用秦国严禁出境的战略物资换取他手中的稻种,再经由道路复杂的楚国境內,最终绕一个大圈,將粮食运回关中! 他猛地转身回到案前,抓起毛笔,在一张白绢上写下八个字:种为兵刃,粮即烽火。 一股彻骨的寒意与炽热的战意同时在他胸中升腾。 原来真正的敌人,从一开始就藏在最深处。 “阿獠!”他沉声喝道。 “在!” “传我將令,明日在军营外开设『农技讲堂』,对三国开放。但记住,只教他们如何育苗、插秧、施肥、灌溉,绝不可泄露半点育种之法。” 顿了顿,他看向云芷,眼神变得柔和却无比坚定:“芷儿,真正的新谷稻种,你今夜便亲自带上一批,扮作运送药材的商队,送到上党,交给太子门客张平的私宅。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根基。” 窗外,春雨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敲打著窗欞,发出噼啪的声响。 烛火在风中摇曳,將韩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望著窗外无边的黑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商鞅还没开始他的变法,我就先断你秦国一口未来的军粮。” 夜色渐深,驛馆里的爭吵终於平息,三家使者各自怀著心思,等待著明日那场註定不会简单的“农技讲堂”。 他们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棋子,而一场围绕著小小稻种的惊天棋局,其真正的棋盘,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宏大得多。 第34章 讲堂杀机,一纸焚三心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34章 讲堂杀机,一纸焚三心 夜风寂静,营地之內却暗流汹涌。 农技讲堂设在校场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巨大棚帐之內,烛火通明。 来自魏、赵、齐三国的三十名农官正襟危坐,神情专注,仿佛在聆听世间最神圣的经文。 讲台之上,韩策一身布衣,言语清晰,將“深耕密植法”的要点娓娓道来。 他身旁的云芷则亲手调配著不同比例的粪肥,那刺鼻的气味在棚內瀰漫,却无人敢露出丝毫嫌恶之色。 校场另一侧,赵夯正赤著上身,带领一队精锐士卒,將韩策所讲之法付诸实践,號子声与铁锹入土声交织,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看似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让三国农官们最初的警惕与怀疑,逐渐被一种狂热的求知慾所取代。 他们奋笔疾书,唯恐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然而,他们並未察觉,就在讲堂开始的那一刻,营地那扇厚重的包铁大门已在阿獠的注视下悄然合拢,数十名最精锐的锐士如幽灵般潜伏於营墙各处,弓上弦,刀出鞘,將这片小小的天地化作了一座插翅难飞的囚笼。 讲习至第三日,气氛推至顶峰。 韩策忽然停下讲述,拍了拍手。 两名士卒应声抬上一口巨大的铁锅,锅下烈火熊熊。 不多时,锅盖被揭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郁米香瞬间炸开,霸道地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那香气醇厚、甘甜,带著土地与阳光最纯粹的气息,引得满堂之人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在眾人贪婪的注视下,韩策盛出一碗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米饭,高高举起,朗声道:“诸位请看!此米,乃我亲手培育的新稻。其妙处有二:一,从播种到收割,只需三月。二,其亩產,三倍於寻常粟米!若此稻能在韩国全境广种,不出三年,我大韩府库可积三年之粟!” 一石激起千层浪。 棚帐之內瞬间寂静,紧接著便爆发出剧烈的骚动。 三月可收? 亩產三倍? 这已非凡间之物,简直是神跡! 三十名农官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们看向那碗米饭的眼神,不再是好奇,而是赤裸裸的贪婪与占有欲。 笔尖在竹简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几乎要將简面刺穿。 当夜,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出营帐,朝著营地西侧的矮墙摸去。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黑暗中一双狼一般锐利的眼眸里。 就在那名齐国农官即將翻越墙头之际,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將他所有的惊呼都堵了回去。 阿獠將人拖至韩策帐內,搜出一封用蜡丸封好的密信。 韩策捏碎蜡丸,展开信纸,只见上面一行小字,笔跡急切:“韩有神稻,关乎国运,秦必爭之。速报临淄田府。” “秦必爭之……”韩策咀嚼著这四个字,脸上浮起一丝冰冷的讥笑。 他下令將这名齐国农官软禁,却对阿獠耳语了几句。 片刻后,另一名负责端茶倒水、早已被收买的魏国小吏,在“无意间”发现营门守卫换防的空隙后,惊慌失措地逃出了军营。 鱼饵,已经放出去了。 果不其然,两日后的深夜,数道黑影如夜梟般掠入营地,直扑存放稻种的军粮仓。 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然而,他们即將点燃火把的手,却被从天而降的罗网死死罩住。 赵夯早已率领锐士在此设伏,一场短暂而血腥的搏杀之后,五名黑衣人当场毙命,只留下一名活口。 审讯的结果不出所料,活口招供是奉“魏使密令”行事。 但在赵夯用刑之下,终於从他口中撬出了更深层的信息——真正下达命令並支付酬金的,是来自秦国,一枚小小的“秦金”標记,便是铁证。 韩策將俘虏与所有证据精心封存,却並未上报朝廷。 他只是平静地传令,召集三国农官,同赴讲堂,听最后一课。 结课之日,棚帐內的气氛格外凝重诡异。 三国农官各怀心思,都以为韩策將要传授最后的育种秘诀。 然而,韩策却命人將这些天所有的讲义、笔记尽数收缴,堆在中央,然后亲手將一支火把扔了上去。 “轰”的一声,一蓬烈焰冲天而起,將无数人心中的渴望与期盼烧成灰烬。 “技可授,种不可予。”韩策的声音在噼啪作响的火焰中显得异常清晰,“诸位所记下的深耕之法、施肥之术,句句属实。但,它们都缺了最关键的三道秘诀。无此三诀,神稻种下,非但颗粒无收,反会耗尽地力,种之必败!” 三使农官勃然变色,为首的齐使霍然起身,怒指韩策:“韩將军,你这是何意?此乃欺我三国无人吗!” 韩策不怒反笑,他轻轻摆手,赵夯立即捧著一个沉重的铁盒上前。 韩策打开铁盒,从中取出那枚秦地特有的铜钉,以及那封密信的副本,高高举起,声音如洪钟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有人想用我韩策之技,去填饱敌国之腹。 我这把火,烧的是真假参半的农技,也想看看,能不能烧出某些人的脏手!”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背插令旗的都城急骑冲入营中,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举令牌:“太子令!召鹰扬校尉韩策,即日返京,共议『设国尉』一事!” 满堂死寂。 设国尉,这是要变动全国兵马大权! 所有人的目光,惊疑、嫉妒、畏惧,齐齐聚焦在韩策身上。 喧囂散尽,眾人退去。 云芷走到韩策身边,看著满地灰烬,轻声问道:“太子这是要你交出兵权,换一个虚职。你真要回去交权?” 韩策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营墙,望向遥远的西方,那里是强秦的方向。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云芷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是去交权,我是去借势。等他们发现,那些被他们千方百计弄走的『失败的稻种』,已经在秦国境內引发了史无前例的饥民暴动时,我的官印上,早已刻上了那个『国』字。” 风捲起地上的灰烬,如同无数黑色的蝴蝶,向著四面八方飘散。 夜风转冷,吹散了余温,也吹来了远方都城的血腥味。 韩策收回望向西方的目光,眼底的寒意比这初冬的夜色更深。 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35章 西风未动,暗火已烧三川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35章 西风未动,暗火已烧三川 夜色如墨,三川郡的山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卷过洛水断桥的残垣。 韩策立於营地篝火旁,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刚刚派阿獠率精锐斥候,携著那个装有俘虏腰牌与秦弩箭簇的漆匣,如一柄黑夜中的利刃,悄然绕道奔赴京城。 他本人,却成了棋盘上一颗最悠閒的棋子。 大军在断桥边安营扎寨,非但没有急於渡河的跡象,反而竖起了“使君行辕,修桥安民”的旗帜。 韩策下令,开仓取粮,就地招募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以工代賑。 每修一尺桥面,便可得半斤盐、一升米。 消息一出,仿佛在死寂的荒原上投下了一把救命的种子,方圆数十里的流民闻风而至,原本盗匪横行的死地,竟在短短三日內匯聚起了鼎沸的人气。 百姓们只道是上天垂怜,降下了一位心怀苍生的韩使君,口耳相传的讚誉化作无形的声浪,朝著京城的方向瀰漫开去。 无人知晓,在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上,韩策的目光却始终越过人群,冷冷地注视著通往京城的每一条官道与密径。 他在等,等那些藏在暗处的执棋者,因他的“不配合”而露出更急切的破绽。 营帐內,云芷正低头清点著药材。 她纤细的手指拂过一个个药包,动作轻柔而专注。 当她的指尖触及药箱底层时,动作倏地一顿。 那儿有一层她亲手布下的显墨粉,极细,肉眼难辨,此刻却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刮痕。 她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继续清点,很快便確认,一包用於外伤的止血灰药,轻了约莫三钱。 分量不多,若非她对自己调配的每一剂药都了如指掌,绝难发现。 有人潜入过,目標明確,手法隱秘。 云芷没有声张,只是在次日为附近村民义诊施药时,將一包新配的伤药赠予了一位恰好路过的游医。 她状似无意地多嘱咐了几句用法,而在那包药的封口处,她“不慎”沾染了些许显墨粉。 黄昏时分,阿獠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韩策帐中,他已完成了送匣的任务,並按韩策的密令提前折返。 “主公,那两个游医在村西二十里外的林子里被截住了。”阿獠声音低沉,“他们想烧掉一张桑皮纸,被我的人夺了下来。” 桑皮纸被呈到韩策面前,平平无奇,空无一字。 韩策將其置於烛火上缓缓烘烤,一行细小的字跡如幽灵般浮现:“锐营粮腐,宜阳將乱。” 八个字,字字诛心。 锐营是韩策麾下精锐,驻守宜阳,乃京城西南门户。 若粮草腐败导致兵变,他这个主帅就算远在千里之外,也难辞其咎。 届时,都不用旧贵族动手,一顶治军不严、动摇国本的大帽子扣下来,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好一招釜底抽薪。”韩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眸光却愈发森寒,“他们这是嫌我走得太慢,要逼我星夜兼程,一头扎进宜阳的泥潭里。或者,乾脆就让我『病死』在这条路上,死无对证。” 命令在当夜迅速传达下去。 赵夯率领三百精锐尽数换上民夫的短褐,悄然散入夜色,如同猎豹般潜伏在前方官道的两侧。 而韩策自己,则与云芷、阿獠登上一辆毫不起眼的轻便马车,借著月色,疾驰而去,最终在一座荒废多年的驛站停下。 驛站內蛛网遍结,断壁残垣在风中发出呜咽。 三更天,万籟俱寂,几不可闻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道黑影如狸猫般翻身下马,悄无声息地摸到驛站后窗。 其中一人取出一根细长的竹管,正欲对准窗户缝隙吹入毒烟。 “动手!” 一声暴喝划破死寂。 赵夯魁梧的身躯如猛虎下山,从黑暗中扑出,埋伏在四周的锐士们应声而起,手中的绊马索与捕网瞬间罩下。 黑衣人猝不及防,两人被当场擒获,剩下一人见势不妙,竟是毫不犹豫地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口吐黑血,当场毙命。 从被擒的两人身上,搜出了一个火漆封口的小竹筒。 韩策捏碎火漆,抽出一卷帛书,上面只有一行字:“太子疑其专权,若途中暴卒,罪在旧疾。” 这句话,比任何刀剑都更加致命。 它將所有阴谋都指向了东宫,完美地解释了一个战功赫赫的將军为何会“恰好”在奉召返京的途中“旧疾復发”而死。 这是一条毒计,无论韩策是死是活,只要消息传出,他与太子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甚至会立刻引爆朝堂的剧烈动盪。 韩策凝视著帛书,良久,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驛站中迴荡,让一旁的赵夯和阿獠都感到了几分寒意。 “他们想要一具尸体?”韩策笑声一收,” 他走到那名自尽的刺客旁,亲手剥下对方的夜行衣,换上自己贴身的玄色黑袍。 隨后,他拔出佩刀,面无表情地斩下刺客的一截小指,用锦帕包好,小心地放入云芷隨身的药匣之中。 那药匣里,还残留著止血灰药的气味。 “赵夯。” “末將在!” “你带人,护送这具『我』的尸身,用我的帅旗,走官道,大张旗鼓地回去。”韩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沿途散布消息,就说我韩策忧心国事,急火攻心,旧疾復发,暴毙途中。记住,要慢,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都相信。” 清晨,一队笼罩在悲戚气氛中的“灵车”缓缓驶上官道,朝著京城洛阳的方向前行。 而真正的韩策,却与阿獠、云芷二人,牵著三匹健马,转入崎嶇难行的太行山道。 夜幕再次降临时,他们抵达了洛水上游的一处隱秘渡口。 对岸,星星点点的火光遥相呼应,那是他早年布下的一支奇兵,一支从未上过明面的力量,一支直接听命於他本人的暗桩。 冰冷的河水倒映著天上的残月与岸边的火把,水光摇曳,將韩策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低声开口,与其说是在对身边的两人说,不如说是在对这片即將被他搅动风云的天下宣告:“他们要一具尸体,我给了。但活著的韩策,要的是整座庙堂的呼吸。” 说完,他翻身上马,毫不犹豫地策马踏入冰冷的河水。 身后,一辆装著“尸体”的马车正沿著官道,將一个精心编织的死亡谎言送往帝国的权力中心。 而他,这个本该死去的人,却正逆著所有人的预料,循著一条黑暗中的密道,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那座即將为他“哀悼”的城池。 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一个虚假的死亡,一个真实的杀局,正以洛阳为终点,同时展开。 第36章 尸未入京,权已动根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36章 尸未入京,权已动根 韩策的死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洛阳这潭深水,激起的波澜远比想像中更为汹涌。 消息传开的当晚,城中几座旧贵族的府邸便灯火通明,宴乐之声彻夜不息。 觥筹交错间,一名鬚髮半白的卿大夫醉態可掬,高举酒爵,声震四座:“井塌盐封,铁炉自焚,终是寒门竖子,不得见天!” 满堂鬨笑,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仿佛一个盘踞在他们心头许久的阴影,终於被烈日驱散。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宫太子府。 府门紧闭三日,不见一人出入,连往日里最勤勉的属官都被挡在了门外。 都城里流言四起,有人说太子悲伤过度,有人说太子在为失去臂助而恐惧,更有人揣测,这寂静背后,是新一轮权力洗牌的开始。 第四日清晨,天色未亮,太子府的侧门悄然开启。 心腹冯执面色凝重,快马加鞭,一路奔向城外军屯。 当他撩开营帐门帘,看见那个本该躺在棺槨中的身影正安然端坐,手捧一卷兵书时,积压了三日的惊惧与疑虑在瞬间爆发,双腿一软,竟是骇得跌坐在地。 韩策放下书卷,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位迟到的访客。 他亲自扶起冯执,將一卷帛书递了过去。 “这是魏使与秦商往来交易的第七条暗路,他们借『賑灾粮』的名义,將铁砂源源不断地运往边境。 你今夜送进东宫,附上一句:『死者所献,生者不敢贪。』” 冯执双手颤抖著接过那沉甸甸的帛书,仿佛那上面承载著千斤重担。他的喉咙乾涩,声音也有些发颤:“若……若太子不信呢?” 韩策的目光越过营帐,望向都城的方向,他的眼神冷漠而坚定。 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冷冽的弧度,说道:“他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你去告诉他,让他派人仔细看看那具『尸体』的指甲。 等他发现指甲边缘泛著一层极淡的青色时,他就会明白,我韩策,能死,也能復活。” 那具“尸体”自然就是韩策自己,他为了让太子相信他已经死去,特意使用了云芷特製的尸僵延缓药。 这种药物可以让尸体在七天內不腐烂,並且在指甲边缘留下淡淡的青色痕跡。 韩策相信,当太子看到这个细节时,一定会对他的“死亡”產生怀疑,进而重新审视整个事件。 军屯的一角,云芷已设立起一座临时医馆。 她遵循韩策的部署,广收周边染疫的民眾,分文不取。 每一剂汤药,她都亲自调配,並故意在其中加入了微量的显墨粉。 药童在分发药剂时,总会遵照嘱咐,高声宣读:“韩使君遗愿:医者无界,救一人即报其名於灵前,以慰其在天之灵!” 这仁义之举迅速传开,百姓感念韩策恩德,纷纷前来求药。 每日新增的治癒者名单,都会被工整地誊写,张贴於屯外高大的木牌之上。 阿獠换上一身破旧的布衣,混跡在围观的人群中,他並不看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只用余光死死锁定那些同样在人群里,却拿出纸笔匆匆抄录名单的细作面孔。 三日后,一份名单被呈到韩策案前。 阿獠面色凝重地指著其中三个名字,压低声音说道:“这三个人的行跡最为可疑。他们对药效完全不感兴趣,反而一直在反覆核对名单,似乎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人,这让我產生了怀疑! 因此我深入调查后发现,这三个人竟然都是宗正寺的吏员。” 韩策闻言,眉头微皱,若有所思。他拿起笔,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抬起头,看著阿獠,沉声道:“这个人我有点印象。 他经常代替一位老卿大夫去太庙请祷,但我还注意到,他也曾替秦国的使节购买过祭祀用的香烛。你去查一下他家里的地窖,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命令一下,赵夯率领的锐士如黑夜中的猎鹰,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名吏员的宅邸。 他们並未抓人,只以雷霆之势冲入书房,引燃了满室的文书。 熊熊烈火中,赵夯將几片从地窖搜出的密信残片混入灰烬,待火势渐熄,命人將这混杂著秘密的灰烬,不著痕跡地洒在了通往魏使馆的必经之路上。 次日清晨,魏国使节登车出行,並未察觉异常。 待回到使馆,僕人为他除靴时,他才发现鞋底沾染了一层细腻的灰黑。 他本未在意,隨手將靴子置於炭盆边烘烤去湿。 然而,隨著温度升高,那原本无奇的灰烬之下,竟有几个残破的字跡在热力作用下缓缓浮现:“……阳铁炉……不可毁……待秦……” 魏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踢开炭盆,眼中满是惊恐与暴怒。 他確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东西,这分明是秦人的字跡,为何会出现在自己脚下? 是谁在栽赃? 还是內部出了叛徒? 他不敢再想下去,立刻召集心腹,关闭府门,进行一场风暴般的密议。 洛阳城內的暗流,已被韩策搅得天翻地覆。 而他本人,则已换上崭新的朝服,率领百名亲卫精锐,在黎明的第一缕光线下,悄然入城,直赴风暴的中心——宗正寺。 当韩策的身影出现在宗正寺门前时,满朝文武为之譁然。 他手捧著完整的密信副本与从地窖搜出的物证,声音清朗,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臣韩策未死,因国脉將断,不敢死!” 太子闻讯,亲自奔出殿门,迎於阶下,神情激动。 然而,韩策却在阶前停住了脚步,並未立刻入殿。 他缓缓转身,望向西边天际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残月,声音低沉,仿佛在对自己耳语:“他们以为我是在与他们爭命,其实,我只是在等——等谁先忍不住,对我动手。” 话音刚落,檐角忽起一阵微风。 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灰烬,打著旋儿,轻盈地掠过他的肩头,像一只黑色的蝴蝶,稍作停留,便又散入风中。 第37章 炉火照殿,一策压百议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37章 炉火照殿,一策压百议 那灰烬散尽,殿內的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肃杀的寂静中,一名鬚髮半白的老卿大夫越眾而出,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韩策的鼻尖,声音因愤怒而嘶哑:“韩策!你以疫为名封锁井氏盐井,断我朝百年宗亲之利;又以奇技淫巧为饵,迷惑魏秦使节,搅乱邦交;如今更是诈死欺君,玩弄朝堂於股掌!如此狼子野心,岂可执掌国尉之印?”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一群老贵族纷纷附和,一时间,指责与唾骂之声如潮水般涌向殿中那个孤高的身影。 韩策面沉如水,对这些攻訐置若罔闻。 他甚至没有看那老者一眼,只是微微偏头,声音清晰而冷硬:“赵夯,抬上来。” 殿门外,身材魁梧的赵夯应声而入,身后跟著几名亲兵,合力將三只沉重的木箱抬至殿前,砰然落地,激起一片尘埃。 韩策走到第一只箱子前,挥手示意打开。 箱盖揭开的瞬间,一股混杂著泥土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满箱竟是森森白骨。 他从中拾起一截腕骨,上面还扣著一个早已锈蚀的铁镣,举向眾人:“井氏盐井之下,挖出骸骨三十七具,皆手脚戴镣,死於非命。这便是诸公口中『宗亲之利』的根基。” 不等眾人从惊骇中回过神,他又命人打开第二只箱子。 箱內一半是乌黑的铁砂,另一半是色泽暗沉、颗粒乾瘪的稻种。 韩策冷声道:“此乃从魏秦两国往来的秘密商路中查获。他们用上好的铁砂,换走我们的稻种,再卖给我们掺了沙的劣稻。 长此以往,我国库无铁可用,民无良米可食,待到那时,诸公的俸禄,怕是也要用这劣稻来发了。” 满殿譁然,老贵族们的脸色由红转白。 韩策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向第三只箱子。 这箱里没有骸骨与阴谋,只有一叠叠码放整齐的竹简。 他亲自取出一卷,这是云芷不眠不休整理出的《宜阳民生录》。 他当眾翻开其中一页,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千钧之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去年此时,宜阳饿殍载道,易子而食。如今,军田垦荒四千亩,新式铁炉日出精铁九百钧,盐税盈库三万金。流民授田安家,妇孺得养,老疾有医。 我只问诸公一句,你们口口声声要的『礼法』,能换回一斗米否?” 一言既出,满殿死寂。 之前还义愤填膺的卿大夫,此刻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三十七具骸骨的冤屈,那铁砂劣稻的国祸,那四千亩良田、九百钧精铁、三万金盐税的实绩,如三座大山,压垮了所有空洞的指责。 一直端坐於王座之侧的太子,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台阶,一步步来到韩策面前,亲手接过侍者托盘中的国尉玄袍,郑重地为韩策披上。 袍服上的玄鸟图腾,在殿內光线中熠熠生辉,仿佛就要振翅而飞。 受印之后,韩策没有回府接受庆贺,甚至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带著赵夯等人奔赴城南的军械司旧坊。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四处断壁残垣。 他立於废墟之上,下达了成为国尉后的第一道命令:“以宜阳铁炉为范本,重建『国营大冶』!” 赵夯立刻率领新招募的一千名流民投入劳作,他们曾是飢肠轆轆的难民,如今却因韩策的许诺而眼中冒光。 云芷则带著几名药工,亲手调配防尘的药草面巾与解暑降温的汤药,分发给每个劳工。 阿獠手持一本破旧的《列国匠录》,在流民中四处寻访,將那些因战乱而流落民间的能工巧匠一一筛选出来,奉为上宾。 短短七日,奇蹟般地,第一座高达丈许的双膛鼓风炉拔地而起。 炉火点燃的那一刻,熊熊烈焰冲天而上,映红了半边天幕。 韩策亲手拿起第一柄锻锤,立於炉前,对著所有挥汗如雨的匠人与劳工高声宣布:“自今日起,凡我大韩锐士所用兵刃,皆须刻上『国』字!凡流民垦田满百亩者,赐全套铁质农具,授大韩军籍,其子可入学堂!” 这番话语如惊雷落地,迅速传遍四方。 关中的流民听闻消息,竟夜夜冒险越过边境,奔赴韩国。 一名来自秦地的老农,甚至在边关哨所前长跪不起,涕泪横流地哭喊:“求使君给一柄锄头,活我全家性命!” 深夜,国尉府的书房內依旧灯火通明。 韩策独自端坐案前,面前摊开的是阿獠刚刚呈上的密讯。 秦国內部因“劣稻事件”引发的饥民骚动愈演愈烈,商鞅虽未拜相,但秦公已频频密召其入宫。 而东边的齐国,相国田婴已遣密使过境,携重金而来,意图购买“双季稻三诀”的秘密。 他沉思片刻,提起笔,在一卷崭新的竹简上写下四个大字——《耕战总策》。 他主张“以田养兵,以兵护工,以工制器,以器控盐”,將宜阳的成功模式,推向整个韩国。 写毕,他將策文一分为三。 一份呈送太子,一份小心捲起,藏入云芷从不离身的药箱底层。 最后一份,他亲自封入一只不起眼的铁製盐罐中,交给阿獠,命他设法混入前往临淄的齐国商队,务必让这只盐罐“无意中”落到田婴的书案上。 烛火轻轻跳动,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一尊沉思的雕像。 他望向窗外,城南大冶坊的炉光彻夜不熄,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臟,为这个古老的国家注入新的生命。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你们爭的,不过是一时的官位罢了,而我所爭的,却是这天下百年的根基。”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超越常人的远见和决心。 就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一阵夜风从窗隙中悄然吹入,带来了远处冶炼坊的喧囂声,那是工人们忙碌的声音,是铁锤敲打钢铁的声音,也是火焰熊熊燃烧的声音。 这阵夜风似乎也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腥气息,那是从东方飘来的,仿佛是大海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这股气息,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 他知道,这炉火终將烧到咸阳城下,而到那时,人们才会明白,世间最锋利的兵刃,並非刀剑,而是那能让人填饱肚子的饭碗。 第38章 铁盐入瓮,齐使捧著空罐回临淄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38章 铁盐入瓮,齐使捧著空罐回临淄 那咸腥气味的主人,齐国密使,正端坐於堂下,面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他身著锦绣,腰佩美玉,仿佛不是来求取机密,而是来施捨恩惠。 他对席上的珍饈视若无睹,目光灼灼地盯著主位上的韩策,似乎想从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庞上看出些许破绽。 韩策举杯,笑容温和,仿佛未曾察觉对方的无礼。 “使者远来辛苦,这『双季稻三诀』,於我韩国而言,確是富民强国之本。然,齐韩睦邻,孤又岂能独享。”他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听好了,此三诀,一曰『春分浸种,穀雨落田』,此为天时;二曰『浅水育苗,深水分櫱』,此为地利;三曰『精耕除草,勤施薄肥』,此为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合一,稻可两熟。” 口诀一出,齐使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连忙举杯致谢,神情间的贪婪与得意再难掩饰。 韩策见状,微笑著拍了拍手,一名侍从应声捧上一只沉重的铁罐。 那罐子通体黝黑,铸造工艺极为精良,罐身隱隱有细密的纹路。 “此乃我韩国新铸的铁盐罐,密不透风,最宜存种。这里面,便是稻种样本。”韩策亲自接过,將火漆封口的铁罐递给齐使,“罐上封印,有孤的『国尉亲验』四字,足见诚意。” 一旁的云芷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捻。 她看得分明,那罐中所装,不过是府库中存放了数年的陈谷,早已没了生发之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韩策所授口诀,虽字字属实,却唯独漏了最关键的两环——决定稻禾生死的“控水周期”,以及增產三成的“寒露断肥”之法。 这无异於给了对方一张藏宝图,却隱去了通往宝藏的最后几步路。 她心念电转,却未动声色,只是对身后的药童递了个眼色,那药童会意,悄然退下,將齐使隨从一行人的面貌特徵牢牢记在了心里。 酒宴散尽,夜色更深。 身形矫健如豹的阿獠无声地出现在韩策身后,带回了最新的密报:“主公,齐使离席后,未回驛馆,而是径直去了城南的旧司马府邸。 他与那些残党密会了半个时辰,交付了一囊金子,属下隱约听到一句『事成后,宜阳不战自溃』。” 韩策负手立於窗前,望著远处冶炼坊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一切,皆在算中。 五日后,一封加急情报从赵国传来。 齐国使团在归国途中,行至赵境时被当地驻军悉数扣押。 赵国此举,並非为了那虚无縹緲的稻种秘诀,而是为了那只铁盐罐。 原来,韩策命人在罐体外壁用极细的刻针,铭下了一行小字:“韩出九百钧铁,盈库三万金”。 赵国相邦看到拓本后大惊失色,他深知,如此规模的铁產量意味著什么。 他认定这铁罐中藏著韩国冶炼技术的秘密,远比稻种更有价值,遂下令夺罐研究,欲窥其秘。 消息传回新郑,府中诸將议论纷纷,唯有韩策听完战报,发出一声轻笑,如冰雪消融。 “他们爭的不是稻,是国力虚实。一只空罐,足以让赵齐两国相互猜忌,耗费心神。”他眼中寒芒一闪,当即下令,“命赵夯,挑选百名锐士,扮作流民,混入赵国押送队伍,静待时机。”隨即,他转向云芷,“你配製的『显墨延时药』,可备好了?” 云芷頷首:“早已备好。以极淡药水浸染罐底內壁,风乾后无色无味,三日后,只需稍遇潮气,字跡便会自行显现。” 韩策满意地点头:“好。那罐底,我只留了八个字——罐空种偽,齐已中计。” 又过十日,齐国都城临淄,一场风暴骤然降临。 齐相田婴费尽周折,终於从赵国手中赎回了铁罐。 他迫不及待地当著眾农官的面开启封印,看到的却是穀粒乾瘪、毫无生机的陈谷。 田婴脸色铁青,强压怒火命人试种,结果可想而知,三月过去,田里颗粒无收。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一名侍女在擦拭铁罐时,不慎打翻水杯,罐底受潮,竟缓缓浮现出那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齐相瞬间面无人色,如遭雷击。 他立刻下令彻查密使,阿獠早年埋设在齐国商行的一枚暗桩恰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呈上了密使收受韩金、意图反间的“铁证”。 田婴龙顏大怒,当场將那名自以为立下奇功的密使斩首示眾,並以此为由,在朝中掀起了一场清洗“韩谍”的血雨腥风,齐国上下人心惶惶,商路往来几近断绝。 他至死也不会知道,真正的双季稻三诀与优良稻种,早已由云芷亲自安排,经由楚国商人的隱秘商路,安然送抵韩国太子位於南阳的私田,开始了悄无声息的试种。 此刻,韩国国营大冶炼炉前,熊熊炉火將夜空映得一片赤红。 韩策身披大氅,静静佇立,身后是阿獠恭敬的稟报,细说著齐国內乱的种种惨状。 听罢,韩策缓缓转过身,炉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宛如两簇燃烧的星辰。 他声音平稳而有力,仿佛在敘说一个既定的未来:“一粒假种,换齐国自断臂膀,內耗不休。 等他们从猜忌与恐慌中醒悟过来时,我韩国的新犁,已经犁到函谷关外了。” 阿獠躬身领命后,正准备转身离去,但似乎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的脚步变得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韩策,小心翼翼地说道:“主公,属下还有一则情报,只是这则情报的来源有些奇怪,属下也不当讲不当讲。” 韩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熊熊燃烧的炉火上,他的目光紧盯著那不断吞吐著烈焰的炉口,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听到阿獠的话,他並没有立刻转过头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说。” “是来自西边秦地的消息,”阿獠的语气带著一丝困惑,“我们潜伏在秦地的细作回报,说秦国数个產粮大县的官仓,秋收之后本该满溢,如今却在以一种极不寻常的速度清空。 当地官府的解释是……鼠患异常猖獗。” 第39章 西风点火,咸阳宫外马蹄迟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39章 西风点火,咸阳宫外马蹄迟 韩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目光却未曾离开那片代表著秦国粮仓的区域。 鼠患? 天下鼠患,何曾见过能將数十万石粮食在短短一月內啃食殆尽的? 这不过是秦国官府为了遮掩无粮可调的窘境,拋出的一个拙劣藉口罢了。 他心中冷笑,看来那批混入秦境的“高產劣稻”,已经开始发酵了。 果不其然,又是数日过去,阿獠的急报再次送抵案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是困惑,而是压抑不住的惊骇:“主公,秦地出大事了!我们的人传回消息,因『劣稻』颗粒无收,加上官仓空虚,櫟阳、频阳、重泉三县已爆发饥民暴动!百姓无粮可食,掘野草,剥树皮,甚至……甚至出现了村落之间易子而食的惨剧!” 阿獠顿了顿,声音更低,“秦公嬴渠梁震怒,已將商鞅召入宫中,闭门议政,整整三日未出。咸阳城內风声鹤唳,都说变法將要夭折。” 韩策缓缓抬起头,脸上不见喜色,反倒是一片深沉的冷静。 他凝视著地图上那条蜿蜒的渭水,许久,忽然转向一旁的云芷,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云芷,你说,若我们再往秦境流放一批『疫病药材』,但在这批药材中,混入大量我们真正高產稻种的秕壳,会如何?” 云芷冰雪聪明,先是一怔,隨即眼中亮起一道精光,瞬间明白了韩策那狠辣而深远的意图。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分析道:“秕壳中空无根,落地绝不可能发芽。但秦人刚刚经歷了劣稻之灾,对『高產』二字已是闻之色变,却又心存幻想。我们將真正的稻壳混在药材里送过去,饥民们求生心切,必然会哄抢,並深信这就是传说中的韩地良种,將其视作救命稻草一般播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后果:“待到来年秋收,田地里依旧空空如也,他们最后的希望也將彻底破灭。届时,秦人怨恨的將不再是天灾,而是那个向他们许诺了富强的商鞅。主公,这一计,是要诛商鞅的心!” “我从来就不想要秦人的性命,”韩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的,是秦国百姓从骨子里再也不信『变法能富国强兵』这句鬼话。” 当夜,一道密令自帅府发出。 阿獠亲自挑选了十名身负死罪、家人已由韩策妥善安置的死士。 他们將偽装成逃避秦地饥荒的流民,混入人群,每人携带一只看似普通的药箱,总计十二只,沿著渭水南岸,將那些承载著绝望的希望种子,悄无声息地散播出去。 处理完这件事,韩策並未停歇。 他策马疾驰,亲赴韩地北境的边军马场。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马厩里的战马大多瘦骨嶙峋,毛色黯淡,无精打采地啃食著牧卒们从地里刨出的乾枯草根。 负责马场的军侯赵夯一脸羞愧地迎上来:“將军,非末將懈怠。我韩地不產良马,现有的马匹多是杂交劣种,水土不服,加上草料短缺,实在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策摆手打断了他,沉声问道:“秦有西陲天然牧场,產出的秦马高大雄健,耐力惊人。我若无马源,何以抗衡秦国的铁骑?” 赵夯躬身答道:“或可遣商队绕道前往胡地购买,只是路途遥远,胡人贪婪,千金难求一匹良驹,恐非长久之计。” “远水解不了近渴。”韩策断然摇头。 他转头对亲兵下令,不多时,两件精巧的木製模型被呈了上来。 一件是线条流畅、犁头弯曲的犁具,另一件则是有著两个巨大轮子的车架。 他指著模型,对目瞪口呆的赵夯下令:“传我將令至宜阳铁官,將这『曲辕犁』的构造原理,用於改造车轴,务求转动轻便省力;再让他们用新法锻造更轻、更坚韧的铁辐条,以此为基础,给我造一种『快战组合车』!” 接著,他拋出了一个更让眾人震惊的决策:“再传令全军,推行军功授田新政——凡新垦荒地百亩者,除官府授予全套新式铁具外,另赐马驹一匹,五年之內,其田中所產草料,一概免徵!” 云芷適时上前补充道:“我可依据古方,配製驱除马匹体內寄生虫的药散,混入草料之中,当可大幅减少马驹的死损。” 军令如山,整个韩地边军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三月之后,在广阔的河滩上,第一批十辆“快战组合车”试驰。 它们车身轻盈,双轮巨大,由两匹健壮起来的韩马牵引,在顛簸的土地上如履平地,日行竟可达百里之遥。 边军士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兴奋地將这新式战车称为“风轮战车”。 又一月后,秦国,咸阳宫。 商鞅面色憔悴,跪伏於殿中,声音沙哑地奏报:“君上,韩人奸计得逞。各地饥民抢种了隨流民混入的所谓『神稻』,实为秕壳,如今秋日已至,田地颗粒无收。国中怨声载道,百姓皆言『变法不如守旧』,臣……臣有负君上信託!” 高坐之上的秦公嬴渠梁紧紧握住腰间的长剑,手背青筋暴起,良久,他才鬆开手,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非你之过。韩有良策,我有良臣,然……缺良机。”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韩策,正肃立於一座刚刚落成、热火朝天的“军工坊”前。 工匠们正將锋利的铁刃安装在“风轮战车”的两侧和车前,將其改造成更具杀伤力的“冲阵偏厢车”。 阿獠快步走到他身后,低声稟报:“主公,秦国使者已出函谷关,手持国书,言明欲向我国求购『铁製车』。” 韩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许他买,卖他三辆。但必须在国书之外,另签一份盟约,白纸黑字写明『不得仿造』。” 他转过身,望向西方咸阳的方向,军工坊內冲天的炉火映红了他的脸庞:“我要让秦国最好的工匠,亲手拆开我们的机巧,看到每一个零件,却永远也拼不回去。” “商鞅要变法图强?好极了——我就用他爭取来的时间,亲手为他造一个梦魘。” 夜风捲起尘土,一辆刚刚完工的冲阵偏厢车在月光下泛著森然的寒光,犹如一头即將从沉睡中甦醒的臥虎。 第40章 盟约暗计,韩策布局锁秦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40章 盟约暗计,韩策布局锁秦 秦国使者孟白的车驾停在国尉府门前,隨从们挺直的腰杆透著几分外强中乾。 府內,一场简朴却处处透著机锋的宴席已接近尾声。 孟白身为秦公近臣,在咸阳素来眼高於顶,此刻却不得不压下心头的屈辱,对著主位上那个比他年轻太多的韩策举杯。 “国尉大人,”孟白的声音儘量显得平稳,“这三辆战车的价钱,我秦国认了。 只是国书之外,另签盟约,言明『不得仿造』,此事……是否有些不合邦交礼仪?” 韩策端起酒盏,轻抿一口,並未看他,目光落在盏中清澈的酒液上。“孟白大人误会了。此非不合礼仪,恰恰是为了全你我两国之谊。” 他放下酒盏,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韩国的工匠,脾气古怪,个个都把手里的活计看得比命重。 他们说,自己呕心沥血造出的东西,若是被人轻易学了去,就像自家养的俊俏女儿被野小子拐跑了,心里堵得慌。 我这个做主帅的,总得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不然,他们撂了挑子,我拿什么来保家卫国?” 一番话说得又赖又痞,偏偏又带著一股“爱兵如子”的体恤,让孟白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他能说什么?说你韩国的工匠太小气?还是说你韩策治军无方,连几个匠人都管不住? 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国尉大人爱惜匠才,孟白佩服。” “那就好。”韩策点点头,对一旁的属官使了个眼色。 那属官立刻捧上两份早已备好的竹简盟约,上面用工整的秦篆写著条款,最醒目的便是那句“秦购韩车,只可用之,不得仿之,违者天厌之”。 孟白捏著笔的手有些发抖,这不仅是一份盟约,更是一份耻辱状。 他,堂堂大秦使节,代表著国家的尊严和荣耀,如今却要在这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签下那份承认本国工匠技不如人的文书。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奇耻大辱! 然而,他別无选择。 国內的情况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饥民暴动如燎原之火,越烧越旺,而商鞅的变法也如同在悬崖边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此时此刻,急需一场对外的小胜来转移国內的矛盾,重振民眾的信心。 而这“风轮战车”,便是那唯一的希望之光。 它是秦国工匠们智慧的结晶,是国家实力的象徵。 如果能够在这场较量中胜出,不仅可以证明秦国工匠的技艺並不逊色於他国,更能为国內的变法带来一线生机。。 而这“风轮战车”,便是唯一的希望。 他闭上眼,提笔,落款。 送走秦使,赵夯一脸不解地凑上来,压低了声音,瓮声瓮气地问:“主公,就这么把我们的宝贝疙瘩卖给秦国那帮白眼狼?还是三辆!万一他们真给仿出来了,咱们不是亏大了?” 韩策转过身,看著这个忠心耿耿的莽汉,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仿?他们要是能仿出来,我把国尉的印信当球踢。” 他领著赵夯与云芷,绕到府后的工坊。 工坊內,一名鬚髮斑白的老匠人正候著,正是阿獠从流民中挖出的瑰宝,公输班的远房族弟,公输巧。 “都安排妥了?”韩策问。 公输巧躬身一揖,眼中满是敬畏:“回稟主公,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售往秦国的三辆车,其车轴与轮轂连接处的『转销』,用的是您说的那种『三炼淬火法』。 表面看坚硬无比,实则內里藏著暗伤,跑上三百里,必会產生肉眼难见的裂纹。若强行拆解,则会当场崩碎,神仙也拼不回去。 还有那车厢两侧的偏厢连接件,我们用的是七种铜料合炼的『七巧铜』,配比之法,天下只有主公与我二人知晓。 他们就算把铜融了,也分析不出原来的方子。差一分一毫,铸出的连接件要么过脆,要么过软,根本无法承力。” 赵夯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嘿嘿直笑:“俺的娘欸,这里头的道道,比俺在战场上砍一百个脑袋还复杂。主公,您这心眼儿……可真够多的。” 云芷在一旁,眼波流转,看著韩策的侧脸,眸中是旁人读不懂的柔情与欣赏。那“七巧铜”的配比,正是她从一本古籍残篇的炼丹术中找到的灵感,与韩策彻夜推演,才最终定了下来。 这种夫妻二人间的默契,远胜千言万语。 韩策的目光转向窗外,夜色已浓。他唤来阿獠,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冰冷。 “你亲自带人,跟上秦国的车队。记住,只在暗中护送,莫让他们察觉。沿途若有不开眼的蟊贼,替他们清了。我要这三辆车,完完整整,风风光光地回到咸阳。” 阿獠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另外,”韩策继续道,“启动你在秦境埋下的『瓦雀』。让他们在咸阳的酒肆、市集里散布消息。一半的人说,韩人卖给我们的,是天神造的利器,一车可抵千军。另一半的人说,韩策狡诈,卖给我们的不过是些华而不实的破铜烂铁,中看不中用。我要让秦国的朝堂,为这三辆车,先自己吵上三个月。” 阿獠的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韩策没有停歇,他转身回到堆满图纸的案几前,拿起一份刚刚绘製完成的《军工三期扩建图》。 他对赵夯和公输巧沉声道:“秦国付的购车金,一分不入国库,全部投入军工坊!我要在宜阳、三川、上党三地,再建十座冶炼炉,二十座工坊!我要让我们的『风轮战车』,一年之內,装备到每一个锐士营!” 他顿了顿,拿起一块刚刚铸好的铁辐条,在手中掂了掂,声音在空旷的工坊里迴荡,带著金属的质感:“公输师傅,赵夯,你们要记住。我们今天铸造的每一个零件,都是射向敌人的箭矢,是我们子孙后代安身立命的基石。 秦国人以为他们买走的是三辆战车,我要让他们明白,他们买走的,是敲响自己丧钟的第一声钟鸣!” 炉火熊熊,映著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一场围绕著三辆战车的巨大阴谋,其丝线已从这座小小的工坊,延伸至千里之外的咸阳宫。 而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41章 秦廷震盪,商鞅变法遇阻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41章 秦廷震盪,商鞅变法遇阻 三辆“风轮战车”抵达咸阳时,引起的轰动不亚於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巨大的双轮、轻盈的车身、闪著寒光的冲角,无一不衝击著秦人固有的认知。 秦公嬴渠梁亲自出城迎接,当他看到战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疾驰如风,轻易便能做出小角度转向时,脸上的喜悦溢於言表。 然而,这份喜悦並未持续太久。 秦国的少府工室,匯集了当世最顶尖的匠人。 为首的公输班,是公输家族嫡系传人,一生浸淫机关之术,自负天下无双。 他带著弟子们,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辆战车完全拆解,每一个零件都分门別类,绘图记录,自信满满地宣称一月之內,必能造出更精良的秦国战车。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问题出在最不起眼的车轴转销上。 当他们试图用同样的尺寸和材料仿製时,造出的转销在测试台上跑了不到两百里,便应声断裂。 他们换了十几种淬火方法,用了国內最好的精铁,结果都是一样。 公输班不信邪,亲自上手,试图將原装的转销从轮轂上拆下研究,结果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枚看似坚固的转销,竟在他眼前崩成了数块碎片,断口处呈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诡异的晶体状纹理。 公输班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平生未有之劲敌。 更让他绝望的是那偏厢的连接件。 他们將那“七巧铜”熔化,试图分析其成分,却发现无论如何调整铜、锡、铅的比例,都无法重现原作那种既坚韧又有弹性的特质。 仿製品要么在战车转弯时直接断裂,要么就软得像麵条,毫无支撑之力。 半个月后,公输班面如死灰地跪在商鞅面前,將一堆仿製失败的残次品呈上。 他身后的老工匠们个个垂头丧气,仿佛打了败仗的士兵。 消息不脛而走,迅速在咸阳的朝堂上引爆了早已埋下的火药桶。 以老世族甘龙为首的守旧派大臣,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早朝之上,甘龙手捧著一枚断裂的仿製转销,声泪俱下:“君上!请看!这便是变法强国换来的结果!我们用救济饥民的黄金,从韩国换回了三件中看不中用的昂贵玩具!韩人视我大秦无人,以区区匠人之术,便將我整个少府玩弄於股掌! 此皆因商君好大喜功,轻信外物,废弃我大秦百年耕战之本,触怒了先祖神灵,方有饥荒之灾,今又有此奇耻大辱啊!” 他身后,一群老臣纷纷跪倒,哭声一片,將矛头直指孑然而立的商鞅。“请君上废除新法,严惩商鞅,以谢国人,以慰先祖!”的呼声,响彻整个章台宫。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都匯集到了商鞅身上。他面色冷峻,一言不发,任由那些攻击的言语如刀子般割在身上。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无力的。 那些早已对他恨之入骨的旧贵族,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置他於死地的突破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高坐王位的嬴渠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著殿下跪倒的一片,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商鞅,紧握著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他信任商鞅,可眼前的局面,已非信任二字所能解决。 民怨、饥荒、外辱,三座大山压下来,足以动摇他的君位。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商鞅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仿製失败,非我之过,亦非公输大人之过。此乃我大秦之耻。”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先將责任揽下。“然,此耻辱,非因变法而起,恰是因变我法变得太晚,变法不够彻底而致!” 他转向甘龙,目光如电:“甘龙大人说得对,韩策以区区匠人之术,便戏耍了我整个少府。但这恰恰证明,我们与韩国的差距,已不在於兵卒之勇,而在於这『术』!在於这创新之能! 韩策能用新法炼铁,能造奇车,能育良种,我们为何不能?是因为我秦人比韩人愚笨吗?不!是因为诸位大人的脑子,还停留在用牛耕田,用人拉车的旧岁月中! 此败,非战之败,是器之败,更是脑之败! 若因此而废新法,重拾旧制,无异於因噎废食,自寻死路!届时,不用韩人来攻,我大秦便会在这因循守旧中,朽烂而亡!”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聵。甘龙等人被驳得哑口无言,脸色阵青阵白。 嬴渠梁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指向殿外,声音沉雄:“商君之言,便是孤之意!变法,绝不可停!”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眾臣,“但,当务之急,是安抚饥民,恢復农桑。传孤之令,暂停一切军备扩张,集全国之力,兴修水利,开垦荒地。 商君,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孤给你一年时间,要让秦川之地,再无饿殍!” 这是一个妥协,也是一种权衡。 嬴渠梁保住了商鞅和变法的大方向,却也不得不暂时放缓了强军的脚步,將重心转回內政。对於商鞅而言,这虽是一个挫折,却也为他贏得了喘息之机。 咸阳城內一家不起眼的酒肆里,掌柜的正在擦拭著一个旧酒罈。他耳朵微动,將邻桌几名少府小吏的抱怨和爭吵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入夜,他將这些零碎的信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在一张货运单的背面。那张货运单,將隨著一队前往楚国的商队,辗转送到韩策的案头。 韩策收到密报时,正在灯下看云芷新编的《宜阳民方》。他將密报看完,递给云芷,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秦公是个梟雄,商鞅是个能臣。这次,只是让他们摔了一跤,疼,但不足以致命。” 云芷接过密报,轻声道:“但这一跤,至少为我们爭取了一年,甚至更多的时间。” “不错。”韩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漫天星斗,“鱼已经咬鉤了,也挣扎过了。现在,它需要时间来恢復体力,舔舐伤口。而我们,则要趁这个时间,把网织得更结实一些。” 他的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韩地繁荣的根基所在。 第42章 韩地新政,农商並举促繁荣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42章 韩地新政,农商並举促繁荣 与秦国朝堂的风声鹤唳截然不同,春日里的韩地,处处瀰漫著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宜阳城外的军屯田,一望无际。 新制的曲辕犁,线条流畅优美,在健牛的拖拽下,轻鬆地翻开沉睡了一冬的黑色沃土,比旧式直犁省了一半不止的力气。 曾经面黄肌瘦的流民,如今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他们赤著脚踩在鬆软的泥土里,脸上带著踏实的笑容,吆喝著牲口,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按照国尉府的新政,凡开垦荒地满百亩的人家,不仅能分到一整套崭新的铁製农具,还能领到一匹健壮的马驹。 赵夯如今除了锐字营统领的头衔,又多了个“北境马场总监军”的差事。 他不再整日泡在军营里喊打喊杀,反而像个经验老到的兽医,成天在马场和各个屯田点之间转悠。 他看到一户农夫正偷偷拿自家媳妇烙的精麵饼餵马驹,立刻吹鬍子瞪眼地衝过去。 “你个憨货!这是军马!是给你配种繁衍用的战略物资!你拿这金贵玩意儿餵它,把它餵刁了嘴,以后还怎么吃草料?” 那农夫看著赵夯,脸上露出了毫不畏惧的笑容,嘿嘿一笑间,还露出了那两排大黄牙,仿佛在向赵夯展示他的自信和坦率。 农夫接著说道:“將军啊,您可能不太了解。俺婆娘跟俺说过,人只有吃得好,才能有足够的力气干活,马也不例外啊!您看这马,要是不好好喂,它怎么能长得壮实呢?只有把它餵得肥肥壮壮的,將来它生下的小马驹才能像它一样强壮,上战场的时候才能给您当坐骑呀!” 赵夯听著农夫这一番歪理,一时间竟然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农夫会用这样的理由来解释他的行为。赵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话语,最后只能指著农夫,憋出了半句话:“你……你小子,还真有道理!不过,下不为例啊!” 然而,话刚说完,赵夯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被农夫的天真和直率所感染,也被这种军民之间毫无隔阂的亲近所打动。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温暖和真实,是过去任何一个时代都未曾有过的。。 田地里生机勃勃,城里的医馆也同样人头攒动。 云芷没有將自己局限於国尉府的后院,她將从井氏没收的几处宅院改造成了“惠民医馆”,免费为百姓诊病。 她还从聪慧的流民女子中挑选了一批人,亲自教授她们基础的草药辨识、伤口处理和防疫知识。 她將自己整理的《宜阳民方》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刻在竹简上,大量复製,分发到各个村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一时间,“国尉夫人是活菩萨”的歌谣,伴隨著裊裊的药香,传遍了韩地的山山水水。 一个健康的体魄,是创造一切財富的根本。云芷用她润物无声的方式,为韩策推行的新政,提供了最坚实的人力保障。 农、医並行,商业的脉络也隨之被打通。 韩策下令在韩、赵、魏三国交界处,重建了早已荒废的安邑城,將其设为新的贸易特区。 他派赵夯的锐字营轮番驻守,將盘踞在太行山中的几股积年匪盗剿杀乾净,彻底打通了连接南北的商路。 在安邑,韩策颁布了前所未有的商业法令:统一度量衡,设立“公平秤”;商税由过去的三成锐减至半成,且只在货物出城时统一徵收;凡进入安邑的商队,皆由韩军负责沿途安全。 法令一出,天下商贾为之震动。短短数月,安邑便从一座废墟,变成了一座车水马龙、万商云集的繁华都市。 楚国的丝绸、赵国的皮革、燕国的骏马、东海的鱼盐,各色货物琳琅满目。 韩策的“以器控盐”政策,在这里发挥到了极致。韩国的官盐,雪白细腻,品质远胜他国。但任何想购买官盐的商人,都必须按照一比三的比例,先行购买韩国国营大冶出產的铁器。一开始,商人们颇有怨言,觉得这是强买强卖。可当他们將那些设计精巧、坚固耐用的曲辕犁、铁口锹带回本国后,立刻被各地的贵族和地主们以高价抢购一空。他们这才发现,这笔买卖非但不亏,反而赚得盆满钵满。 一来二去,韩国的铁器隨著商路流向四方,不仅为国库带来了海量的財富,更在无形中將韩地先进的农业技术扩散开来,进一步提升了韩策在列国中的影响力。 这天傍晚,韩策正站在安邑的城楼上,俯瞰著下方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城市。这片由他一手缔造的繁荣景象,让他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阿獠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递上了一卷用蜡封好的密信。 韩策展开密信,上面的字跡是阿獠模仿一个魏国书佐的笔跡写的,內容却让他眼神一凝。 信是魏王写给楚王的密信,被阿獠在边境的秘密驛站截获。 信中,魏王对韩国的迅速崛起表达了极度的忧虑和恐惧,他形容韩策是“披著人皮的恶狼”,正在吞噬周边的一切。 信的末尾,魏王用血写下了一句盟誓:“韩策不死,魏无寧日。愿与大王合兵,共伐此獠,平分韩地!” 一场针对韩国的巨大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云芷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楼,她来到韩策身边,看到了他手中的密信,秀眉微蹙。 韩策却將密信隨手递给她,脸上不见丝毫紧张。 他伸手指著城下,指著那连绵的灯火,指著远处田野里星星点点的篝火,指著更远处国营大冶彻夜不熄的冲天炉光。 “他们以为,敌人只是我韩策一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俯瞰棋局的从容与强大,“他们错了。真正的敌人,是这一切。是这万家灯火,是这新翻的沃土,是这熊熊燃烧的炉火。 这是一股已经烧起来的野火,一股让百姓能吃饱饭、有衣穿、有盼头的火。他们或许能杀死我,但他们……扑不灭这把火。” 夜风吹过,將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一场更大的战爭即將来临,而他,早已为这场战爭,备下了最锋利的武器——一个正在甦醒的国家,和千千万万不愿再回到过去的人民。 第43章 谍影重重,韩秦边境暗交锋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43章 谍影重重,韩秦边境暗交锋 韩秦边境的秋风,总是比別处来得更早,也更萧瑟。 风里没有刀剑的錚鸣,却裹挟著无形的杀机。 官道上,商旅绝跡,只有枯叶打著旋,偶尔掠过几只警惕的乌鸦,它们的叫声像是给这片死寂的土地敲响的丧钟。 一座废弃的烽燧內,阿獠像一块融入阴影的岩石,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两天两夜,只靠几块干硬的肉脯和一囊清水维生。 他的目光,透过箭孔,死死锁定著下方河谷中的一处小小客栈。 那是秦国“黑冰台”在韩境边缘最重要的一个据点,偽装成接待过往皮货商的歇脚处。 三天前,一名潜伏在宜阳铁官外围的韩地小吏,被发现吊死在自家房樑上,舌头被割,十指的指甲被尽数拔去。 这是“黑冰台”的惯用手法,残忍而高效,旨在拷问,更旨在震慑。韩策得到消息时,只是平静地將那份验尸的竹简放到火盆里,看著它化为灰烬。 “他们急了。”他对阿獠说,“风轮战车拆不开,商鞅在朝堂上受了气,嬴渠梁必然会把压力转到黑冰台身上。他们想要的东西,无非三样:战车图纸、七巧铜配方、新式高炉的构造。 宜阳守备森严,他们下不了手,就一定会从边境的工坊想办法。” 韩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正中阿獠此刻潜伏的这座烽燧。 “这里是上党郡新建的军工分坊,负责为边军生產替换的犁头和车轴零件。防卫相对鬆懈,是最好的诱饵。秦人派来的,必然是条大鱼。” 这条“大鱼”终於在第三天的黄昏露出了水面。 一名身材高瘦、扮作行脚商的中年人,牵著一头瘦驴,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客栈。 他进门后没有急著要房间,而是先从驴背上卸下一个柳条筐,从里面抓出一把炒熟的豆子,分给客栈里几个正在打盹的伙计。 伙计们睡眼惺忪地接过,有一搭没一搭地嚼著。 烽燧上的阿獠,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那些伙计中,安插了一个自己人,一个从流民中提拔起来的少年,代號“黄雀”。 约定好的暗號是,若来人有问题,便在接过东西后,用左手小指挠三下耳朵。 那少年接过豆子,嚼了两口,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左手,不轻不重地挠了三下。 鱼,上鉤了。 阿獠没有动。他知道,真正的交锋,要在夜里。 入夜,客栈里一片死寂。 那名行脚商的房间里,窗纸被捅破一个小孔,一截细细的竹管伸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吹出一缕几不可见的青烟。 烟气顺著夜风,飘向客栈后院的马厩。 那里,驻扎著负责护卫工坊的一个班的韩军士卒。 片刻之后,行脚商换上一身夜行衣,身形灵巧地翻出窗户,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他便是黑冰台的顶尖刺客之一,代號“梟”。 他对自己配製的“七步倒”迷香极有信心,那足以让一头牛昏睡三天三夜。 他贴著墙根,几个起落便摸到了不远处的工坊外墙。 这里的防卫果然如情报所言,只有一个打瞌睡的老卒在门口守著。 梟不屑地撇撇嘴,正要绕过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老卒怀里抱著一只酒葫芦,正仰头灌了一大口,还咂咂嘴,一副很是愜意的模样。 不对劲!中了“七步倒”的人,绝无可能还有如此精神。 梟心头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转身,脚尖一点,便要遁入黑暗。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来都来了,喝一杯再走?”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梟猛地抬头,只见那工坊的屋顶上,竟坐著一个人,手里也提著个酒葫芦,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正是白天那个打瞌睡的老卒! 梟亡魂大冒,他知道自己落入了陷阱。 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淬毒的短刃,不退反进,如毒蛇出洞般扑向屋顶那人。 “身手不错,可惜,跟错了主子。” 那“老卒”嘆了口气,身子一晃,竟从屋顶上消失了。 梟一扑落空,心知不妙,刚要变招,后颈猛地一凉,一股大力传来,他整个人便被按倒在地,脸颊死死地贴著冰冷的泥土,动弹不得。一只穿著草鞋的脚,踩在他的后心,稳如泰山。 阿獠蹲下身,將那“老卒”的假鬍子撕下,露出一张年轻而冷漠的脸。他从梟的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册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用密文绘製的地图和几张空白的羊皮纸,显然是准备用来拓印图纸的。 “你们黑冰台,就这点新意?”阿獠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迷香?我三岁就不玩了。云芷夫人配的醒神散,別说你的七步倒,就是阎王爷的迷魂汤,也能给你顶回去。” 他拎著梟的衣领,將他拖进工坊。工坊里灯火通明,白天还在酣睡的那些“伙计”和“士卒”,此刻一个个精神抖擞,正围著火炉,有说有有笑地擦拭著兵器。 那个代號“黄雀”的少年走过来,朝阿獠咧嘴一笑:“头儿,这傢伙身上还有別的东西吗?” 阿獠將梟扔在地上,从他靴子里抽出了一只小巧的竹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活著的信鸽。 -“想给咸阳报信?”阿獠笑了,那笑容让梟不寒而慄。 他走到一张桌案前,那里早已备好了笔墨和一张羊皮纸。 他想了想,提笔在上面写了一串看似复杂的符號和数字,正是他从梟身上搜出的那本密文册子里破译出的部分內容,但关键的几个地方,被他刻意写错了。 这是一份假的“七巧铜”配方,一份足以让秦国最好的工匠们耗费一年半载,最终炼出一堆废铜的配方。 写完,他將羊皮纸卷好,塞回竹筒,然后拍了拍那只受惊的信鸽。 “回去吧,告诉你的主子,韩地的铜,太硬,他们炼不了。” 信鸽扑棱著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完了,黑冰台也完了。 他们不仅任务失败,还將带给秦国一个错误的希望,一个比失败更可怕的灾难。 阿獠看著信鸽飞走的方向,转身对黄雀说:“按主公的吩咐,把这位『梟』大人,连同我们缴获的这些秦人兵刃,一併打包,客客气气地送到边关。 就说,我们韩地最近闹鼠患,抓到一只偷东西的硕鼠,物归原主。” 属下们发出一阵鬨笑。这无疑是赤裸裸的羞辱。 深夜,韩策收到了阿獠的飞鸽传书,只有八个字:“鱼已吞鉤,饵已送出。” 他將纸条投入烛火,火光映著他的脸,神情平静。 他知道,在秦国的少府工室里,一场註定要失败的、耗时耗力的炼铜闹剧,即將上演。 而商鞅,那个一心想要变法图强的强人,將在错误的道路上,被他亲手推著,再多走一段弯路。 他要的,从来不是杀死几个间谍,而是要从根子上,摧毁秦国追赶的信心与时间。 这盘棋,他落下的每一子,都指向同一个结局——当秦人还在为一块假铜焦头烂额时,韩地的铁犁,已经为他的风轮战车,犁出了通往天下的第一条路。 第44章 齐国內乱,韩策外交觅新机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44章 齐国內乱,韩策外交觅新机 齐国都城,临淄。 曾经冠盖满京华的东都,如今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城门口的盘查比往年严了十倍,守城的士卒看谁都像是奸细,尤其是对那些操著外地口音的商人,更是横眉竖眼,恨不得把货物连同祖宗十八代都翻查一遍。 相国田婴,自从经歷了“空罐偽种”的奇耻大辱后,便陷入了一种近乎病態的偏执。 他坚信齐国朝野上下,到处都潜伏著韩策派来的奸细。 一场声势浩大的“清谍”运动,如狂风般席捲了整个齐国。 一时间,官员相互攻訐,贵族彼此猜忌,商路几乎断绝,临淄城內人心惶惶,一片肃杀。 就在这风口浪尖上,一队来自韩国的商队,却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临淄城外。 领头之人,並非什么达官显贵,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麵皮白净,带著一副精明商人相的男子。 他叫公孙玖,原是南阳的一个破落士子,因家道中落,弃文从商,在韩策推行新商法后,靠著灵活的头脑在安邑的贸易中赚了第一桶金,后被韩策破格提拔,入了国尉府,专门负责对外商贸情报。 田婴在相府接见了公孙玖,他本想给这个不知死活的韩国商人一个下马威,但公孙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罪臣公孙玖,拜见上国相邦!” 公孙玖一进门,便撩起衣袍,对著田婴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姿態之低,仿佛真的是个犯了天条的罪人。 “罪臣?”田婴坐在主位上,眯著眼睛,声音冰冷,“你何罪之有?” “罪在不察!”公孙玖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与“愧疚”,“前番我国使节利慾薰心,竟与齐国內奸勾结,偽造国书,欺瞒相邦,险些破坏齐韩两国百年之好,此乃滔天大罪! 我家国尉大人得知后雷霆震怒,已將那廝满门抄斩,以正国法!此次遣罪臣前来,一是向相邦请罪,二是奉上我家国尉的一点心意,以弥补过失。” 他说著,从身后隨从手中接过一只精美的漆盒,高高举过头顶。 田婴示意侍从接过。他倒想看看,韩策那个小狐狸,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漆盒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尊用整块和田玉雕琢而成的童子牧牛像。那童子笑容可掬,牛儿憨態可掬,雕工之精美,令人嘆为-观止。 这算什么?羞辱我像个放牛娃吗?田婴心中怒气又起。 “相邦息怒,”公孙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解释道,“我家国尉说,齐国乃东方大国,物华天宝,什么都不缺。唯有前番风波,让齐国上下受了惊扰,失了和气。 这『童子牧牛』,寓意『返璞归真,与世无爭』。国尉大人希望齐国能早日平息风波,重归祥和。毕竟,邻里不安,我韩国也睡不踏实。”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责任全推给了那个倒霉的“死鬼”使节,又摆出了一副“我们是真心为你著想”的诚恳姿態。 田婴就算明知是猫哭耗子,也发作不得。他总不能对著天下人说,我就是喜欢猜忌,就是喜欢搞內乱吧? 田婴冷哼一声,挥了挥手:“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告诉韩策,齐韩之间,暂无商贸可言。” 这是下了逐客令。 公孙玖却像是没听懂,依旧跪在地上,一脸“焦急”地说:“相邦明鑑!我家国尉说了,两国交恶,苦的是百姓。如今齐国商路不通,许多仰赖丝绸、漆器为生的齐地百姓,恐怕这个冬天不好过。 而我韩地新垦的良田,也缺齐国临淄的精盐和桑蚕啊!为表诚意,我家国尉愿以三万金,购买齐相府上私田所產的桑苗,並以低於市价三成的价格,向齐国长期供应我国的铁製农具。此交易,不经国库,只走相邦您的私帐。” 田婴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经国库,只走私帐。这意味著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这是韩策在向他个人示好,是赤裸裸的利益输送! 因为清谍运动,他得罪了不少同僚,国库的收入也大减,正愁没钱填补窟窿,韩策这三万金,简直是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韩策点名要他私田的桑苗,这等於是在向齐国朝野宣告:我韩策只认田相国您这个朋友! 这既是拉拢,又是捧杀。田婴若是接了,就等於坐实了自己“通韩”的嫌疑,但他若是不接,这白花花的银子和政治上的支持,又实在诱人。 “此事,容我三思。”田婴最终还是鬆了口。 公孙玖心中冷笑,他知道,田婴动心了。 离开相府后,公孙玖並未直接返回驛馆。他拐进临淄城最繁华的稷下街,在一家名为“听风茶楼”的地方,要了一间雅座。 不多时,一名身著武將服饰,面容刚毅的中年人,推门而入。 他正是齐国五大都尉之一,手握重兵,却因非田氏族人而备受打压的匡章將军。 “你胆子不小,竟敢在田婴的眼皮子底下见我。”匡章坐下,开门见山。 “將军的胆子更大,竟敢来见我。”公孙玖为他斟满一杯茶,茶香四溢。 “说吧,韩策想做什么?” “我家主公不想做什么,”公孙玖將茶杯推到匡章面前,“他只是觉得,齐国这么大,不能只有一个声音说了算。尤其是当这个声音,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时候。”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极薄的绢帛,递了过去。“这是我家主公让我转交给將军的。他说,將军的兵马,缺铁。而我韩地的铁,多得用不完。” 匡章展开绢帛,上面是一份贸易清单。韩策愿意通过楚国的秘密商路,以近乎成本的价格,向匡章的军队提供三千套铁甲和五千柄战刀。 唯一的条件是,匡章需要开放他防区內的一处沿海港口,允许韩国的“渔船”停靠,交易一些“海货”。 匡章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所谓的“渔船”,运来的绝不止是铁器,运走的也绝不止是海货。 这是韩策在齐国打下的一个楔子,一个直接与他匡章绑定的军事同盟的雏形。 “田婴若知道……” “他不会知道,”公孙玖打断他,“除非將军想让他知道。田婴如今是惊弓之鸟,他正忙著收我主公那三万金,忙著猜忌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越是清洗,將军这样的实力派就越是安全,也越是被朝中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人所倚重。此消彼长,齐国的未来在谁手里,將军比我更清楚。” 匡章沉默了许久,最终,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告诉韩策,齐国的海风,很咸。让他的人,多带点淡水。” 公孙玖笑了。他知道,事情成了。 一场席捲齐国的內乱,在韩策的巧妙布局下,非但没有伤及韩国分毫,反而成了他分化齐国,寻找新盟友的绝佳契机。 田婴以为自己抓住了清除异己的机会,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被韩策捧上孤家寡人的宝座。 而那艘即將远航的“渔船”,將带给韩国的,不仅仅是齐国的盐和情报,更是一个可以从东方牵制强敌的、至关重要的战略支点。 第45章 魏国窥探,韩魏边境起波澜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45章 魏国窥探,韩魏边境起波澜 韩策在齐国布下的閒棋,尚未完全落子,西边的邻居却先躁动了起来。 魏国,这个曾经的中原霸主,在经歷了桂陵、马陵两次惨败於齐国之手后,国力虽有所衰退,但其精锐的“魏武卒”依旧是天下步兵的翘楚。 魏惠王看著西边的秦国在商鞅变法后日渐强盛,东边的齐国依旧是庞然大物,而原本孱弱的韩国,竟在短短一两年內,如一头睡醒的猛虎,展露出惊人的活力,这让他寢食难安。 那封送往楚国的密信被截获,韩策虽未声张,但魏王心中有鬼,更是坐立不安。他仿佛能看到,韩策那年轻而冰冷的脸庞背后,藏著吞併天下的野心。 於是,在韩魏交界的长平一带,魏国的军旗一夜之间多了起来。数万魏军开赴边境,安营扎寨,每日操练。身著重甲、手持长戟的魏武卒,排成密不透风的方阵,在河对岸一遍遍地演练著衝击、防御,沉重的脚步声和整齐的號令声,隔著河水,都能清晰地传到韩军的营寨里。 “他娘的!这帮魏国佬,是想干啥?在我们家门口耍大刀,嚇唬谁呢?” 赵夯站在韩军的望楼上,看著对岸黑压压的军阵,一口唾沫吐出老远。他刚从北境马场回来,晒得跟块黑炭似的,浑身的精力正没处发泄,一看到这阵仗,眼睛都红了。 “將军,魏军派人过河了!”一名斥候匆匆来报。 赵夯抓起身边的大刀,吼道:“抄傢伙!跟老子去会会他们!” “等等!”云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也上瞭望楼,手里还捧著一碗刚熬好的解暑汤。“主公有令,敌不动,我不动。先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赵夯接过汤碗,咕咚咕咚一口喝乾,抹了抹嘴:“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听夫人的!” 河滩上,一队百余人的魏军果然停在了河中央的浅滩上,並未继续前进。 领头的一名魏將,衝著韩营这边高声喊话:“对岸的韩军听著!我乃魏国上將军庞涓之后,庞猛!奉我家大王之命,前来与尔等『切磋』一番! 你韩国不是號称新练了什么『风轮战车』吗?可敢拉出来,与我大魏的武卒方阵,一较高下?” 这话充满了挑衅。赵夯气得哇哇大叫,就要下令出击,却被云芷伸手拦住。 “他这是激將法。”云芷的声音很冷静,“魏武卒结阵而战,威力巨大,但机动性差。他们最怕的,就是骑兵和战车的侧翼衝击。 他们不知道我们战车的虚实,所以想用这种方法,逼我们出战,好一探究竟。” 赵夯一愣,挠了挠头:“还是夫人看得透。那……咱们就当缩头乌龟?” “主公的信,应该快到了。”云芷望著远方,篤定地说。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韩策的亲笔信由快马送抵。信中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赵夯看完,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兴奋,有疑惑,还有一丝憋著坏的促狭。 他大手一挥:“传令下去!全军开饭!猪肉燉粉条,管够!再把我们最好的酒都搬出来,就在河边吃!让对岸的魏国佬,好好闻闻肉香!” 军令一下,整个韩营都沸腾了。伙夫们架起几十口大锅,將大块大块的肥猪肉扔进锅里,配上从后方运来的红薯粉条,燉得香气四溢。 锐字营的士兵们,一个个脱了盔甲,只穿著单衣,围坐在河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划拳行令,好不快活。 那浓郁的肉香,混著酒气,顺著风,直往对岸魏军的鼻子里钻。 对岸的魏武卒,啃著干硬的军粮,闻著这霸道的香味,一个个喉结滚动,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庞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想来个下马威,结果对方倒好,直接开起了庆功宴!这是何等的蔑视! “欺人太甚!全军准备,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韩营那边,忽然鼓声大作。 只见赵夯赤著上身,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手里拎著两个大铁锤,跳到一块大石头上,扯著嗓子吼道:“对面的兄弟们!光看著多没意思!我家国尉大人说了,远来是客!特意命我等在此地,为诸位表演一个助兴的节目!” 说罢,他双锤一敲,发出震耳的巨响。 “节目名字,叫——风轮战车犁地!” 隨著他的吼声,二十辆崭新的风轮战车,从营后缓缓驶出。 但这些战车上,並没有安装锋利的冲角和刀刃,车后反而都掛上了一具新式的曲辕犁。 在所有魏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二十辆战车在河边的荒地上排开,由两匹马牵引著,开始来回奔驰。 那巨大的车轮提供了强劲的动力,曲辕犁轻鬆地翻开坚硬的土地,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犁沟。 不到一个时辰,上百亩的荒地,就被翻耕一新。战车跑得又快又稳,转弯灵活,掀起的尘土,仿佛是在耀武扬威。 赵夯站在石头上,笑得合不拢嘴:“怎么样,兄弟们?我韩国这犁地的把式,还行吧?等开春了,种上粮食,到时候再请你们过来吃肉!” “噗——” 庞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尊严,被对方按在地上,用那该死的车轮来回碾压了无数遍。 风轮战车?天下无双的利器?就用来犁地? 这已经不是蔑视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在告诉魏国:我们强大到,可以拿你们视为心腹大患的终极武器,来干农活! 魏军的士气,瞬间降到了冰点。他们看著那些跑得比马还快的“犁”,再看看自己身上沉重的盔甲,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魏武卒”身份,產生了怀疑。 就在庞猛进退两难之际,一名韩方使者,划著名一艘小船,慢悠悠地渡河而来,手里捧著一封国书。 “我家主公韩策,致意魏国上將军。”使者彬彬有礼,“主公说,秋收农忙,军务亦不可废。我军正在演练『军农一体』之新法,不想惊扰了贵军操练,实属罪过。为表歉意,特备薄礼一份,赠予將军,还望笑纳。” 使者將一个食盒递给庞猛。庞猛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烤得油光发亮的烧鸡,和一壶温好的美酒。 “另外,”使者补充道,“我家主公还说,听闻魏王有意与楚王合兵,共谋大事。他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毕竟,楚国地大物博,又是姻亲,靠得住。 不像我们韩国,地方小,人也穷,只会埋头种地,上不得台面。他祝魏王,心想事成,马到功成。” 庞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韩策知道了!他竟然连魏王和楚王密谋的事情都知道! 他用战车犁地,不是在羞辱自己,而是在警告整个魏国!他在说:我知道你们的底牌,而你们,对我的实力一无所知。 我可以拿战车犁地,自然也可以拿它来犁平你们的军阵! 那句“祝魏王心想事成”,更是诛心之言。这是在暗示,他早已有了应对之策,正等著魏国和楚国自投罗网。 庞猛哪里还敢停留,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带著军队撤回了对岸的大营,並立刻向魏王发出了加急军报。 河对岸,赵夯看著狼狈退去的魏军,得意地哈哈大笑。 国尉府中,韩策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他刚刚在地图上,將连接魏、楚、韩三国的一处名为“方城”的隘口,重重地圈了起来。 云芷为他端来一杯清茶,轻声问:“魏人,会退兵吗?” “会,但只是暂时的。”韩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我给他们看了一场戏,又在戏台下递了张纸条。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但魏王不是聪明人,他只是个被恐惧支配的君主。他会犹豫,会猜忌,会去试探楚国的態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而这点时间,足够我们把戏台,搭到方城去了。” 一场兵不血刃的边境对峙,被韩策用一种近乎荒诞的幽默手法化解。但这背后,是更深层次的心理战和信息战。 他不仅秀出了肌肉,更亮出了自己无孔不入的情报网,成功地在魏王和楚王之间,打下了一根怀疑的楔子。 真正的战爭,还未开始,但战爭的阴影,已经开始向著更广阔的棋盘蔓延。 第46章 韩策练兵,打造无敌新锐军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46章 韩策练兵,打造无敌新锐军 秋风扫过宜阳城外的巨大校场,捲起的不是尘土,而是浓重的铁腥味和汗水的咸涩气息。 这里,是韩策倾尽所有资源打造的新军心臟。 与魏军在河对岸那徒有其表的操演不同,这里的每一声吶喊,每一次捶打,都充满了即將喷薄而出的力量。 校场被划分成涇渭分明的几个区域。东侧,是步卒的天下。 数千名从流民和屯田户中选拔出的精壮汉子,正进行著最严苛的队列训练。 他们不再是过去那种散漫的农兵,而是在赵夯的咆哮声中,被强行扭成一个整体。 “都给俺把腿抬高了!没吃饭吗?你们的婆娘在城里看著呢,是想让她们看看自家爷们儿是条龙,还是条虫?”赵夯赤著黝黑的古铜色上身,手里挥舞著一条牛皮鞭子,却从不落在士兵身上,只是在空中甩出“啪啪”的脆响,比抽在人身上还让人心惊肉跳。 “向左!转向右!你们的脑子被猪拱了吗?左右不分!回去別说是我赵夯带的兵,俺丟不起这个人!” 然而,最让赵夯头疼的,还不是这些步卒,而是西侧那片更为广阔的战车演练场。 五十辆“风轮战车”和一百辆新造的“冲阵偏厢车”一字排开,在阳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光泽。 偏厢车的设计更为简洁粗暴,车体加固,两侧伸出长长的撞角和旋刃,虽然速度不及风轮战车,但衝击力和防御力更强,是专门用来撕开敌军步兵方阵的“开罐器”。 韩策的战术构想是:以风轮战车的高速机动性,在外围袭扰、穿插、切割敌军阵型,製造混乱;再由冲阵偏厢车组成的重型衝击集群,从正面给予敌人雷霆一击;最后,由训练有素的步兵跟进,收割被衝散的敌人。 这是一个完美的“锤子与铁砧”战术,理论上无懈可击。可实际操作起来,却是一团乱麻。 “三號车!三號车!我让你从侧翼包抄,你他娘的衝到一號车屁股后面干什么?想跟它拜把子吗?” 一名从军功学堂速成班毕业的年轻军官,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 驾驶战车的,大多是些胆大包天的年轻人,他们习惯了单打独钟的匹夫之勇,却完全没有协同作战的概念。 往往是一声令下,几十辆战车便如脱韁的野狗,各自为战,有的冲得太快,脱离了步兵的保护,有的转弯太急,差点和友军撞在一起。 赵夯在步兵阵前看得火冒三丈,几次想衝过去把那几个不听號令的车长从车上揪下来揍一顿。 “一群没脑子的疯猴子!”他恨恨地骂道。 “他们不是没脑子,只是还没找到用脑子的方法。”韩策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边,手里拿著一捲图纸。 他的神情很平静,没有丝毫的焦躁。 “主公,这……这都练了快一个月了,还是一盘散沙。这要是上了战场,別说打敌人,自己就能把自己撞得稀巴烂。”赵夯瓮声瓮气地抱怨。 韩策笑了笑,指著远处混乱的车阵:“你看那辆七號车,它的车长叫『二牛』,是安邑一个屠夫的儿子,天生神力,胆子也大。我让他冲,他敢直接衝进咸阳宫。但是你让他等,让他配合別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又指向另一边:“还有那个十九號车的车长,叫『猴子』,人如其名,机灵得很,总想耍小聪明,让他走直线,他非得给你拐三个弯,显示自己车技好。” 赵夯听得一愣一愣的:“主公,您……您怎么连这些小崽子的底细都摸得这么清?” “因为他们不是冰冷的兵器,是活生生的人。”韩策收起笑容,“用旧方法,是练不出新军队的。走,去给他们上一课。” 韩策下令所有战车集合。他没有训斥,而是让人抬来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一应俱全,正是韩魏边境的地形。 “二牛,你过来。”韩策点了名。 那个叫二牛的壮实青年,一脸不服气地走上前来。 韩策拿起一枚代表战车的小旗,放在沙盘上:“如果这是你的车,对面是魏武卒的方阵,你会怎么做?” “冲!”二牛毫不犹豫地回答,攥紧了拳头,“俺开著车,一下子就能把他们撞飞!” “然后呢?”韩策问。 “然后……然后再冲!” “好。”韩策没有反驳,他拿起代表魏武_卒的密集小旗,在二牛的战车旗帜周围围了一圈。“你衝进去,速度慢下来了。四面八方的长戟捅过来,你的马、你的轮子、你的脑袋,哪里最先开花?” 二牛的脸瞬间涨红了,他看著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小旗,额头渗出了汗。 “猴子,你来。”韩策又唤道。 那个叫猴子的青年眼珠一转,立刻说:“俺不衝进去!俺绕著他们跑,用偏厢上的弩箭射他们!他们腿短,追不上俺!” “然后呢?”韩策还是那句话。 “等他们被俺射得乱了阵脚,俺再冲!” “他们不乱呢?”韩策在魏军方阵后方,放上了一排弓箭手的小旗。“你绕著他们跑,他们的弓箭手也在瞄准你。你的车厢能挡住几支箭?你的马呢?” 猴子也哑火了。 韩策的目光扫过所有车长,声音变得沉重:“你们每个人,都很快,都很勇猛。但是,当你们只想著自己时,你们就是一根根单独的箭,也许能射伤一两个人,但很快就会被折断。可如果你们是一个整体,你们就是一张射出无数箭矢的巨弓!” 他拿起十几面战车小旗,在沙盘上快速移动,进行演示。 “看!当二牛的重型车队从正面佯攻,吸引魏军注意力的时候,猴子的轻型车队,要像狼群一样,从他们的侧后方,最薄弱的地方,狠狠咬下一块肉! 你们不是在赛跑,不是在炫耀车技,你们是在用同伴的牺牲,为自己创造必杀的机会! 你们的速度,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步兵,也不是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吃灰的,他们是保护你们的盾,也是收割你们打下来的果实的镰刀!” 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士兵,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第一次明白,自己驾驭的,不仅仅是一辆战车,而是一个庞大战爭机器上,一个不可或缺的齿轮。 “俺……俺好像有点明白了。”赵夯挠著头,嘿嘿一笑,“主公您这套路,比俺在床上打滚还复杂。就是说,打架不能光靠蛮力,还得靠脑子,还得相互配合著坑人?” 他这个粗俗的比喻,反而让那些士兵们一下子笑出了声,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总结得很好。”韩策也笑了,“战爭,就是最高明的骗术和最默契的配合。从今天起,所有战车车长,和步兵的百人长,都要进入军功学堂,学习沙盘推演。 谁的协同战术考核不过关,就给我去伙房餵马!” 与此同时,在宜阳城內的惠民医馆后院,云芷也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练兵”。 数十名她挑选出来的聪慧女子,正围坐在一起,学习如何处理伤口。 云芷亲自示范,用消过毒的麻布和细针,缝合一只被划开的猪腿。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神情专注。 “记住,所有接触伤口的器具,都必须用烈酒擦拭,或者在沸水中煮过。这叫『清创』。很多士兵不是死於刀剑,而是死於伤口溃烂引发的『热症』。” 她將一包包用油纸分好的药粉发给眾人:“这是我新研製的『金创散』,里面加了止血的三七和消炎的黄连。这是『防疫汤』的药包,进入军营,每日必须饮用。你们不仅要学会救人,更要教会士兵们如何自救,如何预防疾病。” 一名胆大的女子问:“夫人,我们学这些,真的有用吗?打仗,不是男人的事吗?” 云芷抬起头,目光温和却坚定:“当你的丈夫,你的兄弟,你的儿子,满身是血地从战场上抬下来时,你会希望自己只会哭,还是能亲手为他包扎伤口,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我们不握刀剑,但我们能让握刀剑的人,没有后顾之忧。这就是我们的战场。” 所有女子都沉默了,她们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一个月后,又一场模擬演习在校场展开。 “风轮”一营,如幽灵般在“敌军”阵型外游弋,不时地突进,射出一波弩箭,然后迅速脱离,引得“敌军”阵脚微动。 就在“敌军”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时,赵夯率领的步兵方阵,发出一声震天怒吼。而在他们前方,五十辆“冲阵偏厢车”组成的钢铁洪流,如同出闸的猛兽,轰然启动。 大地在颤抖。 二牛驾驶著头车,双目赤红,但他死死记著韩策的教诲,没有冒进,而是与身边的友军保持著固定的距离,形成一个无坚不摧的楔形。 猴子则带著他的分队,在另一侧完美地执行了穿插任务,將“敌军”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当战车集群碾过之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混乱。 赵夯的步兵,如潮水般涌上,精准地执行著分割和包围。 演习的最后,云芷带领的医疗队,推著独轮车,迅速进入“战场”,將“伤员”们一个个抬上担架,进行模擬救治,整个流程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慌乱。 韩策站在高高的望楼上,看著这幅景象,秋风吹动他的衣袍。他身后的公输巧,这位老匠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主公……老朽这辈子,造了无数的器物,却从未想过,它们能以这种方式,组合成一股如此可怕的力量!” 韩策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支脱胎换骨的军队上。 “这不是器物的力量,公输师傅。”他的声音很轻,却传得很远,“这是人的力量。是一支知道为何而战,如何而战,並且相信自己能够胜利的军队的力量。” 他知道,这支名为“锐”的军队,已经磨出了它最锋利的锋芒。 而这道锋芒,即將划破中原的乱世长空。 第47章 秦国隱忍,暗中筹备破局策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47章 秦国隱忍,暗中筹备破局策 咸阳,少府工室。 与几个月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截然不同,如今的工坊內,瀰漫著一股死寂和绝望。 一座新建的高炉,炉壁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纹,炉口还残留著黑紫色的凝固物,像一张怪诞的鬼脸。 地上,堆满了小山般的废铜渣和断裂的零件,每一块都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秦国工匠们的无能。 那份从韩国“梟”身上得来的“七巧铜”配方,成了一剂穿肠毒药。 公输班,这位曾经睥睨天下的机关大师,此刻仿佛老了二十岁。 他枯坐在一堆废料前,双目无神,手中反覆摩挲著一枚从韩国原装战车上拆下的、已经崩碎的“转销”残片。那诡异的晶体状断口,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错了……都错了……”他喃喃自语,“配比不对,火候不对,淬炼之法也不对……韩策,他给我们的,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死路!” 商鞅走进工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身后跟著几名法吏,面无表情。 “公输大人。”商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公输班缓缓抬头,看到商鞅,这位铁面无私的变法强人,他的嘴唇哆嗦著,最终化作一声长嘆,颓然跪倒在地:“商君,班……有罪!误国之罪!请商君,降罪!” 工坊內所有的工匠,全都跟著跪了下来,一片死寂。他们耗费了秦国海量的资源,透支了国库,最终却只换来一堆无用的垃圾。 这份失败的重压,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商鞅没有立刻去扶他,而是走到那座废弃的高炉前,伸手触摸了一下冰冷的炉壁。 “此非你一人之罪。”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跪倒的工匠,“韩策此计,毒辣至极。他不仅要我们技不如人,更要我们从此丧失信心。若今日我因仿製失败而斩了你们,那才是正中他的下怀。” 他走到公输班面前,亲手將他扶起:“公输大人,大秦需要你的技艺,但不是用在模仿他人之上。从今日起,少府工室暂停一切对韩式战车的仿製。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忘掉韩策,忘掉风轮战车。用你们的脑子,去想,如何用我们秦人自己的方法,造出我们自己的利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严厉:“但,浪费国帑,延误军机之罪,不可不罚。 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罚没一年俸禄。公输班,罚俸三年。若再有下一次,你们的脑袋,就不用留在脖子上了。” 这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处置。没有砍头,没有流放,只是罚没俸禄。 这对於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工匠们来说,无异於天恩。 “谢商君不杀之恩!”公输班老泪纵横,重重叩首。他知道,商鞅保住的,不仅仅是他们的性命,更是秦国工匠最后的元气和尊严。 离开少府,商鞅径直入宫。 章台宫內,秦公嬴渠梁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面前的案几上,摆著几份从边境传来的加急军报 。一份是韩军在边境用战车犁地的荒唐事,另一份,则是魏王与楚王密谋的书信副本——那是韩策故意让魏国使者带回的“警告信”,如今却辗转到了秦国手中。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嬴渠梁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竹简哗哗作响。“韩策小儿,他用我们的黄金买来的战马犁地,他截获了魏楚的密信,却故意告知魏人!他在向整个天下宣告,他可以隨意戏耍我们这些所谓的强国!” “君上息怒。”商鞅躬身而立,神色平静。 “息怒?商君,你让孤如何息怒!” 嬴渠梁猛转身,额角青筋暴起。案上青铜盏中的酒液剧烈晃荡,映出他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韩策这竖子竟敢这般羞辱我大秦!先是假意示好,如今又拿这些精巧玩意儿在我军阵前耀武扬威,当真是將诸国都当作玩物戏耍!“ 商鞅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腰间玉佩:“若说戏耍,倒是韩侯为天下人上了一课。七巧铜器的要害,本就不在马车上。“ 他取过案头韩人留下的铜车残片,指尖轻叩道:“充实的粮仓、如臂使指的法度、昼夜不息的炼炉,这才是他玩转这场游戏的底气。半年来我们邯郸学步,他却早已在棋盘另落新子。“ 嬴渠梁抓起酒盏一饮而尽,琥珀色酒液顺著髯须滴落:“那你倒是说说,要如何破他这个局?“ “既然造不出,那就毁得掉。“商君广袖一振,舆图应声展开,硃砂勾画的箭头直指洛水:“臣在陇西边军寻得一人,昔日与西戎狼骑缠斗十余载,最擅以粗笨胜精巧。“ 灯火摇曳中,竹简上的“孟賁“二字泛著冷光。 当夜,咸阳西郊黑龙谷。十丈火把围成的校场上,身高不足七尺却壮如犀兕的將领正挎刀而立。 他脚边散落著新制的铜蒺藜与狼牙弩机,百名赤膊甲士背缚浸油草束,正对著面前刚垒起的土垣虎视眈眈。 当夜,在咸阳城外一处隱秘的山谷中,篝火熊熊。一名身材不高,但敦实如山的將领,正对著一群精挑细选的士兵训话。 他就是子岸,一个在秦国朝堂上籍籍无名,但在边境线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都听好了!”子岸的声音沙哑而有力,“你们以前是秦国最好的士卒,但从今天起,你们什么都不是!忘掉你们的战功,忘掉你们的荣耀!你们是狼,是躲在暗处,等待给猛虎致命一击的狼!” 他指著山谷中用木头和破布扎成的几十个假人战车。 “你们的敌人,就是这个东西。它跑得比马快,撞一下能把人碾成肉泥。你们怕不怕?” “不怕!”士兵们齐声怒吼。 “好!有种!”子岸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但是光有种没用,还得有脑子和傢伙!” 他一挥手,属下抬上几样新奇的兵器。 “这东西,叫『鉤镰枪』。”子岸拿起一桿长枪,枪头下带著一个弯鉤。“战车衝过来,不要命的就去挡,有脑子的,就给老子趴下!等它过去,用这鉤子,去鉤它的轮子,鉤它的车轴!让它给老子翻车!” 他又拿起一张巨大的弩,需要两名士兵合力才能上弦。 “这叫『大黄弩』。它的用处不是射人,是射马!把拉车的畜生给老子射倒!没有了马,它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最后,他抓起一把黑乎乎的铁蒺藜,撒在地上。 “还有这个,在它们要衝过来的路上,给老子撒满!我要让韩策的宝贝疙瘩,还没见到我们的人,就先瘸了腿!” 子岸的战术,简单、粗暴,却又无比高效。 他完全放弃了与战车正面对决的想法,而是將目標锁定在战车最脆弱的环节——行动能力上。 接下来的几个月,这支名为“破车卒”的秘密部队,就在山谷里进行著日復一日的残酷训练。 他们练习在高速移动的木车下翻滚,练习用鉤镰枪精准地破坏车轮,练习在最短的时间內布下陷阱。 商鞅偶尔会来视察。他看著那些浑身泥泞,但眼神却越来越凶狠的士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激盪。 与此同时,秦国的另一项国策也在悄然推进。在商鞅的强力推行下,关中平原上,一条条新的水利渠道被挖开,引来渭水灌溉了更多的田地。 新的农耕技术被强制推广,粮食產量在经歷了饥荒之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恢復。 嬴渠梁將从韩国讹诈来的黄金,一分未动地投入到水利和农耕上。 他甚至下令,暂停了长城的修筑,將所有的人力物力,都集中到了內政和这支秘密部队上。 秦国,这头被韩策一巴掌打蒙的猛兽,没有沉沦,反而选择了臥薪尝胆。 它收起了獠牙,低下头,默默地舔舐著伤口,积蓄著力量。 咸阳的酒肆里,关於韩国战车的吹嘘和贬低,都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百姓们对今年粮食丰收的期盼。仿佛那场奇耻大辱,已经被遗忘了。 但商鞅和嬴渠梁知道,没有忘。那份耻辱,已经化作了仇恨的种子,埋在了秦国的心里。 它正在黑暗的泥土中,汲取著整个国家的力量,疯狂地生根发芽。 等到它破土而出的那一天,必將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復仇。 第48章赵国动向,韩策审时度势谋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48章赵国动向,韩策审时度势谋 韩策在宜阳收到了“瓦雀”传来的情报,上面详细描述了秦国国內的变化:商鞅受挫后並未倒台,反而更加集权;秦国暂停军备,全力兴农;咸阳城內,关於战车的討论销声匿跡。 “秦公是个能忍的君主,商鞅是个可怕的对手。”韩策將情报递给云芷,“他们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开始做最正確的事。这一跤,让他们摔醒了。” 云芷轻声道:“那我们岂不是养虎为患?” “不。”韩策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军工坊彻夜不息的炉火,“我们贏得了一年,甚至更多的时间。而且,我还送了他们一个『老师』。” “老师?” “对。那个叫子岸的边將。”韩策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他用来对付战车的方法,很聪明,也很正確。但是,他研究的,是我卖给秦国的那三辆『残次品』。他不知道,我们的新式战车,车轮上已经加装了防鉤的刃片,车轴的位置也做了內缩保护。他更不知道,我们真正的杀手鐧,不是战车,而是与战车协同作战的,全新的军队。” “秦国在埋头解一道我们去年出的题,而我们,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场考试了。” 他知道,秦国的隱忍,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而他,要在这份寧静被打破之前 当秦国选择埋头苦干,魏国被一场“犁地秀”嚇得缩回脑袋之后,中原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一个新的玩家身上——赵国。 赵国,地处四战之地,民风彪悍。自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以来,其军事实力迅速膨胀,尤其是麾下的骑兵部队,剽悍迅捷,冠绝天下。 对於韩国这颗突然崛起的新星,赵肃侯的態度十分曖昧。 他既覬覦韩国那神乎其神的炼铁技术和战车,又忌惮韩策那深不可测的手段。 终於,一支来自邯郸的使团,抵达了宜阳。 使团的领队,是赵肃侯的堂弟,公子偃。 此人年约三旬,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族风范,一双桃花眼看人时总是带著三分笑意,显得亲切,却又让人看不透深浅。 韩策在国尉府设宴款待。宴席上,没有过多的繁文縟节,菜餚也多是宜阳本地的特色,胜在新鲜和分量足。 酒过三巡,公子偃放下手中的青铜酒爵,笑著开口:“久闻韩將军治下,民殷国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宜阳城外,沃野千里,城內,市井繁华,与我邯郸相比,亦不遑多让啊。” “公子过誉了。”韩策端起酒盏,神色平淡,“韩地贫瘠,不过是侥倖得了些新农具,让百姓能多收几斗粮食,不至於饿死罢了。与赵国北靠草原,南接中原的富庶相比,不值一提。” 两人你来我往,说的都是些场面话,但真正的交锋,早已在言语的缝隙间展开。 公子偃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韩將军谦虚了。谁不知如今天下,皆在谈论將军的风轮战车?一车可抵千军,秦人以举国之力,尚不能仿其一二。 此等利器,实乃天神造物。不知……我赵国,可有幸一睹其风采?” 来了。韩策心中瞭然。赵国人,终究还是为了战车而来。 “当然。”韩策爽快地答应了,“利器,本就是为了震慑宵小。明日,我便在城外校场,为公子和使团的诸位,安排一场演武。” 第二天,宜阳校场。 赵国使团眾人站在高高的望楼上,看著下方严阵以待的韩军,神情各异。 当二十辆风轮战车和五十辆冲阵偏厢车组成的钢铁方阵,缓缓驶入校场中央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公子偃,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远比任何言语描述都来得震撼。 “咚——咚——咚——” 战鼓擂响。 演武开始。韩军並没有像赵人想像的那样,直接发起衝锋,而是上演了一场精妙绝伦的协同作战。 风轮战车如鬼魅般在阵前掠过,它们时而分散,时而聚合,利用速度和远程弩箭,不断挑动著由韩军老兵扮演的“敌军”方阵。那方阵几次试图出击,都被战车灵活地甩开,反而在追击中暴露出了侧翼。 就在此时,一直按兵不动的冲阵偏厢车集群,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钢铁洪流瞬间启动,从“敌军”暴露出的薄弱点,狠狠地楔了进去。木屑纷飞,人仰马翻,坚固的“敌军”方阵,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著,赵夯率领的步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吶喊著淹没了被衝散的“敌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战车的凶悍,步兵的勇猛,以及两者之间天衣无缝的配合,让望楼上的赵国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公子偃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原以为,风轮战车只是单打独斗的利器,却没想到,韩策已经围绕它,建立起了一套全新的、闻所未闻的战术体系。这比战车本身,要可怕百倍。 演武结束,韩策陪著公子偃走下望楼。 “韩將军的锐士,当真……天下无双。”公子偃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敬畏。 “公子谬讚。”韩策的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正在给战马餵料的赵夯身上。 赵夯看到韩策和公子偃过来,咧著大嘴,用他那大嗓门喊道:“主公!这帮小崽子今天打得还行吧?就是可惜了,您不让用『雷公』。要是那玩意儿拉出来,都不用步兵上,一个来回,对面就得变成肉泥!” “多嘴!”韩策佯怒地瞪了他一眼。 赵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不再言语。 但“雷公”两个字,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公子偃的耳朵里。他心中巨震:听这莽汉的意思,韩国竟然还有比风轮战车更厉害的武器? 韩策將公子偃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笑。赵夯这看似无心的“泄密”,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有时候,一个忠心耿耿的莽夫,比一百个说客还好用。 回到国尉府,公子偃终於不再兜圈子,他屏退左右,对韩策开出了自己的价码:“韩將军,明人不说暗话。我赵国,愿以五千匹上等战马,一万张精选牛皮,换取十辆风轮战车,以及……其製造之法。”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价格。赵国的战马和牛皮,都是韩国急需的战略物资。 韩策却摇了摇头。 公子偃的脸色一沉:“將军是觉得,价钱不够?” “不。”韩策为他斟满一杯茶,“公子,恕我直言。一辆战车,一把刀,都只是器物。今日我卖给赵国,明日秦国出更高的价钱,我是不是也要卖给秦国?器物,是死的。它带不来真正的安全。” “那將军的意思是?” “盟友。”韩策吐出两个字。“一个活的、可靠的盟友,远比十辆战车更有价值。秦国虎狼之心,路人皆知。魏国首鼠两端,不足为谋。齐国內乱不休,自顾不暇。放眼天下,能与我韩国背靠背,共抗强秦的,唯有赵国。” 他看著公子偃,目光灼灼:“我不会卖给赵国一辆战车。但是,我愿意与赵国结成兄弟之盟。凡我韩国之敌,亦为赵国之敌。若秦国犯赵,我韩锐士,將以战车为先锋,直捣咸阳!若秦国攻韩,也望赵国铁骑,能为我牵制其侧翼。” 公子偃沉默了。韩策的提议,远远超出了他临行前赵肃侯的授权。这不是一笔买卖,而是一场赌上国运的站队。 韩策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继续道:“当然,盟约不能只是一纸空文。为表诚意,我韩国愿意向赵国,平价出售新式曲辕犁、铁口锹等一应农具,数量不限。並且,每年可向赵国提供五千张军用强弩,一万套铁製甲片。这些,足以让赵国的步卒战力,提升一个台阶。”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诱饵:“至於战车……待盟约既成,你我两军,可於边境共建一处军工坊。我方出图纸和工匠,赵国出原料和人力,共同打造。造出的战车,不属於韩,也不属於赵,而是属於我们『韩赵联军』。公子以为如何?” 公子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韩策的条件,实在是太高明了。他不直接给,而是画了一个更大、更诱人的饼。共建工坊,意味著技术共享,但又將这种共享,牢牢地捆绑在了军事同盟的战车上。赵国想要得到核心技术,就必须跟韩国在对抗秦国的道路上,一路走到黑。 这让赵国既能得到里子(军事实力提升),又能得到面子(没有直接乞求技术)。 就在公子偃內心天人交战之时,阿獠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递上一卷竹简。 “主公,秦境『瓦雀』急报。” 韩策展开竹简,只看了一眼,便將其递给了公子偃,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来,秦人也没閒著。公子不妨看看。” 公子偃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顿时面色大变。那上面,竟是秦国派往赵国的密使,与赵国边將李牧(此李牧非彼李牧,为虚构人物)的谈话记录。內容是秦国愿以割让上党部分土地为代价,换取赵国在未来韩秦交战时,保持中立,甚至在关键时刻,从背后出兵偷袭韩国。 “这……这不可能!李牧將军忠心耿耿,绝不会私通秦人!”公子偃惊道,但他心里清楚,这种情报,韩策不可能凭空捏造。 “我自然是信得过李牧將军的。”韩策收回竹简,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但是,秦人既然能派第一个密使,就能派第二个,第三个。他们能收买李牧,就能收买王牧、张牧。在秦人眼里,所谓的盟友,不过是隨时可以出卖的筹码罢了。今日他们能许诺割让上党给赵国,明日就能联合魏国,来瓜分赵国。” 他將那捲竹简,隨手扔进了火盆。 “这份情报,公子看了,我也看了。出了这间屋子,你我,就当它从未存在过。” 公子偃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韩策这一手,看似大度,实则狠辣无比。他不仅展示了自己无孔不入的情报能力,更是在赵国和秦国之间,打下了一根深不见底的怀疑之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韩將军……深谋远虑,偃,佩服。”公子偃长身而起,对著韩策,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盟约之事,我即刻回报我王。偃以为,此事可成!” 送走心事重重的公子偃,云芷从屏风后走出,为韩策续上热茶。 “你给他的那份情报,是真的?” “半真半假。”韩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秦国的確派了密使,也的確想收买我们的邻居。但我让阿獠,把他们的目標,从魏国换成了赵国,把內容,写得更露骨了一些。” 他看著窗外,宜阳城的万家灯火与远处军工坊的冲天炉光交相辉映。 “这世上,最坚固的同盟,不是靠信义,而是靠共同的利益和共同的恐惧。我给了赵国利益,也给了他们恐惧。现在,这条北方的狼,暂时被我们拴在了战车上。”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从韩国,划过赵国,最终停在了秦国的疆域上。 “棋盘,已经布好。接下来,就看谁先落错子了。” 第49章 宜阳盛会,韩策广邀列国使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49章 宜阳盛会,韩策广邀列国使 秋收之后,宜阳的天空格外高远,空气里瀰漫著穀物与泥土混合的醇厚气息。 韩策以“庆贺丰年,祭祀神农”为名,在宜阳举办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会,广邀列国使臣前来观礼。 这请柬送出去,列国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警惕。 韩策这头蛰伏的猛虎,刚刚在边境线上用近乎羞辱的方式逼退了魏军,又用一纸真假难辨的情报离间了秦赵,如今大张旗鼓地请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而,没人敢不来。如今的韩国,已非吴下阿蒙。 谁都想亲眼看看,这个在短短两年內搅动天下风云的年轻人,究竟把他的老巢打造成了什么模样。 最先抵达的是魏国使者,老熟人庞猛的副將。 他本是憋著一股劲来的,准备好了应对一切可能的刁难和羞辱。可车驾一入宜阳地界,他就傻眼了。 官道两侧,再不见衣衫襤褸的流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到天际的田垄。 田里,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腰,比寻常稻禾要饱满上一圈不止。一些农人正在田边收割,脸上掛著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不掺任何水分的笑容。 “將军,您看那犁!”一名隨从指著远处,声音里满是惊奇。 只见一头健牛拖著一具造型奇特的犁,在已经收割完的田地里轻鬆地翻动著黑土,那效率比魏国最精良的直辕犁快了何止一倍。 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是,有些田地里,竟然还有几辆卸掉了冲角和刀刃的风轮战车,慢悠悠地拖著犁在耕地。 魏国副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想起了在边境河滩上,赵夯那张狂的笑脸和那句“我韩国这犁地的把式,还行吧?”。 当时只觉得是羞辱,今日亲眼所见,才明白那不是羞辱,而是炫耀。一种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炫耀。 隨后,齐、赵、楚、燕等国的使团也陆续抵达。 他们看到的景象大同小异,越看,心头越是沉重。宜阳城內,街道宽阔整洁,市集里商铺林立,往来的行人虽衣著朴素,但个个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眼神里没有中原腹地百姓常见的那种麻木与畏缩。 “这韩策,是个治世的能臣啊。”楚国使臣,一位鬚髮皆白、眼神却异常精明的老者屈平,在驛馆里对副手感嘆道,“观一城而知一国。此地百姓,仓廩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这股气,比十万精兵还可怕。” 盛会的正日子,韩策没有在府邸大摆筵席,而是將观礼台设在了城外的军屯农场。 他一身寻常的深色布衣,身边站著同样装扮素雅的云芷,丝毫没有一国主帅的威严,倒像个富足的地主。 “诸位远来是客,韩地贫瘠,无甚好物款待。”韩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位使臣的耳中,“唯有这新收的粮食,还算拿得出手。今日,便请诸位与我韩地军民,共庆丰收。” 没有冗长的说教,也没有虚偽的客套。韩策直接让人抬上了几杆巨大的“公平秤”。 一侧,是十名军士抬著的一袋新收的稻穀。另一侧,几名民夫嘿呦嘿呦地往上搬运砝码。 当秤桿最终平衡时,负责计量的官员高声唱喏:“上等军屯田,亩產,六石三斗!” “轰”的一声,在场的列国使臣,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个响雷。 六石三_斗! 这个数字,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要知道,即便是中原最肥沃的土地,风调雨顺的年景,亩產也不过三石上下。 韩国的產量,竟然翻了一倍还多!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名齐国使臣失声叫道,“你们在秤上做了手脚!” 韩策笑了笑,没有反驳。他只是对不远处田里的一名农夫招了招手。那农夫看到韩策,咧开大嘴,露出两排黄牙,顛顛地跑了过来。 正是当初用精麵饼餵马驹的那位。 “狗蛋,你来跟这位上国来的大人说说,你家那几亩地,收了多少粮食?”韩策指著那齐国使臣。 那叫狗蛋的农夫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回主公,托您的福,俺家那五亩地,收了三十石出头!俺婆娘数了三遍,乐得三天没睡著觉! 她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够俺们一家老小吃上三年了!” 他说的全是土话,但那份喜悦和朴实,却比任何雄辩都有力量。齐国使臣的脸涨得通红,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接下来,韩策又向眾人展示了新式的播种机、水车,甚至还有云芷指导下,用草药和井水製成的“防虫液”。 每一项,都看似不起眼,但组合在一起,却构筑起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惧的农业体系。 这意味著,在同样的土地上,韩国能养活比他们多一倍的人口,能支撑比他们多一倍的军队。 如果说上午的农技展示是“文治”,那么下午的军备展示,便是赤裸裸的“武功”。 地点,依旧是那个让赵国使臣记忆犹新的大校场。 但这一次,主角不再是风驰电掣的风轮战车,而是一百辆造型更为狰狞的“冲阵偏厢车”。 它们没有风轮战车那般轻盈,车身更为厚重,两侧伸出的不再是旋转的刀刃,而是长达一丈、闪著寒光的固定式撞角,车前加装了厚重的铁甲,宛如一头头钢铁巨兽。 “此车,名『开山』。”韩策的声音很平淡,“速度不快,转向不灵,只有一个用处。” 他一挥手,演武开始。 校场另一头,是由五千名韩军步卒组成的“敌军”方阵,盾牌林立,长戟如林,军容之鼎盛,丝毫不亚於精锐的魏武卒。 “咚——咚——咚——” 鼓声响起,“开山”车阵开始缓缓加速。 它们没有搞什么花哨的穿插,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直线衝击。 大地开始震动,一百头钢铁巨兽发出了低沉的咆哮,捲起漫天烟尘。 望楼上的使臣们,只觉得脚下的木板都在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放箭!”“敌军”阵中的將领发出嘶吼。 密集的箭雨泼洒在车阵上,却只是发出一阵“叮叮噹-当”的乱响,除了在厚重的铁甲上留下些许白点,根本无法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转瞬之间,车阵与步兵方阵,轰然相撞! 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持续不断的撕裂声。坚固的盾墙,在“开山”的撞角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第一排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巨大的衝击力碾成了肉泥。 钢铁洪流没有丝毫停滯,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从步兵方阵的正中央,硬生生犁出了一道宽达百步的血肉通道。 当车阵从方阵背后衝出时,那个曾经严密无比的军阵,已经被彻底撕裂成了两半,阵型大乱,士兵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完全丧失了建制和斗志。 望楼上,一片死寂。 魏国副將的腿肚子在打颤,他想起了庞涓將军在马陵道上的惨败。 但即便是那一次,齐军也是靠著地形和弓弩,而眼前的这一幕,却是纯粹的、压倒性的力量碾压。 楚国老臣屈平,端著茶盏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抖动。他喃喃自语:“霸王之师……这才是真正的霸王之师……” 韩策看著下方被“摧毁”的军阵,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转头对身边的赵夯说道:“去,把那几个在车里嚇得尿了裤子的新兵蛋子给老子揪出来,罚他们把校场打扫乾净。” 赵夯咧嘴一笑:“得嘞!主公您就瞧好吧!” 这番对话,不大不小,正好让旁边的使臣们听见。眾人心里又是一哆嗦。如此可怕的武器,驾驭它的,竟然还只是些会嚇尿裤子的新兵?那要是换成老兵…… 晚上的宴席,气氛就变得非常微妙了。使臣们再也没有了刚来时的那种审视和矜持,一个个变得异常谦恭。 他们频频向韩策敬酒,言辞之间,充满了各种暗示和试探。 “韩將军,贵国这新式稻种,不知……可否售卖一些与我魏国?价钱好商量!” “韩將军,我齐地丝绸甲天下,愿以万匹丝绸,换取一百具曲辕犁,如何?” 韩策来者不拒,笑呵呵地一一回应:“好说,好说。我韩地新立,百废待兴,正需要与诸位通商互市,共谋发展。明日,我便让我麾下的公孙玖,与诸位详谈贸易细则。” 他绝口不提军备,只谈农商。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仿佛在说:我把让你们强大的方法都摆在你们面前了,你们可以来买,但你们永远只能跟在我身后。 宴席將散,楚国老臣屈平却留了下来。 他屏退左右,对著韩策,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 “韩將军,今日一见,老夫方知,天下英雄,舍你其谁。” 韩策扶起他:“老大人言重了。” 屈平看著韩策,眼神灼灼:“明人不说暗话。我大王有意与將军结下秦晋之好,共抗西边那头越来越贪婪的饿狼。不知將军,意下如何?” 韩策的目光,越过屈平,望向了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这场盛会,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50章楚国示好,韩楚联盟初探討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50章楚国示好,韩楚联盟初探討 夜深,国尉府的书房內,烛火摇曳。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竹简的墨香,取代了白日里丰收的谷香与战场的铁腥。 韩策与楚国使臣屈平相对而坐,两人之间,没有了宴席上的喧囂与客套,只剩下棋手对弈般的审慎与安静。 “屈老大人请用茶。”韩策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清亮,雾气裊裊。 屈平没有碰茶盏,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锐利如鹰,紧紧盯著韩策:“韩將军,老夫方才所言,乃是奉了我家大王之命。楚韩两国,唇齿相依,若能结为盟好,则可北拒强秦,东慑齐魏,霸业可成。” “霸业?”韩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楚国地跨千里,带甲百万,乃是当之无愧的南天霸主。我韩国,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四战之地,人口不过百万,兵不过十万。谈霸业,未免太过抬举韩策了。” 他在示弱,也是在试探。 屈平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发出一声轻笑:“韩將军若是偏居一隅,那天下便没有中心了。將军今日所展示的,无论是富民之术,还是强兵之器,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君主夜不能寐。 楚国虽大,却大而不强;兵虽多,却多而不精。我王有识人之明,他知道,未来的天下,是將军这样的年轻人的天下。他不想与將军为敌,只想与將军为友。” 老狐狸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韩策,又摆出了足够的诚意。 韩策放下茶杯,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书房里一时间只有这单调的声音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盟友,不是靠嘴上说说的。”韩策终於开口,“我需要知道,楚国能给我什么,又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爽快!”屈平赞了一声,“我王说了,若盟约得成,楚国愿为韩国做三件事。” “其一,开放上庸至南阳一线的所有关卡,韩地之铁器、陶器、盐,可免税直入楚境腹地,沿途楚军负责护卫。楚国的铜料、木材、药草,则以低於市价三成的价格,优先供给韩国。” 这是巨大的经济利益。打通了南下的商路,韩地的工业品就有了广阔的倾销市场,同时能以低价换回急需的战略资源。 “其二,若秦国东出函谷,兵锋指向韩国宜阳、三川之地,楚国將出兵二十万,由武关直捣秦国內部,围魏救赵。” 这是军事上的承诺,分量极重。 “其三,”屈平的语调微微压低,“我王愿將他最疼爱的幼妹『羋月』公主,嫁与將军。从此,楚韩两国,便是姻亲之邦,荣辱与共。” 联姻。这是最古老,也最牢固的结盟方式。 屈平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韩策,等待他的答覆。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君主,能拒绝这样优厚的条件。 韩策却笑了。 “老大人,这三件事,听起来都很好。”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凉意涌了进来,“可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宴。楚国给了我这么多,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盟友吧?” 屈平的眼神一凝。他知道,真正的交锋来了。 “將军想要什么,我王便想要什么。”屈平的声音也变得直接起来,“风轮战车的图纸,『开山』车的设计,还有……那种能亩產六石的稻种。” 图穷匕见。 绕了一大圈,楚国人想要的,还是韩国的核心技术。 韩策转过身,背靠著窗欞,月光在他身上洒下一层清辉。 “图纸,可以给。稻种,也可以给。” 屈平的呼吸一滯,他没想到韩策答应得如此乾脆。 “但是,”韩策话锋一转,“我也有三个条件。” “將军请讲。” “第一,楚国嫁公主过来,我韩国也需有宗室女嫁过去。我有一远房堂妹,年方二八,也该婚配了。当然,她不是嫁给楚王,而是嫁给楚国太子。” 屈平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质子!而且是要把韩国的钉子,直接楔进楚国未来的权力核心。 “第二,楚韩联军,需设一『盟军司马』之职,由我方派人担任。此人常驻楚都郢城,不干涉楚国內政,但所有涉及盟约的军事调动,必须经他副署。同样,楚国也可派一人来我宜阳,担任同样的职务。” 这是军事上的相互监视和制衡,杜绝了任何一方被对方当枪使的可能。 “第三,”韩策的目光变得深邃,“图纸和稻种,我不会直接给楚国。我们可以在楚韩边境,一个叫『申阳』的地方,共建一座『盟邦农工坊』。我方出技术和工匠,楚国出原料和土地。坊內所產之物,两国平分。此坊由两国军队共同守卫,任何一方不得私自进入核心区域。” 屈平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韩策的每一个条件,都精准地打在了楚国的软肋上。他看似答应了所有要求,却又用环环相扣的条款,將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共建工坊,看似技术共享,实则將核心工匠掌握在韩方手中,楚国只能得到成品,却学不走精髓。而这座工坊本身,又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將两国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將军的条件……太过苛刻,老夫无法做主。”屈平的声音有些乾涩。 “不苛刻。”韩策走回案几前,重新坐下,“我给了楚国想要的『鱼』,但钓鱼的竿子,必须握在我们共同的手里。否则,今日的盟友,可能就是明日的敌人。老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將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推到屈平面前:“此事不急。老大人可以先將我的意思,回报楚王。我也需要时间,派使臣前往郢城,观摩一下楚国的风土人情,再做定夺。” 送走失魂落魄的屈平,阿獠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主公,这老狐狸,信不过。” “当然信不过。”韩策揉了揉眉心,“楚国是头飢饿的巨鱷,给它一块肉,它会连你的手一起吞下去。” 他看向阿獠:“你亲自去一趟楚国。我要你查三件事。第一,楚国的粮仓,究竟是满是空。第二,楚国太子与几位公子之间,谁更得势,谁更亲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楚王最疼爱的那个『羋月』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想娶回来一个只会惹事的麻烦,或者一个秦国的奸细。” “明白。”阿獠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云芷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从屏风后走出。她將汤碗放在韩策面前,轻声道:“与虎谋皮,终究是险棋。” “但我们现在,需要一张虎皮来壮胆。”韩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甜糯的暖意驱散了深夜的寒气,“秦国在隱忍,赵国在观望,魏齐更是首鼠两端。我需要楚国这条鱷鱼,来搅混中原这潭水。水越混,我这条小鱼,才越有机会长大。” 他看著碗中沉浮的莲子,眼神幽深。 “而且,我总觉得,楚王给的,太痛快了些。这背后,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一桩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盟约,就在这小小的书房里,拉开了序幕。但棋盘之下,暗流汹涌,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第51章 秦国反制,散布谣言乱韩心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51章 秦国反制,散布谣言乱韩心 夜深,国尉府的书房內,烛火摇曳。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竹简的墨香,取代了白日里丰收的谷香与战场的铁腥。 韩策与楚国使臣屈平相对而坐,两人之间,没有了宴席上的喧囂与客套,只剩下棋手对弈般的审慎与安静。 “屈老大人请用茶。”韩策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清亮,雾气裊裊。 屈平没有碰茶盏,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锐利如鹰,紧紧盯著韩策:“韩將军,老夫方才所言,乃是奉了我家大王之命。楚韩两国,唇齿相依,若能结为盟好,则可北拒强秦,东慑齐魏,霸业可成。” “霸业?”韩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楚国地跨千里,带甲百万,乃是当之无愧的南天霸主。我韩国,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四战之地,人口不过百万,兵不过十万。谈霸业,未免太过抬举韩策了。” 他在示弱,也是在试探。 屈平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发出一声轻笑:“韩將军若是偏居一隅,那天下便没有中心了。將军今日所展示的,无论是富民之术,还是强兵之器,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君主夜不能寐。 楚国虽大,却大而不强;兵虽多,却多而不精。我王有识人之明,他知道,未来的天下,是將军这样的年轻人的天下。他不想与將军为敌,只想与將军为友。” 老狐狸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韩策,又摆出了足够的诚意。 韩策放下茶杯,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书房里一时间只有这单调的声音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盟友,不是靠嘴上说说的。”韩策终於开口,“我需要知道,楚国能给我什么,又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爽快!”屈平赞了一声,“我王说了,若盟约得成,楚国愿为韩国做三件事。” “其一,开放上庸至南阳一线的所有关卡,韩地之铁器、陶器、盐,可免税直入楚境腹地,沿途楚军负责护卫。楚国的铜料、木材、药草,则以低於市价三成的价格,优先供给韩国。” 这是巨大的经济利益。打通了南下的商路,韩地的工业品就有了广阔的倾销市场,同时能以低价换回急需的战略资源。 “其二,若秦国东出函谷,兵锋指向韩国宜阳、三川之地,楚国將出兵二十万,由武关直捣秦国內部,围魏救赵。” 这是军事上的承诺,分量极重。 “其三,”屈平的语调微微压低,“我王愿將他最疼爱的幼妹『羋月』公主,嫁与將军。从此,楚韩两国,便是姻亲之邦,荣辱与共。” 联姻。这是最古老,也最牢固的结盟方式。 屈平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韩策,等待他的答覆。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君主,能拒绝这样优厚的条件。 韩策却笑了。 “老大人,这三件事,听起来都很好。”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凉意涌了进来,“可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宴。楚国给了我这么多,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盟友吧?” 屈平的眼神一凝。他知道,真正的交锋来了。 “將军想要什么,我王便想要什么。”屈平的声音也变得直接起来,“风轮战车的图纸,『开山』车的设计,还有……那种能亩產六石的稻种。” 图穷匕见。 绕了一大圈,楚国人想要的,还是韩国的核心技术。 韩策转过身,背靠著窗欞,月光在他身上洒下一层清辉。 “图纸,可以给。稻种,也可以给。” 屈平的呼吸一滯,他没想到韩策答应得如此乾脆。 “但是,”韩策话锋一转,“我也有三个条件。” “將军请讲。” “第一,楚国嫁公主过来,我韩国也需有宗室女嫁过去。我有一远房堂妹,年方二八,也该婚配了。当然,她不是嫁给楚王,而是嫁给楚国太子。” 屈平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质子!而且是要把韩国的钉子,直接楔进楚国未来的权力核心。 “第二,楚韩联军,需设一『盟军司马』之职,由我方派人担任。此人常驻楚都郢城,不干涉楚国內政,但所有涉及盟约的军事调动,必须经他副署。同样,楚国也可派一人来我宜阳,担任同样的职务。” 这是军事上的相互监视和制衡,杜绝了任何一方被对方当枪使的可能。 “第三,”韩策的目光变得深邃,“图纸和稻种,我不会直接给楚国。我们可以在楚韩边境,一个叫『申阳』的地方,共建一座『盟邦农工坊』。我方出技术和工匠,楚国出原料和土地。坊內所產之物,两国平分。此坊由两国军队共同守卫,任何一方不得私自进入核心区域。” 屈平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韩策的每一个条件,都精准地打在了楚国的软肋上。他看似答应了所有要求,却又用环环相扣的条款,將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共建工坊,看似技术共享,实则將核心工匠掌握在韩方手中,楚国只能得到成品,却学不走精髓。而这座工坊本身,又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將两国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將军的条件……太过苛刻,老夫无法做主。”屈平的声音有些乾涩。 “不苛刻。”韩策走回案几前,重新坐下,“我给了楚国想要的『鱼』,但钓鱼的竿子,必须握在我们共同的手里。否则,今日的盟友,可能就是明日的敌人。老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將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推到屈平面前:“此事不急。老大人可以先將我的意思,回报楚王。我也需要时间,派使臣前往郢城,观摩一下楚国的风土人情,再做定夺。” 送走失魂落魄的屈平,阿獠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主公,这老狐狸,信不过。” “当然信不过。”韩策揉了揉眉心,“楚国是头飢饿的巨鱷,给它一块肉,它会连你的手一起吞下去。” 他看向阿獠:“你亲自去一趟楚国。我要你查三件事。第一,楚国的粮仓,究竟是满是空。第二,楚国太子与几位公子之间,谁更得势,谁更亲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楚王最疼爱的那个『羋月』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想娶回来一个只会惹事的麻烦,或者一个秦国的奸细。” “明白。”阿獠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云芷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从屏风后走出。她將汤碗放在韩策面前,轻声道:“与虎谋皮,终究是险棋。” “但我们现在,需要一张虎皮来壮胆。”韩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甜糯的暖意驱散了深夜的寒气,“秦国在隱忍,赵国在观望,魏齐更是首鼠两端。我需要楚国这条鱷鱼,来搅混中原这潭水。水越混,我这条小鱼,才越有机会长大。” 他看著碗中沉浮的莲子,眼神幽深。 “而且,我总觉得,楚王给的,太痛快了些。这背后,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一桩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盟约,就在这小小的书房里,拉开了序幕。但棋盘之下,暗流汹涌,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第52章 韩策应对,以正视听稳局势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52章 韩策应对,以正视听稳局势 宜阳城中心广场的喧囂,並未隨著秦谍被押下而立刻散去。那一声声“虽远必诛”的怒吼,仿佛还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膜里,將积压在心底的恐慌与不安,尽数化作了同仇敌愾的烈焰。 百姓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眼神中的迷茫被一种灼热的信念所取代。 韩策没有立刻返回国尉府。他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攒动的人头,看著那一张张重新焕发生气的脸。 他知道,愤怒是最好的凝聚力,但光有愤怒不够,它像一团野火,可以烧掉敌人,也可能烧伤自己。 必须给这团火,找到一个正確的宣泄口,为它筑起坚固的堤坝。 “乡亲们,静一静!”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通过传令兵的接力,清晰地传遍广场。 沸腾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数万道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秦人为什么要造谣?为什么想让我们乱?”韩策没有长篇大论,开口便是最直白的问题,“因为他们怕了!他们怕我们手里的新犁,怕我们田里沉甸甸的稻穗!他们怕我们人人有饭吃,有衣穿!他们怕我们这些曾经的流民,如今挺直了腰杆,活得像个人!” 这番话,比任何道理都更能戳中人心。台下,许多曾经辗转沟壑、食不果腹的屯田户,眼眶都红了。 “一个强大的韩国,一个富足的韩国,就是悬在秦国头顶的一把利剑!所以他们用尽了下作的手段,想让我们自己怀疑自己,自己打倒自己!”韩策拔高了声调,“他们说我要和楚国联姻,要加重赋税。没错,我是要和楚国结盟,但不是为了我韩策一人的富贵!” 他环视四周,目光坦荡:“我结盟,是为了打开南下的商路,让我们宜阳工坊里造出的铁器、陶器,能卖到楚国去,换回他们那里的铜料和木材! 有了这些,我们就能造更多的农具,盖更多的房子!我结盟,是为了让秦国那头饿狼不敢轻易扑过来,是为了让我们能安安稳稳地再多过几年好日子!” “至於战爭……”他顿了顿,整个广场鸦雀无声,“我再说一遍,只要我韩策在,就绝不会让你们的儿子、你们的丈夫,去打一场没有意义的仗!我们的军队,是用来保卫我们自己的饭碗的!谁敢来抢,我们就打断谁的狗腿!”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素的承诺。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国尉大人英明!” “我等誓死追隨国尉大人!” 韩策抬手,向下压了压。他知道,民心这根弦,已经重新拨正了。 他转身对身旁的公孙玖说道:“公孙先生,宣传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把今天的事情,把秦人的阴谋,把我们韩国的对策,编成最简单的歌谣,让说书人去讲,让学堂里的孩子们去唱。我要让『强韩才能安居』这六个字,刻进每一个韩国人的骨子里。” “属下明白。”公孙玖躬身领命,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知道,一场席捲全国的舆论反击战,即將打响。 与此同时,宜阳城內的各大官仓正式开仓。一袋袋金黄的穀物被运出,在指定的粮店,以远低於市价的平价出售。 闻讯而来的百姓排起了长队,但队伍井然有序,脸上再无之前的恐慌,只有一种踏实的安稳。 一名老妇人颤巍巍地用几枚铜钱买到了一小袋米,她不敢相信地抱在怀里,用脸颊蹭了又蹭,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 国尉府內,赵夯还在为那些请愿的农户生气,嘴里骂骂咧咧。 “主公,您就是心太软!那帮兔崽子,餵饱了就忘了疼,听风就是雨。要俺说,就该拉几个带头的出来,抽上几十鞭子,看他们还敢不敢闹事!” 韩策正在看阿獠呈上来的,关於秦国“黑冰台”在韩地所有暗桩的详细报告。他头也不抬地说道:“你用鞭子,只能让他们怕你。我要的,是让他们信我,敬我,愿意为了我们共同的日子,去跟任何人拼命。” 他放下竹简,看著赵夯那张憋屈的脸,忽然笑了:“行了,別在这儿生闷气了。给你找个新活儿干。你不是嫌他们骨头软吗?” “可不是嘛!”赵夯脖子一梗。 “那你就去负责给他们加点『铁』。”韩策说道,“从今天起,所有军屯,除了日常农耕,每月必须进行十天的军事训练。你,就是总教头。 不用多精锐,但必须让他们知道,怎么列队,怎么用长矛,怎么保护自己的村子。我要让每一个屯田户,既是农夫,也是预备兵。秦人不是想来抢吗?我让他陷入全民皆兵的汪洋大海!” 赵夯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一头找到了猎物的猛虎。“这个好!这个俺喜欢!”他一拍大腿,兴奋地搓著手,“俺保证,三个月!三个月就把这帮软脚虾,练得有模有样!到时候谁敢来,先问问他们手里的锄头和粪叉!” 看著赵夯兴冲冲离去的背影,韩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他拿起另一份竹简,上面是送往列国的国书副本。送给秦国的是羞辱,送给其他国家的,则是警告和机遇。 云芷端著一碗安神的参茶走进来,轻声道:“经此一事,秦国短期內应该不会再有小动作了。” “他们不会。”韩策接过茶碗,指尖划过温热的壁身,“商鞅是聪明人,他知道阴谋已经失效,再出手,就必然是雷霆万钧的阳谋。他现在,恐怕正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磨礪他真正的刀锋。” 他喝了一口参茶,目光望向地图上魏国的方向。 “但,被我们打过脸的,不止秦国。总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傢伙,会按捺不住,想替他们的秦国主子,来试试我们的深浅。” 他的手指,在韩魏边境的一个小点上,轻轻敲了敲。那里,叫“石门邑”,一个刚刚完成第一季秋收的新建军屯。 第53章 魏国挑衅,韩策果断迎挑战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53章 魏国挑衅,韩策果断迎挑战 韩策的预感,比宜阳的第一场秋霜来得还要快。 十天后,一匹快马疯了似的衝进宜阳城,骑士翻身下马时,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他嘴唇乾裂,满身尘土,衝到国尉府门口,用嘶哑的嗓子喊出了一句话:“急报!石门邑遇袭!” 国尉府议事堂內,气氛瞬间凝固。 韩策正在与公孙玖、赵夯等人商议冬季的水利兴修计划。那名骑士被带进来时,几乎是扑倒在地。 “说,怎么回事?”韩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国尉大人……”骑士喘著粗气,眼中满是血丝和惊恐,“三天前,一伙……一伙魏军突然衝进了我们的村子!他们烧了我们刚盖好的房子,抢走了我们秋收的粮食和耕牛!还……还杀了几十个反抗的乡亲!” “魏军?”公孙玖大惊,“他们有多少人?打的什么旗號?” “大概有两三千人,骑兵步兵都有。他们打著……打著魏国上將军庞猛的旗號!领头的那个將官叫囂,说我们韩国人占了他们的地,这是来收租的!” “放他娘的屁!”赵夯勃然大怒,一拳砸在身前的案几上,坚实的木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石门邑自古就是我三川郡的地界,什么时候成他们魏国的了!这帮龟孙子,就是明抢!” 议事堂內,几名从旧韩贵族中提拔起来的文官,脸色都有些发白。其中一人站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国尉大人,此事……恐怕有诈。 我军刚刚与秦人交恶,楚国盟约未定,此时若再与魏国开战,恐陷於两面夹击之境。依下官之见,不如先行派遣使者,向魏王问责,以外交途径解决,切不可轻动刀兵啊。” “问责?”赵夯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人家刀都架到我们脖子上了,你还想著去跟人家讲道理?等你的使者走到大梁,我们石门邑的乡亲们,骨头都烂了!” “赵將军此言差矣!国之大事,岂能意气用事!”那文官爭辩道。 “够了。”韩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议事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韩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他的目光落在石门邑那个小小的標记上,那里,已经插上了一面代表敌袭的黑色小旗。 “两面夹击?他秦国现在自顾不暇,商鞅若敢此时出兵,嬴渠梁第一个不答应。至於魏国……”韩策的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庞猛吃了我的亏,魏王丟了脸,他们早就想找回场子了。 秦国在背后稍一挑唆,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阴谋,这就是一次赤裸裸的试探。他们想看看,我韩策的刀,是不是真的像我说的那样锋利。”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如果我们忍了,派个使者去扯皮。那么明天,他们就敢打阳翟,后天,他们就敢兵临宜阳城下!到那时,我们再想打,就要付出十倍的代价!”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对待疯狗,讲道理是没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一棒子把它打残,打怕!让它一看到你就夹起尾巴!” 他看向赵夯,下达了命令:“赵夯!” “末將在!”赵夯挺直了胸膛,双目放光。 “命你即刻点齐『锐』字营步卒三千,『风轮』战车一营二十辆。星夜兼程,直扑石门邑!” “此战,我不要你攻城略地,我只要你做三件事!” 韩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夺回所有被抢的粮食和牲畜!一样都不能少!”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救出所有被掳走的乡亲!一个都不能丟!” 他的目光变得森寒,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所有参与此次劫掠的魏军,有一个算一个,把他们的脑袋,给我带回来!我要用他们的头颅,在石门邑外,筑一座京观!告诉天下所有人,犯我韩地者,是个什么下场!” “末將……领命!”赵夯的血液在沸腾,他大吼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盔甲碰撞间,杀气四溢。 那名主张和谈的文官,早已面如土色,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公孙先生。”韩策又转向公孙玖。 “属下在。” “你立刻草擬国书,送往大梁。措辞不必激烈,就问魏王,他麾下上將军庞猛,是想与我韩国全面开战,还是管不住自己手下的狗。如果他管不住,我韩策,不介意帮他管一管。” “是!”公孙玖眼中精光一闪,他明白了韩策的意思。军事打击和外交压力,双管齐下。这一打一拉,足够让魏王喝一壶了。 “另外,”韩策补充道,“把魏军劫掠石门邑,残杀我屯田户的消息,原原本本地传出去。让我们的说书人,我们的歌谣,都把这件事给我传遍大街小巷。我要让每一个韩国人都知道,我们为何而战!” “主公高明!”公孙玖心悦诚服地躬身。 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国尉府如同一部精密的战爭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当晚,宜阳城门大开。三千名身披铁甲、手持长戟的锐字营步卒,在火把的照耀下,迈著整齐的步伐,沉默地开出城去。在他们前方,二十辆风轮战车如同蛰伏的怪兽,车轮滚滚,发出沉闷的轰鸣。 韩策亲自为赵夯送行。 “主公,您就瞧好吧!”赵夯骑在马上,拍著胸脯,咧著大嘴笑得像个孩子,“俺早就手痒了!这次正好拿这帮魏国崽子,给俺们的新兵开开荤!就是可惜了,您不让俺带『开山』去,不然俺直接给他们营地犁平了!” “杀鸡焉用牛刀。”韩策拍了拍他的坐骑,“风轮战车配步卒,足够了。记住,这不是让你去泄愤的,这是练兵。我要看的,不是你杀了多少人,而是你的兵,是怎么打贏的。我教你的协同战术,別给我忘了。” “忘不了!”赵夯嘿嘿一笑,“不就是耍猴嘛!先让猴子(指风轮战车)上去逗他们,等他们追得气喘吁吁,俺再带人上去关门打狗!简单!” 韩策看著他粗俗却精准的比喻,也忍不住笑了。他目送著大军消失在夜色之中,脸上的笑容渐渐隱去。 他知道,这支军队,承载的不仅仅是一次復仇。这是他的新政、他的理想,第一次在真正的战场上,接受检验。 他转身回到城楼,阿獠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主公,咸阳那边有动静了。” “说。” “商鞅已任命子岸为上將军,整合边军,號称二十万,在函谷关一线频繁演练。他们练的,正是我们之前推测的,专门克制战车的『破车卒』。” 韩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很好。我们的敌人,也在进步。这样,游戏才更有意思。”他望著东方,那里是赵夯大军前往的方向,“希望赵夯这次,能给我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也给我们在西边的邻居,送去一份足够分量的『开胃菜』。” 第54章战场练兵,韩军初显新战力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54章战场练兵,韩军初显新战力 魏军將领名叫李豹,是庞猛麾下的一员偏將。 此刻,他正志得意满地在石门邑外的临时营地里大摆筵席。 从石门邑抢来的粮食被煮成了香喷喷的米饭,肥壮的耕牛被宰杀,烤得滋滋冒油。 魏军士兵们围著篝火,大口吃肉,大声说笑,浑然没有半点身处敌境的警惕。 在李豹看来,这次行动简直就是一次武装游行。韩国那些泥腿子,一衝就散,根本不堪一击。 至於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韩策,不过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小子罢了。等他派使者来抗议,自己早就带著战利品回到大梁,接受上將军的封赏了。 “將军,我们不加强戒备吗?万一韩军反扑……”一名副將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反扑?”李豹灌下一大口酒,不屑地嗤笑一声,“就凭那些连刀都握不稳的农夫?等他们集结起来,我们早就跑远了。再说,韩策那小子敢跟我们全面开战吗?他西边还被秦国盯著呢!放心喝,今晚不醉不归!” 他话音未落,营地外围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了一阵诡异的破空之声。 “咻——咻——咻——” 数十支弩箭,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地射向了营地外围的哨塔。塔上的魏军哨兵连警报都来不及发出,便哼也没哼一声,栽倒下来。 “敌袭!”终於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整个营地瞬间大乱。喝得醉醺醺的魏军士兵们,慌乱地寻找著自己的兵器,试图组织起防御。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二十个从黑暗中衝出的钢铁幽灵。 风轮战车並没有直接衝击营地,它们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狼,绕著营地高速奔驰。车上的弩手,不断地向营地內拋射火箭。 这些火箭的目標不是杀人,而是点燃营帐和粮草堆。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將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也彻底搅乱了魏军的指挥。李豹惊怒交加,他挥舞著长剑,声嘶力竭地吼道:“骑兵!骑兵出击!给我把那些铁罐子撞碎!” 百余名魏国骑兵嗷嗷叫著衝出营地,试图追击风轮战车。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绝望的事实。 风轮战车的速度远非他们能比,而且机动性极强。魏国骑兵刚一追近,对方一个漂亮的甩尾,便拉开了距离,同时车身侧翼的旋刃带起一片血花,將靠得太近的骑兵连人带马一同斩断。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戏耍。 赵夯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用一个单筒望远镜看著这一切,嘴里嘖嘖有声:“主公这玩意儿,是真他娘的损啊!跟遛狗似的。” 他身旁,一名年轻的军官正在沙盘上快速標记著敌我態势,冷静地分析道:“將军,敌军骑兵已被完全牵制,步兵阵型混乱,正是衝击的好时机!” 这名军官,正是军功学堂速成班的优秀毕业生,名叫“陈平”,与歷史上的那位谋士同名,但性格却更为沉稳果决。 “急什么!”赵夯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让猴子们再玩一会儿,把魏军的锐气都给我磨光了!告诉车长们,別恋战,重点打击他们的指挥官和旗帜!” 命令下达,风轮战车的战术立刻改变。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骚扰,而是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在混乱的魏军中穿插切割,专门寻找那些拿著令旗、穿著將官鎧甲的目標。一时间,魏军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李豹眼睁睁看著自己身边的亲兵一个个被弩箭射倒,一面面代表部队建制的旗帜被战车撞断,他气得目眥欲裂,却毫无办法。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狼群围困的笨熊,空有一身力气,却连对方的毛都摸不到。 “撤!向南撤退!”李豹终於崩溃了,他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想跑?”赵夯在山坡上冷笑一声,“现在才想跑,晚了!” 他一把將望远镜塞给陈平,抽出自己的环首大刀,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锐字营!给俺上!把这帮狗娘养的,包了饺子!” “杀!” 三千名一直按兵不动的韩军步卒,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黑暗中涌出。 他们没有发出杂乱的吶喊,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以百人队为单位,组成一个个小型方阵,彼此之间相互掩护,如同一张收紧的大网,从三个方向压向溃败的魏军。 溃逃的魏军士兵,撞上了这张铁网。他们习惯了打顺风仗,一旦陷入混乱,便彻底丧失了斗志。 面对著韩军那如墙而进的盾牌和密如林刺的长戟,他们只是象徵性地抵抗了几下,便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李豹带著几百残兵,狼狈地向南逃窜,但他没跑出多远,就绝望地停下了脚步。 在他前方,赵夯骑著高头大马,手持滴血的战刀,好整以暇地等著他。在他身后,是黑压压的韩军步兵。 “你……你们是什么时候绕到我们后面的?”李豹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夯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在你追著我们的『猴子』满地跑的时候,俺就带人抄了你的后路。兵法懂不懂?这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战斗结束得异常迅速。从风轮战车发动第一波攻击,到李豹被生擒,总共不到一个时辰。魏军两千余人,战死三百,其余全部被俘,无一漏网。 战后,赵夯没有急著庆祝。他让陈平带著人,迅速打扫战场,清点战果,救治伤员,同时审问俘虏,將被掳走的石门邑百姓和牲畜、粮食全部找回。 他自己则黑著一张脸,把几个战车车长叫到跟前,一人屁股上踹了一脚。 “妈的!刚才七號车和十一號车,是不是差点撞上?老子在山坡上看得清清楚楚!还有你,三號车!让你去射那个拿旗的,你他娘的追著人家的小兵砍,显你能耐是吧?回去都给俺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討!写不出来,就去马厩里跟马睡!” 被骂的车长们一个个耷拉著脑袋,屁都不敢放一个。 三天后,赵夯率部凯旋。宜阳城万人空巷,迎接他们的英雄。当被俘的魏军士兵和找回的粮食牲畜出现在城门口时,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国尉府內,韩策看著陈平呈上来的详细战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战报上不仅记录了战果,还详细分析了战斗中暴露出的问题:部分战车在急转弯时,车轮的负荷过大,有断轴风险;步兵与战车之间的信號联络,在夜间依旧存在延迟;新兵在收割残敌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打得不错。”韩策对赵夯和陈平说道,“首战告捷,士气可用。但问题也要看到。赵夯,你这次的指挥,有勇有谋,记你首功。” 赵夯挠著头嘿嘿直笑。 “陈平,”韩策又看向那名年轻军官,“你的战场分析,做得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锐字营的参军,专门负责战术推演和训练监督。” “谢主公!”陈平激动得满脸通红。 韩策走到沙盘前,將代表魏军的旗帜全部扫落,然后將一面代表韩军的黑色令旗,重重地插在了石门邑的位置。 “这一战,我们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自信。”他的目光扫过眾人,“但,这仅仅是开始。我们用一场小胜,告诉了魏国,我们不好惹。接下来,我们就要用一场大胜,告诉秦国,我们惹不起!”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函谷关,最终停在了咸阳的位置。整个议事堂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他们知道,一场真正决定命运的国战,已经不远了。 第55章 秦国观望,等待时机再出手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55章 秦国观望,等待时机再出手 咸阳宫內,廊柱森然,冰冷的石板地面映照著秦公嬴渠梁焦躁的身影。 他手中紧紧攥著一卷竹简,那是从韩地传回的最新战报,上面用简练的笔触描绘了石门邑之战的全过程。 区区三千韩军,一夜之间,竟將两千多魏国精锐打得丟盔弃甲,主將被生擒,輜重尽数被夺。 “废物!庞猛麾下都是一群只会吃饭的废物!”嬴渠梁將竹简狠狠摔在地上,竹片四散迸裂,“两千多人,被人家当猴耍来耍去,到最后还被包了饺子!这让我们大秦的脸往哪儿搁?你们简直把大秦的脸丟尽了!” 他怒视著阶下纹丝不动的商鞅。自从上次的谣言反制计划被韩策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破解后,嬴渠梁心里的火就一直憋著。 他本指望魏国能给韩策造成些麻烦,消耗其国力,谁知魏军竟如此不堪一击,反而成了韩策新军的磨刀石,助其扬威天下。 “君上息怒。”商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他弯腰,將散落的竹简一片片捡起,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收拾一盘下乱了的棋子。 “息怒?商君,你让寡人如何息怒!”嬴渠梁指著商鞅,“你看看,韩策那小子,打完了魏国,就把缴获的魏军旗帜和那李豹的认罪书,派人送了一份到我们函谷关外!这是什么?这是在打寡人的脸!他是在告诉全天下,我们秦国挑唆的盟友,就是这么个货色!” 商鞅將竹简重新整理好,放在案几上。“君上,怒火会灼伤自己的眼睛,让我们看不清敌人的虚实。韩策此举,看似张狂,实则是在向我们示威,也是在逼我们出手。” “那我们就出手!子岸的上將军印还未捂热,正好让他带著『破车卒』去会会韩策的『风轮』和『开山』!寡人倒要看看,是他韩策的车快,还是我大秦的戈利!” “不可。”商鞅断然否定,“此时出兵,正中韩策下怀。” 他走到殿中的巨幅地图前,那上面,秦国与六国的疆域犬牙交错,形势复杂。 “君上请看,石门邑一战,韩策动用的,仅仅是三千步卒和二十辆风轮战车。他最精锐的『开山』重车未动,主力大军未动。这说明,他根本没把魏国的这次挑衅放在眼里,这只是一次……练兵。” “练兵?”嬴渠梁的眉毛拧成一团。 “是,练兵。”商鞅的手指点在宜阳的位置,“韩策在用一场可控的小规模胜利,来检验他新军的成色,磨合他的战术,更重要的是,凝聚他那来歷复杂的民心。君上您忘了,就在不久前,他治下的农人还在府前请愿,不愿开战。 可这一仗打贏了,那些农人现在恐怕只会觉得,国尉大人的刀剑,是保护他们饭碗的最强后盾。” 商鞅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嬴渠梁心头的燥热。 他沉默了,重新坐回王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商鞅继续说道:“韩策用兵,狠辣精准,但其根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哦?说来听听。”嬴渠梁来了兴趣。 “他的根基,太新,也太浅。”商鞅的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冷光,“他以流民立国,打破了旧有的田亩和爵位制度。这固然能让他迅速获得底层民眾的拥护,但也必然会触动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群体的利益——旧韩贵族。” “那些被他夺了封地,削了权柄的老世族,嘴上不说,心里会服气吗?一个靠军功爬上来的农家子,如今要对他们这些世代簪缨的公卿指手画脚,他们能忍多久?现在韩国上下因为丰收和胜利,士气高涨,这股矛盾被暂时压制了下去。可一旦韩策的势头稍有受挫,或者他要进行的改革,触及到了这些贵族的根本利益,这股被压抑的怒火,就会立刻爆发出来。” “到那时,不用我们出兵,韩国自己就会从內部先乱起来。”商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韩策是水,民心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他忘了,这艘船的龙骨和框架,还是那些旧木头。木头要是烂了,水再大,船也得沉。” 嬴渠梁的眼睛亮了。他彻底明白了商鞅的意图。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和他硬碰硬,而是等。”商鞅的声音充满了耐心和谋略,“等他继续改革,等他与那些旧贵族的矛盾激化。我们甚至可以暗中推波助澜,联络一些对韩策不满的旧韩宗室,给他们一些虚无的承诺。同时,我们加紧训练『破车卒』,完善我们的耕战体系,积蓄国力。我们要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甚至自己掉进陷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凝重:“韩策是百年不遇的雄主,对付这样的敌人,一击必须致命。在那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只会让他变得更强,更警惕。” 咸阳宫內恢復了安静,只剩下嬴渠梁沉重的呼吸声。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依商君所言。”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过的冷静,“传令子岸,加紧操练,但不得擅自出关。另外,让『黑冰台』的人,多往韩国那些老公卿的府里走动走动。寡人想听听,他们对他们的新国尉,都有些什么心里话。” “诺。”商鞅躬身领命。 一场可能爆发的秦韩大战,就这样消弭於无形。 秦国这头凶猛的西陲饿狼,在商鞅的驾驭下,重新收敛了爪牙,选择了蛰伏。 它猩红的眼睛,隔著函谷关,死死地盯著东方那片看似繁荣昌盛的土地,等待著那艘华丽新船的龙骨,发出第一声断裂的脆响。 而此刻的韩策,刚刚品尝完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还不知道,一场真正考验他政治智慧的內部风暴,已经在地平线下,开始积聚乌云。 第56章 韩策改革,爵制变动引波澜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56章 韩策改革,爵制变动引波澜 石门邑大捷的喜悦,如同醇厚的美酒,让整个宜阳都沉浸在一种昂扬的氛围之中。 说书人將赵夯戏耍魏军的故事编成了段子,在茶馆酒肆里引来阵阵喝彩。学堂里的孩童们,则传唱著“韩家郎,守边疆,魏人来,打断腿”的歌谣。 然而,在这片欢腾之下,国尉府的议事堂內,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韩策站在堂中,他面前的案几上,没有沙盘,没有兵器,只有一卷刚刚写就的政令草案。 今日的议题,无关战爭,却比任何一场战爭都更凶险。 “诸位,”韩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十几位韩地重臣,其中既有公孙玖、赵夯这样的心腹,也有几位从旧韩朝堂上留下来的老臣,他们大多出身名门,是韩国旧有势力的代表,“石门邑一战,我军大获全胜。参战將士,人人有功。依我之意,此战首功赵夯,当晋一级;参军陈平,运筹得当,当晋一级;其余斩首有功者,依律赏田、赏钱。除此之外,我意,再开一例。” 他拿起那捲竹简,声音清晰而坚定:“凡此战中,作战英勇,斩获五级首级以上者,无论出身,皆可授予『公士』之爵。功勋卓著者,可层层晋升,最高可至『大夫』。有爵者,可见官不拜,触法减刑,其子嗣可优先入学堂。此爵位,不看出身,不问过往,只看你为韩国流了多少血,立了多少功!” “轰!” 这番话,不亚於在平静的池塘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赵夯听得热血沸腾,他这种粗人不太懂什么爵位,但“见官不拜”、“子嗣优先入学”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他听得明明白白。这意味著,只要肯拼命,泥腿子也能挺起腰杆,活得像个人样! 公孙玖则是目光闪动,他瞬间就明白了韩策的深意。 这是在挖旧有贵族体系的根!用一套全新的、以军功为核心的爵位制度,来取代那套沿袭了数百年的、以血缘为纽含带的世卿世禄制。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此人名叫韩昭,是韩国的宗室,论辈分还是现任韩王的远房叔公,在旧贵族中德高望重。 “国尉大人,万万不可!”韩昭的声音带著一丝悲愤,“爵位乃国之重器,维繫社稷之根本。自古以来,只有王室宗亲、公卿之后,方能受封。如今,若让一些市井之徒、田间鄙夫,因一时之勇,便与我等百年世家平起平坐,岂不是乱了纲常,坏了祖宗之法?国將不国啊!” “是啊,国尉大人!此举不妥!”另一名大夫立刻附和,“若人人都可凭杀人而封爵,那国中岂不儘是好勇斗狠之徒?长此以往,礼乐崩坏,人心不古,我大韩危矣!” 一时间,议事堂內,几名旧臣纷纷出言反对,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將韩策的提议批驳得一无是处,仿佛他要做的不是改革,而是亡国之举。 赵夯听得火冒三丈,刚要拍案而起,却被韩策一个眼神制止了。 韩策没有动怒,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议事堂都安静了下来。 “韩昭老大人,”他先是向那位宗室老臣微微頷首,以示尊敬,“您说,爵位是国之重器。这一点,我认同。但重器,是用来安邦定国的,不是放在宗庙里当摆设的。” 他转向眾人,目光变得锐利:“诸位大人,你们口口声声祖宗之法。那我倒要请问,二十年前,秦军攻我宜阳,兵临城下,是哪位贵族之后,率兵击退了强敌?十年前,魏国夺我三川之地,又是哪位公卿子弟,为国收復了失地?” 议事堂內鸦雀无声。旧臣们面面相覷,涨红了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那些年,韩国几乎是屡战屡败,割地求和,丟尽了脸面。 “都没有。”韩策的声音冷了下来,“国难当头,诸位的子侄,或在府中饮酒作乐,或在封地鱼肉乡里。他们身上流著高贵的血,口中念著高雅的诗文,可当敌人打来的时候,他们连拿起刀剑的勇气都没有!反倒是我麾下这些你们看不起的『市井之徒』、『田间鄙夫』,是他们在石门邑,用命为韩国挣回了尊严!” 他拿起一份名册,高声念道:“王二麻,原阳翟流民,此战斩首七级,阵亡。他家里,还有一个七十岁的老母和嗷嗷待哺的幼儿。李狗蛋,原上党屯田户,率同村十人,死守一处高地,挡住魏军百人三次衝锋,斩首十一级,身负重伤。这样的人,难道不比那些生下来就什么都有,却对国家毫无用处的紈絝子弟,更有资格获得荣耀吗?” “我韩策要的,不是一群只会摆阔讲古的废物贵族!我要的,是一个人人爭先,人人敢战的强国!谁能为韩国流血,谁就是韩国的贵人!谁想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谁就是韩国的罪人!” 这番话,字字诛心,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那些旧臣的心坎上。他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在血淋淋的军功面前,任何关於“血统”和“礼法”的说辞,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此事,我意已决。”韩策收起名册,语气不容置疑,“明日早朝,我会亲自向大王呈稟。若诸位大人还有异议,可届时在朝堂之上,与我当面辩论。” 他拂袖而去,留下满堂的震撼与死寂。 公孙玖快步跟了出去,在走廊上追上韩策。“主公,今日您把话说得太绝,恐怕会彻底激怒他们。这些人盘根错节,在朝中势力极大,若是联合起来,恐怕……” “不把话说绝,他们就会心存幻想。”韩策停下脚步,看著庭院中被秋风扫落的黄叶,“改革,本就是一场战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妥协的余地。我要的就是逼他们站队,逼他们把所有的手段都使出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一锅温水,是煮不死青蛙的。必须把火烧旺,让水沸腾起来,那些想跳出来的,不想跳的,就都会现出原形了。我正好藉此机会,把这锅汤里的渣滓,一次性都撇乾净。” 公孙玖心头一凛,他这才明白,韩策今日在议事堂的“衝动”之举,根本不是意气用事,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引蛇出洞”。 第二天,韩王宫,大殿之上。 韩策將新的军功爵位制和盘托出。果不其然,以韩昭为首的十几名宗室旧贵,当庭发难,痛哭流涕,指责韩策是“乱国奸贼”,要毁掉韩国的百年基业。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高坐王位之上的韩王,面露难色。他既倚重韩策的才能,又不敢轻易得罪这些盘根错节的宗亲。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韩策上前一步,朗声道:“大王!臣有一问,大王是想做一个与宗亲共富贵的安乐王,还是想做一个开疆拓土,令列国畏惧的霸主?” 这一问,直指本心。韩王身体一震。 韩策继续道:“若行旧制,韩国最多偏安一隅,苟延残喘,早晚为秦魏所吞。若行新法,不出十年,韩国將人人如龙,兵甲之盛,冠於天下!届时,大王之功业,將远超歷代先祖!这其中的利弊,请大王圣断!”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韩王身上。 许久,韩王缓缓站起身,他看著下方以死相逼的宗亲,又看了看身姿笔挺、眼神坚毅的韩策。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两个字。 “准奏。” 韩昭等人如遭雷击,瘫倒在地。他们知道,一个属於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而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与血腥的时代,刚刚拉开序幕。他们看向韩策的眼神里,不再是鄙夷和反对,而是刻骨的怨毒与仇恨。 第57章 旧贵反扑,韩策铁腕稳朝局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57章 旧贵反扑,韩策铁腕稳朝局 新爵令颁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韩国的每一个角落。 军中將士欢欣鼓舞,屯田的农户们更是奔走相告,仿佛看到了自己和子孙后代出人头地的希望。 整个韩国的底层社会,都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 然而,阳光越是炽烈,阴影便越是深邃。 宜阳城南,一座占地广阔的府邸內,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里是宗室老臣韩昭的府邸。 此刻,府內正厅之中,聚集了七八名在朝堂上带头反对新政的旧贵族。他们一个个面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欺人太甚!那韩策小儿,简直是欺人太甚!”一名身材肥胖的侯爵,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叮噹作响,“我等世代为韩尽忠,如今竟要与那些泥腿子平起平坐!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又如何?”另一人冷哼道,“大王如今被他蒙蔽,朝中大权尽在他手。军中那些丘八,更是只认他韩策,不认大王。我们还能怎么办?” 厅內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死寂。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如今的韩策,已是尾大不掉之势。 常规的政治斗爭,他们已经毫无胜算。 “难道,就这么算了?”最先说话的胖侯爵不甘心地问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韩昭,浑浊的老眼缓缓睁开,闪过一丝阴冷的厉芒。“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如同毒蛇在沙地上爬行,“他韩策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无非是『民心』和『兵权』。我们动不了他的兵权,难道还动不了他的民心吗?” “叔公有何高见?”眾人精神一振,纷纷凑了过来。 “他不是要开仓放粮,收买人心吗?”韩昭冷笑一声,“那我们就让他无粮可放!我已联络了阳翟、三川等地的几家大粮商,他们都是我韩氏的门生故吏。 从明日起,让他们暗中高价收购市面上的所有粮食,有多少收多少! 同时,派人散布消息,就说与魏国战事將起,朝廷要大量征粮,很快就要断粮了!” “妙啊!”胖侯爵眼睛一亮,“百姓最是愚昧,一听到要断粮,必然恐慌。到时候,粮价飞涨,人心惶惶,看他韩策拿什么来稳住民心!没有了民心,他就是无源之水!” “这只是第一步。”韩昭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光是扰乱民心还不够,要让他彻底身败名裂!我听说,他从楚国那边弄来了一批铜料,正在宜阳工坊里日夜赶工,打造兵器。 我侄儿韩非,正好是主管工坊仓库的副吏。到时候,我们只需在工坊里放一把火……” “一把火烧掉他所有的心血!再嫁祸给秦国奸细!如此一来,他不仅损了军备,失了民心,还要疲於应付秦国的纠纷!一石三鸟,高,实在是高!”眾人纷纷抚掌称讚,仿佛已经看到了韩策焦头烂额、眾叛亲离的悽惨下场。 一场针对韩策的阴谋,就在这间密室里,悄然成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策划之时,府邸对面一间茶楼的阁楼上,一名看似普通的茶客,正將他们的谈话內容,用一种特殊的符號,迅速记录在一张薄薄的麻纸上。 片刻之后,一只信鸽从茶楼的后窗飞出,融入了宜阳城的夜色之中。 国尉府,书房。 烛火下,韩策正静静地看著阿獠呈上来的密报。密报上,韩昭等人的阴谋,被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主公,要不要现在就动手?將这帮老东西一网打尽!”阿獠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杀意。 “不急。”韩策將密报放在烛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他们不是想玩火吗?我就给他们一个玩火的机会。而且,要让他们玩得更大一点。” 他看向阿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派人,去给韩昭他们再添一把柴。就说,三天后,我会亲自去城外军屯,视察秋种,届时我身边的护卫,不会超过五十人。” 阿獠的瞳孔猛地一缩:“主公!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韩策的眼神平静如水,“他们现在只是想烧我的粮仓,毁我的民心。我要的,是让他们生出更大的野心。 只有当他们认为,有机会连我本人都一起除掉的时候,他们才会把所有隱藏的底牌,都亮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天边的残月。“告诉赵夯,让他把『锐』字营和『开山』车,都给我拉到城外藏好。 再告诉公孙玖,让他准备好接管城內几家大粮商的文书。这张网,我们既然撒了,就要把所有的大鱼小鱼,都一网打尽。” 阿獠看著韩策的背影,心头一凛。他明白了,主公这是要將计就计,借著这次旧贵族的反扑,完成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清洗。 三天后,宜阳城外的官道上。 韩策果然只带著数十名亲卫,骑马向东边的军屯而去。消息很快传到了韩昭的耳中。 “天助我也!”韩昭激动得浑身发抖。一个更大胆、更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他立刻联络了自己安插在城防军中的一名都尉,那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手下掌管著五百兵马。 计划很简单:由城防军在韩策回城的路上设伏,一举將其格杀。与此同时,城內的粮商製造混乱,府中的死士则趁机衝击国尉府,控制住云芷等人。 只要韩策一死,群龙无首,他们便可拥立一位听话的宗室子弟,矫詔宣布韩策为叛逆,从而重新夺回大权。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堪称完美的政变计划。 傍晚,韩策一行人视察完毕,踏上了归途。当他们行至一处名为“断魂坡”的狭窄谷地时,两侧山林中,突然杀声震天。 “保护主公!”亲卫们迅速结成圆阵,將韩策护在中央。 山道上,那名城防军都尉,身披重甲,手持长刀,带著五百名士兵,將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韩策!你倒行逆施,祸乱朝纲!今日我便奉宗室之命,在此將你诛杀!”都尉色厉內荏地吼道。 韩策坐在马上,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就凭你们?” 他话音刚落,一阵沉重如雷的轰鸣声,从谷地两头的后方响起。 那名都尉惊骇地回头望去,只见数十辆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开山”重车,不知何时已经堵住了他们的来路和退路。厚重的铁甲在夕阳下闪烁著森冷的光芒,一丈长的撞角,如同死神的獠牙,对准了他们。 在车阵之后,是黑压压的锐字营步卒,盾牌如墙,长戟如林,沉默地封锁了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赵夯骑著马,从车阵后方慢悠悠地晃了出来,他掏了掏耳朵,咧嘴笑道:“吵什么吵?俺还以为有大仗打,搞了半天,就这么几只小猫小狗?真不够俺塞牙缝的。” 那名都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明白了,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这不是伏击,这是送死。 “降者不杀!”韩策的声音,迴荡在山谷之中。 五百名城防军士兵,看著前后那些狰狞的战爭机器,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们“噹啷”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那名都尉,也失魂落魄地跌下马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宜阳城內。 韩昭府邸,一群死士刚刚衝出大门,准备衝击国尉府,迎面便撞上了阿獠和他麾下的“瓦雀”緹骑。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场无情的屠杀在街头展开。 几家大粮商的店铺,则被公孙玖带著官兵迅速查封,囤积的粮食和帐本,被尽数缴获。 当韩昭在府中坐立不安,等待著城外捷报时,等来的,却是赵夯拎著那名都尉血淋淋的头颅,一脚踹开了他的大门。 “老东西,我家主公让我给你带个话。”赵夯將人头扔在韩昭脚下,笑得格外灿烂,“他说,火玩得不好,是会烧到自己的手的。” 韩昭看著地上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瘫软在地。 一夜之间,参与叛乱的十几家旧贵族,被连根拔起。主犯尽数斩首,家產全部充公。那些被他们高价收购的粮食,则悉数回归官仓,反而让韩策的粮仓变得更加充盈。 次日清晨,宜阳城的中心广场上,十几颗头颅被高高掛起。 韩策当眾宣布了旧贵族谋反的罪行,並出示了所有的证据。 百姓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前几日的粮价波动,竟是这些国之蛀虫在背后搞鬼。一时间,群情激愤。 韩策藉此机会,彻底清除了朝堂上的所有反对势力。新政的推行,再无任何阻碍。 经此一役,韩国的內部被彻底拧成了一股绳。韩策的威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用铁血手腕,向所有人证明了,任何试图阻挡他前进脚步的人,都將被碾得粉身碎骨。 书房內,云芷为他换上一杯新茶,轻声道:“这一下,朝中应该再无人敢有异心了。” 韩策点点头,目光却望向了西边。“家里的老鼠打扫乾净了,也该准备迎接,门外那头一直虎视眈眈的饿狼了。” 第58章 新政巩固,韩国上下焕生机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58章 新政巩固,韩国上下焕生机 宜阳城头高悬的头颅,在风中晾了三天三夜,才被取下。 那十几张曾经不可一世的面孔,如今已是风乾的画皮,无声地宣告著一个时代的终结。 城里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清新了几分。 旧贵族们府邸的朱漆大门被贴上了封条,往日门前车水马龙,此刻只剩下秋叶萧索。 百姓们谈论起此事,已无当初的震惊,反而多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快意。他们朴素的价值观里,谋反害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尤其是当公孙玖带著人,从查抄的粮商家中,將一车车本该平价售卖却被囤积居奇的粮食运回官仓时,那股对韩策的拥护,便彻底化作了不容置疑的信赖。 国尉府的议事堂,再也没有了爭吵。剩下的几位旧臣,如今见了韩策,腰弯得比谁都低,说话的声音都透著一股发自肺腑的谦卑。 韩策对此视若无睹,他没兴趣敲打这些惊弓之鸟,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赵夯!” “末將在!”赵夯一听点名,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身前的案几都跟著晃了晃。 “军屯练兵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一提起这个,赵夯顿时眉飞色舞:“主公,您是没瞧见!现在那帮屯田的汉子,一个个精神头都不一样了!以前扛著锄头,蔫了吧唧的,现在扛著木矛,胸膛挺得老高。俺让他们站队,半个时辰都不带动弹的!” 他顿了顿,又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就是……就是有点费脑子。前几天,俺让三號屯的人练刺杀,有个傢伙,一矛戳出去,嘴里喊的不是『杀』,是『驾』!俺问他为啥,他说他以前是赶大车的,喊顺嘴了。还有,俺让他们练队列,总有几个傢伙走著走著就往田埂上拐,说要看看他家的稻子长得壮不壮……” 堂內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连那几个老臣都忍不住莞尔。 韩策也笑了:“这才是对的。他们心里记著庄稼,手里才能握紧武器。你告诉他们,谁的庄队练得最好,秋收之后,我亲自去他们的屯子,请他们喝酒吃肉。 另外,把缴获的魏军兵甲,挑些能用的,发下去。让他们也摸摸真傢伙,別总拿著木头疙瘩比划。” “得嘞!这个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俺懂!”赵夯领了命,兴冲冲地坐下了。 韩策又转向公孙玖:“公孙先生,查抄的田產、商铺,都登记造册了吗?” “回主公,已经全部清点完毕。”公孙玖递上一份厚厚的竹简,“共计良田七万余亩,商铺百余间,另有金银铜钱、布帛器物无数。这些资產,足以支撑我军两年用度。” “只用来支撑军用,太浪费了。”韩策摇了摇头,“我有一个想法。將这些查抄的商铺、工坊整合起来,成立一个『官造局』。” “官造局?”公孙玖有些不解。 “对。盐、铁、陶、麻,这些关乎民生和军备的行当,由官府统一经营。我们招募最好的工匠,给他们最优厚的待遇,甚至可以授予他们『匠士』的爵位。我们要造出比別国更坚固的铁器,更精美的陶器,更耐穿的麻布。这些东西,一部分供给军用和民用,另一部分,则通过商路,卖到楚国,卖到赵国,甚至卖到魏国去!” 韩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商人才有的精明:“我们要用他们的钱,来养我们自己的兵,来壮大我们自己的国力。这叫『以战养战,以商富国』。” 公孙玖的呼吸微微一滯,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道路在眼前铺开。这已经超出了传统“士农工商”的范畴,是將商业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 “属下明白了!”公孙玖躬身,“此事,属下会立刻著手去办。另外,主公之前下令扩建学堂,如今也已初见成效。不仅有军功子弟入学,许多家境殷实的商户,也愿意花钱將子弟送来读书。 只是……学堂的先生,大多还是讲授旧韩的诗书礼仪,对於主公所提倡的『实学』,懂得人不多。” “人,会有的。”韩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晴朗的天空,“天下这么大,总有不甘於皓首穷经,想要做一番事业的聪明人。把风放出去,就说我韩策,不问出身,不问学派,只要有安邦定国之策,富民强兵之术,皆可来宜阳一试。若真有才学,高官厚禄,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就算是秦人,只要他肯真心为我所用,我也敢用。”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消息传出,天下士人,反应不一。有人嗤之以鼻,认为韩策不过一介武夫,沐猴而冠。 也有人心怀观望,想要看看这个搅动风云的年轻人,到底能走多远。 但终究,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半个月后,一名自称“魏繚”的士人,来到了国尉府门前。他衣衫陈旧,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韩策在书房见了他。 “你从魏国来?”韩策开门见山。 “是。”魏繚不卑不亢。 “为何弃魏投韩?” “魏王只知饮酒作乐,庞猛只知匹夫之勇。魏国,看似强大,实则內里早已腐朽。而韩国,虽小,却生机勃勃,如日初升。良禽择木而棲,良臣择主而事。” “说得好听。”韩策笑了笑,“我这里,不养只会说漂亮话的清谈客。我问你,如今我韩国,內忧已平,外患环伺,西有强秦,北有虎魏,当如何自处?” 魏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韩策书房的地图前,看了许久,才开口道:“主公如今之策,可谓『固本培元』。以军功爵激励士气,以官造局充盈国库,以全民皆兵巩固乡里。此三策,足以让韩国站稳脚跟。但,韩国之根本,仍在『人』。” “哦?” “主公以流民立基,固然能得一时之拥戴。但流民之心,易散。今日主公能给他们饭吃,他们便拥护主公。若他日天灾人祸,或是强敌压境,他们便可能再度流离。要让他们真正將此地视为故土,光有饭吃,不够。” “那还要有什么?” “还要有根。”魏繚一字一顿,“要让他们在这里娶妻生子,要让他们的子孙后代,都刻上韩国的烙印。我观主公之学堂,教人识字、算术,很好。但还应加上一门课——『韩史』。” “韩史?” “对。不是旧韩王室的家谱,而是这片土地的歷史。告诉他们,这片土地上,曾有过怎样的英雄,抵御过怎样的外敌。告诉他们,他们的父辈,是如何从流民,变成一个挺直腰杆的屯田户。 要让他们知道,『韩国人』这三个字,值得骄傲。当一个人,为自己的身份而骄傲时,他才会愿意为之流血,为之牺牲。” 韩策的目光,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一直注重实际的利益,却忽略了这种根植於人心的文化认同。这是一种比金钱和土地,更强大的凝聚力。 “你说的,很好。”韩策看著魏繚,“你想要什么官职?” 魏繚笑了:“在下不求官,只求能入主公的学堂,做一名教书先生。从教化人心开始,为新韩,立万世之基。” 韩策看著眼前这个清瘦的学者,许久,他郑重地躬身一揖。 “先生之才,远胜十万甲兵。韩策,受教了。” 这一日,韩国新政的最后一块基石,被稳稳放下。 整个国家,如同一台被彻底重构並加满了油的战爭机器,每一个齿轮,每一个部件,都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开始以一种令人生畏的速度,轰然运转起来。 第59章 列国震动,韩国崛起引关注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59章 列国震动,韩国崛起引关注 魏国,大梁。 魏王宫的殿宇比韩王宫要气派得多,但此刻殿內的气氛,却比宜阳的寒冬还要冰冷。魏惠王看著手中那份详细描述了韩国內部清洗的密报,胖脸上横肉乱颤。 “废物!一群废物!”他將竹简狠狠砸在地上,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韩昭那群老东西,平日里一个个自詡智谋过人,结果呢?被人当猪一样,养肥了再杀!连带著我大魏的脸,都丟尽了!” 石门邑的惨败,本就让他顏面扫地。他本指望韩国的內乱能让韩策焦头烂额,给他找回一点场子。谁知道,韩策竟以雷霆之势,快刀斩乱麻,不仅没伤到元气,反而藉机將整个韩国拧成了一股绳。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人,反而把自己给闪了腰。 阶下,上將军庞猛的脸色铁青。李豹是他的心腹,如今身死,手下精锐被俘,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大王,韩策此子,行事狠辣,不循常理。如今他整合了韩地,下一步,必定会向外扩张。我们必须早做防备!” “防备?怎么防备?”一名文臣出列,忧心忡忡,“如今韩国上下,士气高昂。其军中推行军功爵,士兵悍不畏死。其民屯田练兵,人人皆是后备。我们若再轻起战端,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恐怕会输得比石门邑更惨。 魏惠王烦躁地挥了挥手。他当然知道,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这时,一名使者匆匆入殿:“大王,楚国使者求见。” “楚国?”魏惠王一愣,“他们来做什么?” 很快,楚国使者便被领了进来。他先是向魏王行礼,接著便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家大王听闻,韩策在宜阳大行改革,国力日增。特派我来,与大王商议,共制韩国之策。” “哦?”魏惠王来了精神,“楚王有何高见?” 楚国使者微微一笑:“韩策虽强,但根基尚浅。其国之財富,多依赖与我大楚的商路。若我大楚,断绝与其铜料、木材的交易,那他的『官造局』便成了无米之炊,他的『风轮』、『开山』,便造不出一辆。届时,大王再兴兵討伐,岂不是事半功倍?” 魏惠王怦然心动,这確实是个釜底抽薪的好办法。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另一名大臣便泼了一盆冷水:“大王,万万不可!楚人用心险恶!他们是想让我们与韩国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啊!再者,据闻楚国正在与韩国商议结盟,此时派人来见我们,分明是想两头下注,待价而沽!” 魏惠王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了。他看著楚国使者那张笑眯眯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怀好意。 大梁城的勾心斗角,韩策並不知晓,但他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国尉府內,他正接待著另一位楚国使者。这位使者,便是之前与他打过交道的昭阳。与上次相比,昭阳的態度,明显谦恭了许多。 “国尉大人,真是好手段。”昭阳感慨道,“月前还波诡云譎的韩地,如今已是铁板一块。我家大王对大人的魄力,佩服不已。” “昭阳大人过奖了。”韩策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不过是打扫了一下屋子里的灰尘而已。不知大人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昭阳放下茶杯,神色变得郑重:“我家大王,已同意与韩国结盟。所有条款,皆依国尉大人上次所提。我国將以市价,向韩国提供足量的铜料与木材,並全面开放南阳至宜阳的商路。” “楚王如此慷慨,想必,也有条件吧?”韩策笑问。 昭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道:“大王希望,在军事上,两国能协同作战。若秦国来犯,韩国能出兵,与我大楚,共守方城。” 方城,是楚国的北方门户。楚王这是想让韩国当他的挡箭牌。 韩策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一旁的阿獠说道:“阿獠,去请昭阳大人,参观一下我们的新东西。” 昭阳一头雾水地跟著阿獠,来到城外一处戒备森严的军营。 当他看到那排列整齐,如同钢铁堡垒般的三十辆“开山”重车时,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这些战车,比他上次见到的,体型更大,装甲更厚,车前那狰狞的撞角,在阳光下闪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轰隆隆——” 隨著赵夯一声令下,三十辆重车同时发动。那地动山摇的气势,仿佛一群甦醒的远古巨兽。它们轻易地撞穿了一堵厚达三尺的土墙,又在模擬的军阵中来回衝杀,將数排粗大的木桩碾得粉碎。 昭阳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毫不怀疑,任何步兵方阵,在这种怪物的衝击下,都只会有一个下场——被碾成肉泥。 参观完毕,回到国尉府,昭阳的態度,已经不能用谦恭来形容,而是近乎敬畏了。 “国尉大人……此等神兵,当真是……当真是……”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楚王的要求,我可以答应。”韩策重新给他续上茶水,“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大人请讲!” “结盟可以,协同作战也可以。但我韩国的军队,只听我韩策的號令。战时,我们可以配合楚军行动,但指挥权,必须在我自己手里。另外,我需要楚国,向我提供三千匹上好的战马。” 昭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问题!此事我便可做主!战马不日便会送到!” 开玩笑,看了那样的“开山”重车,他哪里还敢提什么“指挥权”?他现在只希望,这头猛虎的胃口不要太大。让韩国帮忙守方城?现在看来,楚国更像是抱上了韩国的大腿。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昭阳,公孙玖从屏风后走出,脸上带著一丝忧虑:“主公,我们就这样答应了楚国?魏国那边,恐怕会有想法。” “我就是要让魏王有想法。”韩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一个摇摆不定的盟友,不如一个同仇敌愾的敌人。我要让魏王明白,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我一起,对抗秦国;要么,就等著被秦国和我,一东一西,夹成肉饼。” 与此同时,咸阳宫。 嬴渠梁和商鞅,也收到了关於韩国的最新情报,包括“开山”重车的详细描述。 嬴渠梁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商君,韩策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他的新政,他的新军……此子,若不儘快除掉,不出五年,必成我大秦心腹大患!” 商鞅的眼神,也同样锐利。他一直想等的“內乱”,被韩策用最酷烈的方式提前引爆並扑灭了。韩策非但没有因此衰弱,反而浴火重生,变得更加强大。 “君上,猎人与猛虎的对决,比拼的,是谁更有耐心。”商鞅的声音依旧沉稳,“韩策现在锋芒毕露,与楚国结盟,看似强大,实则也让他成为了眾矢之的。我们现在,依然要等。” “还要等?”嬴渠梁有些不耐。 “等一个,他不得不倾国而出的机会。”商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看到了遥远的东方,“他现在所有的胜利,都建立在宜阳一地。他的根基,还是太浅。只要我们將他引出宜阳,在野战中,將他的主力一举歼灭。那么,他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商鞅的手指,在地图上,函谷关与宜阳之间的一片广阔区域,缓缓划过。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会来了。因为,我们这位年轻的邻居,他的野心,绝不会只满足於一个小小的韩国。” 第60章 韩策谋局,联合抗秦启新篇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60章 韩策谋局,联合抗秦启新篇 秋去冬来,宜阳迎来了第一场雪。 国尉府的议事堂內,烧著旺盛的炭火,温暖如春。一场决定韩国未来走向的最高战略会议,正在进行。 韩策的核心班底,悉数到场。勇猛的赵夯,沉稳的陈平,多谋的公孙玖,以及新加入的,眼光独到的魏繚。 “家里的田,种好了。粮仓,也满了。南边的邻居,暂时也稳住了。”韩策的手指,在巨大的沙盘上,从宜阳划到了楚国的方城,最后,重重地敲在了西边的函谷关上,“现在,该聊聊这头饿狼了。” 赵夯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主公,您就下令吧!俺早就想带著『开山』去函谷关下溜达溜达了!保证把他们的关门撞成一堆烂木头!” 陈平在一旁冷静地补充道:“將军,秦国函谷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军重车虽利,但难以展开。且秦军已在演练『破车卒』,贸然强攻,恐伤亡惨重。” “打不过,不会绕过去吗?”赵夯脖子一梗,“俺就不信,他秦国能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赵將军说的,也並非全无道理。”魏繚忽然开口,他走到沙盘前,“秦国之强,强在耕战一体,国力源源不绝。其军纪律严明,悍不畏死。以一国之力,与之硬撼,非上策。” “那依先生之见呢?”韩策问道。 “合纵。”魏繚吐出两个字,“秦国是虎,六国是羊。羊若各自为战,终將被虎一一吞食。唯有拧成一股绳,才能与虎一搏。” “合纵?”公孙玖皱了皱眉,“苏秦之策,早已是明日黄花。如今列国各有私心,想让他们同心协力,难於登天。就说魏国,刚被我们打疼了,怎么可能与我们联手?” “此一时,彼一时。”魏繚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苏秦合纵,靠的是一张嘴,许以空头支票。而主公的合纵,靠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和看得见的威胁。” 他看向韩策:“主公可派使者,前往列国。但我们不谈空洞的道义,只谈两件事:生意和生存。” “生意?”赵夯有些迷糊。 “对,生意。”魏繚解释道,“我韩国官造局,能產出物美价廉的铁器、陶器。这些东西,魏国需要,赵国也需要。我们可以和他们做生意,用我们的工业品,换他们的粮食、战马。我们甚至可以开放技术,帮助他们建立类似的工坊,但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如此一来,经济上,我们將列国捆绑在一起,形成一个以我韩国为核心的经济圈。秦国再想打谁,就等於同时在经济上与数国为敌。” “至於生存,”魏繚的语气变得凝重,“秦国东出之心,路人皆知。今日他吞三川,明日就可能夺大梁。这个道理,魏王不会不懂。他之所以犹豫,无非是拉不下面子,又怕我们算计他。所以,我们的使者,必须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更要让他感受到,死亡的脚步,已经近了。” 韩策的眼睛亮了。魏繚的这番“经济合纵论”,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这比单纯的军事联盟,要牢固得多,也高明得多。 “好!就依先生之计!”韩策一锤定音,“公孙先生,你负责草擬国书,准备通商的条款。赵夯、陈平,你二人即刻加强边境军备,做出隨时可能西进的姿態,给秦国压力。” 最后,他看向魏繚:“先生,这齣使列国,合纵连横的重任,我想交给你。你可敢接?” 魏繚长身一揖:“为主公谋,为新韩计,繚,万死不辞!” “你一人不够。”韩策说道,“我再给你配两个人。一个是石门邑之战的功臣,新晋『公士』爵的王五。他是个大字不识的屯田户,就让他去跟列国君王讲讲,一个普通的韩国农夫,是如何靠军功改变命运的。另一个,是『官造局』下属,『韩氏商行』的大掌柜,钱三多。让他去跟那些王公大臣算算帐,跟我们做生意,到底有多大的赚头。” 一个刚毅的军功新贵,一个精明的商业巨贾,再配上一个雄辩的纵横之士。这支使团的配置,堪称前无古人。 “第一站,就去大梁。”韩策的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意。 …… 魏国,大梁。 当魏繚带著他那奇特的使团,出现在魏惠王面前时,整个朝堂的魏国君臣,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听完魏繚提出的“经济合纵,共抗强秦”的计划后,魏惠王几乎要气笑了。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他指著魏繚,“韩策小儿,刚在石门邑杀我將士,夺我牛羊,如今竟派你来,要与寡人称兄道弟,共图大业?他是觉得寡人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我大魏无人了?” “大王息怒。”魏繚不慌不忙,“石门邑一战,非为攻伐,实为立威。是为让大王知道,今日之韩国,已非昨日之韩国,有资格与大王平等对话。” 他话锋一转:“大王若记恨石门邑之失,尽可起倾国之兵,再与我韩国战於边境。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我两国精锐尽丧於沙场之时,函谷关內的二十万秦军,会做什么呢?恐怕他们会一边喝著酒,一边感谢我们为他们扫清了东出的障碍吧。” 魏惠王脸上的怒气,凝固了。 魏繚继续道:“与我韩国结盟,大王得到的是一个坚实的盟友,一条繁荣的商路,和一个共同抵御强秦的屏障。拒绝我们,大王得到的,便是一个西边的虎狼之秦,和一个东边同样不好惹的近邻。这笔帐,想必大王算得清楚。” 他没有停,转身对身后的钱三多使了个眼色。 钱三多立刻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通响,然后高声道:“启稟大王,若两国通商,以我国铁器之利,一年可为贵国节省军费至少十万金。以我国陶器之美,可让贵国宫廷用度,奢华倍增而耗费减半。以……” 他还没说完,魏惠王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够了!寡人不想听你这市侩小人算帐!”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之时,使团中一直沉默不语的王五,突然上前一步,解开了自己的上衣。 他古铜色的胸膛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其中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几乎將他劈成两半。 “大王!”他的声音,沙哑而洪亮,“俺叫王五,以前是个饭都吃不饱的流民。石门邑,俺杀了五个魏兵,自己也挨了三刀。俺们国尉大人说,这是为韩国流的血,值!他给了俺田,给了俺牛,还给了俺『公士』的爵位。俺现在,也是贵人了!” 他看著魏王,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朴素的执著:“俺不懂什么大道理。俺只知道,秦人要是来了,俺的田就没了,俺的牛也没了,俺刚出生的娃,就得跟俺当年一样,再去当流民。所以,谁帮俺们打秦国,谁就是俺的兄弟。谁要是光看著,等著捡便宜,那等俺们打完了秦国,就该轮到他了!” 这番粗俗却又狠厉的话,比魏繚的雄辩和钱三多的算盘,更让魏惠王心惊。 他从这个普通士兵的身上,看到了一股让他不寒而慄的精气神。那是一种为了守护自己拥有的一切,可以豁出性命的决绝。 就在这时,一名禁卫匆匆来报,神色慌张:“大王,急报!秦將子岸,率军五万,已至河西,正向我少梁城逼近!”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魏繚。 魏繚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卷竹简,双手奉上。 “这是我主韩策,让我转交给大王的一份薄礼。上面,是秦军此次出征的全部兵力部署、將领名单和预估的进军路线。是我韩国『瓦雀』,在半个月前,便已探知的情报。” 魏惠王颤抖著手,接过了那捲竹简。 这哪里是什么薄礼,这分明是一份救命的良药,同时,也是一把抵在他喉咙上的,冰冷的刀。 他看著魏繚,许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告诉韩策,这个盟,寡人……结了!” 第61章 秦韩边境起烽烟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61章 秦韩边境起烽烟 秦国,咸阳。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咸阳宫的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秦公嬴渠梁眉宇间的阴霾。 殿下,几名老世族大臣正涕泪横流地哭诉著,言辞无非是变法扰乱了祖宗规矩,新法严苛导致民怨沸腾,如今关中大旱,百姓无粮可食,已有饿殍於野,皆是商鞅倒行逆施之祸。 嬴渠梁听得心烦意乱。他知道,天灾是真,但这些老傢伙们趁机发难,將所有罪责都推到新法上也是真。 变法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触动了这些旧贵族的根基,他们自然要拼死反扑。 “够了!”嬴渠梁一声怒喝,打断了殿內的嘈杂,“天灾之过,岂能尽归於国策?尔等身为秦国公卿,不思为君分忧,解民倒悬,却在此煽风点火,是何居心?” 老臣们被他喝得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待他们退下,商鞅才从廊柱的阴影中走出,面色沉静。“君上,国內矛盾,已如沸水。若不寻一处宣泄,恐將灼伤国本。” “依商君之见,该当如何?”嬴渠ar梁揉著发痛的额角。 商鞅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函谷关以东,那个不算起眼的地方——宜阳。 “韩策新得魏国之盟,又与楚国暗通款曲,风头正盛。然其国小民疲,根基未稳。我大秦只需在边境,给予其雷霆一击。胜,则可夺其地,掠其民,以充实关中,缓解粮荒;败,亦可將国內民眾的怨气,引向外敌,凝聚人心。对外用兵,是转移內部矛盾最快的法子。” 嬴渠梁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不错。韩策那小子,最近太得意了。是该给他点顏色看看。就让子岸去办,让他不必深入,只需在边境线上,找个由头,打一场不大不小的胜仗,给寡人带些粮食和人头回来。” “诺。” 一道命令,从咸阳宫发出,如同一只无形的鹰,掠过萧瑟的关中平原,飞向了冰冷的函谷关。 秦军的动作很快,三日后,五千秦军步卒,在副將王陵的率领下,以追剿“越境盗匪”为名,悍然冲入了韩国边境的一处名为“石滩镇”的集镇。 石滩镇是韩国新设的边境屯垦点之一,镇中多为新附流民,平日里一半屯田,一半操练。秦军的突然袭击,让这个刚刚安定下来的小镇瞬间陷入了火海。 “敌袭!秦人打过来了!” 悽厉的警钟声,在镇子的哨塔上被敲响。 镇长兼屯长李大山,一个四十多岁的关西汉子,正在田埂上查看冬小麦的苗情。 听到钟声,他扔下锄头,赤红著双眼冲向镇子中心的武库。“抄傢伙!跟秦狗拼了!” 镇中的青壮们,没有丝毫犹豫。他们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家里,从田里,冲向武库。那里,有他们赖以为生的武器,更有他们誓死捍卫的家园。 秦军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轻鬆的劫掠,他们面对的將是一群毫无抵抗之力的绵羊。然而,当他们衝进镇子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从街头巷尾射出的密集箭矢和迎面衝来的、手持长矛的怒吼农夫。 李大山一马当先,他手中没有精良的铁剑,只有一把沉重的开山斧。他曾是猎户,一身力气,使得一手好斧子。一名秦军什长见他勇猛,挥刀便砍。 李大山不闪不避,任凭刀锋在自己肩上划开一道血口,手中的大斧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劈在了那什长的下頜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中,那什长哼都未哼一声,便倒飞出去。 “杀!”李大山怒吼,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来的恶鬼。 韩国的屯田兵,装备不如秦军,战阵也不如秦军严整。但他们心中,有一股秦军没有的狠劲。 因为他们身后,就是他们的婆娘、孩子、刚刚分到的田地和耕牛。退一步,便一无所有。 所以,他们只能拼命。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中午,小小的石滩镇,成了一座血肉磨坊。五千秦军,竟被一千多名屯田兵死死地挡在了镇子外围,寸步难行。 副將王陵又惊又怒。他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军队,这哪里是农夫,分明是一群疯子! 就在他准备投入预备队,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镇子时,大地突然开始轻微地震颤起来。 “那是什么?”一名秦军士兵指著远方的地平线,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只见远处的烟尘中,出现了二十多个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竟是二十辆两轮战车。战车形制古怪,车身极低,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如同风车叶片般的轮子,轮轴上伸出数尺长的锋利刀刃。 隨著车轮飞转,那些刀刃在空气中划出“呜呜”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是韩策的风轮战车!”王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韩策有新式战车,却没想到,支援来得如此之快! “结阵!长矛手在前!弓箭手准备!”王陵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风轮战车的速度,远超他的想像。它们没有从正面衝击秦军的矛阵,而是像一群迅捷的猎犬,从秦军阵型的两侧高速掠过。 飞旋的利刃,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易地切开了秦军侧翼士兵的身体。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仅仅一个来回的衝杀,秦军的两个侧翼,便被撕开了两道血淋淋的口子,阵型大乱。 “撤!快撤!”王陵彻底胆寒了。他知道,再不走,这五千人,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秦军丟下数百具尸体,狼狈不堪地向边境逃去。风轮战车並未追击过深,只是在后面衔尾驱赶,直到將他们彻底赶出韩国境內。 石滩镇的镇墙上,韩策放下手中的千里镜,面色平静。 “主公,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俺还没过癮呢!”赵夯扛著他的大斧,一脸的意犹未尽。刚才他带著风轮战车,只衝杀了一个来回,战斗就结束了。 “穷寇莫追。”韩策淡淡道,“秦人这次,只是试探。他们想看看,我们的爪子,到底有多利。” 他走下镇墙,看著那些正在收敛战友尸体、包扎伤口的屯田兵。战斗虽然胜利了,但镇子也付出了近三百人伤亡的代价。 李大山被人搀扶著走了过来,他的一条胳膊被秦军砍断,用布条草草地吊著。 “国尉大人,俺……俺没给您丟脸。” 韩策扶住他,亲自为他检查伤口,又从怀里拿出一瓶最好的金疮药,洒在他的伤口上。“你不是没给我丟脸,你是给所有韩国人,挣了脸面。此战,石滩镇人人有功。所有战死者,家属抚恤加三倍,其子嗣,由官府养育至成年。所有参战者,皆按斩首之功,晋爵赏田。” 他顿了顿,看著李大山。“李屯长,你作战英勇,指挥得当,我升你为都尉,领一营兵马,负责石滩镇周边的防务。你可愿意?” 李大山愣住了,一个屯长,管著百十號人。一个都尉,手下可是上千兵马。他一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何德何能? “大人……俺,俺不识字,怕是做不来……” “不识字,可以学。”韩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我只看你,在敌人打来的时候,敢不敢为这个国家,豁出命去。你敢,你就配!” 周围的屯田兵们,听到这番话,眼中都冒出了炙热的光。 韩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变得洪亮:“秦国是饿狼,亡我之心不死。像今天这样的仗,以后还会有很多。你们怕不怕?” “不怕!”倖存的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 “好!”韩策点头,“传我將令,沿秦韩边境,百里之內,所有屯垦点,深挖沟,高筑垒,哨塔十里一座,烽火日夜不熄!我要让秦国的任何一次偷袭,都在第一时间,付出血的代价!” 他转过身,望向西边那片阴沉的天空。 “告诉子岸,也告诉嬴渠梁。时代,变了。想从我韩国的身上撕下一块肉,就要做好被崩掉满口牙的准备。” 第62章 韩军战术显锋芒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62章 韩军战术显锋芒 石滩镇一战,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秦国的脸上。 五千精锐,气势汹汹地扑过去,本想捏个软柿子,结果却被一群“泥腿子”打得头破血流,连对方主力的面都没见著,就灰溜溜地逃了回来。 消息传回咸阳,嬴渠梁当庭摔碎了他最心爱的一只玉杯。 “子岸!这就是你给寡人带回来的粮食和人头?”他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咸阳宫的屋顶。 上將军子岸,这位在沙场上歷练多年的宿將,此刻也是满脸羞惭,躬身请罪:“大王,臣治军不严,用人不明,请大王降罪。” “降罪?降罪能换回我大秦损失的顏面吗?”嬴渠梁怒火中烧,“韩策小儿,分明是在用这场仗,告诉天下人,我大秦的军队,不过是一群只会偷鸡摸狗的废物!” 商鞅在一旁,依旧面无表情。“君上,怒火无益。王陵虽败,却也为我们带回了重要的情报。” “什么情报?韩策的泥腿子比我们的正规军还能打的情报吗?” “是韩策的边防体系。”商鞅的声音,让狂怒的嬴渠梁稍稍冷静了一些,“据王陵回报,石滩镇遇袭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其左右十里內的烽火台便已点燃。一个时辰之內,韩策的风轮战车便已赶到。这说明,韩策早已在边境,建立了一套极为高效的预警和快速反应机制。他的每一个屯垦点,都是一个军堡。看似分散,实则通过烽火和快速机动部队,连成了一张大网。我们的小股部队骚扰,不仅占不到便宜,反而会成为他练兵的靶子。” 嬴渠梁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商鞅说的是事实。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打蛇,要打七寸。”商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韩策的根基在宜阳,他的命脉,是他那支新军。既然小打小闹不管用,那就集结重兵,找准一个点,撕开他的防线,长驱直入,逼他与我们进行主力决战!在堂堂正正的野战中,用我大秦最精锐的铁军,彻底碾碎他的骄傲!” “好!”嬴渠梁一掌拍在案几上,“就这么办!子岸,寡人给你三万精兵,再拨给你一百辆新造的『破车卒』战车。寡人只有一个要求,击溃韩策的主力,拿下宜阳东边的重镇——长平!” 长平,地势开阔,是通往宜阳的门户。一旦拿下长平,宜阳便无险可守。 这一次,秦国是动了真格的。 三万秦军,號称十万,在子岸的亲自率领下,浩浩荡荡,杀出函谷关。其军容之盛,旌旗之密,如同一片黑色的乌云,向著韩国的边境,缓缓压来。 消息传到宜阳,国尉府內,气氛凝重。 “三万秦军,还有一百辆破车卒,子岸亲自带队。看来,嬴渠梁是真急了。”公孙玖的眉头紧锁,“主公,长平乃我军东部门户,绝不可失。是否要將所有主力,都调往长平,与秦军决一死战?” “不。”韩策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盘上,长平旁边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决战,但不在长平。” 他指著那处地方:“这里,叫葫芦谷。” 眾人凑过去看,那是一条两头宽,中间窄的狭长谷地,地势极为复杂。 “秦军势大,我军兵力处於劣势。在长平那样的开阔地带与其硬碰硬,是下策。”韩策的声音沉稳有力,“子岸是宿將,用兵谨慎。他不会轻易冒进,一定会先派兵扫清长平周边的威胁。而葫芦谷,是通往长平侧翼的一条必经小道。” “主公的意思是……在这里设伏?”陈平立刻明白了韩策的意图。 “没错。”韩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要在这里,送给子岸一份大礼。赵夯!” “末將在!” “我给你五千『锐』字营步卒,三十辆『开山』重车。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三十辆大傢伙,给我悄悄地藏进葫芦谷两侧的山林里。记住,在我的信號发出之前,哪怕秦军从你脸上踩过去,你都不能动一下!” “得嘞!您就瞧好吧!俺保证把它们藏得比地里的老鼠还严实!”赵夯拍著胸脯保证。 “陈平!” “在。” “你领一万主力,在长平正面,深沟高垒,摆出死守的架势。记住,要多竖旗帜,虚张声势,让子岸以为,我军的主力,都在你那里。” “诺。” “公孙先生,你负责后勤。魏繚先生,你替我坐镇宜阳,安抚民心。” “主公,”公孙玖有些担忧地问道,“那您呢?” 韩策笑了笑,指著沙盘上,葫芦谷入口处的一片小树林。“我,自然是去做那个钓鱼的鱼饵。” 他要亲率一千亲卫和二十辆风轮战车,去主动迎击秦军的先头部队,並將他们,一步步地,引入葫ou芦谷的埋伏圈。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以身为饵,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三日后,葫芦谷外。 秦军先锋,五千铁甲步兵,在都尉车英的率领下,正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车英年纪不大,面容坚毅,眼神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是子岸麾下最得力的年轻將领,此次负责为大军扫清侧翼。 “將军,前方发现韩军踪跡!”一名斥候飞马回报,“约千余人,还有二十辆风轮战车,主將旗號,似乎是……韩策!” “韩策?”车英也是一愣。他没想到,韩策竟然会亲自带领小股部队,出现在这里。 狂妄?还是诱敌? 车英没有被功劳冲昏头脑。他立刻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结成圆阵,弓弩手上前!不要主动出击,等他们过来!” 他很清楚,风轮战车的优势在於速度和衝击力。在开阔地带,自己的五千步卒,很难抵挡。但只要结成密集的防御阵型,风轮战车便无计可施。 果然,韩策的部队在远处出现了。二十辆风轮战车,在阵前反覆奔驰,似乎在寻找秦军阵型的破绽,却始终不敢靠近。韩策本人,则立马於阵前,仿佛在观察著什么。 双方就这么对峙了近一个时辰。 秦军士兵们,顶著冬日的寒风,手心都出了汗。面对那个搅动天下风云的传奇人物,说不紧张是假的。 终於,韩策那边似乎失去了耐心。他挥了挥手,风轮战车护卫著他的亲兵,开始缓缓向后撤退,方向,正是葫芦谷。 “將军,他们要跑!”副將急切地说道,“要不要追?” 车英眯起了眼睛。他看著韩策撤退的路线,不紧不慢,甚至有些刻意。 “有诈。”他吐出两个字。 “可是,军令如山,子岸將军让我们扫清这一带……” 车英沉默了。他知道,这是阳谋。韩策就在前面,那是天大的功劳。追,可能有埋伏。不追,则有违军令,也会让士气受挫。 “传我將令,”他最终下定了决心,“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缓缓后撤。同时,派人火速向子岸將军报告此地情况。” 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是最没有战功的选择。 然而,就在秦军刚刚开始后撤之时,异变陡生! 他们来时的路上,也就是他们的后方,突然响起了震天的鼓声!无数韩国士兵,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手持盾牌长矛,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而本已“撤退”的韩策,也在此刻调转马头,二十辆风轮战车,如同离弦之箭,从正面猛衝而来! “中计了!”车英脸色大变,“全军!向葫芦谷方向突围!快!” 此刻,葫芦谷反而成了唯一的生路。 五千秦军,被前后夹击,瞬间陷入了混乱。他们本能地朝著防御最薄弱的葫芦谷方向涌去。 车英一马当先,挥舞著长剑,奋力劈砍,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当他们狼狈不堪地冲入狭窄的谷道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 “轰隆隆——” 如同地震一般的巨响,从两侧的山林中传来。 车英惊骇地抬头望去,只见三十辆他只在情报中见过的钢铁巨兽,碾断了巨大的树木,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从两侧的山坡上,居高临下地,冲了下来! 那是“开山”重车! 它们的目標,不是秦军的士兵,而是堵在谷道中的秦军! “完了。”车英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钢铁巨兽,撞入了拥挤的步兵队列。那不是战斗,是屠杀。骨骼碎裂的声音,被巨大的轰鸣声所掩盖。秦军的阵型,如同被铁犁划过的豆腐,瞬间四分五裂。 山谷的入口和出口,不知何时,也被巨石和圆木堵死。 赵夯扛著大斧,站在一辆“开山”重车的顶上,放声狂笑:“小的们!关门!放狗!一个都別想跑!” 这一战,秦军先锋五千人,全军覆没。都尉车英,被赵夯一斧子砸晕,生擒活捉。 当子岸接到消息,率领主力赶到时,葫芦谷的战斗,早已结束。他看到的,只有满地的秦军尸骸,和谷口处,用秦军尸体摆成的两个大字。 “废物。” 第63章 秦国变法求突破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63章 秦国变法求突破 葫芦谷的惨败,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撼动了整个秦国。 三万大军,未见敌军主力,先锋部队便被吃得乾乾净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主將被生擒,尸体被摆成羞辱性的字眼。 这是自秦孝公即位以来,秦国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咸阳宫內,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嬴渠梁坐在王座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面前的地上,跪著从前线逃回来的几名残兵,正在哭诉著葫芦谷那地狱般的景象。 “开山重车……如同山崩……我大秦的勇士,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碾成了肉泥……” “韩策……他就是个魔鬼!他算准了我们每一步的动向……” 嬴渠梁听不下去了,他挥了挥手,让禁卫將那几个丟尽了脸面的溃兵拖了下去。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终於,一名白髮苍苍的老宗亲,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跪倒在地。“大王!老臣有罪!老臣当初,就不该听信商鞅之言,支持变法!新法严苛,搞得国內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如今对外用兵,又遭此惨败!这分明是上天在警示我们,祖宗之法,不可废啊!请大王,废新法,杀商鞅,以谢天下!” “请大王,废新法,杀商鞅!” 立刻,十几名旧贵族,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 他们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了。国內的矛盾,加上国外的惨败,终於让他们找到了一个足以撼动商鞅地位的理由。 嬴渠梁的目光,缓缓移向了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未发一言的商鞅。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有失望,也有一丝不易察察的动摇。 “商君,”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商鞅身上。有幸灾乐祸,有怨毒,也有担忧。 商鞅缓缓走出,他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旧贵族,只是平静地注视著嬴渠梁。“君上,臣无话可说。”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你听听!他自己都认了!”老宗亲激动地喊道。 嬴渠梁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你当真无话可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败,就是败了。任何言语的辩解,在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商鞅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但臣想请问君上一个问题。” “说。” “二十年前,我大秦被魏国压制,河西之地尽失,被天下诸侯,讥为蛮夷。那时的大秦,与今日之韩国,孰强孰弱?” 嬴渠梁一怔。 商鞅继续道:“十年前,臣初到秦国,见秦国国库空虚,民风羸弱,私斗成风,军备废弛。那时的大秦,与今日之韩国,又是孰强孰弱?” 不等嬴渠梁回答,商鞅的声音,陡然拔高:“今日之韩国,在韩策手中,不过两年!两年时间,他能练出『开山』、『风轮』,能让一群流民,变成悍不畏死的虎狼之师!他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仁义礼法吗?靠的是祖宗之法吗?” “不!他靠的,也是变法!而且,是比我们更彻底,更酷烈的变法!他敢杀尽国內所有反对他的旧贵族,他敢把爵位授予最底层的农夫!他所做的一切,君上,你难道不觉得,很熟悉吗?” 商鞅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嬴渠梁的心上。 “我们不是败给了韩国,我们是败给了一个,比我们更敢於变革,走得更快的『新秦国』!葫芦谷之败,不是我大秦变法之过。恰恰相反,是我们的法,变得还不够快!不够狠!不够彻底!” “今日,君上若因一场战败,便杀了臣,废了新法。那么不出十年,今日之葫芦谷,就会在咸阳城外重演!届时,碾碎我大秦军阵的,將是韩策的『开山』重车!站在咸阳宫上,对君上说『你败了』的人,將是韩策!” 这番话,振聋发聵,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那些旧贵族们,一个个面如土色。他们本想藉此机会,扳倒商鞅,却没想到,反被商鞅利用这场惨败,將变法的必要性,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生死存亡的高度。 嬴渠梁缓缓站起身。他走下王座,一步步地,来到商鞅面前。 他看著商鞅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许久,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商鞅的肩膀。 “寡人,明白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满朝文武,声音如金石相击,掷地有声:“传寡人令諭!变法,不止要继续,还要加快!凡阻碍变法者,不论宗亲贵族,一律严惩不贷!” 他看向那名带头的老宗亲,眼神冰冷。“念你年迈,寡人免你死罪。削去爵位,贬为庶人,即刻迁出咸阳!” 老宗亲如遭雷击,瘫倒在地。 处理完这些人,嬴渠梁重新看向商鞅。“商君,我们需要怎么做?” “知耻而后勇。”商鞅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竹简,“韩策强於军械,我大秦便要强於根本。臣请君上,在全国,推行三策。” “其一,『农为邦本』。鼓励国人开垦荒地,凡开垦出的无主荒地,五年不纳税,五年后,可永远归其所有。同时,由官府出面,兴修水利,推广铁製农具和牛耕之法。国欲强,必先使民仓廩实。” “其二,『军功为荣』。重修军功爵位制。不仅要看斩首之功,更要看战场上的协同、守纪之功。临阵脱逃者,不仅自身处死,家人也要连坐。而立下大功者,赏赐要立刻兑现,绝不拖欠。要让每一个秦国士兵都明白,上战场,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其三,『师夷长技』。韩策的战车,我们也要造!立刻成立『军造府』,由君上亲自督管。不惜一切代价,招揽天下巧匠。拆解缴获的『风轮』战车,仿製,並加以改进!韩策能想出来的东西,我大秦的工匠,没有理由做不出来!” 嬴渠梁听著商鞅一条条的策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一场惨败,没有击垮这个西陲的国家,反而像一剂猛药,激发了它全部的潜能。 “好!就依商君之言!”嬴渠梁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断,“寡人要让韩策,要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虎狼!谁,才能笑到最后!” 一场更加深刻,更加彻底的变革,在秦国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咸阳城外的工坊里,炉火彻夜不熄。渭水河畔的荒地上,出现了无数辛勤开垦的身影。军营的校场上,士兵们的操练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响亮。 秦国这头被暂时击退的饿狼,没有舔舐伤口,而是选择了回到巢穴,將自己的爪牙,磨礪得更加锋利。 它在等待,等待下一次,与东方那头新兴猛虎,一决生死的时刻。 第64章 韩策巩固国內基业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64章 韩策巩固国內基业 葫芦谷的捷报传回宜阳,並未在国尉府引起太大的波澜。 当全城百姓还沉浸在歼敌五千、生擒秦將的巨大喜悦中时,韩策已经將自己关在了书房里,与公孙玖、魏繚等人,对著沙盘復盘了整整一夜。 “秦国,不会就此罢休。”韩策的手指,点在沙盘上那代表秦军主力的黑色旗帜上,声音里没有半分胜利后的轻鬆,“子岸吃了这么大的亏,嬴渠梁和商鞅丟了这么大的脸。他们下一次出手,只会更狠,更致命。” 公孙玖面带忧色:“主公,我军虽有葫芦谷大捷,但兵力与秦国相比,仍是天差地別。秦国经商鞅变法,国力恢復极快,若其倾国来犯,我们……” “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把自己的根,扎得再深一些。”韩策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从沙盘转向了窗外。 初冬的阳光,照在宜阳城外的田野上,麦苗青青,已经显露出勃勃生机。 “一场胜仗,能贏得欢呼,但填不饱肚子。百姓拥护我们,不是因为我们能打胜仗,而是因为我们能让他们吃饱饭,过上好日子。这个根本,任何时候都不能忘。” 次日,韩策下达了一系列新的政令,其核心,被魏繚命名为“耕战总策”。 第一件事,便是农业。 韩策带著赵夯和几名工匠,亲自下到了城郊的军屯。他没有待在官道上,而是直接踩进了泥地里。 “主公,您这是干啥,地里凉,仔细污了您的靴子。”赵夯提著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大斧,笨拙地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 韩策没理他,他蹲在一块刚犁过的田边,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又看了看旁边一头累得直喘粗气的老牛,和那个扶著犁、满头大汗的屯田兵。 “犁地要几头牛?”韩策问那屯田兵。 “回大人,这地硬,得两头牛才拉得动。犁一天下来,人累瘫了,牛也得歇两天。”屯田兵有些拘谨地回答。 “一户人家,能分到一头牛就不错了,哪来两头?所以犁地,都得几家合伙,轮著来。效率太慢了。”韩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而且,这犁太直,太笨重,入土深,翻出来的土块太大,还得再花人力去打碎。浪费力气,耽误时间。” 他转向身后的工匠:“我画过一张图纸给你们,叫『曲辕犁』,造出来没有?” 一名老工匠连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卷布帛:“回主公,造是造出来了。只是……那犁看著,又轻又小,犁辕还是弯的,总觉得不结实,怕是没这老公的犁好用。” “拿来我看看。” 很快,一架崭新的犁被抬了过来。 它的犁辕不再是笔直的一根,而是有了一道优雅的弧度,犁壁也换成了铁製,整体看上去,比老式直辕犁要小巧轻便得多。 赵夯凑过去,用手指戳了戳那弯曲的犁辕:“主公,这玩意儿,跟个鸡脖子似的,能好用?別一使劲,给撅折了。” 韩策笑了笑,对那名扶犁的屯田兵说:“你来试试。” 屯田兵將信將疑地將曲辕犁套在了牛身上。他本以为要用两头牛,结果韩策让他先试试一头。 “驾!” 隨著一声吆喝,老牛迈开了步子。奇蹟发生了。 那看似轻巧的曲-辕犁,入土极为顺畅,隨著牛的前进,湿润的泥土被平滑地翻起,向一侧捲曲落下,形成整齐的田垄。 整个过程,老牛走得不紧不慢,毫不费力。而扶犁的屯田兵,更是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手上花的力气,还不到平时的一半! “嘿!神了!”赵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几步衝上去,一把抢过犁,自己扶著试了试。那犁在他手里,简直像个玩具,轻鬆自如。 “这……这比俺在战场上砍人还省劲!”赵夯咧著大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周围的屯田兵们,也都围了上来,看著那翻得又快又好的田地,一个个眼神发亮。 “传令!”韩策的声音,在田埂上响起,“官造局所有铁匠,即刻停下手中其他的活计,全力赶製曲辕犁!我要在一个月內,让韩国所有屯田的农户,都用上新犁!误了农时,军法处置!” “另外,告诉农户们。省下来的牛力,別让它閒著。去开荒!凡开垦出的荒地,前三年,收成全归自己,官府一粒粮食都不要!” 这道命令,像一阵春风,吹遍了韩国的每一寸土地。农人们的干劲,被彻底点燃了。田野里,到处都是扶著新犁,吆喝著耕牛的欢快景象。 解决了吃饭的根本问题,韩策的目光,投向了“官造局”。 葫芦谷一战,三十辆“开山”重车居功至伟,但也暴露出了问题。有两辆重车,在衝击过程中,因为机括故障,当场趴窝。还有几辆,车轴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我们的钢,还是不行。” 宜阳最大的军工坊內,韩策抚摸著一根刚刚锻打出来的车轴,眉头紧锁。工坊的主管,一名从楚国请来的大师傅,满脸惭色。 “主公,非是小人不用心。实在是……咱们的冶铁之法,已是极限。想要百炼成钢,非十年苦功,难以寸进。” “十年?我等不了十年。”韩策摇头,“秦国的脚步,不会等我们十年。” 他沉思片刻,对一旁的公孙玖说道:“擬一道榜文,贴遍韩国,乃至楚、魏、赵各国。就说我韩国,重金悬赏,求能人异士,改良冶铁之术。无论其出身,无论其国籍,只要能让我们的钢铁,韧性、硬度再上一成,赏金千金,封『匠士』之爵,其子孙三代,皆可入学堂,免全部束脩。” 公孙玖心头一震。千金之赏,已是惊人。更重要的是,“匠士”之爵!这是將工匠的地位,史无前例地拔高到了与军功贵族同等的层次。这道榜文若是发出去,天下间的能工巧匠,恐怕都要为之疯狂。 “主公,如此重赏,是否……” “对人才的投入,永远不嫌多。”韩策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个好的工匠,胜过一百个士兵。一个好的技术,胜过一万支军队。我们现在,就是要用最好的待遇,去笼络全天下最聪明的大脑和最灵巧的双手。” 在韩策不计成本的投入下,整个韩国,都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田野里,新犁翻滚,粮食產量肉眼可见地增长。 工坊內,炉火冲天,一车车的兵器甲冑,一架架的“风轮”“开山”,被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装备到新编的军队中。 而“韩氏商行”的马车,则满载著精美的陶器、锋利的铁製农具、结实的麻布,沿著新开闢的商路,去往楚国、魏国,换回大批的铜料、木材、战马,以及白花花的金银。 国家的府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充盈起来。 这天傍晚,公孙玖捧著最新的帐册,向韩策匯报。他的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的颤抖。 “主公,自新政推行以来,不过半年。我韩国府库的存粮,已足够全军两年之用。府库钱財,比之旧韩时期,增长了……十倍不止。官造局的盈利,已经足以覆盖我军所有的军费开支,甚至还有结余。” 这简直是一个经济奇蹟。 韩策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看著宜阳城內那万家灯火,和远处田野里星星点点的篝火,那里是夜间仍在加紧操练的屯田兵。 “钱和粮食,都只是数字。这些,才是我们的底气。”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传令下去,全军將士,这个冬天,每日加一顿肉食。所有屯田户,每户多分十斤过冬的腊肉。告诉他们,只管敞开了吃,敞开了练。我韩策,別的没有,就是粮食和肉管够!” 公孙玖躬身领命,他看著韩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知道,一头沉睡的雄狮,已经彻底甦醒。 它的爪牙,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正被磨礪得日益锋利。 当它下一次张开血盆大口时,整个天下,都將为之战慄。 第65章 谍战风云愈激烈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65章 谍战风云愈激烈 夜色如墨,宜阳城南的一处僻静小巷內,一个卖餛飩的摊子还亮著微弱的灯火。 “阿叔,一碗餛飩,多加些葱花。” 一个穿著短衫的脚夫,將肩上的麻袋放下,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 煮餛飩的老者,头也不抬,嘶哑地应了一声。他从锅里捞出餛??飩,撒上葱花,又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瓦罐里,舀了半勺黑乎乎的酱料,淋在汤里。 脚夫端过碗,三两口便吃完了。他放下碗筷,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压在碗下,起身扛起麻袋,拐进了黑暗中。 老者收拾碗筷时,將那几枚铜钱,不著痕跡地扫进了自己的袖口。他继续低头煮著餛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片刻之后,一只信鸽,从他那简陋的棚子后方,悄无声息地飞起,融入了夜空。 国尉府,书房。 阿獠將一枚刚刚从鸽子腿上取下的蜡丸,在烛火上烤化,展开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麻纸。他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主公。”他將麻纸递到韩策面前。 韩策接过,上面的字跡,是用米醋写的,遇热才会显现。內容很短,却触目惊心。 “秦『军造府』已仿出『风轮』,名曰『秦风』。车速相仿,唯旋刃韧性不足,易折。商鞅下令,不惜代价,於韩境之內,窃取百炼钢之法。另,『黑冰台』已遣高手,潜入宜阳,目標:官造局大匠,莫师傅。” 莫师傅,正是韩策从楚国重金请来的那位冶铁大师,也是如今整个官造局的核心人物。 “黑冰台的鼻子,倒是比狗还灵。”韩策將麻纸凑到烛火边,看著它化为灰烬。 “主公,要不要立刻將莫师傅保护起来?”阿獠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杀气,“或者,乾脆將计就计,设个套,把黑冰台派来的人给宰了!” “宰了他们,还会有新的人来。千日防贼,总有疏漏。”韩策摇了摇头,“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个来回,脑中迅速构筑起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们不是想要百炼钢之法吗?我们就给他们一个。” 阿獠一愣:“主公?” “当然,是假的。”韩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要你,偽造一份冶铁秘方。这份秘方,要写得煞有介事,九分真,一分假。关键的那一步,比如淬火的温度,或者添加的辅料,给我稍稍改动一下。” “这个改动,要达到一个效果:用这个法子炼出来的钢,初看时,无论是硬度还是韧性,都比我们现在的钢还要好。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用不了多久,就会从內部变得脆弱不堪,稍有剧烈碰撞,便会碎裂。” 阿獠的眼睛亮了。他瞬间明白了韩策的意图。这简直是釜底抽薪的毒计!若是秦国真的用这种“百炼钢”大规模製造兵器战车,那到了战场上……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明白!此事,我亲自去办,保证做得天衣无缝!” “光有秘方还不够,还得有一个合適的『內鬼』,把这份秘方『泄露』出去。”韩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个內鬼,不能是我们的人,必须是秦国人自己发展的,而且要让他们深信不疑。” 阿獠皱起了眉:“这……可不好找。瓦雀在官造局內排查了多次,並未发现可疑之人。” “找不到,就创造一个。”韩策走到墙边,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份卷宗,“这个人,你看一下。” 阿獠接过卷宗,上面是一个名叫“孙秀”的工匠的资料。此人三十多岁,是宜阳本地人,技术不错,在官造局里负责车轴的打磨。但他性格孤僻,好赌,最近在城里的赌场,欠下了一大笔钱,正被逼得走投无路。 “主公的意思是?” “派人,扮作赌场的人,继续逼他。把他逼到绝路上,让他觉得,除了偷东西卖钱,別无活路。同时,你要不经意地,让他知道,一份冶铁图纸,在黑市上,能卖出一个天价。”韩策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黑冰台的人,不是傻子。他们要策反一个人,必然会对其背景进行详细的调查。一个走投无路、嗜赌如命、又刚好在关键位置上的工匠,是他们最完美的猎物。” “这是一个双重陷阱。”阿獠心头一凛。这个局,不仅要骗过秦国,还要骗过那个即將成为“叛徒”的孙秀。 “去办吧。”韩策挥了挥手,“记住,整个过程,要自然,不能留下任何我们引导过的痕跡。” 接下来的半个月,宜阳城內,一切如常。 官造局的工匠孙秀,日子却过得一天比一天艰难。赌场的人天天上门逼债,甚至打断了他一条胳膊。他去向工坊的管事预支工钱,却被严词拒绝。走投无路之下,他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一天深夜,他趁著巡逻换班的空隙,潜入了存放图纸的档案室。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暗处一双眼睛的监视之下。 他很顺利地偷到了一份图纸,正是阿獠精心偽造的那份“百炼钢秘方”。 第二天,他便通过一个黑市的掮客,將图纸卖了出去。买家,正是潜伏在宜阳的黑冰台密探。 拿到图纸的密探,欣喜若狂。他立刻对孙秀的背景进行了核实,发现他確实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完全符合被策反的条件。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还抓了那个黑市掮客,严刑拷打,確认了交易的真实性。 几天后,一份“绝密”情报,连同那份价值连城的“百炼钢秘方”,被送到了咸阳,摆在了商鞅的案头。 商鞅看著这份秘方,又看了看附在后面的,关於孙秀的详细调查报告,以及宜阳城內黑冰台密探的確认信息,一向沉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韩策到底年轻,百密一疏。他只知道防著外面的高手,却没管好自己家里的蛀虫。”他对手下的一名黑冰台头目说道,“立刻將此法,交予军造府。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打造一百辆『秦风』战车和三万副新式鎧甲。寡人要在开春之前,看到一支全新的军队!” “诺!” 然而,就在秦国举国上下,为得到了“百炼钢”之法而欢欣鼓舞,日夜赶工的时候。 宜阳国尉府內,韩策正在审问一名被五花大绑的秦国密探。这人,正是那个从孙秀手里买走图纸的黑冰台密探。他在完成任务后,准备去刺杀莫师傅,结果一头撞进了阿獠布下的天罗地网。 “说吧,你们黑冰台在韩国,还有多少人?都藏在什么地方?”阿獠的匕首,在那密探的脸上轻轻划过。 那密探倒也硬气,咬著牙,一言不发。 韩策挥手制止了阿獠。他走到那密探面前,蹲下身,平视著他。 “你叫什么名字?” 密探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韩策会问这个。 “我叫黑七,只是个无名小卒。” “黑七。”韩策点了点头,“你以为,我抓你,是为了从你嘴里问出什么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让黑七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我的人,在你和孙秀交易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你了。之所以留著你,就是为了让你,把那份『秘方』,顺顺利利地送回咸阳。你是个很优秀的信使,任务完成得不错。” 黑七的瞳孔,猛地一缩。 “至於你的那些同伴,”韩策站起身,淡淡道,“就在你被抓的这一个时辰里,我的人,已经按照你之前走过的联络路线,把他们挨个『请』了回来。一共是十七个人,藏在米铺的,藏在妓院的,藏在城隍庙的……一个都没少。” 黑七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他引以为傲的专业和隱秘,在对方面前,竟像是一场小孩子的游戏。 “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个卖你图纸的掮客,是我的人。那个逼得孙秀走投无路的赌场,是我开的。甚至,就连孙秀本人……”韩策停顿了一下,“他现在,应该已经拿著我赏赐的一大笔钱,带著他的家人,在一个你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了。” “噗——” 黑七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明白了,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一个大到让他无法想像,又精妙到让他不寒而慄的局。他们黑冰台自以为得计,实际上,只是对方手上的一颗棋子,主动地,卖力地,將一颗足以毁灭自己的毒药,亲手捧回了家。 韩策看著瘫软如泥的黑七,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告诉商鞅,”他转身向外走去,声音从门外传来,“下棋,就要做好被翻盘的准备。他送了我一个车英,我送了他一个国家。这笔买卖,很划算。” 第66章 联盟內部起分歧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66章 联盟內部起分歧 冬日的暖阳,透过议事堂的窗格,照在几位衣著华贵的使者脸上,却没能给他们带来丝毫暖意。 这是韩策发起的第二次抗秦联盟会议。与上一次在大梁城,魏惠王被逼入墙角的紧张气氛不同,这一次,会议地点设在了宜阳,韩策的地盘上。 然而,气氛却更加诡异。 “韩侯,”开口的是魏国新派来的使者,魏明。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精瘦,眼神闪烁,与之前那个咋咋呼呼的魏国使者截然不同,“近来,秦军屡屡在我河西边境增兵,军造府的炉火,更是彻夜不熄。咸阳方面,更是放出话来,开春之后,要与我大魏,清算旧帐。这……这与我们当初结盟的初衷,似乎有些背道而驰啊。”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我们跟你结盟,是为了抱团取暖,不是为了替你吸引秦国的主要火力。现在秦国被你惹毛了,要先拿我们魏国开刀,这事你怎么说?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赵国使者也跟著附和:“是啊,韩侯。我赵国北有匈奴,西有强秦,本就两面受敌。如今秦国在西线的兵力大增,搞得我们也不得不增兵防备,国库吃紧,实在是……苦不堪言。” 几个小国的使者,虽然不敢明说,但脸上那副“悔不当初”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葫芦谷的大胜,確实让列国看到了韩国的实力。但这份实力,也成了一把双刃剑。它刺痛了秦国,也让这头猛虎变得更加狂暴。而首当其衝的,便是与秦国接壤的魏、赵两国。 联盟,还没等真正发挥作用,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赵夯坐在末席,听得火冒三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若不是陈平在桌子底下死死按住他,他恐怕已经跳起来指著那魏国使者的鼻子骂了。 韩策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怒意。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诸位的心情,我能理解。”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眾人,“秦国是虎,这一点,我们都知道。被老虎盯上,谁都会害怕。但是,因为害怕,就想把已经伸到脖子边的脑袋缩回去,就能活命吗?” 他看向魏明:“魏使,我问你,就算没有我韩国,秦国就会放过你们魏国吗?你们的河西之地,商鞅变法时就定下的国策,是要势必夺回的。这与我韩国,有什么关係?” 他又转向赵国使者:“赵使,秦国东出,必先取魏,再图赵、韩。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来教你吗?今日你们觉得,是我韩国惹了祸。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我韩国在葫芦谷败了,此刻子岸的三万大军,恐怕已经踏平了长平,兵锋直指宜阳。下一个,会是谁?是你们大梁,还是你们的邯郸?” 一番话,问得两位使者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韩策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拍了拍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繚从屏风后走出,他手中,捧著一卷竹简。 “这是我韩国『瓦雀』,在过去一个月里,从秦国获取的最新情报。”魏繚將竹简,在眾人面前缓缓展开,“秦国此次增兵河西,共计五万。主將,是司马错。其粮草,只够支撑两个月。而他们的真正目標,並非全面开战,而是意图夺取我国的少梁城,打通东进的又一处通道。” “最重要的一点,”魏繚的手指,点在竹简的末尾,“这五万大军,所装备的,正是秦国最新赶製出的『秦风』战车和所谓的『百炼钢』鎧甲。他们想用一场对魏国的胜利,来检验他们新兵器的成色,一雪葫芦谷之耻。” 魏明看著那份详细到连秦军將领的姓名、兵力部署、后勤状况都一清二楚的情报,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毫不怀疑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因为这种东西,根本编不出来。 “看到了吗?”韩策的声音,如同寒冰,“秦国已经把刀架在了你们的脖子上,你们却还在討论,是不是我的叫声,惊扰了屠夫。” “这……”魏明彻底乱了方寸,“那……那依韩侯之见,该当如何?五万秦军,还有新式战车,我大魏……” “慌什么。”韩策打断他,“我今天请各位来,不是来听你们诉苦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再次拍了拍手。 这一次,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韩氏商行的大掌柜钱三多,另一个,则是披著甲冑,神情悍勇的赵夯。 钱三多手里捧著一个算盘,他走到大厅中央,噼里啪啦一通响,隨即高声道:“启稟诸位大人。自通商以来,我韩氏商行,共向魏国,输送铁製农具十万件,助其开垦良田二十万亩。售卖精盐五万石,为其国库增收三十万金。向赵国,输送战马三千匹,各类兵甲五千副……” 他报出的一连串惊人数字,让在场的使者们,都有些发愣。他们只知道跟韩国做生意赚钱,却没想到,已经赚了这么多。 “这些,都只是开始。”韩策接过话头,“今日,我再给各位一个承诺。自即日起,凡联盟之国,我韩国官造局所產兵器、鎧甲,一律以成本价出售。另外……” 他看了一眼赵夯。 赵夯会意,他大步上前,从身后两个卫兵手里,接过两样东西。一样,是一面半人高的巨大盾牌,通体漆黑,散发著金属的冷光。另一样,则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弩。 “这是俺们官造局新研究出来的玩意儿。”赵夯把那面大盾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叫『玄甲盾』,是用最新的法子炼的钢,里面还加了十多层牛皮和木料。別说弓箭,就是一般的长矛,都捅不穿!” 他又举起那把弩:“这个,叫『踏张弩』。力气小的,可以用脚蹬著上弦。射程比一般的弩,远了五十步不止!一百步之內,能轻鬆射穿秦军的皮甲!” “我决定,向魏、赵两国,分別援助玄甲盾一千面,踏张弩一千张!助两国,共守边疆!”韩策朗声道。 魏明和赵国使者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是能立刻转化成战斗力的神兵利器!尤其是那踏张弩,对於缺少强弓射手的魏、赵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多谢韩侯!多谢韩侯!”魏明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先別急著谢。”韩策摆了摆手,“东西,我可以给。但秦国的新兵器,我们也不能不防。我提议,由我韩国出兵两万,赵夯为主將,陈平为军师,即刻北上,与魏军会合。在秦军意图进攻的少梁城外,主动迎击司马错的五万大-军!”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主动迎击?以少打多?还要在魏国的土地上? “韩侯,万万不可!”魏明急了,“这太冒险了!司马错是秦国名將,其麾下五万,皆是百战精锐……” “精锐?”韩策冷笑一声,“穿著一身假冒偽劣的鎧甲,也配叫精锐?魏使,你担心的,无非是怕战火烧到你魏国境內,怕我韩军趁机占了你的城池。这些,我都可以理解。” 他站起身,走到魏明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 “我给你一个选择。这一仗,你可以选择,让你的魏军,跟在我韩国军队的后面,摇旗吶喊。所有的硬仗,都由我韩策的兵来打。我只要你,开放边境,供给粮草。战后,所有缴获,我们七三分,你七,我三。战死的士兵,我韩国,一力承担所有抚恤。如何?” 魏明彻底愣住了。 他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做生意,打仗的。 不要你的兵去拼命,仗打贏了,大头还归你。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看著韩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韩策要的,不是魏国那点兵力,也不是那点城池。他要的,是人心。是整个联盟的,绝对的信赖。他要用一场无可辩驳的胜利,在这群摇摆不定的盟友心中,立起一根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 “好!”魏明深吸一口气,他对著韩策,深深一揖,“就依韩侯所言!自今日起,我大魏,唯韩侯马首是瞻!” 一场即將分崩离析的联盟危机,被韩策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不仅化解了,反而变得空前巩固。 当使者们心悦诚服地离去后,赵夯才凑到韩策身边,不解地问道:“主公,您真要这么干啊?咱们辛辛苦苦去打仗,凭啥大头给他们?还有那批新鎧甲,真有问题?” 韩策看著沙盘上,那枚代表著秦军的黑色旗帜,笑了。 “有时候,输了钱,才能贏得更大的牌局。至於那批鎧甲……” 他的笑容里,带著一丝冰冷的杀意。 “等到战场上,司马错就会知道,什么叫『一分钱,一分货』了。” 第67章 韩策改革爵制忙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67章 韩策改革爵制忙 大军开拔之日,宜阳城北,旌旗如林。 两万名新韩的將士,身著崭新的皮甲,手持寒光闪闪的长矛,匯成一片黑色的铁流。他们即將北上,前往魏国边境,迎击不可一世的秦军。 韩策亲自为赵夯和陈平送行。 “记住,这一仗,不是为了屠杀,是为了打醒他们。”韩策拍了拍赵夯的肩膀,这员猛將今日难得地没有咋咋呼呼,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又转向陈平:“军师,战场之上,隨机应变。但有一条,务必保全我军將士性命。魏人若是惜力,便让他们在后面看。这一仗,是打给天下人看的,更是打给我们自己人看的。” 陈平躬身一揖:“主公放心,平,明白。” 韩策的目光,越过二人,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他们之中,有曾经的流民,有昔日的猎户,有破產的农夫。如今,他们是新韩的军人,是这个国家最坚硬的脊樑。 就在此时,一阵不合时宜的骚动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几名衣著华丽的年轻公子,骑著高头大马,被一群家奴簇拥著,对著出征的军队指指点点,脸上满是轻慢。 “一群泥腿子,穿上身皮甲,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为首的一名公子,正是旧韩宗室远亲,袭了个“公乘”爵位的韩琼,他撇著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也不知此去,能有几人活著回来领赏。別是把命丟了,爵位还没捂热乎。” 他身边的几个紈絝子弟,顿时发出一阵鬨笑。 这刺耳的笑声,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即將出征的士兵们,纷纷投去愤怒的目光。王五,那个在石门邑之战中挣来“公士”爵位的汉子,此刻就在队列中,他握著长矛的手,青筋暴起,若非军纪约束,他早已衝上去,將那几张可憎的脸砸个稀巴烂。 韩策的面色,沉静如水。他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几个犹不自知的旧贵族子弟,像在看几个死人。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公孙玖和魏繚低声道:“看到了吗?有些人,就算把刀架在脖子上,也叫不醒。他们的根,已经烂了。” 送別大军,回到国尉府,议事堂內的气氛,比外面的冬日还要凝重。 “今日之事,诸位都看见了。”韩策开门见山,“我韩国將士,即將为国流血。而有些人,却在后方,喝著民脂民膏,对著保卫他们的人,吐口水。” “这些人,便是旧韩留下的毒瘤。他们生来便有爵位,有封地,不事生產,不习兵戈,视国之兴亡为无物,视民之生死为草芥。他们唯一在乎的,便是自己那可笑的,从祖宗棺材里继承来的身份。” 韩策站起身,声音在堂內迴响,掷地有声:“我意,变爵制!” “自今日起,我新韩之內,废除一切世袭罔替之爵!所有爵位,不论高低,皆需以功换取!军功为上,政功次之,工、商、农,有大贡献於国者,亦可封爵!” “爵位,不再是坐享其成的特权,而是为国奉献的荣耀!我要让每一个韩国的子民都知道,只要你肯为这个国家流血流汗,你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你的子孙,將以你为荣,而不是以某个不知死了多少年的祖宗为荣!”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公孙玖和魏繚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这才是真正的新韩! 然而,堂下那几位硕果仅存的旧臣,却是脸色煞白,如丧考妣。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乃是旧韩的宗正,韩昭一党的残余,名叫韩稟。他颤巍巍地走出,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国尉大人,万万不可啊!爵位世袭,乃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是维繫国家纲常的根本。若废除世袭,岂不是乱了祖宗之法,动摇了国本?” “祖宗之法?”韩策冷笑,“我只问你,旧韩的祖宗之法,可能挡住秦国的虎狼之师?可能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吃上一口饱饭?” “这……”韩稟被问得哑口无言。 另一名旧臣立刻接口道:“国尉大人,爵位代表著血脉的高贵。让那些出身卑贱的泥腿子、工匠、商贾与我等贵胄同列,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长此以往,尊卑不分,上下失序,国家必將大乱!” “血脉的高贵?”韩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倒想问问,在石滩镇,率领一千屯田兵,死战不退,身中数刀,最终击退五千秦军的李大山,他的血脉,高不高贵?在石门邑,斩首五级,为我军夺回牛羊的王五,他的血脉,高不高-贵?” “他们的血,是为这个国家流的!他们的命,是为这个国家拼的!在我韩策眼里,他们的血,比你们这些只会躲在后方摇唇鼓舌的所谓贵胄,要高贵一万倍!” 韩策走到韩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再问你,秦国为何而强?不就是因为商鞅变法,推行军功爵,让秦人上下一心,耕战不休吗?秦人尚能如此,我韩国,为何不能?难道,我们要抱著那腐朽的『祖宗之法』,等著被秦国连皮带骨,吞得一乾二净吗?” “我们不是在动摇国本,我们是在为新韩,立万世之基!这个基石,不是靠你们的血脉,而是靠千千万万个愿意为这个国家奋斗的韩国人的血汗!” 韩策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议事堂內炸响。 那几名旧臣被驳斥得体无完肤,面如死灰。他们知道,道理,他们是讲不过了。 韩稟忽然抬起头,將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韩王。 “大王!您是韩国之主,是姬姓之后!难道您也要眼睁睁看著这些乱臣贼子,毁掉我大韩数百年的基业吗?请大王为我等做主啊!” 他这一喊,其他几名旧臣也纷纷哭嚎起来,对著韩王连连叩首。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那个年轻的傀儡君主身上。 韩王的手,微微颤抖。他看著下面跪著的,那些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宗亲大臣,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韩策。 他想起了自己被韩昭等人囚禁在宫中,形同废物的日子。也想起了韩策带兵入宫,將他解救出来,还他君王尊严的场景。更想起了,如今宜阳城內外的勃勃生机,百姓们脸上那发自內心的笑容。 孰是孰非,孰忠孰奸,一目了然。 韩王缓缓站起身,他虽然年轻,但久居宫廷,自有其威仪。 “宗正大人,”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异常坚定,“国尉大人所言,句句在理。时代变了,法,也当隨之而变。寡人以为,一个国家的根本,不在於少数人的血脉,而在於万千子民的人心。能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 他深吸一口气,宣布道:“寡人,准国尉大人所请。即日起,颁行新爵制,布告全国!” 韩稟等人,如遭雷击,彻底瘫软在地。他们最后的指望,也破灭了。 韩策对著韩王,深深一躬。 这一躬,是为君臣之礼,更是为这位年轻君主在关键时刻,所展现出的清醒与决断。 议事结束,韩策独自一人,站在国尉府的廊下,看著那道刚刚擬好的,即將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政令。 他知道,这道政令下去,绝不会风平浪静。那些被剥夺了特权的旧贵族,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但他毫无畏惧。 不破不立。要建立一个崭新的世界,就必须先將旧世界的根基,彻底砸碎。 第68章 旧贵反扑遭镇压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68章 旧贵反扑遭镇压 新爵制的政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韩国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宜阳城的公告栏前,人山人海。识字的人,正大声地为周围的百姓念著政令的內容。 “……废除世袭,以功封爵……凡我韩国子民,於军、於政、於工、於商、於农,有大功於国者,皆可凭功绩获封爵位……”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老天开眼了!俺们这些泥腿子,也有盼头了!” “我儿在军中,上次打仗立了功,分了田,这下,是不是也能当上贵人了?” “快!快去告诉城东的王铁匠,他改良了犁头,让收成多了两成,国尉府上次还嘉奖过他,这回说不定能封个『匠士』!” 底层的百姓和士兵们,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希望之中。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就是好官。韩策的这条政令,无疑將他们对未来的期盼,推向了顶峰。 然而,与城中巷陌的欢腾截然相反的,是那些朱漆大门背后,一座座深宅大院里的死寂与怨毒。 韩稟的府邸,此刻聚集了十余名被剥夺了世袭特权的旧贵族。这些人,有的曾是手握实权的朝臣,有的是坐拥千亩良田的地方豪强。如今,他们成了新政下,最失意的一群人。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一名贵族將手中的青铜酒爵狠狠砸在地上,面目狰狞,“那韩策小儿,是要將我等往死路上逼啊!” “爵位一废,我等与那市井匹夫,还有何异?日后,岂不是要看著那些屠夫、铁匠、泥腿子,与我等平起平坐,甚至骑到我等头上来?”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等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上首,面色阴沉的韩稟。 韩稟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韩策不仁,就休怪我等不义。他想砸了我等的饭碗,我等,便掀了他的桌子!” 一场针对韩策的阴谋,在昏暗的密室中,迅速成型。 他们的计划,狠毒而周密。 首先,联络城防军中一名叫“韩梁”的都尉。此人是韩氏宗亲,对韩策的崛起一直心怀不满,新爵制更是让他感到地位不保。他掌管著宜阳西城的防务,答应在三日后的夜里,打开西城门,放入韩稟等人豢养的三百私兵。 其次,收买了一批亡命之徒,准备在城门打开,城中大乱之际,衝击国尉府,刺杀韩策。 最后,他们派人四处散播谣言。说韩策与楚国勾结,出卖韩国利益;说北上抗秦,不过是韩策为了消耗异己,排除旧臣的阴谋;更恶毒的,是污衊葫芦谷大捷是韩策谎报军情,实则损兵折將,如今又要强征民夫,搜刮钱粮,去填那个无底洞。 他们甚至派了密使,携带重金和地图,星夜出城,企图联络驻扎在函谷关的秦军,许诺只要秦军出兵,事成之后,便將长平一带,拱手相让。 他们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將他们笼罩。 城南,那家不起眼的餛飩摊。 煮餛飩的老者,將一碗热气腾腾的餛飩,递给一个看似醉醺醺的汉子。 “阿叔,这天,要变了。”汉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天变不了。”老者头也不抬,嘶哑地回答,“是人心,要烂了。” 汉子吃完餛飩,扔下几枚铜钱,摇摇晃晃地走了。老者收拾碗筷时,將其中一枚做了特殊標记的铜钱,捻入了袖中。 半个时辰后,一份详细记录了韩稟府邸密会內容的麻纸,便出现在了阿獠的手中。 “主公,鱼儿已经聚拢了。”阿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还派人去了秦国?”韩策看著情报,眼神冷得像冰。 “是。已经派人在路上『护送』了。保证让他们见不到秦国人,也回不来。” “很好。”韩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看著那代表宜阳城的小小模型,“他们想在三日后的夜里动手?” “是,子时三刻,西城门。” “那就让他们动。”韩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传令下去,所有知情者,一概如常。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我要让全城的百姓都看清楚,是谁在保卫这个国家,又是谁,在出卖这个国家。” “另外,”韩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让李大山,带上他新练的那个营,提前去西城门里,等著『迎接』贵客。告诉他,这是他当上都尉的第一仗,別给我搞砸了。” 三日后的夜晚,月黑风高。 宜阳城,陷入了一片沉寂,但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悄然睁开。 十几名黑衣刺客,如同鬼魅一般,借著夜色的掩护,翻墙潜入了国尉府。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早已烂熟於心,直扑韩策的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一道人影,正伏案疾书。 刺客首领大喜,做了个手势,十几人如饿狼扑食般冲了进去! 然而,当他们冲入房內,却发现那伏案的人影,不过是一具穿著韩策衣袍的草人。 “不好!中计了!” 刺客首领刚喊出声,书房四周的院墙上,火把齐亮,將整个院子照如白昼。数百名手持踏张弩的“瓦雀”卫士,早已將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阿獠从暗处走出,手中把玩著一柄匕首,脸上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诸位深夜到访,是想找我家主公,商议新爵制的心得吗?” 回答他的,是刺客们绝望的刀光。但一切都是徒劳,密集的弩箭,如同一阵死亡的风暴,瞬间將他们吞没。 与此同时,宜阳西城门。 韩稟带著数百名私兵,悄悄抵达了约定地点。城楼上,传来了三声猫头鹰的叫声,这是他们和韩梁约定的信號。 沉重的城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韩稟心中狂喜,大手一挥:“冲!拿下武库,控制全城!” 然而,迎接他们的,並非空无一人的街道,而是一排排森然林立的玄甲盾,和盾牌后方,无数闪烁著寒光的矛尖。 一个独臂的雄壮汉子,手持一柄开山斧,站在阵前,正是石滩镇的英雄,李大山。 “韩稟老狗!你还认得俺吗?”李大山的声音,如同炸雷,“俺的这条胳膊,是为韩国打秦人断的!你们这群卖国求荣的杂碎,也配姓韩?” 城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放箭!” 绝望的惨叫声,在瓮城之內,奏响了一曲毁灭的乐章。 城中各处,那些奉命散播谣言,企图煽动民乱的贵族家奴,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从天而降的城卫兵尽数拿下。 整场叛乱,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个时辰。 天亮时,宜阳城的百姓们,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韩稟、韩梁等数十名叛乱头目,被剥去华服,身披囚衣,跪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在他们面前,高高悬掛的,是他们写给秦国的降书,以及他们私藏的兵器和叛乱的供状。 公孙玖亲自宣读了他们的罪行,每一条,都引得围观百姓怒火衝天。 “卖国贼!杀了他们!” “无耻!我们在这里抗秦,他们却在背后捅刀子!” 当刽子手的大刀落下时,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韩策站在城楼上,俯瞰著这一切。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新韩之內,再无掣肘。那腐朽的过去,已被连根拔起,鲜血浇灌出的土地上,必將生长出更加茁壮的未来。 第69章 新政推行促发展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69章 新政推行促发展 旧贵族的覆灭,如同一场迅猛的暴雨,涤盪了韩国官场最后的污浊。韩策的权威,再也无人可以动摇。整个国家,这台被他亲手重构的战爭机器,终於可以卸下所有的內部制约,开足马力,全速运转。 镇压叛乱后的第三天,韩策在国尉府,召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扩大会议。 与会者,不再仅仅是国尉府的几位核心幕僚。还有来自各个屯垦点的屯长,官造局里获得“匠士”称號的工匠代表,韩氏商行的大掌柜,以及在基层政务中表现出色的年轻官吏。 这些人,衣著各异,口音不同,有的人手上甚至还带著厚厚的老茧。但他们眼中,都闪烁著同一种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期盼和对眼前这位年轻主宰者的绝对信服。 “家里的蛀虫,已经清理乾净了。”韩策的开场白,简单而直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我们的家,建得更强,更大,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上面不再仅仅是军事部署,而是用不同顏色的旗帜,標註出了全新的规划。 “要想富,先修路!”韩策拿起一根长杆,在沙盘上划出几条纵横交错的红线,“我要在一年之內,修建三条主干道。一条,从宜阳直通与魏国接壤的少梁;一条,南下直通与楚国贸易的南阳;还有一条,沿著秦韩边境,將我们所有的屯垦点和堡垒,串联起来!” “这些路,要用碎石和黄土夯实,路面要宽到足以让两辆『开山』重车並行。路修好了,我们的军队,一日之內,可以抵达边境任何一个角落。我们的商队,十日之內,可以將货物卖到大梁城!” 一名负责营造的官吏面露难色:“主公,如此浩大的工程,所需人力、物力,恐怕……” “人力,就用那些叛乱贵族的家奴和被俘的帮凶,让他们用劳动来赎罪。”韩策的语气不容置疑,“物力,从查抄的贵族府库里出。钱不够,公孙先生会想办法。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接著,他的长杆指向了那些代表农田的绿色区域。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曲辕犁,让我们的耕作效率翻倍,但若无充足水源,一切都是空谈。我命令,由官府牵头,以各屯垦点为单位,兴修水利。每个冬天,农閒之时,所有青壮,都要参与水渠的挖掘和河道的疏浚。我要让韩国的每一寸耕地,都能得到灌溉。这项工程的成效,將直接与地方官吏和屯长的考核掛鉤!” 解决了路和水,韩策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前排的魏繚。 “魏先生,一个国家的强大,根本在人。我决定,將宜阳学堂,扩建为『新韩大学堂』,由先生您,担任祭酒(校长)。” 魏繚起身,郑重一揖。 “大学堂下,分设三院。”韩策继续道,“一为『文学院』,教授识字、算术、律法、以及先生您所倡导的『韩史』,为我新韩培养基层官吏。二为『农工学院』,与官造局合办,专门研究农业技术、冶炼锻造、机关器械,所有『匠士』皆为学院教习,他们的技艺,不能再是父子相传的秘密,而是要变成可以传授、可以改良的学问!三为『军武学院』,由我亲自兼任山长,陈平、赵夯等人为教习,专门培养懂得协同作战,能指挥新式军队的年轻军官。” “入学之人,不问出身。无论是军功子弟,还是农夫商贾之子,只要通过考核,一律由官府提供食宿,学成之后,量才录用!”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热血沸沸。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革,这是在为新韩,打造一个源源不断输送人才的强大心臟! 会议之后,整个韩国,都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新修的道路上,號子声震天动地。田野间,无数百姓挥舞著锄头,挖掘著灌溉生命的水渠。宜阳城外,一座崭新的学堂,拔地而起。 韩氏商行的马车,满载著精美的陶器、锋利的农具、结实的麻布,沿著新开闢的商路,畅通无阻地去往魏、楚两国,换回一车车铜料、木材、战马和白花花的金银。国家的府库,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充盈起来。 变化,发生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身上。 王五请了三天假,回到了自己的村子。 他走在一条刚刚铺好的碎石路上,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走得一脚泥。村口,他看到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围著一个年轻的书吏,大声地念著:“天、地、玄、黄,日、月、盈、昃……”他的儿子,虎头虎脑的那个,念得最大声。 村里的田地,被新修的水渠纵横分割,整齐得如同棋盘。邻居张三叔,正扶著一架崭新的曲辕犁,吆喝著自家的耕牛,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看到王五,他大声喊道:“五子回来啦!你家婆娘给你燉了肉,就等你开饭呢!” 王五回到家,那座靠军功赏赐建起的新屋。妻子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碗燉得烂熟的腊肉,香气扑鼻。儿子跑过来,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木板夹著的书,上面是他用木炭写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我的父亲是英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五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看著那几个字,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忽然明白了,国尉大人在出征前说的那句话——这一仗,是打给我们自己人看的。 他们正在用鲜血和生命保卫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切吗? 就在王五与家人享受著这难得的温馨之时,一匹快马,卷著漫天烟尘,冲入了宜阳城。 信使翻身下马,甚至来不及喝一口水,便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国尉府。 书房內,韩策正在与公孙玖、魏繚商议著下一阶段的政务。 信使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激动,声音都变了调:“报——!主公!北境大捷!” 公孙玖和魏繚,猛地站了起来。 韩策也停下了手中的笔,目光如电,射向那名信使。 “赵夯將军与陈平军师,於少梁城外,设伏迎击秦將司马错。此战,我军以两万兵力,大破秦军五万!” “秦军所恃之『秦风』战车、『百炼钢』鎧甲,在『开山』重车的衝击下,不堪一击,纷纷碎裂!司马错仅以身免,狼狈逃窜!我军……斩首一万三千级,俘虏近两万,缴获粮草輜重无数!” 信使从怀中,颤抖著,掏出一面残破的秦军將旗,高高举起。 “主公!我们……贏了!” 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公孙玖这位一向沉稳的谋士,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抚著长须,连声说道:“好!好!好!天佑我韩!” 魏繚也是眼含热泪,对著韩策,长揖及地:“主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此战,不仅是军事之胜,更是国策之胜,人心之胜啊!” 韩策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边,望著北方那片天空,仿佛能看到那片染血的战场。 內部的根基,已经扎稳。外部的强敌,也遭到了迎头痛击。 新生的韩国,这头年轻的猛虎,终於向整个天下,发出了第一声,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战慄的—— 怒吼。 第70章 列国关注韩国变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70章 列国关注韩国变 少梁城外的一场大胜,如同一道惊雷,滚过了整个中原大地。 消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传播开来,先是震惊,然后是质疑,最后是无法掩饰的骇然。 韩国,那个在列国夹缝中苟延残喘,一度被认为是下一个被吞併的蕞尔小国,竟然在正面战场上,以两万之眾,击溃了秦国五万精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胜利,这是一种顛覆。 它顛覆了世人对秦军不可战胜的印象,更顛覆了所有人对韩国的认知。 一时间,宜阳成了整个天下的风暴中心,无数双眼睛,或敬畏,或贪婪,或警惕,都聚焦在了那个名叫韩策的年轻人身上。 秦国,咸阳宫。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质,压得殿內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嬴渠梁面沉如水,死死盯著地上那几片破碎的鎧甲残片。 那正是他寄予厚望,耗费了无数钱粮打造的“百炼钢”甲,此刻却像劣质的陶器一样,布满了狰狞的裂痕。 “废物!” 他猛地抓起案几上的青铜酒爵,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一万三千颗头颅!两万名俘虏!司马错狼狈逃窜!这就是你们给寡人交出的答卷?这就是我大秦新军的成色?”他的怒吼声在大殿中迴荡,充满了羞辱与暴怒,“黑冰台!你们不是號称无孔不入吗?一份假的秘方,就把你们耍得团团转!你们是猪吗!” 殿下,黑冰台的几名头目跪伏在地,身体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朝堂,无人敢发一言。葫芦谷的失败,还可以归咎於轻敌和埋伏。 但少梁之败,却是堂堂正正的野战,是装备、士气、战术的全方位溃败。 更致命的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百炼钢”技术,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惨败,更是智识上的羞辱,是整个秦国,被韩策一个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唯有商鞅,依旧站在那里,面色冷峻,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商君!”嬴渠梁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口,他赤红著双眼转向商鞅,“你还有何话说!是你力主用那份秘方!是你督造了这堆破铜烂铁!我大秦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商鞅缓缓走出,对著嬴渠梁,平静地躬身一揖。 “君上,臣有罪。”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諉,乾脆利落地承认了失败。 这反而让嬴渠梁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发作。 “罪在臣太过自信,小覷了韩策。”商鞅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此人,非是常人。 他不仅懂兵法,懂权谋,更懂人心,懂器物。 他送来的那份假秘方,九真一假,环环相扣,连臣都被矇骗过去,足见其心机之深,手段之毒。我们不是败给了韩国,是败给了韩策一人。”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著怒气未消的嬴渠梁。 “但君上,一场失败,砸碎的只是一些鎧甲,而不是我大秦的根基。相反,这一记耳光,打醒了我们。 它让我们知道,我们所谓的变法,还远远不够。韩策能做到的,我们为何做不到?” “我们缺的不是工匠,而是能让工匠尽其才的制度!我们缺的不是士兵,而是能让士兵悍不畏死的荣耀!韩策用新爵制收拢民心,我大秦便要將二十等军功爵制,贯彻到每一寸土地,让农夫的儿子,也能凭军功封侯拜將! 韩策能造『开山』,我大秦的军造府,便要造出比他更强的『裂地』!他用一个骗局,拖延了我们一年,那我们,就要用接下来的时间,十倍、百倍地追回来!” 商鞅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嬴渠m梁的怒火,却点燃了他心中更深沉的火焰。 是啊,失败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失败中沉沦。韩策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秦国所有的不足。 “传令下去。”嬴渠梁重新坐回王座,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决断,“军造府扩建三倍,寡人亲自督管!凡天下能工巧匠,入我大秦者,赏田宅,封『匠士』之爵,待遇等同军功!黑冰台,给寡人把眼睛放亮了,再出此等紕漏,提头来见!至於韩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狼一般的狠厉。 “既然战场上暂时討不回便宜,那就从別的地方,给他找点麻烦。” 魏国,大梁。 魏惠王拿著手中的捷报,只觉得像做梦一样。前几天他还因为秦军压境而寢食难安,转眼间,危机就解除了。 而且,韩军在魏国境內打了一场大胜仗,战后秋毫无犯,只带走了盟约中约定的三成缴获,便迅速撤回了韩国境內。 这种感觉,既舒爽,又诡异。 “大王,韩策此人,不可小覷啊。”相邦公叔痤抚著鬍鬚,面色凝重,“此番他助我大魏,看似是义举,实则是攻心之策。他以德服人,以利诱人,不占我一寸土地,却能让我魏国上下,皆感其恩 。长此以往,我魏国將士,恐怕只知有韩侯,而不知有大王了。” 魏惠王心头一凛。公叔痤的话,正中他的隱忧。 韩策表现得越完美,就越让他感到恐惧。 这不像是一个盟友,更像是一个高明得多的猎手,在耐心地驯服他的猎物。 “那依相邦之见,该当如何?” “静观其变,外松內紧。”公叔痤缓缓道,“对韩国,我们要继续交好,甚至要加大通商的力度,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可靠的盟友。 但同时,我们也要暗中联络赵、齐等国,互通声气。秦国是虎,韩国,如今看来,也未必是羊。我等夹在虎狼之间,唯有合纵连横,方有一线生机。” 楚国,郢都。 楚威王看著韩氏商行送来的最新一批货物清单和秦国战败的详细情报,发出了畅快的大笑。 “好!好一个韩策!寡人果然没有看错人!” 与魏国的警惕不同,楚国与韩国並不直接接壤,没有领土衝突,反而因为通商而获利巨大。 韩国的崛起,为楚国在北方,找到了一个对抗秦、魏的绝佳棋子。 “大王,韩策此番大胜,声威正隆。我楚国若能在此刻,与其结成正式盟约,不仅能震慑秦魏,更能將北方的商路,牢牢握在手中。”令尹昭阳出列建议道。 “不错。”楚威王点头,“立刻派遣上大夫屈峕为正使,带上寡人备下的厚礼,前往宜阳。告诉韩策,寡人愿与他,约为兄弟之邦,永结同好!” 宜阳,国尉府。 赵夯將一面缴获来的,绣著“司马”二字的秦军將旗,往地上一扔,咧著大嘴笑道:“主公!您是没瞅见!秦国那帮孙子,身上穿的铁甲,跟纸糊的似的!俺们的『开山』一衝,他们就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司马错那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要不是他亲兵拼死断后,俺一斧子就把他脑袋给卸下来了!” 陈平在一旁,微笑著补充道:“主公,赵將军所言不虚。秦军新甲,看似坚固,实则內里早已脆化。此战之胜,七分在主公的妙计,三分才在我等將士的用命。” 韩策笑了笑,他看著沙盘上,那因为少梁大胜而变得更加开阔的北方態势,心中却无半点骄矜。 “一场胜仗,打不垮秦国,反而会让它变得更聪明,更谨慎。”他將目光从沙盘上移开,看向堂下眾人,“瓦雀传回消息,秦国已经开始在学我们,重金招揽工匠,改革军制。楚国派了重臣屈峕,不日將抵达宜阳,商议结盟。 魏国表面上感恩戴德,暗地里却派人去了邯郸。” 他拿起一枚代表韩国的黑色棋子,轻轻敲了敲沙盘的边缘,发出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各位,热闹看完了,接下来,该我们唱戏了。”他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力量,“秦国要变法,我们就变得比他更快。列国要合纵,那这条线,就必须由我们来牵。” “传令下去。”韩策的目光扫过眾人,“公孙先生,准备迎接楚国使节,规格要高,诚意要足,但底线一步不让。陈平,你辛苦一趟,替我再去一趟大梁,送一份『礼物』给魏王。就告诉他,秦国那套离间的把戏,我们见得多了,让他別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至於赵夯……”他看向那员猛將。 “末將在!” “仗打完了,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你给我带著你的兵,去修路,去挖渠。什么时候,宜阳到少梁的大道上,能跑死八匹马,什么时候,你再来找我领军令。” 赵夯一愣,隨即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应道:“得嘞!修路就修路!” 看著赵夯那副憋屈的模样,堂內响起一阵轻鬆的笑声。 一场惊天动地的胜利之后,宜阳並没有陷入狂欢,反而以一种更加沉稳,更加务实的姿態,开始了新一轮的建设。 韩策知道,战爭的胜利,终究要靠国力的比拼。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要让天下人都看到,韩国的崛起,不是曇花一现的侥倖,而是一个新时代,不可阻挡的到来。 第71章 韩策谋划联合战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71章 韩策谋划联合战 楚国使节屈峕抵达宜阳的那天,正是个晴朗的冬日。 这位见惯了郢都奢华的上大夫,本以为宜阳不过是一座边境的军事重镇,所见所闻,当是兵戈林立,民生凋敝。 然而,当他的车驾驶入城中,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暗暗心惊。 街道宽阔而整洁,两侧的商铺鳞次櫛比,人流如织,却井然有序。 来往的百姓,脸上没有他国常见的麻木与愁苦,反而带著一种质朴的、充满活力的笑容。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看到一群穿著统一服饰的半大孩子,在一名书吏的带领下,正在清扫街道,口中还朗朗地念著他听不懂的歌谣。 城中的秩序,不是靠手持兵器的甲士来维持,而是靠一种自內而外的规则。 “韩策治下,竟至於斯?”屈峕心中,对那个只闻其名的年轻人,评价又高了几分。 国尉府的会面,简单而直接。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虚偽的客套。 韩策一身常服,亲自在门口迎接,这让屈峕感到备受尊重。 “楚使远来辛苦。”韩策伸手相邀,“我韩国草创,一切从简,还望上大夫见谅。” “韩侯过谦了。”屈峕走进议事堂,目光一扫,便被墙上那副巨大的地图所吸引,“屈某一路行来,见宜阳民心安定,百业兴旺,已胜过中原许多所谓的上国。韩侯之能,名不虚传。” 双方落座,公孙玖奉上清茶。 “明人不说暗话。”韩策开门见山,“楚王的美意,韩策心领。韩国与楚国,唇齿相依,互为臂助,结盟乃是眾望所归。只是不知,楚国想要的盟约,是怎样的盟约?” 屈峕没想到韩策如此直接,他定了定神,也收起了外交辞令。 “我家大王之意,韩楚约为兄弟之邦。秦若伐楚,韩必出兵相助;秦若攻韩,楚亦然。两国开关互市,关税减半。此外……” 他话锋一转,“我家大王听闻韩侯新得『踏张弩』,威力巨大。为表结盟诚意,楚国愿以良马五千匹,换取『踏张弩』的製造图纸与百名工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议事堂內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公孙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良马五千匹,確实是大手笔。但“踏张弩”是韩国新军的利器,乃是核心机密,岂能轻易示人? 韩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脸上看不出喜怒。 “楚国的诚意,我看到了。”他放下茶杯,“良马,我韩国正缺。只是,这图纸和工匠,恐怕有些不妥。” 屈峕的脸色微微一变。 “韩侯这是……信不过我楚国?” “非是信不过。”韩策摇了摇头,“而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图纸给了楚国,工匠也去了楚国,楚国就能造出和我韩国一模一样的踏张弩吗?未必。”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楚国的冶铁之术,冠绝天下。我韩国的机关之巧,或有可取之处。但两国工匠习惯不同,材料各异,强行仿製,只会事倍功半,甚至造出一堆无用之物,反倒伤了和气。” 屈峕沉默了。韩策的话,虽然听著像藉口,却也並非没有道理。核心技术的转移,从来不是给一张图纸那么简单。 “那依韩侯之见?” “盟约,可以签。开关互市,关税减半,我没有意见。军事互助,更是应有之义。”韩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秦、韩、楚、魏交界的一片区域,“但我以为,真正的联盟,不是技术的交换,而是战略的协同。” “秦国之强,在於其耕战一体,举国之力,可以拧成一股绳。而我等山东六国,却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战,这才被秦国屡屡击破。若要抗秦,非结成一个真正的、统一的联盟不可。” “这个联盟,不止是我与楚国,还应该包括魏国,赵国,甚至齐国。我们要有一个共同的章程,有一个统一的指挥,至少在对秦作战时,要能做到令行禁止,步调一致!” 屈峕被韩策这番宏大的构想给镇住了。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邦交,却没想到,韩策的野心,竟是要重塑整个天下的格局。 “韩侯之志,令人钦佩。只是……列国各有私心,要將他们捏合在一起,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韩策笑了,“楚国是南境霸主,威望素著。若楚王能登高一呼,我韩国愿为马前卒。至於如何让列国放下私心,韩策,倒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 他转头看向公孙玖。公孙玖会意,呈上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竹简。 “这是我擬定的一份『合纵盟约』草案,请上大夫过目。” 屈峕將信將疑地展开竹简,只看了几眼,眼神就变了。 竹简上,详细罗列了联盟的构想。比如,成立“联盟议事会”,各国皆可派使臣参与,共同商议大事,避免一国独大。 比如,组建“联盟联军”,战时,由议事会根据战局,推举最合適的將领担任统帅,而非固定由某国掌控指挥权。 再比如,设立“联盟武库”,由各国共同出资,或以技术、物资入股,共同研发、製造新式兵器,成果共享…… 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军事盟约,这是一个超脱於国家之上的,集军事、经济、技术於一体的庞大合作框架! 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了列国最担忧、最敏感的地方,又给出了一个看似公平、且充满诱惑的解决方案。 “韩侯……”屈峕看完,只觉得手心都在冒汗,“您这是要……重定天下之规啊!” “不。”韩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我只是想让我的国民,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有一个和平安定的外部环境。秦国不给我们这个环境,那我们,就自己创造一个。” 送走心神激盪的屈峕,韩策立刻召集了核心幕僚。 “楚国这根最重要的樑柱,算是立起来了。接下来,就是填充墙壁。” 他看向陈平:“陈平,你即刻启程,再去一趟大梁。上次我们是帮魏国打退了敌人,这一次,我们要拉著他一起,去做更大的事业。 把这份盟约草案,带给魏王。告诉他,加入我们,他失去的,只是被秦国支配的恐惧;他得到的,將是整个联盟的庇护和未来的红利。” “诺。”陈平躬身领命。 “魏繚先生。”韩策又转向这位老者,“赵国人生性多疑,且素来骄傲。寻常使者,怕是难以说动赵侯。先生德高望重,又是法家名宿,与赵国奉行的理念,有相通之处。 想请先生,亲自走一趟邯郸,与赵侯,论一论这天下大势。” 魏繚抚须点头:“主公既有所命,老臣,自当往矣。” “至於齐国,內乱未平,暂时不必强求。派一名得力的商贾,以韩氏商行的名义,前去通商,观察局势即可。” 短短半个时辰,一张覆盖整个中原的外交大网,便从宜阳撒了出去。 所有人都离开后,阿獠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的阴影里。 “主公,瓦雀刚刚截获了秦国黑冰台的密信。”他递上一枚蜡丸,“秦国的使者,也出发了。他们的方向,也是大梁和邯郸。” 韩策接过蜡丸,在烛火上烤化,展开里面的麻纸。 他看完,脸上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冷笑。 “果然来了。”他將麻纸扔进火盆,看著它化为灰烬,“想挖我的墙角?就看他们的锄头,有没有我的砖头硬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那座拔地而起,已经初具规模的“新韩大学堂”,眼中闪过一丝锋锐的光芒。 “传令下去,让大学堂提前招考。告诉全天下的读书人、有才之士,无论出身,无论国籍,只要来到我韩国,就有机会学习当世最顶尖的学问,实现自己的抱负。” “秦国用诡计和恐嚇,我们,就用阳谋和希望。” “我要让天下英才,尽入我彀中。我倒要看看,到了那时,秦国,拿什么跟我斗!” 第72章 秦国离间计登场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72章 秦国离间计登场 魏国,大梁城。 相邦公叔痤的府邸內,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一位来自秦国的使者,刚刚秘密拜会了他。 这位使者,名叫张仪,年纪不大,但一双眼睛却灵动异常,言谈举止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说服力。 “相邦大人。”张仪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开口,“在下此来,並非为了兵戈之事,而是为了和平,为了魏国的万世基业。” 公叔痤不动声色:“秦使有话,但说无妨。” “好,那在下就直言了。”张仪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如今韩策势大,合纵之说,甚囂尘上。魏国刚刚受其恩惠,想必对他,是感激涕零吧?” “韩侯助我大魏,击退强敌,寡君与魏国上下,自然是感念在心。”公叔痤的回答滴水不漏。 “感念?”张仪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嘲讽,“相邦大人,您是魏国的柱石,是歷经三朝的老臣,难道看不出这『感念』二字背后,藏著的是什么吗?是恐惧!” 他站起身,在大厅中踱步。 “韩策此人,以雷霆手段,清洗国內旧族,废除世袭,视祖宗之法如无物。此等酷烈之人,心中岂有信义可言?他今日能『帮助』魏国,明日就能吞併魏国!他送来的兵器,是施捨;他贏得的胜利,是枷锁!他正在用一点点的恩惠,將魏国,变成他的附庸,变成他对抗我大秦的炮灰!” “相邦大人,您想一想,少梁一战,为何韩军战力如此之强,而秦军却一触即溃?当真只是因为我大秦的鎧甲有问题吗?不是!是因为韩策早已將我大秦的战术、兵力部署,摸得一清二楚!而这些情报,是从何而来?河西之地,与秦接壤者,唯有魏国啊!” 张仪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公叔痤的心上。虽然他知道这是挑拨,但“情报泄露”这一点,却让他无法辩驳,心中顿时生出一丝疑云。 “秦使的意思是……” “我王的意思是,秦魏之爭,乃是兄弟鬩墙,爭的是一口气,是河西那几座城。而韩策之祸,却是心腹大患,他要的,是整个三晋之地,是要顛覆这天下所有的规矩!” 张仪的语气,充满了蛊惑,“我王愿与魏国,重修旧好。非但如此,为表诚意,我大秦,愿將河西的少梁城,归还於魏国。只求魏国,在韩策合纵抗秦一事上,能高抬贵手,三思而行。” 归还少梁! 这个条件,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公叔痤的心湖。少梁,那是魏国心中永远的痛。如果能兵不血刃地拿回来…… 张仪看著公叔痤变幻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鱼儿已经开始咬鉤了。 而这,仅仅是开始。 几天之內,各种各样的流言,开始在大梁、邯郸的市井之间,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韩国卖给咱们的曲辕犁,用不了多久就得坏!他们把最好的铁,都留著自己造兵器了!” “韩氏商行的盐,价格是便宜,可我听说,那盐里掺了不乾净的东西,吃多了会生病!” “我三舅家的远房亲戚在韩军里当过伙夫,他说韩策那人,看著和善,其实心黑手辣!这次打仗,凡是魏国的降兵,都被他派去最前面当炮灰了!” 这些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极具迷惑性。它们像病毒一样,从酒馆、茶肆、赌场,蔓延到街头巷尾,侵蚀著普通民眾对韩国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 就连赵国,也收到了秦国的“善意”。秦国使者告诉赵王,秦国愿意与赵国一同出兵,夹击北方的匈奴,事成之后,所有缴获,尽归赵国。条件,同样是赵国不能加入韩国的联盟。 一时间,风向大变。刚刚还因为少梁大胜而热络起来的抗秦气氛,迅速冷却。魏、赵两国,都陷入了迟疑和观望之中。 宜阳,国尉府。 陈平与魏繚,风尘僕僕地赶了回来。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主公。”陈平躬身道,“魏王態度曖昧,言辞闪烁。公叔痤更是闭门谢客。秦人许以少梁城,魏国君臣,已经动心了。” 魏繚也嘆了口气:“老臣在邯郸,亦是如此。赵王虽未明言,但其意,已在摇摆。秦国挑拨之言,加上匈奴之利,让赵国,不愿再做出头之鸟。” 听完匯报,韩策却异常平静,他只是在摆弄著桌上的一套新式茶具,那是官造局的工匠们閒暇时烧制的,白瓷温润,造型別致。 “急什么。”他提起小巧的瓷壶,给二人各倒了一杯热茶,“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这本是人之常情。秦国给的,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城池和利益。我们给的,是一个需要共同奋斗才能实现的未来。他们会摇摆,再正常不过。”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们以为,这是一道选择题。其实,这不是。” 韩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公孙先生。” “在。” “传我的命令,韩氏商行在魏、赵两国的所有商铺,即日起,所有商品,降价三成!尤其是食盐、铁器、布匹这三样。同时,宣布商行將与魏、赵两国的本地商贾合作,共同开发南阳通往楚国的商路,所有利润,五五分成。” 公孙玖一愣:“主公,如此一来,我们非但无利可图,恐怕还要倒贴不少钱进去。” “钱,亏了可以再赚。人心,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韩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让魏、赵两国的百姓和商贾,都成为我们最坚定的盟友。我要让魏王和赵王知道,与我韩国交恶,首先起来反对他们的,会是他们自己的子民!” “陈平。” “在。” “你再辛苦一趟,去一趟大梁。这次,不见魏王,你去见一个人——魏国公子,魏昂。此人素有贤名,却因不是嫡长子,备受打压。你带上我的亲笔信,再带上一千面『玄甲盾』和一千张『踏张弩』。告诉他,良禽择木而棲。他哥哥能选秦国,他,也可以选我韩国。” 陈平的眼睛亮了。釜底抽薪!既然魏王摇摆不定,那就乾脆扶持一个亲韩的新君! “魏繚先生。” “老臣在。” “您替我,给新韩大学堂的学子们,上一堂公开课。就讲一讲,何为『华夏』,何为『国家』,何为『民族』。將讲稿,拓印万份,传遍列国。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韩国抗秦,非为一国之私利,而是为护我华夏之苗裔,存我诸夏之文明!秦国用虎狼之法,行吞併之事,乃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一连三道命令,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毒。 经济上,捆绑民心。政治上,扶持內应。舆论上,抢占大义。 秦国用的是“术”,是阴谋诡计。 韩策用的,却是“势”,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最后,他看向了阿獠。 “那个被我们俘虏的秦国都尉,车英,怎么样了?” “回主公,此人意志坚定,不肯投降。每日只是读书、练剑,一言不发。” “好。”韩策点了点头,“给他换个好点的院子,送些兵法竹简过去。再『不小心』地,让他知道,司马错在少梁大败,秦军新甲不堪一击的消息。然后,找个机会,让他『逃』出去。” 阿獠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韩策的意图。 一个在韩国被优待,並且亲眼见证了秦国新政失败的將领,回到咸阳,他的话,会比任何流言蜚语,都更具杀伤力。他將成为一颗埋在秦国君臣之间的,不信任的种子。 “告诉商鞅和嬴渠梁。”韩策看著窗外,天色渐晚,宜阳城中已是万家灯火,“下棋,不是只有在棋盘上。棋盘之外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73章 韩策应对稳联盟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73章 韩策应对稳联盟 魏繚与陈平带回的消息,如同一阵寒流,吹进了宜阳的国尉府。刚刚因少梁大捷而升腾起的热烈气氛,迅速冷却下来。 “秦人许诺归还少梁,好大的手笔。”公孙玖抚著长须,眉宇间藏著一抹忧虑,“魏王动心,在所难免。” “何止是动心。”陈平苦笑一声,“我离开大梁时,城中那些关於我韩氏商行的谣言,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我们卖的盐里掺了沙,卖的铁器偷工减料。虽然荒谬,但三人成虎,信的人,不在少数。” 魏繚亦是嘆息:“秦国此计,阴险至极。明面上以重利诱惑其君,暗地里用谣言离间其民。一明一暗,双管齐下,魏、赵两国,已是骑虎难下。” 议事堂內,气氛沉闷。唯有韩策,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摆弄著他那套新得的白瓷茶具。他提起温润的瓷壶,为风尘僕僕的二人斟满茶水,清冽的茶香,稍稍冲淡了堂內的凝重。 “墙头草,风吹两边倒,人之常情。”韩策將茶杯推到二人面前,语气平静无波,“秦国给的,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城池。我们给的,是一个需要流血流汗才能实现的未来。他们会摇摆,再正常不过。”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们以为,这是一道选择题。其实,不是。” 韩策放下茶杯,清脆的碰撞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公孙先生。” “在。” “传我將令。韩氏商行在魏、赵两国的所有商铺,即日起,所有商品,降价三成!尤其是食盐、铁器、布匹。同时,对外宣布,商行將与魏、赵两国的本地商贾,共同开发南阳通往楚国的商路,所得利润,五五分成。” 公孙玖大惊:“主公,如此一来,我们非但无利可图,恐怕还要倒贴大笔钱財进去!” “钱,亏了可以再赚。人心,没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韩策的语气不容置喙,“我要让魏、赵两国的百姓和商贾,都明白一个道理:跟著我韩策,有肉吃。我要让魏王和赵王知道,与我韩国为敌,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们的,会是他们自己的子民!” “陈平。” “在。” “你再辛苦一趟,去一趟大梁。这次,不见魏王,你去见一个人——魏公子,魏昂。” 陈平眼神一动。魏昂是魏惠王之弟,素有贤名,广交宾客,却因不是嫡长子,处处受到魏王猜忌,鬱郁不得志。 “你带上我的亲笔信,再带上一千面玄甲盾和一千张踏张弩。告诉他,良禽择木而棲。他兄长可以选秦国,他,也可以选我韩国。” 这一招釜底抽薪,让陈平心头剧震。既然魏王靠不住,那就换一个靠得住的人来当家! “魏繚先生。” “老臣在。” “您替我,给新韩大学堂的学子们,上一堂公开课。就讲『华夏』。何为华夏之土,何为诸夏之民,何为华夏之礼。將讲稿拓印万份,传遍列国。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韩国抗秦,非为一国之私,而是为护我华夏苗裔,存我诸夏文明!秦国以虎狼之法,行蛮夷之事,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舆论、经济、政治,三管齐下。秦国用的是阴谋诡计,是“术”。韩策用的,却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是煌煌大势。 最后,韩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阴影处。 “阿獠,那个秦国都尉车英,如何了?” “回主公,此人意志坚韧,拒不投降。每日只是在囚院中读书练剑,沉默寡言。” “好。”韩策点了点头,“给他换个好点的院子,饮食起居,皆按我军都尉的標准。再送些兵法竹简过去。然后,『不小心』地,让他知道司马错在少梁大败,秦军新甲不堪一击的详细军报。最后,找个机会,让他『逃』出去。” 阿獠心领神会。一个在韩国备受优待,又亲眼见证了秦国新政惨败的敌將,他的话,將比任何流言蜚语都更具杀伤力。他將成为一颗埋在秦国君臣之间的,不信任的种子。 “告诉商鞅和嬴渠梁。”韩策走到窗边,宜阳城已是万家灯火,“下棋,不只在棋盘上。棋盘之外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数日后,魏、赵两国,风向陡变。 韩氏商行疯狂的降价和利润分享计划,让两国商贾趋之若鶩。南阳商路一旦打通,意味著无穷无尽的財富。无数中小商贾,甚至一些手眼通天的贵族,都將身家性命压在了韩氏商行身上。而普通百姓,更是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实惠,一时间,家家户户都在称颂韩侯的仁义。 魏王宫中,魏惠王看著雪片般飞来的奏报,气得浑身发抖。奏报上写的,全是各地商会联名上书,请求魏王巩固与韩之盟,切勿听信秦人谗言。甚至有几个地方的守將,都上书暗示,若与韩交恶,军心不稳。 与此同时,一份由魏繚亲自撰写的《华夏论》,在列国士人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文章从血脉、文化、礼仪等多个层面,深刻阐述了“诸夏”与“蛮夷”的区別,將秦国功利酷烈的变法,归为“弃华夏之礼,从虎狼之俗”的墮落行径。一时间,韩策的抗秦之举,被赋予了守护文明的崇高大义。 就在这暗流涌动的时刻,韩策向魏、赵、楚三国,发出了正式邀请——於韩、魏、赵三国交界处的青阳邑,举行“三晋联盟”联合军事演习。 接到邀请的魏惠王和赵侯,心中百味杂陈。去,等同於彻底倒向韩国,得罪秦国。不去,又怕寒了盟友的心,更怕被国內的民意和汹涌的舆论所吞没。 最终,他们还是派出了各自的军队。魏国由老將龙贾率领一万精兵,赵国则由名將廉颇率领一万五千赵边骑,抵达了青阳邑。 演习场设在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当龙贾和廉颇看到韩军的营地时,皆是心中一凛。韩军营盘,法度森严,壕沟、箭塔、鹿角,一应俱全,毫无一丝懈怠。反观自己带来的兵马,虽然也是精锐,但安营扎寨之间,却显得鬆散了许多。 演习开始,按照约定,由韩、魏、赵三军轮流扮演攻守方。 首先是魏军守,赵军攻。廉颇的赵边骑,来去如风,不断袭扰魏军侧翼。龙贾则结成龟甲阵,稳扎稳打。双方你来我往,打得有声有色,倒也符合名將的水准。 然而,当轮到韩军上场时,画风突变。 这次是韩军守,由李大山率领五千步卒,结阵於一处高地。魏、赵联军,两万五千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一群泥腿子,还学人守高地?看我赵边骑一轮衝锋,便將他们冲个稀烂!”廉颇身边的副將,颇为不屑。 廉颇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他隱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进攻的號角吹响,赵国骑兵如潮水般涌向高地。然而,就在他们进入百步范围时,高地上的韩军阵中,突然竖起了上千面黑沉沉的玄甲盾。盾牌的缝隙间,伸出了一排排闪著寒光的踏张弩。 “放!” 隨著李大山一声怒吼,密集的弩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如同一片乌云,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赵边骑人仰马翻,一轮齐射,便倒下了数百骑。 不等他们重整队形,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 “撤!快撤!”廉颇脸色大变。这弩箭的射程和威力,远超他的想像。 骑兵败退,龙贾的魏国步兵,顶著盾牌,艰难地向上推进。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衝到阵前,准备短兵相接时,韩军阵型突然变化。前排的玄甲盾兵,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后面数十辆造型古怪的独轮车。 车上,装满了拳头大的石块。隨著车夫一声吆喝,独轮车被推下高坡,带著呼啸的风声,冲入魏军阵中。石块四处飞溅,砸得魏军士兵头破血流,阵型大乱。 就在此时,高地两侧,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赵夯率领著三十辆“开山”重车,如同两道钢铁洪流,从侧翼猛衝而出! “我的老天爷!”龙贾看著那碾碎一切的钢铁巨兽,只觉得头皮发麻。 演习,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当尘埃落定,龙贾和廉颇看著自己“伤亡惨重”的军队,和那依旧阵型严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韩军,脸上火辣辣的。 “主公,俺还没过癮呢!”赵夯扛著大斧,一脸意犹未尽地跑到韩策面前。 韩策笑了笑,走到面色复杂的龙贾和廉颇面前。 “二位將军,我韩国兵微將寡,让二位见笑了。” 龙贾和廉颇嘴角抽搐,这叫兵微將寡?那我们算什么?一群待宰的羔羊吗? 就在此时,陈平走了过来,他手中,捧著一卷刚刚从秦国“逃”回来的车英,亲手写下的供状,以及几封秦国使者张仪,写给魏、赵两国朝中大臣的密信。 “二位將军,这是秦人离间我三晋联盟的铁证。韩侯邀二位前来,非为炫耀武力,实为让二位亲眼看看。我三晋若能同心同德,则秦国不足为惧。若各自为战,內耗不休,则今日演习场上的一幕,明日,便会是我等亡国之兆。” 龙贾和廉… 第74章 韩秦经济战升级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74章 韩秦经济战升级 青阳邑的联合演习,如同一剂猛药,彻底打醒了尚在摇摆的魏、赵两国。 龙贾与廉颇两位沙场宿將,带著满心的震撼与后怕,將韩军的强大与秦国的阴谋,原原本本地匯报给了各自的君主。 魏惠王在听完龙贾的描述后,枯坐了一夜。 他终於明白,韩策那句“这不是一道选择题”的真正含义。 与韩为敌,不仅会失去一个强大的盟友,更可能被这头已经露出獠牙的猛虎,第一个撕碎。 而秦国许诺的少梁城,不过是掛在鉤子上的诱饵,吃了,便会被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次日,魏王下令,將秦国使者张仪驱逐出境,並將朝中所有与秦私下往来的大臣,尽数罢官夺爵。 同时,他派遣公子魏昂为特使,携带重礼,前往宜阳,正式请求加入韩策倡导的“合纵盟约”。 赵国方面的反应同样迅速。廉颇在朝堂之上,將那面几乎能抵挡一切箭矢的玄甲盾,和射程惊人的踏张弩,当庭演示。 当一支弩箭,轻而易举地射穿了三层牛皮甲后,整个邯郸宫,鸦雀无声。 赵侯当即下令,断绝与秦国的一切往来,並派使者与魏昂一同,赶赴宜阳。 秦国的离间计,在韩策一系列雷霆手段与绝对实力的展示面前,被砸得粉碎。 一个以韩、楚、魏、赵四国为核心,隱隱囊括了半个天下的抗秦联盟,终於初具雏形。 消息传回咸阳,嬴渠梁气得当庭吐出一口血来。 “韩策!又是韩策!”他的咆哮声,充满了无力的狂怒,“寡人变法图强,意在东出,席捲天下。为何屡屡受挫於此子之手!” 商鞅的面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这一次,秦国输得体无完肤。军事上的失败,尚可弥补。 但外交上的溃败,却让秦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 韩策用阳谋与大势,將山东六国,拧成了一股绳。 这股力量,足以对秦国造成致命的威胁。 “君上,息怒。”商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战场上失利,我们可以再练兵。邦交上受挫,我们可以再等待时机。但眼下,有一件事,比这两者都更为致命。” “何事?” “经济。”商鞅吐出两个字,“韩策此人,最可怕之处,不在於其兵锋之利,而在於其经略之才。他用韩氏商行,以利相诱,將魏、赵两国的民心与商贾,都牢牢绑在了他的战车上。 如今四国结盟,开关互市,关税大减。我大秦的货物,再想进入中原,將面临前所未有的壁垒。而我大秦所需的铜料、良马、甚至部分地区的食盐,都將被其掐断来源。 长此以往,不等我军东出,国库便將先被其拖垮!” 嬴渠梁冷静下来,他听懂了商鞅话中的危机。秦国地处西陲,物產並不丰富,许多战略物资,都需要从中原进口。一旦被经济封锁,后果不堪设想。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既然他要打经济战,那我们就奉陪到底!”商鞅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传令下去,在国內,继续推行农战之策,鼓励垦荒,確保粮食自给自足。同时,军造府全力研发新式农具,提升產量。对外,则需另闢蹊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指向了秦国西南,那片广袤而神秘的土地。 “巴、蜀二国,沃野千里,物產丰饶,且民风彪悍,不通中原。若能取之,则我大秦,不仅可得一处稳固的粮仓与兵源地,更可顺江而下,直击楚国腹心。届时,韩策的联盟,便不攻自破!” “好!”嬴渠梁一掌拍在案上,“就依你之言!命司马错为將,戴罪立功,即刻整顿兵马,筹备伐蜀之事!” 秦国的战略重心,开始悄然转移。一场针对巴蜀的战爭,在暗中酝酿。 而在宜阳,韩策也並未因联盟的初步成功而有丝毫鬆懈。 他深知,秦国这头饿狼,绝不会坐以待毙。 在宜阳召开的第一次联盟议事会上,韩策正式提出了“经济一体化”的构想。 “诸位,”他面对著来自楚、魏、赵三国的使者,“秦国之强,在於其能举国之力,拧成一股绳。 我联盟若想胜之,亦必须如此。今日,我提议,在军事互助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化我们的经济合作。” 他让公孙玖,將一份早已擬好的方案,分发给眾人。 “其一,『统一关税壁垒』。联盟內部,各国之间,彻底免除关税,货畅其流。 而对於联盟之外的国家,尤其是秦国,则统一徵收高额关税。凡向秦国出口铁矿、铜料、战马、粮食等战略物资者,视为资敌,联盟共討之!” “其二,『共建储备粮仓』。由四国共同出资,在各国边境,建立大型粮仓。 丰年,由官府出面,以保护价收购百姓余粮,存入粮仓。灾年,则开仓放粮,賑济灾民。如此,则一国受灾,四国共济,再无粮荒之忧。” “其三,『成立联盟钱庄』。由韩氏商行牵头,各国商贾共同入股,发行一种可在四国之內通用的『盟幣』。此幣以黄金为本位,信用由四国共同背书。商旅往来,无需再携带笨重的金银,只需一纸凭证,便可在四国任何一家钱庄兑付。如此,可极大促进商业繁荣。” 这三条措施,一条比一条震撼。尤其是最后一条“联盟钱庄”与“盟幣”,这已经是在挑战各国君主最核心的铸幣权了。 楚国使者屈峕,看得心惊肉跳:“韩侯,此举,是否太过激进?尤其是这『盟幣』,关乎国本,恐怕……” 韩策笑了笑:“屈大夫,我明白你的顾虑。所以,这『盟幣』,初期只用於大额的商贸结算,並不取代各国的现有货幣。 其目的,只为方便商旅,降低交易成本。钱庄的盈利,各国按股份分红。这对我等,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诸位,秦国已经將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我们若还抱著各自那点罈罈罐罐不放,只会被其逐个击破。今日,我们退一步,便是为子孙后代,爭得百年的生存空间。孰轻孰重,还请诸位明断。” 在韩策的强力推动与巨大的利益诱惑下,这份堪称石破天惊的经济盟约,最终得以通过。 一场无声的经济战爭,正式拉开帷幕。 秦国的商队,很快便发现,生意变得无比艰难。以前畅通无阻的关卡,如今要缴纳高达五成的关税。原本愿意与他们交易的魏、赵商人,如今都避之唯恐不及。 从楚国运来的铜料,价格翻了三倍不止。从赵国购买战马的渠道,更是被彻底切断。 咸阳的市面上,铁价飞涨,盐价高企,许多依赖中原货物的工坊,纷纷倒闭。民间的怨言,开始渐渐滋生。 商鞅立刻採取了反制措施。他一方面,命令黑冰台,不惜一切代价,在联盟各国,建立秘密的走私通道。另一方面,他亲自主持,在秦国境內,大力勘探矿產,试图寻找替代的资源。 一场围绕著走私与反走私的暗战,在漫长的边境线上,激烈展开。 韩氏商行的一支负责押运货物的护卫队,队长正是那个在石门邑之战中立功的王五。如今,他已是“公士”爵位,手下管著三十多號人。 这天,他们在韩魏边境的一处山谷中,发现了一支行踪诡异的商队。这支商队,打著魏国商號的旗帜,车上装的却是寻常的布匹。但王五经验老到,他从车辙的深度,判断出车上装载的货物,远比布匹要重得多。 “拦住他们!” 王五一声令下,护卫队冲了上去。那商队见状,非但不跑,反而从车上抽出了兵刃,为首的几人,身手矫健,竟是秦国黑冰台的密探。 一场遭遇战,瞬间爆发。王五身先士卒,与一名黑冰台头目缠斗在一起。 就在此时,阿獠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战场上。他手中,拿著一张刚刚绘製完成的地图。 “王五,別跟他们纠缠。”阿獠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的任务,只是诱饵。真正的大鱼,在东边十里的黑风口。那里,有三百车铁矿石,正准备偷运出境。我已经通知了李大山的巡边营,你们的任务,是拖住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王五闻言,精神大振。他大吼一声,手中长矛,使得更加奋不顾身。 黑风口,当那支庞大的走私车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即將成功越境时,李大山率领著他那装备了玄甲盾和踏张弩的千人营,从天而降。 战斗毫无悬念。走私的护卫,在密集的弩箭面前,如同草芥。三百车铁矿石,尽数被缴获。 当这个消息传遍四国,所有人都看到了韩策打击走私的决心。韩策隨即颁布了更加严厉的“连坐法”:凡联盟之內,任何商贾,与秦私自交易战略物资者,一经发现,不仅本人处死,家產全部充公,其家族三代之內,不得为官经商。 酷烈的法令,彻底震慑了那些心怀侥倖之人。秦国精心构建的走私网络,几乎在一夜之间,便被彻底摧毁。 咸阳宫內,商鞅看著那份缴获清单和酷烈的“连坐法”令,久久不语。 他第一次,在这个年轻的对手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样的铁血,一样的酷烈,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韩策……”他喃喃自语,“你,果然是我的同类。” 他知道,这场经济战爭,秦国,已经输了第一阵。而唯一的翻盘希望,便只剩下西南方,那片未知的土地了。 第75章 韩国军事再强化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75章 韩国军事再强化 经济战爭的初步胜利,並没有让韩策有丝毫的鬆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经济封锁能拖延秦国的脚步,却无法摧毁它的战爭机器。 最终决定两国命运的,依然是战场上的铁与血。 秦国既然能將目光投向巴蜀,意图开闢第二战场,那么韩国,就必须拥有一支足以同时应对多个方向威胁的强大军队。 这一日,宜阳城外的“新韩大学堂”內,一场特殊的开学典礼,正在举行。韩策亲自出席,面对著台下数百名通过严苛考核,从全国各地选拔而来的年轻学子,发表了讲话。 “今日,你们坐在这里,不问出身,不问过往。你们之中,有军功贵族之子,有耕读传家之农户,有精於计算的商贾后人,甚至还有技艺超群的工匠子弟。但在我看来,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新韩的未来。” “大学堂下设三院,文、工、武,各有专攻。入文学院者,我望你们学成之后,能为良吏,清明司法,教化万民。入工学院者,我望你们能穷尽格物之理,造出比『开山』更利,比『曲辕犁』更巧的器物。而入军武学院者……” 韩策的目光,扫过那些眼中闪烁著炙热光芒的年轻人。 “我望你们,能成为这个国家最坚硬的盾,最锋利的矛!我不要你们成为只知衝锋陷阵的莽夫,我要你们,成为懂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將才!你们將在这里,学习兵法韜略,学习排兵布阵,学习后勤调度,学习协同作战。你们的教习,有百战名將陈平,有猛將赵夯,有治粟都尉公孙玖,甚至还有专精刺探的『瓦雀』首领阿獠。你们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打贏!” 典礼之后,韩策將自己关在了军武学院的图纸室里,与陈平、赵夯等人,进行了一场长达三天的闭门会议。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军队整编。 “我军目前,虽有石滩镇、葫芦谷、少梁三场大捷,但兵种结构,依然过於单一。”韩策指著巨大的沙盘,上面用不同顏色的木块,標註著现有的部队,“主力,依然是传统的步卒,配以少量风轮战车与开山重车。这种结构,打防御反击尚可,若要主动出击,长途奔袭,则显得笨重,且破坚能力不足。” “主公的意思是?”陈平问道。 “专业化。”韩策在沙盘上,將那些木块重新组合,“我意,將全军,整编为五大兵种。” “其一,『锐士营』。以现有精锐步卒为基础,选拔其中最悍勇者,组成三个满编营。他们將装备最精良的玄甲与长矛,作为我军的正面核心,其职责,便是在战场上,摧不垮,拖不烂,如山岳般不可动摇。” “其二,『神机营』。將所有踏张弩手,以及新研发的床弩、投石机等远程器械,统一整编。由李大山统领。我不要他们再分散於各个部队,我要他们成为一支独立的、能够提供持续性远程火力压制的战略力量。” 赵夯一听,有些不乐意了:“主公,那俺的『开山』重车呢?” “別急,你的,是重头戏。”韩策笑了笑,拿起几块最大的木块,“其三,『破阵营』。以『开山』重车为核心,辅以重甲陌刀手。由你,赵夯,亲自统领。你的任务,不再是简单的衝锋,而是作为战场上的『铁拳』,在神机营进行火力覆盖后,从最关键的节点,撕开敌人的阵线,一锤定音!” 赵夯的眼睛亮了,这个安排,显然比以前更对他的胃口。 “其四,『驍骑营』。以风轮战车为主力,结合从楚、赵购入的战马,组建一支真正的快速反应部队。他们的任务,是侦查、袭扰、追击、以及在关键时刻,迂迴包抄,切割敌军的后路。此营,由陈平你亲自督建。” “最后,”韩策拿起一堆不起眼的灰色木块,“『工兵营』。由官造局的匠士与部分屯田兵组成。他们不直接参与战斗,但负责战前的道路修筑,桥樑架设,战时的工事构建,以及战后的战场清理与器械维修。战爭,打的不仅是兵马,更是后勤与保障。” 五大兵种,各司其职,又可根据战局,进行模块化的组合。这已经完全超脱了当前时代主流的战术思想,是一种近乎於现代化的军队编制理念。 整编的命令一下,整个韩军,都动了起来。 然而,改革,必然会伴隨著阵痛。 神机营的训练场上,李大山正对著一群弩手大发雷霆。 “蠢!蠢货!告诉你们多少遍了!三段射!前排射完,立刻蹲下上弦,中排补上!后排准备!你们看看你们,乱成一锅粥!上了战场,这就是送死!” 这些弩手,以前都分散在各个部队,习惯了各自为战。如今要他们进行如此精密的协同射击,一时间难以適应。 破阵营那边,赵夯也遇到了麻烦。他手下的陌刀手,觉得跟在笨重的“开山”后面,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一个个怨声载体。赵夯脾气火爆,直接拖出几个叫得最凶的,用没开刃的陌刀,跟他们比划了一场。结果,那几个自詡武艺高强的陌刀手,在赵夯那不讲道理的巨力面前,被打得哭爹喊娘,这才老实了下来。 最难的,还是驍骑营。风轮战车与骑兵的协同,是一个全新的课题。战车速度太快,骑兵跟不上。骑兵灵活,战车转向却不便。陈平为此,吃住都在军营,与那些车夫、骑士们,反覆推演,设计了数十套协同战术,才勉强找到了些门路。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整编过程中,一个人的回归,在秦国,掀起了轩然大波。 车英,“逃”回了咸阳。 他衣衫襤褸,面容消瘦,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 在咸阳宫,他面对著嬴渠梁和商鞅,没有哭诉自己被俘的屈辱,也没有歌颂韩策的“仁义”。他只是平静地,將自己在韩国的所见所闻,一一讲述。 他讲了韩军那令人髮指的后勤保障,普通的士兵,每日都能见到肉食。他讲了韩军那严苛到变態的训练,李大山的神机营,每日要进行上千次的三段射击协同训练。他讲了新韩大学堂,那些出身各异的年轻人,眼中闪烁的希望之光。 最后,他呈上了一份自己默写出来的,韩军整编后的五大兵种编制与战术构想。 “君上,臣以为,少梁之败,非战之罪。我军新甲,確有瑕疵。但即便没有瑕疵,面对如今的韩军,我军,依然胜算不大。”车英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异常清晰,“韩策所练之兵,已非当世之兵。其分工之明確,协同之紧密,战术之多变,闻所未闻。我们若还以旧法练兵,再过十年,也无法与之抗衡。” 嬴渠梁看著那份详细到令人心悸的编製图,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气的,是惊的,也是怕的。 商鞅走上前,拿起那份图纸,看了许久。他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静。 他看到了一个比自己更疯狂,更大胆的变革者。他看到了一个正在用超前於时代的思想,锻造一支无敌之师的恐怖对手。 “传令下去。”嬴渠梁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军造府,暂停一切战车、鎧甲的生產。全力仿製、破解韩军的踏张弩与床弩。军中操练,即刻停止旧法,全盘模仿韩军之法! 不,要比他们更狠!训练量,加三倍!伤亡,寡人不管!寡人只要在一年之內,看到一支能与韩军正面抗衡的新军!” 秦国这头巨兽,被车英带回来的消息,彻底刺激到了。 它开始以一种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的方式,进行著一场痛苦而彻底的自我改造。 而远在宜阳的韩策,在收到车英成功“逃”回咸阳的密报后,只是平静地,在沙盘上,属於秦国的那一方,又多放了一枚黑色的棋子。 “一条被彻底激怒的疯狗,会比以前,更难对付。”他对著身边的陈平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校场上,那支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逐渐磨合成型的崭新军队,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传令下去,全军將士,抚恤金,再加三成。伤残退役者,由官府养其终身。所有军属,其子女入学,一概免费。告诉他们,只管放心去练,放心去战。他们的身后,有我,有整个新韩!” 战爭的阴云,並未因暂时的和平而消散,反而愈发浓厚。 两台当世最强的战爭机器,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疯狂地积蓄著力量,等待著那场註定要到来的,决定天下命运的终极碰撞。 第76章 秦国变法见成效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76章 秦国变法见成效 咸阳的空气,似乎比往年要凛冽几分,却也多了一股铁与火的味道。 曾经充斥於街头巷尾的,是关於少梁惨败的窃窃私语和对韩策的恐惧。而如今,这些声音被更加喧囂的號子声和锻打声所取代。秦国的伤口,並未溃烂,反而在商鞅那近乎残酷的铁腕下,结成了一层坚硬的血痂。 渭水之畔,新开垦的田地一望无际。商鞅身著便服,脚踩著鬆软的泥土,身后跟著几名军造府的官员。他没有看那些卑躬屈膝的官员,目光落在田间。 拉犁的,不再是瘦骨嶙峋的老牛,而是两头膘肥体壮的耕牛。扶犁的,也不再是愁眉苦脸的农夫,而是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屯田兵。他们手中的犁,依旧是直辕,却比旧时的要坚固得多,犁壁换上了新炼的粗铁,虽远不如韩之曲辕犁精巧,却胜在结实耐用。 “新垦之田,几何?”商鞅的声音没有温度。 “回商君,自君上颁行新垦荒令,半年內,关中新增良田三十万亩。军造府日夜赶工,打造新犁五万架,已尽数下发。”一名官员连忙回答。 “粮產如何?” “去岁秋收,因有新田之补,我大秦府库之粮,比之前年,多收了三成。今年开春,雨水丰沛,预计可再多两成。” 商鞅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夸奖,仿佛这只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他弯下腰,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又望向远处正在操练的一队农兵。 那些农兵,在田埂上列成方阵,手持长戈,一遍遍地重复著刺、劈、挡等几个简单的动作。一名军官模样的男子,正用皮鞭毫不留情地抽打著一个动作稍慢的士兵。那士兵咬著牙,一声不吭,只是更加拼命地操练。 “车英练兵,倒是和他那新主子学了几分狠劲。”商鞅身后的一名官员低声说道。 商鞅眼角动了动。车英归来,带来的不仅是韩军的编制和战法,更带来了一场席捲秦军的恐怖变革。那份来自敌国的操练之法,被商鞅和车英修改、加强,变成了更加符合秦人风格的“地狱操典”。 咸阳城外的校场,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车英站在高高的点將台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数万正在搏命的士卒。他推行的,是一种名为“对杀”的训练法。士卒两人一组,用未开刃的兵器,进行无差別的实战对抗。没有规则,没有点到为止,唯一的目的,就是將对方击倒。 骨折声、惨叫声不绝於耳。每天,都有数十人因为伤势过重而被抬下场。但没有人敢退缩,因为退缩的下场,比受伤更惨。 “一群废物!”车英的声音,如同西风般冷酷,“韩军的神机营,每日协同操练千次,箭矢破空之声,能让飞鸟不敢过营。你们呢?连站都站不稳!破阵营的陌刀手,能一步不退,迎著衝锋的战车挥刀。你们呢?看见同伴流血,就嚇得尿裤子!” “你们不是想当人上人吗?不是想凭军功封妻荫子吗?那就用你们的命来换!在这里流的血,总比在战场上被韩人砍下脑袋要好!” 残酷的训练,催生出了惊人的效果。短短半年,一支脱胎换骨的秦军,正在成型。他们或许还不如韩军那般装备精良,战术多变,但他们身上那股悍不畏死、犹如野兽般的气息,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军事上的追赶,只是其一。经济上,商鞅同样没有坐以待毙。 在黑冰台的秘密护送下,一支支由秦人组成的“偽装商队”,开始活跃在秦国西边的广袤土地上。他们不再试图从中原获取资源,而是將目標,对准了那些尚未开化的戎狄部落。 月氏、乌孙、林胡……这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拥有秦国最急需的战马和牛羊。 “大王,这是我族最肥美的羔羊,献给您。”一个穿著皮袄的部落首领,谦卑地跪在司马错的面前。在他的身后,是数千名被绳索捆绑的族人,和一眼望不到头的牛羊马匹。 司马错,这位在少梁城下惨败的將军,此刻眼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冰冷的杀意。他受命西征,戴罪立功。对这些部落,他的策略简单而有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对於愿意臣服、交易的部落,秦国人用精美的漆器、锋利的铁器和食盐,换取他们的战马。对於胆敢反抗的,司马错的铁骑,便会將其彻底从草原上抹去。 一场 swift的西征,秦国不仅没有被经济封锁拖垮,反而开闢了一条全新的、稳定的资源补给线。大量的战马、牛羊、皮货,以及被俘虏充作奴隶的部落人口,源源不断地输入关中。 咸阳宫內,嬴渠梁看著那份西征的战报和府库的帐册,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 “商君,还是你有远见。”他看著地图上,那片新归入秦国版图的西部区域,“有了这片地,我大秦,便有了与韩策长期对峙的本钱。” “君上,这还不够。”商鞅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地图西南,那片被群山环绕的富饶盆地,“巴蜀,才是我大秦真正的胜负手。西征,只是为伐蜀扫清障碍,积累经验。一旦拿下巴蜀,我大秦便可坐拥天府之国,进可顺江而下击楚,退可扼守关中自保。届时,韩策的所谓联盟,便是一个笑话。” 他停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 “这是黑冰台最新传回的消息。韩策正在整合联盟,意图统一指挥,共建武库。他们甚至在谋划发行一种叫『盟幣』的东西,妄图掌控列国的经济命脉。”商鞅的嘴角,露出一丝冷峭的讥讽,“他以为他能掌控一切,却不知,一个由不同私心构筑的联盟,本身就是最脆弱的东西。我们只需在外面,再给他找一个强大的敌人,这个联盟,便会从內部开始瓦解。” “谁?” “中山国。”商鞅的手指,点在了赵国和燕国之间,那个由白狄建立的国家,“中山国向来与赵国不睦。我已派使者,携带重金,前去联络中山王。许诺他,只要他能出兵,在北线拖住赵国,事成之后,我大秦將支持他,夺取赵国的常山之地。” 嬴渠梁的眼睛亮了。这又是一招阴险的毒计。 消息,很快通过“瓦雀”的网络,传到了宜阳。 韩策看著那份关於秦国西征和意图联络中山国的情报,久久不语。 “主公,秦国这是缓过劲来了。”公孙玖的面色,有些凝重,“他们不仅找到了新的资源,还学会了我们的法子,用外交手段,给我们製造麻烦。” “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狼,总会想出新的咬人办法。”韩策將情报放到烛火上,看著它慢慢变成灰烬,“商鞅是对的,一个脆弱的联盟,是靠不住的。我们必须在它自己散架之前,把它变成一块真正的钢铁。”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那轮清冷的月亮。 “传令下去,召集楚、魏、赵三国使者,三日后,於宜阳,召开第一次联盟参谋部会议。”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告诉他们,我们的敌人,已经磨好了牙。我们是继续爭吵谁当家,还是团结起来,先把狼打死,让他们自己选。”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匯聚。这一次,不仅是韩与秦的对决,更是两个庞大军事集团之间,命运的碰撞。 第77章 联盟筹备渐完善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77章 联盟筹备渐完善 宜阳国尉府的议事堂,从未如此“拥挤”过。 楚国的上大夫屈峕,一身锦袍,神態雍容,身后站著两名目光锐利的楚国將领。 魏国的特使魏昂,年轻的脸上带著几分急於证明自己的热切,他身旁,是鬚髮皆白、神情肃穆的老將龙贾。 而赵国一方,则是刚刚从边境赶回来的廉颇,他风尘僕僕,甲冑未解,浑身散发著一股沙场铁血之气。 这便是韩策倡导的“联盟参-谋部”的第一次会议。四国的核心人物,齐聚一堂。 气氛,却有些微妙的紧张。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会议的核心,只有一个——指挥权。 谁来当这个盟主?谁来执掌这支足以撼动天下的联军? “诸位远来辛苦。”韩策依旧是一身常服,他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与眾人一同,围著巨大的沙盘而坐,这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秦国西征功成,又意图勾结中山国,南北夹击。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韩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今日请诸位来,不是为了爭论谁的兵多,谁的国大。而是为了商议,如何用我们四国之力,拧成一股最硬的拳头,將秦国这头恶狼,彻底打残,打怕!” 屈峕轻轻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韩侯所言极是。我大楚,国力雄厚,甲士百万,自当为抗秦主力。若战事起,由我楚国大司马,统一调度,必能……” 他话还没说完,廉颇便冷哼一声,打断了他:“屈大夫此言差矣。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若是在北方平原与秦军骑兵交锋,难道也要让你楚国那不习马战的將军来指挥我赵国边骑吗?那不是打仗,是送死!” 魏昂也跟著说道:“我魏国地处中原,四战之地,將士们最擅长阵地攻防。若是在河西与秦军对峙,当以我魏国老將为主帅,方能稳住阵脚。” 一时间,议事堂內,又有了各自为战的苗头。每个人都想为自己的国家,爭取最大的话语权。 赵夯坐在角落里,听得直挠头。他凑到陈平耳边,低声嘟囔:“军师,他们吵来吵去,俺怎么听不明白?不就是打秦国那帮孙子吗?谁拳头大谁上不就完了?” 陈平微微一笑,没有作声,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韩策。 韩策没有急著表態,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站起身。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他拿起一根长杆,指向沙盘,“屈大夫所言不差,若是在南阳一带,与秦军水陆交战,非楚国舟师与精锐不可。廉颇將军说的也对,若是在北地草原,与秦军骑兵驰骋,天下无人能出赵边骑之右。龙贾將军的魏武卒,若结阵於函谷关下,亦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雄关。”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眾人:“既然各位將军各有所长,那为何,我们要选出一个所谓的『盟主』,让一个不擅马战的,去指挥骑兵;让一个不习水战的,去调度舟师呢?” 眾人皆是一愣。 “我提议,”韩策將长杆重重往沙盘上一顿,“联盟,不设固定盟主,不设常任统帅。参谋部,才是我们最高指挥机构。战时,由参谋部根据战局的地点、性质,共同推举最合適的將领,担任『战区主將』,全权负责此战的指挥。 其余各国部队,皆需听其號令。战事结束,指挥权即刻归还参-谋部。” “譬如,若秦军主力出函谷关,意图再犯河西,则此战,当以魏国龙贾將军为主將,我韩国的神机营、破阵营,赵国的骑兵,皆为其左右两翼,听其节制。” “若秦军自武关出,南下侵扰楚国,则此战,当以楚国大司马为主將,我韩国驍骑营与魏国精锐,当为其北上之援军。” “如此一来,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诸位以为如何?” 韩策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清泉,瞬间浇熄了眾人心中的那点私心杂念。 屈峕抚著鬍鬚,眼中露出讚许之色。这个方案,既保证了指挥的专业性,又顾及了各国的顏面和利益,堪称完美。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廉颇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难得地有了一丝鬆动。他一生征战,最看重的便是务实。韩策的提议,正是最务实的方案。 “韩侯此法,公允!”龙贾率先表態。 “老夫,附议。”廉颇言简意賅。 屈峕也笑著点了点头:“善。如此,我等皆可放心。” 指挥权这个最大的难题,被韩策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轻鬆化解。 接下来,会议的进程,变得异常顺畅。 情报共享,由阿獠的“瓦雀”,与各国的情报机构,共同组建一个“联盟信息中心”,每日匯总分析各国传来的情报,绘製最新的敌情图,分发给参谋部所有成员。 后勤保障,则由公孙玖负责统筹。他拿出了一份详细到令人髮指的物资清单和调配计划。 “……根据推算,若爆发大战,我联军每月需消耗箭矢五十万支,粮草三十万石,各类兵甲损耗近万副。 为应对此等消耗,我提议,由楚国提供七成铜料与木材,魏国提供五成粮草,赵国提供所有战马、牛皮。 我韩国,则负责將这些原料,製造成兵器、鎧甲,並以成本价,供给盟军。 所有物资调配,皆由参谋部统一签发调令,帐目公开,四国共查。” 这份计划,將四国的优势產业,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一个庞大而高效的战爭后勤体系,正在形成。 最后,是具体的军事分工。 “赵国廉颇將军所部,其责,有二。”陈平走上前,开始阐述早已擬好的作战计划,“其一,便是防备中山国。若中山异动,则需以雷霆之势,將其击溃,確保我联盟北线无忧。其二,便是利用赵边骑的机动性,作为一支战略预备队,隨时支援各处战场。” “魏国龙贾將军所部,则坐镇河西,构筑防线,正面牵制函谷关的秦军主力。” “楚国,则需在武关、南阳一线,布下重兵,防备秦军顺江而下。” “而我韩国,”陈平的语气,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將作为联盟的『利剑』。我军的五大营,隨时可以根据战局需要,投入任何一个战场,执行最艰难的攻坚、穿插、包抄任务。” 整个作战计划,分工明確,重点突出,攻守兼备。 当会议结束,眾人走出议事堂时,天色已晚。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比来时要亮堂得多。他们看到了一条清晰的、可行的,战胜强秦的道路。 屈峕走到韩策身边,深深一揖:“韩侯之才,经天纬地。屈某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合纵。我王若知今日之会,定会……” “屈大夫,”韩策扶住他,“我们现在,不是为某一个王,而是为我们共同的家园在並肩作战。从今日起,我们,是战友。” “战友。”屈峕咀嚼著这个词,眼中光芒闪烁。 就在此时,一名“瓦雀”的探子,匆匆赶来,在阿獠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獠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走到韩策身边,递上了一份密报。 韩策展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陈平问道。 “秦国的使者,又出发了。”韩策將密报递给陈平,“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方向,不是大梁,也不是邯郸。” 陈平接过密报,只见上面写著两个字: “临淄。” 那是东海之滨,齐国的都城。 “他们还是不死心。”陈平沉声道。 “齐国,是这条防线上,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缺口。”韩策看著沙盘上,那片代表著齐国的广袤土地,“秦国想去补他的网,那我们,就得赶在他们前面,把这个缺口,也变成我们的墙。” 他转过身,对眾人说道:“诸位,看来,我们的第一次联合作战,要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一些了。” 第78章 韩策布局外交棋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78章 韩策布局外交棋 临淄,作为东方第一大国的都城,自有其雍容华贵的气度。这里的空气中,都仿佛瀰漫著海盐的咸鲜和稷下学宫的书卷气。 齐国人是骄傲的。他们坐拥鱼盐之利,国库充盈,兵强马壮。对於西方那些打打杀杀的“穷亲戚”,他们向来是抱著一种看戏的心態。 秦国也好,三晋也罢,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蛮夷互殴。 然而,最近的临淄,却有些不平静。 两个几乎同时抵达的使团,让这座骄傲的城市,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舞台。 一方,是秦国使者张仪。他被魏国驱逐后,並未气馁,反而將目標,对准了更为富庶,也更为傲慢的齐国。他带来了秦王的亲笔信和一车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 另一方,则是代表韩策而来的陈平。与张仪的招摇不同,陈平的使团,轻车简从,更像是一支游学的队伍。 他带来的,是韩氏商行最新烧制的白瓷,以及一封写给稷下学宫祭酒淳于髡的信。 齐王宫內,一场激烈的爭论,正在上演。 “大王!”以相国邹忌为首的一派,主张置身事外,“秦韩相爭,於我大齐,乃是天赐良机。我等只需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两败俱伤,再出兵收拾残局,方是上策。那韩策的联盟,听著热闹,实则各怀鬼胎,不足为虑。至於秦国,更是虎狼之国,与之结交,无异於与虎谋皮。” 邹忌的话,代表了齐国朝堂上大部分人的想法。 然而,另一名大臣田忌,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田忌是齐国宗室名將,曾与孙臏搭档,大破魏军,眼光更为长远。 “大王,相国所言,固然是稳妥之策。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韩国,已非昔日吴下阿蒙。韩策此人,整合四国,隱然已有当年晋文公之势。若我等坐视其坐大,或坐视其被秦国击败,於我大齐,都非好事。前者,我们將面对一个统一了中原的强大联盟;后者,我们將独自面对一个吞併了三晋的,更为强大的秦国。” “依田將军之见呢?”齐王问道。 “臣以为,当遣使,一探虚实。既不明確结盟,也不完全拒绝。先看看那韩策,到底能拿出什么,来打动我大齐。” 就在朝堂爭论不休之时,张仪与陈平,则在临淄城內,展开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张仪凭藉其三寸不烂之舌和重金开路,迅速结交了齐国的一批权贵。他在各种宴会上,大肆宣扬秦国的强大,贬低韩策的联盟是乌合之眾。 “诸位大人请看,”张仪举著一杯美酒,意气风发,“韩策许给你们的,是虚无縹緲的未来,是需要流血才能换来的『盟约』。而我大秦,能给齐国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我王承诺,只要齐国保持中立,秦国愿將泰山以南,原本属於鲁国的数座城邑,尽数划归齐国!” 割让鲁国之地!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而陈平,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 他没有去拜访任何权贵,而是直奔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是当世的学术圣地,匯聚了天下最有智慧的大脑。 这里的学者,虽然没有实权,却掌握著天下的话语权,连齐王都要敬他们三分。 陈平求见的,是学宫的祭酒,淳于髡。 淳于髡是个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老者,却以滑稽善辩,能言人之所不能言而著称。 “韩侯的使者,不在朝堂之上,与我那邦国君臣纵论天下,却跑到我这老学究的院子里来,所为何事?”淳于髡眯著眼,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晚辈此来,非为纵横,只为问道。”陈平恭敬地呈上一卷竹简,“我家主公偶读魏繚先生之《华夏论》,心有所感,写下几句浅见,想请祭酒大人斧正。” 淳于髡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只见上面写的,並非什么邦交盟约,而是一篇论述“大义”与“大利”的文章。文章引经据典,从夏商周之变革,论及春秋五霸之兴衰,最终落到一个观点上: “国之强,在大利,更在大义。无利,则国不富。无义,则国不久。秦国以虎狼之法,求吞併之大利,弃诸夏之大义,其势虽猛,然根基不稳,如空中楼阁。 我新韩,联合诸夏,抗击暴秦,乃是为存亡继绝,护文明之火种,此为大义。义之所在,人心所向,纵使一时困顿,终將百川归海。” 文章的最后,韩策还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在宜阳“新韩大学堂”与临淄“稷下学宫”之间,建立定期的学者互访和辩论机制,共同探討“治国平天下”之道。 淳于髡看完,沉默了许久。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好一个『大义』与『大利』。”他抬起头,看著陈平,“你家主公,是个有意思的人。他这是想用『义』,来收我齐国士人之心啊。” “主公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若连『道』都不通,谈何结盟?”陈平不卑不亢地回答。 “好,这封信,老夫收下了。至於辩论之事,老夫会向大王提及。”淳于髡將竹简珍重地收入袖中,“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公,他这盘棋,下得很大。” 与此同时,韩氏商行的大掌柜钱三多,也在临淄的市集里,下著另一盘棋。 他没有降价倾销,而是租下了临淄最繁华地段的数十家商铺,举办了一场名为“新韩物產博览会”的活动。 晶莹剔-透,吹弹可破的白瓷;锋利轻便,一人可抵三人之功的曲辕犁;温暖舒適,染色精美的麻布冬衣;甚至还有几辆作为“镇馆之宝”的“风轮”轻型战车。 这些来自韩国的“新奇玩意儿”,瞬间引爆了整个临淄城。 齐国的贵妇们,为了一套白瓷茶具,爭得面红耳赤。 富商地主们,看著那能极大提升耕作效率的曲辕犁,眼睛都红了。 就连齐国的军方將领,也对那设计精巧的“风轮”战车,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钱三多宣布,所有展品,皆可接受预定。 同时,韩氏商行,愿与齐国本地商贾合作,共同开拓通往燕国、乃至更北方辽东之地的商路。 一边是张仪许诺的,需要通过战爭才能得到的“鲁国之地”。 另一边是陈平和钱三多带来的,看得见摸得著,能让士人扬名,能让商贾获利,能让贵族享受的“大利”与“大义”。 齐王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幸福的烦恼。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答应与秦国结盟,也没有加入韩策的联盟。但他同意了三件事: 第一,同意稷下学宫与新韩大学堂,开展学术交流。 第二,批准韩氏商行在临淄设立总號,並与齐国商贾,共同开发北方商路。 第三,他將派遣一支由田忌率领的“军事观察团”,前往宜阳,“学习”韩国的新式练兵之法。 消息传回宜阳,赵夯有些不解:“主公,忙活了半天,那齐王老儿,还是不肯出兵啊?光派些人来看看有啥用?” 韩策却笑了。 “不急。鱼儿还没上鉤,但已经开始围著鱼饵打转了。”他走到沙盘前,在那代表齐国的土地上,插上了一面半黑半白的小旗。 “有时候,一个『观察团』,比十万大军,更有用。我要的,不是齐国的军队,是齐国的『心』。只要他们的眼睛看到了,心动了,人来了,这盘棋,我们就已经贏了一半。”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那里的阴云,依旧浓厚。 “秦国送了我们一份大礼,我们也该还一份礼了。”他对陈平说道,“告诉廉颇將军,中山国既然想动,那就让他,好好地动一动。就当是,送给齐国观察团的,第一份见面礼。” 第79章 秦国军事新动作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79章 秦国军事新动作 临淄城的消息,像一阵夹著咸腥海风的信鸽,飞越了千里山河,最终落在了咸阳宫冰冷的案几上。 齐国虽未入盟,却派出了田忌率领的军事观察团,这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秦国使者张仪的脸上,也抽在了整个秦国的脸上。 嬴渠梁的脸色,比殿外的冬日还要阴沉。 他一手扶著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那单调而急促的“篤篤”声,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一个殿中大臣的心上。 “合纵之势,已然初成。”商鞅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如同一桿標枪,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以往罕见的疲惫,“韩策以阳谋对阴谋,以大势对小利,我等在邦交上,输了一阵。” “输了?”嬴渠梁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寡人变法二十载,国库充盈,甲兵强盛,难道就要眼睁睁看著那竖子,將山东六国拧成一股绳,堵死我大秦东出之路?” “君上,邦交之败,非战之罪。”一个冷硬的声音从商鞅身后传来。 车英越眾而出,他身著崭新的黑色甲冑,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在殿內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归秦之后,嬴渠梁非但没有治他被俘之罪,反而擢升其为上將军,与司马错共掌兵权,负责新军操练。 “韩策的联盟,看似坚固,实则不过是沙上之塔。”车英的声音,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魏人首鼠两端,赵人外强中乾,楚人骄傲自大,齐人隔岸观火。 他们能聚在一起,只因一个『怕』字。怕我大秦的兵锋,也怕韩策的手段。既然如此,我们便要让他们更怕!” 他转向嬴渠梁,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君上,臣请命,將新练之军,陈於函谷关外,与三晋之地,日夜操演。臣要让那些所谓的盟友看看,我大秦的刀,是否还如少梁一战时那般钝!臣要让他们听听,我大秦的战鼓,是否还能让他们夜不安寢!” 商鞅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车英这番话,正合他意。 既然文的斗不过,那就来武的。 用最直接,最原始的军事压力,去考验那个脆弱联盟的成色。 “准!”嬴渠梁一掌拍在案上,积鬱多日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口,“寡人给你十万新军!给你关中所有府库的支持!寡人要你,將我大秦的军旗,插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寡人要看看,韩策那个联盟,到底能撑多久!” 命令一下,整个秦国,这头被暂时捆缚住手脚的巨兽,再次发出了咆哮。 十万新军,尽出函谷关。这支军队,与少梁之战时的秦军,已是天壤之別。他们穿著统一规格的黑色铁甲,手持三丈长的铁戈,队列整齐得如同刀砍斧削。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被残酷训练磨礪出的,近乎麻木的冷酷。 车英站在高坡之上,冷冷地看著这支由他亲手锻造的杀戮机器。在他的身后,司马错的脸色有些复杂。 他看到了这支军队的脱胎换骨,也看到了车英那令人不寒而慄的练兵手段。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在空旷的河西之地上响起。十万秦军,闻鼓而动。他们演练的,不再是传统的车兵冲阵,而是车英从韩军战法中,推演出的步、弩、车协同战术。 万名弩兵,排成十列,在军官尖锐的哨声中,进行著机械式的三段射。 箭矢破空之声,匯成一片死亡的交响,將远处的靶子射成了刺蝟。数千名重步兵,结成密不透风的盾阵,顶著箭雨,一步步向前推进,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人在行走。 而在盾阵的两翼,新造的秦国战车,虽然不如韩之“开山”那般巨大,却更加轻便灵活,在骑兵的配合下,反覆进行著穿插和包抄的演练。 这已经不是演习,这是赤裸裸的战爭威胁。秦军的营寨,就扎在与魏国一河之隔的地方,每日战鼓不休,杀声震天。 魏国的边境守军,被这股庞大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上千支秦国骑兵,化整为零,如同狼群一般,开始在赵、魏两国漫长的边境线上,进行著无休止的骚扰。 他们今天烧掉一个村庄的麦秸垛,明天抢走几只落单的羊,从不与守军进行大规模交战,一击即走,滑不留手。 消息雪片般飞向宜阳,也飞向了联盟的各个都城。 魏国大梁,魏惠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刚刚才下定决心,將国运绑在韩策的战车上,转眼间,秦国的十万大军就压到了家门口。 朝堂之上,那些被罢黜的亲秦派的残余势力,又开始蠢蠢孕动。 “大王,韩策这是引火烧身,要將我大魏,拖入万劫不復之地啊!” “是啊,秦军势大,我等何苦为其火中取栗?不如……” “住口!”新任特使魏昂,猛地呵斥道,“秦人虎狼之心,昭然若揭。今日我等退一步,明日他们便要踏入大梁城!此时此刻,若无盟友,我大魏,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宜阳,国尉府。 沙盘前,韩策、陈平、魏繚等人,神色平静。 “秦国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恫嚇。”陈平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用主力大军,压住魏国,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再用小股骑兵,骚扰赵国,使其分心。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並未真正动手。 他们想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消耗我们的锐气,离间我们內部的信任。” “不错。”韩策点了点头,“车英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一个刚刚成立的联盟,最怕的就是这种无休止的、低烈度的摩擦。时间一长,各国都会觉得疲惫,都会觉得自己的付出,比別人多。 到那时,不需秦军动手,联盟自己就散了。”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公孙玖问道。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韩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他想让我们跟著他的节奏走,我们偏不。” 他拿起几面小旗,迅速在沙盘上布置起来。 “传令龙贾將军,让他紧守城池,深沟高垒,绝不与秦军主力野战。秦军十万之眾,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大。他们耗得起,我们陪他耗。我倒要看看,车英能在我魏国边境,演习到几时。” “传令廉颇將军,让他收拢兵力,不要再跟那些秦国骑兵玩捉迷藏。只需守住几个关键的隘口,確保边境大体安稳即可。告诉他,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他的赵边骑,是用来决胜的,不是用来抓贼的。” “再传令给楚国屈峕,请楚王在武关方向,也搞一场演习,声势越大越好。车英不是喜欢敲鼓吗?让他也听听南方的鼓声。” 一连串命令下去,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不被敌人牵著鼻子走,保持自己的战略定力。 “主公,如此一来,我们只是被动防御,会不会让盟友觉得我们怯战?”陈平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被动?”韩策笑了,“谁说我们要被动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支代表著“驍骑营”的旗帜上。“秦军以为,他们的小股骚扰,无人能治。那我们就给他来一下狠的。” 他转向阿獠:“查清楚,秦国骚扰骑兵中,最猖狂的是哪一支?他们的补给点和宿营地在哪里?” 阿獠躬身道:“回主公,是秦將孟賁之子,孟说,率领的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此人勇猛过人,却有勇无谋,行事张扬。他们最近的宿营地,在韩魏边境,一个叫『野狼谷』的地方。” “很好。”韩策的眼中,寒光一闪,“王五现在何处?” “王五所部,正在边境巡防。” “传令王五,让他带上本部人马,再给他配属一百名『神机营』的弩手,由陈平你亲自远程节制。我要你,设一个口袋,將孟说这五百人,给我一口吞下!记住,不要俘虏。” 不要俘虏。 这四个字,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了韩策那平静外表下的森然杀意。 野狼谷,夜色如墨。 孟说喝得醉醺醺的,正搂著一个从附近村子抢来的民女,在营帐中寻欢作乐。 他白日里又烧了一个魏国的村庄,斩了十几名手无寸铁的农夫,正是得意之时。 在他看来,所谓的联盟,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数百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山谷。 王五趴在草丛中,死死地盯著谷口,他握著长矛的手,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在他的身边,一名来自“神机营”的弩兵都尉,正冷静地测算著风向和距离。他们的踏张弩,已经全部上弦,箭头在月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光。 “目標,敌军营帐。三轮齐射,自由射击。”都尉冰冷的声音,通过手势,传达给了每一个弩手。 “放!” 没有战鼓,没有吶喊。只有一片密集的,如同死神镰刀划破空气的“咻咻”声。 数百支弩箭,带著復仇的怒火,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覆盖了整个秦军营地。 还在睡梦中的秦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钉死在了睡袋里。 孟说的营帐,是重点照顾对象。十几支弩箭,直接穿透了帐篷,將他和他身下的女人,一起钉在了地上。他圆睁著双眼,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三轮箭雨过后,王五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驍骑营!杀!” 数百名韩军士兵,从四面八方,冲入了那片已经变成修罗场的营地。他们要做的,只是补刀。 战斗,在短短一刻钟內,便已结束。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野狼谷时,魏国的边境巡逻队,发现了这骇人的一幕。五百名秦军骑兵,尸横遍野,无一活口。在营地的中央,用他们的尸体,摆出了两个巨大的字——“韩策”。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函谷关外,车英听著斥候的匯报,久久不语。他缓缓捏碎了手中的一只酒杯,任由锋利的碎片,割破自己的手掌。 他知道,那个叫韩策的年轻人,在用一种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向他,向整个秦国宣告: 游戏,开始了。 第80章 韩策激励士气高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80章 韩策激励士气高 野狼谷的五百具尸体,像五百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秦国的脸上。 车英精心策划的军事恫嚇,被韩策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原本在秦军压力下有些动摇的魏、赵两国,瞬间士气大振。 韩策用一场乾净利落的歼灭战,向所有盟友证明了一件事:联盟的利剑,不仅存在,而且锋利无比。 然而,韩策深知,一场小规模的胜利,固然能提振一时之心气,却无法驱散战爭真正来临前的阴霾。 秦国十万大军陈兵边境,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每一个韩国人的心头。 宜阳城內,虽然市面依旧繁荣,但空气中,已经开始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送子上战场的母亲,会在夜里悄悄抹泪;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会对著西方的天空,久久出神。 民心可用,却也易碎。韩策决定,他要在这脆弱的人心之上,再浇筑一层钢铁。 这一日,宜阳城中心的广场,人山人海。 国尉府颁下告示,韩侯將在此,祭天誓师,並向全城军民,发表讲话。 广场四周,戒备森严。新整编的“锐士营”士兵,身著玄甲,手持长戟,如同一尊尊黑色的雕塑,散发著冰冷而强大的气息。 在高高的点將台下,数百面从石滩镇、葫芦谷、少梁之战中缴获的秦军將旗,被当作破布一般,隨意地丟弃在地上。 辰时,韩策在公孙玖、魏繚等人的簇拥下,登上了点將台。 他没有穿那象徵著权力的侯爵礼服,而是和台下的士兵一样,一身简便的黑色戎装,腰悬长剑,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起。 他看上去,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君主,更像一个即將与兄弟们一同奔赴沙场的將军。 他先是按照古礼,点燃祭天的香烛,將一杯酒,洒在地上。 “告慰我韩国歷代先祖,告慰所有为这片土地流过血的英灵。不肖子孙韩策,今日在此立誓。秦贼不灭,何以家为!凡我韩策执政一日,必將倾尽所有,护我疆土,保我子民!” 他的声音,通过几名分布在广场四周,嗓门洪亮的传令兵,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祭天完毕,韩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紧张,或期盼,或迷茫的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数万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韩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直抵人心的力量,“我走在宜阳的街上,看到了你们眼中的忧虑。你们在害怕秦国的十万大军,在害怕战爭,在害怕失去你们的儿子,你们的丈夫,你们刚刚分到的田地,和你们用汗水建起的新家。” 广场上一片死寂,韩策的话,说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害怕,是正常的。因为你们在乎,你们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韩策的语气,陡然拔高,“可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是我们跪在地上,向秦王乞求来的吗?是我们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等来的吗?” “不是!”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台下那些残破的秦军旗帜,“是我们打出来的!是在石滩镇,用一千人的血肉,挡住五千秦军,打出来的!是在葫芦谷,全歼秦军精锐,打出来的!是在少梁城外,让秦国所谓的『百炼钢』甲,变成一地废铁,打出来的!” “想一想,一年前的我们,是什么样子?是衣不蔽体的流民,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是那些旧贵族口中,可以隨意打骂的『泥腿子』!是我们,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的血汗,把一个任人欺凌的韩国,变成了一个让秦国都要动用十万大军来威嚇的新韩!” 人群中,开始有人攥紧了拳头,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秦国人为什么要来?因为他们怕了!他们怕我们这些『泥腿子』,也能穿上鎧甲,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园!他们怕我们这些曾经的农夫、工匠,也能凭军功封爵,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们怕我们过上好日子,因为我们的好日子,会照出他们秦法的残暴和虚偽!他们想把我们,重新打回那个任他们欺凌的时代! 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隨即,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 “不答应!不答应!” 王五站在锐士营的队列中,他看著台上那个身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会写字,会骄傲地说“我的父亲是英雄”的儿子。他想起了家里那碗香喷喷的燉肉。 他想起了村口那条平坦的石子路。 这一切,都是国尉大人带来的。谁想毁掉这一切,他就跟谁拼命! 韩策伸出手,虚按了一下,广场上的声浪,渐渐平息。 “我,韩策,今天不跟你们说什么大道理。我只告诉你们三件事。” “第一,凡我新韩將士,战死者,其父母妻儿,由国家养其终身!抚恤金,比照旧例,再加三成!其子嗣,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入新韩大学堂读书!” “第二,凡我新韩將士,伤残退役者,由官府授其田產,或在官造局、韩氏商行中,为其安排差事,確保其衣食无忧,活得有尊严!” “第三!”韩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苍穹,阳光下,剑刃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这一战,我將与你们同在!大军所至,我的帅旗,必在阵前!你们流血的地方,也必將有我的血!我若后退一步,你们,可斩我头!” “愿为韩侯死战!” “愿为新韩死战!” 这一次,是真正的地动山摇。数万人的意志,被韩策用最真诚,最炽热的语言,彻底点燃。 他们不再恐惧,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一种名为“信念”的火焰。 站在人群后方的田忌,和他的齐国观察团,看得目瞪口呆。田忌戎马一生,见过无数次誓师大会,却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这已经不是君主对臣民的训话,这是一个领袖,在与他的追隨者,进行一场灵魂的共鸣。 “此人,得民心如此,可怕,可畏。”田忌喃喃自语。他身边的副將,一个齐国宗室的年轻公子,此刻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倨傲,他看著那些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韩国百姓,低声说道:“將军,我好像有点明白,他们为什么能打贏秦国了。” 誓师大会之后,韩策马不停蹄,直奔边境。 在李大山的神机营,他看到那些弩手,正冒著酷暑,一遍遍地练习著协同射击。 他们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握著弩机的手,布满了老茧和伤口。 韩策没有多说,他让亲兵,抬来了几大桶冰镇过的酸梅汤和一车车刚宰杀的牛羊。 “兄弟们,辛苦了!”他亲自拿起一个大碗,盛满酸梅汤,递给一个年纪最小的弩手,“都歇一歇,喝口水,晚上,我请大家吃烤全羊!” 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在赵夯的破阵营,这位猛將正对著一群陌刀手吹鬍子瞪眼。 原来,新一批的“开山”重车,因为结构复杂,转向不便,在协同训练中,总是和陌刀手的步调不一致。 “主公,这玩意儿太笨了!还没俺的斧头好使!”赵夯抱怨道。 韩策笑了笑,他走到一辆“开山”前,仔细观察著它的底盘和轮轴结构。他前世毕竟是个机械工程师,虽然这个时代的工艺有限,但一些基本的原理是相通的。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草图,对隨行的工匠说道:“这里的轮轴,可以尝试用滚珠结构,减少摩擦。转向的拉杆,可以加上一个槓桿组,增加力臂。你们去试试。” 官造局的工匠们如获至宝,立刻围了上去。 赵夯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主公,啥是滚珠?啥是槓桿?” “就是能让这车,跑得更快,转得更灵活的东西。”韩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仗打完了,你要是还想吃肉,就去大学堂的工学院,好好听几堂课。” 韩策的到来,不仅带来了慰问和赏赐,更带来了解决实际问题的办法。他让每一个士兵都感觉到,他们不是冰冷的战爭机器,他们所遇到的每一个困难,都有人在关心,在想办法解决。 夜里,边境要塞的城楼上,韩策与刚刚从野狼谷之战归来的王五,一同巡视。 “伤亡如何?”韩策问道。 “回主公,我部阵亡三人,伤五人。秦军,无一活口。”王五的声音,带著一丝骄傲。 韩策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三枚刻著名字的铜牌。 “这是那三位兄弟的。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宜阳的英烈碑上。他们的家人,我会亲自去探望。”他將铜牌,郑重地交到王五手中,“告诉活著的兄弟们,他们的功劳,我也记在心里。等打退了秦国,我为他们,摆庆功宴。” 王五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热。他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甲:“主公放心!秦贼若敢再来,俺们,还这么干!” 韩策笑了,他转过身,望向西边。 秦军的营地,依旧是灯火连绵,如同一条盘踞在大地上的火龙。 那又如何? 他回过头,看著身后这座要塞里,那一张张鲜活而坚毅的脸。 他知道,他所拥有的,是秦国那套冰冷的军功爵制,永远也无法给予的东西。 第81章 联盟军队初集结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81章 联盟军队初集结 秦国的军事压力,如同一块巨大的磨刀石,不仅没有磨损联盟的锐气,反倒在韩策一系列雷霆手段的催化下,將各国的战意,磨礪得越发锋利。 野狼谷的胜利,更是让魏、赵两国,彻底拋弃了最后一丝幻想。 在宜阳参谋部的紧急会议上,一个大胆的提议,被正式通过——集结。 与其被动地等待秦国出招,不如主动亮出拳头,联盟决定,集结四国主力,於魏国腹地,一个名为“盪阴”的平原上,举行一场史无前例的联合大演习。 这既是对內磨合部队,统一指挥,更是对外,向秦国,向整个天下,展示联盟的力量与决心。 命令下达,四方云动。 最先抵达盪阴的,是东道主魏国的军队。老將龙贾,亲率三万魏武卒,结成一个个厚重的方阵,缓缓开入平原。他们军容整肃,步伐沉稳,长矛如林,盾牌如墙,自有一股百战精锐的沉雄之气。 只是那略显陈旧的青铜甲冑和稍显单一的兵种,也暴露了这支老牌强军,在时代变革中的一丝暮气。 紧隨其后的,是来自北方的赵军。 廉颇率领的两万赵边骑,没有魏军的森严阵仗,却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席捲而来。马蹄声如雷,捲起漫天烟尘。 那些骑士,一个个身材精悍,面容饱经风霜,眼神锐利如鹰。他们与胯下的战马,仿佛融为一体,带著一股草原的狂野与不羈,呼啸著冲入营地。 数日后,南方的楚军也到了。楚国毕竟路途遥远,且主力需防备武关,此次由上大夫屈峕,协同大將景翠,率领一万精锐,作为象徵性的力量前来。 然而,楚军的到来,却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他们的士兵,身材高大,穿著华丽的皮甲,上面用朱漆描绘著猛虎图腾。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有三丈长的长戟,有巨大的双手战斧,更有一些造型奇特的弯刀。 他们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骄傲而华丽的孔雀,带著南国霸主的富庶与傲慢,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这片中原的土地。 最后到来的,是韩军。 当韩策亲率的两万五千新韩陆军,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盪阴平原,都为之一静。 他们的到来,无声无息,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大山的“神机营”,上千名弩手,推著一排排闪著金属寒光的踏张弩,更有数十辆用黑布蒙著的,不知是何物的巨大战爭器械,在牛马的拖拽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紧隨其后的,是三个营的“锐士”,他们身著统一的黑色玄甲,头戴铁盔,只露出两只眼睛,手中的长矛,组成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而在大军的两翼,陈平的“驍骑营”,骑兵与风轮战车混编,进退有据,游弋如风。 最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位於中军的,赵夯的“破阵营”。五十辆“开山”重车,如同五十座移动的钢铁堡垒,车轮碾过大地,发出的轰鸣声,让所有战马,都开始不安地嘶鸣。 重车之后,是上千名手持陌刀的重甲步兵,他们扛著那比人还高的巨大斩马刀,沉默地跟隨著,宛如一群从地狱里走出的魔神。 廉颇站在高处,看著韩军那分工明確,杀气腾腾的阵仗,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龙贾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韩军强,却没想到,强到了这个地步。 楚將景翠,原本还带著几分轻视,此刻也不由得收起了傲慢。他捫心自问,若是自己的楚军,在平原上,对上这样一支军队,有几分胜算? 答案是,零。 大军集结,矛盾也隨之而来。 扎营的第一天,就出了乱子。按照惯例,水草最丰美,地势最安稳的中心营地,理应由地位最尊崇的楚军驻扎。景翠毫不客气地便要占据。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赵夯带著他手下那群同样脾气火爆的糙汉子,直接堵在了路口。 “嘿!我说你们这些花里胡哨的孔雀,一来就想占最好的地方?问过俺老赵的斧头没有?”赵夯扛著他的开山斧,铜铃大的眼睛瞪著景翠,活像一头拦路的黑熊。 景翠也是个爆脾气,他乃楚国宗室,何曾受过这等鸟气。他拔出佩剑,怒斥道:“大胆!区区一个北地蛮夫,也敢在我楚国將士面前放肆!来人,给我拿下!” 双方士卒,顿时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从盟友火併,变成一场全武行。 就在此时,韩策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身后,只跟著陈平一人。 “景翠將军,赵夯將军,这是做什么?还没见到秦国人,倒要自己先打起来吗?”韩策的语气很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侯!”景翠见到韩策,气势稍减,但仍是不忿地说道,“非是景某无理。我等奉楚王之命,远道而来,安营扎寨,自有规矩。此人却口出狂言,辱我大楚,是何道理?” 赵夯还想爭辩,被韩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韩策笑了笑,走到两人中间,他看了一眼那片营地,又看了看地图。 “景翠將军说得对,远来是客,理应优待。这片营地,本就该请楚军先行驻扎。” 景翠的脸色好看了些。 “不过,”韩策话锋一转,“赵夯將军的顾虑,也有道理。盪阴之地,乃四战之所,危机四伏。我军的破阵营,乃是攻坚主力,理应驻扎在最核心,最安全的位置,以便隨时策应四方。” 他环视眾人,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案。 “这样吧。今日,由我韩军破阵营,在此地驻扎。明日,换楚军。后日,换魏军。再后日,换赵军。我们四家,轮流坐庄。如何?” “这……”景翠愣住了。 “如此一来,诸位皆能享受到这块风水宝地。更重要的是,”韩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可以让各家兄弟,都熟悉一下这片核心区域的地形。万一战时需要换防协防,也不至於摸不著北。诸位以为,是住得舒服重要,还是打胜仗重要?” 他转头看向赵夯,脸色一板:“赵夯!你口无遮拦,衝撞了景翠將军。今晚,我做东,在我的中军大帐,宴请楚国各位將军。你,亲自去给景翠將军斟酒,赔罪!” 赵夯脖子一梗,还想说什么,被陈平在后面悄悄踹了一脚,只能瓮声瓮气地应道:“……是。” 一场即將爆发的衝突,被韩策三言两语,化解於无形。他既给了楚国人面子,又敲打了自己的部下,还顺便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有利於实战的方案。 景翠看著韩策,心中五味杂陈。他终於明白,为何楚王会对这个年轻人,评价如此之高。这份手腕,这份气度,绝非常人所能及。 当晚,韩策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他果然大排筵宴,用韩氏商行运来的最好酒肉,款待四方盟友。在宴会上,他绝口不提军事,只是与眾人谈论各地的风土人情。 他能和屈峕,从楚辞聊到老庄;能和龙贾,回忆当年三家分晋的旧事;也能和廉颇,探討北地胡人的骑射之术。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韩策举杯,站起身来。 “诸位!三百年前,我们,同为一家,皆是晋国之后。三百年后,我们在此重聚,共抗强秦。这杯酒,不为君王,不为將相,只为我们共同的血脉,共同的家园!” “敬,华夏!” 廉颇、龙贾、景翠,这些来自不同国家,性格各异的宿將,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感召。他们同时起身,举起手中的青铜酒爵,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敬,华夏!” 清脆的碰撞声,在盪阴的夜空中,传出很远,很远。 次日,联盟的第一次联合操演,正式开始。 数万大军,在广袤的平原上,按照韩策与参谋部制定的计划,展开了阵型。魏军的步兵方阵,如同一块块坚实的礁石,构成了防线的基础。 赵国的骑兵,在其两翼游弋,如同掠食的鯊群。 楚国的精锐,则作为预备队,隨时准备投入战场。 而韩军的五大营,则如同手术刀一般,在整个阵型中,反覆进行著穿插、分割、支援的演练。 田忌带著他的齐国观察团,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用一种近乎於贪婪的目光,看著眼前这壮观的一幕。他看到,韩军的工兵营,在短短一个时辰內,便在魏军阵前,挖掘出了数道壕沟,並架设了大量的鹿角。 他看到,李大山的神机营,与赵国的骑兵,进行著一种全新的协同战术:骑兵佯败,將“敌军”引入埋伏圈,神机营的箭雨,便从天而降。 他甚至看到,那笨重无比的“开山”重车,在经过一夜的改造后,转向竟然灵活了许多,在赵夯的指挥下,硬生生从魏军最坚固的盾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疯子,真是一群疯子。”田忌身边的副將,喃喃自语。 田忌却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站在中央帅台上,从容指挥,调度若定的身影。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而他的齐国,如果再不做出选择,恐怕,连上牌桌的资格,都將失去。 第82章 秦国间谍再渗透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82章 秦国间谍再渗透 盪阴平原上的八万联军,如同一头前所未见的巨兽,盘踞在中原腹心。旌旗如林,绵延十里,每日操演的鼓声与號角,震得咸阳宫的樑柱都在嗡嗡作响。 这头巨兽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挪动,都牵动著秦国君臣最敏感的神经。然而,令他们感到恐惧的,並非这头巨兽的体型,而是他们对巨兽的內部,几乎一无所知。 韩策在盪阴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线,任何未经许可的商旅、流民,皆不得靠近大营百步之內。 联盟的情报机构,在阿獠的整合下,第一次联起手来,將整个盪阴平原,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黑冰台的探子,如同撞上蛛网的飞虫,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將消息传递出去。 咸阳宫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废物!一群废物!”嬴渠梁將一卷空白的军情竹简,狠狠砸在黑冰台指挥使的脸上,“盪阴集结已近一月,寡人得到的,就是这些废话连篇的市井流言?韩策的兵是怎么操练的?魏武卒的粮草还能撑几日?赵边骑的战马折损了多少?你们,谁能告诉寡人!” 殿下跪著的一眾黑冰台头目,噤若寒蝉。 唯有商鞅,依旧面色冷峻。他出列,躬身道:“君上,非黑冰台之过。韩策此人,深諳诡诈之道,其麾下『瓦雀』,更是尽得其中三味。如今四国情报合流,我等再用旧法渗透,无异於以卵击石。” “那依商君之见,该当如何?”嬴渠梁的怒火稍稍平息。 “既然大门走不进,那便翻窗户,钻地洞。”商鞅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联盟看似一体,实则四国之心,各不相同。楚人骄,魏人贪,赵人悍,其国中,必有对韩策不满之人,必有见利忘义之辈。这些人,就是我们的窗户和地洞。” 他转向那名黑冰台指挥使,声音冷得像冰:“传令下去,改变方略。暂停对盪阴大营的直接渗透。將所有精锐人手,化整为零,偽装成流亡的工匠、潦倒的士子、贩卖奇货的西域胡商,潜入宜阳、大梁、邯郸、郢都。他们的任务,不是刺探军情,而是去交朋友,去做买卖,去听那些酒馆里的抱怨,去收买那些失意的官员和破落的贵族。” “我不要你们再送回军报。”商鞅一字一顿,“我要你们,把钉子,给我结结实实地,钉进联盟的五臟六腑里!” 一场更加隱秘,也更加阴毒的渗透,悄然展开。 宜阳,韩氏商行新开的“四海客舍”內,住进了一位名叫“仓”的西域胡商。他身材高大,满脸虬髯,出手阔绰,贩卖的琉璃珠和香料,皆是中原罕见的珍品,很快便成了宜阳城中贵妇圈的新宠。 没有人知道,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蓝色眼眸深处,藏著黑冰台最顶尖密探的冷静与狠厉。 大梁城的赌场里,多了一个逢赌必输的落魄士子。他自称是宋国公族之后,因战乱家道中落。他输光了钱,便在街头卖字画为生,字写得极好,画也颇有风骨。 魏昂听闻其才,惜才之下,將其招入府中,做了个清客。这名士子,每日与魏昂的门客们高谈阔论,对韩策的联盟之策,时常提出一些看似公允,实则暗藏祸心的“不同见解”。 相似的场景,在赵、楚两国的都城,同时上演。 然而,秦国在行动,韩策也没有閒著。 国尉府,一间密室之內,阿獠正將一枚枚顏色各异的小旗,插在一副巨大的四国地图上。 “主公,『瓦雀』来报。最近一月,各国都城,都出现了一些来歷不明的『新人』。”阿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情绪,“宜阳的胡商『仓』,出手阔-绰,却从不与大宗商贾来往,只结交官宦女眷。 大梁的士子『偃』,才华出眾,却刻意接近魏昂公子,言谈间,屡屡挑拨魏、韩关係。邯郸的铁匠『工』,技艺高超,却只接兵仗局的私活,对民用铁器,概不理会。郢都的舞姬『瑶』,舞姿倾城,却只在楚国令尹昭阳的府上献艺。” 韩策看著地图上那些新插上的黑色小旗,它们如同附骨之疽,正悄悄地向联盟的心臟地带蔓延。 “商鞅这是换打法了。”陈平在一旁,眉头微蹙,“不求速效,但求诛心。这些人,就像是埋在我们身体里的毒刺,平日里不痛不痒,一旦到了关键时刻,便会要了我们的命。” “想拔刺,就得先让它冒头。”韩策的目光,落在宜阳城那枚代表著胡商“仓”的黑旗上。“这个『仓』,很有意思。 他卖的琉璃珠,我让官造局的匠人看过了,工艺確实来自西方,但原料,却是我们南阳的石英砂。他卖的香料,號称来自大漠,可里面,却混有秦地独有的杜若花粉。” “他是假的?”阿獠问道。 “不,他半真半假。”韩策笑了笑,“他带来的货物,或许是真的。但他这个胡商的身份,一定是假的。一个真正的商人,不会放著韩氏商行这样的大主顾不做,而去討好一群只懂风花雪月的妇人。” “主公的意思是,从他下手?” “不,从他的货物下手。”韩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传令下去,让钱三多放话出去。就说韩氏商行,打算开拓西域商路,急需一批既懂中原,又通西域的嚮导和买办。待遇从优,利润丰厚。同时,在四海客舍,举办一场『西域珍宝鑑赏会』,广邀各国豪商,也请那位『仓』先生,作为贵宾,前来鉴宝。” 数日后,四海客舍內,人声鼎沸。 胡商“仓”,也就是黑冰台的顶级密探仓硕,正志得意满地坐在贵宾席上。他看著周围那些对他满脸艷羡的各国商人,心中冷笑。 他知道,这是韩策在向他示好,想拉他入伙。 而这,也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只要能进入韩氏商行的核心圈,他就有机会接触到联盟最机密的经济情报。 鑑赏会开始,一件件奇珍异宝被呈上。仓硕谈笑风生,对每一件宝物的来歷、工艺,都说得头头是道,引来阵阵喝彩。 就在此时,钱三多亲自捧著一个锦盒,走上台来。“诸位,接下来这件宝物,乃是我韩氏商行,最近从一位隱世高人手中,重金购得。还请仓先生,为我等掌掌眼。”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尊半尺高的琉璃佛像。那佛像通体碧绿,晶莹剔透,在灯火下,流光溢彩,竟隱隱有宝光流动。 满堂皆惊。 仓硕的瞳孔,却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著那尊佛像,喉咙有些发乾。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尊佛像,无论从造型还是工艺,都远超当世水平。这绝不是凡品! “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火琉璃』?”一名商人颤声问道。 “仓先生,您见多识广,这尊佛像,可值几何?”钱三多笑眯眯地问道。 仓硕定了定神,他知道,这是韩策在考验他。他站起身,走到台前,仔-细端详著佛像。片刻之后,他沉声道:“此物,乃天赐之宝,非人力所能为。若论价值,连城不可换。若仓某所料不差,此物,当来自极西之地的『大夏国』,乃其国之重宝。不知是哪位高人,有此通天之能,能得此宝?” 他的话,既捧高了宝物,又顺便打探了“高人”的来歷,可谓滴水不漏。 然而,钱三多却哈哈大笑起来。“仓先生果然好眼力!不过,您只说对了一半。” 他拍了拍手,一名工匠端著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著十几个一模一样的琉璃佛像。 “这……”仓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些,都是我们宜阳官造局,昨日赶製出来的。”钱三多拿起一尊佛像,隨手拋给台下的一名商人,“至於仓先生所说的『火琉璃』,其实,就是我们韩侯爷,用一种新的配方,將石英砂、铅丹和一些秘料,在高温下熔炼而成。成本嘛……大概和城西的瓦罐,差不多。” “哄”的一声,全场炸开了锅。 仓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鑑赏会,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韩策用一件他根本无法理解的“超时代”產物,將他引以为傲的“见识”,驳得体无完肤。一个连琉璃都辨不出真假的“胡商”,还有什么资格,去谈开拓西域商路? 就在他心神大乱之际,阿獠带著一队黑衣卫士,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仓硕先生,我家主公有请。他说,想跟你聊一聊,秦国杜若花的味道,和他家乡的瓦罐,哪个更值钱。” 同一时间,在大梁、邯郸、郢都,一场联合抓捕行动,悄然展开。魏昂府上的清客,在醉酒后,被套出了黑冰台的联络暗號。 邯郸的铁匠,在他打造的兵器上,被发现了刻有秦国军工印记的微小標记。郢都的舞姬,在她的头饰里,被搜出了一份用特殊药水写成的密信。 秦国精心布下的间谍网络,在联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联手面前,被撕得七零八落。 咸阳宫內,当商鞅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没有发怒,只是沉默了许久。他走到窗边,看著那轮西沉的落日,喃喃自语: “韩策,你又贏了一阵。不过,棋盘上的廝杀,才刚刚开始。” 第83章 韩策整军待决战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83章 韩策整军待决战 盪阴平原的风,带著秋日的萧瑟,吹过一望无际的联军营盘。 间谍战的胜利,如同给这头初生的巨兽,打了一针强心剂。 但韩策比任何人都清楚,驱散了蚊蝇,不代表就能战胜猛虎。 眼前这支看似强大的八万联军,更像是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巨人,筋骨错位,血脉不通,空有庞大的身躯,却无法协调地挥出拳头。 第一次联合操演,问题便暴露无遗。 演习场上,龙贾指挥的魏武卒,结成厚重的龟甲阵,稳如泰山。然而,当侧翼的赵边骑,按照廉颇的指令,试图进行高速穿插时,魏军的指挥官,却因为反应慢了半拍,未能及时打开阵型缺口,导致数百名赵国骑兵,差点一头撞在自己人的长矛林上。 “蠢货!一群走不动的乌龟!”廉颇气得在点將台上破口大骂,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龙贾也是一脸尷尬,他手下的將领,习惯了稳扎稳打的阵地战,哪里见过这等风驰电掣的战术,脑子根本转不过弯。 另一边,情况更是一团糟。 楚將景翠,率领他那身著华丽虎纹甲的楚国勇士,发动正面衝锋。 他们作战勇猛,个个悍不畏死,却毫无阵型可言,如同一窝蜂般,乱糟糟地涌向韩军的“锐士营”。 结果,还没等他们衝到跟前,李大山指挥的“神机营”,一轮精准的三段射,便將他们前排的士卒,“射”得人仰马翻。 紧接著,锐士营的长矛方阵,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不带一丝烟火气地迎了上来。楚军的衝锋,如同撞在礁石上的浪花,瞬间碎裂。 “这打的什么仗!简直是胡闹!”景翠在阵后气得跳脚。 他麾下的勇士,在南方的丛林山地里,个个都是好手,可到了这中原大平原上,面对这种集团化的军阵,一身的武勇,竟全无用武之地。 最搞笑的,是赵夯的破阵营。 这位猛將,在演习中杀得兴起,指挥著“开山”重车,一路横衝直撞,眼看就要凿穿魏军的模擬防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可就在此时,侧翼协同的赵国骑兵,却因为不熟悉重车的衝锋节奏,跑得太快,反而衝到了重车的前面,挡住了去路。 “前面的长腿兔子,给俺让开!”赵夯在车上急得哇哇大叫。 赵国骑兵的將领也是一肚子火:“你这笨牛,开得比蜗牛还慢,还好意思说我们!” 一场本该严肃的军事演习,变成了一场乱鬨鬨的闹剧。 齐国观察团的副將,看得直摇头,低声对田忌说:“將军,这……这就是所谓的联盟?我看,还没等秦国人打过来,他们自己就先乱了套了。” 田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中央帅台上,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年轻身影上。 韩策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演习结束,他召集了四国所有校尉以上的將领,齐聚中军大帐。 气氛有些尷尬,廉颇和景翠,都黑著一张脸,龙贾则不住地嘆气。 “诸位,今日的操演,大家辛苦了。”韩策开口,打破了沉默,“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先开口揭自己的短。 “主公,俺先说!”赵夯这个愣头青,憋不住了,“俺觉得,不是俺们的错!是那帮赵国骑兵,跑得太快,跟不上俺们的节奏!” “放屁!”廉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是你那破车太慢!我赵边骑纵横草原,何曾需要迁就过步兵的节奏!” “好了。”韩策抬了抬手,制止了爭吵。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长杆。 “廉颇將军,你的赵边骑,天下无双。但骑兵的优势在於机动,弱点在於冲阵乏力,一旦陷入重围,便会损失惨重。对也不对?” 廉颇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景翠將军,你的楚国勇士,单兵战力,冠绝诸军。但过於依赖个人武勇,缺乏阵型配合,在平原之上,面对集团军阵,极易被分割包围,对也不对?” 景翠脸色一红,无言以对。 “龙贾將军,你的魏武卒,阵法森严,稳如山岳。但应变稍慢,机动不足,容易被敌军牵著鼻子走,对也不对?” 龙贾长嘆一声,点了点头。 韩策將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自己的將领身上:“赵夯,你的破阵营,是攻坚利器,但自身笨重,需要两翼保护。李大山,你的神机营,能远程压制,但近战脆弱,需要坚阵拱卫。陈平,你的驍骑营,来去如风,但正面衝击力不足,需要重兵协同。” “我们每个人,每一支军队,都有自己的长处,也都有自己的短处。我们聚在这里,不是要比谁的长处更长,而是要用別人的长处,来补自己的短处!” 他將沙盘上的棋子,全部打乱,重新布置。 “从明日起,操演之法,改!” “我提议,將四国军队,打散混编。由廉颇將军,亲自教导我韩、魏、楚三国的將领,如何指挥骑兵,如何应对骑兵。” “由龙贾將军,向我等,传授魏武卒的结阵之法,步兵协同之道。” “由我韩国的神机营,向盟军,展示远程火力的覆盖与引导。” “我们不再分什么韩军、魏军、楚军、赵军。我们只分『铁甲军』和『磨刀石军』!每日,由参谋部抽籤,决定由谁,担任『磨刀石』,负责扮演秦军,用尽一切办法,来攻击『铁甲军』!输了,『磨刀石』的指挥官,要去给『铁甲军』的伙夫,刷一天马桶!” “刷马桶?”赵夯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个惩罚,实在是……太有味道了。 所有將领,都愣住了。他们戎马一生,还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练兵之法。 “韩侯,此举,是否……有伤体面?”屈峕有些迟疑。 “体面?”韩策笑了,“是刷马桶有伤体面,还是被秦国人砍下脑袋,更有体面?诸位,战场之上,没有体面,只有生死!我只要我的兵,能活著回来!” 在韩策的强力推动下,这场史无前例的“地狱混编”开始了。 第一天,龙贾的魏武卒,抽到了“磨刀石”的角色。这位老將军,一板一眼地模仿著秦军的方阵,向韩、赵混编的“铁甲军”发动进攻。结果,被廉颇和陈平,用骑兵袭扰、侧翼包抄的战术,耍得团团转,最后被憋屈地“围歼”。 当晚,鬚髮皆白的老將军龙贾,在全军將士的围观下,黑著脸,去刷了一晚上的马桶。 第二天,轮到景翠的楚军当“磨刀石”。这位骄傲的將军,不信邪,依旧用他那套“一窝蜂”战术,结果被李大山的神机营和魏武卒的盾阵,教了做人。 景翠倒是光棍,二话不说,带著他手下的校尉,把“铁甲军”的马桶,刷得鋥光瓦亮。 渐渐地,军营里的气氛,变了。 最初的尷尬和牴触,被一种奇妙的竞爭和融合所取代。 魏国的步兵將领,开始向赵国的骑兵校尉,请教如何预判骑兵的衝锋路线。楚国的勇士,也放下了骄傲,虚心地学习韩军锐士的结阵之法。 赵夯在一次演习中,因为指挥失误,他的破阵营,被廉颇的“磨刀石”骑兵,绕后突袭了輜重部队。按照规则,他也得去刷马桶。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將,梗著脖子,扛著他那比马桶还乾净的开山斧,在茅厕门口站了一夜,愣是没下得去手。 最后,还是韩策亲自过来,踹了他一脚,骂道:“丟人!你赵夯的脸,比兄弟们的命还重要吗?给我刷!刷不乾净,明天继续!” 赵夯这才红著眼,哭丧著脸,开始了他人生第一次“掏粪”体验。 这件事,成了整个军营最大的笑料。但也正是从这件事开始,四国將士之间,最后一丝隔阂,也烟消云散。他们开始真正地將彼此,视为可以託付后背的战友。 田忌,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每天都会写下详细的观察日记,派心腹送回临淄。 在最新的一封信里,他这样写道: “大王,盪阴之军,已非吴下阿蒙。韩策以无上之智,无双之胆,正將这四国散沙,炼成一块百战精钢。其练兵之法,闻所未闻,其笼络人心之术,鬼神莫测。 臣以为,我大齐若再隔岸观火,待此钢炼成之日,恐再无我大齐立锥之地。天下之势,將变。请大王,早做决断!” 第84章 秦国应对联盟策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84章 秦国应对联盟策 当田忌的密信,还在前往临淄的路上时,盪阴联军的操练成果,已经通过无数双眼睛,匯聚到了咸阳宫。 这一次,嬴渠梁没有再摔东西。他只是枯坐在王座上,反覆看著那几份来自不同渠道,內容却惊人一致的军报。 军报上,详细描述了盪阴那匪夷所is所思的“混编操练法”。描述了龙贾刷马桶时的窘迫,景翠认罚时的坦然,以及赵夯哭丧著脸掏粪的滑稽场面。 这些看似笑话的情报,却让整个咸阳宫,陷入了比少梁惨败时,更深的死寂。 “他……他怎么敢?”一名秦国老臣,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让一国宿將,去刷马桶,这在讲究尊卑礼仪的世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是最大的羞辱。 “这不是羞辱。”车英的声音,冷得像铁,“这是在炼心。” 他从盪阴的闹剧中,看到了一种比严酷军法,更可怕的东西。 韩策正在用一种近乎游戏的方式,摧毁各国军队之间根深蒂固的壁垒和骄傲,將他们的荣辱,捆绑在一起。 “君上,”车英越眾而出,单膝跪地,“盪阴之军,已初步磨合。韩策其人,耐心已尽。臣料定,一月之內,其必將挥师西进。我大秦与联盟的决战,已迫在眉睫。” “战!战!战!”司马错在一旁,激动地涨红了脸,“我十万新军,早已枕戈待旦!请君上准许,末將愿为先锋,与那韩策,决一死战,一雪前耻!” 朝堂之上,主战之声,此起彼伏。秦人骨子里的血性,被盪阴的压力,彻底激发了出来。 “不可。” 一个冷静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商鞅缓缓走出,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此时决战,乃是下策。” “为何?”嬴渠梁问道。 “天时、地利、人和,我等皆不占。”商鞅走到地图前,指著盪阴的位置,“联军新锐,士气正盛,此为天时。盪阴地处中原,平坦开阔,利於其骑兵与战车展开,不利於我军防守,此为地利。 韩策以『华夏大义』为旗,以利益为饵,裹挟四国之心,此为人和。 我军若主动出击,长途跋涉,以疲惫之师,攻其兵锋正盛之军,无异於飞蛾扑火。” “那依你之见,我大秦,就只能坐以待毙,任其宰割吗?”司马错不服地质问。 “不。”商鞅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他要战,我便陪他战。但他想在哪儿打,什么时候打,得由我们说了算。” 他拿起一根代表秦军的黑色长杆,重重地顿在了地图上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地方——函谷关。 “我们的战场,在这里。” “君上,臣请君上,行『坚壁清野,诱敌深入』之策!” 商鞅的计划,狠辣而周密。 “其一,军事上,全线收缩。放弃河西之地所有不必要的据点,將十万主力,尽数撤回函谷关內。加固关隘,深挖壕沟,广布陷阱。將函谷关到崤山、澠池一线,构建成一道铜墙铁壁,一座巨大的绞肉机。联军若来,必经此地。 八万大军,人吃马嚼,他们能携带多少粮草?他们远道而来,经不起消耗。 我们,便以逸待劳,用这座雄关,耗尽他们的锐气,流干他们的血!” “其二,经济上,釜底抽薪。立刻执行灭蜀之战!命司马错將军,戴罪立功,率偏师五万,即刻南下,取巴蜀之地!巴蜀,沃野千里,物產丰饶,且不通中原。 一旦得手,我大秦便有了一座取之不尽的粮仓和兵源地。 届时,我等便可顺江而下,直击楚国腹心。韩策的联盟,便不攻自破!” “其三,外交上,四处放火。”商鞅的目光,落在了张仪身上。 张仪会意,出列道:“君上,臣以为,齐国,仍是可爭之棋。田忌虽亲韩,但齐王,却未必。臣请命,再赴临淄。这一次,臣不带珠宝,只带一言。臣要告诉齐王,助韩,则齐为臣。助秦,则齐为王。一个统一了中原的韩国联盟,对齐国的威胁,远胜於一个远在西陲的秦国。让他坐山观虎斗,才是上策。” “还有中山国!”商鞅补充道,“立刻送去五千张新制的秦弩,三万石军粮。告诉中山王,只要他敢在此时,出兵袭扰赵国邯郸,事成之后,常山之地,尽归其所有!” 三管齐下。 军事上,变主动进攻为战略防守,用空间换时间。 经济上,开闢第二战场,建立稳固后方。 外交上,继续分化瓦解,在联盟背后,点燃战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应对之策,这是一个庞大而周密的,旨在將整个天下都拖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的宏大战略。 嬴渠梁听完,久久不语。他看著地图上,商鞅勾勒出的那道以函谷关为核心的死亡防线,看著那条通往天府之国的南征之路,看著那根即將捅向赵国和齐国后背的毒刺。 他那颗因为盪阴集结而躁动不安的心,终於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看到了胜利的希望。那不是一场豪赌式的胜利,而是一场通过精密计算,步步为营,最终將对手拖垮、耗死的,冰冷的胜利。 “准!”嬴渠梁从王座上站起,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决断,“全军后撤,固守函谷!命司马错为帅,即刻伐蜀!命张仪,再赴临淄!” 他走到车英面前,亲手扶起这位年轻的上將军。 “车英,函谷关,寡人就交给你了。”他的手,重重地拍在车英的肩甲上,“寡人不要你出击,寡人只要你守住。守到司马错拿下巴蜀,守到中山国兵临邯郸,守到韩策的联盟,自己分崩离析!” 车英抬起头,他那张带著伤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君上放心。”他只说了四个字。 咸阳的政令,如同一道道迅捷的闪电,划破长空。 正在河西之地,与魏军对峙的十万秦军,在一夜之间,拔营后撤。 他们没有丝毫慌乱,队列整齐地退入了函谷关的崇山峻岭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片狼藉的营地,和被付之一炬的輜重。 同时,一支庞大的船队,自关中顺渭水而下,转入汉水,消失在了南方的群山之中。 消息传到盪阴,联军一片譁然。 “秦军跑了?他们怕了?”赵夯扛著斧头,兴奋地大叫。 “不对劲。”廉颇抚著鬍鬚,眉头紧锁,“秦人悍勇,寧战死,不后退。如此乾脆地全线收缩,事出反常必有妖。” 中军大帐內,韩策看著最新的军情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到,秦军的兵力,如同一只攥紧的拳头,收缩回了函谷关。而另一支偏师,却如同一条毒蛇,悄然南下。 “商鞅……”韩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沙盘,“他这是要跟我们,下一盘更大的棋啊。” 他知道,对手已经亮出了他的棋路。接下来,该他落子了。是挥师西进,一头撞向那座已经变成钢铁堡垒的函谷关?还是……另有他图? 整个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盪阴,聚焦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第85章 韩策布局新战略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85章 韩策布局新战略 秦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空旷的河西之地和一座座被焚毁的营寨,这诡异的平静,反而在盪阴联军大营中,激起了比战爭更大的波澜。 中军大帐內,四国將领齐聚,气氛凝重。 沙盘上,代表秦军主力的黑色旗帜,已经全部收缩到了函谷关之后,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拳。 “他们这是怕了!被咱们八万大军嚇破了胆!”赵夯的嗓门最大,他兴奋地一拍大腿,震得桌案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若是嚇破了胆,为何要焚毁輜重,从容退兵?这更像是计划周密的战略收缩。”廉颇抚著短须,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通往南方的蜿蜒水路上,“还有这支南下的偏师,去向不明,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龙贾老將军忧心忡忡:“秦人退守函谷,摆明了是要跟我们打消耗战。 八万大军每日的粮草耗费,如流水一般。时间拖得越久,对我军越是不利。” 楚將景翠更是面露不耐,他本就是主战派,见秦军不战而退,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难受:“依我看,管他什么阴谋诡计!我等大军在此,正该趁势西进,一鼓作气,兵临函谷关下,看他出不出来!” 帐內议论纷纷,唯有韩策,一直沉默地看著沙盘,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推演。 终於,他抬起头,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商鞅这一招,叫『捨车保帅,另闢蹊径』。”韩策的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他捨弃了河西这颗『车』,是想把函谷关这尊『帅』,变成一个巨大的陷阱,一座能流干我们鲜血的绞肉机。” 他拿起一根长杆,指向函谷关:“他算准了我们远道而来,利在速战,经不起消耗。所以他以逸待劳,想用这座天下第一雄关,把我们的锐气、粮草、乃至將士的性命,一点点磨光。” “其次,南下之师。”长杆移动,指向巴蜀之地,“廉颇將军所言不差,这才是他的杀招。若我所料不差,这支军队的目標,是巴蜀。 巴蜀富饶,民不知兵,一旦被秦国拿下,秦国便有了一座稳固的后方粮仓。更可怕的是,他们可以顺江而下,直击楚国腹心。届时,景翠將军,你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吗?” 景翠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终於明白,为何韩策之前会问他那个问题。 这支南下的秦军,是悬在楚国头顶的一把利剑。 “最后,是外交。”韩策的目光扫过眾人,“他一面收缩兵力,示敌以弱,一面却派张仪再赴临淄,派使者勾结中山。 他这是在告诉齐国:你看,我秦国並无东出之意,是韩策咄咄逼人,你何必趟这趟浑水?他又在怂恿中山国:你看,赵军主力都在盪阴,邯郸空虚,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一番剖析,鞭辟入里,將商鞅的整个战略意图,赤裸裸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帐內诸將,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们原以为秦国是怕了,没想到对方竟在下一盘如此阴险狠毒的大棋。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赵夯的兴奋劲儿没了,挠著头,有些发懵。 “他要下棋,我们就陪他下。”韩策走到帐门口,看著西方连绵的群山,“他想把战场定在函谷关,把节奏拖入他熟悉的消耗战,我们偏不能让他如愿。”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芒。 “传我將令!” “其一,『斗鸡』。我军不攻函谷,就在河西之地,继续操演!而且要比以前,声势更浩大!每日让魏军和赵军的骑兵,去函谷关前叫阵、辱骂。 车英不是能忍吗?我倒要看看,他能当多久的缩头乌龟。他不是想耗我们吗?我们就把压力再给他推回去。他十万大-军缩在关內,每日的消耗,同样是天文数字!” “其二,『拔刺』。”韩策看向陈平,“中山国这根刺,必须拔掉。你再辛苦一趟,不必去见中山王,你去见他周边的东胡、林胡、楼烦诸部。 告诉他们,我韩氏商行,愿意用上好的铁器、食盐、布匹,换他们的牛羊皮货。我新韩,也愿意出兵,帮他们夺回被中山国侵占的草场。 商鞅能给中山国画饼,我们,就给中山国的邻居们,送上实实在在的烤肉!” 陈平领命,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这招“釜底抽薪”,正是他最擅长的。 “其三,『探路』。”韩策的目光转向阿獠,“秦军能去巴蜀,我们为何不能去?你立刻派遣『瓦雀』中最精锐的人手,偽装成商旅、猎户,循著秦军南下的路线,给我摸清楚巴蜀的地形、物產、兵力虚实。 我要一份最详细的地图。商鞅想开闢第二战场,或许,那个战场,会变成我们的新財源。” “最后,”韩策的目光,落在了帐內所有將领的身上,“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炼钢』!” 他走到面色各异的龙贾、廉颇、景翠面前,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今日演习的乱象,诸位都看到了。这样的军队,到了函谷关下,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之前的『地狱混编』,只是让大家熟悉了彼此。从明日起,我们要练的,是真正的协同作战!” “我提议,成立三个『特种作战营』。” “第一营,『破关营』。由赵夯將军的破阵营为核心,辅以魏武卒中最精悍的五千重步兵。龙贾將军,你来做副將。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在沙盘上,反覆推演,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砸开像函谷关这样的雄关壁垒!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撞、砸、挖、烧,我只要结果!” “第二营,『游击营』。由廉颇將军的赵边骑,与我韩国的驍骑营混编。陈平,你来辅助廉颇將军。你们的任务,是研究如何在秦国境內,进行大规模的骑兵破袭作战。 烧他粮草,断他补给,刺杀他落单的將领。秦军不是喜欢玩骚扰吗?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玩这个的祖宗!” “第三营,『山地营』。由景翠將军的楚国勇士,与我韩国的神机营弩手,以及工兵营的匠人组成。你们的任务,是研究如何在山地丛林中作战。 景翠將军,南方的山林,是你的主场。我要你,教会我们的士兵,如何在山里设伏、攀岩、生存。 一旦巴蜀有变,你们,就是我们插入敌人后心的尖刀!” 三个特种作战营,每一个,都针对秦国的新战略,量身定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整合,这是在创造全新的战爭模式。 龙贾、廉颇、景翠,三位沙场宿將,看著韩策,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和见证的,是一场足以改变未来百年战爭形態的伟大变革。 “韩侯……”龙贾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老臣,领命!” “我赵边骑,愿为先锋!”廉颇言简意賅,眼中却燃起了熊熊战火。 景翠更是大笑出声,他猛地一捶胸甲,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痛快!这仗打得痛快!我楚国儿郎,早就等不及了!” 帐內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昂的斗志。 田忌站在帐外,將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將说:“立刻备马,我要亲自回临淄。这封信,已经不够了。我要亲口告诉大王,天下的棋局,已经变了。我们齐国,再不下注,就只能等著被清出场了。” 第86章 张仪的新游说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86章 张仪的新游说 燕国,蓟城。 北国的风,比中原要凛冽得多,刮在脸上,像刀子。 燕王宫的殿宇,也不及临淄那般雕樑画栋,处处透著一股朴实而厚重的气息。 这是一个在夹缝中生存已久的国家,北有东胡,西有强赵,南有富齐,养成了燕国君臣內敛而多疑的性格。 秦国使者张仪,就站在这样一座大殿上。 这一次,他没有像在临淄那般,前呼后拥,珠光宝气。 他只身一人,一袭黑衣,脸上带著风尘之色,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 他从齐国狼狈而出,辗转来到这苦寒之地,心中的那股鬱气,早已化作了更为冷酷的算计。 “外臣张仪,拜见大王。”他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燕王噲,一个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的中年人,正端坐在王位上,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他。 “秦使远来辛苦。不知秦王,有何见教?” “不敢称见教,只为大王带来一个选择。”张仪直起身,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个选择是,坐视韩策整合三晋,吞併中原,而后挥师北上,將燕国,变成他合纵盟约里,一个无足轻重的附庸。 届时,大王您,便要看那韩策的脸色行事,与那魏王、赵侯,无甚区別。” “放肆!”殿下一名燕国大將,厉声喝道,“我大王乃一国之君,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 张仪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燕王噲的脸上。“另一个选择是,与我大秦结盟。我王承诺,秦、燕联手,先破赵国。事成之后,赵国常山以北,尽归燕国。而后,我大秦负责南下对付韩、楚,大王您,则可趁势东进,与齐国,一爭高下。 到那时,天下之大,除我大秦,便以大王为尊。是做他人之臣,还是做天下之主,请大王明断!”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没有虚偽的客套,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和毫不掩饰的威胁。 殿中的燕国群臣,顿时议论纷纷。 “秦人乃虎狼之国,其言可信吗?” “可若韩策势成,我燕国,確实危矣!赵国一直是我心腹大患,若能得秦相助,將其吞併,我燕国,便可一跃成为北方霸主!” “不可!此乃引狼入室!今日吞赵,明日,秦国的兵锋,便可直指我蓟城!” 燕王噲抬了抬手,制止了爭吵。他看著张仪,缓缓开口:“秦使好大的口气。只是,你凭什么让寡人相信,秦国能胜?据寡人所知,如今盪阴平原,联军八万,兵锋正盛。你秦国十万大军,不也只能退守函谷,不敢出战吗?” “哈哈哈……”张仪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大王,您真的以为,那是联军吗?”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那不过是韩策搭起来的一个戏台子!您可知道,在那军营里,魏国的老將军,被逼著去刷马桶!楚国的宗室贵胄,被罚去掏大粪! 赵国的边骑猛將,更是因为一点小事,被韩策当眾踹进了茅厕!这叫盟友?这叫羞辱!他们现在能忍,是因为秦国的刀,还架在脖子上。一旦战事稍缓,这股怨气,便会立刻爆发! 一个靠著羞辱盟友来维持的联盟,大王您觉得,它能撑多久?” 他將盪阴的“闹剧”,添油加醋,描绘成了一场韩策对各国將领的单方面霸凌。殿中的燕国群臣,听得面面相覷。 在他们这些注重身份体面的贵族看来,让一国宿將去刷马桶,確实是不可想像的奇耻大辱。 “至於我大秦退守函谷,那非是怯战,而是战略。”张仪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王已派上將军司马错,率军五万,南下取巴蜀。一旦功成,我大秦坐拥天府之国,国力倍增。届时,顺江而下,楚国自顾不暇。 韩策的联盟,便断了一臂。大王,韩策许给盟友的,是共同抗秦的虚名。我大王给您的,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和城池。孰轻孰重,大王心中,应有决断。” 燕王噲沉默了。 张仪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燕国积弱,他做梦都想开疆拓土,摆脱被强邻环伺的窘境。秦国画出的这张大饼,实在是太诱人了。 “此事,事关重大。寡人,需要和群臣,商议一番。”燕王噲最终没有给出明確的答覆。 张仪似乎早料到如此,他微微一笑,躬身告退。他知道,怀疑和欲望的种子,已经种下。他只需要,静待其生根发芽。 然而,就在张仪走出大殿,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之时,一名內侍,匆匆追了上来。 “秦使请留步。”內侍递上一卷竹简,“这是刚刚从边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大王命我,转交先生一阅。” 张仪疑惑地接过竹简,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竹简上,是燕国边將的紧急奏报。 奏报上说,数日前,一个自称“韩氏商行大掌柜”的年轻人,率领一支庞大的商队,抵达了燕国与东胡的边境。 他不仅带来了燕国急需的精铁和食盐,还当著东胡数万部眾的面,用一种可以连发的强弩,轻易射杀了草原上最凶猛的野牛。 东胡各部,为之震动。 那个年轻人,正是奉韩策之命而来的陈平。 陈平对东胡各部首领说,韩侯愿意与他们结为兄弟,用源源不断的铁器和粮食,换取他们的友谊。唯一的条件是,希望他们能“管好”自己的邻居——中山国。 不要让中山国的军队,有空去骚扰他的盟友赵国。 奏报的最后,边將用颤抖的笔跡写道:“……东胡诸部,已尽数为其利所诱,与其酒肉为盟。三日前,东胡联军,已兵分三路,南下袭扰中山国边境。中山震动,已向我大王,发来紧急求援信……” “噗——” 张仪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了出来。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韩策的动作,竟然比他还快! 他还在蓟城,与燕王噲勾心斗角,陈平却已经不动声色地,在燕国的后院,点起了一把大火! 东胡是燕国的心腹之患,如今却成了韩策的朋友。 中山国是秦国准备用来牵制赵国的棋子,如今却被东胡牵製得动弹不得。 韩策这一手,不仅废掉了他策反中山国的毒计,更是狠狠地打了燕国一巴掌。等於是在告诉燕王噲:你看,你的邻居,我可以隨时让他变成我的朋友,也可以隨时让他变成你的敌人。 你,想做哪一个? 张仪拿著那捲竹简,站在北国的寒风中,手脚冰凉。 他第一次,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產生了一种发自內心的恐惧。那不是对权谋的恐惧,而是一种棋手,面对一个能预判你之后三步、甚至五步棋的对手时,那种无力的恐惧。 他知道,蓟城的这盘棋,他还没开始下,就已经输了。 第87章 联盟內部的分歧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87章 联盟內部的分歧 东胡异动,中山被困的消息,像一阵春风,吹散了笼罩在赵国边境的阴云。 廉颇接到军报,这位铁血將军,罕见地在军帐中,独饮了一壶。 他知道,这都是韩策在背后运筹的结果。联盟的北线,彻底稳固了。 然而,一个方向的安稳,却让另一个方向的焦躁,愈发凸显。 盪阴大营,楚军营盘。 大將景翠,正烦躁地来回踱步,他身上那件华丽的虎纹战甲,隨著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了!”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案几上,“我们就在这里,眼睁睁地看著秦军在函谷关里睡大觉!而司马错那支偏师,恐怕已经快到巴蜀了!韩侯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我们就一直在这里,跟他们比谁的耐心更好吗?” 他身旁,上大夫屈峕,面色也有些凝重。他比景翠想得更深。秦军南下巴蜀,对楚国的威胁是致命的。 一旦秦国控制了长江上游,便可顺流而下,直捣楚国腹心郢都。到那时,楚国自顾不暇,还谈何合纵抗秦? “將军稍安勿躁。”屈峕劝慰道,“韩侯行事,向来有深意。或许,他有別的考量。” “深意?我只看到我大楚的后背,已经快要被秦国的刀子给抵住了!”景翠怒气冲冲,“不行,我必须去找他问个明白!我楚国儿郎,不是来这里看风景的!” 说罢,他便大步流星地衝出了营帐,直奔韩策的中军大帐。 联盟参谋部的紧急会议,再次召开。 这一次,气氛不再像上次那般和谐。景翠一进门,便將自己的佩剑,“哐当”一声,拍在了沙盘上。 “韩侯,我只想问一句,这场仗,还打不打?若是不打,我即刻率领我楚国一万將士,返回武关,拱卫我国疆土。恕不奉陪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是联盟成立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激烈的,近乎於要挟的內部矛盾。 赵夯在一旁看得直瞪眼,刚想开口骂这“花孔雀”又要作妖,却被陈平死死按住。 龙贾和廉颇,对视一眼,皆是眉头紧锁。他们理解景翠的焦虑,但如此做法,无疑是在动摇联盟的根基。 韩策的目光,从那柄躺在沙盘上的楚国佩剑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景翠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他没有生气,反而站起身,亲自將那柄剑拿起,双手奉还给景翠。 “景翠將军,剑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拍桌子的。”他的语气很平静,“你的心情,我理解。坐下说。” 景翠看著韩策递过来的剑,又看了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胸中的怒火,莫名地消减了几分。 他哼了一声,接过剑,重新坐下。 “我知道,各位,尤其是楚国的朋友们,都在担心南下的那支秦军。”韩策开门见山,“我也在担心。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乱了阵脚。” 他拿起长杆,指向沙盘上的函谷关和武关。 “景翠將军,我问你,若此刻,你率楚军回防,或转攻武关,会如何?” “我军可从南线,威胁秦国腹地,迫使其从函谷关分兵!”景翠立刻回答。 “说得好。”韩策点了点头,“可你想过没有,秦国为何要分兵?商鞅和车英,都是当世顶尖的將才,他们会看不出武关的虚实?他们巴不得我们分兵!一旦我们分兵,盪阴这支足以正面摧毁他们主力的『铁拳』,就散了。到那时,他们便可以集中优势兵力,或在函谷关下,吃掉我们的主力;或在武关城前,挡住你的偏师。最终,將我们,逐个击破。” “这……”景翠一时语塞。 “商鞅的战略,核心就是『拖』和『换』。”韩策继续说道,“用函谷关拖住我们,用巴蜀换取战略纵深。我们若是跟著他的节奏走,分兵去救,那就正中了他的下怀。我们唯一的胜机,就是不按他的剧本演!” “那到底该怎么打?”景翠追问。 “打蛇,打七寸!”韩策的长杆,重重地顿在了函谷关上,“函谷关,就是秦国的七寸!车英的十万新军,就是秦国最锋利的毒牙!只要我们在这里,用雷霆万钧之势,將这十万新军,彻底打残,打废! 秦国,便会彻底失去东出的能力。到那时,司马错就算拿下了巴蜀,也不过是无根之木,我们反手之间,便可將其收復。” “可函谷关是天下雄关,易守难攻。强攻,我军伤亡,必然惨重!”龙贾提出了担忧。 “所以,我们不强攻。”韩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让人生畏的自信,“我们,『骗』他出来打。” 他环视眾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第一步,『示弱』。从明日起,联军操演,故意失误频频,军容懈怠。让秦国的探子看到,我们的联盟,已经因为长久的对峙,矛盾重重,士气低落。” “第二步,『利诱』。我会让陈平,散播出消息。就说我韩国新得了一批楚国运来的铜料,准备在河西之地,建立一座新的兵仗局。同时,大批粮草,也会从魏国,源源不断地运往河西前线。” “车英是聪明人,但他也是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当他看到一个士气低落、矛盾重重的联军,又看到一个唾手可得的,可以摧毁我们战爭潜力的机会。你们说,他会不会动心?他会不会觉得,这是他一举击溃我们,一雪前耻的最好时机?”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將领,都在脑海中,推演著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 一个巨大的口袋,正在张开。 “可是……万一车英不上当呢?”廉颇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会的。”韩策的语气,斩钉截铁,“因为,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转向景翠,目光灼灼。 “景翠將军,我给你一个任务。一个让你楚国勇士,名扬天下的机会。” “我將拨给你韩国驍骑营五千人,神机营弩手三千人,由你统一指挥。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打武关,而是绕道,深入秦国南阳郡,大闹一场!烧他的城邑,抢他的府库,把南阳郡,给我搅个天翻地覆!” “如此一来,秦国后方大乱,嬴渠梁和商鞅,必然会向车英施压,命他出关决战,以解后顾之忧。届时,后有大火,前有肥肉,车英,不出关,也得被逼著出关!” 景翠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怔怔地看著韩策,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哪里是安抚,这分明是委以重任!是把最关键,最凶险,也最荣耀的一环,交给了他,交给了楚国! “韩侯……”景翠的嘴唇翕动著,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景翠,为刚才的鲁莽,向您谢罪!此战,我若不能搅乱秦国后方,提头来见!” 一场即將分裂联盟的危机,被韩策用一个更加宏大、更加精妙的作战计划,完美化解。 帐內的所有將领,看著那个运筹帷幄的年轻身影,心中只剩下两个字:折服。 第88章 车英的挑战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88章 车英的挑战 函谷关,这座被誉为“天开函谷壮,地险崤函雄”的天下第一关隘,此刻变成了一头沉默的巨兽。 关墙之上,黑色的秦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听不到一丝喧譁。 十万秦军,就蛰伏在这座巨大的战爭堡垒之中,仿佛与山石融为了一体,只在不经意间,从垛口后透出森然的寒光。 车英站在关楼之上,手扶著冰冷的城堞,目光穿透河西平原的薄雾,遥遥望向东方那片连绵的营盘。 盪阴联军的动静,他了如指掌。韩策的“示弱”之计,那些故意搞出来的混乱操演,在他眼中,不过是三岁孩童的把戏。 “他在学我。”车英对身旁的司马错淡淡说道。 司马错有些不解:“上將军,何出此言?” “当初在咸阳,我用『对杀』之法,练出一支虎狼之师。如今,他用『刷马桶』,想把一群绵羊,也炼成虎狼。”车英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想用羞辱,来磨掉那些世家將军的傲气;用混编,来打通四国军队的经脉。 可惜,画虎画皮难画骨。一群被强行捆在一起的羊,就算学会了狼的嚎叫,遇上真正的狼群,也只有被撕碎的份。” 司马错听得热血沸腾:“上將军,那我们还等什么?末將愿率铁骑,衝垮他们那可笑的营盘!” “不。”车英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耐心,“他想让我出关,我偏不出去。他想在盪阴,按照他设定好的规矩,跟我决战,我偏不让他如愿。 但,也不能让他太安稳。一根绷得太紧的弓弦,如果不时时拨弄一下,它自己也会鬆懈的。” 他转过身,对一名传令官下令:“传令,裨將王陵,率铁鹰锐士五百,绕过正面,去敲一敲魏军的粮道。记住,不要恋战,一击即走。我要看看,这头所谓的巨兽,被人砍了一刀,是会疼得跳起来,还是会嚇得缩回去。” 命令下达,五百名身著黑色劲装,背负强弩,腰挎长剑的秦军锐士,如鬼魅一般,从函谷关一处隱秘的侧门鱼贯而出,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三日后,盪阴大营。 老將龙贾,正对著沙盘,与几名魏国將领商討防线布置。自从秦军后撤,他们魏国便首当其衝,成了函谷关的正面。 龙贾不敢有丝毫怠慢,每日巡营,將防线布置得如铁桶一般。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譁声。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著哭腔:“將军!不好了!我们……我们从安邑运来的粮队,在二十里外的渭水渡口,被……被秦军给劫了!” “什么?”龙贾猛地站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批粮草,足有五千石,是盪阴大营未来十天的口粮! “敌军多少人马?何人领兵?”龙贾急问。 “不……不知道。”传令兵惊魂未定,“天太黑了,他们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箭射得又准又狠,我们一个照面就被衝散了。只看到他们行动极快,抢了粮车就走,根本不跟我们纠缠。弟兄们……死伤惨重。” 消息一出,整个大营都震动了。 赵夯扛著他的开山斧,第一个衝到中军大帐,嗓门嚷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主公!秦国那帮孙子,欺人太甚!俺请战!给俺三千破阵营的弟兄,俺去把函谷关给他砸个窟窿!” “冷静点!”廉颇隨后赶到,一把按住暴跳如雷的赵夯,“五百人,劫了粮道,杀了我们上千护卫,从容而退。这不是普通的军队,是秦军的精锐。此时衝动,正中车英的下怀。” 景翠也面色铁青,他虽与龙贾有过不快,但此刻同仇敌愾:“粮道被袭,军心动摇。此事若不立刻找回场子,韩侯之前营造的士气,便要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韩策身上。 韩策依旧平静,他只是走到沙盘前,看著那个被標记出来的渭水渡口,久久不语。 “车英这是在向我问好啊。”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冷,“他用五百人,就想试探出我的虚实,扰乱我八万大军的军心。好手段。” “主公,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平问道。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韩策的目光在沙盘上移动,最后落在了函谷关两侧,那连绵不绝的崤山山脉上。“他打他的,我打我的。他以为,只有他会玩这种偷袭的把戏吗?” 他转向廉颇:“廉颇將军,你的『游击营』,练得如何了?” 廉颇眼中精光一闪:“隨时可以出战!” “好。”韩策拿起一面代表“游击营”的令旗,交到廉颇手中,“我给你一万骑兵,其中五千,是你的赵边骑,另外五千,是我韩国的驍骑营。我不要你去夺回粮草,也不要你去找那五百秦军报仇。” “我要你,带著这一万骑兵,化整为零,分成二十支队伍,给我像篦子一样,梳理一遍函谷关以东,崤山周边的所有山谷和小道。 车英能派五百人出来,就能派一千人,两千人。他的狼崽子,都藏在这些我们看不见的山沟里。我要你,把这些狼崽子,一个个给我掏出来,宰了!” “这……”廉颇愣住了。他原以为韩策会让他去打一场硬仗,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抓贼”的任务。 “怎么?没信心?”韩策看著他。 “不!”廉颇反应过来,胸中燃起一股豪气。这任务看似琐碎,实则比正面冲阵更考验指挥官的能力和骑兵的素质。这是韩策对他的信任。“韩侯放心,三天之內,我让崤山之內,再无一只秦国的『狼』!” “还有。”韩策又转向龙贾,“龙贾將军,粮草被劫,你部有过。但罪不在你。从今日起,粮道护卫,由我韩国锐士营接管。 另外,我会让李大山的神机营,调拨一百具踏张弩,交给你。在沿途所有险要隘口,给我设立伏击点。我倒要看看,秦军的脑袋,是不是比弩箭还硬。” 龙贾老脸一红,隨即重重点头,心中对韩策的体谅和周全,生出几分感佩。 一场危机,被韩策迅速化解,並转化成了一次主动出击的契机。 接下来的几天,盪阴大营风平浪静,操演依旧“失误频频”。但河西与崤山之间的广袤土地上,却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猎杀游戏。 廉颇將一万骑兵的指挥艺术,发挥到了极致。他手下的赵边骑和韩驍骑,如同嗅觉敏锐的猎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散入群山之中。 他们不追求大规模的歼敌,只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清除著秦军的斥候和渗透小队。 一个藏在瀑布后山洞里的秦军斥候小队,刚刚点起篝火,就被从天而降的数名赵国骑士,用套马索活活勒死。 一支试图再次袭扰魏国村庄的秦国百人队,在一条狭窄的山谷中,遭遇了陈平亲自指挥的“风轮”战车。数十辆战车,用车载的强弩,封锁了谷口,隨后骑兵两翼包抄,將其全歼。 王五更是杀红了眼,他带著他的驍骑营弟兄,专门找硬骨头啃。在一处名为“鹰愁涧”的地方,他们与秦將王陵率领的那支劫粮的铁鹰锐士,狭路相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展开了最原始的血腥搏杀。铁鹰锐士单兵战力极强,剑法狠辣。 但王五的驍骑营,经歷了“地狱混编”的磨炼,配合默契,悍不畏死。 王五盯上了王陵,两人在马上酣战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最后,王五卖了个破绽,硬生生用肩膀扛了王陵一剑,鲜血迸流,同时手中的环首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抹过了王陵的脖子。 主將阵亡,铁鹰锐士军心大乱,最终被驍骑营全数歼灭。 三天后,廉颇回到大营復命。他带回来的,是三百多颗秦军斥候的头颅,以及秦將王陵那面象徵著铁鹰锐士荣耀的鹰旗。 函谷关上,车英听著斥候带回的一个个噩耗,面沉如水。他精心布下的棋子,被对方用一种他最熟悉,也最欣赏的方式,一颗颗拔除。 他输了一招。 “有意思。”车英缓缓捏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韩策,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知道,简单的挑衅,已经没用了。对手的坚韧和反击的狠辣,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抬起头,望著远方那座依旧“混乱不堪”的联军大营,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战意。 “看来,得给你加点真正的猛料了。” 第89章 韩氏商行的新动作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89章 韩氏商行的新动作 在盪阴前线,韩策与车英於无声处斗法,用一场场血腥的猎杀与反猎杀,试探著彼此的底线。 而在远离战场的后方,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也已悄然拉开序幕。 魏国,大梁。 作为中原最繁华的都邑之一,大梁城內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然而,最近城中最热门的话题,却不是前线的战事,而是韩氏商行那位年轻的大掌柜——钱三多。 钱三多这次来大梁,只办一件事:发钱。 不对,用他的话说,是发行一种名为“盟信券”的东西。 在大梁城最核心的地段,韩氏商行新开的总部大楼前,钱三多搭起高台,对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唾沫横飞。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商界同仁!我钱三多,今天不跟你们谈別的,就谈生意!”他一身锦袍,挺著富態的肚子,笑得像个弥勒佛,“如今,我四国联盟,同气连枝,共抗暴秦。將士们在前线流血,我们这些后方的生意人,能做点什么?” 台下有人喊道:“捐钱!捐粮!” “说得好!”钱三多一拍大腿,“但光捐,能捐到几时?我韩侯爷说了,这不叫生意,这叫割肉。生意,是要让大家都有钱赚!”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印刷精美的纸券。那纸是用上好的麻料所制,上面用水印著复杂的韩氏商行徽记,还盖著四个鲜红的大印,分別属於韩、魏、赵、楚四国的官造局。 “这,就是『盟信券』!”钱三多高高举起纸券,“凭此券,你可以在联盟任何一国的韩氏商行,兑换等额的铜钱!也可以用它,直接购买我们韩氏商行的任何货物,比如锋利的曲辕犁,温暖的麻布衣,还有那能让饭菜香上十倍的精盐!” “这不就是钱票吗?我们魏国各大钱庄,也都有。”台下一个见多识广的商人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位老板问得好!”钱三多笑道,“寻常钱票,出了大梁,出了魏国,就是一张废纸。可我们的『盟信券』,你拿著它,去赵国邯郸,能买到最好的战马;去楚国郢都,能买到最美的漆器;去我韩国宜阳,更是能预定那价比千金的琉璃和白瓷!它,是能在四国横著走的硬通货!”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这东西的价值,可就非同小可了。一个商人,如果能用魏国的粮食,换成“盟信券”,再拿著券去赵国买马,运回魏国卖给军方,这中间的利润,简直不可想像。 “钱掌柜,这『盟信券』,怎么个换法?”有人急切地问道。 “简单!”钱三多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拿铜钱来换,一比一,童叟无欺!第二,拿我们联盟急需的战略物资来换,比如粮食、铜料、牛皮,我们韩氏商行,会以高於市价一成的价格,给你折算成『盟信券』!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凡我联盟將士,其家属皆可凭军籍证明,每月到韩氏商行,领取一定数额的『盟信券』,作为军属补贴!” 这第三条一出,人群彻底沸腾了。尤其是那些家中有子弟在前线当兵的平民,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这等於说,他们的儿子在前方打仗,他们在家中,就能实实在在地拿到钱,改善生活。 然而,人群之中,一个身著华服,面容阴鷙的中年人,看著台上意气风发的钱三多,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此人,正是魏国最大的粮商,被封为平阳君的魏冉。魏国一半以上的粮食交易,都控制在他的手中。 钱三多这招“盟信券”,看似是在为联盟做贡献,实则是在挖他的根。韩氏商行高价收粮,直接衝击了他的粮食垄断。更可怕的是,“盟信券”的发行,等於是在挑战魏国各大世家掌控的金融体系。长此以往,四国的经济命脉,岂不都要被这韩氏商行,被韩策,牢牢攥在手里? 当晚,平阳君府。 魏冉召集了十几名大梁城中最有实力的商贾,以及几位在朝中身居要职的官员。 “诸位,那钱三多的狼子野心,想必各位都看清楚了。”魏冉阴沉著脸,“他这是要用一张废纸,换走我们魏国的粮食和铜钱,掏空我大魏的根基啊!此事,绝不能让他得逞!” “平阳君说的是!”一名钱庄老板附和道,“若人人都用他的『盟信-券』,我们这些钱庄,岂不是都要关门大吉了?” “可……可是,他这是打著为联盟效力的旗號,连大王都默许了。我们若是公然反对,怕是会落个通敌的罪名。”一名官员担忧地说道。 “公然反对,是为不智。”魏冉冷笑一声,“对付生意人,就要用生意人的法子。他不是要收粮吗?明日起,我等联手,將大梁城內所有粮价,给我抬高三成!我倒要看看,他韩氏商行,有多少钱,能填这个无底洞!” “妙计!”眾人纷纷叫好。 第二天,大梁城的粮价,一夜之间,疯涨三成。许多等著卖粮换券的农夫和中小粮商,都犹豫了。直接卖铜钱,似乎更划算。 韩氏商行门前,排队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钱三多得到消息,却只是笑了笑,对身边的伙计说:“去,把我们昨天刚从楚国运来的三船精盐,拉到门口。告诉大家,今日凭『盟信-券』,购买食盐,一律半价。每人限购一斤。” 消息传出,韩氏商行门口,瞬间又被围得水泄不通。 粮食可以少吃一顿,盐却是每日都不可或缺的。而且韩氏商行的精盐,雪白细腻,远非市面上那些又苦又涩的粗盐可比。半价的诱惑,无人能挡。 许多刚刚高价卖了粮食,换了铜钱的商人,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他们拿著铜钱,却买不到半价的盐。而那些用粮食换了“盟信券”的人,则喜笑顏开地领走了精盐,转手一卖,又能赚上一笔。 “盟信券”的信誉,不降反升。 平阳君府上,魏冉听到消息,气得摔碎了一个心爱的玉杯。 “他……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盐?” 他不知道,韩策在拿下南阳之后,便控制了中原最重要的几个盐矿。食盐,早已成了他手中,与琉璃、白瓷並列的三大经济武器。 一计不成,魏冉又生一计。他派人,在城中散布流言,说韩氏商行的“盟信券”是假的,根本无法在別国兑换。又花重金,收买了几个地痞流氓,偽造了一批“盟信券”,企图扰乱市场。 然而,这些手段,在阿獠那无孔不入的“瓦雀”网络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流言刚起,韩氏商行便请来了赵、楚两国驻大梁的使节,当眾用“盟信券”,从商行中,兑换出数千金,装上马车,浩浩荡荡地运回使馆。 假券刚一出现,便被韩氏商行的伙计,用一种特殊的药水,轻易识破。那几个闹事的地痞,当场被扭送官府。在国尉府特派员的“亲切问候”下,他们很快便招出了幕后主使。 当魏王將那份写著平阳君魏冉罪状的供词,摆在案头时,这位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君主,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国难当头,竟敢囤积居奇,扰乱军心,其心可诛!” 一道王令,平阳君府被查抄。魏冉辛苦一生积攒的財富,包括那堆积如山的粮仓,全部被贴上了封条,收归国库。而这些物资,最终,都以一个合理的价格,被折算成了“盟信-券”,注入了联盟的战爭机器。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质疑“盟信券”的地位。它如同一条金色的血脉,將四国的经济,紧紧地联结在了一起。 而遍布四国各地的韩氏商行分號,也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每一个分號,除了明面上的掌柜和伙计,在最隱秘的后院里,都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帐房先生。 这些帐房先生,不参与任何经营,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每日將从各地匯集而来的信息——秦国使者的动向、某位贵族的牢骚、某个城邑的兵力调动——用一种特殊的密码,记录下来,再通过信鸽,传向一个共同的目的地。 宜阳,国尉府。 阿獠看著那张越来越密集的,布满黑色小旗的地图,第一次,对身旁的韩策说道:“主公,这张网,快要织好了。” 韩策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地图东北角,那个在赵、燕之间,显得格外扎眼的国家。 “是时候,去收一条大鱼了。” 第90章 中山国的抉择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90章 中山国的抉择 中山国,灵寿。 这座由白狄建立的都城,建筑风格粗獷,街道上往来的,多是些体格剽悍,眉眼深邃的狄人后裔。 他们与中原诸夏,同床异梦了数百年。 此刻,中山王厝的宫殿內,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殿下,文武百官,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爭吵不休。 “大王!秦国使者张仪,言之凿凿!只要我们出兵,牵制赵国,事成之后,常山之地,便是我中山囊中之物!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说话的,是中山国的大將司马賙,他身材魁梧,是坚定的主战派。 “司马將军此言差矣!”另一名老臣,相邦乐池,立刻反驳道,“秦人虎狼,其言可信乎? 再者,东胡诸部,已陈兵我北境,皆因那韩策挑唆。我等此时若南下攻赵,岂不是腹背受敌,自取灭亡?” “相邦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东胡不过是一盘散沙,贪图小利而已。只要我等效仿韩策,许以重利,不难將其安抚。 可若坐视韩策整合三晋,下一个被吞併的,就是我们中山!” “与虎谋皮,焉有善终!” “畏首畏尾,国將不国!” 两派人马,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王位上,中山王厝,一个四十出头,眼神阴鷙的男人,揉著发痛的额角,一言不发。 他何尝不想开疆拓土,將南边那片富庶的常山之地,纳入版图。 秦国送来的五千张强弩,和三万石军粮,就堆在武库里,散发著诱人的味道。 可相邦乐池的话,也並非没有道理。北边,东胡人的马蹄声,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那个叫陈平的年轻人,只用了一趟边境之行,就將他最大的外部威胁,变成了韩策的朋友。这份手段,让他不寒而慄。 秦国画的饼很大,很香。但韩策的刀,却很近,很锋利。 “够了!”中山王厝猛地一拍王案,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他扫视著下方的群臣,缓缓说道:“此事,干係重大。寡人以为,无论是亲秦,还是亲韩,都为时过早。我等,既不知秦国之虚实,亦未见联盟之强弱。”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这样吧。司马賙,你为使,再赴咸阳。告诉秦王,我中山国,愿为其马前卒。但出兵之前,寡人想看看,他秦国,是否真有南下灭楚,北上吞赵的实力。让他,给寡人一个信得过的凭证。” 他又转向相邦乐池:“相邦,你,也辛苦一趟。亲赴盪阴,代寡人,去拜会一下那位名震天下的韩侯。就说,寡人听闻联盟之威,心嚮往之。东胡之事,或有误会,愿与韩侯,共释前嫌。” “大王英明!”群臣纷纷拜服。 这招“两边下注,坐观成败”,实在是高明。既稳住了秦国,又向韩策示了好,为自己爭取了最大的迴旋余地。 数日后,盪阴大营。 相邦乐池的使团,在一队韩军驍骑的“护送”下,抵达了营外。 看著眼前那座旌旗如林,杀气冲天的巨大营盘,乐池心中暗暗咋舌。他出使过不少国家,却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和气势的军营。 通报之后,他原以为,自己会被领到中军大帐,与韩策在庄重的仪式中会面。 没想到,前来迎接他的,竟是那个在军中以脾气火爆著称的猛將——赵夯。 “你就是中山国来的那个老头?”赵夯扛著他的开山斧,上上下下打量著乐池,眼神不善,“俺家主公说了,他忙著练兵,没空见你。让俺带你,隨便转转。” 乐池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这韩策,好大的架子!竟派一个粗鄙武夫来搪塞自己。 他正要发作,却见赵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老头,別不高兴。俺带你看的,可是好东西。比坐在帐篷里喝茶,有意思多了。” 说罢,也不管乐池同不同意,便大步流星地向营內走去。 乐池无奈,只得跟上。 他们最先来到的,是一片巨大的演武场。 场地的中央,一座用巨石和夯土筑成的,模擬函谷关的雄伟关墙,赫然耸立。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乐池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险些站立不稳。 他骇然望去,只见数十辆如同钢铁堡垒般的“开山”重车,在数百名重甲步兵的推动下,正狠狠地撞击著那座模擬关墙。每一次撞击,关墙上都碎石飞溅,尘土瀰漫。 “这是俺们的『破关营』!”赵夯得意地拍著胸脯,“龙贾那老头子,一开始还说俺这法子笨。现在怎么样?再硬的乌龟壳,也经不住俺们这么撞!” 乐池看著那在巨响中不断颤抖的关墙,喉咙有些发乾。他毫不怀疑,真正的函谷关,在这群疯子面前,也撑不了多久。 接著,赵夯又带他来到另一片开阔地。 数千名骑兵,正在进行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演练。 他们时而如旋风般,从两翼包抄;时而又迅速散开,用手中的短弩,对模擬的步兵方阵,进行轮番骚扰射击。进退之间,如臂使指,行云流水。 “这是『游击营』。”赵夯指著场上一个正在发號施令的,面容冷峻的將军,“看到没,那是廉颇。他现在,正教我们韩国的骑兵,怎么在秦国人的地盘上,放火烧粮仓呢。” 乐池的心,沉了下去。秦国引以为傲的骑兵,对上这样一支部队,怕是占不到半点便宜。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片模擬山地的训练场。 数千名身手矫健的士兵,正在攀爬峭壁,穿越丛林,演练著各种伏击和山地作战的技巧。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些手持强弩的弩手,他们能在崎嶇的山路上,精准地命中百步之外的目標。 “这是『山地营』。”赵夯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敬畏,“带头那个黑炭头,是楚国来的景翠。別看他人长得花里胡哨,在山里,比猴子还灵。俺们主公说了,等拿下了函谷关,就让这支部队,去巴蜀,给司马错送份『大礼』。” 乐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破关、游击、山地。 这支联军,哪里是什么临时拼凑的乌合之眾?这分明是一台针对秦国,经过精密设计,分工明確的战爭机器! 就在乐池心神激盪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相邦大人,觉得我这军营,如何?” 乐池猛地回头,只见韩策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他身边,还跟著那个曾搅动东胡风云的年轻人,陈平。 “韩……韩侯。”乐池连忙行礼,额上已渗出冷汗。 “不必多礼。”韩策笑了笑,“我知相邦来意。也知贵国君主,正在秦国与我联盟之间,犹豫不决。” 他没有给乐池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秦国能给中山的,无非是赵国常山之地。一块需要你们用族人的性命,去跟赵国死磕,才能得到的,画在纸上的饼。”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而我,能给中山的,是三样东西。” “第一,是商路。陈平,你跟相邦大人说说。” 陈平上前一步,微笑道:“相邦大人,我韩氏商行,已与东胡诸部,达成了贸易协定。下一步,我们將打通一条从燕国,经东胡,直抵更北方的商路。 这条商路,若能经过中山,每年带来的利润,恐怕十个常山之地,也换不来。” 乐池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第二,是安寧。”韩策继续道,“东胡诸部,如今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偶尔串串门,喝喝酒,是很正常的。但如果,有人想动我的朋友的朋友,那我的朋友们,脾气可能就不太好了。” 赤裸裸的威胁!乐池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至於第三样……”韩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是未来。” 他指著那片还在操练的,由四国將士组成的军营。 “相邦,你看到的,是一个正在融合的,崭新的华夏。在这盘棋里,中山国,可以选择做秦国手中的一颗棋子,隨时可以被牺牲。 也可以选择,加入我们,成为这台机器的一部分,共同开创一个,属於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是做棋子,还是做棋手。请相邦回去,告诉你家大王。让他,自己选。” 当晚,乐池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盪阴大营。 他坐在顛簸的马车上,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韩策最后的那句话。 他知道,中山国,已经没有了犹豫的时间。 棋局,已至中盘。落子,无悔。 第91章 魏繚的燕国棋局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91章 魏繚的燕国棋局 中山国相邦乐池,如同丟了魂魄一般,离开了盪阴大营。 他带回去的,不仅是韩策那三样无法拒绝的“礼物”,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恐惧,迅速在北方的贵族圈中蔓延,比最快的战马跑得还快。 蓟城,燕王宫。 张仪已经在这里盘桓了近一月。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冰天雪地里,徒劳地想点燃一堆湿柴的旅人。东胡的异动,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他知道,燕王噲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曾经燃起的贪婪之火,如今只剩下摇曳不定的疑虑。 他每日奔走於燕国公卿府邸,费尽口舌,描绘著秦国一统天下后,燕国將如何封王裂土,与秦共治。 可那些燕国贵族,只是微笑著听,点头称是,却再无人像当初那般,与他共商“伐赵大计”。 他们的话题,总会不经意地,拐到韩氏商行新出的琉璃盏,或是那条传说中能通往极北,遍地黄金的商路。 张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他的连横之术,无往不利,因为它建立在人性最根本的“利”与“怕”之上。可这一次,他的对手,给出了更大的“利”,也製造了更近的“怕”。 就在张仪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消息,让本已冰封的蓟城,再起波澜。 韩侯的另一位使者,到了。 来者,非是巧舌如簧的陈平,亦非富甲天下的钱三多,而是那个在少梁之战后,便鲜有露面的前魏国將军,如今的新韩参谋部次官——魏繚。 魏繚的到来,悄无声-息。他没有张仪的排场,只带了数名隨从,一身寻常布衣,风尘僕僕,像个游学的士子。 燕王噲在偏殿接见了他。这一次,张仪也被“请”来作陪。 燕王噲想看看,韩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罪臣魏繚,见过大王。”魏繚躬身行礼,姿態放得很低。他曾是魏將,与燕国也曾有过摩擦,自称“罪臣”,既是谦逊,也暗含著与过去割裂之意。 “魏繚將军不必多礼。”燕王噲看著这个面容刚毅,眼神沉静的男人,“寡人听闻,將军如今在新韩,身居高位,为何会亲至我这苦寒之地?” “为大王解惑而来。”魏繚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一旁的张仪,“也为张仪先生,送行而来。” 张仪脸色一沉。 魏繚没有理他,他从隨从手中,接过一卷巨大的地图,在殿中缓缓展开。那不是普通的疆域图,而是一副详细的北方地势与族群分布图。 赵、燕、中山、东胡、林胡、楼烦……山川、河流、草场、隘口,標註得清清楚楚。 “大王请看。”魏繚指著地图,“张仪先生许诺大王,取赵国常山之地。听上去,很美。可要拿到这块地,燕国需要付出什么?” 他拿起一根代表燕军的红色小旗,插在蓟城。“燕军主力南下,攻打赵国。赵国虽主力在盪阴,但其边军之悍勇,天下皆知。此战,燕军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没有三五年,恢復不了元气。” 他又拿起一面代表齐军的蓝色小旗,放在燕国东境。 “届时,齐国会坐视大王您,吞下常山,成为北方霸主吗?恐怕,不等您的军队从赵地撤回,齐人的战车,已经开到了蓟城门外。” 最后,他拿起一把黑色的棋子,洒在燕国北方的草原上。“还有这里,东胡诸部。他们如今是韩氏商行的朋友,有利则来。可若燕国与赵国两败俱伤,国力空虚。大王您觉得,这些草原上的狼,会不会撕毁盟约,南下劫掠,分一杯羹?” 魏繚没有一句慷慨激昂的陈词,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又一个冰冷的事实。 每说一句,燕王噲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张仪终於忍不住了,他冷哼一声:“一派胡言!我大秦既与燕国结盟,岂会坐视齐国来攻?东胡之流,更不过是乌合之眾,何足掛齿!” “是吗?”魏繚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张仪,“秦国如何帮?从函谷关派兵,穿越三晋之地,来救蓟城?还是说,秦国能號令齐国,让他们按兵不动?” “至於东胡,张仪先生久居中原,恐怕不知草原的规矩。他们的確是乌合之眾,但被饿疯了的乌合之眾,比任何精锐之师,都更可怕。 而我韩氏商行,隨时可以断了他们的粮食和铁器。到那时,他们不来抢燕国,又能去抢谁呢?” 张仪被噎得说不出话。 魏繚不再理他,重新面向燕王噲,语气诚恳:“大王,秦国给您的,是一场豪赌。赌注,是燕国数十万將士的性命,是整个国家的未来。赌贏了,得一块残破的常山。赌输了,便是国破家亡。” “而我主韩侯,给燕国的,不是一场赌局,而是一门生意。” “第一,商路。那条北通草原的黄金商路,我主愿將燕国,定为中原的起始点和唯一的货物集散地。所有南下的皮货、马匹,和北上的铁器、丝绸,都必须经过蓟城。 这其中的关税和贸易利润,十年之內,足以让燕国的国库,充盈三倍。这,是写在盟约里的,实实在在的利益。” “第二,安全。我主愿以联盟之名,与燕国、东胡,签订三方互不侵犯盟约。东胡若犯燕,联盟共击之。燕若犯东胡,联盟亦会出面调停。从此,大王可高枕无忧,不必再为北境之患,耗费心神。” “第三,地位。联盟之內,不分大小,皆为兄弟。燕国若加入,便是创始元老。未来,联盟若能击退强秦,重定天下秩序,燕国,將以北方领袖之姿,位列其中,与韩、魏、赵、楚,平起平坐。这,是作为棋手的尊严,而非棋子的宿命。” 魏繚说完,收起地图,再次向燕王噲深深一揖。 “利弊得失,尽在於此。话已至,心已到。魏繚,告退。” 他转身便走,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他来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解惑”,而非“说服”。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燕王噲坐在王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他的脑海里,两幅画面在激烈地交战。 一幅,是张仪描绘的,燕国铁骑踏破邯郸,他自己君临北方,何等快意。但那画面的背景,是尸山血海,是齐国和东胡虎视眈眈的冷笑。 另一幅,是魏繚铺开的。蓟城的港口,商船云集,驼队络绎不绝。北方的草原,狼烟止息,牧歌悠扬。而在中原的会盟大典上,他燕王噲,与韩、魏、楚、赵之主,並肩而立。这画面,少了些铁血的豪情,却多了一份安稳的富足与长久的尊荣。 许久,燕王噲抬起头,看向脸色已成猪肝色的张仪,缓缓开口。 “张仪先生,一路辛苦。寡人,就不远送了。”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张仪身子一晃,他知道,大势已去。他朝著燕王噲,拱了拱手,那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木偶。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大殿。 殿外的风,依旧凛冽。张仪抬头望向西方的天空,那里,是咸阳的方向。 他第一次感到,那座坚不可摧的雄城,竟显得如此遥远和孤单。 第92章 秦国的经济困境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92章 秦国的经济困境 咸阳宫,宣政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固住空气。嬴渠梁坐在王座上,面色阴沉如铁。 他面前的案几上,没有战报,而是堆放著一卷捲来自关中各地的民情和市易简报。 “上个月,雍城米价,一石三百钱。这个月,五百钱。” “蓝田的铁官,报称矿石短缺,產量减半。可黑冰台查明,是工匠们吃不饱饭,无力採掘。” “国库的盐,快见底了。再不想办法,军队的用度,都將难以为继。” 一名负责內政的老臣,用乾涩的声音,一条条匯报著。每一条,都像一把锥子,扎在殿中所有人的心上。 盪阴的八万联军,如同一座大山,压得秦国喘不过气。而比军事压力更可怕的,是经济上的窒息。 韩策的“盟信券”和韩氏商行的贸易网络,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蜘蛛网,將秦国死死地罩住。 这张网,不仅隔绝了秦国与山东六国的正常贸易,更在疯狂地从秦国境內,吸取著血液。 一些胆大包天的商人,冒著被砍头的风险,將秦国的铜料、粮食,偷运出函谷关,去换取利润丰厚的“盟信券”。 再用券,从韩氏商行换回精盐、布匹等紧俏物资,回到秦国境內,以十倍的价格出售。 一来一回,秦国的战略物资在流失,民间的財富被掏空,物价飞涨,人心惶惶。 “一群硕鼠!一群国贼!”嬴渠梁一拳砸在案上,眼中血丝密布,“商君!我大秦的律法,难道就管不住这些利慾薰心的商人吗?” 商鞅从队列中走出。 他比之前更加消瘦,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君上,律法,只能惩治罪恶,却无法消除催生罪恶的土壤。”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韩策此计,毒辣无比。他用『利』,撬动了我大秦的根基。要想破此局,堵不如疏,更要刮骨疗毒。” “如何刮骨疗毒?” “其一,行『军管市易』。”商鞅走到殿中,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即日起,关中所有郡县,粮、盐、铁、布,四大项物资,全部由官府统一调配,统一定价。 民间不得私自交易。所有商贾,必须在官府登记,凭『行商符』,在指定区域,贩卖指定货物。违者,以通敌论处,夷三族!” 此令一出,朝堂譁然。 这等於,是彻底废除了自由市场,將整个秦国的经济,都纳入了战时管制。 “如此一来,岂不是断了天下商贾的生路?”一名官员忍不住出言反对。 “国將不存,何谈生路?”商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商贾逐利,本性如此。但若其利,有损於国,那这利,便是毒瘤,必须割除!” “其二,开『西南商路』。”商鞅指向地图的另一端,“司马错將军南下伐蜀,进展顺利。巴蜀之地,物產丰饶,更有井盐。一旦全境拿下,我大军所需之粮草、盐铁,便可自给自足。同时,可从巴蜀,经由夜郎、滇国,与南方的百越交易,开闢一条全新的商路。 用我秦国的兵器,换取他们的香料、象牙、珠玉。再將这些奇货,贩卖至西域,换取战马和黄金。韩策能结盟,我大秦,亦能!” “其三,铸『秦半两』。”商鞅从袖中,取出一枚新铸的圆形方孔铜钱,“韩策有『盟信券』,我大秦,有『秦半两』。此钱,以国家信用为担保,形制统一,分量標准。下令,全国之內,废除所有旧幣,一切交易,皆以此钱为准。 同时,提高军功爵赏赐,立功將士,除田產外,一律以新钱发放。让国人知道,为国征战,不仅能得爵位,更能得实实在在的財富。” 军管市易,断绝对內失血。 开西南商路,谋求外部输血。 统一货幣,重塑內部循环。 三招连环,招招狠辣,直指要害。这是一个庞大的,旨在將整个国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底改造为一台战爭机器的计划。 嬴渠梁听著商鞅的计划,他那颗焦躁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他看到了商鞅那张苍白脸孔下的疯狂与决绝。 为了这个国家,商鞅,已经赌上了一切。 “准!”嬴渠梁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寡人给你全权!黑冰台,各郡县守,皆听你调遣!寡人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內,寡人要看到一个不再为米价发愁,一个能为前线提供源源不断兵甲粮草的新秦国!” 命令下达,整个秦国,这头被经济枷锁捆住的巨兽,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一场史无前例的经济风暴,席捲了关中大地。 无数官吏,手持文书,冲入各大市集,查封商铺,將囤积的物资,尽数收归官府。 粮价被强行压了下来,但市场的萧条,也前所未有。 一支由黑冰台精锐组成的“经济纠察队”,如同黑色的幽灵,游荡在各个关隘和渡口。他们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便可杀人。 旬月之间,被掛在城门楼上示眾的走私商贾,多达数百人。一时间,秦国境內,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咸阳城外,一座巨大的新铸钱坊,拔地而起。日夜炉火不熄,叮噹之声,不绝於耳。一枚枚崭新的“秦半两”,如同血液一般,被输送到国家的各个角落。 然而,改革的阵痛,是剧烈的。 那些被剥夺了財富的旧贵族和大地主,在暗中串联,怨声载道。那些习惯了投机倒把的大商贾,更是对商鞅恨之入骨。 一日,商鞅从府邸返回咸阳宫的途中,一辆失控的马车,疯了一般,向他的座驾衝来。护卫的卫士,拼死挡住了马车,车夫当场服毒自尽。 商鞅坐在车內,自始至终,面不改色。 他只是撩开车帘,看了一眼那车夫的尸体,淡淡地说了一句:“查。背后之人,无论牵涉到谁,一律按谋逆罪论处。” 当晚,咸阳城內,数个与旧贵族有染的府邸,被黑冰台的甲士团团围住。哭喊声,求饶声,响彻半个夜空。 天亮之时,咸阳的菜市口,多了十几颗悬掛示眾的头颅。其中,不乏嬴姓宗室的远亲。 至此,秦国之內,再无人敢公然反对商鞅的政令。 这头巨兽,在经歷了痛苦的刮骨疗毒之后,虽然伤痕累累,却重新站稳了脚跟。 它的肌体,正在以一种扭曲而强大的方式,重新聚合,准备著下一次,更猛烈的反扑。 第93章 韩策的练兵新法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93章 韩策的练兵新法 秋风扫过盪阴平原,將联军大营的旗帜,吹得哗哗作响。 前线,秦军龟缩不出,廉颇的“游击营”將崤山內外梳理了一遍又一遍,除了抓到几只迷路的兔子,再也找不到一个秦国的斥候。 后方,燕国已经派来正式的使节,商討入盟的具体事宜。 中山国也彻底老实了,甚至主动送来了牛羊马匹,以示“诚意”。 秦国內部,商鞅的铁血改革,虽然暂时稳住了阵脚,但其过程中的血腥与混乱,也通过“瓦雀”的网络,源源不断地传到了韩策的案头。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大帐之內,將领们也渐渐放鬆下来。赵夯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该组织一场围猎,让弟兄们解解闷。 然而,韩策却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感受到了一股暗流。 “我们的兵,懈怠了。” 在一次参谋部的小范围会议上,韩策一针见血地指出。 陈平点了点头:“秦国坚守不出,我军每日只是重复操演,將士们確实有些提不起精神。尤其是魏、楚两军,他们不比我韩国將士,有保家卫国的切身之感,时间一长,军心必有浮动。” “所以,我们得给他们找点事做。找点比打仗,还有趣的事。”韩策的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三日后,一则將令,传遍了整个盪阴大营。 韩侯宣布,將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天下第一武道大会”。 不,用將令上的话说,是“联盟三军大比武”。 比武分为三项。 第一项,个人勇武。不限兵器,不限国籍,在划定的擂台上,一对一搏杀。优胜者,赏千金,封“联盟第一勇士”称號。 第二项,强弩射远。 各国神射手,比试谁的箭,射得最远,最准。优胜的百人队,全队赏百金,其都尉,官升一级。 第三项,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一项——“红蓝对抗”。 韩策將联军八万之眾,分为“红”“蓝”两军。 以抽籤的方式,將四国军队,彻底打散,混编入两军之中。 红军,扮演秦军。蓝军,扮演联军。 由联盟参谋部,出具一份作战想定。比如,“红军一部,偷袭蓝军粮道,蓝军主力,如何在二十里外,回援並围歼红军。” 两军的將领,也全部打乱。魏国的老將龙贾,可能要去指挥楚国的山地兵。 赵国的廉颇,可能要负责指挥韩国的“开山”重车。 胜负的判定,不由將领说了算,而是由一支三百人的“裁判团”决定。 这支裁判团,由韩策的亲兵卫队和齐国观察团的成员组成,由田忌亲自担任总裁判长。 裁判们手持红蓝两色小旗,跟隨在军队之中。 他们会根据士兵的甲冑、兵器,判定攻击是否有效。 比如,陌刀砍中重甲步兵的盾牌,不算“阵亡”。弩箭射中轻骑兵的无甲部位,则判定“阵亡”。 “阵亡”的士兵,必须立刻退出战场,到后方的“战俘营”报到。 並且,还要写一份不少於三百字的“阵亡报告”,深刻反思自己是怎么死的,是技不如人,还是指挥失当。 这套规则一颁布,整个军营都炸了锅。 “啥玩意儿?打仗就打仗,还写报告?”赵夯瞪著牛眼,第一个表示不解,“俺大老粗一个,识字还没俺儿子多,这不是要俺的命吗?” 韩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写不出来,就让你的书记官代笔。再不行,就去『战俘营』里,听先生讲课,学著写。仗打完了,你要是还只会抡斧头,以后就別想吃肉了。” 景翠对这个“红蓝对抗”倒是很感兴趣,但他对裁判团里有齐国人,表示不满:“韩侯,让齐国人来做裁判,他们偏袒怎么办?” “他们不敢。”韩策笑了,“田忌將军是聪明人。他在这里看到的,学到的一切,都將决定齐国未来的命运。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希望这场对抗,是公平公正的。” 大比武,正式开始。 个人勇武的擂台上,各路猛人,纷纷登场。楚国的勇士,力大无穷,能生撕虎豹。赵国的骑士,身手矫健,马术精湛。魏武卒的百战老兵,招式朴实,却经验老到。 王五也上了台,他凭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劲,连胜七场。最后,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楚国伙头军,用一把杀猪刀,给逼下了擂台。 那伙头军,身法诡异,刀刀不离下三路,搞得王五束手束脚,最后被一刀背,拍在屁股上,狼狈地跳下台去。 “他娘的!不讲武德!掏襠,撩阴,净是些下作招数!”王五气得哇哇大叫。 那楚国伙头军,扛著杀猪刀,嘿嘿一笑:“將军,战场上,敌人可不会跟你讲武德。能活下来,就是好招数。” 这句话,引得周围观战的將士,一阵鬨笑,却也若有所思。 而另一边,“红蓝对抗”的战场,更是成了一锅乱粥。 第一场对抗,廉颇抽到了蓝军总指挥,负责进攻。而他的对手,红军总指挥,竟然是老將龙贾。 廉颇哪里把这位行动迟缓的老將军放在眼里。 他效仿秦军战法,以骑兵为两翼,重车居中,发动了雷霆万钧的衝锋。 然而,龙贾却一反常態。他没有结阵死守,而是指挥著他麾下那支由韩、赵、楚三国士兵组成的“杂牌军”,节节抵抗,且战且退,將廉颇的大军,引入了一片狭长的河谷。 就在廉颇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一举围歼之时。 河谷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无数楚国山地兵,他们推动著巨石和滚木,呼啸而下。 廉颇的骑兵阵型,瞬间大乱。 紧接著,龙贾的“秦军”主力,从谷口杀了回来。最前面的,竟是赵夯指挥的“开山”重车。 这位猛將,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终於找到了发泄口,嗷嗷叫著,將自己的老上司廉颇的部队,冲得七零八落。 廉颇,这位身经百战的宿將,在他的军事生涯中,第一次,被人用他自己的兵,打得“全军覆没”。 当田忌面无表情地宣布,“蓝军主帅廉颇,阵亡”时,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廉颇呆立在帅台上,看著那面代表自己的帅旗,被裁判缓缓降下,他那张古铜色的脸,涨成了紫色。 当晚,“战俘营”里,灯火通明。 数千名“阵亡”的蓝军士兵,愁眉苦脸地趴在草蓆上,在书记官的帮助下,奋笔疾书,写著自己的“阵亡报告”。 廉颇,独自一人,坐在营帐的角落,面前摆著一壶酒,一张白纸。他枯坐了半夜,最终,只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骄兵,必败。” 而隔壁的“战胜营”里,龙贾正被一群兴奋的年轻將领,拋到半空中。 这位老將军,笑得像个孩子。他戎马一生,从未打过如此酣畅淋漓的“胜仗”。 这场大比-武,如同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在整个联军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將士们不再抱怨操演的枯燥,他们开始热烈地討论战术,研究对手。 魏国的步兵,会主动去找楚国的山地兵,请教如何设置陷阱。赵国的骑兵,也开始学习韩国弩手的射击技巧。 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正在这支大军中,悄然发生。 田忌將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他在给齐王的最新密信中写道: “大王,韩策非是在练兵,他是在创造一种思想。一种让士兵学会思考,让將军学会谦卑的思想。盪阴之军,已从一块百炼精钢,开始蜕变为一柄拥有自己灵魂的利剑。 此剑,即將出鞘。天下,將为之颤抖。” 第94章 张仪的新游说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94章 张仪的新游说 张仪是在一个清晨离开蓟城的。 没有欢送的仪仗,没有惜別的官员,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的行人。 来时前呼后拥,去时孑然一身。北国的寒风,像是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恶意,从空旷的长街尽头呼啸而来,捲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那袭曾经在列国宫殿中顾盼自雄的黑色深衣,此刻显得格外单薄。 燕王噲最后那句“寡人,就不远送了”,比这风雪还要冷。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扎进他素来自傲的心里。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座朴实而坚固的燕王宫,只是挺直了脊樑,一步步走向城门。 他不能让那些在城墙垛口后偷窥的目光,看到一丝一毫的狼狈。 马车在官道上顛簸,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单调而乏味。张仪闭目靠在车壁上,脑海里却怎么也挥不去魏繚的身影。 那个男人,没有滔滔不绝的雄辩,没有金银珠宝的炫耀,他只是在燕王噲的面前,展开了一幅地图。 一幅该死的,比秦国黑冰台绘製的还要详尽的北方地图。 然后,他就像一个冷静的棋手,將燕国的生死存亡,齐国的虎视眈眈,东胡的贪婪反覆,掰开了,揉碎了,血淋淋地摆在燕王噲的面前。 他不是在说服,他是在展示一个已经布好的局。 而燕国,要么入局成为棋手,要么在局外,被棋局的余波碾成齏粉。 相较之下,自己许诺的“常山之地”,是何等空洞,何等遥远。 “韩策……”张仪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年轻的对手,已经完全跳出了传统的纵横捭闔之道。 他不再靠“利”与“怕”去说服君王,而是用一张巨大的商业网络,一条条看得见摸得著的商路,將各国的利益,拧成了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绳索。 他给出的“利”,是能充盈国库的真金白银;他製造的“怕”,是能隨时点燃你后院的草原部落。 这是一种全新的玩法,一种他张仪,从未见过的玩法。 “先生,我们……下一站去哪?”车外,隨从的声音带著一丝迷茫。 张仪睁开眼,眼中的鬱气化作了一片冷酷的寒芒。燕国这条路走不通,天下之大,並非只有燕国。 韩策的联盟看似坚固,但不过是四根柱子撑起的草台班子。 只要抽掉一根,或是让旁边的另一根柱子也跟著摇晃起来,这台子,一样会塌。 “去临淄。”张仪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可……齐王那边,田忌將军已经回国,怕是……”隨从有些迟疑。田忌从盪阴带回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临淄。齐国上下,对韩策的练兵之法,推崇备-至。 “正因为田忌回来了,才更要去。”张仪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田忌看到的是韩策的强,但齐王看到的,除了强,还应该有畏。 一个整合了三晋,收服了燕国,甚至能號令楚国的联盟,它的下一个目標是谁?是西边的秦国,还是东边的齐国?” 他要再去见一次齐王。 这一次,他不谈秦国能给什么,他只谈,韩策將会拿走什么。他要將那柄名为“恐惧”的剑,从齐王的心底,重新拔出来。 然而,现实比蓟城的寒风,更加残酷。 张仪的使团,在临淄城外,便被拦了下来。 拦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齐国上將军田忌。 田忌一身戎装,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风尘僕僕的张仪。 他的身后,是数百名同样身著戎装的齐国技击士,军容严整,目光锐利。 他们看著张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张仪先生,別来无恙。”田忌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田忌將军,別来无恙。”张仪从马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微笑,“仪奉我王之命,有要事求见齐王,还请將军行个方便。” “不巧。”田忌摇了摇头,“大王近日偶感风寒,正在宫中静养,不见外客。至於先生所说的要事……若是劝我大齐与秦结盟,共伐三晋,那便不必说了。” 张仪的笑容僵在脸上。 “將军何出此言?仪此来,是为天下大势,为齐、秦两国百年之好……” “张仪先生。”田忌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你那套说辞,还是留著去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国君主吧。田某刚从盪阴回来,亲眼见识了韩侯是如何將四国散沙,炼成一块精钢。 也亲眼见识了,他是如何用『红蓝对抗』之法,让我齐国宿將,都自愧不如。” 他俯下身,凑近张仪,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你知道吗?在盪阴,打了败仗的將军,哪怕是廉颇那样的名將,都要去『战俘营』里,写三百字的『阵亡报告』。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张仪愣住了。 “这意味著,那支军队,已经开始拥有自己的思想。他们不再是君王將相们手中,任凭摆布的棋子。韩策在教他们,如何打仗,更在教他们,为何打仗。”田忌直起身,目光变得悠远,“一个强大的秦国,是我齐国的对手。 但一个拥有思想的华夏联盟,却可能是我齐国未来的方向。先生,时代变了。你那一套挑拨离间,诱之以小利的把戏,过时了。” 说完,他不再看张仪,拨转马头,扬起马鞭。 “送客。”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张仪的脸上。 数百名齐国技击士,齐刷刷地上前一步,手中长戟顿地,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 那股冰冷的杀气,让张一的隨从们,嚇得连连后退。 张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著田忌远去的背影,看著那些面无表情的齐国士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过时了……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覆迴响。 他引以为傲的口才,他赖以成名的连横之术,他纵横天下的资本,竟然……过时了? 他想反驳,想怒骂,想告诉田忌,政治的本质永远是利益交换,人性的弱点永远是贪婪和恐惧。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田忌说的是对的。 韩策没有改变人性,他只是提供了一种,比自己画出的“大饼”,更诱人,也更触手可及的“烤肉”。 张仪的使团,最终连临淄的城门都没能进去。他们在城外数里的一处驛馆,待了三天。 三天里,张仪派人四处投递拜帖,联络那些曾经与他把酒言欢的齐国公卿。 可那些拜帖,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甚至,他重金贿赂的门房,都把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还附上了一句话:“我家主人说了,如今韩氏商行的『盟信券』,比秦国的金子,好用。” “噗——” 张仪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驛馆那简陋的墙壁上,染红了一片。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在口才,不是输在智谋,而是输给了这个他看不懂的,崭新的时代。 “回咸阳。”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声音嘶哑,带著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知道,在外面耍嘴皮子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韩策已经把棋盘,摆回了战场。 接下来,能决定天下归属的,不再是纵横家的唇舌,而是函谷关前,真刀真枪的廝杀。 第95章 楚国的担忧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95章 楚国的担忧 盪阴大营的“红蓝对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起初的混乱和笑料过后,一种令人敬畏的专业精神,开始在將士们之间瀰漫。 每天的对抗结束,“战俘营”和“战胜营”都会组织復盘。 贏家总结经验,输家剖析教训。 那些歪歪扭扭的“阵亡报告”,也渐渐变得有模有样,甚至有人开始在上面绘製简易的战场示意图,分析自己部队的运动轨跡和敌军的火力覆盖范围。 赵夯这个愣头青,在连续三次因为鲁莽衝锋,导致他指挥的“红军”侧翼被“蓝军”骑兵包抄,被罚写了三篇检討之后,终於老实了。 他开始拉著自己营里的书记官,蹲在沙盘前,研究起了什么叫“佯攻”,什么叫“预备队”。 就连最骄傲的楚国勇士,也在一次模擬山地攻防战中,被一支由魏武卒老兵组成的“蓝军”小队,用极其简单的陷阱和伏击,打得灰头土脸。 景翠虽然嘴上不说,却默默地將那几位魏国老兵,请到了自己的营帐,虚心请教如何在平原地形,利用微小的地势起伏,来构筑防御阵地。 四国军队之间那道无形的壁垒,在这场看似游戏,实则残酷的“战爭”中,被一点点地消融。 他们开始习惯用对方的思维方式去思考问题,开始本能地在战场上,寻找可以弥补自己短板的友军。 田忌每天都泡在“裁判团”里,他看得越多,心中的震撼就越深。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练兵了,这是一种思想的武装。 韩策正在將一群来自不同国家,有著不同习惯和骄傲的军人,塑造成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联军”。 然而,就在大营中的学习氛围日益浓厚之时,一封来自楚国郢都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这片平静的湖面。 “司马错,已破白水关,兵锋直指巴郡!” 中军大帐內,楚將景翠將那捲写著军报的竹简,重重地拍在沙盘上,他那张俊美的脸,因激动和忧虑而涨得通红。 “诸位都看看!这才多久?司马错就已经打到了巴蜀的腹地! 巴蜀之地,民不知兵,郡县守备,形同虚设。 一旦让秦军彻底站稳脚跟,再顺江而下,我大楚国都郢,將直接暴露在秦军的兵锋之下!” 景翠的目光,扫过在座的韩策、廉颇、龙贾等人,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躁。 “韩侯,我等在这里,每日操演,固然能提升战力。 可这就像我们把家里的墙,修得再高,再结实,也挡不住贼人从后门摸进来放火! 后院失火,前门焉能守住?我恳请韩侯,立刻改变战略!挥师西进,强攻函谷关! 只有在正面战场上,给车英施加足够的压力,才能迫使嬴渠梁,將司马错调回!” “不可!”老將龙贾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景翠將军,稍安勿躁。函谷关乃天下第一雄关,车英拥兵十万,以逸待劳。 我军若强攻,即便能胜,也必是伤亡惨重,元气大伤。这正是商鞅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廉颇也抚著短须,沉声道:“景翠將军的担忧,我等都理解。但战爭,非是意气用事。司马错南下,確是心腹大患。 可我们的主力,一旦在函谷关下陷入苦战,便失去了战略机动性。届时,无论巴蜀战局如何,我们都將陷入被动。” 帐內,气氛再次变得凝重。楚国的担忧,是实实在在的。 谁也不能否认,一旦秦国尽得巴蜀之地,整个战略天平,都將向秦国倾斜。 可若因此打乱既定的战略部署,贸然强攻函谷关,又会正中商鞅的下怀。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韩策身上。 韩策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枚代表著司马错大军的黑色棋子,在地图上,缓缓地向巴蜀的腹地移动。 “景翠將军,你的心情,我理解。”韩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楚国,是联盟的南面屏障。楚国有失,则联盟不稳。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抬起头,看向景翠,也看向楚国上大夫屈峕。 “但是,我们不能被敌人牵著鼻子走。商鞅拋出巴蜀这个诱饵,就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放弃我们最大的优势——这支已经初步完成整合的,可以一战而定乾坤的主力大军。”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景翠追问。 “不。”韩策笑了笑,“我们不去看他,我们去打他。只不过,打法要换一换。” 他將目光,转向了帐內另一侧,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阿獠。 “阿獠,你派出的『探路』小队,情况如何?” 阿獠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沙盘上展开。 那是一副比之前任何地图,都更加精细的,从南阳郡通往巴蜀的山川地理图。 上面用红色的硃砂,標註出了秦军的行军路线,以及沿途的关隘、渡口和补给点。 “回主公,秦军南下之路,主要依靠汉水水路运输粮草。 其陆路,需翻越秦岭余脉,道路崎嶇,多是险峻栈道。 尤其是在进入巴郡之前的这段,名为『子午道』的山谷,长达数百里,林深蔽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韩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被標註为“子午道”的红色曲线上,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好。”他点了点头,隨即转身,面向帐內所有將领,沉声宣布。 “我决定,成立一支『猎狼』部队。” “这支部队,人数不必多,三千足矣。但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的目光,落在了景翠身上。 “景翠將军,你麾下的楚国勇士,最擅山林作战,我拨给你一千人。他们是这支部队的骨干。” 景翠猛地一怔,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韩策又看向李大山。 “神机营,出弩手一千。要求,是能在山地奔袭中,保持精准射击的老兵。配给他们最新式的踏张弩和火箭。” “末將领命!”李大山慨然应诺。 最后,韩策的目光,落在了陈平身上。 “陈平,你从驍骑营中,挑选一千骑兵。不要重骑,要最轻便,马术最好的斥候。他们的任务,是为大部队提供侦查和外围警戒。” 陈平躬身领命。 “这支三千人的『猎狼』部队,不设主將。”韩策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我只给你们一个总负责人,由他来协调三军行动。”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屈峕大夫。” 满座皆惊。屈峕自己,也愣住了。他一个文官,如何能指挥军队? “韩侯,这……这万万不可!老臣一介书生,纸上谈兵尚可,临阵指挥,岂不误了大事?”屈峕连忙推辞。 “大夫误会了。”韩策笑道,“我让你做总负责人,不是让你去衝锋陷阵。景翠將军,勇猛有余,但谋略稍欠;李大山,精於战术,却疏於大局;陈平,心思縝密,但毕竟不是沙场宿將。 这支部队,深入敌后,任务艰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猛將,而是一个能压得住阵脚,能协调各方,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冷静判断的『大脑』。 屈峕大夫,你德高望重,深谋远虑,正是最合適的人选。” 韩策环视眾人,继续说道:“『猎狼』部队的任务,不是去和司马错决战,也不是去攻城略地。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骚扰!” “像狼群一样,潜伏在秦军的补给线周围。烧他们的粮草,毁他们的栈道,刺杀他们落单的信使和將领。 总之,用尽一切办法,拖慢他们前进的脚步,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司马错的大军,就像一头奔向巴蜀的猛虎。而你们,就是一群不断在它身上撕咬、吸血的蚊蝇。一口,咬不死它。但千百口下去,足以让它流血不止,心烦意乱,最终,疲惫不堪。” “如此一来,我们既可以有效迟滯秦军伐蜀的进度,为楚国爭取时间,又不必动用主力,可以继续在盪阴,专心致志地,磨礪我们这柄准备刺向函谷关的利剑。” 一番话,说得眾人茅塞顿开。 景翠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朝著韩策,深深一揖:“韩侯深谋远虑,景翠拜服!我楚国儿郎,愿听屈峕大夫號令,定不辱使命!” 屈峕看著韩策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又看了看身旁战意盎然的景翠,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胸中涌起。 他知道,自己参与的,將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开创全新战法的奇袭。 “老臣,领命!” 一场因楚国焦虑而起的內部危机,再一次被韩策用更高明的战略手段,巧妙化解。 他不仅安抚了盟友,更將危机,转化成了一次主动出击的契机。 第96章 秦国伐蜀受阻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96章 秦国伐蜀受阻 秦岭南麓,子午道。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將狭长的山谷,切割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潮湿的空气里,瀰漫著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数万秦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盘踞在这条险峻的古道上,行进得异常艰难。 上將军司马错,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眉头紧锁。 伐蜀之战,比他想像的,要困难得多。 巴蜀的地方守军,確实不堪一击。白水关几乎是不战而降。但真正的敌人,不是人,而是这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 栈道狭窄,仅容一车通过。大军的粮草輜重,只能依靠人力和畜力,缓慢地向前挪动。 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就能让道路变得泥泞不堪,寸步难行。 “报——” 一名斥候浑身泥水,从前方飞奔而来,滚鞍下马,“启稟上將军!前方三十里,栈道被毁!数百米长的木製栈道,被人从中间烧断,悬崖峭壁,我军无法通过!” “什么?”司马错脸色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从痕跡看,应是昨夜。对方手法极为专业,似乎对栈道结构了如指掌,专挑承重的樑柱下手。而且……而且他们在周围,没有留下任何营地的痕跡,就像一群鬼魂。” “又是他们……”司马错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半个月来,这已经是他遭遇的第七次袭击了。 这群该死的“鬼魂”,从不大规模出现,也从不与秦军主力正面交锋。 他们就像一群嗅觉灵敏的饿狼,总能找到秦军最脆弱的环节,给予致命一击。 三天前,一支负责运输攻城器械的辅兵营,在夜间宿营时,被从天而降的火箭,引燃了营帐。 火光冲天中,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密集弩箭,將乱作一团的秦军,射得人仰马翻。 等大队援军赶到时,对方早已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地和上百具秦军士卒的尸体。 五天前,汉水上游的一处重要渡口,负责转运粮草的船队,被早已埋伏在岸边的敌人,用巨石和滚木,砸沉了七八艘船。数千石粮食,沉入江底。 每一次袭击,都精准,狠辣,且不留痕跡。 司马错派出了最精锐的斥候部队,试图追踪这群“鬼魂”的踪跡。可这些斥候,一旦进入深山,便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偶尔有逃回来的,也是惊魂未定,只说在林子里,看到了穿著楚国虎纹甲的勇士,听到了如同鬼魅般的呼哨。 “上將军,工兵营回报,修復栈道,至少需要十天。”副將在一旁,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军粮草,本就吃紧。如今补给线屡屡被袭,大军滯留於此,每日消耗巨大。长此以往,军心必乱啊!” 司马错何尝不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拳击手,一拳挥出,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那支看不见的敌军,正像跗骨之蛆一般,一点点地消耗著他的耐心和军队的锐气。 “传我將令!”司马错猛地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分兵!命裨將白伤,率军五千,沿途清剿!每十里,设一处哨卡,每五里,立一座烽火台!我就不信,掘地三尺,还找不出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 “上將军,不可!”副將大惊失色,“我军本就兵力不足,再分兵五千,主力更显薄弱。万一巴郡守军,趁机反扑,我等腹背受敌,危矣!” “不把这些『蚊子』拍死,我们一步也別想往前走!”司马错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至於巴郡那些软脚虾,他们若敢出城,正好省了我们攻城的力气!执行命令!” 秦军的庞大阵列,开始分化。五千名士卒,脱离主队,如同一张大网,向著子午道两侧的深山,撒了进去。 而在距离秦军主力二十里外的一处隱秘山坳里,屈峕、景翠、陈平、李大山等人,正围著一堆没有点燃的篝火,听著斥候带回的最新情报。 “秦军分兵了。”陈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司马错,到底还是坐不住了。他这一分兵,主力前进的速度,只会更慢。而他派出的那五千人,进入这茫茫大山,就像把一把盐,撒进了大海,连个响都听不到。” “哼,正好!”景翠摩拳擦掌,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他们敢进来,就別想再出去!我手下的儿郎们,早就手痒了!正好拿他们,练练新学的陷阱!” 李大山则冷静地分析道:“秦军分兵清剿,我们的行动空间,会受到一定压制。但同时,也给了我们更多创造战机的机会。我们可以利用地形,引诱、分割、围歼他们的小股部队。” 屈峕一直沉默地听著,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直到眾人都发表完意见,他才缓缓开口。 “司马错是头猛虎,我们不能只拔他的毛,还要打断他的腿。”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简易的地图。 “秦军分兵,看似是昏招,实则是无奈之举。这也说明,我们的骚扰,已经打痛了他。但光痛,还不够。我们要让他,怕。” “景翠將军。”屈峕看向景翠,“你的任务,不是去和那五千清剿部队硬碰硬。我要你,带著你的勇士,继续往南,绕过秦军主力,去一个地方。” 他用树枝,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閬中。巴郡的郡治所在。” “什么?去閬中?”景翠大吃一惊,“我们只有一千人,如何能攻打一座郡城?” “不是攻打,是威慑。”屈峕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文人身份不符的锐利,“司马错的大军,被我们拖在这里。閬中城內,必然空虚。我要你,率领楚国勇士,突然出现在閬中城下。 不必攻城,只需在城外,竖起我大楚的旗帜,射几轮火箭,斩杀几个出城挑衅的秦军將领,然后,立刻撤离。” “这……有何用?”景翠不解。 “用处大了。”一旁的陈平,抚掌笑道,“閬中是巴郡核心,司马错一旦得知郡治受胁,会作何感想?他会以为,我们的主力,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他会以为,整个巴蜀,都將成为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那颗急於求成的心,就会被恐惧和猜疑所占据。一个失去冷静的將领,只会犯下更多,更致命的错误。” 景翠恍然大悟,不由得对眼前这位白髮苍苍的老者,生出几分敬佩。这等攻心之计,比战场上的廝杀,要阴狠百倍。 “那我们呢?”李大山问道。 “我们,”屈峕的目光,扫过李大山和陈平,“我们就在这里,陪秦军这五千清剿部队,好好玩一玩。”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他们不是要设哨卡,立烽火台吗?我们就让他们,一个也立不起来。今夜,就从他们最前面那个百人队,开始。” 夜色,再次笼罩了子午道。 秦军裨將白伤,率领的五千士卒,小心翼翼地在山林中,设立了第一批哨卡。 他自己,则带著一个百人队,驻扎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山坡上,准备等天亮后,便开始修建烽火台。 后半夜,山中起了浓雾。伸手不见五指。 秦军的哨兵,紧张地握著手中的长戟,竖起耳朵,听著周围的虫鸣和风声。 突然,一阵奇异的“咕咕”声,从林子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夜鸟的叫声。 哨兵没有在意。 片刻之后,那“咕咕”声,又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紧接著,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咕咕”声。 哨兵终於感觉不对劲了。 他正要张口示警,一支冰冷的弩箭,便无声无息地,从浓雾中射出,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数十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浓雾中浮现。他们口中,都含著特製的骨哨,模仿著鸟鸣,进行著联络。 李大山的神机营弩手,早已占据了有利地形,手中的踏张弩,对准了那小小的营地。 陈平的驍骑营斥候,则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摸掉了秦军所有的外围哨兵。 当白伤被帐外的廝杀声惊醒,提著剑衝出来时,他看到的,是漫天飞舞的火箭,和如同雨点般落下的弩箭。 他的百人队,在睡梦中,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打蒙了。 “敌袭!敌袭!” 喊声,很快便被惨叫声所淹没。 白伤挥舞著长剑,试图组织抵抗,可他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里。 他只看到自己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撤!快撤!” 他终於感到了恐惧,拨转马头,便想向主力方向逃窜。 然而,一匹快马,早已从侧面的阴影中衝出,马上之人,手持环首刀,刀光一闪。 白伤只觉得脖子一凉,眼前的景象,便开始天旋地转。 天亮,雾散。 司马错接到的,不是清剿顺利的捷报,而是裨將白伤和他的百人队,被全歼的噩耗。 三百里加急的信使,同时送来了另一个让他手脚冰凉的消息。 一支楚国部队,出现在了巴郡郡治閬中城外。 司马错呆立在地图前,看著那枚代表著閬中的棋子,又看了看自己滯留在子午道的大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衝头顶。 他终於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第97章 联盟情报整合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97章 联盟情报整合 子午道的消息,如同山间最清冽的风,吹入了气氛日渐沉闷的盪阴大营,带来了久违的振奋。 当景翠从信使手中接过那封由屈峕亲笔所书,用楚国特有蜡印封缄的战报时,他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竹简上,屈峕用他那沉稳而克制的笔触,描绘了一场堪称完美的猎杀。分兵清剿的秦军裨將白伤,授首;其麾下百人队,全歼;閬中城下,楚旗飘扬,秦军郡守闭门不出,惶惶不可终日。 司马错的大军,被死死地钉在了子午道上,进退维谷,士气大挫。 “痛快!”景翠猛地一拍大腿,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泛著兴奋的红光,“屈峕先生这招『围魏救赵』,不,是『扰后惊心』,用得当真绝妙!我楚国儿郎,总算没给联盟丟脸!” 他此刻的心情,远非一个“痛快”所能形容。 那是一种被委以重任,並且不负所托的巨大荣耀感。 之前对韩策的所有不满和猜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肺腑的敬服。 中军大帐內,笑声一片。龙贾老將军抚著鬍鬚,连连点头,看向景翠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讚许。 廉颇更是直接,拎起酒壶给景翠满上一碗:“此战,你楚国山地营,当记首功。这一碗,老夫敬你!” 唯有韩策,在最初的欣慰之后,便又陷入了沉思。 他看著沙盘上那条从子午道延伸至巴蜀的漫长补给线,眉头微蹙。 陈平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问道:“主公,可是仍在担心?” “司马错是头猛虎,被蚊蝇叮咬,只会让他更加暴躁,却不会让他坐以待毙。”韩策的手指,在地图上秦国的腹地轻轻敲击著,“商鞅的改革,已经初见成效。秦国內部的经济正在恢復,他们能撑得比我们想像的更久。 一旦司马错缓过神来,不惜代价,强行打通子午道,甚至开闢新的补给线,屈峕先生他们,就会陷入危险。”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內眾人:“我们不能只满足於战术上的胜利。我们必须看得更远,看得更深。我们要知道,秦国这头巨兽,它的每一根血管在哪里,它的每一次心跳是强是弱。我们必须拥有一双能洞穿所有迷雾的眼睛。” 他的话,让帐內的热烈气氛,慢慢冷却下来。 “主公的意思是……”陈平若有所思。 “整合情报。”韩策一字一顿,“今日,我们能知司马错之困,是因为有『瓦雀』。但我们对秦国內部,对商鞅改革的具体成效,对嬴渠梁的真实意图,对函谷关內车英新军的真正状態,所知,依旧是片面的,零散的。” 他站起身,环视著在座的廉颇、龙贾、景翠,以及各国派驻在参谋部的代表。 “我知道,魏国有『黑衣』,赵国有『耳目』,楚国有『风语者』。诸位的情报网络,各有侧重,各有传承。但它们就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各自为战。 我要做的,就是將这些棋子,串联起来,织成一张天罗地网。一张能覆盖从咸阳宫的王座,到边境小村农夫酒后醉话的天罗地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情报,是一个国家最核心的机密。韩策这个提议,无异於要求各国,將自己最锋利的匕首,最深藏的底牌,交出来,放到同一个盘子里。 一名楚国代表,立刻面露难色:“韩侯,此事……事关重大。各国谍报,皆由国君直辖,我等,无权做主啊。” 魏国的老將龙贾,也皱起了眉头。魏国的“黑衣”,多是世代传承的死士,只听魏王號令,要他们向外人分享情报,难於登天。 “我明白各位的顾虑。”韩策似乎早料到会有此反应,“我並非要吞併各位的网络,更无意窥探各国的內政机密。我提议,成立一个独立於四国之外的『联盟情报总署』,代號,『鹰眼』。” 他看向帐外,阿獠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悄然出现在门口。 “『鹰眼』总署,由阿獠负责。它的职能,只有一个:整合、分析、研判所有关於秦国的情报。 各国的情报机构,无需向『鹰眼』匯报你们的组织架构和人员名单,你们只需將探查到的,关於秦国的原始情报,通过加密渠道,统一匯总到这里。” “作为交换,”韩策加重了语气,“第一,『鹰眼』的所有经费,由我新韩一力承担。包括为各国情报人员,提供更精良的装备,更丰厚的抚恤。 第二,『鹰眼』分析出的所有结论和情报简报,將无差別地,同时递交到四国君主和盪阴参谋部。信息共享,决策透明。 第三,我韩氏商行遍布天下的网络,以及『瓦雀』的所有渠道,也將对『鹰眼』全面开放。” 他的条件,优厚得让人无法拒绝。不出钱,不交人,不泄密,还能免费得到一个更强大的情报分析中心,以及韩策那神秘莫测的“瓦雀”网络的支持。这哪里是整合,这分明是送福利。 帐內,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各国代表,都在飞快地盘算著其中的利弊。 就在此时,赵夯那不合时宜的大嗓门,从帐外传了进来:“开会怎么不叫俺?俺刚从『战俘营』出来,检討写得头都大了!你们这些神神秘秘的傢伙,又在商量啥好事?” 他扛著斧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到帐內凝重的气氛和一眾愁眉苦脸的代表,不由得一愣:“咋了这是?一个个跟丟了钱似的。是不是秦国那帮孙子,又搞啥么蛾子了?” 陈平忍著笑,走过去將他拉到一旁,低声解释了几句。 赵夯听完,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俺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不就是把听来的消息,都告诉阿獠兄弟嘛!这有啥难的?俺们赵国的『耳目』,头儿跟俺是拜把子的兄弟。 回头俺跟他说一声,让他把听来的屁话,不管是香的臭的,都给阿獠送一份不就完了!多大点事儿,值得你们在这儿愁眉苦脸的?” 他这番粗俗却直白的话,像是一把大锤,敲碎了帐內那层微妙而虚偽的窗户纸。 是啊,多大点事儿?如今四国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抱著那点门户之见,藏著掖著,又有什么意义? 廉颇第一个表態,他看向韩策,声音沉稳:“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赵国之事,老夫可以做主。『耳目』,会全力配合『鹰眼』。” 景翠也哼了一声,他虽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赵夯的话糙理不糙。他看向身旁的楚国代表:“回头你给我王写信,就说这是我景翠的意思。谁敢在这事上拖后腿,別怪我回国之后,找他练练拳脚。” 那楚国代表苦笑一声,连忙点头。 龙贾长嘆一声,最终也点了点头:“老臣,会尽力说服大王。” 一场潜在的纷爭,竟被赵夯这个愣头青,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搅黄了。 韩策看著赵夯那张茫然的脸,不禁莞尔。有时候,一力,可破十会。 会议结束,阿獠留了下来。 韩策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图纸,交到他手中。 “这是宜阳新建的总部大楼图纸。地下的三层,是专门为『鹰眼』准备的。我需要你在那里,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情报中心。”韩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我需要標准化的情报格式,统一的加密和解密系统,最快的信鸽和驛马传递网络。 我需要一个巨大的沙盘,能实时更新秦国的兵力调动。我需要一面墙,掛满秦国所有重要將领和官员的画像、履歷、性格弱点分析。” “我要让『鹰眼』,成为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大脑。我要让车英在函谷关里,打个喷嚏,半个时辰之內,这份情报,就要摆在我的案头。” 阿獠接过图纸,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著韩策。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三月。” “三个月后,鹰眼,將笼罩秦国。” 第98章 赵国的行动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98章 赵国的行动 “鹰眼”总署成立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联盟高层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而当第一份由“鹰眼”整合分析出的情报简报,通过加密渠道,同时送达韩、魏、赵、楚四国君主案头时,所有的疑虑,都化作了震惊。 那份简报,只有薄薄三卷竹简。 第一卷,是秦国经济。 上面用精准的数字,罗列了商鞅推行“军管市易”和“秦半两”后,关中各郡县的米价、盐价、铁价的详细变化。 甚至还附上了一份黑冰台“经济纠察队”的杀人记录,以及因此引发的数次小规模民变。 结论是:秦国经济虽暂时稳住,但其內部,如同一个高压的火炉,民怨沸腾,暗流汹涌,全靠商鞅的铁腕强行压制。 第二卷,是秦国军事。 上面不仅有司马错在子午道兵力、粮草的每日消耗估算,更有函谷关內,车英十万新军的详细编制、换防规律,乃至某个百將一级军官的赌博嗜好。 结论是:秦军主力,貌似强大,实则已被拖入一场他们最不擅长的消耗战,士气正在被一点点磨损。 第三卷,是秦国外交。上面详细记录了张仪出使燕国、齐国失败后,狼狈返回咸阳的路线。 更惊人的是,简报中附上了一封密信的誊抄本。那是张仪在返回途中,秘密派人送往中山国大將司马賙的亲笔信。 信中,张仪痛陈利害,怂恿司马賙发动兵变,夺取中山国政权,而后与秦国里应外合,共击赵国。 三卷简报,条理清晰,证据確凿,分析鞭辟入里。任何一个君主,拿到这份情报,都如同开启了上帝视角,秦国在他们面前,再无秘密可言。 赵王接到这份简报时,正在为中山国之事,寢食难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当他看到张仪与司马賙勾结的密信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立刻召见廉颇派回邯郸的副將,在確认了简报的真实性后,当即下令:赵国边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態。 同时,他授予了远在盪阴的廉颇临机专断之权,全权处理中山国事务。 盪阴大营,廉颇的帅帐之中。 这位宿將,正对著一份巨大的北方地图,与陈平、赵夯二人,商討著对策。那份“鹰眼”简报,就摊在地图旁。 “这个司马賙,狼子野心,不死不休!”赵夯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碗乱跳,“依俺看,甭跟他废话!主公给廉颇將军这么大的权力,乾脆就让俺带上破阵营,直接杀到灵寿城下,把那姓司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莽夫!”廉颇瞪了他一眼,却並无多少责备之意,“中山国虽小,但其民风剽悍,城池坚固。强攻,即便能胜,我赵国也必將付出惨重代价。到头来,只会让西边的秦国,和东边的齐国,看我们的笑话。” 陈平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烹著茶,闻言笑道:“赵夯將军此言,虽是气话,却也点明了关键。对付中山国,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如今,『鹰眼』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司马賙,就是中山国这条毒蛇的七寸。我们不必打蛇,只需让中山王,自己把这条蛇给斩了。” “如何攻心?”廉颇来了兴趣。 陈平將一杯热茶,推到廉颇面前,竹筷轻点地图,一个周密的计划,已然成型。 “第一步,『兵临城下』。”陈平的竹筷,点在了赵国与中山国接壤的边境线上,“廉颇將军,您只需將麾下最精锐的赵边骑,调往边境,每日操演。 动静要大,旗帜要多,让中山国看到,我们隨时可以踏破他们的国门。这叫『示之以威』。” “第二步,『釜底抽薪』。”竹筷移动,在中山国北面的东胡、林胡、楼烦等部落的领地上,画了一个大圈,“我韩氏商行,將立刻启动第二轮『北境大採购』。 这一次,我们採购的牛羊皮货,价格再提一成。 同时,向各部落首领,无偿『赠送』一批最新式的军用手弩和鎧甲。唯一的条件,就是请他们『协助』赵军,进行一场『联合军事演习』。 演习的地点,就在中山国的北部长城之外。这叫『断其羽翼』。” “第三步,『杀人诛心』。”陈平的竹筷,最后,重重地落在了中山国的都城——灵寿。“这一步,最为关键。” 他看向廉颇:“將军久镇北疆,在中山国朝野,可有能说得上话的旧识?” 廉颇抚著短须,沉吟片刻:“相邦乐池,为人持重,颇有远见。上次出使我大营,对我主公推崇备至。我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足够了。”陈平微微一笑,“我会派人,將张仪与司马賙的这封密信,『不经意』地,送到乐池相邦的手中。同时,在灵寿城內,散布流言。 就说司马賙早已是秦国的人,他鼓动攻赵,就是想借赵国之手,削弱中山国力,而后引秦军入关,卖国求荣。他私藏的秦国兵器和粮草,就是铁证!” “最后,”陈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將军可以亲笔写一封信,给中山王。信中,不谈威胁,只谈友谊。 就说,听闻中山有內乱之忧,赵国作为邻邦,愿意出兵,『帮助』中山王,清除叛逆,稳定局势。” 威逼,利诱,离间,栽赃,再假惺惺地伸出“援手”。 一套组合拳下来,环环相扣,阴狠毒辣。 赵夯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陈平,你这心,比墨水还黑啊!俺以后可不敢得罪你。” 廉颇却是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欣赏。这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手段,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戎马一生,擅长的是正面衝杀,对於这等不见血的刀光剑影,向来是短板。如今有陈平辅助,如虎添翼。 “好!就这么办!”廉颇当即拍板。 计划,立刻付诸实施。 数日之內,整个北方边境,风云突变。 廉颇亲率一万赵边骑,陈兵於中山国南境。 铁骑往来,尘土蔽日,肃杀之气,直透灵寿。 与此同时,韩氏商行的商队,如同草原上最受欢迎的客人,满载著食盐、铁器和兵甲,出现在东胡、林胡等部落的王帐之前。 面对著雪白的精盐和锋利的兵器,以及韩氏商行那高得离谱的收购价,各部落首领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当韩氏商行的管事,“委婉”地提出,希望他们能配合“盟友”赵国,去中山国边境“溜达溜达”时,首领们拍著胸脯,欣然应允。 霎时间,数万草原骑兵,从北面,如乌云一般,压向了中山国的长城。 灵寿城內,更是人心惶惶。 司马賙暗通秦国,意图卖国的流言,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他府上哪个小妾是秦国派来的奸细,都编排得一清二楚。 而相邦乐池的府上,一封匿名的信件,和一卷誊抄的密信,被悄然放在了书案上。 乐池看著信上那熟悉的,属於张仪的笔跡,以及信中那赤裸裸的,怂恿司马賙兵变夺权的內容,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不敢怠慢,立刻拿著密信,深夜求见中山王。 中山王厝看著那封信,又听著宫外传来的,关於南北两线同时告急的军报,他那张素来阴鷙的脸,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 他终於明白,自己,以及整个中山国,从头到尾,都只是秦国和韩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秦国想用他来送死,而韩策,则想用他来立威。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廉颇的亲笔信,由赵国使者,送到了他的面前。 信中,廉颇的措辞,温和而恳切。他追忆了两国过往的邦交,表达了对中山王处境的“同情”和“担忧”,最后,他“义正言辞”地表示,赵国绝不容许任何外部势力,干涉中山国的內政。若中山王需要,赵国大军,隨时可以入境,帮助他“清君侧,靖国难”。 这哪里是慰问信,这分明是最后通牒! 中山王厝瘫坐在王位上,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要么,被司马賙和秦国,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要么,向赵国,向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联盟,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来人!”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传寡人旨意!大將司马賙,通敌叛国,证据確凿!著禁军,即刻查抄其府邸,將其本人,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另,速备重礼!寡人要派相邦乐池,再赴盪阴,向韩侯,向联盟,递交中山国的……降书!” 当司马賙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戴上枷锁时,他依旧不敢相信。他想不明白,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他不知道,击败他的,不是赵国的铁骑,也不是草原的弯刀,而是一份来自“鹰眼”的,薄薄的简报。 第99章 韩策的政治手腕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99章 韩策的政治手腕 中山国以一种近乎屈辱的方式,彻底倒向了联盟。 相邦乐池第二次来到盪阴大营,带来的不仅是中山王的降书,还有被五花大绑、装在囚车里的前大將司马賙,以及三千匹战马和一万头牛羊,作为“赔罪”的礼物。 消息传开,整个联军大营,一片欢腾。 不费一兵一卒,便彻底解决了一个心腹之患,这等辉煌的胜利,让所有將士,都对韩策的运筹帷幄,佩服得五体投地。 尤其是赵国將士,更是扬眉吐气,看谁都昂著头。 庆功的宴会上,赵夯喝得酩酊大醉,抱著廉颇的大腿,哭得涕泗横流,说他总算不用再担心老家的婆娘,被中山国的野蛮人抢走了。 景翠也难得地放下了他那贵族的架子,与魏国的老兵们勾肩搭背,用半生不熟的魏国方言,吹嘘著楚国勇士在子午道的赫赫战功。 大帐之內,暖意融融,其乐融融。 所有人都认为,在取得这一连串的胜利之后,联盟应该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准备与秦国的最后决战。 然而,韩策却在此时,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提议。 “我提议,成立『联盟议会』。” 在一次只有各国核心將领和政治代表参加的最高级別会议上,韩策语调平静,內容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 他將早已擬好的章程,分发给眾人。 章程规定,“联盟议会”为联盟最高决策机构。韩、魏、赵、楚、燕(待加入)、中山(待加入)等所有成员国,各派出一名军方和一名政务代表,组成议会。 议会每月举行一次例会,商討联盟的战略方向、军费预算、物资调配、战利品分配等一切重大事务。 所有议案,需经半数以上成员国代表投票同意,方可通过。 联盟总指挥,即韩策本人,对议会决议,拥有一票否决权。但若要动用此权力,必须向所有成员国,做出书面解释。 章程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他们立刻明白了韩策此举的深意。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联盟了,这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凌驾於各国之上的政治实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这是在用制度,將这个临时性的军事同盟,变成一个长久而稳固的政治邦联。 “韩侯!”景翠第一个站了起来,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警惕和不满,“我等结盟,是为了共抗暴秦。如今秦人未灭,韩侯便急於集权於议会,这是何意?我楚国数万將士,只听从我王与我景翠的號令,何时轮到一个什么议会,来指手画脚?”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尤其是楚国,作为南方大国,向来有自己的骄傲和独立性。 让他们將一部分主权,交给一个集体决策的机构,情感上,很难接受。 魏国的老將龙贾,也面露忧色,他虽然信服韩策,但毕竟是魏国老臣,思维方式还停留在传统的君臣体系中。 他抚著鬍鬚,迟疑地说道:“韩侯,此举,是否……太过急进了?联盟之內,各国国情不同,军制各异,强行统一,恐生內乱啊。” “我反对的,不是统一,而是集权。”景翠冷冷地补充道,“一票否决权?这与君主何异?那我们这些代表,岂不都成了摆设?” 帐內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这是联盟成立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直接的,针对韩策本人的质疑和路线纷爭。 陈平想要开口解释,却被韩策用眼神制止了。 韩策站起身,没有看情绪激动的景翠,而是走到了沙盘前。 “诸位,我们不妨先看几样东西。” 他从身后的木箱里,取出了几样物品,一一摆在沙盘上。 第一样,是一枚锈跡斑斑的魏国旧幣。 “这是我从一个魏国老兵的行囊里发现的。他说,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当年,魏国称霸中原,这枚钱,可以在天下任何一个地方,换来一斗最好的米。而如今,它在盪阴,连一个烧饼都买不到。” 他又拿起第二样东西,那是一截断裂的弩臂。 “这是赵国的军弩。我问过工匠,它的材质、工艺,都是上品。但它的扳机和箭槽设计,却与我韩国、楚国的弩,完全不同。这意味著,我们的箭矢,无法通用。 一场大战下来,赵国的弩手射光了箭,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我韩国的箭矢堆积如山,却无法使用。” 最后,他拿起了一卷竹简,上面,是各国不同的度量衡换算表。 “一石米,在楚国是多少斤?在赵国又是多少斗?一匹布,在魏国是多少尺?在韩国又是多少寸?为了核算清楚八万大军的粮草消耗,我们的后勤官吏,每日都要为这些无聊的换算,耗费掉一半的精力。” 他將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沙盘上,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眾人。 “诸位,这就是我们联盟的现状。我们看似强大,但我们的內部,却被这些无形的,名为『国別』的墙,分割得支离破碎。我们的货幣,不能流通;我们的兵器,不能通用;我们的度量,没有標准。” “今天,我们能因为共同的敌人秦国,站在一起。可我请问诸位,十年后,二十年后,当我们击败了秦国,这个联盟,又將何去何从?” 韩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心头敲响。 “是分道扬鑣,各自为政?然后为了爭夺一块土地,一口盐井,再打得头破血流,让我们的子孙,重复我们父辈的悲剧?还是说,我们从现在开始,就动手,拆掉这些墙,建立一个共同的家园?” “我提议成立议会,不是为了我韩策的权力!”他的目光,直视著景翠,坦荡而真诚,“我的一票否决权,不是用来独断专行,而是用来在最危急的时刻,承担最后的责任!我更希望,这个权力,永远没有机会被动用。” “议会的目的,是想建立一个平台。一个让我们可以坐下来,像兄弟一样,商討如何统一货幣,如何统一兵器制式,如何统一度量衡的平台! 一个让我们从今往后,不再以韩人、魏人、楚人自居,而是可以骄傲地宣称,我们是『联盟人』的平台!” “景翠將军,你说得对,楚国將士,有自己的骄傲。但这份骄傲,是用来保家卫国,斩杀暴秦的!而不是用来拒绝与袍泽兄弟,使用同一种箭矢的!”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景翠怔怔地站在那里,他那张涨红的脸,慢慢褪去了顏色。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韩策所说的,是超越了个人荣辱和国家界限的,一个更宏大,也更艰难的理想。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一直沉默的廉颇,缓缓站了起来。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將,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枚锈跡斑斑的魏国旧幣,摩挲了许久。 “老夫打了大半辈子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杀过秦人,杀过齐人,也杀过……燕人、韩人。 有时候,午夜梦回,老夫会想,我们到底在为什么而战?守著那点可怜的疆土,提防著身边所有的邻居,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天下吗?”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韩侯今日所言,让老夫,找到了答案。” 他转身,面向所有代表,將那枚旧幣,高高举起。 “老夫,附议!我赵国,愿为联盟,为后世子孙,开此先河!” 廉颇的表態,如同一块巨石,彻底奠定了整个会议的基调。 他那崇高的威望和发自肺腑的言语,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上大夫屈峕,也站起身,向韩策深深一揖:“韩侯之远见,非我等所能及。楚国,附议。景翠將军,只是一时意气,还请韩侯,勿怪。” 景翠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他看著韩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最终,在经过一番激烈的討论和细节修改后,“联盟议会”章程,获得全票通过。 当韩策宣布,联盟第一次议会,將於三日后正式召开时,帐內的所有代表,心中都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参与和见证的,不仅仅是一场战爭的走向,更是一个新时代的,艰难而伟大的诞生。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不在於击败函谷关外的秦国,而在於如何將这间小小的议事帐篷里的共识,变成天下所有人的共识。 这条路,道阻且长。 第100章 秦国的反击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00章 秦国的反击 咸阳宫的宣政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殿外的寒风,顺著门缝钻进来,却吹不散殿內那股凝固的压抑。 商鞅的铁血改革,像一剂猛药,强行止住了秦国內部的经济出血,但拔出萝卜带出泥,关中大地之下,民怨的根须,已经盘根错杂。 嬴渠梁坐在王位上,手指一下下地敲击著案几上的“鹰眼”简报。 这份由韩氏商行在大梁公开售卖的,经过“艺术加工”的情报,如今已是咸阳贵族圈人手一份的“奇闻异事录”。 上面用夸张的笔触,描绘了秦国经济的“崩溃”和司马错大军的“窘境”,最后还附上了一篇由中山国相邦乐池亲笔所书的《罪己书》,痛陈秦国之无信,讚颂联盟之仁德。 这已经不是战爭,这是诛心。 “韩策,这是在用刀子,一刀刀地割我大秦的脸面,放我大秦的血!”嬴渠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的目光,落在殿下那个如標枪般挺立的消瘦身影上,“商君,我们的『秦半两』,能堵住他们的嘴吗?我们的『军管市易』,能填饱所有人的肚子吗?” 商鞅面无表情,他从队列中走出,声音冷得像一块冰:“君上,嘴是堵不住的,肚子,也永远填不饱。 敌人用笔墨当刀枪,我们便只能用真正的刀枪,去斩断他们执笔的手。”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巨幅地图前,那双深陷的眼眶里,燃烧著近乎疯狂的火焰。 “韩策的联盟,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內里,不过是新旧利益的苟合。他用『议会』画了一个大饼,想把所有人都绑上他的战车。 可车上的人越多,心思就越杂。我们无需击败他们所有人,只需让其中几个人,感觉到切肤之痛,这辆看似华丽的战车,便会自行散架。” 商鞅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一个点,一条线。 “其一,子午道。屈峕、景翠之流,不过是些蚊蝇,虽烦人,却不足为惧。 司马错將军之所以被动,非战之罪,乃是山地之困。我已传令,於陇西,徵调三千『羌氐』山民,组建一支新军,號为『黑雕』。”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羌氐之民,生於山林,长於峭壁,攀援如猿,奔走如风,是天生的山地猎手。 “『黑雕』不入主力编制,不负责攻城略地。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以山林为战场,以猎杀为目標,反过来,去掏那支『猎狼』部队的老巢。我要让景翠知道,在真正的山地王者面前,他们那些楚国猴子,不过是些待宰的猎物。” 商鞅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二,河西。盪阴大营,八万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已成骑虎之势。韩策不敢攻,车英不愿出,双方就这么耗著。 这对我们,並非坏事。但我们不能让他们耗得太安稳。” 他的手指,从函谷关,一路划到了魏国的西境。“魏国,是联盟的软肋。龙贾老儿,將其麾下精锐魏武卒,尽数带到了盪阴。其国內,尤其是河西之地,兵力必然空虚。 我提议,由上將军车英,亲选悍將,率铁骑三万,不出函谷,转道北上,自临晋渡河,直插魏国河西郡!”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这不是要与联军主力决战?”一名老臣颤声问道。 “非也。”商鞅冷笑,“此三万铁骑,不求占地,不求决战,只求一个字——『掠』!” “如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刺进魏国的皮肉里。焚其城邑,掠其粮草,掳其民眾。我们不要河西的土地,我们只要让河西的每一寸土地,都燃起烽火,让魏国国都大梁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来自西方的哭喊声。 我倒要看看,当龙贾的老家被人烧成了白地,他还有没有心思,在盪阴的议会上,附和韩策的『联盟大计』! 我更要看看,他魏王,是会哭著求韩策出兵救他,还是会撤回魏武-卒,与我大秦,议和!” 这是一个狠毒到极致的阳谋。它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向联盟最脆弱的神经。 嬴渠梁眼中的血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决绝与兴奋。 “准!寡人不仅要准,还要给这支铁骑,赐名『狼牙』!寡人要让山东六国都知道,惹怒我大秦的下场!” 命令,如同黑色的闪电,从咸阳宫传出。 三日后,秦岭深处。三千名身披黑色皮甲,手持短刃弯刀, 赤著双脚在山石上奔走如飞的羌氐山民,在一名秦国將领的带领下,如鬼魅般消失在茫茫林海。 他们是天生的猎手,沉默、致命,他们的出现,让子午道那原本只是单方面猎杀的游戏,瞬间变得血腥而复杂。 一支由楚国勇士组成的“猎狼”小队,在追击一队秦军辅兵时,突然遭遇了埋伏。 从他们头顶的峭壁上,数十名“黑雕”成员,用绳索悄无声息地滑下,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划出死亡的弧线。 楚国勇士虽然悍勇,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狠辣的攻击方式,一个照面,便被斩杀过半。 一场惊心动魄的反猎杀,在子午道的崇山峻岭间,悄然上演。 而另一边,更为巨大的风暴,正在魏国河西郡的上空酝酿。 秦將子岸,车英麾下最悍勇的年轻將领之一,率领著三万“狼牙”铁骑,趁著夜色,在临晋的冰冷河面上,用早已备好的木板,迅速搭建起一座浮桥。 河西郡的魏国守军,早已习惯了秦军龟缩函谷关的態势,防备鬆懈到了极点。 当三万秦国铁骑的马蹄声,如滚雷般踏上西岸的土地时,岸边的烽火台,甚至没来得及点燃。 屠杀,从黎明开始。 秦军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衝垮了沿途所有简陋的关卡和哨所。 他们没有去攻击坚固的城池,而是化作数百支小队,散入广袤的河西平原。 他们衝进村庄,將所有敢於抵抗的青壮,斩杀殆尽,而后將粮仓付之一炬。他们衝进市集,將所有的牛羊、布匹、铜器,席捲一空。 他们甚至不放过田地里刚刚冒出头的冬麦,纵马践踏,焚烧殆尽。 一座名为“皮氏”的县城,因为关闭城门,拒绝献出城中所有粮草,被子岸亲自率领的主力,用最原始的方式,强行攻破。 城破之后,子岸没有下令屠城。他只是將城中所有的官员、士绅,集中在县衙前的广场上。 当著所有倖存百姓的面,將他们,从老到幼,一一斩首。而后,他將城中所有的財富,堆积在广场中央,任由手下士卒,哄抢瓜分。 做完这一切,他看也不看那些在废墟中哭喊的百姓,率领大军,扬长而去,扑向下一个目標。 恐惧,是比瘟疫更可怕的传染病。 “狼牙”所过之处,再无抵抗。魏国的百姓,拖家带口,向东逃亡。河西郡,这座曾经富庶的產粮之地,在短短十日之內,变成了一片处处烽火,遍地哀嚎的人间地狱。 消息,如同雪片一般,飞向盪阴大营。 当龙贾看到那份由魏王用血写成的求救信,看到上面罗列的一个个被焚毁的家乡城邑的名字时,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將军,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联盟议会的沙盘之上,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整个大营,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刚刚因中山国臣服而燃起的乐观与喜悦,被这股来自西方的血腥寒风,吹得荡然无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韩策身上。 第101章 联盟应对秦国压力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01章 联盟应对秦国压力 联盟议会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就在这样一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召开。 龙贾已经甦醒,被亲兵搀扶著,坚持坐在了代表魏国的席位上。 他那张苍老的脸,在短短一夜之间,仿佛又多了无数道沟壑,浑浊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和绝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沙盘上那片代表著河西郡的区域,那片如今已被无数代表著“烽火”的黑色小旗,插得密不透风的土地。 帐內的气氛,比殿外的寒风还要冷。 景翠的脸色铁青,他看著龙贾那副模样,原本想说的一些风凉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再骄傲,再与龙贾有过节,此刻也无法对一个家园被毁的老人,说出任何刻薄之语。 廉颇抚著短须,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他知道,这是开战以来,联盟面临的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秦国的这一刀,太准,太狠了。 它没有砍向坚固的营盘,而是直接捅进了联盟最柔软的腹部。 “韩侯!” 终於,一名魏国代表,再也忍不住,他站起身,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朝著韩策嘶吼:“我魏国,为了联盟,將举国精锐,尽数调往前线! 如今,我河西百万子民,正惨遭秦寇屠戮,家园尽毁!我请问韩侯,这便是我们信任联盟,换来的结果吗?” 他这一声质问,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帐內的火药桶。 “我王有令!”另一名魏国將领,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插在地上,发出“錚”的一声巨响,“若联盟不能即刻出兵,救援河西,我魏武卒,將即刻拔营回国!纵使战至最后一人,也要与秦寇,血战到底!” “不可!”廉颇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此时分兵,正中商鞅下怀!一旦我军主力分散,车英必將趁势出关,將我等各个击破! 届时,莫说河西,整个三晋,都將沦为秦国的牧马场!” “那你说怎么办?”魏国代表双眼通红地瞪著廉颇,“难道就让我们,眼睁睁地看著国破家亡吗?廉颇將军,你的赵国,与秦不接壤,你当然可以说得轻巧!” “你!”廉颇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够了!” 一声沉稳而有力的断喝,压下了所有的爭吵。 韩策站了起来。 他没有急於辩解,也没有安抚眾人。 他只是缓步走到龙贾的面前,亲自为他倒了一碗热茶,双手递了过去。 “龙贾將军,你的痛,我感同身受。” 龙贾抬起头,看著韩策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睛,颤抖的双手,接过了茶碗。 “韩侯……”他刚一开口,声音便哽咽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韩策按住他的肩膀,“你想让我立刻出兵,你想让我去救你的国,你的民。 这,是人之常情,更是为將之本分。若我韩国家乡有难,我也会这么做。” 他的话,让帐內所有魏国將士的激动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 “但是,”韩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帐內所有人,“我们不能这么做。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是一个联盟。 我们面对的,也不是一群乌合之眾,而是商鞅和车英。 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必须踩在他们的算计之外,而不是踏入他们为我们挖好的陷阱里。” 他走回沙盘前,拿起那枚代表著秦军“狼牙”骑兵的棋子。 “商鞅为什么要派这支部队,直插河西?他真的是为了那点粮草和人口吗?不。他是为了,逼我们分兵。逼我们放弃在盪阴好不容易形成的兵力优势。 逼我们把这支已经初步融合的百战之师,拆散成几支援救各国的疲敝之师。 他这是在用三万骑兵,来撬动我们八万大军的根基。” “那我们怎么办?”景翠终於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乾涩,“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今天秦国能打魏国,明天就能打我楚国的方城。” “当然不能见死不救。”韩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但救,也要有救的法子。敌人想让我们向西,我们偏不向西。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他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沙盘上。 “秦国敢用三万偏师,就搅得我们天翻地覆。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法子,还给他?” “以战止战。”陈平在一旁,適时地补充了四个字。 “没错,以战止战!”韩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与秦军截然相反的轨跡。 那轨跡,没有指向河西,也没有指向函谷关,而是指向了函谷关以南,秦国腹地的一处薄弱地带。 “商鞅以为,我们的目光,都被函谷关和河西吸引了。他以为,他的腹地,固若金汤。他错了。” 韩策拿起一面代表著联盟精锐的令旗,重重地插在了一个名为“武关”的隘口后方,一个叫“少梁”的地方。 “这里,是少梁。秦国当年从魏国手中夺走的故地。如今,是秦军在函谷关前线最重要的粮草和军械转运中心。 车英十万大军一半的粮草,都囤积於此。此地守军,不过五千,且多为二线守备部队,战力低下。” “你的意思是……”廉颇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捅我们一刀,我们就剜他一块肉!”韩策的声音,斩钉截铁,“我提议,立即从联军之中,抽调精锐,组成一支万人规模的『破袭』部队。 绕过函谷关的正面防御,效仿秦军『狼牙』,以雷霆之势,直插少梁! 烧光他们的粮草,抢光他们的军械,把他们的武库,搬迴荡阴!” “秦军在河西杀我们的人,我们就去烧他们的粮!我倒要看看,是龙贾將军的家仇重要,还是车英那十万大军的肚子重要! 子岸在河西抢掠,能抢多少?可我们一旦端了少梁,车英的大军,不出十日,就得断粮! 届时,是子岸灰溜溜地滚回秦国,还是车英放弃函谷关,全军后撤?” 一番话,说得帐內眾人,热血沸腾。 之前的憋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战意。 “好!好一个剜心之计!”廉颇抚掌大讚,“就这么办!让他商鞅也尝尝,后院起火是什么滋味!” 赵夯更是兴奋得嗷嗷直叫,他把开山斧往地上一顿,瓮声瓮气地吼道:“主公!这活儿,俺熟!俺请战!给俺三千破阵营的弟兄,俺保证把那少梁,给你砸个稀巴烂!连地皮都给他刮三尺!” 他这粗鲁的模样,引得帐內眾人一阵鬨笑,那压抑的气氛,终於被冲淡了不少。 龙贾也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韩策面前,老泪纵横,却重重地一揖到底:“韩侯……大恩不言谢。老臣,魏国,都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此战,若需我魏武卒,老臣愿为先锋,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韩策扶起他,摇了摇头:“將军言重了。我们是联盟,没有谁欠谁。只有同生共死。” 他环视眾人,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现在,我以联盟总指挥的名义,提议『破袭少梁』计划。联盟议会,投票表决!” “魏国,同意!”龙贾第一个举起了手。 “赵国,同意!”廉颇紧隨其后。 “楚国,同意!”景翠的声音,洪亮而乾脆。 “新韩,同意。”陈平代表韩策,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一场足以扭转整个战局的雷霆反击,就在这间小小的议事帐篷里,迅速成型。 第102章 韩策的奇袭计划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02章 韩策的奇袭计划 夜,深沉如墨。 盪阴大营的喧囂,早已沉寂。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如流萤般,在巨大的营盘间穿梭。 而在中军大帐后方,一片被亲兵卫队严密隔离开的空地上,却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一万名精挑细选的勇士,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身著便於行动的黑色劲装,脸上涂著遮掩肤色的油彩,沉默地检查著手中的兵器,一股肃杀之气,在夜色中悄然瀰漫。 这些人,是整个联盟的精华。 赵夯的“破阵营”,三千名壮汉,此刻却没了往日的喧囂。 他们没有携带笨重的撞车和巨盾,而是换上了轻便的皮甲,背上除了標誌性的开山斧,还多了一捆捆浸满了桐油的火把和数个牛皮水囊,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猛火油。 赵夯自己,正笨拙地学著陈平的样子,用一块黑布,將自己的大斧头包裹起来,生怕它在行军中,发出半点声响。 他一边包,一边小声嘀咕:“憋死俺了,打仗搞得跟做贼似的。” 李大山的神机营,三千弩手,如同三千尊沉默的雕像。 他们手中的踏张弩,都经过了特殊改造,弩臂用厚布包裹,以减少碰撞声。箭囊里,除了削铁如泥的破甲箭,更多的是一种特製的“鸣鏑”。 箭头上开有小孔,射出后,会发出尖锐的啸叫,既能震慑敌人,也能在混乱的战场上,作为联络和攻击的信號。 王五的驍骑营,与廉颇麾下的赵边骑,共同组成了一支四千人的轻骑部队。 他们是这次行动的眼睛和耳朵。马蹄,全都用厚厚的麻布包裹,马嘴上,套著防止嘶鸣的嚼子。 每一个骑士的背上,都背著一张短弓和一壶箭,腰间挎著环首刀,神情冷峻,目光如鹰。 韩策、廉颇、陈平,站在一处高台上,检阅著这支即將深入虎穴的奇兵。 “赵夯。”韩策开口。 “到!”赵夯一个激灵,大声应道。 “记住你的任务。”韩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不是去攻城,是去放火。 你的目標,不是敌人的脑袋,是他们的粮仓、他们的武库、他们的马厩!我要你,用你最大的力气,把火,给我烧得旺旺的!” “得令!”赵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別的他可能不在行,放火,他喜欢。 “李大山。” “在。” “你的弩,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压制的。”韩策指向沙盘,“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內,用最密集的箭雨,封锁住少梁城墙上所有可能出现抵抗的垛口和箭楼。 为赵夯的部队,爭取足够的时间。 同时,用你的『鸣鏑』,为全军,指明攻击的方向。” “末將明白。” “王五,廉颇將军。” 两人同时出列。 “你们是狼群的獠牙。”韩策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不要你们参与攻城。我要你们,在主力行动之前,扫清少梁外围所有的秦军斥候和游骑。 在主力撤退时,你们要化作一道铜墙铁壁,挡住任何可能追来的敌人。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一个秦军,衝到主力部队的背后。” “韩侯放心!”廉颇抚著短须,眼中战意升腾,“有我老头子在,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王五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胸口,眼神里的狠厉,说明了一切。 最后,韩策將总指挥的令旗,交到了陈平手中。 “陈平,这一万人,我交给你了。记住,我们不是去打一场歼灭战,我们是一场外科手术式的精確打击。时机、速度、撤离,三者缺一不可。 我给你十二个时辰,天亮之后,我要在盪阴,看到少梁升起的黑烟。” 陈平接过令旗,没有豪言壮语,只是深深一揖:“主公,静候佳音。” 子时,大军悄然出发。 一万人的队伍,行进在河西的丘陵与密林之间,除了风声和偶尔的虫鸣,竟听不到半点杂音。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支黑色的幽灵,抵达了少梁城外。 少梁城,依山而建,並非什么雄关要塞。 城墙低矮,防备鬆懈。城头的守军,一个个睡眼惺忪,靠著城堞打著瞌睡。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联军八万大军的眼皮子底下,竟会有一支万人规模的敌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这里。 “动手!” 隨著陈平一声令下,早已潜伏到城下各处的王五和廉颇的骑兵,如同暗夜中弹出的刀锋,悄无声息地扑向了城外那几个简陋的斥候营地。 冰冷的刀锋,抹过一个个还在睡梦中的秦军斥候的脖子,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与此同时,李大山的三千弩手,已经占据了城外一处正对城门的小高地。 “鸣鏑,放!” 咻——!咻咻咻——! 三千支鸣鏑,如同受惊的蜂群,带著尖锐刺耳的呼啸,划破夜空,遮天蔽日般地射向了少梁的南城墙。 那恐怖的啸叫声,瞬间將整座城池从睡梦中惊醒。 城墙上的秦军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这闻所未闻的声势,嚇得魂飞魄散,纷纷抱头鼠窜,寻找掩护。 “破阵营,上!” 就在鸣鏑的掩护下,赵夯一马当先,扛著他的开山斧,第一个冲向城墙。 他身后三千壮士,嘴里咬著刀,背著火把,手脚並用,將数百架早已备好的飞爪,狠狠地甩上了城头。 “给俺上!谁第一个爬上去,俺赏他一坛好酒,一个婆娘!”赵夯压低了嗓子,却依旧吼得地动山摇。 破阵营的士卒,本就是一群亡命徒,此刻更是被彻底激发了凶性。 他们如同矫健的猿猴,顺著绳索,飞快地向上攀爬。 城墙上的秦军將领,终於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呼喊著,试图组织抵抗。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李大山神机营的第二轮打击。 这一次,是破甲箭。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清空了城墙上刚刚冒头的秦军。血雾,在火把的映照下,瀰漫开来。 赵夯第一个翻上了城墙,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一个秦军百將的脖子,像是拎小鸡一样,將他从城墙上,直接扔了下去。 “痛快!” 他抽出背后的开山斧,仰天一声咆哮,那压抑了一路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弟兄们,给俺砸!给俺烧!” 三千破阵营的士卒,如同猛虎下山,冲入了城中。 他们按照事先的计划,分成数十个小队,直扑城內各处要害。 赵夯的目標,是最大的中心粮仓。他一斧头劈开粮仓的大门,看著里面堆积如山的粮袋,眼睛都红了。 “烧!都给俺烧了!” 他將火把,狠狠地扔进了粮堆。乾燥的粮食,遇上浸满猛火油的火把,轰然一声,燃起冲天大火。 城西的武库,城北的马厩,城东的军械坊……一处处火光,接连亮起,很快,便连成了一片火海。 整座少梁城,在黎明的曙光到来之前,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燃烧的火炬。 城中的秦军守將,刚刚穿好盔甲,衝出府邸,便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他还没来得及下达任何命令,一支呼啸而来的鸣鏑,便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李大山,站在城外的高地上,冷冷地放下了手中的强弩。 “撤!” 当城中火势最猛烈之时,陈平冷静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赵夯的部队,砸开了武库,扛著一箱箱崭新的兵器和鎧甲,心满意足地撤了出来。 大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 撤退的道路,早已被廉颇和王五的骑兵,清理得乾乾净净。 大军来无影,去无踪,在天色大亮之前,便再次消失在了河西的丘陵之中,只留下了一座在晨光中,依旧冒著滚滚浓烟的废墟。 数十里外,函谷关的关楼之上。 车英凭栏而立,遥望著南方那道冲天而起的,即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的黑色烟柱,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缓缓捏紧了扶著城堞的手,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韩策……”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著一股冰冷的杀意,“好,很好。” 第103章 秦国的震惊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03章 秦国的震惊 少梁的黑烟,像一根巨大的狼毫,饱蘸著耻辱的墨汁,在秦国蔚蓝的天空上,划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这道伤疤,比子岸在河西点燃的任何一把火,都更灼人。 当消息以一种混合著恐慌与流言的方式,衝进咸阳宫时,整座宫殿的空气,都仿佛被抽乾了。 宣政殿內,死寂无声。 百官们低垂著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一点多余的声响,会引燃王座上那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嬴渠梁没有咆哮,没有摔东西。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份来自盪阴的,印刷精美的“联盟战报”。 这份战报,不知何时起,已经通过韩氏商行的渠道,在咸阳城內悄然流传。 它比秦国自己的军报,来得更快,內容也更“详尽”。 战报用一种近乎戏謔的笔调,描绘了“破袭”部队是如何“受邀”进入少梁,帮助秦军“清理”了堆积过多、恐有霉变之虞的粮草,並“友情带走”了部分可能生锈的兵器鎧甲,以减轻秦军的后勤压力。 文末,还“贴心”地附上了一幅简易地图,標註了少梁城內各处起火点的精確位置,称之为“新韩焰火,贺秦新春”。 每一个字,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呵……”嬴渠梁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乾涩而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新韩焰火,贺我大秦新春。好,好一个韩策。寡人,真是小瞧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將那份战报,轻轻放在面前的案几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將面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製成的沉重案几,踹得凌空飞起,轰然巨响中,撞在殿中的铜柱上,四分五裂。 “商君!”他的声音,终於爆裂开来,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你告诉寡人!我大秦的雄师,我大秦的国门,何时成了別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后花园!我大秦的脸面,何时成了能让竖子小儿,隨意涂抹的画布!” 商鞅从队列中走出,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去看那堆破碎的木料,也没有去看嬴渠梁暴怒的脸。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宣政殿的穹顶,落在了遥远的东方。 “君上,愤怒,是弱者的哀嚎。唯有鲜血,能洗刷耻辱。”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韩策此计,看似天马行空,实则万变不离其宗。 他打的,依旧是攻心为上,动摇我军民之心的老路数。 他越是如此,越证明,他对我大秦主力,心存畏惧。” 一名嬴姓宗室的老臣,终於找到了机会,他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哭诉道:“君上!商君此言差矣!如今关中物议沸腾,民心惶惶。 皆言商君变法,穷兵黷武,以致国库空虚,边防废弛,才让韩贼有机可乘。若不严惩……恐天下不服啊!” “不服?”嬴渠梁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名老臣,“谁不服?让他站到寡人面前来!寡人倒要问问他,是商君的『秦半两』让他吃不饱饭,还是韩策的屠刀,更能让他填饱肚子! 是商君的『军管市易』让他没了活路,还是被韩贼掳去为奴,更能让他活得有尊严!” 他一步步走下王阶,逼视著那名嚇得面无人色的老臣。 “没有商君,此刻的咸阳,早已被『盟信券』,吸成了一座空城!没有商君,此刻的你们,还在为一石五百钱的米价,卖儿卖女!是寡人瞎了眼,还是你们猪油蒙了心?!” “大秦,可以败!但不能散!谁敢在此刻,动摇军心,乱我根基,便是寡人的死敌,是我大秦的国贼!” 嬴渠梁一把抽出旁边卫士的佩剑,剑尖,直指那老臣的咽喉。 冰冷的剑锋,让那老臣两股战战,一股腥臊的热流,顺著裤管,流淌下来。 “滚!”嬴渠梁一声怒喝。 那老臣连滚带爬地缩回了队列,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商鞅自始至终,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嬴渠梁將剑插回鞘中,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走回殿中,看著那幅巨大的地图,许久,才缓缓开口:“车英呢?他的军报,为何还未到?” 话音刚落,一名黑冰台的密探,如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口,单膝跪地:“启稟君上,上將军急报!” 竹简被呈了上来。 嬴渠梁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跡却力透纸背,仿佛是用刀子刻上去的。 “臣,有罪。请君上,准臣戴罪出关,以韩贼万人之血,祭我少梁亡魂。不破联军,誓不回还。” 没有辩解,没有推諉,只有最直接的请战。 “好一个车英!”嬴渠g渠梁紧握著竹简,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作了冰冷的杀意,“寡人,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转身,面向商鞅:“商君,寡人要你,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关中。三个月,寡人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寡人要你,將整个秦国,变成一台只为战爭服务的机器!前线需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哪怕把咸阳宫的铜柱都融了铸成兵器,也在所不惜!” 商鞅躬身一揖,声音不大,却重逾千斤:“臣,领命。” 嬴渠梁再次看向地图,他的手指,在盪阴大营的位置,重重一点。 “传寡人旨意!命上將军车英,即刻整军,尽起关中之锐,兵出函谷!寡人不要什么对峙,不要什么消耗!寡人要一场决战!” “告诉车英,寡人把大秦的国运,都交到了他的手上。他若胜,寡人亲自出关,为他牵马!他若败……” 嬴渠梁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他若败,就不用回来了。寡人会亲率咸阳最后的甲士,与那韩策,死战於函谷关下。 我嬴氏子孙,只有战死的君王,没有投降的懦夫!” 命令,如同咆哮的黑色巨龙,衝出咸阳宫,扑向函谷关。 与此同时,子午道深处。 景翠正带著他的楚国勇士,兴高采烈地清点著一次伏击的战利品。 他们刚刚端掉了一个秦军的百人哨卡,缴获了不少精良的秦军鎧甲。 “他娘的,秦国佬就是阔气,这甲,比咱们的都厚实!”一名楚国兵,拍打著缴获来的胸甲,兴奋地嚷嚷。 景翠也颇为得意,屈峕先生的计策,加上韩侯送来的新式手弩,让他们在这片山林里,如鱼得水。 秦军的清剿部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恐。 “將……將军!不好了!林子里……林子里有鬼!” “胡说八道!”景翠眉头一皱,“什么鬼?” “黑色的鬼!”那斥候声音颤抖,“他们……他们从树上下来,走路没有声音!阿牛……阿牛只是在树上撒了泡尿,脖子……脖子就被人用绳子勒住,拖进林子里去了!连叫都没叫出一声!” 景翠心中一凛,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正要下令全队戒备,一阵悽厉的破空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响起。 那不是箭矢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投掷兵器。 噗!噗!噗! 他身边几名正在炫耀战利品的楚国勇士,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去,只见他们的胸口、咽喉,都插著一种奇特的,状如鸟爪的黑色铁器。 “敌……”一名勇士刚想示警,便口喷鲜血,颓然倒地。 “结阵!戒备!”景翠目眥欲裂,猛地抽出长剑。 然而,已经晚了。 数十个身披黑色皮甲,脸上涂著诡异油彩的身影,如同猿猴一般,从周围的参天古木上,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他们手中,是造型奇特的弯刀和短矛,眼神,是猎人看待猎物时的冷酷与漠然。 为首的一人,身材不高,却异常精悍。 他看著惊慌失措的楚国部队,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笑容,用一种生涩的中原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楚国……猴子……游戏,结束了。” 一支名为“黑雕”的秦军特种部队,终於露出了他们致命的獠牙。 第104章 联盟军的防御准备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04章 联盟军的防御准备 盪阴大营,从未如此热闹过。 陈平率领的“破袭”部队,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凯旋而归。 他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少梁冲天的黑烟,还有上百辆装满了秦军崭新兵器、鎧甲和无数珍贵物资的大车。 当那些闪烁著寒光的秦军制式长戟、强弩和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鎧甲,被展示在校场上时,整个大营都沸腾了。 將士们如同过节一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这些战利品,抚摸著,议论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骄傲和兴奋。 “乖乖!这可是秦军的货色!俺以前跟他们干仗,想缴获这么一副完整的甲,比娶个婆娘还难!”一个魏国老兵,小心翼翼地摸著一副秦军百將的黑铁山文甲,眼睛里放著光。 “何止是难!你看这弩,踏张省力,射程还远,比咱们手里的傢伙强多了!”一名赵国弩手,爱不释手地把玩著一具秦军强弩,满脸的羡慕。 赵夯成了全场的焦点。他光著膀子,露出古铜色的健硕肌肉,身上东一道西一道,全是刮蹭和烟燻的痕跡。 他扛著那把依旧包裹著黑布的开山斧,唾沫横飞地向一群新兵吹嘘著自己在少梁城里,是如何一斧头劈开粮仓大门,如何“一口气”点燃了十几个粮仓。 “……当时,那秦国守將,带著几百號人,嗷嗷叫著就衝过来了! 俺赵夯,眼睛都没眨一下!俺把斧头往地上一插,叉著腰,冲他喊:『你赵爷爷在此,谁敢上前一步?』你猜怎么著? 那帮孙子,嚇得腿都软了,掉头就跑!哈哈哈!” 他吹得天花乱坠,周围的新兵蛋子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陈平在一旁,只是微笑地看著,也不戳破他。 他知道,军队需要英雄,哪怕是吹出来的英雄,也能极大地提振士气。 庆功的酒宴,从中午一直摆到了黄昏。 龙贾老將军,亲自端著酒碗,走到赵夯面前,硬是要跟他连干三碗。 这位老將军,仿佛年轻了十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拍著赵夯的肩膀,一口一个“好兄弟”,说他替河西的父老乡亲,出了一口恶气。 赵夯被夸得晕乎乎的,喝得更是找不著北,最后抱著一根营帐的柱子,非说那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谁拉都拉不开,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然而,就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韩策的中军大帐,却依旧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车英,动了。” 韩策的手指,在沙盘上,从函谷关的位置,缓缓移出。 阿獠刚刚送来的,“鹰眼”的最新情报,就摊在一旁。 情报显示,秦国已经进入了全面的战爭状態。 关中所有的铁匠铺,都被军管,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商鞅更是下达了严酷的法令,民间私藏一斤铁,便以通敌论处。 而车英,正將秦国最后的精锐,源源不断地调往函谷关。 “他这是要跟我们拼命了。”廉颇抚著短须,神情严肃,“少梁的一把火,烧掉了他的粮草,也烧掉了他最后一丝耐心。 此人,要么不战,一旦开战,必是雷霆万钧,不死不休。” “主公,我们必须做好准备。”陈平收起了庆功宴上的笑容,恢復了冷静,“我军虽士气高昂,但经歷连番作战,亦是人困马乏。 若与车英的倾国之师正面硬撼,胜负,仍在五五之数。” “我不要五五之数。”韩策摇了摇头,“我要的,是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我们现在,没有这个本钱。所以,我们不能战,只能守。” 他抬起头,看向帐內眾人:“从今天起,盪阴大营,进入最高级別的防御状態。 我要你们,把这里,给我打造成一个铜墙铁壁,一个能让车英的虎狼之师,撞得头破血流的巨大磨盘!” 命令,迅速传遍了整个大营。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將士们,被一阵急促的集合號角声,从酒意中唤醒。 他们有些茫然,有些不解,但军令如山。 很快,整个盪阴平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韩策亲自设计了防御体系。他没有沿用传统的,单纯依靠高墙和营寨的防御模式。 第一道防线,是“死亡陷阱区”。 在距离大营五里之外的广阔平原上,无数的士卒,在工兵的指导下,挖掘出了数以万计的陷阱。 有偽装起来的巨大陷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矛;有绊马索,上面掛满了锋利的铁蒺藜;甚至还有一些由神机营设计的,由弩机触发的连环陷阱。 第二道防线,是“纵深壕沟网”。 三道宽达五米,深达三米的巨大壕沟,呈品字形,將大营核心区,层层环绕。 壕沟之间,是犬牙交错的土垒和拒马,只留出几条狭窄而曲折的通道。 任何想要衝锋的骑兵,进入这片区域,都將寸步难行,成为弩手的活靶子。 第三道防线,才是真正的营寨。但这些营寨,也经过了全新的改造。 各个营寨之间,由带顶的壕沟连接,可以安全地调动兵力。 寨墙之上,搭建了双层的箭楼,可以形成交叉火力。 更关键的是,韩策命令將缴获来的秦军强弩和鎧甲,优先装备给了负责守卫关键节点的魏武卒和楚国勇士。 整个防御体系,就像一个巨大的,带刺的乌龟壳。 起初,將士们怨声载道。尤其是赵夯,他想不通,打了胜仗,不乘胜追击,反而挖起了坑,当起了缩头乌龟,这叫什么事? “主公,俺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工匠的!”他扛著锄头,跑到韩策面前抱怨,“天天挖沟,俺这身力气,都快变成刨地的本事了!” 韩策笑了笑,指著远处一片正在施工的区域:“赵夯,你看那里,像什么?” 赵夯眯著牛眼看了半天:“像……像个大坑?” “那是你们破阵营的阵地。”韩策解释道,“车英的军队,最重衝锋。他们一旦发起攻击,必然会选择一个点,重点突破。我把最可能被攻击的位置,交给你。 你们的任务,不是衝出去,而是守住。 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会有神机营的弩箭掩护,你们的两翼,会有魏武卒的重步兵策应。 你只需要,像一根钉子一样,给我牢牢地钉在那里。 你告诉我,当秦军的千军万马,衝进这片我们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大坑』里,你手里的斧头,会不会觉得寂寞?” 赵夯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最后一句话。 他想像著秦军挤在狭窄的壕沟里,而自己居高临下,抡起斧头…… 他咧开嘴,嘿嘿一笑,扛起锄头,屁顛屁顛地跑了回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弟兄们,加把劲!给秦国那帮孙子,挖个舒舒服服的坟坑!” 將士们的疑虑,在韩策和各级將领的解释下,渐渐打消。 尤其是那些参加过“红蓝对抗”的老兵,他们很快就明白了这套立体防御体系的精妙之处。 这不就是“红蓝对抗”里,龙贾老將军用来痛宰廉颇的那套“且战且退,诱敌深入”的放大版吗? 一种全新的战爭理念,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著这支大军。 在主力大军紧张备战的同时,廉颇,则带著他的五千赵边骑,化作了游荡在函谷关外的幽灵。 他们不与秦军主力接触,只是不断地骚扰、袭击秦军的斥候和补给小队。 今天烧你一个运粮车队,明天在你的必经之路上,洒满铁蒺藜。 秦军的斥候,被他们杀得不敢离开大营十里之外。 车英派出的几支清剿部队,也都被廉颇用他那教科书般的骑兵战术,耍得团团转,最后无功而返。 廉颇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激怒车英,让他失去冷静,仓促进攻。 然而,车英却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 他无视了廉颇的骚扰,只是按部就班地集结部队,修整道路,仿佛根本没把这支烦人的骑兵放在眼里。 这让廉颇,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不像是车英的风格。他越是冷静,就说明他准备的攻击,將越是致命。 第七天,当盪阴大营的防御工事,初步完成时,廉颇派出的斥候,终於带回了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消息。 函谷关,开了。 黑色的秦军旗帜,如同从地狱里升起的乌云,遮天蔽日。 十万大军,排著令人窒息的整齐队列,沉默地,坚定地,向著盪阴,压了过来。 那股冰冷的,仿佛能將灵魂都冻结的杀气,即便隔著数十里,依旧清晰可闻。 大战,一触即发。 第105章 激烈的攻防战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05章 激烈的攻防战 风,停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十万双军靴,踏在冻土上,发出的“沙沙”声,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暗流。 盪阴大营的寨墙上,无数联军士卒,紧握著手中的兵器,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们看著远处那片缓缓逼近的黑色潮水,感觉就像一座移动的山脉,正向自己倾轧而来。 那不是一支军队,那是一台精密的,由钢铁和杀戮意志组成的战爭机器。 队列整齐划一,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十万人的行进,听不到一声喧譁,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那单调而压抑的脚步声。 每一个秦军士卒的脸上,都带著一种麻木的,近乎漠然的表情。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专注,仿佛这世间,只剩下前方那个需要摧毁的目標。 “他娘的……”赵夯站在他那“坟坑”阵地的最高处,看著这副景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帮傢伙,是人还是从地里冒出来的殭尸?” 这是他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直面车英的大军。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力,与在少梁城烧杀抢掠的快感,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战慄。 车英,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停在了距离联军第一道防线约三里之外。 他没有穿戴那身標誌性的白袍,而是一身与士卒无异的黑色铁甲,脸上戴著一张遮住半边脸的狰狞铁面。 他就像一块黑色的礁石,沉默地矗立在军阵之前。 他没有下令立刻进攻,甚至没有派人喊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双透过铁面缝隙露出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审视著盪阴大营这只巨大的,布满了尖刺的“乌龟”。 韩策,同样站在中军大帐前的望楼上,手持千里镜,与那道黑色的身影,遥遥相对。 “他在找我们的破绽。”韩策放下千里镜,声音平静。 “让他找。”廉颇站在他身旁,脸上不见丝毫紧张,反而带著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我们这龟壳,没那么好下口。”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压抑的气氛,让许多年轻的士兵,几近崩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终於,车英缓缓举起了他的右手。 咚——咚咚——咚! 秦军阵中,沉闷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心跳,骤然响起。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 车英的第一波攻击,便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数千名手持巨大方盾,身披重甲的秦军锐士,组成了一个个密不透风的盾阵,如同一辆辆移动的钢铁堡垒,不紧不慢地,向著联军的第一道“死亡陷阱区”,平推过来。 在他们身后,是数千名弓弩手,他们弯弓搭箭,却引而不发。 “这是要干什么?用人命来填我们的陷阱吗?”寨墙上,一名年轻的魏国將领,看得满头雾水。 “不对!”陈平立刻看出了问题,“他们的目標,不是人,是路!他们要用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为后续的主力,趟平一条安全的通道!” 果然,那些秦军盾牌手,进入陷阱区后,並没有散开,依旧保持著严密的阵型。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一旦踩中陷阱,掉入坑中,发出短暂的惨叫,后面的人,便会立刻从他倒下的地方,跨过去,继续前进。 他们的脚下,是同袍的尸体,他们的脸上,却依旧毫无波澜。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標记出了一条条安全的路径。 “神机营!放箭!”李大山见状,果断下令。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呼啸著射向那些移动的“钢铁堡垒”。 然而,箭矢射在巨大的方盾上,只发出一阵“叮叮噹噹”的乱响,除了溅起一串串火星,根本无法穿透。 少数从盾牌缝隙射入的箭矢,造成的伤亡,对於庞大的秦军阵列而言,无异於杯水车薪。 “该死!”李大山恨恨地砸了一下箭楼的护栏。 就在联军將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些“开路先锋”身上时,车英的真正杀招,亮了出来。 秦军阵列,向两侧分开。 数百辆吱吱作响的巨型战车,被缓缓推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衝车,而是一种韩策从未见过的,如同巨大蝎子般的攻城器械。 它的前端,是巨大的撞角,而尾部,则是一架高高扬起的,类似投石机的长臂。 “那是……『霹雳车』!”廉颇的脸色,第一次变了,“是秦国工匠新造出来的东西!能將巨石,投出三百步之外!” 三百步!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联军大部分弩箭的有效射程。 这意味著,秦军可以在联军的火力范围之外,对营寨,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传令赵夯!让他守好自己的『坟坑』!”韩策的瞳孔猛地一缩,“车英的目標,是他那里!” 车英的目標,正是赵夯所守卫的,整个防御体系最突出部的那个“品”字形阵地。 他要用“霹雳车”,先將这根最碍眼的钉子,砸扁,砸烂! 咚!咚!咚! 隨著令旗挥下,数百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被“霹雳车”拋射上天,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死亡的拋物线,然后,重重地砸向了赵夯的阵地。 轰!轰隆! 地动山摇! 刚刚修筑好的土垒,在巨石的轰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垮塌。 一名正在瞭望的破阵营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块巨石,连人带他脚下的箭楼,砸成了肉泥。 赵夯躲在一处加固过的掩体后面,碎石和泥土,像雨点一样,砸在他的头盔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看著自己辛苦挖了七天的“坟坑”,转眼间,就被砸得面目全非,眼珠子都红了。 “狗娘养的车英!不讲武德!有种下来跟俺单挑!”他扯著嗓子,破口大骂。 然而,他的骂声,很快便被第二轮,第三轮,更密集的巨石轰鸣所淹没。 整个破阵营的阵地,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侥倖没有被砸死的士兵,也被那恐怖的衝击波,震得七窍流血,东倒西歪。 “顶住!都给俺顶住!”赵夯从掩体里衝出来,挥舞著开山斧,试图將那些嚇破了胆的士兵,重新组织起来,“怕个球!石头砸完了,他们就得下来!到时候,给俺狠狠地砍!” 就在此时,秦军的战鼓声,再次一变。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终於爆发。早已在阵前完成“开路”的秦军重甲步兵,如同开闸的洪水,顺著那条用同袍尸体铺就的道路,向著已被砸得稀烂的破阵营阵地,发起了衝锋。 “弩手!射击!给我拦住他们!”李大山声嘶力竭地吼道。 无数的箭矢,从联军的寨墙上,倾泻而下。 然而,衝锋的秦军,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们將盾牌,举过头顶,前排和后排的盾牌,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移动的“龟甲阵”。 箭矢射在上面,除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根本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转眼之间,秦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入了第二道防线的壕沟网。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跟俺杀!”赵夯见敌人冲了进来,不惊反喜。他那被压抑许久的凶性,彻底爆发。 他第一个跳下土垒,巨大的开口,带著风声,將一名刚刚爬上壕沟的秦军百將,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 “杀!” 三千破阵营的壮士,在主將的感染下,也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 他们怒吼著,冲入壕沟,与秦军,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开山斧对阵秦军长戟,血肉横飞。狭窄的壕沟,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 每一寸土地,都在反覆爭夺。秦军士卒悍不畏死,一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破阵营的士卒,则凭藉著一股悍勇之气,以及对地形的熟悉,死战不退。 赵夯,更是如同一尊杀神。 他手中的开山斧,上下翻飞,所过之处,秦军的盾牌、鎧甲,如同纸片一般破碎。 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然而,秦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们源源不断地涌入,仿佛无穷无尽。破阵营的伤亡,在急剧增加。 “顶不住了!將军!西侧的壕沟,快被突破了!”一名都尉,浑身是血地跑到赵夯身边,嘶吼道。 赵夯一斧头砍翻一名秦军,回头望去,只见西侧的防线,已经被秦军撕开了一个口子,无数的黑甲秦兵,正顺著这个口子,向內渗透。 “他娘的!”赵夯双目赤红,正准备带人去堵口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魏武卒!奉韩侯之命,前来支援!” 老將龙贾,亲自率领著一千名魏武卒精锐,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出现在了阵地的后方。 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迅速结成密不透风的枪阵,迈著坚定的步伐,迎向了那个缺口。 “起枪!” 隨著龙贾一声令下,千百根长达丈余的长矛,同时斜斜向上举起,在阳光下,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森林。 “刺!”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秦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这片突然出现的钢铁森林,刺成了肉串。 魏武卒,这支曾经称霸中原的百战之师,终於在最关键的时刻,展露了他们真正的獠牙。 他们的阵型,稳如磐石,他们的攻击,简洁而致命。 他们就如同一堵会移动的墙壁,硬生生地,將秦军突破的势头,给顶了回去。 第一天的攻防,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暉,消失在地平线下时,秦军的鸣金收兵之声,终於响起。 黑色的潮水,缓缓退去,在阵地前,留下了一片狼藉和数不清的尸体。 赵夯的破阵营,伤亡过半。 他自己,也累得瘫倒在尸堆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联军,守住了第一天。 但望楼之上,韩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看著远处,缓缓退回大营的秦军,看著那道在暮色中,依旧如山般挺立的黑色身影,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车英,用数千人的性命,仅仅是完成了一次试探。 真正的血战,还在后面。 第106章 韩策的援军策略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06章 韩策的援军策略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將盪阴的战场彻底浸透。 空气里,血腥味与泥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黏腻而沉重。 大营里,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伤兵压抑的呻吟,和士卒们拖动尸体时,盔甲摩擦发出的单调声响。 赵夯的“坟坑”阵地,已经成了一片真正的坟坑。 他坐在一个被巨石砸塌的土垒上,怀里抱著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那是他的亲兵,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半大孩子,跟著他从邯郸一路走来,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听他吹嘘以前的战功。 现在,这孩子胸口被一根秦军长戟捅了个对穿,眼睛还大睁著,似乎在问,为什么仗打完了,天却黑了。 赵夯一言不发,只是用他那粗糙的大手,一遍遍地,想把那孩子脸上的血污擦乾净。 可血太多了,怎么也擦不乾净,反而把他自己的手,染得通红。 龙贾走了过来,脚步很轻。 他身后跟著两名亲兵,抬著一副担架。 “赵夯將军,让他……入土为安吧。”龙贾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夯没有抬头,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俺答应过他娘,要囫圇个儿地把他带回去……” “我们都是军人。”龙贾嘆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上了战场,便没想过能囫圇个儿地回去。 今天,你的人,救了我魏武卒的兄弟,这份情,我龙贾记下了。” 赵夯终於抬起头,他看著这位满脸风霜的老將军,看著他身后那些同样满身血污,却站得笔直的魏武卒,眼眶一热,瓮声瓮气地说道:“俺的人,没白死。” 他缓缓地,將怀里的尸体,放在了担架上。 中军大帐內,气氛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凝重。 韩策、廉颇、陈平,围著沙盘,久久不语。 沙盘上,赵夯的阵地,被插上了一面代表著重创的黑色小旗。 “车英,是在用人命,试探我们的底线。”廉颇终於开口,他指著沙盘,“他用『霹雳车』轰击最前突的阵地,就是要看看,我们这只乌龟的壳,哪里最硬,哪里最脆。 今天,他试出来了,赵夯那里,就是他认定的突破口。 明日,他的攻势,会比今天,猛烈十倍。” “我们不能总这么被动地守。”陈平的目光,落在了秦军大营的位置,“车英敢把『霹雳车』这种国之重器,推到离我们只有三百步的距离,就说明,他对自己的两翼,有著绝对的自信。 他认为,我们不敢,也没有能力,威胁到他的侧后。” “你的意思是……”韩策看向他。 “偷袭。”陈平的眼中,闪动著一种属於猎食者的光芒,“我们昨日能偷袭少梁,今日,为何不能偷袭他的『霹雳车』阵地?这些大傢伙,威力虽大,但移动缓慢,必然有重兵守护。 可守护的兵力再多,也总有薄弱之处。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们的正面营寨上。 他们的后方,就是我们最好的靶子。” “不行!”廉颇立刻反对,“车英不是庸才,他既然敢这么做,两翼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此时派兵偷袭,无异於飞蛾扑火。 我们手里的骑兵,是用来在决战之时,一锤定音的,不能就这么白白消耗掉。” 廉颇的担忧,不无道理。 车英的用兵,向来滴水不漏,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样,难如登天。 韩策没有立刻表態,他只是看著沙盘,手指在上面,轻轻地划动著,仿佛在计算著什么。 许久,他才抬起头,目光却投向了帐外,那个如同影子般站立的身影。 “阿獠。” 阿獠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瓦雀在秦军大营里,有没有眼线?” 阿獠摇了摇头:“秦军军纪森严,十户一伍,互相监督,很难安插。但……”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极小的羊皮纸,“我们收买了一名负责给秦军运送草料的民夫。 这是他昨日画下的,秦军后营的简易布防图。” 陈平立刻接过图纸,在灯下展开。图纸画得歪歪扭扭,却清晰地標註出了秦军粮草、马厩、以及“霹雳车”阵地的大致位置。 尤其关键的是,在“霹雳车”阵地的西侧,標註著一片小树林和一个乾涸的河道。 “天助我也!”陈平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廉颇將军,您看这里。这条河道,直通我们营寨的西侧。 车英的斥候,只会探查平原,绝不会想到,我们会从这条崎嶇的河道里,摸过去!” 廉颇凑过去,仔细看了半晌,脸上的凝重,终於化开了一丝。 “兵行险著……但,值得一试。” “王五。”韩策沉声下令。 “末將在!”王五应声而出。 “我给你三千驍骑营,再配上廉颇將军的一千赵边骑,由陈平统一指挥。” 韩策的目光,锐利如刀,“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毁掉那些『霹雳车』! 我要车英,明天早上,再也听不到他那些宝贝疙瘩的响声。” “可是主公,陈平先生他……”王五有些迟疑。让一个文官,带领骑兵去衝锋陷阵,这…… “执行命令。”韩策没有解释。 陈平对著王五,微微一笑:“王五將军放心,我不会让你去送死,我只会让你,去捡一个天大的功劳。”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秦军的战鼓声,再次响起,比昨日,更加沉闷,更加急促。 车英依旧矗立在阵前,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霹雳车”的轰鸣,再次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无数的巨石,带著死亡的呼啸,再一次,砸向了联军的阵地。 然而,这一次,联军的应对,却发生了变化。 面对巨石的轰击,寨墙上的士兵,不再被动挨打,而是以百人队为单位,迅速进入了昨天连夜加固的掩体之中,將伤亡,降到了最低。 秦军的重甲步兵,再次组成了“龟甲阵”,踏著昨日同袍的尸体,发起了衝锋。 但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单纯的箭雨。 在壕沟网的深处,李大山的神机营,推出了数十架经过改造的“床弩”。 这种小型的床弩,射程虽不如“霹雳车”,但其射出的巨型弩箭,带著尖锐的铁头,足以洞穿任何盾牌。 “放!” 隨著李大山一声令下,数十支弩箭,发出沉闷的“嗡”声,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便钉入了秦军的“龟甲阵”中。 坚固的盾牌,在巨型弩箭面前,如同薄纸。 弩箭穿透盾牌,巨大的动能,將后面的士兵,像穿糖葫芦一样,一连串起好几个。 “龟甲阵”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在此时,赵夯,带著他那剩下的不到两千人的破阵营,再次怒吼著,从阵地里冲了出来。 “杀!给俺的弟兄们报仇!” 血腥的白刃战,再次爆发。 车英在后方,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联军的顽强,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今天投入的兵力,是昨天的两倍。 他有足够的耐心,用人命,將这个乌龟壳,一点点地磨穿。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秦军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压上,联军的防线,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摇摇欲坠。 就在秦军的指挥官们认为,胜利的天平,即將向他们倾斜之时。 异变,陡生! 秦军大营的西侧,“霹雳车”阵地的后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小树林里,突然衝出了数千名骑兵! 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匕首,悄无声息地,狠狠地捅进了秦军柔软的腰部。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手无寸铁,正是陈平。 他身旁的王五,则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手中的环首刀,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守护“霹雳车”的秦军,根本没有料到,敌军会从这个方向出现。 他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阵型瞬间大乱。 “烧!给我烧了这些铁疙瘩!”陈平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地响起。 驍骑营的骑士们,从马背上,扔出一个个早已备好的猛火油罐。 陶罐在“霹雳车”上碎裂,紧接著,便是漫天飞舞的火箭。 轰! 巨大的“霹雳车”,由木材和牛筋製成,遇火即燃,转眼间,便化作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炬。 火光,冲天而起。 正在前线督战的秦军將领们,回头看到这地狱般的一幕,全都懵了。 后院起火! 前线的秦军士卒,也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听到了后方传来的廝杀声和惨叫声。 他们的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动摇了。 他们,腹背受敌! 第107章 秦军败退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07章 秦军败退 “稳住!后队变前队!迎敌!” 一名秦军裨將,声嘶力竭地试图重整被冲乱的阵型。 然而,他的呼喊,很快便被淹没在驍骑营铁蹄的雷鸣和士卒们惊恐的尖叫声中。 陈平选择的时机,太过毒辣。 正是秦军主力尽出,前线战事最胶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盪阴大营那座巨大的“绞肉机”所吸引的时刻。 守护“霹雳车”的部队,虽然人数不少,但士气和戒备,都已降到了最低点。 王五率领的骑兵,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冲入羊群。 他们没有去和秦军的步兵方阵硬碰硬,而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反覆穿插、分割。 环首刀的寒光,在火光映照下,拉出一条条死亡的轨跡。 秦军的步兵,在开阔地带,面对这些高速移动的杀神,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一个衝锋,便將守军的阵型彻底撕裂。 一个迴环,便將失去指挥的散兵,屠戮殆尽。 陈平稳坐於马上,他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冰。 他就像一个冷静的棋手,指挥著王五的骑兵,精確地打击著秦军每一个试图重新集结的节点。 “鸣鏑,东南方向,三百步,敌將帅旗!”他冷静地发出指令。 身旁的亲卫,立刻射出一支特製的鸣鏑。 尖锐的啸叫声,为在乱军中衝杀的王五,指明了方向。 “弟兄们,跟我来!斩將夺旗!”王五大吼一声,拨转马头,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扑那面正在摇晃的秦军帅旗。 车英的指挥高台上,那张狰狞的铁面之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身边所有的將领,都能感觉到一股足以將人冻僵的寒意。 败了。 败得如此突然,如此彻底。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联军的顽强,算到了韩策可能会有后手,却没算到,对方竟敢用一支数千人的孤军,就直插自己大军的心臟。 更没算到,自己的斥候,竟会漏掉那条该死的,不起眼的乾涸河道。 “上將军!末將愿率亲卫营,前去剿灭此獠!”子岸单膝跪地,主动请战。 车英缓缓地摇了摇头。 “晚了。” 他吐出两个字。 不是剿灭不了,而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前线的军心,已经乱了。 一旦陷入腹背受击的恐慌,再精锐的军队,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强行再战,只会让整个十万大军,都陷在这里。 他,车英,输得起一场战役,但整个大秦,输不起这十万精锐。 “鸣金。” 冰冷的命令,从铁面后发出。 “上將军!”子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战不过两天,优势尽在,怎能退兵? “我说,鸣金!”车英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当——!当——! 悠长而急促的鸣金声,响彻了整个战场。 正在前线壕沟里,与赵夯的破阵营血战的秦军士卒,听到这声音,如闻天籟。 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军令,扔下手中的兵器,掉头就跑。 这一下,溃败,终於演变成了真正的溃败。 “想跑?没那么容易!” 盪阴大营的寨门,轰然大开。 韩策在望楼上,看到秦军后方起火的那一刻,便已经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廉颇,这位隱忍了两天的宿將,终於等到了他最喜欢的时刻。 他一马当先,亲自率领著赵国最精锐的边骑,如同一股洪流,从大营中席捲而出。 “全军出击!活捉车英!” 整个大营的联军將士,压抑了两天的怒火和憋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们怒吼著,衝出营寨,追杀著溃逃的秦军。 赵夯,更是杀红了眼。 他从尸堆里爬起来,抢过一匹无主的战马,也不用马鞍,就那么光著膀子跳了上去,挥舞著开山斧,衝进了逃跑的秦军人群之中。 “还俺兄弟的命来!” 他状若疯魔,斧落之处,人头滚滚。 战场之上,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车英,再次展现了他名將的风采。 面对山崩海啸般的溃败,他没有逃跑,而是亲自率领著他最精密的五千中军锐士,在撤退的道路上,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他们是整个秦军的精华,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即使在全军溃败的情况下,他们依旧面无表情,迅速结阵,手中的长戟,组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林。 “挡住他们。”车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廉颇的骑兵,撞上了这道钢铁防线。 战马的悲嘶,骨骼的碎裂声,兵器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赵边骑的勇士,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一次又一次地,衝击著这道看似单薄,却坚韧得可怕的防线。 然而,这五千秦军锐士,就如同一块礁石,任凭风浪如何拍打,始终屹立不倒。 “好一支强兵!”廉颇在后方,看得暗自心惊。 他知道,有这支部队在,想全歼车英的主力,已无可能。 而另一边,陈平与王五的骑兵,在完成了捣毁“霹雳车”的任务后,並没有恋战,而是立刻脱离战场,绕了一个大圈,像一群討厌的苍蝇,不断地骚扰著秦军撤退的侧翼。 他们不与秦军主力纠缠,只是用弓箭,射杀那些掉队的散兵和试图重整队伍的军官。 秦军的撤退之路,变成了一条漫长的,流血的伤口。 最终,在付出了近两千锐士的惨重代价后,车英成功地掩护著他的主力,脱离了战场,狼狈地向著函谷关方向退去。 夕阳,將整个盪阴平原,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战场上,到处都是秦军丟弃的旗帜、兵器和来不及带走的尸体。 联军大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將士们將赵夯、王五、廉颇高高地拋向空中,尽情地宣泄著胜利的喜悦。 他们做到了,他们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战神车英! 韩策走下望楼,他没有参与庆祝。 他走到那片刚刚经歷过血战的壕沟前,看著满地的疮痍,看著那些正在被收敛的,联军將士的尸体,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 他贏了,但贏得侥险。 他知道,车英还会回来。而下一次,回来的,將会是一头更加愤怒,也更加狡猾的猛虎。 但无论如何,这场胜利,意义重大。 它不仅守住了盪阴,更向天下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秦国,並非不可战胜。 “鹰眼”的情报网络,在战斗结束的第一时间,便將这份“盪阴大捷”的辉煌战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天下各处。 第二天,一份印刷精美的“联盟快报”,便出现在了魏国大梁、赵国邯郸、楚国郢都的街头巷尾。 报纸上,用最激昂的文字,最生动的插画,描绘了联军將士的英勇,陈平的奇谋,以及秦军丟盔弃甲,仓皇逃窜的狼狈景象。 一个崭新的时代,似乎已经拉开了序幕。 第108章 中山国的变故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08章 中山国的变故 “盪阴大捷”的消息,像一阵携带著惊雷的狂风,席捲了整个中原大地。 当那份图文並茂的“联盟快报”被韩氏商行的商队,送到中山国都城灵寿时,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酒馆里,正在高谈阔论的士人,停下了话头。 市集上,正在討价还价的商贩,忘记了爭吵。 他们围在张贴快报的墙下,一遍又一遍地,读著上面每一个字,仿佛要將那些文字,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车英,那个名字如同梦魘一般,压在所有山东六国头顶的战神,竟然败了?而且是惨败! 十万大军,被韩策的八万联军,打得丟盔弃甲,连“霹雳车”那种镇国神器,都被人烧成了灰烬。 起初,是震惊。 然后,是怀疑。 最后,当越来越多从前线逃回来的商人、流民,用他们亲眼所见的经歷,证实了快报上的內容时,整个中山国,沸腾了。 相邦乐池的府邸,彻夜灯火通明。 一群中山国的核心公卿,悄然聚集於此。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相邦!时机到了!”一名鬚髮花白的老將军,猛地一拍桌案,“秦国,已经不是当年的秦国了!车英一败,其国內必然震动。 而韩侯,经此一役,威望如日中天!我中山国,不能再犹豫了!” “没错!”另一名大臣附和道,“大王他……他优柔寡断,前怕狼后怕虎。前几日,竟还想著派密使去咸阳,向秦国解释,乞求他们的『谅解』! 这简直是自取其辱,自寻死路!一旦此事被韩侯知晓,我中山国,危在旦夕!” 乐池端坐於主位,他那张总是带著忧虑的脸上,此刻,却异常平静。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从他第一次在盪阴大营,见到韩策开始,他就知道,那个年轻人,將是改变天下格局的人。 他所构建的那个商业联盟,那种全新的,用利益和规则將所有人捆绑在一起的模式,远比秦国单纯的暴力,更具生命力。 之前,中山国向联盟屈服,是被逼无奈,是权宜之计。 但现在,乐池看到的,是一个真正的机会。 一个让中山国,这个在夹缝中生存了数百年的小国,能够摆脱大国附庸的命运,成为一个新秩序的参与者,甚至是缔造者的机会。 “大王,已经不適合再领导中山国了。”乐池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这不是商议,这是决定。 “相邦的意思是……” “国,不可一日无君。”乐池的目光,扫过眾人,“但君,必须是明君。一个能看清天下大势,能为我中山国万千子民,谋取长远福祉的明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轮皎洁的明月。 “明日,我將以相邦之名,请大王,禪位於公子珩。 同时,昭告天下,中山国,正式加入华夏联盟,奉韩侯为盟主,共討暴秦!” 公子珩,是中山王厝的堂弟,素有贤名,且一直与乐池交好。 这是一场策划已久的,不流血的政变。 第二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灵寿城的城门,被禁军悄然关闭。 乐池身著朝服,手持相邦节杖,在一眾公卿的簇拥下,走进了王宫。 中山王厝,正在后宫,与他的美人们饮酒作乐,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对未来的恐惧。 当乐池带著一身的寒气,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嚇得將手中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 “相……相邦,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他色厉內荏地尖叫道。 乐池没有回答,只是將一卷竹简,扔在了他的面前。 那上面,是中山王厝派往咸阳的密使,与秦国官员来往的信件誊抄本。 证据,確凿无疑。 “大王,你勾结秦国,出卖盟友,陷中山於不义之地。如今,盪阴大捷,秦军大败。 你可知,一旦韩侯追究起来,我中山国,將面临何等灭顶之灾?”乐池的声音,冷如冰霜。 中山王厝看著那竹简,面如死灰。他瘫倒在王位上,浑身抖如筛糠。 “为了中山国的社稷,为了王室的血脉。”乐池向他,行了最后一个君臣之礼,“请大王,下詔禪位吧。” 半个时辰后,王宫的钟声响起。 一份盖有中山国君璽印的禪位詔书,昭告了全城。 公子珩,在百官的拥戴下,登上了王位,是为中山成王。 新王登基的第一道旨意,便是派出以相邦乐池为首的最高规格使团,再赴盪阴,向联盟,递交正式的,请求加入联盟议会的国书。 同时,將前国君中山王厝,软禁於深宫,终身不得出。 消息传到盪阴大营,再次引起了一片欢腾。 赵夯挠著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中山国,咋回事?前几天还跟咱们打生打死的,司马賙那傢伙的脑袋,还在咱们营门口掛著呢。 怎么一转眼,又哭著喊著要跟咱们当兄弟了?这唱的是哪一出?” 陈平笑著给他倒了一碗酒:“赵夯將军,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我们打贏了车英,比派十万大军去攻打灵寿,还有用。” 赵夯似懂非懂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咂了咂嘴:“俺还是觉得,直接用斧头说话,比较痛快。你们这些文人,心眼子太多。” 帐內,眾人皆笑。 韩策,却拿著那份来自中山国的国书,陷入了沉思。 中山国的加入,意味著整个联盟的北方防线,彻底稳固。 赵国,可以从北方边境,解放出更多的兵力,投入到对秦的主战场。 他布下的那张名为“联盟”的大网,在军事、经济、情报之后,终於在政治上,也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秦国,正在被一步步地,孤立。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拿起那枚代表著中山国的蓝色棋子,稳稳地,放在了赵国的旁边。 他看著那片广袤的,代表著秦国的黑色区域,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车英的失败,商鞅的困境,中山的倒戈……这一切,都像是多米诺骨牌,正在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但他知道,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將会做出最疯狂的反扑。 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09章 联盟的扩大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09章 联盟的扩大 中山国宫变的尘埃尚未落定,相邦乐池便已带著新君的国书和满腔的诚意,第三次踏入了盪阴大营。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內心挣扎,两边下注的使者,而是作为一个新盟友,来参加联盟议会的第一次扩大会议。 大帐之內,气氛与前几日截然不同。那股因“盪阴大捷”而起的狂热喜悦,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具建设性的氛围所取代。 沙盘依旧摆在中央,但上面代表著秦军的黑色棋子,已经被清扫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代表著联盟各成员国的,顏色各异的令旗。 韩、魏、赵、楚,四面大旗居於核心,旁边,一面崭新的,绣著中山国图腾的蓝色小旗,刚刚被插上。 乐池看著那面小旗,虽然尺寸不大,却与四国令旗並列,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中山国,不再是夹缝中瑟瑟发抖的羔羊,而是这头正在崛起的东方巨兽身上,不可或缺的一块鳞甲。 “乐池相邦,欢迎归队。”韩策亲自將他引到属於中山国的席位上。 会议开始,韩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他直奔主题。 “诸位,盪阴之胜,不过是击溃了车英的先锋。秦国这头猛兽,只是断了一根爪子,它的獠牙,尚在。 商鞅一日不除,秦国一日不死。我们,不能有丝毫鬆懈。”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代表。“车英败退,秦国震动,天下观望。这,是我等千载难逢的良机。 秦国以『利』与『威』行连横,我等,亦要以『利』与『威』,行我联盟之合纵。 我要让天下所有还在秦人淫威下苟延残喘的国家知道,这世上,除了投降,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他拿起几面更小的令旗,放在了沙盘上那片广袤的中原腹地。 “卫国,鲁国,宋国,郑地……这些国家,或曾为霸主,或为圣人故里,如今,却都成了秦国与齐国两大强权棋盘上的棋子,朝不保夕。 他们,就是我们下一步要爭取的对象。” “韩侯是想,將这些墙头草,也拉入联盟?”景翠微微挑眉,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这些小国,兵不过万,將不过三五人,国库里跑得老鼠。 拉他们入伙,非但不能助我等一臂之力,反而要分出兵力去保护他们,岂不是自找麻烦?” 景翠的话,虽然刺耳,却也代表了部分人的想法。 楚国向来以大国自居,对这些中原小邦,素来看不上眼。 乐池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正要反驳,韩策却先开了口。 “景翠將军,你说得有道理。”韩策的坦诚,让景翠都有些意外,“一群绵羊,確实打不过一头狼。 但如果,这群绵羊,能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羊毛和粮食呢? 如果他们的加入,能彻底断绝饿狼的补给,將它困死在自己的巢穴里呢?”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长杆。“诸位请看。 卫、鲁、宋,这几个国家,正好处在齐国与我三晋的缓衝地带。 他们若加入联盟,便意味著,我等的战略纵深,將向东,再推进数百里。 齐国,这个潜在的对手,將被彻底隔绝在战局之外,不敢轻举妄动。” “其二,经济。这些国家,虽军力不强,但多是產粮之地,手工业亦颇为发达。 一旦他们加入『盟信券』的贸易体系,我韩氏商行,便可將他们的粮食、布匹、陶器,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支撑战爭的物资。 同时,『盟信券』的流通范围越广,其信誉便越稳固。此消彼长,秦国的『秦半两』,最后只会变成一堆无用的废铜。”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心。”韩策的声音,变得深沉,“秦国为何可怕?因为它让天下人觉得,反抗是徒劳的,统一是必然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神话。每多一个国家加入联盟,就等於在秦国那座名为『天命』的大厦上,抽掉一块砖。 当加入我们的国家越来越多,当我们的『盟信券』成为天下唯一的硬通货,当我们的『联盟议会』成为公认的秩序维护者,天下的人心,自然会知道,该归向何方。” 一番话,层层递进,將军事、经济、政治的利害,剖析得淋漓尽致。 景翠听得哑口无言,他看著韩策,第一次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界,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战场胜负。 他要的,不仅仅是击败秦国,而是在秦国的废墟之上,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 “老夫,附议。”廉颇抚著短须,缓缓点头,“卫国国君,与我赵国,尚有几分香火情。若派使者,老夫愿修书一封。” “鲁国乃礼仪之邦,最重名分。我等以『尊王攘夷』之名,邀其共抗暴秦,想来他们不会拒绝。”魏国的一名文臣代表补充道。 陈平站起身,对著眾人,拱了拱手:“诸位將军,此事,宜早不宜迟。我提议,立刻组建一支高规格的使团。 不必多人,一文一武,足矣。 文者,当有纵横家之口才,晓以大义,陈说利弊。武者,无需多言,只需將我盪阴大捷缴获的秦军兵甲,择其精良者,作为『礼物』,送至各国君主面前。 让他们亲眼看看,亲手摸摸,那战神车英的军队,是如何在我等面前,溃不成军的。” “妙计!”眾人抚掌称讚。实物,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那这使者人选……” “文使,我举荐一人。”陈平笑道,“苏代。此人乃我旧识,曾在鬼谷游学,虽无苏秦、张仪之名,但其口舌之利,不在二人之下。 如今正在宜阳,为我韩氏商行,做些文书之事,屈才了。” “武使,便由我魏武卒的一名百將担任。”龙贾主动请缨,“让他,带著我魏国將士的亲身经歷,去告诉那些小国君主,背靠大树,究竟有多好乘凉。” 决议,迅速通过。 三日后,一支小小的使团,从盪阴大营出发了。 领头的,正是那位名叫苏代的文士,他一身白衣,面带微笑,看上去像个游学的士子。 在他身后,跟著一队由魏武卒老兵组成的护卫,他们没有携带兵器,只是护送著十几辆盖著厚厚油布的大车。 车队所过之处,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 没人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大车里,装载的,是足以撬动整个中原格局的,沉甸甸的胜利果实。 而在他们身后,盪阴大营,这只巨大的战爭怪兽,在短暂的休整之后,再次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韩策以联盟议会的名义,下达了第一道正式的“联盟令”:所有成员国,统一兵器制式、统一度量衡、统一军功赏罚標准。 这道命令,在各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和阻力。但这一次,韩策没有再用言语去说服。 他直接將缴获来的数万套秦军制式兵甲,分发给各国,作为换装的样品和补偿。 当那些魏国、赵国、楚国的工匠们,將那些工艺精良,设计合理的秦军兵器鎧甲,拆解开来,仔细研究时,所有的抱怨,都化作了惊嘆和钦佩。 赵夯的破阵营,第一个换装了全套的秦军重甲。 当赵夯穿著那身威风凛凛的黑色山文甲,扛著一柄缴获来的秦军大戟,在校场上耀武扬威时,所有人都看红了眼。 “他娘的!早穿上这身行头,俺在壕沟里,能一个打十个!”赵夯拍著自己坚实的胸甲,发出了由衷的感嘆。 一股前所未有的標准化、正规化的浪潮,开始席捲整个联军。 他们学习秦国的军制,却又保留了各国的作战特色。 魏武卒的稳,赵边骑的快,楚山地营的奇,韩神机营的准,在统一的装备和指挥体系下,开始產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韩策,正在用秦国最擅长的方式,来武装他的敌人。 他要打造的,是一支比秦军,更像秦军,却又拥有秦军所不具备的灵魂与思想的无敌之师。 第110章 秦国的新阴谋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10章 秦国的新阴谋 咸阳宫,宣政殿。 空气,冷得像冰。 嬴渠梁面无表情地看著案几上那份来自“鹰眼”的最新情报。 情报上,详细记录了中山国的政变,以及联盟使团前往卫、鲁等国的动向。 “合纵……他又在搞合纵……”嬴渠梁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当年,苏秦以六国相印,合纵抗秦,最终,被我大秦的连横之术,一一瓦解。 如今,这韩策,是想做第二个苏秦吗?” 殿下,商鞅一袭黑衣,静静地站著,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没有回答嬴渠渠梁的话,而是反问道:“君上,当年我等为何能破合纵?” “因为六国,各有私心。利尽则散,威至则恐。” “然也。”商鞅的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韩策的联盟,看似比当年的六国同盟,更加稳固。他用『盟信券』捆绑经济,用『议会』统一號令。 但他忘了一点,人心,是永远无法被真正捆绑的。 只要是人,便有私心。只要是国,便有旧怨。” 他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在卫国与魏国之间,轻轻一点。 “君上可还记得,当年,我大秦是如何拿下河西之地的?” “诱骗魏將公子卬,而后,大破其军。” “对。我们利用的,是魏国將领的愚蠢和贪婪。”商鞅的眼中,闪烁著一种智珠在握的光芒,“如今,我们同样可以利用,这些小国的愚蠢和恐惧。” “韩策派使者去游说,我等,也派。”商鞅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但我们的使者,不去王宫,不去朝堂。 他们,只去酒馆,去市集,去那些人多嘴杂的地方。” “他们要做的,不是说服,是『讲故事』。” “讲一个,关於魏国和卫国的故事。 告诉卫人,他们的祖先,也曾是姬姓贵胄,与周天子同宗。 而如今的魏国,不过是三家分晋的產物,是篡夺者。 再告诉他们,魏国之所以积极拉拢他们入盟,不过是想借联盟之名,行吞併之实,將卫国,变成魏国的一个郡。” “再讲一个,关於鲁国和齐国的故事。告诉鲁人,齐国对他们的曲阜,覬覦已久。 当年齐国强大时,便屡次欺压鲁国。 如今,齐国虽未加入联盟,但其上將军田忌,与韩策私交甚好。 一旦鲁国入盟,便等於將自己,送到了齐国的嘴边。 联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鲁国,去得罪强大的齐国。” “这些故事,不必是真的。但只要,它能勾起人们心中,最原始的恐惧和猜疑,它就比任何真理,都更有力量。” “然后呢?”嬴渠梁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然后,我们再给这锅沸水,添一把火。”商鞅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虎符,“臣已命人,在河西收编了一批魏国降卒和地痞流氓,约有千人。 让他们,换上我大秦的军服,偽装成在盪阴之战中,被打散的『狼牙』残部。 再命他们,於夜间,突袭卫国边境的一处村庄。” “不必杀戮,只需抢掠。但有一点,必须做到。”商鞅的眼中,寒光一闪,“必须在现场,『不经意』地,留下几件魏武卒的制式兵器,和一面魏国的旗帜。” “嫁祸!”嬴渠梁瞬间明白了商鞅的毒计。 “君上英明。”商鞅微微躬身,“韩策的『鹰眼』,能查出咸阳宫的奏报,却查不出,一群乌合之眾的临时起意。 一场小小的边境衝突,足以让卫国君臣,对我等『讲的故事』,深信不疑。 届时,联盟的使者,在他的王宫里,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及一个被烧毁的村庄,更有说服力。” 这是一个阴险到骨子里的连环计。 它利用了歷史的旧怨,人性的猜疑,再用一场精心偽造的“意外”,將所有的猜疑,都变成“事实”。 “准!”嬴渠梁一掌拍在案上,“寡人要让韩策知道,玩弄人心,我大秦,才是祖宗!” 数日后,卫国,濮阳。 联盟使者苏代,正在卫王的宫殿中,侃侃而谈。 他引经据典,分析天下大势,將加入联盟的好处,说得是口灿莲花。 卫王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嚮往。 隨行的那名魏武卒百將,也將缴获的秦军鎧甲,呈了上来。 当卫国君臣,亲手抚摸著那冰冷而坚固的甲片,看到上面清晰的剑痕和箭孔时,他们对联盟的实力,再无怀疑。 眼看,卫国加入联盟,已是板上钉钉。 然而,就在当晚,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衝进了王宫。 “大王!不好了!西境的李家村,昨夜……昨夜被一伙秦军残部给劫了!” “什么?”卫王大惊失色。 “他们烧了村子,抢走了所有的粮食和牛羊!还……还……”信使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了一面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小旗。 那旗帜的样式,卫王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魏国的军旗。 “而且……村里的猎户说,他们在那些『秦军』的尸体旁,发现了这个。”信使又呈上了一支断裂的长戟。 长戟的尾部,刻著一个清晰的“魏”字。 大殿之內,瞬间陷入了死寂。 卫王呆呆地看著那面旗,那支戟,又看了看殿下站著的,那名身材魁梧的魏武-卒百將。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苏代心中一沉,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大王!此事必有蹊蹺!秦军残部,怎会留下魏国的旗帜?这分明是秦人的嫁祸之计!”苏代急忙辩解。 “嫁祸?”卫王冷笑一声,他指著那名魏武卒百將,“那他呢?他一个魏国军官,为何要跟著你来游说寡人?是不是只要寡人一点头,他魏国的大军,就要以『保护』之名,开进我卫国了?”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苏代还想再说什么,卫王却已不耐烦地一挥手:“够了!寡人乏了。使者一路辛苦,请回驛馆歇息吧。入盟之事,寡人,要再考虑考虑。”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同样的一幕,也在鲁国上演。 秦国的间谍,在曲阜的街头巷尾,大肆渲染“齐国威胁论”。 他们编造说,田忌之所以在盪阴,与韩策交好,就是为了换取联盟的默许,让齐国吞併鲁国。 流言,很快便传到了鲁国公的耳朵里。 鲁国本就畏惧齐国,此刻更是心惊胆战。联盟使团的游说,在他们听来,句句都像是为齐国做嫁衣。 就在鲁国公犹豫不决之际,齐国边境,一支齐军巡逻队,与鲁国守军,因为一个哨卡的归属问题,发生了小规模的衝突。 双方推搡之下,一名鲁国士兵,失足摔下了哨楼,当场死亡。 事情,不大。 但在秦国间谍的推波助澜下,却被迅速放大成“齐军无故挑衅,蓄意杀人”。 鲁国群情激愤。 当联盟使团,再次求见时,鲁国公直接闭门不见。 两路使团,同时受挫。消息传迴荡阴,联盟议会之中,一片譁然。 “岂有此理!”一名魏国將领,气得吹鬍子瞪眼,“我魏国將士,在前线为联盟流血,他们竟在背后,如此污衊我等!这卫国,不入也罢!” “齐国那边,也定是秦人搞鬼!田忌將军为人,我等都清楚,岂会为难鲁国?” 景翠在一旁,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这些小国,首鼠两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为了这点破事,耗费我等如此多的心神,值得吗?” 爭吵,再次爆发。 刚刚因胜利而凝聚起来的团结气氛,因为这两件看似不大,却极其噁心的小事,蒙上了一层阴影。 韩策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看著那份由苏代派人送回来的,关於“魏国旗帜”和“魏军制式兵器”的详细报告。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是秦国,对他的第一次,正式的反击。 无声,却狠毒。 第111章 韩策化解矛盾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11章 韩策化解矛盾 盪阴的风,似乎也变得冷冽起来。 联盟议会的大帐里,爭吵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魏国的代表,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坚决要求卫国必须给个说法,否则魏国將视之为挑衅。 而刚刚风尘僕僕,被请到大营的卫国使者,则是一脸委屈和愤怒,他將那面血跡斑斑的魏国军旗,和那支断裂的长戟,重重地摔在地上,质问龙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都安静!”韩策终於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没有去看情绪激动的双方代表,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帐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著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田忌派驻在盪阴的齐国观察团副使。 “孙夫子,”韩策的语气很平静,“关於齐鲁边境的衝突,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那名被称为孙夫子的齐国老者,缓缓站起身。 他鬚髮皆白,神態儒雅,正是兵圣孙武的后人,孙臏的族弟。 “韩侯,”孙夫子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齐鲁两国,世代睦邻,偶有摩擦,实属常情。此次衝突,確係意外。 我王已下令,抚恤死者家属,並惩戒了带队的军官。 但鲁国公,听信谗言,以为我大齐,欲借联盟之势,行吞併之事,实在令人心寒。 若非韩侯在此,若非盪阴大捷,我齐国,怕是也要背上一个与秦勾结的骂名了。” 他的话,说得四平八稳,却点出了一个关键:齐国,也是受害者。 韩策点了点头,又转向那名卫国使者:“使者大人,我想请问,据你所知,那支袭击李家村的『秦军残部』,战力如何?” 卫国使者一愣,想了想,答道:“听逃回来的村民说,那伙人……似乎並不强悍,行动杂乱,更像是……一群匪徒。” “一群匪徒,会用秦军的军服,却又『不小心』留下魏国的兵器和旗帜?”韩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使者大人,您不觉得,这齣戏,演得太过刻意了吗?” 卫国使者语塞。 “诸位!”韩策站起身,环视帐內所有人,“两件看似孤立的事件,却在同一时间,发生在我联盟使团游说的两个关键国家。 一个,挑拨魏卫旧怨;一个,离间齐鲁关係。而这两件事,最终的受益者,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地图上,那片黑色的区域。 “是秦国!” “这还用说!肯定是秦国那帮阴险小人搞的鬼!”赵夯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 “口说无凭。”韩策摇了摇头,“我们都知道是秦国,但卫人不知,鲁人不知。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证据』。 要想让他们信服,我们,也必须拿出,让他们无法辩驳的证据。” 他看向帐门口,那个如同影子般的身影。 “阿獠。” 阿獠走了进来,他的手上,提著一个不断挣扎的麻袋。 他將麻袋,扔在帐篷中央,解开绳子。 一个贼眉鼠眼,穿著秦军军服,却浑身发抖的男人,从里面滚了出来。 “这是谁?”眾人皆惊。 “此人,名叫『李三』,河西郡的地痞。商鞅在河西招募的千人『偽军』,他便是其中一个小头目。” 阿獠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前夜,袭击卫国李家村的,正是他这一队人。” “你怎么抓到他的?”陈平好奇地问道。 “他贪財。”阿獠淡淡地解释道,“事成之后,他带著抢来的几件首饰,想偷偷溜回老家。被我们在渡口,抓个正著。” 那卫国使者看著地上抖如筛糠的李三,脸上写满了震惊。 韩策走到李三面前,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那支断裂的魏国长戟。 “这东西,是你留下的?” 李三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不……不是我!是……是秦国的大人,发给我们的时候,就……就让我们务必,要『丟』在村子里最显眼的地方……” 他又从怀里,掏出几枚崭新的“秦半两”铜钱,哭丧著脸:“大人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秦国的大人说,只要办好这件事,就给我们发钱,还……还给我们记军功……” 人证,物证,俱在。 那名卫国使者,看著那几枚在灯火下,闪著崭新光芒的“秦半两”,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羞愧地低下头,朝著龙贾,深深一揖:“龙贾將军,是在下……是在下愚钝,错怪了魏国,错怪了联盟!” 龙贾將他扶起,长嘆一声:“不知者不罪。 我等如今,都在一条船上。秦人,是不会让我们安生过日子的。” 一场即將爆发的內乱,就此化解。 但韩策知道,这还不够。 他看向孙夫子:“夫子,我想请您,辛苦一趟。带著这个李三,还有他的供词,亲自去一趟鲁国。 將事情的原委,告知鲁国公。 我想,鲁国公,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朋友,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他又转向那名卫国使者:“也请使者大人,將此间之事,原原本本地,告知贵国国君。 另外,替我转告卫王一句话。” 韩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严肃:“秦国今日能派一千偽军,来演这齣戏。明日,就能派一万真正的『狼牙』,去踏平濮阳。 到那时,再想入盟,恐怕,就要拿出比中山国,更有诚意的『礼物』了。” 赤裸裸的威胁,却也是最实在的忠告。 卫国使者浑身一颤,连连称是。 危机,被韩策用雷霆手段,迅速化解。 他不仅证明了联盟的清白,更藉此机会,向那些摇摆不定的小国,展现了“鹰眼”那无孔不入的情报能力,和联盟处理內部纠纷的决心与效率。 秦国的阴谋,反而成了联盟最好的“招募gg”。 半月之后,好消息接连传来。 卫国、鲁国,在亲眼见证了秦国的阴谋和联盟的实力后,再无犹豫,正式向联盟议会,递交了入盟国书。 韩策的地图上,又多了两面蓝色的令旗。 而阿獠的“鹰眼”总部,也根据从李三口中榨出的情报,顺藤摸瓜,在关中地区,拔除了数个由商鞅亲自布下的,专门负责散布流言和製造摩擦的间谍网络。 “鹰眼”的第一次主动出击,便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盪阴大营,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和高昂的士气。 將士们一边加固著工事,一边津津有味地,谈论著秦国间谍的愚蠢和“鹰眼”的神奇。 只有韩策,站在望楼之上,遥望著西方那道雄伟的关隘,眼神,却愈发凝重。 他知道,嬴渠梁和商鞅,不是傻子。 这种小伎俩失败一次,便不会再用第二次。 下一次,秦国砸过来的,將不再是阴谋诡计。 而是足以撼动整个联盟根基的,真正的,雷霆一击。 第112章 楚国的发展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12章 楚国的发展 楚国,郢都。 南方的水汽氤氳,將这座大城的轮廓浸润得朦朧而柔和。 与北方盪阴那肃杀的乾冷不同,这里的空气里,永远瀰漫著一股草木与江水的潮湿气息。 景翠站在一座新近落成的巨大工坊之外,眉头微蹙。 工坊由巨木与青石搭建,占地极广,烟囱林立,日夜不停地向外喷吐著灰黑色的烟气,將半边天空都染上了一层工业的底色。 这景象,与他记忆中那个诗画田园的楚国,格格不入。 “將军,这便是韩侯所说的『一號工坊』。里面,正在试製新式的农具和兵甲。” 陪同的地方官吏,一脸討好地介绍著,言语间,对那个远在北方的韩策,充满了敬畏。 景翠“嗯”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工坊內,热浪扑面。数百名赤著上身的工匠,在震耳欲聋的敲击声中,挥汗如雨。 空气中,混杂著煤炭燃烧的呛人味道和滚烫铁水独有的腥气。 这里不像是一个传统的兵器作坊,更像一个被某种狂热意志所驱动的巨大怪兽的腹腔。 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楚国最顶尖的铸剑师,他们的祖辈,曾为楚王铸造出“湛卢”、“鱼肠”这等传世名剑。 可现在,他们却围著几台嗡嗡作响的古怪机器,与一群穿著乾净儒衫,满口“齿轮”、“槓桿”、“公差”等古怪词汇的年轻人,爭得面红耳赤。 “不行!这绝对不行!”一个名叫欧阳冶的老铁匠,鬚髮戟张,他指著一张画满了精密线条的图纸,唾沫横飞,“老夫打了四十年铁,全凭一双手,一双眼。 剑的好坏,是靠手感,靠火候,靠那一点灵性! 岂是你们这些毛头小子,用尺子画出来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图纸上说的,什么误差要在一根头髮丝的十分之一以內,简直是天方夜谭!” “欧阳师傅,您听我说。”一个来自新韩大学堂的年轻技师,耐著性子解释,“標准化的意义,就在於,我们生產的一百张弩的弩臂,都能拥有完全相同的弹力和尺寸。 如此一来,它们的射程和威力,就是稳定可控的。更重要的是,任何一张弩的零件损坏了,我们都可以从备件库里,找到完全相同的零件进行替换。 而不用像以前那样,一件兵器坏了,就得找原来的工匠,花上十天半月去修復。” “放屁!”欧阳冶吹鬍子瞪眼,“老夫的作品,就是独一无二的!坏了,也只有老夫能修!这才是匠人的魂!” 景翠听得头大,他不懂什么標准化,也不懂什么匠人之魂。 他只知道,韩策派来的这帮“技术人员”,拿著联盟议会下发的“红头文件”,在楚国境內,到处圈地,建工坊,改造生產线,搞得许多老工匠怨声载道。 他走到爭吵的中心,重重地咳了一声。 见到景翠,眾人立刻安静下来。 欧阳冶虽然脾气倔,但对这位在子午道立下赫赫战功的將军,还是有几分敬意的。 “吵什么?”景翠的目光,扫过那张复杂的图纸,“韩策派你们来,是让你们干活的,不是让你们斗嘴的。 欧阳师傅,你是楚国最好的匠人。 这位……先生,”他看向那年轻技师,“你是韩侯派来的专家。你们谁对谁错,我不懂,也不想懂。 我只问一句,什么时候,能让我看到东西?” 年轻技师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由水晶磨成的“眼镜”,不卑不亢地说道:“將军,按照图纸和新工艺,第一批五十张『神机连弩』,和一百套新式『曲辕犁』,三日后,即可出坊。 届时,还请將军亲临验收。” “好,就三日。”景翠一挥手,“三日后,若是东西不行,你们,连人带这些破机器,都给我滚回新韩去。若是东西好……”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倔强的老铁匠欧阳冶,“欧阳师傅,你就得给这位小先生,磕头认错,拜他为师。” 欧阳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三日后,郢都城外的皇家农苑。 两块同样的田地,两头同样健壮的黄牛。 一边,是楚国沿用了数百年的直辕犁,深耕时,需要两头牛合力拉拽,后面还得跟一个壮汉,奋力地压住犁柄。 牛走得气喘吁吁,人累得满头大汗,翻出来的土,却深浅不一。 另一边,则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铁犁。它有著优美的弧线,看上去比老犁轻便了不少。 一名农夫,只用了一头牛,便轻鬆地拉动了它。 那犁鏵入土极深,隨著牛的走动,將肥沃的黑土,平稳地翻了上来,形成一道道整齐的田垄。 速度,比旁边快了不止一倍,翻出的土,也更深、更鬆软。 围观的楚国官员和农人,爆发出阵阵惊嘆。 景翠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另一边的靶场。 靶场上,五十名楚国勇士,手持著一种全新的连弩。 这种弩,比寻常的弩要大一些,上面多了一个木製的匣子。 在军官的號令下,他们甚至不用弯腰去费力地踏张,只需拉动一个槓桿,箭矢便自动上弦,落入箭槽。 “放!” 隨著一声令下,五十名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发出尖锐的呼啸,瞬间便將百步之外的草人靶子,射成了刺蝟。 这还没完。 “再放!” 士兵们飞快地拉动槓桿,第二波箭雨,紧隨而至。 “三放!”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三轮,一百五十支箭矢,便被倾泻而出。 其射速之快,火力之密集,让在场所有带兵的將领,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若是有一千具,不,五百具!在战场之上,足以压制任何骑兵的衝锋!”一名楚国裨將,声音颤抖。 欧阳冶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他看著那些被射成筛子的靶子,又看了看那些几乎一模一样,散发著冰冷金属光泽的连弩,他那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终於明白,自己坚持的那些“灵性”和“独一无二”,在这种压倒性的,可复製的杀戮效率面前,是何等地苍白无力。 景翠缓缓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复杂的感慨:“老师傅,时代,变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名年轻的技师,那张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近乎谦卑的笑容。 “先生,我楚国,还需要更多的工坊。还需要,更多的像你一样的人才。” 当晚,景翠写了一封长信,通过“鹰眼”的加密渠道,送往盪阴。信的末尾,他用一种近乎彆扭的语气写道:“韩侯,你之前说,要建立一个『联盟人』的平台。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另外,上次那个赵夯说得对,你们这些文人,心眼子確实多。但多得……还挺让人舒坦的。 如果可以,再派些心眼子多的人来楚国吧,我请他们喝酒。” 第113章 韩策的人才策略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13章 韩策的人才策略 盪阴大营,联盟议会的会场。 气氛,有些微妙。 楚国送来的捷报和景翠那封半是感谢半是调侃的私信,让帐內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但当韩策拋出他的下一个提议时,这种轻鬆,便迅速凝固了。 “我提议,以新韩大学堂为基础,正式成立『联盟大学』。此学堂,不专属於新韩,而是属於整个联盟。 我希望,各成员国,能选派国內最聪明的年轻人,无论是贵族子弟,还是平民天才,都送到这里来学习。 所学內容,不限於兵法、韜略,更包括算学、格物、医术、营造等等。” “同时,”韩策的目光,扫过眾人,“我希望,各国能將自己最擅长的技艺,拿出来,与联盟共享。譬如,楚国的冶铁之术,赵国的相马之术,魏国的农耕水利之法。 我们可以成立专门的学院,由各国最顶尖的宗师,担任教习,將这些知识,传授给所有联盟的年轻人。” “作为回报,我新韩,也將毫无保留。 无论是『神机连弩』的製造图纸,还是『曲辕犁』的营造之法,甚至是『瓦雀』的情报分析和密码编译之术,都將作为联盟大学的正式课程,向所有学员开放。”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如果说,上一次提议统一度量衡和兵器制式,是动了各国的“体”,那么这一次,韩策要动的,是各国的“魂”。 技艺,是一个国家,一个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楚国的欧阳冶,为何一开始牴触新工艺?因为那是他作为楚国顶尖匠人,赖以生存的骄傲和秘密。 现在,韩策竟然要將这些压箱底的宝贝,全都放到一个盘子里,让所有人都能学? “韩侯,此事……恐怕不妥。”龙贾老將军,第一个皱起了眉头。 他一生稳重,考虑问题,总是从最坏的角度出发,“人心隔肚皮。各国將自家的青年才俊,都送到宜阳。 名为学习,可若是……被韩侯扣为人质,又当如何?再者,我魏国的水利专家,若是將毕生所学,都教给了楚人、赵人,那我魏国,还有何优势可言?” 龙贾的话,虽然直白,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已经不是信不信得过韩策的问题了,这关係到每个国家最核心的利益和安全。 “龙贾將军所言甚是。”一名楚国代表也站了出来,“我楚国可以为联盟提供兵甲,提供钱粮,但要我们將立国数百年的冶炼秘术,公之於眾……恕难从命。 这非我等所能决定,需我王亲自裁断。” 眼看,议会就要再次陷入僵局。 赵夯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挠了挠头,大声嚷嚷道:“俺听不明白你们这些弯弯绕绕。 不就是互相教本事吗?这有啥难的?俺们赵国的『耳目』,翻墙爬树,偷听別人说屁话的本事,天下一绝。 回头俺让我那拜把子兄弟,开个班,保管把你们都教成顺风耳!” 他这话一出,帐內凝重的气氛,顿时被搅得有些哭笑不得。 陈平忍著笑,站了出来。他没有直接反驳龙贾,而是先对著眾人,行了一礼。 “诸位,请容我,也讲一个故事。”他声音温和,娓p娓道来,“昔年,有一良医,其有三子。长子,观人神色,便知其病根所在,於病未发之前,便施以调理,故乡人皆以为其不能治病。 次子,见人病初起,咳嗽微热,便投以汤药,药到病除,故乡人皆以为其只能治小病。 唯有幼子,待人病入膏肓,需开膛破肚,敷以猛药,方能起死回生,故名满天下,人皆以为神医。” “诸位將军,你们说,这三子之中,谁的医术最高明?” 帐內眾人,皆是聪明人,瞬间便明白了陈平的言下之意。 廉颇抚著短须,若有所思:“上医治未病,中医治欲病,下医治已病。陈平先生的意思是,韩侯此举,是为『治未病』?” “然也。”陈平微微一笑,“我等今日结盟,是因秦国之病,已深入骨髓,不得不以刀兵猛药治之。 此乃『下医』之策。盪阴大捷,我等击溃白起,稳住阵脚,如同那『中医』,见病初起而投药。 可诸位想过没有,秦国之后呢?天下,还会不会生出第二个,第三个『秦国』?” “韩侯今日所为,正是那『上医』之策。 他要做的,不是治好某一个人的病,而是要强健整个天下的体魄! 让所有人都知书达理,让所有土地都五穀丰登,让所有技艺都发扬光大。 当天下富足,人心思安,人人皆有立身之本,谁还会愿意,追隨一个暴君,去行那毁灭之事?” “至於龙贾將军担心的『优势』问题。”陈平的目光,转向龙贾,“將军以为,魏国的优势,在於那几位水利专家吗? 不。魏国的优势,在於它拥有能培养出这些专家的土壤和传承。 我等今日共享技艺,看似是魏国『吃亏』了,可反过来,魏国的年轻人,也能学到楚国的冶铁术,赵国的骑射术,我新韩的格物算学。 一本万利,何亏之有?” “当一个魏国人,可以骄傲地说,我魏国的水利之术天下第一;同时,他也能自豪地宣布,我们联盟的兵甲,联盟的商贸,联盟的医术,也是天下第一。 这,难道不是更大的荣耀吗?” 陈平的一番话,如春风化雨,將眾人心中的那点壁垒和私心,一点点地消融。 是啊,守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敝帚自珍,又能守到几时? 秦国的“霹雳车”,不就是集天下墨家巧匠,才造出来的吗? 若非联盟整合了力量,单凭一国之力,谁能抵挡? 就在眾人沉吟之际,韩策站了起来。 “我明白各位的顾虑。”他没有说任何大道理,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名单,“这是我新韩大学堂,第一批擬招募的五十名教习的名单。 请诸位过目。” 眾人传阅看去,只见名单之上,赫然写著: “营造学院,首席教习:公输班(鲁国公输家族传人)。” “医学院,首席教习:扁鹊(秦越人之后,新韩三顾茅庐请至宜阳)。” “格物学院,首席教习:墨翟墨(家鉅子,与商鞅决裂后,由『瓦雀』护送出关)。” …… 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个学派,一个领域的最高成就。这些人,都是韩策耗费了无数心血和金钱,从天下各地,网罗而来的国之瑰宝。 “这些人,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学问,都將无偿地,向所有联盟的子弟开放。”韩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韩策,拿出了我所有的家底。 现在,我想问问诸位,你们,愿意用你们的『一技之长』,来换取这整座知识的宝库吗?” 龙贾看著那份名单,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想到了魏国那些因战乱而失传的古籍,想到了那些苦苦钻研,却不得门路的老友。 他缓缓站起身,朝著韩策,深深一揖。 “韩侯之胸襟,非我等所能及。老臣,无话可说。我魏国,第一个响应。 明日,老臣便修书一封,请我王,派遣国內最好的水利和农耕专家,赴宜阳授课。” “我赵国,也同意!”廉颇紧隨其后。 景翠哼了一声,將头扭到一边,却也嘟囔了一句:“我楚国的铁匠,可不比你们差……” 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时代文明进程的决议,在赵夯那“俺也要去教劈柴”的嚷嚷声中,全票通过。 会议结束,韩策独自一人,走上望楼。他看著远处连绵的营寨,和营寨中那些来自不同国家,却穿著相似军服,喊著同样號子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一件前无古人,也可能后无来者的事情。 他不仅要贏得这场战爭,更要为这场战爭之后,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播下希望的种子。 这些种子,或许今日,还只是深埋土中。 但总有一天,它们会生根发芽,长成一片,足以庇护整个华夏的参天大树。 第114章 秦国的外交孤立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14章 秦国的外交孤立 咸阳宫,阴云密布。 压抑的气氛,比殿外那灰濛濛的天色,还要沉重几分。 嬴渠梁坐在王座上,面沉如水。他的面前,散落著一堆来自各国的密报。內容,大同小异。 卫国,正式加入联盟,並向盪阴输送了三千石粮食,作为“投名状”。 鲁国,不仅加入了联盟,还以“尊王攘夷”之名,昭告天下,痛陈秦国之暴行,呼吁天下诸侯,共討国贼。 就连一向被视为秦国后花园的巴蜀之地,那些桀驁不驯的部落首领们,也开始变得阳奉阴违。 他们以“道路湿滑”、“牛马染病”为由,拖延向司马错大军运送粮草。 私下里,却与韩氏商行的商队,往来密切。 韩策那张名为“联盟”的大网,正在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收紧。 秦国,这头曾经让整个山东六国为之战慄的猛兽,正被一点点地,孤立在关中这片贫瘠的牢笼里。 “废物!一群废物!”嬴渠梁终於压抑不住,將面前的竹简,一把扫落在地,“寡人养的那些说客,那些间谍,都是干什么吃的? 连两个弹丸小国都搞不定!还被人抓了现行,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殿下,百官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唯有商鞅,依旧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像,站在那里,对君王的雷霆之怒,无动於衷。 “君上,”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墙头草,隨风而倒,本是常情。我等之前,小覷了韩策煽动人心的本事。 此非战之罪,乃是我等识人不明。” “识人不明?”嬴渠梁冷笑一声,“商君倒是把自己摘得乾净。那嫁祸之计,不是你出的吗?” 这是君臣二人之间,第一次出现如此直接的,带有问责意味的对话。 殿內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商鞅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眶里,古井无波。 他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陈述著一个事实。 “君上,决定一国存亡的,从来不是有多少盟友,而是自己的拳头,够不够硬。 韩策的联盟,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过是一群绵羊,聚在一起,妄图嚇跑猛虎。 可羊再多,终究是羊。” 他走到巨幅地图前,那瘦削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触目惊心的轨跡。 “韩策在整合他的羊群,我等,也该磨利我们的獠牙了。”商鞅的声音,变得阴冷而锋利,“车英將军在函谷关的失利,非因兵不精,將不勇,而是败给了韩策的阴谋诡计,败给了那些我们闻所未闻的古怪器械。 既然如此,我们便要用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抵挡的方式,还给他们。”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图纸,在嬴渠梁面前,缓缓展开。 图纸上,画著一种造型狰狞的巨大战船。 船身狭长,包著厚厚的铁甲,船首,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怪兽头颅般的青铜撞角。 而在船的甲板上,赫然矗立著数架与“霹雳车”相似,却更加巨大的投石器。 “这是……”嬴渠梁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臣,根据古籍和墨家叛逃者的口述,令工匠耗时半年,秘密研製出的『楼船』。”商鞅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此船,高如城楼,坚不可摧。 其上的『巨型霹-雳车』,可將五百斤的巨石,投出五百步之外。 其速,更是远非寻常舟船可比。” “韩策的联盟,以三晋为核心,以大河为屏障。 他们以为,守住了函谷关,便可高枕无忧。他们错了。”商鞅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那条奔腾不息的黄色大河之上。 “臣提议,尽起关中之兵,號称三十万,陈兵函谷,做出与联军决战之势,吸引韩策全部的注意力。 而真正的杀招,是这支由三百艘『楼船』组成的无敌舰队!” “这支舰队,將从我大秦內河出发,顺流而下,直入大河。 他们將无视沿途所有的关隘和城池,如一把烧红的利刃,直插联盟的心臟——魏国国都,大梁!” “大梁城,虽为坚城,但其建於平原之上,无险可守。一旦我楼船舰队兵临城下,用巨石日夜轰击,不出十日,城必破。 届时,魏王被俘,魏国灭亡。 韩策的那个所谓『联盟』,便会像被抽掉基石的房子一样,轰然倒塌!” “到那时,赵国自危,楚国离心,那些刚刚加入的墙头草,只会哭著喊著,跪到我大秦的面前,乞求君上的宽恕。”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致的计划。 它完全摒弃了传统的陆地攻防,將整个战场的维度,提升到了水面之上。 它就像一把,绕过了所有盾牌,直接刺向心臟的毒剑。 “好……好一个『水淹大梁』!”嬴渠梁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狼一般的凶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繁华的魏国都城,在秦国舰队的炮火下,化为一片废墟的景象。 “此事,需要多少钱粮?耗时多久?”他急切地问道。 “钱粮,倾尽国库,亦在所不惜。”商鞅的回答,斩钉截-铁,“时间,臣向君上保证,三月之內,舰队必可建成。半年之內,大梁城头,必將换上我大秦的黑色王旗!” “准!”嬴渠梁一掌拍在王座的扶手上,“寡人命你为『督造上卿』,全权负责此事!关中之內,所有资源,任你调配!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臣,领命。” 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豪赌,就在这座阴冷的大殿里,悄然展开。 秦国,这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收起了它所有的狡诈和试探,露出了它最原始,也最致命的獠牙。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齐国临淄,上將军田忌的府邸,也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张仪先生,別来无恙。”田忌看著面前这个一身锦衣,面带微笑,却难掩眉宇间风霜之色的中年人,语气平淡。 张仪,这位曾经的纵横家,在出使燕、齐失败,又被“鹰眼”曝光了与中山国司马賙的密信后,声名狼藉。 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被嬴渠梁弃用,成了一个废人。 却没人想到,他会以这种秘密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临淄。 “托將军的福,尚能苟活。”张仪拱了拱手,自顾自地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先生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不敢。只是想提醒將军一件事。”张仪吹了吹杯中的热气,慢悠悠地说道,“韩策的联盟,看似是为了抗秦,可將军想过没有,一旦秦国真的倒下了,下一个,会是谁?”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田忌:“三晋同气连枝,楚国虎踞南方。 到那时,一个统一了北方,整合了中原的强大联盟,会容得下旁边,还有一个强大的齐国吗?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田忌沉默不语。 “唇亡齿寒的道理,將军不会不懂。”张仪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极低,“秦国若是亡了,齐国,便是下一个目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秦联手。 我王承诺,只要齐国,能在关键时刻,出兵牵制赵国,事成之后,秦、齐,平分天下!” 田-忌看著张仪,许久,忽然笑了。 “先生的口才,还是那么动人。只可惜,你找错了人。”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了大门。 门外,月光之下,站著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那人,正含笑看著张仪,正是陈平。 张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115章 韩策的经济改革推广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15章 韩策的经济改革推广 月光如水,洒在田忌府邸的庭院里,也照在张仪那张瞬间僵硬的脸上。 陈平从门外的阴影中走出,白衣胜雪,脸上掛著一贯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此刻在张仪看来,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张仪先生,好久不见。先生之风采,更胜往昔,只是这择主之能,似乎並未有多少长进。”陈平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与老友敘旧。 田忌一言不发,只是负手站在一旁,他府中的甲士,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合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那冰冷的铁甲在月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光,像一张收紧的网。 张仪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一片死灰。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鱉。 他缓缓放下茶杯,那只端杯的手,稳如磐石,不见一丝颤抖。 不愧是曾凭三寸不烂之舌,搅动天下风云的纵横家。 “陈平先生,好手段。”张仪长嘆一声,竟是恢復了镇定,“我还是小瞧了你,也小瞧了你背后的韩策。你们的『鹰眼』,当真是无孔不入。” “非是『鹰眼』神通广大,实在是先生的行事,太过急功近利。”陈平摇了摇头,“先生以为,齐国是卫、鲁那样的墙头草吗? 田忌將军乃当世名將,岂会看不出『唇亡齿寒』与『引狼入室』的区別?秦国是狼,我联盟,顶多算是猛虎。 虎狼之爭,聪明的猎人,只会坐山观望,甚至,会帮著猛虎,先除了那头饿疯了的狼。 因为虎吃饱了,会打盹,而狼,永远不会。” 田忌终於开口,声音沉稳:“张仪先生,你走吧。” 张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陈平也有些意外地看向田忌。 “將军?” “齐国,现在还不是联盟的成员。”田忌看著张仪,眼神复杂,“今日之事,我可当做没有发生过。你我之间,也算有过几分香火情。 但你回去告诉嬴渠梁和商鞅,齐国,永远不会与暴秦为伍。 下一次,你若再踏入临淄半步,我田忌,必取你项上人头,悬於城门,以谢天下。” 张仪深深地看了田忌一眼,又看了看陈平,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著田忌,长长一揖。 “多谢將军不杀之恩。今日之情,张仪记下了。” 说罢,他转身,昂首阔步,在两列甲士的注视下,走出了府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为何放他走?”陈平问。 “杀一个张仪,容易。但会彻底激怒秦国,將齐国,完全推到联盟的对立面。”田忌走到庭院中,看著天上的明月,“我需要一个活著的张仪,回去告诉嬴渠梁,齐国的態度。 也需要他,去帮我们,继续搅乱秦国的朝堂。 一个失败的说客,比一个死去的烈士,对秦国的伤害更大。” 陈平笑了。他知道,田忌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联盟纳上了一份无形的“投名状”。 齐国之事,告一段落。秦国的外交攻势,在碰了一鼻子灰后,暂时偃旗息鼓。盪阴大营,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但韩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忙碌。 军事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他很清楚,联盟这头巨兽,看似庞大,內部却充满了矛盾和隔阂。 若不能將它真正拧成一股绳,下一次白起的进攻,依然会是灭顶之灾。 这天,联盟议会再次召开。这一次,议题不是军事,而是经济。 “诸位,”韩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已经不再是军事部署,而是用不同顏色的细线,勾勒出的一张遍及中原的贸易网络图,“盪阴之胜,我等缴获颇丰。但打仗,打的终究是钱粮。 秦国虽败,其关中根基未损,商鞅变法,已將其变成一台战爭机器。 我等若想与之持久对抗,便必须建立起一台,比它更有效率,更能创造財富的机器。” 他拿起一根长杆,指向沙盘:“如今,我联盟之內,各国度量衡不一,车轨不同,货幣混杂。 一支从楚国郢都出发的商队,要去赵国邯郸,一路之上,光是换算、查验,就要耗费半数时日。 关隘重重,税率各异,十成的货物,运到地方,光是苛捐杂税,就要去掉三成。 如此,何谈效率?何谈財富?” “故,我提议,在联盟之內,推行『一体化』新政!” 韩策的声音,掷地有声。 “其一,统一度量衡! 以我新韩所制定的標准为基准,所有成员国,统一尺寸、容量、重量单位。联盟將出资,为各国免费更换官府所用的度量衡器具。” “其二,统一车轨! 所有主干道,统一车轨宽度。如此,一车可通行天下,货物转运,无需再装卸更换。” “其三,统一商法! 成立『联盟商事堂』,制定统一的商业契约范本,废除各国间不合理的关税壁垒,確立『盟信券』为联盟內部大宗贸易的唯一指定结算凭证。 凡有商业纠纷,皆由商事堂裁断,其判决,联盟各国,必须无条件执行!” 这三条政策一出,整个大帐,瞬间炸开了锅。 统一度量衡和车轨,还好说,毕竟当年秦始皇也干过,大家能理解其便利。 可这“统一商法”,还要以“盟信券”为唯一凭证,这简直是要了各国贵胄的老命了。 “韩侯,万万不可!”一名魏国的老臣,急得满脸通红,“各国税制,乃祖宗之法,岂能轻易更改?再者,若大宗贸易,皆用『盟信券』,那我等各国之货幣,岂不成了废铜烂铁?国之命脉,岂能繫於韩侯一人之手?” “是啊!我楚国的铜贝,通行南方数百年,说不用就不用了?”景翠也皱起了眉头。 这已经触及到了各国最核心的铸幣权和財政权。 帐內,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將顶棚掀翻。 赵夯在一旁听得头都大了,他拽了拽旁边的陈平:“陈平先生,俺听不明白。 不就是买东西吗?搞这么复杂干啥?俺就觉得,俺们邯郸的铁匠,打的一斤肉,就比大梁的一斤肉,要多那么一小块。 这要是统一了,俺岂不是亏了?” 陈平被他逗乐了,低声解释道:“赵夯將军,你想想,若是你的开山斧,今天拿在手上是五斤,明天就变成了六斤,后天又成了四斤半,你用著顺手吗?” “那肯定不行啊!手感不对,砍人都不利索了!” “这不就结了。”陈平笑道,“做生意,也是一个道理。標准,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顺手,都利索。” 眼看反对之声愈演愈烈,韩策却不慌不忙,他拍了拍手,阿獠会意,从帐外,领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来自魏国大梁的丝绸商人,名叫魏满。 另一个,是来自楚国宛城的铁器商人,名叫熊英。 这两人,都是在各自国內,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豪商。 “二位,將你们的遭遇,说给诸位大人听听。”韩策示意道。 魏国商人魏满先开了口,他一脸苦涩:“在下上月,运了五百匹上等丝绸,前往楚国。原以为能大赚一笔。谁知,到了楚国边境,光是验货,就验了三天。 他们说我们的尺,比他们的短。 硬生生说我们短了两百匹的量,罚金就交了一大笔。 进了楚国,每过一城,都要交税,税率还不一样。 好不容易到了宛城,卖了货,收了一堆楚国的铜贝。 结果,还没出楚国境,楚王一道命令,改了幣制,我那几车铜贝,瞬间贬值了一半。 这一趟下来,非但没赚钱,还亏得血本无归!” 楚国商人熊英也是一把辛酸泪:“在下运了一船铁器去赵国,也是一样。赵国的『布幣』,一天一个价。最后换回来一堆,还没捂热,就听说赵国又在跟匈奴打仗,要发行新的军票。 我那些布幣,差点就成了废纸。要不是韩氏商行念在旧情,用『盟信券』给我兑换了一部分,我怕是已经跳河了。” 两个活生生的例子,让帐內反对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些王公大臣,可以不考虑商人的死活,但他们不能不考虑,若是长此以往,无人敢再跨国贸易,那各国的经济,都將是一潭死水。 韩策趁热打铁:“诸位,我並非要废除各国的货幣。 各国民间的小额交易,依然可以用各国的货幣。 但联盟之內,跨国的大宗贸易,必须有一个统一、稳定的標准。这个標准,就是『盟信券』。 它背后,不是我韩策一人,而是我们整个联盟的信誉!是我们在盪阴,用数万將士的鲜血和白起的惨败,打出来的信誉!” “为了推行新政,我宣布。 凡是第一批,愿意主动更换度量衡、改造车轨、使用『盟信券』进行贸易的商行,联盟將给予为期一年的『免税』待遇! 所有在联盟內部的贸易,只收一成的『联盟建设税』,用以维护商路,剿灭盗匪。其余,一概全免!” “同时,联盟將成立一支三千人的『商路护卫队』,由王五將军统领,专门保护採用新政的商队。谁敢动他们,就是与整个联盟为敌!”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免税!还派军队保护! 这条件,优厚得让人不敢相信。 那魏满和熊英,眼睛都亮了。他们当即跪倒在地:“我等,愿为联盟新政,肝脑涂地!” 有了这两个大商人的带头,其余的小商人们,哪里还坐得住。 利益,是最好的驱动力。 龙贾、廉颇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 他们终於明白,韩策的眼界,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军事征伐。 他正在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方式,將这个鬆散的联盟,从经济的根基上,彻底焊死在一起。 “老夫,附议。”龙贾缓缓开口。 “附议!” 这一次,再无反对之声。 一场深刻的经济变革,就在赵夯“那俺以后去魏国喝酒,是不是也能免税”的嘀咕声中,拉开了序幕。 整个中原大地,仿佛都能听到旧秩序崩塌时,发出的清脆碎裂声,以及新时代齿轮,开始缓缓转动的轰鸣。 第116章 秦国新战术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16章 秦国新战术 第116章 秦国新战术 函谷关,关墙如铁,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自盪阴兵败,秦军退守此关,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关外的联军,没有乘胜追击,关內的秦军,也未再出关一步。 两军隔著数十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关內的校场上,杀气冲天。 数万秦军士卒,正在进行著一场近乎残酷的操演。 车英一身黑甲,戴著那张標誌性的狰狞铁面,如同一尊雕像,站在高高的点將台上,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他的身边,没有一个將领,只有一面巨大的令旗。 咚!咚咚! 战鼓声响起,单调而沉重。 校场中央,一个万人步兵方阵,原本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豆腐块。 隨著鼓声节奏一变,这“豆腐块”突然间“活”了过来。 外围的盾牌手,並未如往常一样死守阵线,而是迅速向两侧分开,如同拉开的拉链。 队列中,手持长戟和利剑的步卒,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毒蛇,从盾阵的缝隙中,猛地窜出。 他们不再是死板的整体,而是化作了数十个以百人为单位的攻击小队,彼此呼应,交错穿插,瞬间便將前方预设的木桩方阵,搅得支离破碎。 “变阵!龟蛇绞杀!”高台上的令旗兵,挥动了代表著新战术的旗语。 那些“毒蛇”小队,在完成一轮衝杀后,並不恋战,而是迅速回撤。 而分开的盾阵,又在瞬间合拢,將追击而来的“假想敌”,关门打狗般地,包围在內。 这便是车英针对联军的“壕沟龟壳阵”,苦思冥想出的新战术之一——“龟蛇变”。 將重步兵方阵的“防守”与轻步兵的“突击”能力,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既有龟甲的坚固,又有毒蛇的致命。 “上將军,此阵————当真神鬼莫测!”子岸站在车英身后,看得心驰神摇,“若当日在盪阴,我军有此阵法,何惧他赵夯的什么破阵营!” 车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又投向了校场的另一侧。 那里,数千名秦军骑兵,正在与一个步兵方—阵进行对抗。 “骑兵!衝锋!” 隨著一声令下,秦军骑兵发起了衝锋。 但对面的步兵,却没有结成传统的长枪方阵,而是迅速散开,以五十人为一队,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圆阵。 每个圆阵,外围是长戟手,戟尖朝外,如同一只只钢铁刺蝟。 骑兵的洪流,撞上了这些“刺蝟阵”,顿时人仰马翻。 他们引以为傲的衝击力,在这些灵活而坚韧的小单位面前,被层层削弱,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突破。 而更可怕的是,在这些“刺蝟阵”的间隙中,无数的秦军弩手,正在游弋。 他们射出一轮箭雨,便立刻在轻步兵的掩护下,转移阵地,从另一个角度,再次射击。 他们就像狼群,不断地骚扰、撕咬,让衝锋的骑兵,疲於奔命,首尾不能相顾。 这便是车英的新战术之二——“蝟刺游弩”。彻底改变了步兵在平原上,被动挨打的局面。 “上將军真乃天人也!”一名秦军裨將,看得热血沸腾,“此战术,將我大秦步卒与弩兵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廉颇的赵边骑,若再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车英的铁面之下,眼神依旧冰冷。 盪阴之败,对他而言,是耻辱,更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將自己关在营帐中,整整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復盘著战役的每一个细节。 他承认,自己小看了韩策,小看了陈平。 但他更清楚地认识到,秦军沿用百年的战法,已经开始落后於时代。 韩策的联军,就像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混子,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招数,打乱了他精密的部署。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变得比对方,更不讲道理。 这三个月,他將麾下的十万大军,全部打散,重新整编。 他淘汰了三分之一的老弱病残,又从关中,补充了五万最精锐的新兵。 他亲自编写了新的操典,每一个伍长、什长,都必须將新的战术变化,背得滚瓜烂熟。 操演之时,但凡有一个动作做错,一整个百人队,都要受到连坐惩罚。 轻则鞭挞,重则斩首。 高压与严酷,將这支军队,锤炼成了一部更加精密,也更加冷血的杀戮机器。 每一个士兵的眼中,都看不到恐惧和迷茫,只剩下麻木的服从和对战爭的渴望。 因为他们知道,在车英手下,战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训练场,就是地狱。 夜深人静。 车英独自一人,站在函谷关的城楼上,遥望著东方的万家灯火。 风,吹动著他那身与士卒无异的黑色披风。 他摘下了脸上的铁面,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苍白的面孔。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仿佛能洞穿夜幕。 他输了一阵,却贏得了宝贵的时间。 他知道,韩策正在整合联盟,发展经济。但那又如何?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军事力量面前,一切的经济繁荣,不过是镜花水月。 只要他能在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中,彻底击垮联军的主力,那个看似强大的联盟,便会瞬间分崩离析。 他唯一担心的,不是韩策,也不是廉颇。 而是商君。 他抬起头,望向咸阳的方向。 商君的那个计划,太过疯狂,也太过冒险。 將国运,繫於一支从未经过实战检验的“楼船”舰队之上。 一旦失败,秦国,將万劫不復。 可他,没有选择。 君上已经下了死命令。他车英,就是吸引联军全部注意力的那块“饵”。 他必须在正面战场上,打出足够大的声势,打得足够惨烈,才能为那支秘密舰队,创造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希望,你是对的。”车英喃喃自语。 他重新戴上冰冷的铁面,从这一刻起,他又变回了那个没有感情的战爭之神。 他走下城楼,冰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传我將令,明日,全军开拔。目標,盪阴!” 与此同时,秦国腹地,一条不知名的內河旁,一座巨大的,被军队重重封锁的船坞內。 商鞅站在一艘已经初具雏形的“楼船”龙骨之下,仰望著这个庞然大物。 无数的工匠和奴隶,如同蚂蚁一般,在巨大的船身上攀爬,敲击声、號子声,响彻云霄。 一名负责监造的官员,小跑著过来,递上一卷竹简。 “上卿,这是从巴蜀运来的最新一批铁料和桐油,数量————比预期的,少了两成。蜀地的那些蛮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商鞅接过竹简,看都没看,便將其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告诉司马错,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內,我要看到双倍的物资运到。 若是不够————”商鞅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就將那些部落首领的脑袋,装在箱子里,一起运过来。 人头,也可以当军功。” 那官员嚇得浑身一颤,连连称是,退了下去。 商鞅抬起头,看著那高耸入云的船首,仿佛已经看到了它撞碎大梁城门的那一刻。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笑容。 “韩策,你以为,战爭,只是兵法与谋略吗?不,战爭,是数学。是钢铁、 人力与效率的终极博弈。 在这一点上,你们,永远贏不了我大秦。” 第117章 联盟的情报战胜利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17章 联盟的情报战胜利 第117章 联盟的情报战胜利 盪阴大营,一派欣欣向荣。 得益於“一体化”新政的推行,联盟內部的贸易往来,呈现出爆炸性的增长。 一车车的粮食、布匹、铁器,在“商路护卫队”的保护下,畅通无阻地,在各国之间流转。 “盟信券”的信誉,日益稳固。 就连一些不属於联盟的小国,也开始偷偷地,在黑市上用高价兑换这种代表著財富和信用的纸片。 將士们的生活,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伙食里,隔三差五就能见到肉。身上穿的,是崭新的棉衣。 手里拿的,是统一制式,却比以前精良数倍的兵器。 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大营里,甚至出现了一种盲目的乐观情绪。 许多年轻的將领认为,秦国经此一败,又被联盟孤立,早已元气大伤,龟缩在函谷关內,不敢再战。盪阴之围,已不战自解。 只有少数几个人,保持著清醒。 中军大帐內,廉颇看著沙盘上,那沉寂了三个月的函谷关,眉头紧锁。 “事出反常必有妖。车英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他越是安静,就说明,他准备的下一次攻击,將越是致命。” “廉颇將军所言极是。”陈平也收起了往日的笑容,“我总有一种感觉,我们好像忽略了什么。 秦国这头猛兽,只是藏起了爪牙,它一定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角落,磨礪著更致命的武器。” 韩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阿獠。 阿獠,以及他背后的“鹰眼”,是眾人信心的来源。 “鹰眼”在函谷关的眼线,传回了一些零星的情报。”阿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他们说,秦军最近的操演,很奇怪。 不再是以前那种大规模的方阵对抗,而是分成了许多小股部队,在进行一些看不懂的阵法演练。 口令也换了,儘是些龟蛇”、蝟刺”之类的怪词。”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画得歪歪扭扭的草图。 这些,都是潜伏在秦军中的探子,冒著生命危险,凭记忆画下来的。 图上,是一些古怪的阵型变化。有圆形,有蛇形,看上去杂乱无章。 “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鬼画符吗?”赵夯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廉颇却將那些草图,一张张地,仔细铺在沙盘上。 他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作为当世最顶尖的骑兵將领,他从那些杂乱的线条中,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陈平也走了过来,他將不同的草图,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组合。 渐渐地,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成形。 “他不是在演练阵法————”陈平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是在演练一种————全新的战爭模式!” 他拿起一根小木棍,在沙盘上,模擬著草图上的变化。 “你们看,这个龟蛇变”,是为了破解我们的壕沟阵。 用重盾兵打开缺口,再用灵活的攻击小队,从內部,瓦解我们的防御。” “还有这个蝟刺游弩”,这是专门为廉颇將军的骑兵准备的! 用小股的步兵圆阵,拖住骑兵的衝锋,再用机动性极强的弩手,从外围,不断地放血! 这是要废掉我们最大的野战优势!” 陈平的推演,让帐內所有將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股盲目的乐观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车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已经进化成了一个更恐怖的对手。 “怎么办?那我们辛辛苦苦挖的这些坑,岂不是白挖了?”赵夯急了。 “慌什么!”韩策终於开口,他非但没有惊慌,眼中反而闪烁著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他会变,难道我们就不会吗? 他想破解我们的战术,我们就將计就计,给他准备一个更大的陷阱!” 他走到沙盘前,胸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然成形。 “陈平,廉颇將军,你们过来。” 韩策对著二人,如此这般,低声地布置著。 “诱敌深入,中心开花?”廉颇听完,眼睛一亮,“此计甚好! 车英以为他看穿了我们的龟壳,却不知,龟壳里面,还藏著一把能戳穿他肚皮的尖刀!” “只是,此计风险极大。需要各部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稍有差池,便会满盘皆输。”陈平补充道。 “所以,我们需要演练。”韩策的目光,扫过眾人,“从今天起,盪阴大营,进入最高战备状態。我们要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红蓝对抗”! 由廉颇將军,率领五千精锐,扮演使用新战术的秦军蓝军”。 其余各部,由我与陈平统一指挥,组成红军”。 我们,要抢在车英动手之前,先把他的新战术,彻底吃透,打烂!” 一场规模浩大的军事演习,在盪阴平原上,秘密展开。 廉颇不愧是名將,他只看了几遍草图,便將车英那套“三转之阵”的精髓,模仿了个七七八八。 他指挥的“蓝军”,攻势凌厉,变化多端,一度將“红军”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赵夯的破阵营,第一次,在自己最熟悉的壕沟里,被廉颇的“龟蛇变”,打得晕头转向,伤亡惨重。 “他娘的!这帮傢伙,滑得跟泥鰍一样!俺的斧头都砍不著!”赵夯气得哇哇大叫。 但“红军”在韩策和陈平的指挥下,迅速调整。 他们不再死守阵地,而是以空间换时间,故意放出缺口,將“蓝军”的攻击小队,引入更深的陷阱区。 然后,埋伏在两侧的魏武卒和楚国勇士,突然杀出,截断其后路,將其分割包围。 战场,变成了最真实的课堂。联军的將士们,在一次次的失败和胜利中,飞快地学习、適应。 他们开始明白,如何应对那些灵活的“刺蝟阵”,如何去捕捉那些飘忽不定的“游弩手”。 七天后,最后一场演习。 廉颇的“蓝军”,再次发起了总攻。但这一次,他们一头撞上了一张由“红军”精心编织的大网。 每一个突击,都被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每一次变阵,都正好落入“红军”的包围圈。 最终,当廉颇的帅旗,被王五的驍骑营,在中心开花的战术下,一举拔掉时,整个“蓝军”,兵败如山倒。 演习结束,联军將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看向韩策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位年轻的统帅,再一次,化腐朽为神奇。 然而,韩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独自一人,走上望楼,遥望著西方的天际。 他贏了演习,但他知道,真正的车英,比廉颇的模仿,要可怕十倍。 而且,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车英,真的会將所有的宝,都压在陆地决战上吗?商鞅,那个秦国新法的总设计师,这三个月,又在做什么? 就在此时,阿獠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 他的手中,拿著一卷用火漆封口的,最高等级的密报。 “主公,咸阳急报。”阿獠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我们安插在秦国工部的一名眼线”,传回了消息。” “他说,商鞅正在秦国內河的一处秘密船坞,倾尽国力,建造一种名为楼船”的巨型战舰。其数量,多达三百艘。” “船上,搭载著能投出五百斤巨石的霹雳车”。” “他们的目標,是顺流而下,直取————” 阿獠顿了顿,吐出了两个让韩策如遭雷击的名字。 “大梁。 第118章 乾坤倒转的棋局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18章 乾坤倒转的棋局 第118章 乾坤倒转的棋局 大帐之內,空气仿佛在阿獠吐出“大梁”二字时,被抽成了一片真空。 方才还在为演习胜利而略带兴奋的將领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龙贾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將军,扶著桌案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那满是风霜的面庞,瞬间苍白如纸。 大梁。 那不是一个地名,那是魏国的国都,是他的家,是魏武卒誓死守护的根。 “楼船————三百艘————直取大梁————”龙贾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 “不可能!”一名魏国裨將,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大河沿岸,我魏国有数十座关隘,更有重兵把守的水寨!三百艘船?它们如何能无声无息地————” “因为它们的船,是楼船。高如城楼,坚不可摧。”陈平打断了他的话,他死死地盯著那份密报,声音乾涩,“因为船上,有能投掷五百斤巨石的霹雳车”。 寻常水寨的木墙,在它们面前,与纸糊的无异。 它们根本不需要攻城,只需要顺流而下,用那压倒性的力量,將沿途的一切,碾成齏粉。” 这番冷静到残酷的分析,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大帐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解的阳谋。 车英的十万大军,陈兵关外,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隨时可能落下。 他们所有的精锐,所有的心神,都被牢牢地钉在了盪阴这片土地上。 若此时分兵去救大梁,车英必会趁虚而入,一举击溃联军主力,届时,大梁未救,盪阴先失,满盘皆输。 可若不救———— 龙贾闭上了眼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繁华的都城,在巨石的轰鸣下,化为火海。 看到了魏王被俘,社稷倾覆。 “韩侯————”龙贾转过身,这位铁打的老人,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哀求,“我魏国————不能没有大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韩策身上。 这位年轻的盟主,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沉默。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 恐慌,如同瘟疫,在帐內蔓延。 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赵夯,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抓耳挠腮,急得不行:“船?什么船?很大吗? 能开到岸上来吗?开不上来,我们怕个鸟?俺带兄弟们在岸上,用石头砸也砸沉它!” “你砸一个试试!”景翠难得没有嘲讽他,只是烦躁地低吼,“人家在五百步外,就能把五百斤的石头扔你脸上!你的胳膊能扔多远?” 赵夯顿时语塞,憋得满脸通红。 就在这凝重得快要滴出水的氛围中,韩策,终於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没有眾人预想中的惊慌与凝重,反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沙盘之上。 “商鞅,好一个商鞅。”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讚嘆还是別的什么,“他这是要跟我,换子啊。” “换子?”廉颇眉头一皱。 “对。”韩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秦军主力的黑色大旗,重重地,插在了盪阴之前。 然后,他又拿起一枚更小的,同样是黑色的棋子,沿著代表大河的蓝色丝线,一路向下,直指魏国都城大梁的位置。 “他用车英的十万大军,来换我们整个联军的主力。赌我们,不敢在盪阴与他决战。 只要我们稍有动摇,分兵回援,车英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击溃我们。” “同时,他又用那支奇兵楼船”舰队,来换我联盟的根基—一大梁。赌我们,鞭长莫及,无法救援。” “无论我们怎么选,都是输。” 韩策的话,让眾人心头又是一沉。 “不。”韩策话锋一转,他的眼中,燃起一团火焰,那火焰,驱散了帐內所有的阴霾与寒意,“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这棋盘,是他摆的。 他以为,这棋子,是他定的。 他却不知道,下棋的人,是我。” 韩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振聋发聵的力量。 “车英要战,我便陪他战!他不是演练了什么龟蛇变”、蝟刺游弩”吗?他不是以为,吃定我们了吗?好! 那我们,就在盪阴,把他这十万大军,彻彻底底地,给我打残! 打到他二十年內,再也凑不齐一支能出函谷关的军队!” “他要用楼船偷袭大梁,以为我们看不见,防不住。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韩策的目光,转向陈平:“陈平。” “在。” “我给你一道盟主令,再给你鹰眼”一半的权限。 你立刻,带上我们联盟大学”里,所有魏国籍贯的水利专家,和鲁国公输家、墨家的营造大师,即刻动身,星夜赶往大梁。” “你的任务,不是去守城。”韩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你的任务,是去毁了那条河。” “毁了那条河?”陈平一愣。 “不错。”韩策的手指,在大河的图示上,重重一点,“大河,能载舟,亦能覆舟。 商鞅的楼船,船身巨大,吃水必深。 这就意味著,它们对河道的水深,要求极高。 你到了大梁,立刻组织人力,在关键河段,给我沉船、筑坝、甚至决开小支流的堤坝,淤塞主航道! 我要让商鞅的无敌舰队,在离大梁还有一百里的地方,就全部给我搁浅在泥滩上,变成一堆动弹不得的活靶子!” “这————”陈平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疯狂。 这无异於给奔腾的大河,做一场外科手术! “此事,非人力所能及————”一名魏国的水利官员,颤声说道,“大河水流湍急,非————” “所以,我让你带上了专家。”韩策看著陈平,“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联盟大学里,那些匯聚了天下智慧的大师。 告诉他们,此事若成,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將与大梁城一起,永载史册。” 陈平的眼中,闪动著一种名为“挑战”的光芒。他对著韩策,深深一揖:“陈平,领命!若不能让秦军楼船,变成一堆废铁,我提头来见!” “好。”韩策又转向龙贾,“龙贾將军。” “末將在!”龙贾此刻,眼中的绝望,已经被一种全新的希望所取代。 “你立刻修书一封,用最快的渠道,送至大梁。將此事,告知魏王。让他,不必惊慌,只需全力配合陈平先生行事。 另外,让他做一件事—一坚壁清野。將大梁城外百里,所有船只,无论大小,一律焚毁或藏匿。 所有粮食,全部收归城內。 我要让秦国的水军,即便能侥倖靠近大梁,也找不到一粒米,一块木板!” “末將,遵命!”龙贾的声音,重新变得鏗鏘有力。 最后,韩策的目光,落在了廉颇和赵夯的身上。 “廉颇將军,赵夯將军。” “在!”二人齐声应道。 “我们的红蓝对抗”,结束了。”韩策的声音,冷如寒铁,“从现在起,没有红蓝,只有死活。 车英的大军,最多还有三日,就会兵临城下。 我要求你们,在三天之內,让麾下的每一个士兵,都把我们演练的战术,刻进骨子里!” “他要用龟蛇变”,我们就给他来一个关门打狗”!” “他要用蝟刺游弩”,我们就用魏武卒的重盾,配合楚国的连弩,给他下一场让他永世难忘的钢铁箭雨!” “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贏,还要贏得乾脆,贏得漂亮! 我要让咸阳宫里的贏渠梁和商鞅,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所谓的惊天妙计,在我们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 一番话,如雷霆贯耳,將帐內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恐惧,变成了战意。 绝望,化作了决心。 所有將领,齐齐单膝跪地,声震寰宇。 “我等,誓死追隨盟主,共抗暴秦!” 韩策看著帐外那片广阔的平原,他知道,一场决定天下未来百年命运的棋局,已经正式开始。 而他,已经落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子。 第119章 天府之国的陷落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天府之国的陷落 第119章 天府之国的陷落 当整个中原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將爆发大战的盪阴平原时,秦国的另一只铁拳,已经在西南的巴蜀之地,悄然握紧。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自古以来,这片被群山环抱的富饶盆地,便如同一个世外桃源,隔绝於中原的纷爭之外。 蜀人自有一套独特的文化和信仰,他们崇拜蚕丛与鱼鳧,对山川之外的周天子和诸侯,並无多少敬畏之心。 然而,这片寧静,被司马错的到来,彻底打破了。 与车英的锋芒毕露不同,司马错,这位秦国上將军,更像是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不动则已,一动,便是致命一击。 他率领的十万大军,並非一路猛攻,而是採用了“蚕食”与“分化”並举的策略。 楚国边境,一支打著“韩氏商行护卫队”旗號的千人部队,在一位名叫“桓奇”的楚国年轻將领带领下,不断袭扰著秦军的补给线。 他们利用对山地地形的熟悉,时而化作山匪,劫掠粮草;时而又扮作蜀中部落,煽动叛乱。 “將军,那帮楚国的猴子,又烧了我们一个粮仓!”一名秦將,愤愤不平地向司马错报告,“这帮傢伙,滑不溜手,我们的大军一到,他们就钻进深山老林,根本抓不住!” “还有那些蜀人部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另一名將领也抱怨道,“以前看到我大秦的旗帜,都跟孙子一样。 现在,得了韩氏商行那点破铜烂铁的好处,竟也敢跟我们齜牙了。 好几个部落,都拒绝为大军提供嚮导和民夫。” 司马错坐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地图前,他没有理会手下將领的抱怨,只是用一支炭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名字。 “鱼鳧部落,占据金沙河谷,控制著蜀中最大的铜矿。” “杜宇部落,盘踞成都平原,部眾最多,最为桀驁。” “还有这个,开明氏,自称是古蜀王后裔,一直在暗中联络各部,试图组建什么抗秦联盟”。” 司马错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蚁。” 他放下炭笔,抬起头,“韩策以为,派几只苍蝇,送些甜枣,就能挡住我大秦的铁蹄?他太天真了。” “传我將令。”司马错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营帐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第一,命车英將军的弟弟白圭,率五千锐士,绕道岷山,不必理会沿途的小部落,直扑金沙河谷。 告诉他,我不要铜矿,我只要鱼鳧王的人头。把他的脑袋,掛在成都城的城门上。” “第二,告诉杜宇部落的使者,我大秦,可以承认他蜀王”的地位。只要他,肯出兵,帮我们剿灭开明氏。 事成之后,开明氏所有的土地、奴隶和女人,都归他。” “第三,至於那些摇摆不定的小部落————”司马错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告诉他们,凡是三日之內,不带著族中长老的人头,前来我大营投诚的,一律,鸡犬不留。” “还有,那支楚国的猴子。”司马错看向那名负责追剿的將领,“你不必再去追他们了。 我给你一支万人队,去把他们出没的那片山林,给我从东到西,用火,烧上一遍。 我倒要看看,他们是猴子,还是能在火里活下来的火蜥蜴。 一道道血腥而高效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秦国这台战爭机器,展现出了它最恐怖的一面。 半个月后,金沙河谷血流成河。白圭率领的秦军,如天降神兵,一夜之间,便攻破了鱼鳧部落的王城。 鱼鳧王硕大的头颅,被快马送至成都,高高地悬掛在城楼之上,他那死不瞑目的双眼,惊恐地望著自己曾经的王国。 杜宇部落,在得到了司马错的“承诺”后,欣喜若狂。 他们倾巢而出,与秦军一起,对“抗秦联盟”的组织者开明氏,发动了突袭。 开明氏,这个还沉浸在“联合抗秦”美梦中的古老家族,根本没有料到,来自“盟友”的背刺,会比秦军的刀锋,更加致命。 成都平原上,一场蜀人杀蜀人的血腥內战,爆发了。 而那些还在观望的小部落,在看到鱼鳧王的下场和秦军点燃的,绵延数十里的山火后,彻底崩溃了。 他们爭先恐后地,砍下自己邻居、亲族、甚至是父亲兄弟的头颅,只为向司马错,换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桓奇和他那支千人游击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逼出了深山。 他们狼狈地逃窜,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秦军铁骑的追杀。 最终,只有不到三百人,侥倖逃回了楚国境內。 桓奇跪在景翠的面前,这个在战场上从未流过泪的年轻將领,哭得像个孩子。 “將军,我们败了————我们没能挡住他们————” 景翠没有责备他,只是將他扶起,遥望著西方的天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不是你的错。我们,都小看了秦国的残忍。” 一个月后,成都城破。 不是被秦军攻破的,而是“新任蜀王”杜宇,恭恭敬敬地,打开了城门,將司马错,迎进了王宫。 在盛大的欢迎宴会上,杜宇志得意满,他以为,自己將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主人。 然而,当他举起酒杯,准备向司马错敬酒时,司马错身后的两名甲士,突然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上將军,你————你这是何意?”杜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司马错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他看著惊慌失措的杜宇,笑了。 “蜀王?你也配?” 他挥了挥手。 “拖下去,砍了。把他的脑袋,掛在鱼鳧王的旁边。正好,凑个一对。” 杜宇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 司马错站起身,走到王宫的最高处,俯瞰著这座富饶而美丽的城市,俯瞰著这片广袤肥沃的平原。 “从今日起,蜀地,再无王。只有,我大秦的郡守。” 秦国,成功地,將整个巴蜀之地,纳入了版图。 消息传到盪阴,如同在已经绷紧到极致的联盟议会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这片“天府之国”的陷落,意味著秦国,获得了一个巨大而安全的后方基地o 源源不断的粮食、铁矿、木材和兵源,將从这里,通过新修的驰道,运往前线。 商鞅的那三百艘楼船,將再无材料短缺之忧。 车英在函谷关的十万大军,將再无粮草匱乏之虑。 更可怕的是,秦国,从此拥有了第二个战略进攻方向。 他们可以顺著长江,直下千里,直接威胁到联盟的腹心——楚国。 联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战略被动。 韩策站在巨大的地图前,他拿起一把小刀,將代表著巴蜀的那片区域,从地图上,狠狠地剜了下来,然后,涂上了代表秦国的,触目惊心的黑色。 他的脸色,平静如水。 但帐內所有的人,都能感觉到,在那平静之下,压抑著何等恐怖的风暴。 战爭的天平,在看不见的西南方,发生了致命的倾斜。 第120章 悬崖边上的合纵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20章 悬崖边上的合纵 第120章 悬崖边上的合纵 “巴蜀已失,楚国西境,门户大开。司马错隨时可能顺江而下,与车英东西夹击。 我等,危矣!” 联盟议会的大帐內,景翠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出了如此凝重的神情。 作为楚国的主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巴蜀这个战略缓衝,对楚国,对整个联盟,意味著什么。 帐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盪阴前线的紧张对峙,大梁城下的暗流涌动,再加上巴蜀陷落的惊天噩耗,三座大山,同时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慌什么!”赵国的一名將领,猛地一拍桌案,试图用音量,来掩饰內心的不安,“蜀地离我们远在天边! 司马错就算有三头六臂,想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打过来,也得猴年马月!我们眼下的大敌,是车英! 只要我们能在盪阴,打垮了车英,什么司马错,什么楼船,都是土鸡瓦狗! ,他的话,得到了一些北方將领的附和。 在他们看来,楚国的危机,是楚国自己的事。当务之急,是集中所有力量,应对眼前的车英。 “短视!”景翠怒斥道,“车英,不过是秦国伸出来的一只拳头。 如今,司马错拿下了巴蜀,等於给秦国,又装上了一只更强壮的臂膀! 我们今日若对楚国之危坐视不理,明日,当秦国的铁蹄踏平郢都,下一个,便是你赵国的邯郸,魏国的大梁!” “你!”那赵將勃然大怒,眼看就要拔剑。 “够了!” 韩策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让激动的双方,都冷静了下来。 他走到地图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 “景翠將军说的没错。但李將军的担忧,也有道理。”韩策的开场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拿起一支红色的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將函谷关、盪阴、大梁,全部圈了进去。 “这里,是我们的“死地”。” 他又拿起一支黑色的炭笔,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將关中、巴蜀、汉中,连成了一片。 “而这里,是秦国的生门”。” “诸位,我们必须认清一个事实。”韩策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从司马错拿下巴蜀的那一刻起,这场战爭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它不再是一场我们可以毕其功於一役的决战,而是一场,比拼国力、比拼意志、比拼耐力的,全面的,消耗战。” “秦国,现在拥有了两个粮仓,两个兵源地。 他们可以承受失败。 车英在盪阴败一次,他可以退回函谷关,用巴蜀的粮食,休养生息,捲土重来。可我们呢?” 韩策的目光,扫过眾人:“我们败不起。 我们任何一个成员国,一旦被其重创,整个联盟,就会出现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秦国,便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疯狂地撕咬上来。” 帐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韩策这番冷酷的分析,惊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从今日起,我联盟的战略,必须做出重大调整。” 韩策的声音,斩钉截铁。 “第一,加速!全面加速!我命令,联盟大学,即刻起,进入战时状態。所有关於军工、营造、医疗的课程,全部加倍。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在三个月內,看到装备神机连弩”的部队,数量翻一番! 我要看到曲辕型”,铺满三晋和楚国的每一片田野! 战爭,归根结底,是后勤的比拼。我们的生產效率,必须跑贏秦国的战爭机器!” “第二,南顾!楚国,不再是我们的后方,而是与盪阴同等重要的,第二战线! 我提议,由联盟议会出资,调拨一百万盟信券”的专项资金,並派遣由墨家大师组成的工程队,协助楚国,沿长江西陵峡至夷陵一线,构筑新的水上长城”。 同时,魏武卒、赵边骑,各抽调五百名精锐老兵,进入楚军,担任教习,帮助楚军,儘快適应北方的战法。 唇亡,则齿寒。保卫楚国,就是保卫我们自己!” 景翠猛地抬头,看向韩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韩策非但没有削减对楚国的支持,反而拿出了血本。 “第三,破局!”韩策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齐国。 “秦国在西南开闢了第二战场,我们,就要在东方,为他点起第三把火!” “齐国,虽未入盟,但田忌將军,与我等,早已心意相通。秦强,则齐弱。 这个道理,齐王比谁都清楚。 我会亲自修书一封,与田忌將军商议。 我们不需要齐国出兵与秦国决战,我只需要他们,在泰山一线,陈兵十万,做出隨时可能西进,威胁秦国侧翼的姿態。” “如此,秦国便不敢將所有兵力,都投入到关中和巴蜀。这就叫,攻其所必救!” 三条命令,层层递进,如三剂猛药,注入了联盟这具略显颓丧的躯体。 它不仅化解了內部即將爆发的爭吵,更是在秦国取得巨大战略优势的情况下,硬生生为联盟,重新撕开了一道破局的口子。 “我————我赵国,没有意见。”方才还怒气冲冲的赵將,此刻已是满脸羞愧。 “我魏国,附议。”龙贾也缓缓点头。 “我楚国————谢过盟主。”景翠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朝著韩策,深深一揖。 一场足以让联盟分崩离析的危机,再次被韩策,用他那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和无与伦比的领袖魄力,强行扭转。 会议结束,將领们带著全新的任务和决心,匆匆离去。 整个盪阴大营,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巨大机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重新运转起来。 韩策独自一人,留在了帐內。 他走到那张被他剜掉一块的地图前,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片黑色的巴蜀之地。 白日里那份运筹帷幄的从容,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贏了人心,稳住了联盟。 但他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在悬崖边上,將一辆即將坠落的战车,暂时拉了回来而已。 秦国,这头在吞噬了巴蜀之后,变得更加庞大的猛兽,已经露出了它全部的獠牙。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著急促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惊慌。 “报——!盟主!” “函谷关,秦军大营,帅旗异动!” “车英,出关了!” 第121章 车英出关的契机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21章 车英出关的契机 第121章 车英出关的契机 “车英,出关了!” 传令兵嘶哑的声音,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潭心,激起的,却不是恐慌的涟漪,而是某种被压缩到极致后,陡然爆发的决绝。 大帐之內,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那柄悬在头顶三个月的利剑,终於斩落。 龙贾老將军的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的眼神,却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化为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战意。 景翠那张俊美的脸上,血色褪尽,又在瞬间涌回,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在他嘴角一闪而逝。 赵夯更是直接,他一把抓起身边那柄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开山巨斧,扛在肩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一头即將扑出牢笼的猛兽。 预想中的混乱与喧譁,並未出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地锁在了韩策身上。 韩策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缓缓走到帐门处,掀开厚重的帘布,望向西方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天空。 函谷关的方向,隱约有尘烟升腾,如同一条即將吞噬天地的黑色巨龙,正在甦醒。 “来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帐內眾將。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惶,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甚至,带著一丝令人费解的笑意。 “诸位,车英出关,不是危机。”韩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是契机。” “契机?”廉颇微微挑眉,他有些跟不上这个年轻人的思路。 “不错。”韩策走回沙盘前,拿起那面代表著车英大军的黑色令旗,向前,重重地推进了数十里,直抵盪阴大营的防线前沿。 “三个月,我们练兵,他们也在练兵。我们整合联盟,他们也在磨礪爪牙。 这场仗,迟早要打。与其在无休止的猜忌和等待中,被消磨掉锐气,不如就在此刻,就在这里,与他堂堂正正地,决一死战!” “但,仅仅是打贏他,还不够。”韩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我要借车英这块天下最硬的磨刀石,將我们这个还带著各自私心的联盟,彻底锻造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精钢!” 他环视眾人,声音陡然拔高:“我提议,即刻签署联盟战时互助条约”!” 这个名词一出,帐內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此条约,內容很简单。” 韩策没有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语速极快地说道,“第一,联盟任何一个成员国,在本土遭遇秦军主力攻击时,其余所有成员国,必须在接到盟主令的十日之內,无条件派遣不少於本国总兵力一成的精锐部队,前往支援。 不得有任何推諉和延迟!” “第二,建立联盟共同军事储备库”!自今日起,各国將本国三成的军粮、箭矢、备用兵甲,统一上缴,由联盟议会派专人,在宜阳、大梁、邯郸三地,建立三个总库。 战时,由盟主统一调配。杜绝一地有难,八方送礼,却送不到点子上的窘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战时,盟主有权向任何一个成员国,下达战时徵发令”! 徵发其境內的工匠、物资、民夫,用於联盟共同的战爭事业。被徵发方,必须无条件服从。 所有耗费,战后由联盟商事堂统一核算,以盟信券”进行补偿!” 这三条,一条比一条霸道,一条比一条触及核心。 这已经不是什么鬆散的联盟了,这几乎是在宣告,一个统一的军事邦联,就此诞生。 各国君主的权力,將被极大地削弱。 联盟议会,或者说,韩策这个盟主的权力,將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韩侯!”一名魏国文臣,终於忍不住站了出来,他脸色涨红,嘴唇哆嗦,“此事————此事体大,未曾与我王商议,我等————不敢擅专啊!这————这与割让国土,有何区別?” “区別在於,不签,你魏国的国土,明日就可能被车英踏平! 签了,我们大家一起,去踏平他的咸阳!”韩策的回答,简单粗暴,不带丝毫迴旋的余地。 景翠在一旁,眉头紧锁。他內心同样翻江倒海。 楚国向来骄傲,何曾受过如此制约? 可他一想到司马错那把悬在头顶的刀,一想到韩策之前“保卫楚国就是保卫我们自己”的承诺,他心中的那点牴触,便被一种更深沉的危机感所取代。 “俺听不明白。”赵夯挠了挠光头,闷声闷气地对旁边的陈平说道,“什么库,什么令的。 俺就问一句,是不是以后俺在前面砍人,砍得斧头卷了刃,吼一嗓子,后面就立马有几百把新斧头给俺送上来? 是不是俺兄弟的肚子被捅了个窟窿,立马就有全天下最好的大夫,带著药箱子跑过来?” 陈平看著这个头脑简单的猛將,难得地笑了:“赵夯將军,你这么理解,虽然粗俗,但————八九不离十。” “那还废个什么话!”赵夯把巨斧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嗡嗡作响,“俺第一个签!谁他娘的不签,就是不想让俺们这些卖命的兄弟活! 等车英打过来,俺第一个,就先砍了这唧唧歪歪的怂包!” 赵夯这通粗鄙却直指人心的话,让那名魏国文臣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 韩策对著赵夯,讚许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有时候,一万句大道理,都比不上一句来自前线士兵的真心话。 他看向龙贾,这位老將军,从头到尾,都只是沉默地听著。 “龙贾將军,你怎么看?” 龙贾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决然所替代。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解下了自己佩戴了四十年的將军印綬,双手捧著,递到韩策面前。 “韩侯,老臣不懂什么条约。老臣只知道,大梁城里,有我魏国的太庙,有老臣的妻儿。 陈平先生此去,是为我魏国,行九死一生之事。盪阴大营,是挡住车英,为陈平先生爭取时间的唯一屏障。 从今日起,我麾下三万魏武卒,不再是魏王之兵,而是联盟之兵。 请盟主,下令吧。” 他没有提任何条件,而是用最直接的行动,表明了態度。 这一举动,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帐內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 廉颇长嘆一声,也站了起来:“我赵国,素来恩怨分明。韩侯既以国士待我,我等,岂能以小人度之?我附议。” 景翠冷哼一声,將头扭到一边,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只听盟主將令。” 大局已定。 韩策没有去接龙贾的印綬,而是將它,重新按回了老將军的手中。 “將军的兵,永远是將军的兵。我韩策,要的不是各位的兵权,而是各位,与我同生共死的一颗心。” 他对著帐外,沉声喝道:“来人!笔墨伺候!擬联盟盪阴盟约”! 今日,我等,便在此,歃血为盟! 车英的大军,就是我等盟约最好的见证!” 片刻之后,十几份用最上等的绢帛写就的盟约,摆在了每一个代表的面前。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虚偽的客套。 眾人依次上前,割破指尖,將自己的鲜血,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之上。 当最后一个血印落下,帐外,远方的號角声,骤然响起。 那號角声,苍凉、雄浑,带著秦人独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霸道。 车英的大军,先锋已至。 韩策拿起属於自己的那份盟约,走到火盆边,看著上面的一个个鲜红的指印,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將盟约,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盟约,不在纸上,在各位心里。” 他转过身,拔出了腰间的“湛卢”剑,剑尖直指西方。 “诸位,隨我,会一会那位战神! 第122章 秦国的虚实之策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22章 秦国的虚实之策 第122章 秦国的虚实之策 函谷关以东,盪阴平原的边缘地带,秦军的黑色潮水,终於与联军的防线,发生了第一次碰撞。 碰撞的地点,是一处名为“鸦儿渡”的渡口。 这里是联军最外围的一道警戒哨,由三百名赵国边军驻守。 进攻的,是车英麾下最精锐的“狼牙”一部,约有千人。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秦军没有像以往那样,排著密不透风的方阵,步步为营。 而是在一名都尉的旗语指挥下,瞬间化作了十几股黑色的激流。 “龟蛇变!” 防守的赵军校尉,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演习中,让他们吃尽了苦头的阵型。 外围的秦军重盾手,如同一把被拉开的巨齿,猛地向两侧撕开。 数十名手持短剑和手戟的秦军锐士,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顺著盾阵的缝隙,猛扑而出。 他们的目標,不是与赵军的长枪兵硬撼,而是直扑阵后的弓弩手。 “变阵!刺蝟圆阵!弓弩手后撤,自由射击!”赵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吼道o 三百名赵军,在千钧一髮之际,迅速收缩。 外围的士兵,將长枪的枪尾抵在地上,枪尖斜斜朝外,瞬间组成三个小型的、如同刺蝟般的圆阵。 那些衝锋的“毒蛇”,一头撞上了这片钢铁丛林。 他们灵活的身手,在这些看似笨拙,却毫无死角的枪林面前,处处受制。 与此同时,被保护在圆阵中心的赵国弓弩手,开始展现他们真正的价值。 他们不再需要固定的射击位,而是听从校尉的口令,时而向左,时而向右,从圆阵的缝隙中,打出一波波精准的冷箭。 秦军的突击小队,瞬间陷入了被动。 他们既无法快速突破枪林,又要时刻提防著从各个角度射来的冷箭,伤亡,开始出现。 高坡之上,车英戴著铁面,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身边的副將子岸,脸色有些难看:“上將军,这————这帮赵卒,怎么会————?amp;amp;quot; 他想说,他们怎么会知道如何破解“龟蛇变”? 这套战术,是上將军闭关七日,苦思冥想出的杀招,从未在人前显露过。 车英没有回答,他只是抬了抬手。 后方的秦军本阵中,鼓声再变。 那些陷入苦战的突击小队,如潮水般退去。 而代替他们的,是数十名扛著巨大方盾的秦军勇士。 他们將方盾,重重地砸在地上,彼此相连,形成一道临时的钢铁壁垒。 壁垒之后,更多的秦军弩手,开始集结。 “不好!是蝟刺游弩”的变种!他们要用强弩对射!”赵军校尉心中一沉。 果然,下一刻,密集的箭雨,便从那钢铁壁垒之后,腾空而起,越过枪林,精准地覆盖了赵军的圆阵。 赵军虽然有圆阵保护,但箭矢从天而降,依旧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更可怕的是,秦军的弩,射程和力道,似乎比三个月前,又强了几分。 “撤!交替掩护,撤回第二道防线!”赵军校尉当机立断。 鸦儿渡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赵军以伤亡近半的代价,成功地撤退。 而秦军,也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占领了这处无甚价值的渡口。 从战损比来看,秦军,输了。 消息传回咸阳宫,贏渠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上將军的龟蛇变”,非但没能一举击溃敌军,反而损兵折將?车英在做什么!”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竹简哗哗作响。 殿下,百官噤若寒蝉。 只有商鞅,一袭黑衣,静立如初。 “君上,息怒。”他的声音,永远是那般冷静,不带一丝波澜,“臣以为,鸦儿渡之败,非战之罪,反而,是一件好事。” “好事?”贏渠梁气得笑了起来,“损了两百精锐,丟尽了我大秦的脸面,这叫好事?” “然也。”商鞅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此战,至少为我们,试探出了三件事。” “第一,韩策的鹰眼”,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可怕。 车英將军的新战术,在函谷关內演练,戒备森严,却依然被其窃取。这说明,我大秦內部,有高层被其渗透。” “第二,联军的应对,极为迅速。 从得到情报,到全军掌握破解之法,最多不过月余。 这说明,韩策已经將那个鬆散的联盟,整合成了一部高效的战爭机器。他麾下的將领,並非庸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商鞅的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此战,我军虽小败,却成功地,將联军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地钉在了盪阴。 他们现在,一定在为破解了车英的战术而沾沾自喜。 他们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演练,都將围绕著如何与我大秦陆军决战而展开。 他们,绝不会想到————” 商鞅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顺著那条奔腾的大河,一路滑下,最终,停留在了“大梁”的位置。 “我们真正的杀招,在水上。” 贏渠梁的呼吸,微微一滯。他明白了商鞅的意思。 “商君的意思是————” “將计就计。”商鞅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君上,战爭,是虚实之道。车英的十万大军,便是虚”。他们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失败。 是为了用一场场看似势均力敌,甚至略占下风的战斗,去麻痹韩策,去消耗他的精力,去拖住他麾下所有的精锐。” “而我大秦真正的实”,是那三百艘即將完工的楼船,是巴蜀之地源源不断的粮草,是臣,正在制定的,足以瓦解他们经济命脉的金权之策”。” “臣恳请君上,传令车英將军,改变战术。”商鞅躬身一揖,“不必再追求决战,转入全面的袭扰与消耗。以战养战,用联军的尸体,来练我们自己的兵。 用小规模的失败,来换取战略上的麻痹。为我楼船舰队的最终一击,爭取最宝贵的时间。” “同时,臣提议,立刻启动平准均输”之策。 以巴蜀之粮,关中之铁,经由我大秦官营商队,低价倾销至燕、齐等中立国。同时,高价收购其境內的战马、皮革等军用物资。 我要让韩氏商行的盟信券”,买不到一匹好马,也换不来一张牛皮。我要让他们的经济联盟,变成一个只能內部消化的空壳子。” 这是一个阴险而宏大的计划。 將军事上的佯败,与经济上的绞杀,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用正面的战场,来掩盖真正的杀机。 贏渠梁看著商鞅,许久,他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贪婪与兴奋。 “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寡人,要让韩策,贏了每一场战斗,却输掉整个战爭!” 数日后,函谷关外的车英,接到了来自咸阳的密令。 他看完密令,沉默了许久。最后,他將那捲竹简,扔进了火盆。 他摘下脸上的铁面,看著镜中自己那张苍白而无趣的脸,第一次,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战爭,真的是这样打的吗? 用士兵的生命,去换取所谓的“战略麻痹”?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是秦国的剑,君上指向哪里,他,就必须刺向哪里。 他重新戴上冰冷的面具,那一刻,所有的迷茫与挣扎,都消失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酷无情的战爭之神。 “传我將令。”他的声音,在帅帐中响起,比帐外的寒风,还要冰冷。 “全军,化整为零。以百人为一队,袭扰联军所有哨卡、粮道。不求杀敌,只求骚扰。日夜不休,让他们,永无寧日。 一场诡异的、前所未有的消耗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123章 看不见的战场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23章 看不见的战场 第123章 看不见的战场 盪阴的战火,並未如人们预想的那样,燎原而起。 车英的大军,在经歷了鸦儿渡的第一次碰撞后,便化作了无数股令人烦不胜烦的“狼群”。 他们时而在东边烧毁一处联军的草料场,时而又在西边偷袭一支运粮的小队。 他们滑得像泥鰍,从不与联军主力正面交锋,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联军的防线,被拉扯得长而疲惫。將士们日夜不得安寧,精神高度紧张,士气,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点点地消磨。 “他娘的!这车英,是属耗子的吗!”赵夯气得在自己的营帐里,把一块磨刀石都给砸了,“有种出来跟俺单挑!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廉颇和龙贾等老將,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这种“牛皮糖”式的战术,比真刀真枪的决战,更让人难受。 它就像钝刀子割肉,虽不致命,却在持续不断地放血。 联盟议会的气氛,也从最初的“决战在即”,变得焦躁不安。 只有韩策,依旧保持著异乎寻常的冷静。 他將大部分的军事指挥权,都交给了廉颇和陈平,让他们去应对车英的骚扰。 而他自己,则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另一片,看不见的战场上。 鲁国,曲阜。 这座圣人故里,因为加入了联盟,正经歷著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城外,大片的田地里,农夫们正兴奋地,尝试著一种名为“曲辕型”的新式农具。 而在城內,一座刚刚落成的“联盟大学曲阜分院”里,朗朗的读书声,与器械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 韩氏商行驻曲阜的总管,魏冉,此刻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主公,秦国的官商,疯了。”魏冉对著一枚由“瓦雀”送来的加密玉简,苦涩地匯报著,“他们正在以低於我们收购价三成的价格,在齐国、燕国,疯狂地收购一切能找到的生铁和木材。 我们的商队,现在空有盟信券”,却连一根车轴都买不到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將从巴蜀运来的丝绸和井盐,以极低的价格,通过走私渠道,倾销到我们联盟的卫国和宋国。 现在,那里的丝绸价格,比我们新韩的麻布还便宜。 已经有不少小贵族,开始私下里用粮食,去换他们的秦半两”了。” 这,就是商鞅的“金权之策”。简单、粗暴,却直指要害。 他要用秦国强大的国家机器,和巴蜀新得的富饶资源,来与韩策的商业联盟,打一场惨烈的价格战。 他要让“盟信—券”的购买力,不断缩水,最终,让这张纸片,变得一文不值。 韩策看著玉简上的情报,手指,轻轻地敲击著桌面。 “他想打价格战,我就让他血本无归。” 他提笔,在另一枚空白的玉简上,迅速写下几行字。 “第一,命魏冉,即刻停止从齐、燕收购生铁。转而,以盟信券”,向当地的工匠,下达冶炼订单。 我们不买铁,我们买他们的產能”。告诉他们,联盟將提供最新的冶炼技术和充足的粮食,他们只需要开炉炼铁。 所有成品,联盟以高於市场价一成的价格,全部包销。我倒要看看,是秦国的铜钱多,还是我们联盟的工匠多。” “第二,命韩氏商行,在卫、宋两国,开设联盟平准仓”。凡我联盟认证的商户,皆可以低於市价两成的价格,从平准仓內,购入新韩自產的纸张、瓷器、烈酒等高附加值商品。 但有一个条件,必须使用盟信券”结算。 同时,宣布所有走私秦国货物,使用秦半两”交易者,一经发现,永久吊销其“联盟商籍”,其货物,一律充公。”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韩策的笔锋,微微一顿,“命联盟大学”医学院,即刻公布青蒿素”的初步提取方法。 並以联盟议会的名义,向天下悬赏。 凡能改良此法,或找到更有效治疗疟疾方药者,无论国籍、出身,一律封联盟上卿”,赏金,十万盟信券!” 这一招,堪称神来之笔。 疟疾,是这个时代,尤其是在潮湿的南方,最可怕的瘟疫之一。 秦国新得的巴蜀之地,正是疟疾的重灾区。 司马错的大军,虽然征服了蜀人,却有近三成,都倒在了这种看不见的敌人面前。 韩策此刻放出“青蒿素”的消息,无异於在秦国的后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这不仅仅是为了救人,更是一场直击人心的攻心之战。 他要让天下人看到,联盟,不仅能带来財富和秩序,更能带来“生”的希望。 而秦国,除了杀戮和掠夺,一无所有。 消息,如同一阵风,迅速传遍了天下。 齐国和燕国的铁匠铺,在沉寂了数日后,重新燃起了熊熊炉火。 面对秦国官商那越来越没有底气的铜钱,和联盟这边送来的新技术、白花花的粮食,以及那信誉卓著的“盟信券”,他们用脚投了票。 卫国和宋国的黑市,一夜之间,销声匿跡。 那些囤积了大量秦国丝绸的走私贩子,哭天抢地。 他们发现,自己手里的漂亮绸缎,根本换不来一张能买到平价烈酒和救命药品的“盟信券”。 而那些被吊销了“联盟商籍”的贵族,更是追悔莫及。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被排斥在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活力的经济体系之外,成了孤家寡人。 而最轰动的,还是“青蒿素”的悬赏。 无数的方士、医者、甚至是一些对格物之学感兴趣的士人,都朝著宜阳蜂拥而去。 这其中,甚至包括几名偷偷从秦国跑出来的,原墨家的医师。 咸阳宫內,商鞅第一次,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看著案几上,那份关於“青蒿素”的情报,和他亲自製定的“金权之策”的惨败报告,他那只端著茶杯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 他用秦国的国力去打价格战,韩策却用“標准”和“技术”去构建一个全新的產业链。 他用真金白银去收买,韩策却用“希望”和“未来”去收揽人心。 他,好像在用一个旧时代的武器,去攻击一个来自未来的敌人。 “韩策————”商鞅放下茶杯,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场看不见的战爭,第一回合,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在盪阴的大帐里,韩策看著魏冉送来的捷报,和阿獠呈上的,关於秦国后院起火的情报,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走到地图前,看著那条从秦国內河,蜿蜒而出,直指大梁的黑色线条。 他知道,经济战的胜利,只会让商鞅和贏渠梁,更加疯狂。 那三百艘楼船,才是悬在联盟头顶,真正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抬起头,对著帐外的亲兵说道:“去,把陈平先生,从大梁请回来。就说,鱼,快要入网了。” 第124章 赵国的军事改革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24章 赵国的军事改革 第124章 赵国的军事改革 邯郸,这座以胡服骑射闻名於世的雄城,最近的气氛有些古怪。 自盪阴盟约签订,白起又龟缩不出之后,廉颇带著韩策的一道密令,以及三百名来自新韩大学堂的“军事教官”,返回了赵国。 他要做的,是在赵国,进行一场触及灵魂的军事改革。 武灵王当年,力排眾议,推行胡服骑射,將赵国从一个中原二流国家,一举变成了能与强秦掰手腕的军事强国。 赵国人,尤其是赵国的將领们,对此引以为傲。在他们看来,赵边骑就是天下骑兵的巔峰,是不可战胜的。 然而,盪阴前线的演习,和与白起新军的初次碰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所有赵国將领的脸上。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在面对“蝟刺游弩”这种无赖战术时,显得笨拙而无力。 那种一往无前的衝击力,被一个个灵活的小型步兵圆阵层层瓦解,然后被游弋的弩手,像猎物一样,一点点地放乾鲜血。 邯郸城外的皇家校场,旌旗猎猎。 廉颇一身戎装,面沉如水,站在点將台上。他的身侧,是同样神情严肃的赵王。 台下,是赵国最精锐的一万“羽林骑”,以及赵国军方几乎所有的中高层將领。 在他们对面,那三百名穿著乾净儒衫,有些甚至还戴著水晶眼镜的“教官”,显得格格不入。 “大將军,你把我们都召集来,就是为了看这些南国来的白面书生?”一名鬚髮花白的老將,策马而出,声音洪亮,语气里却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人名叫李牧,是赵国军中宿將,资歷与廉颇不相上下,一向以治军严谨、 战法传统著称。他与廉颇,既是同僚,也是隱隱的对手。 “他们要教我们赵人,如何骑马打仗?”李牧环顾四周,引得一眾赵將哈哈大笑,“这莫不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我赵国儿郎,生在马背,长在马背,何须他人置喙!” 廉颇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著他:“李將军,时代变了。武灵王若在,他今日,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大將军莫要拿先王来压我!”李牧冷哼一声,“我只知道,我赵边骑的荣耀,是靠马刀和鲜血换来的,不是靠图纸和嘴皮子吹出来的!” “说得好!”赵夯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扛著那柄標誌性的巨斧,大步流星地走上点將台,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也觉得,打仗嘛,砍就完事了!搞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干啥!” 他这话一出,李牧等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你还算个明白人”的表情。 谁知赵夯话锋一转,指著那群新韩教官说道:“可韩侯说了,学会了他们这套,以后砍人能省一半的力气,还能少挨一半的刀子。 俺寻思著,这买卖划算啊!省下来的力气,俺还能多喝两碗酒呢!少挨两刀,俺娘也少操点心!” 这番粗鄙直白的话,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廉颇看了一眼韩策派来,负责总协调的陈平。陈平正悠哉地站在一旁,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见到廉颇的目光,他才微微一笑,走上前。 “李將军,诸位將军。”陈平先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在下知道,各位心中有疑虑。 不如,我们眼见为实,如何?” 他拍了拍手,一名新韩教官,手捧著一个木匣,走了上来。 陈平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具造型奇特的马鞍。 它比赵国现有的马鞍,多出了两个高高的鞍桥,一前一后,更重要的是,马鞍的两侧,垂下了两个铁製的圆环。 “此物,名为高桥马鞍”,配上这个,名为马鐙”。” 陈平介绍道,“此二物,皆是我联盟大学营造学院的巧匠,根据骑兵作战的需求,改良而成。” “装神弄鬼!”李牧嗤之以鼻,“一个马鞍子,还能玩出花来?” “李將军不妨,派一名麾下最勇猛的骑士,来试一试。”陈平笑道。 李牧一挥手,他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神情倨傲的年轻將领,策马而出。 此人是李牧的侄子,名叫李左车,以骑术精湛,悍不畏死而闻名。 在新韩技师的帮助下,李左车有些不情愿地,换上了新的马鞍。 当他的双脚,踩进那两个冰冷的铁环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脚底,传遍全身。 稳! 无比的安稳!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骑”在马上,而是与战马,真正地“人马合一”了。 他甚至可以只靠双脚的力量,就將自己稳稳地支撑在马背上。 “去,试试你的刀。”陈平指著远处的一排草人靶子。 李左车將信將疑,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往常,在高速衝锋时,他需要用双腿紧紧夹住马腹,上半身也要隨著马的顛簸而起伏,出刀时,多半是藉助马的衝力,进行顺势的劈砍或横扫。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彻底解放了! 他可以轻易地在马背上,做出侧身、拧腰、甚至是小幅度的转身动作。 他在冲向第一个草人时,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一个迅猛的,自下而上的撩击! 唰! 草人的头颅,冲天而起。 周围的赵国將领,发出一阵惊呼。 这种动作,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极难做到,因为很容易破坏平衡。 李左车自己也惊呆了,但他来不及多想,战马已经冲向第二个靶子。 这一次,他玩心大起,竟在马背上,拉开了一张骑弓。 以往,骑射需要极高的天赋和长期的训练,才能在顛簸中保持稳定。 可现在,双脚踩在马鐙上,就像在平地上扎了根。 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稳住了身形。 弓开满月。 “嗖!” 羽箭正中百步外草人的心口。 “好!” 这一次,连赵王都忍不住拍案叫好。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所有的赵国將领,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那两个小小的铁环。 他们都是识货之人,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 这意味著,骑兵,將不再只是依赖衝击力的“重锤”,他们可以变成手持各种兵器的“移动堡垒”! 他们可以在衝锋中,更自由地使用刀、枪、甚至是弓弩! 骑兵的战术,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著自己的侄子,在场中兴奋地,做著各种匪夷所思的高难度动作,那张老脸,火辣辣地疼。 “这————这还只是其一。”陈平的声音,適时响起,“我们带来的,不仅是新装备,还有,新的战术理念。” 他一挥手,三百名新韩教官,迅速分成了六个小队。 每个小队,五十人。其中,二十名骑兵,二十名装备了神机连弩的步卒,以及十名手持大盾和短刀的辅助兵。 “此为骑步协同作战单元”。”陈平介绍道,“我们的理念是,骑兵,不再是单一兵种。 它应该是整个作战体系中,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而这把尖刀,需要刀鞘的保护,也需要其他工具的配合。” 隨著令旗挥动,一场模擬对抗,开始了。 李左车率领一百名最精锐的赵国传统骑兵,向这三百人的“混合部队”,发起了衝锋。 面对骑兵洪流,新韩的部队,並未惊慌。 十名盾牌手,迅速在阵前,组成一道小型的盾墙。 二十名骑兵,没有迎头髮起反衝锋,而是分作两翼,向侧方高速机动,手中的马上连弩,开始不断地朝著赵国骑兵的两翼,进行骚扰性射击。 而真正的主角,是那二十名手持神机连弩的步卒。 他们在盾墙之后,冷静地,举起了手中的大杀器。 当赵国骑兵衝到一百二十步的距离时。 “放!”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一道死亡的镰刀,瞬间扫过赵国骑兵的阵线。 人仰马翻! 一个衝锋,还没接触到敌人,前排的骑士,就倒下了近两成。 李左车大骇,他想重整队形,可两翼,新韩的骑兵,如同两只討厌的苍蝇,不断地用弩箭袭扰,让他们无法有效地集结。 “再放!”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 “三放!” 三轮齐射,不过十几个呼吸。一百名赵国精锐,已经折损过半,剩下的人,也失了锐气,在盾墙前,犹豫不前。 而此时,那二十名新韩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从两翼,包抄而上。 他们手中的马刀,精准地,收割著那些惊魂未定的赵国骑士。 一场教科书式的,降维打击。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夯看得眼都直了,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喃喃道:“乖乖————这玩意儿,比俺的斧头还快————俺喜欢!” 廉颇缓缓走下点將台,来到面如死灰的李牧面前。 他没有说任何嘲讽的话,只是拍了拍这位老对手的肩膀。 “老李,我们的时代,或许真的过去了。但赵国的未来,不能过去。” 李牧身体一震,他看著场中那些溃不成军的子弟兵,又看了看那些配合默契,杀伐果决的新韩部队,他那挺得笔直的腰杆,终於,缓缓地弯了下去。 他走到陈平面前,这位征战了一生的老將,第一次,对著一个文士,一个比他孙子还年轻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教我。” 这场演习,彻底打碎了赵国军方的骄傲,也为改革,扫清了最后一道障碍。 在廉颇和李牧的共同推动下,赵国全军,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换装和改编。 “高桥马鞍”和“马鐙”,由联盟出资,邯郸的铁匠铺日夜赶工,优先装备一线部队。 “骑步协同”的战术理念,被写进了新的操典。 赵国不再单纯追求骑兵的数量,而是开始组建一支支由骑兵、弩兵、轻步兵组成的,更加灵活、更具韧性的“合成营”。 赵夯也被廉颇委以重任,让他负责新兵的“胆气训练”。 这位猛將的训练方法,简单粗暴。他让人挖了一个巨大的坑,里面放满了各种蛇虫鼠蚁,然后让新兵们,一个个跳下去,在里面待足一个时辰。 美其名曰:“连这点小长虫都怕,还上个屁的战场!” 或是让他们,对著绑在木桩上的活羊,练习劈砍。 “砍人都没砍过,算什么兵?先把羊砍明白了,见了秦狗,才不会手软!” 一时间,赵国新兵营里,鬼哭狼嚎,鸡飞狗跳。 但效果,却是出奇的好。凡是从赵夯手底下出来的新兵,一个个眼神里,都带著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 赵国的军事改革,如火如茶。这不仅仅是武器和战术的革新,更是一次思想的解放。 它让赵国人明白,故步自封,只会走向灭亡。 只有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改变,才能在这场残酷的生存游戏中,活下去。 而这一切,都只是韩策那盘大棋中的,一小步。 他要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强大,更是文明的融合与新生。 第125章 联盟的文化交流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25章 联盟的文化交流 第125章 联盟的文化交流 初夏时节,新韩的都城宜阳,迎来了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城外的麦浪滚滚,预示著又一个丰收年。 城內,往来穿梭的商队,將各地的特產与新奇的货物,匯聚於此。 这座新兴的城市,充满了活力与希望,与中原大地其他地方那挥之不去的战爭阴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今天,这座城市,更是被装点得焕然一新。 街道两旁,掛满了来自不同国家的旗帜。 楚国的凤鸟旗,魏国的龙旗,赵国的虎旗,与新韩的玄鸟旗,交相辉映。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著南腔北调的喝与欢笑。 第一届“华夏联盟文化节”,在韩策的倡议下,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在许多人看来,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前线战事吃紧,白起与司马错的屠刀,隨时可能落下。 这位年轻的盟主,不想著如何调兵遣將,却搞起了这般“不务正业”的勾当。 联盟议会里,反对的声音不在少数。 “盟主,此举,是否太过————奢靡?”龙贾老將军,就曾忧心忡忡地劝諫,“刀兵未歇,我等却在此歌舞昇平,恐寒了前线將士之心啊。” 韩策却只是笑著回答:“將军,战爭,有看得见的战场,也有看不见的战场。 我们要让將士们知道,他们为何而战。 他们守护的,不应只是一片土地,更应是这片土地上,多姿多彩的文化,和我们共同的未来。 我们要让天下人看到,我们联盟,能带给他们的,不只是神机连弩”,还有诗书、礼乐、和更美好的生活。” 於是,在韩策的坚持下,来自联盟各国的数百名学者、工匠、艺人、厨师,匯聚一堂。 文化节的主会场,设在联盟大学的广场上。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露天舞台已经搭好。 开幕式上,没有冗长的讲话。第一个节目,就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那是一场由楚国和魏国乐师,共同演奏的合奏。 楚国的编钟,浑厚、肃穆,带著古老的荆楚神韵。 魏国的古琴,清越、悠扬,充满了中原的正雅之声。 两种风格迥异的乐器,在一位来自新韩大学音乐学院的年轻教授的指挥下,竟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奏出了一曲从未有过的,既有金石之声,又有丝竹之韵的华美乐章。 台下的景翠,原本是抱著一种审视和挑剔的心態来的。 在他看来,楚国的音乐,是最高雅的。 可当他听到那熟悉的钟声,与琴声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生出一种更加博大、更加开阔的意境时,他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动容。 舞台的另一侧,是“百家爭鸣”学术论坛。 这里,才是真正的唇枪舌战,刀光剑影。 “子曰,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你等格物派”,满口公差”、效率”、利益”,將圣人之言,置於何地?捨本逐末,非君子所为!”一名来自鲁国的白髮老儒,吹鬍子瞪眼,指著对面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讲师,痛心疾首。 那年轻讲师,正是当初在楚国,与欧阳冶爭论的技师。 他推了推眼镜,不慌不忙地反驳道:“孔夫子,这位老先生,请恕晚辈无礼。 晚辈以为,义”与利”,並非水火不容。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国家富足强盛,让我们的士兵,能用上更好的兵器,少流血,难道,这不是最大的义”吗?空谈仁义,却让百姓饿死,社稷倾颓,那样的义”,恕晚便不敢苟同。” “强词夺理!你这是功利之学,非圣人之道!” “老先生,圣人若活在今日,看到曲辕犁能让一户农夫,多养活三口人,看到神机连弩能让我们的士卒,以一当士,他老人家,是会抱著祖宗之法不放,还是会欣然接纳,让天下人,过上更好的日子呢?” 一番话,问得老儒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只能一甩袖子,气呼呼地坐下,嘴里还嘟囔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周围的听眾,爆发出阵阵善意的笑声。 这种思想的碰撞,每天都在上演。儒家、法家、墨家、农家————甚至还有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派,都在这里,找到了发声的平台。 他们爭吵、辩论,却不再是为了分出你死我活,而是在一种开放、包容的氛围中,互相詰问,也互相启发。 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广场另一头的“天下美食一条街”。 这里,简直是赵夯的天堂。 他左手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魏国羊肉,右手一只燉得酥烂的楚国猪蹄,嘴里还塞著一块鲁国的炊饼,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唔————好吃!这个好吃!”他指著一个摊位,对身边的陈平含糊不清地说道,“陈先生,那个————那个是啥?闻著真香!” 陈平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摊位上,架著一口巨大的铜锅,锅里,红彤彤的汤汁正在翻滚,一股辛辣霸道的香气,扑面而来。 摊位前,掛著一个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著:“巴蜀风味,麻辣毛肚”。 这竟是一支来自巴蜀的商队。 他们本是来宜阳贩卖蜀锦的,听闻有文化节,便也凑趣,摆了个小摊,卖起了家乡的小吃。 “这是————蜀地的吃食。”陈平也有些好奇。 赵夯二话不说,挤了过去,指著锅里大喊:“老板!这个,给俺来十大碗!” 那摊主是个精瘦的蜀人,被赵夯这阵势嚇了一跳,连忙摆手:“將军,使不得,使不得!我这东西,辣得很,外地人吃不惯的!” “屁话!俺赵夯,连秦狗的脑浆子都敢喝,还怕你这点辣?”赵夯眼一瞪,自己抄起一个大碗,就往锅里捞。 片刻之后,美食街上,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和鬼哭狼嚎。 “水!水!辣死俺了!他娘的,这是啥玩意儿,比辣椒还衝!” 赵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一大把,一边跳脚,一边拼命地往嘴里灌水。 周围的人,被他这副狼狈模样,逗得前仰后合。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景翠,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他今天,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了件楚国风格的素色长袍,独自一人,在人群中閒逛。 他本是奉了韩策的命令,前来“监督安保”,实则是被韩策硬拉来感受气氛的。 他走过一个卖泥人的小摊,摊主是个来自魏国的老汉,手艺精湛。景翠的目光,被一个泥人吸引了。 那是一个身披黑甲,手持长戟的將军,面容冷峻,眉宇间,竟与他有七八分相似。 “老丈,这个,怎么卖?”景翠鬼使神差地问道。 “將军喜欢?送您了!”老汉认出了他,“盪阴之战,老汉的儿子,就在將军麾下当兵。要不是將军和联盟,他怕是早就————” 景翠沉默了,他没有拒绝,收下了那个泥人,又从怀里,摸出一枚成色极好的楚国铜贝,放在了摊位上,转身离去。 夜幕降临,文化节的高潮,到来了。 韩策走上了主舞台。 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只是让人,抬上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 石板上,刻著数百个方方正正的文字。 “诸位。”韩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扩音装置,传遍了整个广场,“我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说著不同的方言,书写著不同的文字。 楚国的鸟虫篆,华美而繁复。齐国的大篆,古朴而庄重。三晋的文字,各有不同。 这,是我们的文化,是我们的骄傲。” “但,这也成了我们之间,沟通的壁垒。一份来自楚国的文书,送到赵国,光是翻译和辨认,就要耗费数日。 一个来自魏国的学子,想要阅读鲁国的典籍,常常会因为一个字的不同,而谬以千里。” “今日,我不想著去消灭任何一种文字。 我只想,在它们之外,建立一种,我们所有人,都能看懂,都能书写的,共同的文字。” 他指著石板上的字。 “此为联盟正体字”,亦可称之为华夏字”。 它由联盟大学的文字大家,以秦国小篆为基础,简化笔画,统一结构而成。 它简单,易学,易认。” “我提议,自今日起,联盟所有官方文书、法令、教科书,皆以此字为標准。 各国民间的文字,可继续沿用。但联盟大学,將开设正体字”扫盲班,免费向所有联盟子民开放。” “我希望,有一天。一个楚国的孩子,和一个赵国的孩子,他们虽然口音不同,却能用同一种文字,毫无障碍地书信往来。 我希望,一本在新韩写就的农学书籍,能让远在魏国边陲的农夫,也看得懂,学得会。” “文字,是文明的基石。今日,我们,便为我们共同的华夏文明,立下第一块基石!” 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震撼地看著那块石板。 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不懂什么宏大的道理。 但他们能明白,韩策这番话背后,那朴素而真挚的愿望。 一名来自楚国的老乐师,浑身颤抖,他看著那些方正的字,老泪纵横。 他穷尽一生,都在整理楚国的古乐谱,却常常因为一个古字的异议,而与人爭论不休,甚至导致许多珍贵的乐章,就此失传。 现在,他看到了一种可能。一种让文明,得以更方便,更准確地,传承下去的可能。 “善!大善!”老乐师高声呼喊。 人群,沸腾了。 就在这片欢腾之中,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几名“鹰眼”的探子,悄无声息地,將一个试图在美食街的柴火堆里,投掷火油的傢伙,按倒在地,堵住嘴,拖进了阴影之中。 阿獠的身影,在不远处的屋顶上一闪而过,他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个被万眾环绕的身影,又看了看被拖走的那个倒霉蛋,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在绝对的实力和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面前,任何阴谋,都显得如此可笑。 这场文化节,最终,在一片祥和与对未来的憧憬中,落下了帷幕。 它没有杀死一个敌人,却比任何一场军事胜利,都更加有力地,將联盟的人心,凝聚在了一起。 它让“联盟”这个词,不再只是一个冰冷的政治符號,而变成了一个温暖的,看得见,摸得著的,共同的家园。 第126章 秦国的经济復甦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26章 秦国的经济復甦 第126章 秦国的经济復甦 咸阳宫,气氛压抑。 商鞅的“金权之策”和外交攻势,双双惨败。 韩策的“联盟文化节”,更是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秦国的脸上。 贏渠梁的怒火,几乎要將整座宫殿点燃。 他將一个价值连城的玉杯,狼狠地摔在地上,碎片,溅到了商鞅的脚下。 “废物!一群废物!”贏渠梁在殿上,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寡人倾尽国力,支持你的计划!结果呢?买不到铁,卖不出盐! 还让韩策那个黄口小儿,在天下人面前,大出风头!商君,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面对君王的雷霆之怒,商鞅的面色,比殿外的石头还要冰冷。 他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去看脚下的玉器碎片。 “君上,臣有罪。”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臣,小看了人心的力量。 也小看了,韩策收买人心的手段。”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贏渠梁怒吼。 “有用。”商鞅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眶里,重新燃起了一种偏执而疯狂的光芒,“既然,我们无法在他们的规则里,战胜他们。 那么,我们就彻底,不跟他们玩了。” 他走到巨幅地图前,那张地图上,巴蜀之地,已经被涂上了浓重的黑色。 “君上,我们错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想著,去融入那个所谓的天下”。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天下”!” 商鞅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巴蜀的成都平原之上。 “这里,是天府之国。它的富饶,远超我们的想像。 我们之前,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后方的粮仓和原料產地,这是最大的浪费!” “臣提议,立刻在巴蜀,推行新政”!”商鞅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第一,迁徙! 將关中十万户无地、少地的农民,以及所有在战爭中俘虏的六国工匠、奴隶,全部迁往巴蜀。 给他们土地,给他们工具,但土地的所有权,归国家。 他们,是国家的佃农,收成的七成,必须上缴国库。” “第二,建城! 在巴蜀的关键水道和矿区,建立十座新的军事化城邑。 城內,不设集市,不准私人交易。 所有人的衣食住行,由官府统一配给。所有的產出,无论是粮食、铜铁、还是木材,全部由官府统一调配。 这些城,就是十座巨大的,为战爭服务的工厂!” “第三,垄断! 以司马错將军的军队为后盾,全面接管巴蜀所有的矿山、盐井、林场。 严禁任何私人开採和交易。 同时,在秦国全境,推行盐铁官营”。任何人,胆敢私自贩盐、炼铁,以叛国罪论处,株连三族!” 这三条政策,一条比一条狠辣,一条比一条决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政策了,这是一种彻底的,將整个国家,变成一台精密战爭机器的终极改造。 它要將秦国,从一个正常的国家,彻底变成一个与世隔绝,內部循环,只为战爭而生的巨大兵营。 它要让联盟的经济封锁,变成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因为,秦国,已经不需要跟外界做生意了。 贏渠梁听著商鞅的计划,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狼一般的贪婪所取代。 “如此一来,我大秦,岂不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他低声问道,语气里,有兴奋,也有隱忧。 “君上。”商鞅转过身,看著贏渠梁,一字一顿地说道,“当这座牢笼,强大到可以吞噬整个天下的时候。它,就叫“秩序”。” 贏渠梁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著商鞅那张因为狂热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许久,他笑了。 “准!寡人,再信你一次!寡人命你为巴蜀经略使”,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我大秦的国库,巴蜀的资源,任你调配!寡人,要看到,一座全新的,能碾碎六国的秦国,从那片土地上,站起来!” “臣,领命!” 商鞅,带著贏渠梁的王命和一支由数千名法家酷吏、工程师、以及五万秦军组成的“建设兵团”,浩浩荡荡地,开赴巴蜀。 一场史无前例的,血腥而高效的社会改造,开始了。 无数的蜀中旧贵族,被安上“反抗新政”的罪名,满门抄斩,他们的土地和財產,被全部充公。 数十万关中贫民和六国战俘,像牲口一样,被驱赶著,进入了那片陌生的土地。 一座座巨大的,如同军营般的城邑,在成都平原上拔地而起。城墙高耸,岗哨林立。 城內,听不到一丝商贩的吆喝,只有督工的鞭子声,和沉重的劳动號子。 人们穿著统一的灰色衣服,吃著统一的糙米饭,像一个个零件,在巨大的国家机器上,日夜不休地运转。 这里没有欢乐,没有自由,甚至没有私有財產。 但,效果是惊人的。 三个月后,第一批,整整一百万石粮食,从巴蜀的官仓,装船运出,顺著新开凿的运河,源源不断地,送往函谷关前线。 六个月后,一座年產十万柄制式兵器的巨型兵工厂,在金沙河谷建成投產。 它所使用的,是最新式的,由墨家叛逃者改良的水力锻锤和鼓风高炉。其效率,比楚国最好的冶炼作坊,还要高出五倍。 商鞅用铁和血,在秦国的后方,硬生生地,打造出了一个自给自足,並且拥有恐怖生產效率的战爭基地。 秦国,这头一度因为经济封锁而略显疲態的猛兽,非但没有倒下,反而以一种更加狰狞,更加恐怖的姿態,重新恢復了元气。 它的獠牙,因为巴蜀钢铁的淬炼,而变得更加锋利。 它的身躯,因为天府之国的滋养,而变得更加强壮。 这些消息,通过“鹰眼”的渠道,雪片般地,飞到了韩策的案头。 联盟议会,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经济战,他们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占了上风,那么现在,他们发现,对手,直接掀了棋盘,不玩了。 “这————这怎么打?”一名魏国官员,看著情报,手脚冰凉,“我们所有的经济手段,都对他失效了。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铁桶。我们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而他,却可以源源不断地,造出兵器,养活军队,来跟我们打一场,永无休止的消耗战。” “我们,耗不起。”龙贾老將军,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联盟的军费,依赖於商业税收和各国的財政支持。 贸易繁荣,则国库充裕。可战爭,是会摧毁贸易的。 时间拖得越久,我们的经济,就会越困难。 而秦国,它已经不需要商业了。它的经济,就是战爭本身!” 这是一种全新的,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的模式。 一种,领先於这个时代的,恐怖的“总体战”雏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韩策。 韩策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份来自巴蜀的情报。 情报的末尾,附著一张草图。 那是一名潜伏在秦国工部的“鹰眼”探子,冒死传出的。 图上,画著一艘已经基本完工的“楼船”。 那狰狞的青铜撞角,那如同城墙般高大的船身,那甲板上,密密麻麻,如同怪兽獠牙般的巨型投石器———— 所有的一切,都预示著,一场足以顛覆战局的风暴,即將来临。 韩策缓缓地,將那份情报,摺叠起来。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了陈平的声音。 “主公,我回来了。” 陈平风尘僕僕,人清瘦了一圈,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走进大帐,对著韩策,行了一礼。 “幸不辱命。大河之上,我已为秦国舰队,备下了一份厚礼。” 韩策看著他,脸上,终於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丝笑容。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大梁,移到了盪阴。 “陈平,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商鞅以为,他关上了门,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 “他错了。 韩策的手,重重地,拍在了白起大军盘踞的位置上。 “既然,敲不开他的壳。那我们就把他的爪子,一只一只地,全部给他剁下来!” “传我盟主令!” “盪阴决战,即刻,开始!” 第127章 韩策的联盟外交新举措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27章 韩策的联盟外交新举措 第127章 韩策的联盟外交新举措 韩策的盟主令,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盪阴大营激起了滔天的战意。 然而,在决战的鼓声敲响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盪阴是拳头,但我们不能只有一个拳头。” 韩策对著刚刚从大梁赶回,风尘未洗的陈平说道,“商鞅把自己锁进了壳里,那我们就逼他把头伸出来。 车英是他的爪子,大梁是他的目標,而齐国,就是能让他不得不回头看的那根针。” 陈平瞬间明白了韩策的意图。秦国如今两线作战,看似强大,实则兵力已经分散到了极限。 若此时,东方的齐国再施以重压,秦国这架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必然会暴露出致命的破绽。 “主公想派谁去?”陈平问。 “魏冉。”韩策说出了一个让陈平略感意外的名字。 魏冉,韩氏商行的大总管,一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商人,常年驻扎在鲁国曲阜,负责联盟在东方的贸易网络。 让他去担任说客,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说客,分两种。”韩策笑了,“一种,是用舌头说服君王,比如张仪。另一种,是用算盘说服君王。 齐王不是雄主,他更关心临淄府库里的铜钱,胜过天下的归属。 对付这样的人,一个顶级的商人,远比一个纵横家,更有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三日后,临淄。 这座东方大都,繁华依旧。 街道上车水马龙,店铺里琳琅满目,丝毫看不出中原大地正被战火笼罩的紧张。 齐王宫殿之內,更是穷奢极欲,樑柱上镶嵌著明珠,地面铺著来自楚国的华美丝毯。 齐王懒洋洋地斜倚在王座上,看著阶下那个穿著一身精致丝绸,气度不凡的商人。 “你就是韩策派来的使者?一个商人?”齐王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轻慢和好奇。 魏冉不卑不亢,躬身行礼:“外臣魏冉,拜见大王。 外臣是商人,但今日,是为大王带来一桩,关乎齐国百年国运的大生意。” “哦?”齐王来了兴趣,“说来听听。若是说得好,寡人有赏。说得不好————” “若说得不好,外臣愿將项上人头,连同韩氏商行在齐国的所有资產,一併献给大王。”魏冉的回答,让齐王坐直了身体。 一旁的田忌,身著便服,站在眾臣之列,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他知道,魏冉这一手,赌得很大,却也瞬间抓住了齐王的心。 “生意,有成本,有利润。”魏冉开始了他的陈述,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今,天下最大的成本”,便是强秦。 它已吞併巴蜀,如虎添翼。商鞅在巴蜀推行新政,將整个天府之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工厂。 粮食、兵器,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 它不再需要与外界贸易,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战爭,为了吞併。” “诸位大人安居临淄,或许觉得函谷关远在天边。 但请想一想,当联盟这道屏障被秦国攻破,下一个,会是谁?是偏安一隅的燕国,还是富甲天下的齐国?” 殿內,一些大臣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 “这是成本,是风险,是齐国未来必然要面对的绝境。”魏冉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商人的精明笑容,“而利润”,便是加入我们华夏联盟。” “其一,经济之利。”魏冉从袖中,取出了一卷帐册,呈了上去。“此乃去年一年,联盟內部贸易的总额。仅新韩与魏、赵、楚三国之间,通过盟信券”结算的大宗贸易,就高达三千万盟信券。 折合黄金,三十万金。这其中,还不包括鲁、卫、宋等国的民间贸易。” “若齐国入盟,以齐国的海岸线之利,以临淄的商业之盛,联盟可將东方的所有海上贸易,全部交由齐国主理。 联盟將与齐国,共同组建东海舰队”,开闢通往辽东、三韩,乃至更遥远之地的航线。 到那时,齐国的盐、铁、丝绸,將卖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天价。临淄,將成为真正的天下財富中心。 这,是每年数百万金的利润!” 齐王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死死盯著那捲帐册,仿佛看到的不是数字,而是一座座金山。 “其二,技术之利。”魏冉又拍了拍手,门外,几名隨从抬著几个木箱走了进来。 第一个木箱打开,是一架小巧而精密的“神机连弩”。 “此弩,联盟已装备过万。射程一百五十步,三轮齐射,可让一个百人队,在衝锋中灰飞烟灭。” 第二个木箱打开,是一具程亮的“高桥马鞍”和“马鐙”。 “此物,已让赵国羽林骑的战力,凭空提升三成。 装备此鞍的骑士,可在奔驰中,回身射箭,如履平地。” 第三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堆图纸和模型。 有曲辕型,有水力锻锤,甚至还有一座简易的鼓风高炉模型。 “这些,是联盟大学最新的研究成果。若齐国入盟,所有技术,联盟將毫无保留,与齐国共享。 齐国的兵器,將是天下最锋利的兵器。齐国的粮食,將多到吃不完。” 殿內,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那些齐国將领和工部官员,看著那些东西,眼睛都红了。 这些,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国之重器。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是未来之利。”魏冉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肃穆。 “秦国,要的是一个奴役的,黑暗的天下。 所有人,都是他战爭机器的零件。 而我们联盟,要的,是一个开放的,光明的,共同繁荣的华夏。” “我们有共同的文字,共同的度量衡,共同的商业法则。我们有百家爭鸣”的大学,有天下美食”的文化节。 我们尊重每一个国家的传统,也拥抱每一个能让民眾过上好日子的创新。” “大王。”魏冉对著齐王,深深一揖。“这桩生意,一边是必然到来的毁灭,一边是触手可及的繁荣与强大。成本与利润,一目了然。 如何选择,全在大王一念之间。” 说罢,他便静立一旁,不再言语。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魏冉的这番话,没有一句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一句虚无縹緲的道义。他只是像一个最精明的商人,將所有的利,一条条,一件件,掰开了,揉碎了,清清楚楚地摆在了齐王的面前。 这是一场无法拒绝的阳谋。 齐王看著那些闪著寒光的连弩,看著那些造型奇特的马鞍,看著那些代表著未来的图纸,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他看向阶下的田忌。田忌只是微微垂著头,仿佛一尊雕像,但齐王能感觉到,这位老將军那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又看向另一侧,以相国邹忌为首的一眾老臣。 他们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许久,齐王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 “使者一路劳顿,先下去歇息吧。此事,容寡人,与眾卿,商议一二。” 魏冉再次行礼,转身退下。 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 接下来,就看鱼儿,何时上鉤了。 第128章 齐国的犹豫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28章 齐国的犹豫 第128章 齐国的犹豫 魏冉退下之后,齐王宫的大殿,瞬间从方才的震撼,变成了一个喧闹的菜市场。 “大王,万万不可啊!”相国邹忌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年过五旬,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总是闪烁著精明而审慎的光芒。 “韩策此举,是典型的引火烧身!我大齐,国泰民安,兵强马壮,何苦要去蹚中原那趟浑水?” 邹忌,是齐国有名的智者,当年以“妻、妾、客”的比喻,劝諫齐王纳諫,传为美谈。 他在朝中威望极高,代表著一大批希望维持现状,不愿冒险的保守派贵族。 “相国此言差矣!”田忌终於开口,声音沉稳如山,“秦国已是饿狼,联盟是挡在咱们家门口的猛虎。 如今,虎狼相爭,我等若只在一旁看著,等到猛虎被饿狼咬死,下一个,轮到的就是我们这些看戏的肥羊!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三岁小儿都懂!” “田將军言重了。”邹忌慢条斯理地反驳道,“秦国是狼不假,可韩策的联盟,就是善茬吗?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发行盟信券————这哪里是联盟,这分明就是第二个秦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只不过,商鞅用的是刀剑,韩策用的是金钱和笑脸罢了。 我们今日若加入联盟,无异於引狼入室。赶走了西边的狼,东边却来了个更难对付的主人!” 邹忌的话,说到了许多齐国老臣的心坎里。 他们享受著齐国的富庶与独立,最担心的,就是被一个更强大的势力所控制。 无论是秦国,还是联盟。 “相国,你这是因噎废食!”一名年轻的將领忍不住反驳,“联盟的技术,你没看到吗?那神机连弩,那高桥马鞍! 若秦军装备了这些,你我拿什么去抵挡?难道用我们的忠诚和口水吗?” “小將军稍安勿躁。”邹忌抚了抚自己的衣袖,不紧不慢地说道,“兵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大齐,有带甲数十万,更有天险可守。秦国再强,也非一朝一夕能打到临淄城下。 反倒是,我们若现在就站到了秦国的对立面,秦国会如何反应?他们会立刻封锁我们西边的商路,会鼓动北边的燕国南下骚扰。 到那时,仗还没打,我大齐的经济,就要先垮一半!这,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双方你来我往,爭论不休。有的主张联合抗秦,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有的主张坚守中立,认为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甚至还有人,小声嘀咕著,不如乾脆和秦国结盟,瓜分了那个半死不活的联盟,岂不更划算。 齐王坐在王座上,一个头两个大。 他承认,魏冉展示的那些东西,让他无比心动。 尤其是那遍及天下的贸易网络和每年数百万金的利润,简直是为齐国量身定做。 可邹忌的担忧,也並非没有道理。 秦国那台战爭机器的恐怖,他早有耳闻。 为了那些未来的利益,去得罪一个现在就能让你寢食难安的强邻,这笔买卖,真的划算吗? 齐王挥了挥手,止住了眾人的爭吵。 “都退下吧。让寡人,一个人静一静。” 夜深人静,齐王独自一人,在宫中的花园里徘徊。 月光洒在精美的亭台楼阁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烦躁。 这时,田忌的身影,出现在了花园的入口。 “大王还在为白日之事烦心?” “田將军,你说,寡人该怎么办?”齐王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 “大王,臣只想问您一件事。”田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天上的明月,“您是想做一世的富家翁,然后眼睁睁看著祖宗的基业,在您儿子或者孙子手里,被强邻吞併。 还是想冒一次险,博一个开创全新时代的千古名君?” 齐王的身体,猛地一震。 “富家翁,安逸,却短暂。因为当天下只剩下一只最强的猛兽时,所有的肥羊,都將是它的口粮,无一倖免。”田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名君,艰险,却荣耀。 诚然,与秦为敌,风险巨大。但若成功,大齐,將不再只是东方的一个诸侯,而是整个华夏新秩序的共同制定者。 大王您的名字,將与武灵王、与韩策,一同被刻在新时代的丰碑之上。” “可是————万一失败了呢?”齐王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王。”田忌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您以为,我们现在,还有不冒风险的选择吗?当此大爭之世,中立,就是最危险的选择。 因为它意味著,你既没有真正的朋友,也无法得到敌人的尊重。 当胜利者们瓜分天下、分配利益时,你这种左右摇摆、毫无立场的墙头草,必然会成为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田忌的这番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齐王的心上,让他感到一阵剧痛。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祖先,桓公,那位曾经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伟大君主,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威震四方。 而如今的自己,虽然坐拥一份庞大的家业,但却在前怕狼后怕虎中,逐渐失去了勇气和决心。 面对各种挑战和困难,他总是犹豫不决,不敢果断地做出决策,生怕得罪了某一方势力。 一股久违的热血,似乎在他的胸中,开始甦醒。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內侍,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声音尖利地划破了夜空。 “大王!大王!秦国使者————秦国使者张仪,已到馆驛,请求明日覲见!” 张仪! 当这个名字从齐王口中喊出时,仿佛一道惊雷划破长空,又似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將齐王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火苗彻底扑灭。 他回来了,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的男人,那个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便成功瓦解了六国第一次合纵的绝世谋士,终於回来了。 齐王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死死地盯著前方,似乎能透过层层宫殿,看到那个正一步步走来的身影。 而站在齐王身旁的田忌,脸色同样变得异常难看。 他深知张仪此人的厉害,更明白他的归来意味著什么。 齐国朝堂上的权力爭斗,乃至整个天下的局势,都將因为这个人的到来而变得更加波譎云诡、错综复杂。 第129章 秦国的反制措施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29章 秦国的反制措施 第129章 秦国的反制措施 张仪的到来,像一阵寒流,瞬间席捲了整个临淄城。 第二天,齐王宫的大殿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一边,是代表联盟的魏冉,他依旧是一身儒商打扮,气定神閒。 另一边,则是风尘僕僕的张仪,他穿著秦国的黑色官服,身形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鹰。 “外臣张仪,拜见齐王。数月不见,大王风采依旧,临淄城也愈发繁华了。”张仪一开口,便是恭维,但那语调,却让人听不出半点真诚。 “张仪先生免礼。”齐王乾巴巴地说道,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一旁的田忌。 田忌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他与张仪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个带著嘲讽,一个带著冷意。 “寡人听说,先生此次前来,有要事相商?” “正是。”张仪笑了笑,他没有看齐王,反而转向了魏冉。“听闻,联盟派了一位大商贾,来与齐王谈一笔大生意”。 张仪不才,也想为大王,带来一笔更大的生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这笔生意,叫和平”。” “秦国与联盟,战事连绵,生灵涂炭。我王於心不忍,愿与大齐,共倡和平。 我王提议,秦与齐,结为兄弟之邦,永不相攻。 以大河为界,秦主关西,齐主山东。两分天下,岂不美哉?”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邹忌等一眾保守派大臣,眼睛都亮了。 这条件,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优厚!秦国竟然愿意承认齐国在东方的霸主地位! “不仅如此。”张仪仿佛嫌这颗炸弹还不够响,又拋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我王愿將上党郡,割让於齐国。 並且,秦国將开放函谷关,允许齐国的商队,进入关中,乃至巴蜀,贩卖齐国的海盐与丝绸。 我王只有一个条件。” 张仪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齐王身上,那目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齐国,必须立刻驱逐联盟使者,並宣布,永不加入所谓的华夏联盟”。” 赤裸裸的威逼利诱。 一边的魏冉,脸色终於变了。他没想到,秦国竟然肯下如此血本。 上党郡,那是兵家必爭之地。开放关中贸易,更是直接挖了联盟经济的墙角“张仪先生,好大的手笔。”魏冉冷冷开口,“只是不知,秦国允诺的和平”,能持续多久?当年商君在魏国,也是信誓旦旦,结果呢? 魏国割了西河之地,换来的,是秦国更疯狂的进攻。 秦国的信用,在天下人眼中,怕是还不如一张厕纸值钱。” “哈哈哈哈!”张仪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魏冉先生,你错了。 信用,是强者赐予弱者的东西。当年的魏国是弱者,所以我们不讲信用。 今日的齐国,在我大秦眼中,是值得尊敬的对手,所以,我们愿意拿出诚意。” “更何况————”张仪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生意,谈得拢,是朋友。谈不拢,可就是敌人了。 我听说,北边的燕王,最近正为军费发愁。我大秦国库里,还有些閒钱,倒是可以资助一二。 我还听说,齐国沿海,时有海盗出没,劫掠商船。 我大秦的楼船,倒是可以顺道过来,“剿匪”练练兵。” 威胁!毫不掩饰的威胁! 如果说,之前的许诺是胡萝卜,那现在,张仪已经亮出了大棒。 齐王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燕国是齐国北方的宿敌,若是得了秦国的资助,必成大患。 而秦国那传说中能投掷五百斤巨石的楼船,若是开到齐国近海————他不敢再想下去。 “张仪!你敢!”田忌终於怒不可遏,一声爆喝。 “田將军,別来无恙啊。”张仪转身,对著田忌,慢悠悠悠地行了一礼。“上次在將军府上,承蒙將军不杀之恩,张仪一直铭记於心。 今日,我便是来报答”將军的。 將军你看,只要你当初一刀杀了我,今日齐国,便不会有这般两难的境地了。 说起来,將军还是齐国的罪人吶。” “你!”田忌气得浑身发抖,腰间的剑,嗡嗡作响。 “怎么?將军想在这里,杀我第二次吗?”张仪有恃无恐地挺起胸膛,“来啊!我张仪的项上人头在此,你若取了去,明日,白起的十万大军,就会踏平你的田忌府。 司马错的舰队,会把临淄,变成一片火海!你,敢吗?” 田忌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握著剑柄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不敢。 因为张仪说的,是事实。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张仪这番囂张到极致,却又字字诛心的话,给镇住了。 邹忌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知道,大局已定。 齐王瘫坐在王座上,面如死灰。 一边,是联盟画出的美好未来,但通往未来的路上,布满了荆棘和鲜血。 另一边,是秦国提供的安逸现状,但接受这份安逸的代价,是放弃尊严,与虎谋皮。 他该怎么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魏冉,忽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在这压抑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仪先生,说完了吗?” 张仪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我笑先生,还是老一套。”魏冉摇了摇头,他从怀里,又取出了一样东西那不是帐册,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那是一张纸。一张印著密密麻麻方块字,散发著墨香的报纸。 “此物,名为《联盟日报》。”魏冉將报纸,递给一旁的內侍,由他转呈给齐王。“此报,每三日发行一期,遍及联盟各国。 上面,有战事前线的最新消息,有联盟大学的最新发明,有各地的奇闻异事,甚至,还有美食专栏,教人如何做一道正宗的巴蜀毛肚。” “张仪先生的这番高论”,明日,就会原封不动地,刊登在《联盟日报》 的头版头条。 天下人,都会看到,秦国是如何威逼利诱,逼迫一个主权之国,低头的。 天下人,也会看到,齐王,是如何在这份威逼利诱面前,做出选择的。” 魏冉的目光,转向了面色煞白的齐王。 “大王,生意,做到最后,做的其实是品牌”。一个国家的信誉,就是它最大的品牌。 今日,您若选择了秦国,您得到的,是短暂的安寧和一块飞地。 但您失去的,是齐国数百年来,在天下人心中的信誉和尊重。 您会成为一个背信弃义,屈服於强权的懦夫。 您的名字,会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而您若选择了联盟,诚然,前路艰险。但您维护的,是一个独立国家的尊严。 您选择的,是与一群志同道合者,共同开创一个新时代的未来。这份荣耀,远非一座上党郡,可以比擬。” “大王,这最后一笔帐,该怎么算。魏冉,相信您的智慧。” 说罢,魏冉对著齐王,长长一揖,昂首阔步,走出了大殿。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选择,从来不是在利益之间权衡,而是在恐惧与荣耀之间,做出抉择。 大殿之上,只留下手捧著那张薄薄报纸,身体却抖如筛糠的齐王,和脸色铁青,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舌头,竟然敌不过一张纸的张仪。 第130章 韩策的应对策略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30章 韩策的应对策略 第130章 韩策的应对策略 临淄的大殿之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齐王手中的那张《联盟日报》,明明轻如鸿毛,此刻却重若千钧。 张仪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又从煞白,泛起一层病態的潮红。 他驰骋天下,靠的就是一张利口,顛倒黑白,玩弄人心。 他可以威胁君王,可以收买大臣,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对手,会直接掀开牌桌,將他所有的阴谋与阳谋,都公之於眾。 这是一种全新的玩法,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应对的降维打击。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精心准备了屠龙之技的勇士,衝进战场,却发现对手开来了一座他闻所未闻的钢铁堡垒。 魏冉离开后许久,齐王才颤抖著,將那张报纸放下。他看著殿下脸色变幻不定的张仪,又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眼底却藏著笑意的田忌,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倾斜。 “张仪先生————”齐王的声音,乾涩而沙哑,“先生的好意”,寡人———— 心领了。 只是,结盟之事,体大,国之大事,不可不慎。 还请先生,先回馆驛歇息,容寡人,再思量一二。” 这番话,虽然还是拖延之词,但其中的意味,已经截然不同。 从“与眾卿商议”,变成了“再思量一二”。 这微妙的转变,让张仪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今日,他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败得体无完肤。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座上的齐王,又扫过田忌和那些神情各异的齐国大臣,最终,將目光定格在魏冉离去的方向。 他没有再放一句狠话,只是躬身行了一礼,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大殿。那萧索的背影,与来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消息,通过“鹰眼”最快的渠道,传回了盪阴大营。 “《联盟日报》?报纸?”赵夯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陈平手中的那份样品,翻来覆去地看,“就这么一张破纸,就把那个姓张的瘪犊子给弄没话了?这玩意儿比俺的斧头还好使?” 他指著上面一个“牛”字,咧嘴笑道:“嘿,这个俺认识!旁边画的这头牛,跟俺家村口的还挺像! 这报纸上还教人怎么做饭?好东西,好东西啊!给俺来一百份! 俺要寄回老家,让俺那些不识字的兄弟们,也能照著图画学两手!” 帐內眾人,被他这番话逗得哄堂大笑,连日来的压抑气氛,都冲淡了不少。 韩策看著这份由他一手催生,如今却爆发出超乎想像能量的报纸,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这是一个舆论阵地,一个思想的扩音器,一个能將联盟的理念,精准地,投送到天下每一个角落的利器。 “主公,魏冉此举,虽暂时挫败了张仪,但齐王优柔寡断,邹忌等保守派势力仍在。 我担心,秦国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然还有后手。”陈平的兴奋过后,很快便恢復了冷静。 “不错。”韩策点了点头,“张仪是明枪,秦国真正的后手,是暗箭。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在齐国朝堂,撕开一道口子。 我们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齐王一个人的觉悟上。” “那主公的意思是?” “你亲自去一趟临淄。”韩策看著陈平,目光深邃,“魏冉是商人,他已经把利”字,摆在了齐王的桌上。而你,是谋士。 你要去做的,是把害”字,刻进每一个齐国贵族的心里。” “我不需要你舌战群儒,也不需要你当庭辩论。”韩策的语速不快,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你,在临淄,举办三场宴会。” “第一场,只请田忌、李左车这些军中將领。宴会上,什么都不用谈。只把我们最新的神机连弩”、高桥马鞍”、合成营操典”,给他们看。 让他们亲摸一摸,试一试。 告诉他们,这些,赵国已经开始换装了。楚国,也已经派了三千子弟兵,在宜阳接受训练。 齐国若再犹豫,不出三年,他们的军队,在联盟面前,也將毫无优势可言。” “第二场,请邹忌和那些反对入盟的世家大族。 宴会上,你给他们讲一个故事。就讲,商鞅在秦国,是如何对待旧贵族的。 讲他是如何废井田,开阡陌,將所有土地收归国有。讲他是如何用严刑酷法,將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宗亲世族,贬为庶人,甚至沦为奴隶。 你要让他们明白,秦国这头猛兽,吃的,不光是敌人,还有它自己人。 今日他们为了一时的安逸,选择与虎谋皮,明日,当秦国腾出手来,第一个要被清算的,就是他们这些占据了大量土地和財富的“肥羊”。” “第三场,”韩策笑了笑,“请那些在临淄的,来自各国的商贾、学者、艺人。 你把我们联盟大学的教授,把会做巴蜀毛肚的厨子,把会唱楚国山歌的歌女,都带上。让临淄城里的所有人,都看一看,联盟治下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这里,有生意做,有学问谈,有美食吃,有歌舞看。 而秦国,只有鞭子和乾粮。” “舆论的阵地,我们占领了。军方的向心力,我们抓住了。世家大族的恐惧,我们挑起来了。民间的好感,我们也赚到了。” 韩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临淄的位置上,“到那时,齐王的选择,还重要吗?无论他选什么,齐国,都已经是我们船上的人了。” 陈平听著韩策这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计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纵横捭闔了,这是一种深入社会肌理,从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全方位进行渗透和改造的阳谋。 它不追求一时的胜负,而是要从根本上,改变一个国家的生態。 “主公之谋,胜过十万雄兵。”陈平对著韩策,深深一揖,“陈平,这就动身。” 临淄城,很快便因为陈平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热闹。 田忌的府邸,成了新式武器的展览馆。 当那些齐国將领,亲手端起神机连弩,感受到那冰冷的机械质感,当他们踩上马鐙,在马背上做出种种以往不敢想像的动作时,他们看陈平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渴望、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的眼神。 相国邹忌的府中,气氛则要诡异得多。陈平没有带任何礼物,只是带著几卷竹简。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著秦国变法以来,一桩桩旧贵族被清算的血腥往事。 那些曾经只在传闻中听说的故事,此刻由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用无数详实的数据和案例,娓愈道来,其衝击力,远胜任何声色俱厉的恐嚇。宴会结束时,好几位养尊处优的老臣,脸色都白了。 而最轰动的,还是在临淄最大酒楼“东来阁”举办的那场“联盟风情晚宴”。 辛辣霸道的巴蜀火锅,醇厚浓烈的韩氏烈酒,精美绝伦的宜阳瓷器,再加上楚国舞女那娜的腰肢和吴儂软语般的歌声————这场晚宴,通过《联盟日报》的预热和宣传,吸引了全城人的目光。 无数人挤在酒楼外,只是为了闻一闻那从未有过的香气,看一看那些来自南方的曼妙女子。 张仪被软禁在馆驛之中,听著外面传来的喧囂和欢呼,他將手中的一只酒杯,狠狠地捏成了碎片。 他知道,他与临淄,乃至与齐国的这场较量,已经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第131章 联盟的军事演习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31章 联盟的军事演习 第131章 联盟的军事演习 就在陈平於临淄城中,搅动风云,於无声处听惊雷之际,韩策在黄河北岸的河內郡,布下了一盘更大的棋。 “秦国以为战爭是刀剑与权谋,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战爭,更是钢铁与后勤的比拼,是意志与体系的对决。” 韩策站在一座新筑的高台之上,对身边的廉颇、龙贾、景翠等人说道,“这场演习,不仅是演给齐国人看,更是演给我们自己人看。 我要让联盟的每一个士兵,都建立起必胜的信心。 我要让所有成员国都明白,我们拧成一股绳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可怕。” 高台之下,是绵延数十里的巨大演习场。 数十万民夫,耗时两月,在这里,几乎一比一地,復刻了一段函谷关的地形。壁垒、箭楼、壕沟、陷阱,一应俱全。 联盟的二十万大军,在此集结。旌旗如林,刀枪如雪,那股冲天的杀气,让天空中的飞鸟,都不敢靠近。 这场演习,代號“破晓”。 由赵夯、李左车等人率领的五万“蓝军”,扮演秦军,依託著仿造的函谷关进行防守。 他们使用的,是秦军传统的战法,重步兵结阵,强弓硬弩据守,精锐锐士伺机反击。 而由廉颇、龙贾、景翠共同指挥的十五万“红军”,则是此次演习的主角。 他们將用联盟最新的战术和装备,来攻克这座“天下第一雄关”。 演习开始的鼓声,如同滚雷般响起。 “轰!轰!轰!” 率先发威的,不是千军万马的衝锋,而是来自红军后方,一个由数百辆四轮马车组成的巨大方阵。 那是联盟大学营造学院和墨家巧匠,联手打造的最新式配重投石机,韩策將其命名为“神武大炮”。 隨著指挥官一声令下,数百块超过三百斤的巨石,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被拋上了数百步的高空,然后,划出一道道精准的死亡弧线,狠狠地砸向蓝军的城墙。 地动山摇! 坚固的夯土城墙,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被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豁口。 城墙上的箭楼,如同被巨人拍碎的积木,轰然倒塌。 城墙后,扮演守军的赵夯,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如同末日般的场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乖乖————这玩意儿,比打雷还嚇人————这要是砸在人堆里————”他不敢想下去。 “稳住!稳住!弓弩手反击!把他们的破车给老子射烂!”赵夯扯著嗓子大吼,试图稳住同样被嚇傻了的“秦军”士卒。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红军的攻势,一环扣一环,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就在投石机进行火力压制的同时,数万名魏武卒,手持著比人还高的巨型塔盾,组成了一面面移动的钢铁城墙,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的塔盾之上,覆盖著浸过水的湿牛皮,根本不惧怕蓝军的火箭。 在塔盾的掩护下,数千名装备了神机连弩的楚国步卒,迅速抵近到一百五十步的致命距离。 “举弩!” “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片密集的,如同死神镰刀挥过的“咻咻”声。 数万支弩箭,组成了一片乌云,瞬间覆盖了蓝军的城头。 箭雨过后,城墙上那些还在拼命射箭的蓝军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娘的!不打了!不打了!”赵夯把头盔一摔,从城墙上跳了下来,“这还打个屁!脑袋都抬不起来!廉颇老儿作弊!韩侯偏心眼!” 演习的裁判官,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儒,吹鬍子瞪眼地过来训斥他:“赵夯將军!演习即是实战!岂可儿戏!” “实战个屁!”赵夯指著自己身上被染料箭射出的十几个“窟窿”,“老子都死”了八回了!再打下去,俺这支蓝军,就该全军覆没了!” 高台之上,观摩演习的齐国使团,以一名叫“田单”的年轻將领为首,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田单是田忌的远房侄子,以足智多谋著称,自视甚高。 来之前,他对联盟的实力,还抱著几分怀疑。 可眼前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那如同天罚般的巨炮,那无坚不摧的移动盾墙,那能瞬间清空城头的死亡箭雨————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自问,如果把齐国最精锐的部队,放在蓝军的位置上,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当红军的步兵,彻底压制了城头之后,两翼,传来了万马奔腾的雷鸣。 李牧和廉颇,亲自率领著换装了高桥马鞍和马鐙的赵国铁骑,如两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插入了蓝军的侧翼。 人们惊骇地看到,那些赵国骑士,竟然在高速衝锋中,分成了无数个小的作战单元。 有的骑士,手持长枪,负责正面衝击;有的骑士,则在马背上,用一种小巧的马上连弩,不断地进行游走射击;甚至还有骑士,在衝锋的间隙,还能从容地弯弓搭箭,对远处的蓝军指挥官,进行精准的点杀。 这已经不是骑兵了,这是能在陆地上高速航行的战舰! 蓝军原本准备衝出城来,进行反击的预备队,被这支来去如风,打法诡异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阵型大乱。 “骑步协同,凿穿敌阵!” 隨著廉颇一声令下,正面推进的魏武卒,突然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一支由三千名楚国轻步兵和一千名新韩骑兵组成的“合成营”,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顺著这道口子,直插蓝军混乱的本阵。 楚国步兵的藤牌和短刀,在近身肉搏中,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 而新韩的骑兵,则如同他们身边的猎犬,不断地撕咬著敌阵的薄弱之处,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整个战场,成了一部精密的杀戮机器。投石机负责远程摧毁,重步兵负责正面推进,强弩手负责火力压制,重骑兵负责两翼突击,轻骑兵和轻步兵组成的合成营,则负责最后的收割。 每一个兵种,都像一个完美的零件,在指挥官的调度下,严丝合缝地,运转著。 田单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身边的几名齐国將领,更是面如土色。 “將军————这————这便是联盟的真正实力?”一名副將,声音颤抖地问道。 田单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战场。他看到,那面代表著“红军”的巨大旗帜,已经插上了“函谷关”的最高处。 而代表著“蓝军”的旗帜,则被无情地砍断。 整场攻防演练,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个时辰。 演习结束,韩策走下高台,来到田单的面前。 “田单將军,觉得我联盟的这场“游戏”,如何?” 田单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盟主,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但田单却觉得,自己仿佛在面对一头深不可测的史前巨兽。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然后,对著韩策,行了一个標准而郑重的军礼。 “盟主。田单,有一事相求。” “將军请讲。” “请问,齐国的军队,何时,可以参加这样的演习?” 韩策笑了。他知道,临淄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自己。 三天后,一份由齐王亲笔签署的《齐盟军事互助密约》,被快马送到了韩策的案头。 齐国,虽未正式入盟,但已经同意,开放港口和军营,接受联盟的军事顾问和技术援助,並承诺,在秦国对联盟发动总攻时,將陈兵十万於泰山一线,对秦国侧翼,形成战略牵制。 消息传到咸阳宫,刚刚从临淄狼狈归来的张仪,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喷出了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贏渠梁看著那份关於“破晓”演习的详细情报,久久不语。 他那只放在剑柄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著。他第一次,对自己,对商鞅,对大秦的国策,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或许,他们真的,创造出了一个,自己也无法战胜的怪物。 第132章 秦国的间谍活动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32章 秦国的间谍活动 第132章 秦国的间谍活动 “破晓”演习的巨大成功,如同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整个联盟的躯体。 从盪阴前线的普通士兵,到邯郸、大梁、郢都的王公贵族,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凝聚力,正在悄然形成。 然而,在咸阳宫那阴沉的大殿里,这场演习,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配重.石机————射程百·————神机连弩————三段击————高桥马鞍————骑步协同————” 商鞅逐字逐句地念著“鹰眼”死士用生命换来的情报,他每念出一个词,贏渠梁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时,贏渠梁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將面前的青铜方案,劈成了两半。 “骗子!韩策是个骗子!”贏渠梁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他用盪阴的对峙,麻痹我们! 他用临淄的口舌之爭,吸引我们的注意!他真正的杀招,却在河內! 他把联盟,变成了一所我们闻所未闻的战爭学堂!” “君上,息怒。”商鞅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双深陷的眼眶里,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我们必须承认,我们在战术理念上,已经落后了。 但,这並非不可挽回。” “如何挽回?”贏渠梁怒视著他,“难道等韩策的那些神武大炮”,架到我咸阳城下吗?” “不。”商鞅摇了摇头,“任何强大的武器和战术,都有其弱点。 而要找到弱点,首先,我们必须拥有它。我们必须得到那些武器的图纸,那些战术的操典。 我们,要派人,去把它,偷回来。” “间谍?” “是最高明的间谍。”商鞅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臣,已经从黑冰台”中,挑选了十二名最顶尖的密探,组成魅影”小组。 他们的首领,代號孤狼”,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他精通易容,擅长潜伏,更有著过目不忘的本领。 他將带领魅影”,化整为零,潜入联盟腹地。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一联盟大学。” “联盟大学?” “不错。”商鞅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里,是韩策所有奇思妙想的源头。 是他们武器的研发中心,战术的推演之地。 那里,匯聚了天下最多的工匠和学者,也因此,龙蛇混杂,防备必然鬆懈。 只要孤狼”能成功潜入,不出三月,那些所谓的神兵利器,就將摆在君上的面前。” 一场针对联盟核心的,最高级別的间谍行动,就此展开。 宜阳,联盟大学。 阿獠正坐在自己那间位於大学最深处,毫不起眼的办公室里,擦拭著他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刃。 办公室的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宜阳城防图,上面用各种顏色的细线,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记號。 那是“鹰眼”的监控网络,它像一张无形的蜘蛛网,覆盖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一名“鹰眼”的探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递上了一卷密报。 阿獠打开密报,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微微一凝。 “巴蜀边境,我方十二名负责监视秦军调动的瓦雀”,在同一天失联。 尸体,三日后在山谷中被发现,皆是一击毙命。 手法,与秦国黑冰台”的精英,如出一辙。” 阿獠將密报放在烛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 “他们来了。”他对自己,也对空气说道。 他没有向韩策匯报。对於这种看不见的敌人,他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宜阳城,乃至整个联盟大学,表面上,风平浪静。 学生们依旧在课堂上激烈地辩论,工匠们依旧在作坊里挥汗如雨,文化节的余温,让这座城市充满了欢声笑语。 然而,在看不见的角落,一张反间谍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大学门口新来的那个卖糖人的老头,总是不经意地,多看那些申请入学的陌生学子几眼。 图书馆里那个沉默寡言的扫地僕役,总能记住每一个进来借阅《营造总则》 的人的相貌和衣著。 酒馆里那个最爱吹牛的伙计,却能將所有酒客关於军械、粮草的谈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孤狼”成功地潜入了宜阳。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名来自宋国的,家道中落的游学士子。 他凭藉著出色的才学和谈吐,很快便通过了联盟大学的入学考核,成为了一名“格物系”的旁听生。 他很谨慎,从不主动打探任何敏感信息。 他只是像一个真正的学子那样,每日上课,记笔记,与同窗討论学问。 他甚至还因为一篇关於“槓桿原理在城防器械中之应用”的论文,得到了几位教授的赏识。 一切,都进行得天衣无缝。 直到有一天,他在大学的木工房里,看到了那架作为教学模型的神机连弩。 他的心,狂跳起来。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利用一次实验的机会,支开了所有人,用最短的时间,將那架连弩的每一个零件,都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他甚至还偷偷拓印了旁边一张关於弩臂复合材料配方的残页。 得手之后,他没有丝毫的停留,当晚,便准备按照预定路线,撤离宜阳。 然而,当他走到城南一处偏僻的巷口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手里,却拿著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 正是阿獠。 “学问,做完了?”阿獠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孤狼”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但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他沙哑地问道。 “你那篇关於槓桿的论文,写得很好。”阿獠答非所问,“但是,你忽略了一个细节。 你在论文中,引用了一个关於扭力弹簧”的数据。 那个数据,是错的。 是我,在三个月前,故意让一名教授,在一次公开课上,讲错的。 全天下,只有十二个人,听过那堂课。而那十二个人,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孤狼”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终於明白,自己从踏入联盟大学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配合对方,演一场戏。 “那张图纸————” “也是假的。”阿獠平静地说道,“真正的神机连弩,其核心,在於一种我们称之为滚珠轴承”的机巧。 它可以將机括的摩擦力,降低九成以上。而我给你的那张图纸上,用的是传统的滑轮组。 用它造出来的弩,或许能发射,但拉动它,需要三个壮汉。 而且,发射超过五十次,机括就会因为磨损而彻底报废。” “噗一—“” “孤狼”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极致的羞辱和失败感。 他自詡为秦国最顶尖的密探,却被对方,玩弄於股掌之间。 “你————你们————” “你的十一个同伴,现在,应该也已经到齐了。”阿獠指了指巷子的深处。 那里,灯火亮起,十几名“鹰眼”的黑衣人,押著十一个垂头丧气的傢伙,走了出来。 他们偽装的身份各异,有商人,有工匠,有僕役,但此刻,他们都成了阶下之囚。 阿獠走到“孤狼”面前,將一张纸,塞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真的扭力弹簧”数据,还有一份关於青蒿素”的临床报告。 带回去,给商鞅。告诉他,这是韩策盟主,送他的礼物。” “为什么?”“孤狼”无法理解。 “因为盟主说,战爭,是为了守护生命,而不是毁灭生命。 医术,没有国界。” 阿獠说完,转身,走入黑暗之中,“你可以走了。告诉商鞅,下一次,派个聪明点的来。” “孤狼”踉踉蹌蹌地,带著那份“礼物”和无尽的屈辱,消失在夜色中。 阿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韩策,正坐在那里,等著他。 “都处理好了?”韩策问道。 “是。”阿獠点头,“只是,主公为何要放他走,还送他真的情报?” “杀一个间谍,秦国会再派十个来。但,摧毁一个天才的自信,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韩策笑了笑,“商鞅是个聪明人,但他太迷信权谋和暴力了。我要让他知道,有一种力量,叫道”。 医者仁心,是道。兼容並包,是道。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也是道。 他用术”来挑战我的道”,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更何况,”韩策拿起那份偽造的神机连弩图纸,在烛火上点燃,“我送了他一份真的,他才会更相信,我们给他的那份假的。 当秦国的工匠,耗费无数人力物力,造出一堆废铁时,那,才是我们送给他的,真正的大礼。” 第133章 韩策的政治智慧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33章 韩策的政治智慧 第133章 韩策的政治智慧 “孤狼”带著屈辱和一份真假难辨的情报,消失在秦国的茫茫夜色中。 宜阳城內,那场看不见的硝烟悄然散去,但另一场风暴,却在联盟议会的大帐內,酝酿成型。 起因,是一笔帐。 “盟主,我魏国不是心疼钱粮!”龙贾老將军的脸上,沟壑纵横,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疲惫,“盪阴前线,我三万魏武卒枕戈待旦,日夜与白起的游骑周旋。 將士们缺衣少食,伤药不济。 可按照盟约,楚国本该在上月运抵的十万支箭矢,三千张牛皮,至今,连影子都没见到!” 他身旁,一名魏国文臣补充道:“盟主,非是我等斤斤计较。 实在是————將士们在前方流血,后方的补给却迟迟不到,长此以往,军心必乱啊!” 大帐的另一头,景翠一身楚国特有的云纹锦袍,面若冰霜。 他冷哼一声,並未起身,只是斜睨著龙贾:“龙贾將军,你这是在指责我楚国背信弃义?”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司马错的十万大军,正陈兵我楚国巫郡边境!我楚国西境的百姓,日夜活在刀兵的恐惧之下! 难道我大楚的兵,就不是兵?我大楚的国库,就是个无底洞,可以任由你们予取予求?” 景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保卫盪阴是保卫联盟,难道保卫巫郡,就不是保卫联盟了?” 一时间,帐內气氛剑拔弩张。赵国的將领们面面相覷,鲁、卫等小国的代表,更是噤若寒蝉。 联盟初立,靠的是韩策的威望和秦国带来的巨大压力。 如今,战事陷入僵持,各国的小算盘,便不可避免地,重新打了起来。 魏国觉得我出人出地,理应得到最多支援;楚国觉得我家门口也有狼,凭什么先顾著你。 这,是所有联盟都无法迴避的死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韩策身上。 韩策没有立刻表態,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直到双方都把自己的苦水倒完。 他没有去评判谁对谁错,而是走到了巨大的沙盘前。 “诸位,我们来看一样东西。” 他拿起一根长杆,指向沙盘上,那条从楚国郢都,蜿蜒通往盪阴的补给线。 “景翠將军,我问你。从郢都,將三千张牛皮运到盪阴,需要多少天?” 景翠一愣,没想到韩策会问这个。他身后的副將略一思索,回答道:“走水路转陆路,车马不停,最快也要二十日。” “好。”韩策点了点头,又转向龙贾,“龙贾將军,我再问你。 一个魏武卒,在没有牛皮修补甲冑和盾牌的情况下,与装备精良的秦军锐士作战,伤亡的机率,会增加几成?” 龙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他想起了那些因为甲冑破损,而被轻易刺穿胸膛的年轻士兵。他沙哑地回答:“至少,三成。” 韩策的木桿,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也就是说,楚国的补给,晚到二十天。就意味著,在这二十天里,盪阴前线的三万魏武卒,每天,都在用高出三成的伤亡率,去面对白起的爪牙。 一天是多少人?二十天,又是多少人?” 他没有说出那个数字,但帐內每一个人,都能在心里,算出一笔血淋淋的帐o 景翠那张俊美的脸,血色瞬间褪去。 他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一串冰冷的推演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理解楚国的难处。”韩策的语气缓和下来,他看向景翠,“司马错是悬在楚国头顶的刀,这一点,联盟绝不会坐视不理。 但我们也要明白一个道理,联盟,是一艘船。 盪阴,是我们的船头。 船头若是被凿穿了,我们这艘船上的所有人,无论是在船舱,还是在船尾,最终的结局,都是一起沉没。” 他环视眾人,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 “今日之事,错,不在魏国,也不在楚国。错在我们的盟约,还不够完善,不够公平。”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 “我提议,在联盟战时互助条约”的基础上,增补联盟贡献指数”!” “何为贡献指数”?”一名鲁国学者好奇地问。 “很简单。”韩策解释道,“我们不再单纯地以金钱、粮食来衡量一个国家的贡献。 而是將其量化。比如,魏国地处前线,直面秦军主力,其战略位置指数”,就定为最高的一点五。 楚国同样面临司马错的威胁,但非主战场,其战略位置指数”,可定为一点二。 赵国负责侧翼,指数为一。而新韩、鲁、卫等国,暂无战火,指数为零点五“” “其次,是兵力贡献指数”。各国派遣的兵力,占本国总兵力的比例越高,指数越高。 魏武卒是精锐,指数再乘一点二。赵边骑同理。” “最后,是物资贡献指数”。各国上缴的钱粮、军械,折算成盟信券后,计入总数。” “这三个指数,加权相乘,最终得出一个国家,对联盟的总贡献值”。 这个数值,每三个月,由联盟议会,公开核算,张榜公布!” “那这个总贡献值”,有什么用?”赵夯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终於忍不住挠著光头问道,“是不是说,谁的这个值”高,以后分战利品,就能多分一头牛?” “哈哈哈————”帐內眾人,被他这粗俗的比喻逗笑了。 “赵夯將军,说对了一半。”陈平笑著解释,“这个总贡献值”,不仅关係到战后利益的分配。 更重要的是,它將与盟信券”的未来,深度绑定。” 韩策接过了话头:“我宣布,自今日起,韩氏商行將联合联盟各大商號,成立华夏未来发展基金”。 所有成员国的总贡献值”,都可以在战后,按照一定比例,兑换成这个基金的原始股份”。” “这个基金,將主导战后整个华夏的重建工作。 无论是开闢新的商路,修建新的水利,还是开发新的矿產,都將由这个基金,统一规划投资。 拥有它的股份,就等於拥有了未来华夏,最核心,最赚钱的產业的决策权和分红权!”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中炸响。 如果说,“贡献指数”是將各国的付出,变成了一个可以量化的数字。 那么,“华夏未来发展基金”,就是將这个数字,变成了一张看得见,摸得著,並且价值连城的“未来期票”! 它巧妙地,將眼前的牺牲,与未来的收益,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龙贾老將军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明白了。 魏国今日在盪阴流的每一滴血,都將成为战后重建家园,让魏国重新崛起的资本。 景翠也明白了。 楚国今日多付出一分力,战后,在开闢南方商路,开发云梦泽的资源时,就能多占一份先机。 就连那些小国的代表,眼睛也亮了。 他们国小力弱,贡献有限,但哪怕只能分到一小杯羹,也足以让他们的国家,在新的时代里,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俺还是没听懂。”赵夯闷声闷气地对陈平说,“你就告诉俺,是不是俺现在多砍一个秦国兵,以后俺儿子,就能多娶一个媳妇?” 陈平忍著笑,郑重地点了点头:“赵將军,理论上,是这么个道理。” “那还废什么话!”赵夯把斧子往地上一顿,“楚国那帮鸟人,赶紧把牛皮给俺送来!別耽误俺给俺儿子挣老婆本! 谁他娘的再嘰嘰歪歪,就是断俺赵夯的香火,俺第一个不答应!” 帐內,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烟消云散。 韩策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政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审判,而是寻找共贏的艺术。 他用一个超越时代的金融构想,將一个鬆散的军事联盟,变成了一个利益高度一致的“命运共同体”。 “景翠將军。”韩策看向楚国使者。 景翠站起身,对著韩策,深深一躬。 “盟主放心。三日之內,二十万支箭矢,五千张上等水牛皮,必到盪阴。 另外,我王已下令,將再派我楚国第一名將屈丐,率五万水师,沿江而上,听候盟主调遣!” 大局,已定。 第134章 楚国的军事贡献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34章 楚国的军事贡献 第134章 楚国的军事贡献 景翠的承诺,並非一句空话。 楚国这头沉睡的南方猛虎,一旦被彻底唤醒,其爆发出的能量,是惊人的。 仅仅三日后,盪阴大营的码头上,便停满了悬掛著凤鸟旗的楚国楼船。 一箱箱保养得油光鋥亮的箭矢,一卷卷厚实坚韧的牛皮,被源源不断地搬运上岸。 魏武卒的军需官,看著堆积如山的物资,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甚至还发现,楚国人送来的,不仅有盟约规定的物资,还有数千坛楚国特有的烈酒,和上百车风乾的腊肉。 “这是我们景翠將军,私人赠予前线魏国兄弟的。”楚国负责押运的將领,笑著对龙贾说道,“將军说了,酒要一起喝,肉要一起吃,秦狗,更要一起砍!” 龙贾老將军亲自到码头迎接,他握著楚国將领的手,许久,只说出两个字:“多谢。” 而真正让韩策和廉颇感到惊喜的,是那位姍姍来迟的楚国名將—屈丐。 屈丐年近六旬,皮肤黝黑,身材不高,却敦实得像一块礁石。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皮甲,脸上带著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狰狞刀疤,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將军,倒像个在江上討生活的老艄公。 他的五万水师,也与人们想像中的楚国精锐不同。 他们大多是楚国西南边地的蛮族和渔民,一个个赤著脚,身上纹著各种奇特的图腾,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带鉤的竹枪,有淬毒的吹箭,甚至还有人,腰间盘著一条斑斕的毒蛇。 联盟议会里,不少將领看到这支“杂牌军”,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盟主,这————这就是楚国的水师?”一名赵国將领,小声地对廉颇嘀咕,“看著,怎么跟一群水匪似的。” 韩策却不这么看。 他从屈丐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久经沙场,看透生死的沉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屈丐將军,一路辛苦。”韩策亲自將他迎入大帐。 “盟主客气了。”屈丐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浓重的楚地口音,“我王有令,屈丐及麾下五万儿郎,悉听盟主號令。 盟主让往东,绝不往西。” “好。” 韩策开门见山,他指著地图上,那片位於楚国、秦国巴蜀之地以及南方诸多未开化部落之间的广阔区域,“我不让將军往东,也不让將军往西。我要將军,往南去。” “往南?”屈丐的眉头,微微一挑。 “不错。”韩策的手指,在那片广袤的丛林和水网地带划过,“司马错的秦军,主力在巴蜀,时刻威胁著楚国。但巴蜀之南,百濮、夜郎等部族,態度暖昧。 他们就像一群在山林里观望的野狼,我们与秦国这头猛虎相爭,他们隨时可能从背后,扑上来咬一口。” “我要將军做的,不是去和司马错硬拼。而是率领你的水师,进入这片我们中原人视为畏途的蛮荒之地”。 去降服那些野狼,或者说,去告诉他们,谁,才是这片山林,真正的主人。” “这是一项苦差事。”韩策看著屈丐,“那里,有瘴气、毒虫、湿热的天气,还有比秦军更难对付的土著。 將军,可有信心?” 屈丐咧开嘴,笑了。 那道刀疤,隨著他的笑容,扭曲成一个可怕的弧度。 “盟主,您说的这些,正是我那些儿郎们,从小玩到大的东西。 至於那些部族————”他眼中闪过一丝野性的光芒,“他们敬畏神明,也畏惧比神明更强大的力量。 打仗,有时候,不一定需要刀剑。 半月之后,一支庞大的楚国船队,逆流而上,消失在了云梦泽西边的茫茫水雾之中。 屈丐的南征,没有像北方的战场那样,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它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却又充满了奇诡色彩的冒险。 在一个名叫“百濮”的强大部落里,信奉巫鬼的族人,正准备与秦国的使者结盟。 秦国人许诺给他们粮食和铁器,条件是,他们必须出兵,袭扰楚国的后方。 就在结盟仪式即將举行的前夜,部落的圣湖,一夜之间,湖水变成了血红色。 紧接著,部落里饲养的牛羊,开始大批地神秘死亡。 最可怕的是,部落的大祭司,在一次祈神仪式上,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倒地不起。 部落里,恐慌蔓延。所有人都认为是触怒了山神。 就在此时,屈丐,穿著一身模仿山神图腾的华丽羽衣,乘坐著一艘由黑色巨蟒拉著的独木舟,在血色的湖面上,缓缓现身。 他的身后,数千名楚国士兵,脸上涂著萤光的彩绘,在夜色中,如同鬼魅。 他们吹奏著一种用人骨製成的號角,那声音,悽厉而悠远,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唤。 百濮的族人,何曾见过这般阵仗。他们当场跪倒在地,以为是山神降临,拼命地磕头。 屈丐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让人,將一袋袋精盐,和一箱箱来自宜阳的精美瓷器,放在了岸边。 然后,他又让人,將那个口吐白沫的大祭司,抬了过来。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名隨军的楚国医师,撬开祭司的嘴,灌下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片刻之后,那大祭司竟悠悠转醒。 屈丐这才开口,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扩音铜管,变得威严而神秘。 “我,是山川与河流之神。尔等,背弃与楚国的盟约,勾结北方的恶魔,惹怒了我。 湖水变色,是我的警告。 牛羊死去,是我的惩罚。你们的祭司,被我抽走了灵魂。” “但,我亦是仁慈之神。我看到你们的子民,还在吃著带苦味的岩盐。我看到你们最好的勇士,还在用著易碎的陶罐。我更看到,一种叫疟疾”的恶鬼,正在吞噬你们的生命。”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屈丐指著岸边的物资,“跟隨我,你们將得到纯白的雪盐,坚固的瓷器,和能驱散恶鬼的神药。 你们的敌人,將是我的敌人。你们的朋友,將是我的朋友。” 他又指向那几个被嚇得面无人色的秦国使者。 “或者,继续与他们为伍。那么,今夜死去的是牛羊,明日,便是你们的孩童与女人。” 选择,再简单不过。 第二天,那几个秦国使者的脑袋,被掛在了部落的旗杆上。 百濮部落,宣布,正式归附华夏联盟,愿奉楚王为主,听从屈丐將军的號令。 类似的一幕,在南方广袤的土地上,不断上演。 屈丐的军队,时而是威严的天神,时而是凶狠的恶鬼,时而又是带来財富和健康的使者。 他们用最小的代价,在短短两个月內,就將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部族,或收服,或震慑,牢牢地,绑在了联盟的战车上。 楚国,不仅为联盟提供了一个稳固的南方大后方,更开闢了源源不断的兵源和资源。 那些剽悍的南蛮勇士,在经过简单的整编后,成为了联盟军队里,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轻步兵力量。 他们擅长山地作战,熟悉丛林法则,是天生的斥候和刺客。 在盪阴的大帐里,韩策看著屈丐送回来的捷报和一幅手绘的南方势力分布图,他將代表联盟的旗帜,一面又一面地,插在了那些曾经的空白区域。 “景翠將军,你为联盟,立下了大功。”韩策由衷地说道。 景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內心的,骄傲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楚国,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成员,而是联盟不可或缺的,一根擎天支柱。 第135章 秦国的內部矛盾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35章 秦国的內部矛盾 第135章 秦国的內部矛盾 当屈丐在南方丛林里,用神神鬼鬼的手段,为联盟开疆拓土之时。 咸阳宫內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商鞅的“魅影”计划,以一种他无法想像的,近乎羞辱的方式,宣告失败。 “孤狼”带回来的,除了那份真假难辨的图纸,还有韩策那句“下次派个聪明点的来”的口信,以及一份让整个秦国高层,都无法忽视的“礼物”—青蒿素的临床报告。 贏渠梁坐在王座上,手里捏著那份报告,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巴蜀,天府之国,秦国如今最大的粮仓和兵工厂。 但同时,它也是一座巨大的,吞噬生命的泥潭。 司马错的大军,虽然征服了土地,却征服不了那里的瘴气与瘟疫。 每个月,都有数以千计的秦国士兵和劳工,不是死於刀剑,而是死於一种让他们忽冷忽热,最终衰竭而亡的“摆子病”。 军医束手无策,巫师祈祷无效。这种看不见的敌人,比韩策的联盟大军,更让贏渠梁头疼。 它在无声无息中,不断地,侵蚀著秦国这台战爭机器的根基。 而现在,解药,就摆在他的面前。 却是他的死敌,韩策,送来的。 “君上!”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此人名叫孟白,是秦国军中元老,也是国內为数不多,敢於和商鞅当庭对峙的旧贵族代表。“此乃天赐我大秦之良机!有了此药,我数万將士,可免受疫病之苦!巴蜀的產出,亦可倍增! 请君上,即刻下令,命军中工坊,仿製此药!” “不可!”商鞅立刻出声反对,他的声音,冰冷而尖锐,“君上,这是韩策的阳谋! 是他的攻心之计!他想用一份小小的药方,来瓦解我大秦將士的斗志! 他想让天下人看到,他韩策,是救世的菩萨,而我大秦,是嗜血的恶魔! 我们若用了他的药,岂不是向他低头,承认他比我们更高明?” “商君!此言差矣!”孟白气得鬍鬚发抖,“人命关天,岂是意气之爭? 难道为了你我君臣的脸面,就要眼睁睁看著我大秦的子弟兵,在病痛中死去吗? 那不是士兵,那是活生生的人!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兄弟!” “妇人之仁!”商鞅眼中寒光一闪,“战爭,就是用人命去填!死在病床上,和死在战场上,有何区別? 只要能贏得最终的胜利,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君上,臣以为,不仅不能用此药,还应將此药方,当眾焚毁! 以示我大秦,与韩策势不两立,绝不妥协的决心!” “你————你这是草管人命!你是疯子!”孟白指著商鞅,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殿之上,群臣分成了两派,吵作一团。一派,是以孟白为首的军方和旧贵族,他们更关心士兵的福祉和国家的长远稳定。 另一派,则是以商鞅为首的法家酷吏,他们是彻底的功利主义者,为了胜利,可以不择一切手段。 贏渠梁的头,嗡嗡作响。 他內心里,倾向於商鞅。因为商鞅的冷酷和高效,正是他所欣赏的。 但孟白的话,也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可以不在乎劳工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士兵的生命。 那是他爭霸天下的本钱。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商鞅,似乎已经走火入魔了。为了所谓的“道统之爭”,竟然连自己人的性命都可以牺牲。 这种偏执,让贏渠梁,第一次,感到了些许的寒意。 “够了!”他一声怒喝,止住了爭吵。 他死死地盯著商鞅,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药,要制。但,要秘密地制。 只在巴蜀军中使用,不得外传。 对外,就宣称,是我大秦医官,苦心钻研,自行研製出的神药。” 这是一个典型的,既要里子,也要面子的决定。 商鞅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他知道,君上,没有完全採纳他的意见。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说明,君王的心里,那杆信任的天平,已经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倾斜。 他没有再爭辩,只是躬身领命。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关於青蒿素的爭论刚刚落下,另一份来自巴蜀的紧急奏报,又被送到了贏渠梁的案头。 商鞅在巴蜀推行的“军管工厂”模式,虽然极大地提升了粮食和兵器的產量,但也彻底激化了与当地土著的矛盾。 奏报上说,蜀中一个名为“蚕丛”的古老部族,因不堪忍受秦国严苛的劳役和掠夺,聚眾数万,发动了叛乱。 他们捣毁矿场,焚烧粮仓,甚至攻占了一座新建的城邑。 司马错虽然迅速派兵镇压,但叛乱如野火,扑灭一处,又在另一处燃起。那些熟悉地形的蜀人,在山林中,与秦军展开了无休止的游击战,让秦军疲於奔命,损失惨重。 “商君!”贏渠梁將竹简,狠狠地摔在商鞅的面前,“这就是你说的秩序”?这就是你给寡人打造的“战爭基地”?它现在,自己就要先烧起来了!” 商鞅捡起竹简,面不改色:“君上,些许蟊贼,何足掛齿。 只需再给臣五万兵马,臣必將蜀中,杀得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到那时,便再也无人敢反了。” “杀?杀!杀!”孟白在一旁,冷笑连连,“商君,你把蜀人都杀光了,谁来给我们种地?谁来给我们挖矿?难道要让我们关中的子弟,都去做那些下贱的苦役吗?” 他转向贏渠梁,再次进言:“君上,臣早就说过,巴蜀之地,不可一味高压。当以怀柔为主,分化拉拢,以蜀治蜀,方是长久之计! 臣恳请君上,罢黜商君在巴蜀的新政”,让司马错將军,安抚人心,恢復旧制。 如此,则蜀地可安,我大秦,才能无后顾之忧!” 这一次,殿內附和孟白的声音,明显多了起来。连日来,商鞅的强硬手段,已经让许多人感到了不安。 贏渠梁再次陷入了两难。 废除新政,意味著他要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之前的决策是错误的。这会严重损害他的君王威严。 而且,巴蜀的產出,必然会大幅下降,这对於即將到来的盪阴决战,是致命的。 可若不废除,任由商鞅这么“杀”下去,巴蜀这锅烧开的水,迟早要把锅盖给顶飞。 到时候,后院起火,整个伐交频利的宏图大业,都可能毁於一旦。 他看著殿下,那两个壁垒分明,却又都对他忠心耿耿的臣子。 一个,是助他富国强兵的利刃。一个,是为他稳定江山的基石。 他发现,自己,似乎被自己所创造的这台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给绑架了。 他想要它带来的效率,却又害怕它带来的毁灭。 就在这时,帐外,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报—!君上!盪阴急报!” “韩策————韩策他,亲率联盟二十万主力,尽数出动!向我盪阴大营,发动了————总攻!” 第136章 盪阴的佯攻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36章 盪阴的佯攻 第136章 盪阴的佯攻 咸阳宫收到的那份急报,並未说谎。 盪阴大营的战鼓,確实擂得震天响。 二十万联盟大军,如同出闸的洪水,漫过了黄河北岸的平原,向著白起那座坚固的乌龟壳,发起了自对峙以来,最猛烈的一次“总攻”。 然而,若有人能从云端俯瞰,便会发现这“总攻”的古怪之处。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万名举著巨大塔盾的魏武卒,他们並未闷头猛衝,而是在距离秦军营寨三百步外,便停下了脚步,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在他们身后,上百台“神武大炮”发出沉闷的怒吼,將一块块巨石拋向秦军的营垒,却大多砸在了那些早已被反覆加固的土墙和无人防守的空地上,声势浩大,战果寥寥。 真正的杀招,是来自楚国与新韩的数万弩手。 他们在盾墙的掩护下,对著秦军营寨,进行著一轮又一轮的,不计成本的拋射。 箭矢如雨,遮天蔽日,却始终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仿佛只是为了將秦军死死地按在营寨里,不让他们抬头。 这哪里是总攻,这分明是一场耗资巨大的武装游行。 盪阴前线的联盟中军大帐內,气氛与前线的喧囂截然不同。 赵夯扛著他的巨斧,在帐內烦躁地来回渡步,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盟主!陈先生!这都打了三天了,光听响,不见血!俺的斧头都快憋出锈了! 咱们到底在等什么?就这么隔著老远扔石头射鸟,啥时候才能把白起那老小子给射死?” 韩策正与陈平对坐,两人中间,摆著一局刚刚下到一半的棋。 他闻言,从棋盘上抬起头,笑著指了指帐外:“赵夯將军,你听,这箭雨的声音,像不像过年时候,家家户户放的爆竹?” “爆竹?” 赵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盟主是说,咱们这是在给秦国人“贺新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韩策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截断了白子的一条大龙,“只不过,我们放的这个爆竹,有点贵。但它能炸出来的东西,比什么都值钱。” 就在这时,帐帘无声地掀开,阿獠如同一个融入阴影的幽灵,悄然出现。 他將一卷小小的竹简,放在了韩策的棋盘旁,然后便退到角落,再次化为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竹简上,是“鹰眼”用最高密级的渠道,从咸阳传回的情报。 韩策展开竹简,陈平也凑了过来。 上面的內容,正是数日前,咸阳宫大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爭论。 从青蒿素引发的“人命与脸面”之爭,到巴蜀叛乱引发的“高压与怀柔”之辩,贏渠梁的犹豫,商鞅的偏执,孟白的疾呼———— 一幕幕场景,通过那冰冷的文字,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哈哈哈————”陈平看完,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主公,您这爆竹”,炸出来的,可真是一齣好戏。 商鞅竟然要烧掉救命的药方,来彰显与您势不两立的决心,此人,已非疯魔,而是愚蠢了。” “他不蠢。”韩策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他只是太骄傲了。 一个迷信术”到了极致的人,是无法容忍道”的存在的。 他要焚毁的不是药方,而是他对自己信念產生的怀疑。 只可惜,贏渠梁,终究还是个君王,不是个疯子。” “主公这一手,妙啊!”陈平抚掌讚嘆,“我们在这里发动总攻,做出决战的姿態,咸阳那边收到的,必然是十万火急的军情。 巨大的外部压力,会瞬间放大他们內部所有的矛盾。 贏渠梁既要担心荡阴的白起顶不住,又要忧心巴蜀的后院起火。 两相挤压之下,他与商鞅之间那本就存在的裂痕,便会彻底撕开。 他不可能再给予商鞅百分之百的信任了。” 赵夯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他挠著光头,凑过来问:“陈先生,你说明白点。俺咋听著,咱们在这儿打生打死,就是为了让秦国那俩最大的官,在家里吵架?” “赵將军,你这么理解,完全正確。” 陈平笑著解释,“你想想,一户人家,外面有强盗在砸门,当家的主心骨,却在跟自己的管家,为了咱们家的狗是该打死还是该餵饱”这种事吵得不可开交,这门,还能守得住吗?” “那肯定守不住啊!”赵夯一拍大腿,“俺要是那强盗,俺不光砸门,俺还往他家院里扔俩死耗子,让他家里的鸡也跟著叫,狗也跟著咬,乱成一锅粥! 到时候,俺一斧头就把门劈了!” “赵將军此言,深得兵法三味。”韩策笑道。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秦国的疆域,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关中是它的心臟,巴蜀是它的胃囊,而盪阴的白起大军,则是它伸向中原的利爪。 6 商鞅以为,他把秦国,打造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但他忘了,再坚固的堡垒,也是由一块块石头砌成的。石头与石头之间,总有缝隙。” 韩策的手指,从盪阴,移到了遥远的巴蜀。“我们之前,总想著如何砸碎他的利爪。 现在看来,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巴蜀腹地,那片被標註为“蚕丛部”的区域。“白起是秦国的拳头,是势”。 巴蜀是秦国的根基,是本”。与其跟他的势”硬碰硬,不如去动摇他的本”。 釜底抽薪,远胜於扬汤止沸。” “传我盟主令。”韩策的声音,变得沉静而有力。“盪阴佯攻,再持续三日。三日后,鸣金收兵,转入全面对峙。我要让白起和贏渠梁,都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陈平。” “臣在。” “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从联盟大学里,给我挑一个最合適的人选。我不管他是哪里人,学什么的,我只要他,懂人心,不怕死,最好,还能说几句蜀地方言。” “第二,以联盟议会的名义,起草一份《告巴蜀同胞书》。告诉他们,武王伐紂,是因为商紂残暴。我们联盟伐秦,也是因为暴秦无道。告诉他们,联盟的军队,绝不会踏入巴蜀一步。 我们想要的,不是他们的土地,而是要帮助他们,拿回本该属於他们自己的家园和尊严。” “主公,这是要————”陈平的眼中,精光一闪。 “不错。” 韩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商鞅不是喜欢在巴蜀点火吗?那我们就帮他,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 我要让贏渠梁知道,他那座所谓的战爭基地”,隨时,可以变成埋葬他整个大秦帝国的火山。” 第137章 巴蜀的火种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37章 巴蜀的火种 第137章 巴蜀的火种 宜阳,联盟大学。 当陈平找到公孙玖的时候,他正在大学的图书馆里,整理一批刚刚从楚国运来的古老竹简。 公孙玖是个很不起眼的年轻人,身材清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鼻樑上架著一副水晶眼镜,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非即將奔赴龙潭虎穴的使者。 他是宋国人,战乱中家破人亡,一路流浪到了新韩,考入了联盟大学的“社会学系”— —一个由韩策亲自创立,专门研究各地风土人情、社会结构的新兴学科。 陈平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来意说明。“去巴蜀,找到那些反抗秦国的人,把这个,交给他们。” 陈平將一份用锦缎包裹的《告巴蜀同胞书》,和一枚代表著韩策全权授权的玄鸟铜符,放在了公孙玖面前。 “九死一生。”陈平看著他平静的眼睛,补充了一句。 公孙玖扶了扶眼镜,他没有问任务的细节,也没有问自己的赏赐和前程,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先生,我能带些什么去?” “黄金、珠宝、兵器,隨你开口。” “不。”公孙玖摇了摇头,他从书架上,取下几卷书册,“我需要三样东西。第一,一百斤最好的雪盐。第二,足够治疗一千人疟疾的青蒿素。第三,一千份《联盟日报》的合订本,特別是介绍曲辕犁和文化节的那几期。” 陈平微微一怔,隨即,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黄金和兵器,只能收买人心於一时。 而盐、药、和一种更美好生活的希望,却能真正地,播下一颗名为“认同”的火种。 半个月后,一支由数十人组成的“宋国商队”,悄然出现在了秦国与巴蜀交界的金牛道上。 为首的,正是化名为“宋九”的公孙玖。他换上了一身精干的商人短打,皮肤被晒得黝黑,眼神里,却依旧是那份书生特有的镇定。 他们的货物,是蜀地贵族最喜欢的丝绸和漆器。 但在货箱的夹层里,却藏著他们真正的“商品”。 进入巴蜀的过程,比想像中还要压抑。 高耸的关隘,冰冷的岗哨,往来的行人,脸上都带著一种麻木和恐惧。 秦国的士兵,会像检查牲口一样,粗暴地搜查每一个过往的商队。公孙玖的商队,也被拦了下来。 一名秦军百將,用刀鞘,蛮横地敲打著货箱,眼神贪婪地在那些华美的丝绸上扫过。 “这些,留下三成,作为孝敬”。你们,可以过去了。”百將的语气,不容置疑。 公孙玖的隨从,个个都是“鹰眼”挑选出的好手,眼中瞬间闪过杀机。 公孙玖却笑著迎了上去,不著痕跡地,將一枚沉甸甸的金饼,塞进了百將的手里。 “军爷辛苦。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喝口水酒。我们是小本生意,还望军爷高抬贵手。”那百將掂了掂金饼的分量,脸上的横肉,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就在公孙玖转身的剎那,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那百將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军爷,最近巴蜀瘴气重,若是有兄弟不幸染上摆子病”,可去成都城南的同福客栈”,找一个叫宋九的,或许,能有救命之法。” 那百將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著公孙玖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公孙玖知道,他撒下的第一颗种子,已经发芽了。 在成都安顿下来后,公孙玖並没有急於去寻找那些叛乱的部族。他反其道而行,在“同福客栈”,摆开了一个“义诊”的摊子。 他宣称自己是宋国来的游医,懂得一些治疗水土不服的偏方。 起初,无人问津。 但当他用带来的青蒿素,奇蹟般地治好了一名已经奄—一息的秦国小吏后,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成都。 越来越多的人,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前来求医。 有秦国的底层官吏,有被徵发的劳工,也有本地的蜀人。 公孙玖来者不拒,一视同仁。他不仅给药,还会在等待的间隙,拿出那些《联盟日报》,用生动有趣的方式,给这些目不识丁的人,讲述报纸上的故事。 他讲曲辕犁如何让一个农夫,养活一家老小;他讲新韩的集市,如何能买到天南海北的货物;他讲联盟的学校,穷人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 他描绘了一个与巴蜀这片高压地狱,截然不同的,充满希望与生机的世界。 夜里,客栈的后院,则成了另一个“诊所”。 一些神秘的访客,会悄悄地前来。他们是“蚕丛部”的探子。 公孙玖將雪白的盐,分给他们品尝。他用联盟带来的外科手术器械,为他们中箭伤感染的勇士,清理创口,敷上伤药。 他將那份《告巴蜀同胞书》,递给了为首的一名老者。 “韩策盟主说,巴蜀,是蜀人的巴蜀。秦人,是客。客若欺主,主,当奋起反抗。联盟,愿为诸君,擂鼓助威。” 与此同时,在秦国的腹地关中,一场无声的战爭,也已打响。 无数条精心编造的谣言,通过酒馆里的说书人,田埂上的货郎,甚至是青楼里的歌女,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商鞅大人要在关中,也推行巴蜀的新政!咱们的土地,都要收归国有了“,“不止呢!我二舅家的邻居的表哥,在咸阳当差。他说,商鞅大人,正在秘密调查那些当年反对变法的老臣,准备把他们,一网打尽!” “怪不得最近粮价飞涨,原来是巴蜀的粮食,都烂在了仓库里!说是被什么山鬼诅咒了! 我看啊,是商鞅大人的法令,太伤天害理,连鬼神都看不过去了!” 这些谣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却精准地,戳中了秦国社会不同阶层的痛点。 农民担心土地,贵族担心清算,士兵担心后勤。 一时间,咸阳城內,人心惶惶,暗流涌动。孟白等旧贵族的府邸,夜夜灯火通明。 他们看著手中收集来的,那些在民间流传的“童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知道,这是有人在借力打力,要將他们,彻底推向商鞅的对立面。 而他们,却根本找不到反击的著力点。 因为这些谣言,恰恰说出了他们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 巴蜀的火种,已经点燃。 关中的乾柴,也已备好。只待一阵东风,便可成燎原之势。 第138章 咸阳的惊雷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38章 咸阳的惊雷 第138章 咸阳的惊雷 东风,很快便来了。 当司马错的军队,还在山林里,与那些神出鬼没的蜀人游击队,玩著猫捉老鼠的游戏时。 一场真正的大地震,在巴蜀的腹地,爆发了。 以“蚕丛部”为首的十几个蜀中部族,在一夜之间,同时发难。 他们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袭扰,而是发动了一场经过周密策划的,战略级別的破袭战。 他们的目標,不是秦军的堡垒,而是维繫这台战爭机器运转的血管与神经粮道、 水路和矿场。 一座位於都江堰上游,为整个成都平原提供灌溉水源的关键水利枢纽,被叛军用巨石和木筏堵塞。 数个秦国最大的官营粮仓,同时起火,数十万石军粮,化为一片焦土。 更致命的是,通往金沙河谷,那座为秦军提供大半兵器来源的巨型兵工厂的唯一栈道,被从中烧毁。 数万名叛军,將那座孤零零的兵工厂,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没有强攻,只是在外面,用蜀地方言,一遍遍地高喊著:“交出秦国监工,可活命!顽抗者,断水断粮,死路一条!” 兵工厂內,数千名被强征来的六国工匠,与数百名秦国督工,瞬间陷入了绝境。 消息,如同雪片一般,飞向咸阳。贏渠梁看著那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战报,捏著竹简的手,青筋毕露。 他猛地將竹简砸向地面,那双素来沉静的虎目,此刻充满了血丝和怒火。 “废物!司马错是废物!整整十万大军,连一群泥腿子都看不住!”他咆哮著,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然而,这一次,商鞅没有再像以往那样,站出来请战,或是提出更酷烈的解决方案。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比殿外的冬雪还要苍白。 因为,与巴蜀叛乱的军报一同送来的,还有“黑冰台”关於关中谣言的调查报告。 报告指出,这些谣言的源头,错综复杂,根本无法根除。 但所有的矛头,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一商鞅。 报告甚至还附上了一份名单,上面,是近期与孟白等旧贵族,往来密切的官员和士人。 其意不言自明。 商鞅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罗生门。 他越是辩解,就越像是心虚。 他越是镇压,就越是坐实了“清除异己”的罪名。 这是韩策与陈平,为他量身定做的,一个无法破解的阳谋。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的所有手段,在对手这种润物细无声,却又直指人心的攻势面前,都显得那么粗暴和可笑。 “君上!”孟白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老泪纵横,手中,捧著一份由数十名老臣联名签署的奏摺。 “巴蜀之乱,非战之罪,乃政之失也!商君之策,名为强国,实为竭泽而渔,焚林而猎! 如今,民心尽失,后院起火,前线將士,军心动摇。 若再不改弦更张,则我大,则我大秦,危矣!” “恳请君上,罢黜商君,安抚巴蜀,以正视听!” “恳请君上,罢黜商君!” 殿內,超过一半的臣子,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的声音,匯成一股洪流,衝击著贏渠梁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贏渠梁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著跪了一地的大臣,又看向那个孤零零站立,仿佛被整个世界拋弃的商鞅。 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他不能再为了维护一个臣子的权威,而赌上整个国家的命运。 许久,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化为君王特有的冰冷和决断。“商君。”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巴蜀之事,你,处置不当。关中流言,因你而起。即日起,你便留在咸阳,不必再过问巴蜀政务。专心辅佐寡人,整肃朝纲,彻查谣言源头。” 他顿了顿,又看向一名站在武將队列前茅,身材魁梧的老將。 “子岸將军。” “臣在!” “寡人命你,即刻率三万关中锐士,星夜驰援巴蜀。你的任务,不是杀戮,是安抚。 告诉那些蜀人,寡人,会给他们一个公道。” “至於司马错————”贏渠梁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让他,戴罪立功吧。” 这几道命令,如同一柄柄重锤,彻底敲碎了商鞅在秦国,苦心经营十数年的权力高塔。 將他从巴蜀的“太上皇”,变成了一个被架空在咸阳,名为“辅佐”,实为“软禁” 的囚徒。 用一个主张怀柔的老將子岸,去平衡司马错的强硬。 这標誌著,贏渠梁,彻底否定了商鞅那套简单粗暴的“军管”模式。 大殿之上,孟白等人,泣不成声,高呼“君上圣明”。 而商鞅,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他只是对著王座,深深地,行了一个標准的臣子之礼。 “诺,臣,领命。”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他曾经呼风唤雨的大殿。 那背影,在冬日的斜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咸阳城,商君府。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府门,此刻,冷清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 商鞅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他面前的墙上,掛著那幅巨大的天下地图。 他看著地图上,那片被他寄予了无限希望,如今却燃起熊熊大火的巴蜀之地,许久,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和自嘲。 “韩策————韩策————”他喃喃自语,“我穷尽一生,想以法”与术”,铸就一个统一、高效的铁血帝国。 却不想,你只用了几张报纸,几味草药,几句空话,便將我的帝国,从根基处,蛀成了一个空壳————”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地图上的“宜阳”。 “原来,收买人心,比用刀杀人,更可怕————” 那一刻,这位让天下闻风丧胆的酷吏,眼中那偏执的光芒,第一次,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他与韩策的这场横跨天下的大棋,他,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战场,而是输在了,他对“天下”二字的理解上。 第139章 韩策的联盟发展规划 战国小卒:从阵前斩将到强军统帅 作者:佚名 第139章 韩策的联盟发展规划 第139章 韩策的联盟发展规划 咸阳宫里的那场惊雷,传到盪阴大营时,已是五日之后。 消息並非来自“鹰眼”,而是由白起派出的使者,堂而皇之地送到了联盟的辕门之外。 使者只带来了一句话:“秦相商鞅,称病不出。秦王有令,巴蜀之事,当以安抚为主。 白起奉命,坚守不出,静待王命。” 这短短的一句话,在大帐之內,却不啻於一场八级地震。 “俺的个乖乖!” 赵夯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巨斧“噹啷”一声掉在脚边,他却浑然不觉,“这———— 这就完了?俺们在这儿放了五天的爆竹”,就把那个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的商鞅,给炸病了?” 龙贾老將军捋著鬍鬚,浑浊的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景翠那张素来冰冷的面孔,也抑制不住地抽动了几下。 他们与秦国,与商鞅斗了一辈子,深知那个男人的可怕。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击败他的方式,却从未想过,会是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不见血的方式。 “他不是病了。”陈平轻轻摇著羽扇,脸上带著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他是心死了。主公的阳谋,诛的不是他的身,是他的道。 当一个人的信仰崩塌时,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韩策身上。 韩策依旧平静,他只是走到那副巨大的沙盘前,將代表著商鞅的那枚黑色小旗,从咸阳的位置上,轻轻地,拿了下来。 “一个时代,结束了。”他淡淡地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他环视眾人,帐內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樑,他们知道,盟主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將决定这片天下的未来。 “秦国,已经不足为虑。”韩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一个失去了精神支柱,內部撕裂的帝国,就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看似庞大,实则外强中乾。 白起的二十万大军,如今就是一座孤岛。 我们隨时可以吃掉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们不能只满足於打败一个秦国。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的华夏。” 他的长杆,在沙盘上,开始移动。 “第一,是基建”。”他的木桿,从燕国的辽东,一路划到楚国的云梦泽,再从齐国的临淄,划到秦国的关中,“我要修三条路。 一条,是从北到南,打通燕、赵、魏、楚的南北大动脉,让辽东的战马,三日可抵大梁。 一条,是从东到西,以宜阳为中心,连接齐、鲁、韩、魏,直通函谷关。未来,临淄的海盐,要能畅通无阻地,卖到关中百姓的餐桌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还有一条,”他的木桿,指向了黄河与长江,“我要在这两条大河之间,开凿一条运河。 我要让楚国的稻米,能通过水路,源源不断地运往北国。我要让南船北马,不再是一句空话。” 帐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些计划,任何一条,都足以称得上是开天闢地的伟业。而韩策,却要同时进行。 “钱从哪儿来?”一名魏国文臣,忍不住小声问道。 “从华夏未来发展基金”里来。”韩策的回答,让眾人精神一振,“我们之前核算的贡献指数”,將成为第一批原始股。 而这三条路,这条运河,沿途所產生的商业税收,土地增值,矿產开发,都將成为基金的利润,再反馈给所有持股的国家。 路修到哪里,財富就流到哪里。这是一桩,只赚不赔的生意。” “第二,是“经济”。” 韩策的木桿,点在了宜阳的位置,“我要以盟信券”为基础,建立联盟统一的中央银行。 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幣。 未来,联盟之內,再无国別之分,只有產业之別。 齐国主理海上贸易,打造东海舰队”,你们的敌人,將是来自三韩之地,甚至更遥远之地的海盗。 楚国,负责南方的资源开发与內河航运,屈丐將军的功绩,只是一个开始。魏国,地处中原,是天下粮仓与交通枢纽。赵国,负责北方的边境安全和马匹贸易。” “那我们新韩呢?”赵夯又忍不住插嘴,“俺们总不能光看著你们挣钱吧?” “我们新韩,什么都做。”韩策笑了,“我们提供技术,提供教育,提供金融服务,提供最公正的法律。我们是这台巨大机器的大脑”和心臟”。 我们制定规则,並维护规则。我们不与任何一国爭利,我们只为所有成员国,创造利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军事”。”韩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破晓演习,只是一个开始。我要求,自明年起,联盟之內,所有兵员的训练,必须採用统一的合成营操典”。 所有军官,必须分批次,进入联盟大学的將官学院”,进行深造。我们要学的,不仅是如何打仗,更是为什么要打仗。” “我提议,成立联盟联合参谋部”。”韩策看向廉颇、龙贾、景翠、田忌(派来的代表田单)等人,“由各国最顶尖的將领组成。未来,联盟所有的对外军事行动,都將由参谋部进行统一规划和指挥。 各国军队,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可以隨时根据战局需要,进行模块化组合的拳头0 赵国的铁骑,可以配上楚国的弩手。 魏国的武卒,可以得到齐国舰队的火力支援。 我们要让敌人,永远也摸不清,他面对的,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17 基建、经济、军事。 一个宏大到令人窒息,却又环环相扣,逻辑清晰的蓝图,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它不再是简单的合纵抗秦,而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文明体系。 “俺听明白了!”赵夯一拍自己的光头,兴奋地对身边的陈平说,“盟主这是要带著咱们,把这天下,当成一个大村子来建!以前各家自扫门前雪,现在要一起修路、一起开渠、一起盖学堂! 谁出力多,以后村里分红就多!谁家孩子有出息,还能去村委会当干部!” 陈平忍著笑,点了点头:“赵將军此喻,虽俗,却达。” “那还有啥好说的!”赵夯把斧子往肩上一扛,“干了!盟主,您就说吧,先修哪条路?需要砸开哪座山?俺赵夯,给您当开路先锋!” “干了!” “我等,愿奉盟主令!” 大帐之內,群情激昂。方才因商鞅倒台而產生的些许鬆懈,早已被一种更宏大的,名为“建设”的激情所取代。 韩策看著这一幕,心中一片火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华夏联盟,才算真正拥有了它的灵魂。 它不再是一个因恐惧而生的军事组织,而是一个为希望而战的命运共同体。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快步跑入帐中,单膝跪地。 “报—!盟主!临淄来使,已到辕门外!来使————是齐相,邹忌!” 邹忌? 这个名字,让帐內瞬间一静。所有人都知道,此人,是齐国朝堂之上,最坚定的“中立派”领袖。他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韩策与陈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鸣炮,奏乐。”韩策下令,“以最高规格,迎接齐国贵客。另外,通知后厨,今晚,我要用最正宗的巴蜀火锅,为相国大人,接风洗尘。” 他知道,那只在岸边犹豫了许久的肥羊,终於下定决心,要跳上他这艘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