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掌心宠》 第1章:新帝登基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章:新帝登基 腊月里的第一场新雪,悄然覆压了朱红宫墙。 天色未明,太极殿的蟠龙金柱在晨曦与烛火的交织中,映出森然冷光。 百官垂首,屏息凝神,唯有御座之下,那名身著紫袍的老臣悽厉的辩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徒劳地衝撞。 “陛下!老臣冤枉——老臣对先帝,对朝廷,忠心耿耿啊!” 御座之上,萧彻玄色的朝服绣著暗金云龙,几乎与沉重的龙椅融为一体。 他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低垂,正用一方素白的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尘埃。 对於脚下的哀嚎,他恍若未闻。 殿中静得可怕,落针可闻。只有那老臣粗重的喘息和殿外呼啸而过的北风,构成一曲绝望的伴奏。 终於,萧彻抬起了眼。 那双眸子,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没有任何情绪,却比殿外的风雪更冷。 他没有看那老臣,目光淡淡扫过丹陛之下垂手而立的几位重臣。 “李阁老,”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金石般的质感,“赃证,可都核验清楚了?” 鬚髮皆白的李阁老应声出列,躬身道:“回陛下,户部侍郎张元启贪墨军餉、结党营私,罪证確凿,已核对无误。依《大齐律》,当革职抄家,……秋后处决。” “秋后?”萧彻轻轻重复了一句,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边疆將士冻饿而死的时候,可没等到秋后。” 他摆了摆手,动作轻缓,却带著断金割玉般的决绝。 “不必等了。即刻拖去西市,明正典刑。其家眷,依律论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定下了数十人的生死。 “陛下——!!!”那张元启骇得魂飞魄散,还要再喊,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侍卫利落地堵了嘴,毫不留情地拖拽出去。 那紫袍的身影在光滑的金砖上留下一道狼狈的拖痕,最终消失在殿外凛冽的风雪中。 整个过程,萧彻未曾再投去一瞥。 百官头颅垂得更低,冷汗浸湿了里衣。这位登基不过半载的新君,手段之酷烈,心性之沉毅,远超他们想像。 他並非暴虐,只是……毫无转圜的余地。先帝晚年朝中积弊,他正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一一剜除。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內侍尖细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今日,再无一人敢出声。 退朝的钟声在雪后清新的空气里盪开,沉雄悠远。 萧彻並未乘坐御輦,只带著贴身內侍赵德胜,踏著积雪,漫步走向御书房。玄色靴底碾过白玉阶上的碎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赵德胜小心翼翼地落后半步,不敢打扰。 年轻的帝王身姿挺拔如松,行走在漫天皆白的宫苑中,像一柄孤直的墨剑,划开了这柔靡的雪景。 他所过之处,沿途宫人无不跪伏於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行至太液池边,他忽而停步。 池面已结了薄冰,覆著一层新雪,几支枯荷倔强地探出头来,姿態寥落。 远处,几只寒鸦掠过灰濛濛的天空,留下几声暗哑的啼鸣。 萧彻负手而立,默然看著这片冰封的景致。无人能从他静默的侧影里,窥探出半分心绪。是方才朝堂的血腥未散,还是这无边雪景勾起了什么前尘旧梦? 或许,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与这冰天雪地、重重宫闕,浑然一体。 赵德胜悄悄抬眼,覷了一眼主子冷硬的背影,心里暗自嘆息。 陛下自登基以来,便是这般,心思深得如同这太液池的冰,底下是万丈寒渊,无人能探。 “母后近日凤体如何?”忽然,萧彻开口,打破了沉寂。 赵德胜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道:“回陛下,太后娘娘一切安好。只是前几日落了雪,娘娘念叨了几句,说京城的冬天,比她在江南时难熬些。” 萧彻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他並非太后亲生,生母早逝,由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抚养长大。太后性情温婉慈和,於他有抚育之恩,他也给予了足够的敬重。 只是这份母子情分,隔著宫规礼法,总显得恪守有余,亲昵不足。 慈寧宫內,地龙烧得暖融融的,与外界的严寒恍如两个世界。 太后斜倚在窗边的暖榻上,望著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她年近四十,容貌温雅,眉眼间带著歷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慈悲,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中,凝著一抹淡淡的轻愁。 “皇帝下朝了?”她轻声问身旁侍立的老嬤嬤,那是她的心腹,姓苏。 “是,娘娘。听说……今日朝上动静不小。”苏嬤嬤低声回话,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 太后接过,並未饮用,只轻轻嘆了口气:“皇帝性子冷,手段硬。先帝留下的摊子,也难为他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红梅上收回,落在手中茶盏氤氳的热气上。 “只是,这般杀伐决断,到底有伤天和。哀家这心里,总是不安稳。” 苏嬤嬤宽慰道:“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决断。娘娘放宽心才是。” 太后摇了摇头,將茶盏放下,伸手从榻边的小几上,拿起一封已然摩挲得有些起了毛边的信笺。 “哀家是想到阿愿那孩子了。”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怜爱,“兄嫂去得早,就留下这点骨血。沈將军他们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我们沈家,不能再让这唯一的女儿受半点委屈了。” 信是远在青州的弟媳,也就是沈莞的叔母写来的。 信中细细说了阿愿的近况,言其知书达理,容貌渐开,只是父母早逝,虽得叔婶兄长疼爱,终究让人心疼。 “娘娘决定接沈姑娘入宫,是她的福气。”苏嬤嬤笑道。 “福气?”太后抬眼,目光清明,“这深宫禁苑,看似泼天富贵,內里的冷暖,你我还不知么?” 她將信笺轻轻按在胸口,语气坚定起来:“哀家接她来,不是要她来这见不得人的去处爭什么。是想让她在哀家身边,好好將养两年,多见见世面。届时,哀家要亲自为她择一门最好、最稳妥的亲事,不必显赫至极,只要家世清白,儿郎上进,能护她一生安稳富贵,无忧无虑。” 她要给的,是远离权力漩涡的、触手可及的幸福。 “皇帝那边……”苏嬤嬤略有迟疑。 太后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皇帝政务繁忙,哀家抚养个侄女在跟前解闷,不是什么大事。他知道了,也不过是当多了个妹妹,赏份恩典罢了。况且,他那个性子……” 后面的话,太后没有说尽,但苏嬤嬤已然明白。 以新帝那冷情寡言的性子,对男女之事更是淡漠,怕是根本不会將一个小姑娘放在心上。而这,正是太后所乐见的。 御书房內。 萧彻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摺,將硃笔搁在笔山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赵德胜適时地奉上新茶,低声稟报导:“陛下,方才慈寧宫那边传来话,太后娘娘道是青州老家的侄女不日便要接进宫来陪伴,特知会陛下一声。” 萧彻端起茶盏,闻言,眼睫都未曾动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太后的娘家侄女?他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已故镇国將军沈壑的孤女,父母皆为国战死,由叔父抚养。 一个无关紧要的孤女。 太后仁慈,接来身边抚养,给份体面,也在情理之中。於他而言,不过是后宫多了一个需要稍加看顾的女子,如同这宫里多一盆花,一株草,並无分別。 他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目光掠过窗外。 雪不知何时已停了,夕阳的余暉穿透云层,给琉璃瓦上的积雪染了一层淡淡的金红。天地间一片澄澈净明。 他想起太后温和却难掩疏离的眼神,想起朝堂上那些各怀心思的面孔,想起这偌大宫城无处不在的规矩与枷锁。 那个即將入宫的所谓“妹妹”,大抵也不过是这重重宫闕中,一道即將增添的、循规蹈矩的影子罢了。 与他何干? 萧彻放下茶盏,起身,走向窗前。頎长的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投映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孤直,且冰冷。 宫人悄然点亮了廊下的宫灯,晕黄的光影在雪地里摇曳。 夜色,即將来临。 第2章:信女沈莞,有一心愿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2章:信女沈莞,有一心愿 青州,沈府。 时值初春,院落里的几株老玉兰已绽出毛茸茸的花苞,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笔头,直指著湛蓝的天。 “愿愿,此去京城,万事小心。宫中规矩大,不比家里自在。”沈家二爷,沈莞的叔父沈壑岩,看著眼前已亭亭玉立的侄女,威严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与不舍。 他身旁的叔母林氏,早已红了眼眶,不住地用帕子掖著眼角。 沈莞穿著一身浅碧色织锦襦裙,外罩月白绣缠枝梅花斗篷,鸦羽般的青丝綰成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对珍珠髮釵,清雅绝伦。 她深深拜下,声音清越柔婉,带著少女特有的娇糯:“叔父、叔母养育之恩,阿愿铭记於心。此去定然谨言慎行,不负叔父叔母多年教导,亦不墮父亲母亲英名。”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足以令满庭芳华失色的脸。肌肤胜雪,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最妙的是那一双秋水明眸,清澈灵动,眼尾却天然带著一丝微翘的弧度,平添了几分不自知的娇媚。 此刻,那眸中水光瀲灩,强忍著离別之泪,更显得我见犹怜。 “好孩子,快起来。”林氏忙上前扶起她,握著她的手哽咽道,“在太后姑母身边,要乖巧懂事,但也莫要太过拘束了自己。若是……若是在宫中住不惯,便写信回来,叔母让你哥哥们去接你!” “母亲说的是什么话,”一旁身著戎装、英气勃勃的大哥沈錚爽朗一笑,试图驱散离愁,“咱们阿愿这般品貌,到了京城,只怕求亲的人要踏破慈寧宫的门槛呢!”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沈莞,“拿著,路上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儘管买,不够大哥再给你。” 二哥沈锐虽一身书生儒袍,性子却跳脱,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我可是听说了,京城的公子哥儿们最是附庸风雅,阿愿,若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二哥,二哥写诗骂死他们!” 沈莞被两位兄长逗得破涕为笑,心中暖流涌动。她知道,这份毫无保留的疼爱,是她失去父母后最大的幸运。 她再次敛衽行礼:“阿愿省得,多谢大哥、二哥。” 马车軲轆,碾过官道的尘土,离开了生活了十四年的青州。 车內铺著厚厚的软垫,角落固定著小巧的茶几,沈莞斜倚在引枕上,手中捧著一卷《地域志》,目光却有些飘忽。 丫鬟云珠和玉盏安静地侍立在一旁,不敢打扰。 离愁渐远,对前路未知的思绪便浮上心头。 太后姑母……记忆中是一个雍容华贵、气息温柔的身影。父母战死沙场的噩耗传来时,便是姑母派来的使者与御医,带著厚厚的赏赐与哀思,稳住了当时几乎崩溃的叔父一家。 她知道,姑母是真心疼她。 可皇宫…… 那是个步步惊心的地方。话本子里、叔母的只言片语中,都勾勒出那金碧辉煌下的暗流汹涌。 她此去,是依傍太后这棵大树,求得一份更体面的前程和姻缘。姑母信中也说得明白,接她过去,是为她择一良婿,保她一世安稳。 “富贵安稳……”沈莞在心中默默咀嚼著这四个字。这是叔父叔母的期望,也是她对自己未来的期许。 她不愿像宫中女子那般,一生困於方寸之地,与人爭宠,勾心斗角。她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握在手中的平静与喜乐。 马车行了数日,沿途风景由熟悉的江南水乡,渐变为开阔的平原。沈莞並不急於赶路,每逢风景佳处或闻名州府,便会停下歇息一两日,让下人去採买些当地特產,自己也带著帷帽,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领略一番不同的风土人情。 她举止从容,谈吐优雅,既有世家贵女的端方气度,又不失少女的好奇与灵动。即便隔著帷帽,那窈窕的身姿与不凡的气韵,也常引得路人侧目,暗自猜测这是哪家的闺秀。 临近京郊,官道上的车马明显多了起来,繁华之气扑面而来。 这日晌午,车队在路旁的茶寮歇脚。云珠为沈莞斟上茶水,小声说道:“小姐,奴婢刚才听往来行商说起,前面不远就是京畿有名的护国寺了,香火鼎盛极了,都说许愿灵验得很呢!” 沈莞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护国寺?她倒是听过其名,乃大齐国寺,歷代高僧辈出。 她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心中微动。 自父母去后,她虽得叔婶宠爱,但內心深处,总有一处是空的。对於那模糊而至关重要的未来,说不忐忑是假的。 即將踏入完全陌生的环境,面对不可知的人和事,纵然她素来冷静聪慧,此刻也难免生出几分渺茫之感。 或许……去拜一拜,求个心安? “既然路过,便去上一炷香吧,也为叔父叔母和兄长们祈福。”沈莞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地吩咐道。 车队於是转道,朝著护国寺的方向行去。 护国寺坐落在山麓,殿宇巍峨,宝相庄严。古木参天,钟磬悠扬。虽是平日,香客依旧络绎不绝。 沈莞戴好帷帽,在白嬤嬤和丫鬟的陪伴下,缓步走入寺中。 她並未显露身份,只如寻常香客一般,由知客僧引著,在大雄宝殿虔诚地敬香、跪拜。 她祈祷国泰民安,祈祷太后姑母凤体安康,祈祷青州的叔父叔母、兄长们平安顺遂。 姿態优雅,举止合度,任谁看了,都知是教养极佳的大家闺秀。 一连拜了几处主要殿宇,沈莞才对身旁的白嬤嬤柔声道:“嬤嬤,我有些乏了,想在寺中清净处略坐坐。您带著云珠玉盏去逛逛吧,顺便添些香油钱。” 白嬤嬤知她心思细腻,或许是想独自静静,便应了下来,带著两个丫鬟退开了。 见她们走远,沈莞並未去往客舍,而是脚步一转,走向一处略显僻静的偏殿。这里供奉的是弥勒佛,笑容可掬,香客反倒不多。 殿內檀香裊裊,静謐安然。 沈莞再次拈起三炷香,在佛前盈盈拜下。这一次,她褪去了方才在人前的端庄持重,帷帽下的脸颊微微泛红,带上了独属於少女的娇羞与期盼。 她將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呢喃,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佛龕后方的静室: “佛祖在上,信女沈莞,今日冒昧,有一心愿……” 静室內,了尘大师正与一位身著常服、气度却冷峻逼人的年轻男子对坐弈棋。那男子,赫然便是微服出宫的萧彻。 他近日心绪不寧,索性出来走走,顺道来了护国寺与方外之交了尘手谈一局。 沈莞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传来,两人执棋的手皆是一顿。 “……信女不敢求大富大贵,只愿佛祖庇佑,赐信女一个……一个顶好的夫婿。” 萧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又是这等庸俗之愿。 他素来厌烦女子將姻缘掛在嘴边,只觉得浅薄。他指尖的黑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带著一丝不耐。 然而,殿外少女的祈愿还在继续,语调软糯,却透著一股认真的执拗: “他需得家世清白,人口简单,无需显赫至极,但求门风清正,无甚糟心亲戚纠缠。” “他本人……需得品行端方,有上进之心,便是眼下官职不高也无妨,但绝不能是那等紈絝子弟,眠花宿柳,斗鸡走狗。”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却字字清晰: “还有……他、他身边须得乾净,不能有通房妾室,心里更不能藏著什么表妹青梅。信女……信女不愿与人分享夫君,只想寻一个一心人。” 萧彻执棋的手彻底停在了半空。这要求……倒是与他平日听闻的贵女们大相逕庭。 不求权势滔天,但求一心一意?他嘴角勾起一抹几近於无的嘲弄,天真! 殿外,沈莞似乎觉得要求还不够具体,又小声补充起来,如同在跟佛祖討价还价: “嗯……最好性子温和些,懂得尊重人,莫要太大男子主义。若是……若是模样能周正些,那就更好了。” “哦对了,最好公婆明理,不至於日日立规矩磋磨人……” “若能许我时常归寧,探望叔父叔母便最好不过……” “若他还能有些閒暇,陪我品茶赏花,说说閒话……” 她絮絮叨叨,將心中对“安稳富贵”生活的具体想像,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静室內,了尘大师听著听著,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抬眸,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面脸色愈发沉静的萧彻。 萧彻面无表情地听著那娇软嗓音列出的一条条“夫婿准则”,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这女子,想法倒是……与眾不同。只是这愿望,未免也求得太细、太满。 他漠然地將手中黑子“啪”地一声按在棋盘上,打断了这恼人的絮叨。棋局,已显杀伐之势。 而殿外,沈莞终於许完了所有心愿,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轻轻鬆了口气,又无比虔诚地拜了三拜,这才起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偏殿。 微风穿过殿廊,拂动她帷帽的轻纱,留下一缕极淡的、清甜的馨香。 了尘大师看著棋盘上骤然变得凌厉的攻势,捋须轻笑,低吟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求仁得仁,然世事如棋,乾坤莫测。小施主此愿,依老衲看,倒是妙不可言。” 萧彻抬眸,冷冷地看了了尘一眼。 大师却只是笑,不再多言。 第3章:卖身葬父的插曲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3章:卖身葬父的插曲 马车驶过护国寺的山道,重新匯入通往京城的官路。 车內,沈莞已取下帷帽,指尖无意识地捻著书页的一角,佛前那番大胆的祈愿后,面上犹带著一丝未散的薄红,倒衬得她容顏愈发娇艷,如初绽的芙蕖。 “小姐,您方才在佛前求了什么呀?”云珠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道。玉盏虽未开口,眼里也闪著同样的问號。 沈莞眼波流转,横了她一眼,带著少女的娇嗔:“自然是求佛祖保佑我们云珠將来找个哑巴姑爷,免得你整日问东问西。” 云珠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跺脚不依:“小姐!” 车內顿时漾开一阵轻快的笑声,將最后一点离愁和方才那点隱秘的羞涩都衝散了。沈莞笑著,心里却是一片澄明。 愿望许了,路还是要自己一步步走。她撩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越近京城,官道愈发宽阔平整,车马如龙,人流如织。各式各样的车驾擦身而过,有装饰华贵的,有朴实无华的,皆带著一股不同於青州的、属於帝都的匆忙与气势。 路旁的屋舍也逐渐稠密、齐整起来,商铺旗幡招展,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一派繁华盛景。 沈莞静静地瞧著,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这便是天子脚下,大齐的心臟,也是她未来一段岁月的棲身之所。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巍峨的京城城墙已隱约可见,如同一条灰色的巨蟒,伏在辽阔的地平线上,沉默而威严。城门口车马行人排成了长队,依次接受盘查入城。 沈家的车队也缓下了速度,跟在队伍后面。 正是等待入城的间隙,前方不远处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伴隨著女子淒淒切切的哭泣声,引得不少人引颈张望。 沈莞所在的位置视角颇佳,能將那处情形看得分明。 只见一个身著素白孝服、头插草標的年轻女子跪在道旁,身前铺著一卷草蓆,依稀可见下面盖著个人形。 女子面前用木炭写著“卖身葬父”四个大字。她生得颇有几分姿色,此刻梨花带雨,哀哀哭泣,甚是可怜。 周围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几匹高头大马簇拥著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驶来,看那规制与护卫,便知非富即贵。 车队被前方的拥堵所阻,不得不停下。 那马车帘櫳掀起,探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还算俊朗,穿著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只是眉眼间带著一股被富贵豢养出的骄矜之气。 他显然也被那哭泣的女子吸引了目光。 “怎么回事?”他扬声问道,语气带著惯有的居高临下。 立刻有隨从上前打探,回来稟报:“世子爷,是个卖身葬父的孤女,甚是可怜。” 那被称为“世子”的男子闻言,目光在女子身上逡巡片刻,尤其在对方窈窕的身段和泪眼朦朧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挥了挥手,颇有气势地道:“既是孝女,岂能任其流落街头?给她些银两,让她好生安葬父亲。” 一名隨从立刻上前,掏出一锭不小的银子,递了过去。 那女子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连连叩头,声音哽咽:“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恩典!小女子愿做牛做马,报答贵人!” 世子似乎很享受这种施恩与被感激的感觉,嘴角微扬,淡淡道:“罢了,好生葬了你父亲便是。”说完,便放下了车帘。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讚嘆之声。 “是安远伯府的世子爷吧?真是心善啊!” “是啊,出手阔绰,又怜贫惜弱,不愧是勛贵之后!” “这姑娘算是遇上贵人了!” 沈莞车內的云珠也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小声讚嘆:“小姐,您看那位世子爷,真是位善心人呢!模样也生得俊,家世又好……” 玉盏虽未说话,眼神里也流露出赞同之色。 沈莞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卖身葬父”的女子身上,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瞭然与讥誚。 她轻轻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静: “善心或许有之,但绝非良配。” 云珠一愣,不解道:“小姐为何如此说?奴婢看他挺好的呀。” 沈莞唇角微弯,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却带著看透世情的通透。 “你们只瞧见了他施恩,却未瞧见那受恩之人。” 她声音轻柔,如同在点评一齣戏文,“你们细看那女子,身上孝服虽是粗布,却浆洗得乾乾净净,连边角都无多少褶皱尘土。髮髻虽简单,却一丝不乱,插著的那根木簪,也打磨得光滑。尤其她露出的那截手腕,肌肤细腻,可不像常年做粗活的手。” 云珠和玉盏闻言,仔细回想,似乎確是如此。 “再者,”沈莞继续道,“她哭泣之声虽哀切,眼神却不时瞟向过往车驾,尤其在那些华贵车马经过时,哭声便会刻意扬高几分。 方才那位世子的车驾尚未完全停下,她便已调整好了跪姿,確保能以最佳的角度落入对方眼中。这哪里是走投无路的孤女,分明是……待价而沽。” 她顿了顿,最后下了论断:“若我所料不差,她所求的,並非区区银两葬父,而是藉此攀附富贵,脱离贫贱。而这位世子爷,显然是她精心挑选,或者说,是运气好撞上的『猎物』。” 云珠和玉盏听得目瞪口呆,她们只觉那女子可怜,世子良善,却没想到自家小姐短短片刻竟看出了这许多门道。 “那……那位世子爷岂非被矇骗了?”玉盏迟疑道。 沈莞轻轻摇头,唇角的笑意带著几分意味深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谈不上矇骗。这位世子享受了救风尘的美名与那女子感激崇拜的眼神,各取所需罢了。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如此轻易便被表象所惑,沉溺於这种浅薄的虚荣与成就感,心性未免失之浮躁。今日可以『怜惜』这卖身葬父的孤女,明日便可被其他更精致的『风尘』所吸引。这样的人,如何担得起『良婿』二字?內宅岂能安寧?” 她所求的“家世清白,无通房妾室,一心人”,与眼前这幕戏码里的男主角,简直是云泥之別。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莞的话,前方那女子千恩万谢地收了银子,却並未立刻去料理“父亲”的后事,反而期期艾艾地朝著世子车队的方向又拜了拜,似乎在等待后续的安排。 而那安远伯世子的马车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有一名僕从走过去,与那女子低声交谈了几句。 隨后,那女子便起身,默默跟在了车队后面,一同朝著城门方向而去。 围观人群中再次发出些许曖昧的唏嘘和低笑,之前的纯粹讚嘆,似乎也变了味道。 云珠和玉盏彻底信服,看著自家小姐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小姐,您真厉害!看得这样透彻!”云珠由衷赞道。 沈莞却只是淡然一笑,重新拿起书卷:“不过是见得多了,想得多了些。京城之地,龙蛇混杂,往后我们更需处处留心。” 说话间,车队已缓缓移动,轮轴轆轆,驶过了那高大城门投下的阴影,正式进入了这座名为“京城”的未知处。 车內光影微暗復明,沈莞抬起眼帘,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楼阁林立,市井喧囂,与她熟悉的青州是截然不同的气象。 方才那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这帝都名利场的冰山一角。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將手中的书卷握紧了些。 前路未知,但她心志已定。她要的安稳富贵,绝非依附於一个容易被美色与虚名所惑的浮华子弟。 她要的,是能真正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清明朗阔的人生。 马车沿著宽阔的御道,不疾不徐地向著那座象徵著无上权力与荣宠的皇城驶去。 慈寧宫,就在那重重宫闕的深处。 第4章:皇帝,哀家知道你在想什么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4章:皇帝,哀家知道你在想什么 御书房的窗欞將午后的日光切割成细碎的金斑,洒在紫檀木大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摺间。萧彻搁下硃笔,指尖在微凉的玉石镇纸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连日的朝务如同窗外尚未完全消融的春雪,带著沉甸甸的寒意。 內侍赵德胜悄步上前,低眉顺眼地提醒:“陛下,慈寧宫那边传了两次话,太后娘娘备了午膳,请您得空过去一趟。” 萧彻抬眼,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更衣。” 慈寧宫內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恰到好处,驱散了倒春寒的最后一缕尾巴。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食物温软的香气。 太后穿著一身絳紫色常服,未戴过多珠翠,只簪了一支简单的凤头步摇,正亲自指挥著宫人布菜,眉眼间带著难得的轻鬆与期盼。 见萧彻进来,她脸上笑意更深,招手道:“皇帝来了,快坐。今日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和火腿鲜笋汤,味道清淡,正好去去春燥。” “劳母后掛心。”萧彻依言在太后下首坐了,目光扫过满桌精致的菜餚,皆是按他口味调整过的江南风味,可见太后用心。 母子二人安静地用了几口膳食,殿內只闻杯盏轻碰的细微声响。 太后见他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便寻了个话头,语气轻快地说道:“说起来,哀家那侄女阿愿,估摸著行程,这两日就该到京了。” 萧彻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沈家孤女。 他脑中瞬间掠过诸多念头。母后近来频频提及,今日又特意设宴……莫非是存了那份心思? 他登基半载,前朝后宫不乏暗示他充盈后宫、延绵子嗣的声音,皆被他以国事繁忙、孝期未满等理由挡了回去。莫非母后想借娘家侄女,行此之事? 一个凭藉太后恩宠,意图攀附龙榻,换取家族荣光的女子。这样的戏码,他见得太多,也厌烦至极。 即便那是母后的侄女,恐怕也难以免俗。心中那点因菜餚而起的暖意,悄然冷却了几分。 他未动声色,只將一块笋片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似隨意地应道:“嗯。母后时常惦念,接来身边抚养,也是她的造化。”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丝惯有的疏离。 太后何等通透之人,见他这般情状,心下便已瞭然。她放下银箸,拿起温热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清明如镜,直直看向萧彻。 “皇帝,”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哀家知道你在想什么。” 萧彻抬眸,对上太后的视线。 太后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並无责怪,反而充满了慈爱与理解:“你是不是以为,哀家接阿愿来,是存了让她入宫的心思,想来『固宠』,或是为沈家再添一份荣耀?” 萧彻沉默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便是他默认的態度。 太后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哀家是看著你长大的,知你性子。这宫里的日子,看著花团锦簇,內里的冷暖,哀家比你更清楚。” 她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阿愿那孩子,是哀家兄嫂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兄嫂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沈家满门忠烈,就剩下这点血脉。哀家接她来,不是要推她进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去爭、去抢、去熬。”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哀家是心疼她。想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娇养两年,让她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读些书,明些理。待她及笄,哀家要亲自为她择一门最好、最稳妥的亲事。” 太后说著,目光重新落回萧彻脸上,那份通透与慈爱交织在一起:“不必显赫至极,只要家世清白,儿郎上进,品行端方,能真心待她,护她一生安稳富贵,无忧无虑。让她做个寻常的富贵閒人,平安喜乐地过一辈子,便是对得起她九泉之下的父母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却字字清晰,如同承诺:“皇帝,你只管將她当作个偶尔来母后宫里走动、討喜的妹妹便是。你的后宫,你的婚事,自有你的考量,哀家不会,也从未想过要借阿愿来插手分毫。” 一番话,如同春日融雪,悄然化去了萧彻心中那点无形的壁垒和牴触。 原来,母后並无此意。 是他……多虑了。 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鬆弛下来。他並非不近人情,只是厌恶算计与安排。 若真如母后所言,那沈家姑娘只是一个需要庇护的孤女,一个暂时寄居宫中的亲戚,他自然不吝给予一份適当的照拂和体面。 “母后慈心,是沈姑娘之福。”萧彻开口,声音较之前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温度,“既如此,儿臣会吩咐下去,宫中定以礼相待,不会让人轻慢了她。” 太后见他神色鬆动,眼中笑意更深,知道心结已解,便不再多言,只重新拿起银箸,为他布了一筷子清爽的芦笋:“如此便好。来,尝尝这个,今早才送进宫来的,鲜嫩得很。” 殿內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温馨起来。 萧彻安静地用著膳食,心思却微微飘远。一个被母后如此珍视,只求“安稳富贵”的孤女……倒让他生出几分模糊的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歷经风雨的母后,生出这般纯粹的呵护之心?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如同清风拂过水麵,漾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便迅速消散,未留痕跡。 他依旧是那个心思深沉、掌控一切的帝王。一个无关紧要的表妹,无论母后如何疼爱,於他而言,也不过是这偌大宫苑中,一道即將增添的、循规蹈矩的影子罢了。 午膳在平和的气氛中结束。萧彻陪著太后又说了会儿閒话,多是关於前朝一些无关痛痒的趣闻,直到赵德胜在殿外暗示时辰不早,还有大臣等候召见,他才起身告退。 “国事要紧,皇帝快去吧。”太后慈和地摆手。 萧彻行礼,转身步出慈寧宫。 殿外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他玄色的龙纹常服上,却似乎驱不散那与生俱来的清冷气息。 他迈步走下汉白玉台阶,身影挺拔孤直,很快便消失在重重宫闕的拐角处。 太后望著他离去的方向,轻轻抚了抚腕上的佛珠,唇边噙著一抹瞭然又略带复杂的笑意。 皇帝这边,总算是暂且安心了。 只是,那丫头……当真能如她所愿,寻到那份她期盼的“安稳富贵”么? 世事如棋,谁又说得准呢。 第5章:完美错开相遇的可能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5章:完美错开相遇的可能 暮春的慈寧宫,几株晚桃开得正酣,粉云叠叠,映著朱墙碧瓦,煞是好看。 然而此刻,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却都凝在了那隨著引路宫女缓缓步入的少女身上。 饶是太后早有心理准备,知晓自家侄女容貌不俗,在真正见到沈莞的那一刻,呼吸仍是微微一滯。 沈莞穿著一身藕荷色暗花綾罗裙,裙摆绣著细密的缠枝莲纹,外罩一件月白素锦斗篷,兜帽边缘一圈柔软的风毛,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莹润剔透。 她並未刻意梳妆,青丝綰作简单的垂鬟髻,斜簪一支通透的羊脂玉兰花簪,除此之外,周身再无珠翠。 可便是这般素净,也难掩其绝色。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肌若凝脂白玉。她微微垂著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乖巧的阴影,行走间裙裾微动,步履轻盈,如同初春柳枝上最柔软的那一抹新绿,带著不染尘埃的纯净与娇嫩。 行至殿中,她依著宫中礼仪,盈盈拜下,声音清越柔婉,带著江南水汽浸润过的糯甜: “臣女沈莞,叩见太后娘娘,愿娘娘千岁金安。” 动作標准,姿態优雅,却无半分拘谨刻板,反倒透著一股天然的风流韵致。 太后只觉得心尖都被这声呼唤叫软了,连忙抬手虚扶:“好孩子,快起来,到姑母跟前来!” 沈莞起身,依言走上前。 太后一把拉住她的手,仔细端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艷与怜爱。指尖触及的肌肤温润细腻,仿佛上好的暖玉。 “像……真像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却又比她还要標致几分。”太后声音有些哽咽,想起早逝的兄嫂,眼圈微微发红,“这些年,苦了你了。” 沈莞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却强忍著没有落下,反而绽开一个柔软又带著几分依赖的笑容:“姑母莫要伤心,阿愿不苦。叔父叔母待阿愿极好,兄长们也疼爱阿愿。如今又能承欢姑母膝下,阿愿只觉得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她言语得体,神態娇憨自然,既有对长辈的敬重,又流露出血脉相连的亲昵,恰到好处地熨帖了太后的心。 太后闻言,心中更是酸软一片,將她揽入怀中,轻轻拍著她的背:“好,好孩子,往后在姑母这里,定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慈寧宫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需拘礼。” 当日,太后便吩咐宫人將慈寧宫东侧最为敞亮精致的暖阁收拾出来,给沈莞居住。 又拨了身边最得力的两个大宫女和几个稳妥的嬤嬤前去伺候,吃穿用度,一应比照公主份例,甚至犹有过之。 沈莞也確实未曾辜负太后的疼爱。 她性情看似娇软,实则通透豁达,不过几日,便適应了宫中的生活。她每日陪伴太后说话解闷,或是读些游记杂谈给太后听,声音清甜,语调婉转,连最枯燥的经文都能被她念出几分趣味。 她还会陪著太后在园中散步,对各类花草如数家珍,偶尔说些青州趣闻,逗得太后开怀不已。 閒暇时,她便在自己的暖阁內临帖作画,或是抚琴一二。 她心思灵巧,偶尔兴致来了,还会亲自下厨,做些精致的江南点心孝敬太后,味道竟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可口几分。 太后看著她,只觉得这沉寂多年的慈寧宫,因著这抹鲜活的亮色,陡然间充满了生机与暖意。 那份疼爱,便愈发毫无保留,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这日,姑侄二人坐在暖炕上说著体己话,沈莞亲手剥著新进贡的枇杷,將金黄的果肉放在白玉小碟里,推到太后面前。 太后看著她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心中一动,拉过她的手,柔声道:“阿愿,你跟姑母说实话,你对將来,可有什么想法?不必害羞,但说无妨。” 沈莞抬起眼帘,眸色清亮,並无寻常少女提及婚嫁时的扭捏,反而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与坦诚:“姑母,阿愿知道您疼我。阿愿没什么大志向,只盼著……將来能得一份安稳富贵的日子。不必拘於內宅方寸之地,能与未来的……夫君,相互敬重,得一份清净自在。若能如此,阿愿便心满意足了。” 她话语委婉,意思却明確——她不愿陷入妻妾爭宠的泥沼,所求的是一份尊重与相对的自由。 太后闻言,非但没有觉得她离经叛道,反而更加心疼。 这孩子,怕是目睹了父母情深,又在那清净的江南之地长大,心思才如此澄澈通透。她所求的,何尝不是世间女子最难求的东西。 “好孩子,姑母明白了。”太后轻轻拍著她的手背,语气郑重,“你放心,姑母定为你留心,必不叫你受那等委屈。” 按宫中规矩,沈莞作为太后嫡亲的侄女,入宫后理应择日拜见皇帝,以全礼数。 然而,太后看著身旁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沈莞,心中那点原本已放下的顾虑,又悄然浮起。 她虽相信皇帝不会对自家表妹有何逾矩之举,但阿愿的容貌实在太过惹眼。这般绝色,若被前朝那些耳目灵通的臣子知晓,难保不会生出些不必要的风波,或是藉此揣测圣意,徒增烦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巧那几日沈莞车马劳顿,太后便顺水推舟,以“沈姑娘偶感风寒,需静养些时日”为由,將这次请安暂且按下了。 而这厢,沈莞听闻此事,心中亦是暗暗鬆了口气。 那位年轻的帝王,她在青州时便偶有耳闻,登基半载,手段酷烈,性情冷硬。那样的九五之尊,天威难测,她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愿意往前凑? 她所求的安稳富贵,与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不去见,正合她意。 於是,一个有心维护,一个无意攀附,在这重重宫闕之中,竟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沈莞入宫,转眼已近半年。 这半年来,她深居简出,活动范围多在慈寧宫以及御花园靠近慈寧宫的这一片区域。她將太后哄得眉开眼笑,將身边的宫人笼络得妥妥帖帖,日子过得如同鱼儿入了水,鸟儿归了林,自在又舒心。 她並非刻意躲避,只是总能“恰好”地在皇帝可能出现的时辰,留在自己的暖阁里看书、作画,或是陪著太后礼佛、说话。 即便偶尔听闻圣驾会前往御花园,她也总能寻到由头,或是去库房挑选衣料,或是去偏殿整理书册,完美地错开一切可能相遇的时机。 慈寧宫仿佛成了一处被无形结界保护的世外桃源,隔绝了前朝的纷扰,也隔绝了那位年轻帝王的视线。 萧彻忙於朝政,起初还记得有这么个表妹住在母后宫中,偶尔问起,赵德胜回报也总是“沈姑娘在陪太后礼佛”或“沈姑娘在房中习字”。 次数一多,他也就渐渐拋诸脑后。一个安分守己、不惹麻烦的表妹,正是他所乐见的。 他甚至未曾留意到,这位入宫半年的表妹,竟连一次正式的请安都未曾有过。 这一日,萧彻处理完政务,信步走入御花园散心。行至太液池畔,远远望见慈寧宫方向的宫墙,脚步微顿。 赵德胜察言观色,小心问道:“陛下,可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萧彻目光掠过那朱红宫墙,脑海中模糊地闪过“沈家孤女”四个字,隨即淡漠地移开视线。 “不必了。回乾清宫。” 他转身,玄色的衣袂在春风中拂过一道冷硬的弧度。 太液池的碧波微漾,倒映著天光云影,也倒映著这宫墙內外,两个各自安好,却尚未交匯的世界。 第6章:出宫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6章:出宫 夏末初秋,慈寧宫庭院里的桂花已是蓓蕾初绽,空气里浮动著若有似无的甜香。沈莞正坐在窗下的绣架前,纤纤玉指引著彩色丝线,在素白缎面上绣著一幅《夏荷清趣图》。 阳光透过蝉翼纱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肌肤莹润,仿佛上好的甜白瓷晕著光。 大宫女挽月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喜色:“姑娘,青州来信了!是二爷府上送来的。” 沈莞拈著绣花针的手一顿,倏地抬起头,那双秋水眸子里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比窗外日光更亮。 她连忙放下针线,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接过那封厚厚的信笺。 信是叔母林氏写的。前面絮絮叨叨都是家常,询问她在宫中起居,叮嘱她添减衣物,字里行间满是关爱。 直到看到后面,沈莞的呼吸微微屏住——叔父沈壑岩升任京营参將,不日即將携全家赴京任职! 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她捏著信纸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娇美不可方物。 “叔父……叔父他们要来京城了!”她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望向挽月,眼中水光瀲灩,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欢欣。 这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太后耳中。 太后看著侄女那副喜形於色、连走路都仿佛带著雀跃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这孩子入宫半年,虽日日承欢膝下,乖巧懂事,却从未见她如此刻这般,流露出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毫无负担的鲜活气儿。 “瞧瞧,听说家人要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太后拉著沈莞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慈爱地抚著她的鬢髮,“既然你叔父一家要入京,待他们安顿下来,你便回去住几日,好好团聚团聚。” 沈莞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姑母……阿愿真的可以出宫去住吗?” “自然可以。”太后笑道,“你又不是宫里的妃嬪,是哀家的侄女,回家省亲有何不可?只是需多带些人手,一切小心便是。” “多谢姑母!”沈莞心中暖意融融,依偎进太后怀里,软软地道谢。这份体贴与恩典,她铭记於心。 接下来的日子,沈莞便在期盼中度过。她细心准备了给叔父的护膝、给叔母的抹额、给两位兄长的荷包扇套等针线礼物,虽不贵重,却是一针一线的心意。 终於,沈壑岩一家抵京,交接职务,安置府邸,一切初定。 挑了个秋高气爽的晴日,太后早早安排了稳妥的侍卫和嬤嬤,准备了丰厚的赏赐,允沈莞出宫归家。 马车驶出宫门的那一刻,沈莞轻轻撩开车帘一角,望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听著久违的市井喧譁,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宫墙內的生活固然富贵安逸,却终究像是被精心修剪过的盆景,少了这人间烟火的勃勃生机。 沈府坐落在新赐的宅邸,虽不及青州老宅轩敞,却也整洁雅致。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沈壑岩、林氏並沈錚、沈锐便迎了上来。 “阿愿!” “妹妹!” 沈莞被玉盏扶著下了马车,尚未站定,便被林氏一把搂入怀中。“我的儿,让叔母好好瞧瞧!”林氏眼眶通红,上下打量著沈莞,见她气色红润,眉眼舒展,姿容更胜从前,一颗悬了半年的心才算彻底落下,“好,好,姑母將你照顾得很好,叔母就放心了。” 沈壑岩虽端著长辈的威严,眼中却也满是欣慰与激动,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妹妹,宫里没人欺负你吧?”大哥沈錚依旧是那副护犊子的模样,攥著拳头,仿佛只要沈莞点个头,他就能立刻衝进宫里去理论。 二哥沈锐则笑嘻嘻地凑过来,促狭道:“咱们家阿愿如今可是在太后跟前养著的娇客,这通身的气派,怕是京里的郡主公主也比不上了!” 沈莞被家人团团围住,听著他们七嘴八舌的关怀和打趣,鼻尖发酸,心底却如同浸了蜜糖一般,甜得发胀。 她逐一见了礼,声音软糯:“叔父,叔母,大哥,二哥,阿愿很好,姑母待我极好。只是……很是想念你们。” 回到熟悉的、充满亲情关怀的环境里,沈莞彻底放鬆下来。她在宫中养出的那份优雅从容仍在,却添了几分在家人面前才有的娇憨与活泼。 晚膳自然是丰盛至极,林氏恨不得將满京城的美食都搜罗来。 饭桌上,沈莞不必再时刻注意宫廷礼仪,可以隨心所欲地夹自己喜欢的菜,可以听著二哥插科打諢,与大哥拌几句嘴,其乐融融。 饭后,一家人在花厅喝茶敘话。 沈壑岩关切地问起她在宫中的生活,沈莞只挑些有趣的、安稳的事情说,诸如太后如何慈爱,宫里的点心如何精致,御花园的花草如何繁多,至於那些潜在的规矩和需要小心翼翼的地方,则一语带过。 “如此便好。”沈壑岩捻须点头,神色欣慰,“太后娘娘恩深,你更要谨守本分,莫要仗著太后宠爱便失了分寸,尤其……要谨言慎行,远离是非。”他话中似有所指,自然是那前朝后宫的各种牵扯。 沈莞乖巧应下:“叔父放心,阿愿明白。” 沈锐挤眉弄眼地插话:“阿愿,你如今可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了。不知多少人家打听太后身边这位仙女儿似的沈姑娘呢!二哥我可听说了,好几家公侯府的夫人都拐弯抹角地想探探口风。” 林氏闻言,嗔怪地拍了沈锐一下:“休要胡唚,坏了你妹妹清誉。”转而看向沈莞,语气温和却带著试探,“阿愿,你……你自己可有什么想法?太后娘娘可曾提过?” 沈莞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在灯下更显娇艷。她垂下眼睫,轻轻搅动著手中的帕子,声音虽低却清晰:“姑母疼我,说……会为我留意一门稳妥的亲事。不求显赫,但求家世清白,人品端方,能……能一心一意待我便可。” 她这番话,与半年前在青州与叔母说的並无二致。沈壑岩与林氏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瞭然与复杂。 他们深知侄女品性,也明白她这份看似简单实则艰难的心愿。 “好孩子,”林氏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的心思,叔母懂了。咱们不急,慢慢看,定要为你寻个最合心意的。” 在家的这几日,沈莞过得愜意无比。她陪著林氏料理家事,查看新府的布置;听沈錚眉飞色舞地讲京营的见闻;被沈锐拉著品评他新作的、在她看来依旧“不堪入目”的诗句。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青州无忧无虑的沈家阿愿,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宫中养出的沉静气度,言谈举止更见风华。 閒暇时,她也会独自坐在庭院里的鞦韆上,轻轻晃荡著,看著蓝天白云,听著树梢鸟鸣。 宫里的生活像一场华丽而寧静的梦,而家人的温暖则是踏实的土壤。 她贪恋这份踏实,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所求——一份远离宫廷纷爭、有真心和尊重相伴的安稳未来。 归期转眼即至。 回宫那日,林氏拉著她的手千叮万嘱,又准备了许多自家做的点心、酱菜让她带回宫给太后尝鲜。沈壑岩和两位兄长一直將她送到府门外,看著她登上马车。 “在宫里好好的,有事就差人送信出来。”沈錚沉声道。 “放心,有二哥在京城给你撑腰呢!”沈锐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里却满是关切。 马车缓缓启动,沈莞隔著纱窗,用力地向家人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在视线里变小、模糊,最终消失。 她靠在软垫上,心中虽有不舍,却更添了一份安稳与力量。她知道,在这座巨大的京城里,她並非无根的浮萍。她有疼爱她的太后姑母,有关心她的叔父一家。 这份亲情,是她面对未来所有未知的、最温暖的底气。 马车载著她,重新驶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城。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跳跃,那双美眸中,清澈依旧,却比半年前,更多了几分沉静的光彩。 第7章:提议选秀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7章:提议选秀 秋日的晨光透过高窗,將太极殿內繚绕的檀香照得纤毫毕现,却驱不散那瀰漫在百官之间的凝重气息。 龙椅之上,萧彻玄衣纁裳,冕旒垂落,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和紧抿的薄唇。 议罢几桩军政要务,殿中短暂地寂静了一瞬。礼部尚书周崇安,一位鬚髮花白、面容古板的老臣,手持玉笏,缓步出列,深深一揖。 “陛下,”他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臣,有本启奏。” 萧彻目光微抬,透过十二旒白玉珠,淡漠地落在周崇安身上:“讲。” “陛下承继大统已近一载,勤政爱民,宵衣旰食,实乃万民之福。然,”周崇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沉凝,“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长久无嗣。中宫久虚,后宫空悬,非社稷之福,亦非万民所望。臣,斗胆恳请陛下,下旨採选淑女,以充后宫,延绵皇嗣,安定国本!” 他话音甫落,身后又接连走出四五位大臣,齐刷刷跪倒在地,同声附和: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早日採选!” “陛下,皇嗣乃国本,不可不虑啊!” 这几人,或是宗室亲王,或是手握实权的勛贵,其中赫然包括了安远伯。他们伏在地上,姿態恭敬,言辞恳切,仿佛全然是为国家著想。 然而,那看似冠冕堂皇的奏请背后,隱藏的是何等心思,萧彻心知肚明。无非是想將自家女儿、族中女子送入宫中,换取一份从龙之功,一份外戚的荣宠。 他登基时日尚短,根基未稳,这些人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他身边安插耳目,划分势力了。 一股冰冷的厌烦自心底升起。他厌恶这种算计,厌恶被人当作稳固权力的工具,更厌恶將后宫变成前朝斗爭的延伸。 殿內静得可怕,落针可闻。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偷偷覷著御座之上那道模糊而威严的身影,等待著他的回应。 萧彻没有立刻开口。他修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的螭首上轻轻敲击著,那规律的、不轻不重的“叩、叩”声,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带来无形的压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相击般的冷硬,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眾卿之忧,朕已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下方跪伏的几人,最终落在为首的周崇安身上。 “然,先帝大行未满三年,朕心哀慟,孝期之內,岂能广纳嬪妃,行此喧乐之事?此乃不孝。” 周崇安抬起头,急忙道:“陛下,孝道固然重要,然国事更为……” “周尚书,”萧彻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朕登基之初,便已明詔天下,三年內不议选秀。尔等今日联名上奏,是觉朕之言不足为信,还是认为……朕年轻识浅,可被尔等意愿左右?” 最后一句,已是诛心之论。 周崇安等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涔涔而下,连忙以头触地:“臣等不敢!陛下息怒!” “不敢?”萧彻冷哼一声,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太极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朕看你们敢得很!”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的袍袖带起一阵冷风。冕旒激烈晃动,珠玉碰撞,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他不再看那些跪地的大臣,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冰寒彻骨: “如今边境未靖,民生多艰,河南水患方平,流民亟待安置!尔等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为民请命,却將心思动在这等事情上,汲汲营营,结党联名,逼朕纳妃!” 他的话语如同雷霆,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朕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萧彻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选秀之事,三年之內,休要再提!若有再敢妄言者,视同结党营私,革职查办,绝不姑息!” “退朝!”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辩解的机会,拂袖转身,留下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大步消失在蟠龙金柱之后。 內侍尖细的“退朝——”声响起,带著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 百官如梦初醒,纷纷跪倒:“恭送陛下——” 声音杂乱,透著惶恐与不安。 周崇安等人依旧跪在原地,面如死灰。他们本以为借著“国本”大义,联合几位重臣,总能劝动年轻帝王一二,却不想换来的竟是如此雷霆震怒,毫不留情的斥责与威胁。 安远伯伏在地上,拳头暗暗攥紧。他本想著凭藉家中適龄女儿的才貌,若能入宫得宠,他安远伯府便能更上一层楼,如今这如意算盘,却被陛下毫不留情地彻底打碎。 失望、不甘、还有一丝隱秘的恐惧,交织在他心头。 几位抱有同样心思的大臣,彼此交换著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挫败与无奈。这位年轻的天子,远比他们想像的更为强势,也更难以掌控。 赵德胜小跑著跟上萧彻的步伐,感受著前方那道身影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大气都不敢出。 萧彻步履极快,径直回到乾清宫。 御书房內,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被秋风吹拂得簌簌作响的梧桐。 胸中的怒火併未完全平息。那些大臣的嘴脸,那看似忠心耿耿实则包藏私心的奏请,无一不在挑战他的权威,提醒著他这皇位之下的暗流汹涌。 他不需要靠联姻来稳固权势,更厌恶被人安排。他的后宫,绝不会成为前朝势力的角斗场。 至於子嗣……他脑海中掠过太后那慈和却难掩寂寞的面容,还有这空荡冰冷的宫殿。 或许將来会有,但绝非此刻,也绝非以这种被胁迫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还有太多的政务需要处理,太多的隱患需要拔除。这些无谓的干扰,不值得他耗费过多心神。 然而,经此一事,满朝文武都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位年轻的帝王,有著超乎年龄的冷酷与决断。他的意志,不容任何人质疑与挑战。 选秀的路,被彻底堵死。至少在未来的两三年內,无人再敢提及。 那些期待著凭藉女儿一步登天的人们,也只能將那份失望与算计,暂时深深地埋藏起来,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时机。 乾清宫內,静默无声,唯有秋风穿过庭院的呜咽,更添几分肃杀。 第8章:惊鸿一见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8章:惊鸿一见 时近重阳,慈寧宫的小厨房里早早备下了桂花糕、菊花酒,连殿內都换上了秋香色的帐幔,应景又温馨。 这日午后,太后正歪在暖榻上小憩,殿內只留了两个心腹宫女轻轻打著扇,静謐安然。 萧彻踏进慈寧宫时,守门的太监和廊下的嬤嬤皆是猝不及防,脸色瞬间一变,正要高声通传,却被他一个淡漠的眼神制止了。 他今日下朝早,批阅奏摺时心中莫名烦躁,信步走来,並未提前知会。赵德胜跟在他身后,对著那几个面色发白的宫人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噤声。 殿內静悄悄的,只有角落鎏金狻猊香炉里吐出缕缕青檀幽香。 萧彻放轻脚步,正要转入內殿,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隨著一道娇软清越、带著江南糯甜口音的嗓音,如同珠玉落盘,清脆地打破了这片寧静: “姑母!您快看,阿愿给您带什么好玩意儿来啦!” 话音未落,一道窈窕的身影已携著一阵清甜的桂花香风,翩然出现在殿门口,恰好与正要转身的萧彻撞了个正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沈莞今日穿著一身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因是在自己宫中,並未戴帷帽,乌云般的青丝松松綰了个隨云髻,只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垂珠步摇,隨著她轻快的步伐微微晃动,流光溢彩。 她怀中抱著一个天青釉大肚瓷瓶,瓶內插著几支新折的金桂,枝叶间点缀著细碎如星的金色花朵,馥郁的香气正是由此而来。 她显然没料到殿內会有外人,尤其是男子,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起,那双秋水明眸因惊讶而微微睁圆,清澈的瞳仁里映著殿外透进来的天光,亮得惊人。 唇瓣不点而朱,此刻因微张而露出一点点编贝似的皓齿,颊边那对浅浅的梨涡若隱若现,娇憨至极,又媚態天成。 午后的秋阳恰好从她身后雕花的窗欞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怀中的金桂,身上的锦裙,乃至她莹润生光的肌肤,都仿佛在发光。 她就像是一幅原本静止的、精工细绘的仕女图,骤然被注入了灵魂,活色生香地闯入了这片属於帝王的、沉闷而肃穆的领地。 萧彻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他自幼长於宫廷,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端庄的、艷丽的、清冷的……却从未有一人,能像眼前这般,將娇憨与嫵媚,纯净与鲜活,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谐地融为一体。 她美得毫无攻击性,却带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视线和呼吸。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动的长睫,和因惊讶而泛起淡淡粉色的耳垂。 那是一种……超乎他认知和想像的绝色。 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在这一刻奇异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陌生的、近乎停滯的空白。 紧隨其后的白嬤嬤和云珠玉盏,此时才气喘吁吁地赶到门口,一见殿內情形,尤其是那道玄色龙纹的挺拔身影,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陛下万安!奴婢……奴婢未能及时通传,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这一声请安,如同惊雷,炸醒了怔愣中的两人。 沈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娇艷的顏色褪去少许,浮现出一丝慌乱。她立刻垂下眼睫,抱著花瓶,依著宫规深深敛衽下拜,动作依旧优雅,只是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和低垂的、不敢再抬起的眼帘,泄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臣女沈莞,不知陛下在此,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失了方才的鲜活灵动,多了几分刻板的恭谨。 怀中的金桂因她下拜的动作轻轻晃动,香气愈发浓郁地瀰漫开来。 萧彻终於从那片刻的失神中彻底清醒。他眸光微动,视线从她低垂的、露出一段白皙细腻后颈的身上扫过,落在那瓶生机勃勃的金桂上,最终归於深潭般的平静。 “平身。”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依旧是惯有的冷淡。 这时,內殿的太后也被惊动,由宫女扶著走了出来。 她见到殿內情形,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脸上便漾开了瞭然又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 “皇帝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太后说著,目光慈爱地看向还保持著行礼姿势的沈莞,“阿愿,快起来吧,地上凉。” 沈莞这才谢恩起身,却依旧垂著眼,抱著那瓶花,显得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与方才那个笑语嫣然地闯入殿中的少女判若两人。 太后笑著对萧彻道:“这就是哀家那侄女,沈莞。入宫半年了,性子最是乖巧安静,今日倒是让你撞见她毛躁的一面了。”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介绍一个寻常的晚辈。 萧彻的目光再次落在沈莞身上,这一次,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沈家孤女。母后口中那个只求“安稳富贵”,被他当作“循规蹈矩的影子”的表妹。 原来……是她。 竟生得这般模样。 他想起半年前母后那番推心置腹的话,想起自己当时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奇,也想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 心中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又迅速被他按捺下去。 “无妨。”他淡淡开口,算是回应了太后的话,也免了沈莞的惊驾之罪,“朕只是过来看看母后。” 殿內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滯。沈莞只觉得那道淡漠的视线如有实质,落在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悄悄往太后身边挪了半步,將怀中的花瓶递给一旁的宫女,低声道:“姑母,这是阿愿在园子里折的桂花,想著给您插瓶……” 太后接过宫女递上的花瓶,凑近闻了闻,笑道:“嗯,香得很,难为你有心。” 又对萧彻说,“皇帝既然来了,便留下用了晚膳再走吧?正好也尝尝阿愿前几日新琢磨出来的那道蟹酿橙,味道很是不错。” 沈莞闻言,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萧彻的视线掠过她那双不安地绞著帕子的纤纤玉手,停顿了一瞬,隨即移开。 “好。”他应了下来,声音依旧平淡。 宫人们立刻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准备传膳。 沈莞垂著眼,心中暗暗叫苦。 她这半年来费心维持的“王不见王”的局面,竟在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午后,被彻底打破。 而这位初次见面的皇帝表哥,那深沉难测的目光,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 她只盼著这顿晚膳,能快些,再快些结束。 第9章:晚膳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9章:晚膳 晚膳摆在了慈寧宫的正殿。菜餚精致,多以江南风味为主,果然有一道蟹酿橙,金黄的橙盏里盛著剔透的蟹肉,香气诱人。 太后坐在主位,萧彻与沈莞分坐两侧。 席间气氛颇有些微妙。 太后依旧是那副慈和模样,不住地给萧彻夹菜,说著些宫中琐事,或是询问前朝无关痛痒的趣闻,言语间滴水不漏,却绝口不再主动提及沈莞,仿佛她只是个背景。 沈莞则始终低眉顺目,秉持著“食不言”的规矩,安静地用著面前的膳食。 她姿態优雅,动作轻缓,连咀嚼都几乎没有声音,只偶尔在太后问到她时,才抬起眼帘,用那双清澈的眸子望过去,软声答上一两句“是”或“谢姑母关心”,然后便迅速垂下眼睫,继续扮演一个安静、乖巧、甚至有些拘谨的影子。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道偶尔掠过的、带著审视意味的视线,这让她如坐针毡,只盼著这顿饭快点结束。 萧彻將她的拘谨尽收眼底。与方才那个捧著桂花、笑语嫣然闯入殿中的鲜活身影相比,眼前的沈莞简直判若两人。 这种刻意的、近乎笨拙的疏离,反倒让他觉得有些……有趣。 他不动声色地尝了一口那蟹酿橙,蟹肉的鲜甜与橙子的清香完美融合,口感层次丰富,確实別具匠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这道菜,味道不错。”他淡淡开口,算是打破了沉寂,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莞。 沈莞握著银箸的指尖微微一紧,头垂得更低了些,只轻声道:“陛下谬讚。” 太后见状,立刻笑著接话,將话题引开:“皇帝喜欢就好。这还是哀家小厨房里新来的江南厨子的手艺。”她绝口不重提这是沈莞“新琢磨”的,顺手又给萧彻布了一筷子清炒芦蒿,“尝尝这个,也鲜嫩。” 萧彻瞥了太后一眼,母后这般急著撇清、护犊子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个雍容宽和的形象略有出入。 他心中瞭然,却並不点破,只依言尝了芦蒿,不再多言。 这顿晚膳,便在太后主导的、略显刻意的家常氛围,和沈莞努力的“隱形”中,接近了尾声。 宫女们悄无声息地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太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状似隨意地对萧彻道:“皇帝今日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政务繁忙,身子要紧。”她语气温和,带著关切,但那送客之意,却已经十分明显。 萧彻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太后。 太后迎著他的目光,笑容慈爱依旧,眼神里却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坚持。 她又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的沈莞,补充道:“阿愿这孩子今日也受了惊嚇,哀家也得让她早些安歇,压压惊。” 话已至此,萧彻若再留下,反倒显得不识趣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母后说的是,那儿臣便告退了。” “去吧。”太后满意地点头。 萧彻行礼,转身向外走去。经过沈莞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目光却在她低垂的、露出一段纤细白皙脖颈的侧影上停留了一瞬。 沈莞立刻起身,敛衽行礼:“恭送陛下。” 直到那道玄色的、带著无形压迫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沈莞才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颈线条瞬间鬆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太后看著她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招手让她过来,点著她的额头嗔道:“瞧你这点出息!皇帝还能吃了你不成?” 沈莞顺势偎到太后身边,抱著她的胳膊,带著劫后余生的娇憨,软软地抱怨:“姑母您是不知道,陛下……陛下他不说话的样子,好生嚇人。那眼神看过来,阿愿就觉得好像什么心思都被看穿了似的。” 她轻轻拍著胸口,“可算是走了,这颗心才算放回肚子里了。” 太后被她逗得直乐,搂著她笑道:“好好好,走了走了,瞧把你嚇得。往后他再来,姑母提前让人告诉你,你躲得远远的,可好?” “姑母最好了!”沈莞立刻眉开眼笑,颊边梨涡重现,娇美不可方物。危机解除,她又恢復了那副灵动鲜活的姿態。 萧彻踏著月色,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慈寧宫那暖融融的、带著桂花和食物香气的味道。 回想起方才慈寧宫的一幕幕,太后那急於“划清界限”的维护,以及沈莞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拘谨模样,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对姑侄……倒是有趣。 一个防他如防贼,一个怕他如怕虎。 他自然看得出母后的心思,是真心不想这侄女与自己有过多牵扯,只盼著她按原计划,寻个“稳妥”的夫婿,安稳度日。而那个沈莞…… 脑海中再次浮现她初入殿时那惊艷的、鲜活的模样,与后来饭桌上那刻板拘谨的影子重叠。 美则美矣,到底还是个没经过什么事、被娇养著的小丫头。 见到自己这个皇帝表哥,嚇得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他摇了摇头,將那一抹过於鲜明的顏色从脑中驱散。 不过是个寄居宫中的表妹,母后既然无意,她自己更是避之不及,他自然也乐得清静。 於他而言,她与宫中那些需要他偶尔施恩关照的宗室女子,並无本质区別。 最多……也就是个容貌格外出眾些的妹妹罢了。 “赵德胜。”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赵德胜连忙应道。 “明日挑几匹时新的宫缎,还有那套粉珍珠的头面,给慈寧宫送过去,就说是朕赏沈姑娘压惊的。” “是,陛下。” 赏赐下去,全了礼数,也全了母后的顏面。此事,便算是过去了。 萧彻不再多想,迈步踏入乾清宫的大门。殿內烛火通明,奏摺依旧堆积如山,那才是他真正需要耗费心神的世界。 至於那抹惊鸿照影,不过是深宫日復一日的枯燥图景中,一道偶然闯入、旋即消散的亮色而已。 第10章:到佛祖面前补充心愿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0章:到佛祖面前补充心愿 几日后,秋阳正好,林氏递牌子进宫请安。 慈寧宫內自是又是一番亲热。 林氏见沈莞气色红润,眉眼间舒展自如,比在宫外时更多了几分被娇养出的莹润光华,心中大慰,拉著太后的手连声道谢。 姑嫂二人说著体己话,沈莞便乖巧地坐在一旁剥著松子,偶尔插上一两句软语,逗得两人开怀。 说话间,林氏提起:“过两日便是十五,妾身想著去护国寺上炷香,一则感谢佛祖庇佑闔家团圆,二则也为我们老爷的新职祈求顺遂。” 沈莞闻言,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松子,挪到太后身边,抱著她的胳膊轻轻摇晃,软声央求:“姑母,阿愿也想去。自从来京那日路过护国寺上了一炷香,这许久都未曾出宫了。侄女想隨叔母一起去,在佛前为姑母,为叔父一家,也……也好好祈福。” 她仰著小脸,眼巴巴地望著太后,那双秋水眸子里满是期盼,让人难以拒绝。 太后本有些犹豫,但见她这般情態,又想到她平日確实乖巧,且与自家嫂嫂同去,多带护卫人手,应当无碍,便心软了,点头应允:“罢了,想去便去吧。只是需得多带些人,早些回来,莫要在外逗留。” “多谢姑母!”沈莞立刻笑逐顏开,颊边梨涡甜得醉人。 十五那日,天朗气清。沈莞戴著帷帽,与林氏一同乘车前往护国寺。 再次踏上这条路,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致,她心中不免感慨。半年前,她便是沿著这条路,怀著几分忐忑与憧憬踏入京城。 如今,身份境遇已大不相同。 护国寺依旧香火鼎盛,庄严肃穆。沈莞陪著林氏在各大殿虔诚跪拜,添了丰厚的香油钱。 她举止优雅,態度恭谨,引得不少香客暗自侧目,猜测这是哪家的贵人。 拜完主要殿宇,林氏被知客僧引去禪房用茶歇息。沈莞便对林氏及隨行的丫鬟婆子道:“你们且隨夫人去歇息吧,我想到处走走,静静心。” 支开了眾人,沈莞带著云珠和玉盏,脚步一转,熟门熟路地走向那处供奉弥勒佛的僻静偏殿。 殿內檀香依旧,弥勒佛笑容可掬。故地重游,沈莞心境却与半年前大不相同。那时前途未卜,心中忐忑;如今虽深处宫闈,却有太后宠爱,家人团聚在即,底气足了许多。 她示意云珠玉盏在殿外等候,自己独自一人步入殿中,再次在那熟悉的蒲团上盈盈跪下。 帷帽的轻纱垂落,遮住了她的容顏,却遮不住她娇软虔诚的嗓音。 她双手合十,仰望著那尊笑佛,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耳语: “佛祖在上,信女沈莞,又来叨扰了。不知……不知您老人家可还记得半年前,阿愿在此许下的心愿?” 偏殿佛龕之后,那间幽静的禪房內,了尘大师正与人对弈。 而坐於他对面的,赫然又是微服出宫的萧彻。他近日心绪不寧,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鬼使神差地又来了这护国寺。 沈莞的声音传入时,萧彻执棋的手微微一顿。这声音……娇软糯甜,带著一点江南口音,似乎有些耳熟。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而殿外,沈莞的祈愿仍在继续,带著几分少女的娇嗔与认真: “信女回去细想了许久,觉得上次说的,还有些不够周全,特来补充几句,望佛祖莫要嫌阿愿囉嗦。” “那位未来的郎君呢,最好……性子不要太闷,能懂得些情趣,至少知道春日踏青,秋日赏枫,莫要整日只知钻营权势或是埋首书堆,那多无趣。” “还有,他需得知晓尊重,不能因我是女子便轻视於我。若我读书习字,吟诗作画,他即便不精通,也当欣赏鼓励,而非斥为玩物丧志。”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更低柔了些,带著一丝羞涩:“若……若他容貌能再俊朗些,身形能再挺拔些,那就……就更好了。” “家中的婆母嘛,最好性子爽利明理,莫要太过斤斤计较,或是总想著往儿子房里塞人……” 她絮絮叨叨,一条条,一款款,將心中那“安稳富贵”生活的细节勾勒得愈发清晰具体,每一个条件,都精准地指向一个与宫廷、与帝王、与深沉心机截然相反的、充满烟火气的理想夫婿形象。 禪房內,萧彻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声音,这语气,还有这內容……他越听越觉得熟悉,尤其是那一声自然而然的“阿愿”。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慈寧宫那个捧著桂花、惊鸿一瞥的绝色身影,以及太后那声亲昵的“阿愿”。 竟然是她?! 那个在母后宫中见到自己,嚇得如同受惊小鹿般、连话都不敢多说的沈家表妹? 萧彻握著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 他想起母后信誓旦旦地说她只求“安稳富贵”,想起她那日在殿中拘谨怯懦的模样……原来,这一切都是表象? 这丫头私下里,竟敢在佛前如此……大放厥词?还挑剔至此? 他几乎能想像出她那副一边许愿一边蹙著秀眉认真补充条件的娇憨模样,与那日低眉顺目的形象判若两人。 一种被愚弄的微恼,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情绪,在他心头盘旋。 而了尘大师,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听著殿外少女的“宏愿”,再看看对面脸色变幻、气息微沉的帝王,眼中笑意更深,忍不住低声道了一句:“阿弥陀佛,小施主心志甚坚,所求……甚为別致。” 萧彻冷冷地瞥了了尘一眼,將手中那颗捏了许久的黑子,“啪”地一声重重落在棋盘上,杀气凛然。 殿外,沈莞终於將心中补充的条款一一陈述完毕,心满意足地又拜了三拜:“信女所求便是这些了,有劳佛祖老人家多多费心。若能如愿,信女定来重塑金身,多多供奉!” 她声音轻快,显然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 恰在此时,禪房外隱约传来林氏寻找她的呼唤声:“阿愿——?你这孩子,又跑到哪里去了?” “叔母,我在这儿!”沈莞连忙应了一声,又最后对著弥勒佛拜了拜,这才起身,步履轻快地迎了出去。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静,只有檀香裊裊。 禪房內,萧彻面沉如水。 他听著那渐行渐远的、被唤作“阿愿”的娇软应答声,以及隨之而来的、林氏带著宠溺的轻责和少女撒娇的软语,眸色深不见底。 沈莞。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无声地碾过这两个字。 好,很好。 他这位看似乖巧怯懦的表妹,原来背地里,竟是这般……“志向远大”,且胆大包天。 了尘大师观他面色,悠然落下一子,慢悠悠道:“陛下,棋局未定,何必心浮气躁?” 萧彻收回目光,看向棋盘,眼神冰冷锐利。 是啊,棋局未定。 他倒要看看,她这精心勾勒的“美满姻缘”,究竟能否如愿。 第11章:他多看顾几分吧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1章:他多看顾几分吧 从护国寺回宫的马车上,沈莞挨著林氏坐著,帷帽早已取下,露出一张因心情愉悦而愈发娇艷明媚的小脸。 她挽著林氏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说著寺中所见,哪株古树形態奇特,哪处殿宇的壁画精美,又说起知客僧奉上的素点心如何清甜可口。 林氏宠溺地看著她,听著她软语呢喃,只觉得这沉闷的车厢都因这丫头鲜活了起来。她轻轻点著沈莞的鼻尖,笑道:“瞧你,不过是出趟门,就跟那出了笼子的雀儿似的。在宫里,太后娘娘难不成还拘著你了?” 沈莞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带著点撒娇的意味:“姑母待我自然是极好的,宫里什么都有。可那是在宫里呀,规矩大,走路要先迈哪只脚都得思量思量,哪有跟叔母在一起自在?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她说著,又將脑袋靠在林氏肩上,软软地道:“阿愿真想日日都和叔母在一起。” “傻孩子,净说傻话。”林氏心中受用,搂著她笑道,“你如今是太后娘娘跟前的人,身份不同往日,岂能如在家中一般隨意?不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今日在寺中,我瞧著安远伯夫人似乎多看了你几眼,还向我打听你来著。” 沈莞立刻坐直了身子,秀眉微蹙:“叔母可莫要理会他们家。那位世子爷……”她想起入京时见到的那一幕,撇了撇嘴,“並非良配。” 林氏见她神色,心知必有缘故,便也不再多问,只道:“你放心,你的婚事,自有太后娘娘和你叔父做主,定要千挑万选,寻个最合你心意的。” 她看著侄女绝色的容顏,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担忧,这般品貌,也不知將来要配怎样的儿郎,才能护她一世安稳顺遂。 回到慈寧宫,太后早已等著了。见沈莞进来,便笑著招手:“玩疯了?可算知道回来了。” 沈莞立刻换上那副端庄优雅的步態,行至太后跟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声音温婉:“姑母万安。劳姑母掛心,阿愿与叔母在寺中为姑母、为陛下、为叔父一家都虔诚祈福了,不敢耽搁,便即刻回来了。” 她语气恭谨,姿態完美,儼然一位教养极佳的世家贵女典范。 太后看著她这瞬间的“变脸”,再想起林氏信中描述她在宫外时那活泼娇憨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著她对身旁的苏嬤嬤道:“你瞧瞧这丫头,在本宫面前也装上相了!快收起你这套,说说,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沈莞见被拆穿,也不窘迫,立刻恢復了灵动,笑嘻嘻地凑到太后身边,亲自接过宫女手中的温茶奉上,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今日见闻。 说到那素点心时,还遗憾地咂咂嘴:“只可惜不能带回来给姑母尝尝,那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甜而不腻,清香软糯,姑母定会喜欢。” 太后被她逗得直乐,搂著她道:“瞧你这馋猫样儿!既然喜欢,明日让御膳房也试著做来便是。” “真的?姑母最好了!”沈莞欢喜不已,抱著太后的胳膊轻轻摇晃,那娇憨依赖的小女儿情態,与方才进门时那个端方贵女判若两人,引得太后和苏嬤嬤又是一阵笑。 沈莞在慈寧宫眾人面前,早已摸清了分寸。在太后和极亲近的嬤嬤宫女面前,她可以放鬆做自己,流露出些许天真娇態; 但在其他宫人乃至前来请安的妃嬪命妇面前,她永远是那个举止合度、言谈得体、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疏离的沈家贵女。 这收放自如的反差,太后看在眼里,既觉好笑,又暗赞她聪慧通透。 与此同时,乾清宫內。 萧彻批完最后一本奏摺,指尖揉了揉眉心。殿內烛火通明,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白日里护国寺那娇软又大胆的祈愿声,不受控制地再次縈绕耳边。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勾勒出,那丫头跪在佛前,蹙著眉尖,一本正经地补充著那些“夫婿条款”的模样——家世清白、无通房妾室、品行端方、懂得情趣、知晓尊重、容貌俊朗、婆母明理…… 一条条,一件件,清晰得仿佛在擬定一份契约。 与他所知的、那些一心攀附富贵、或是追求才子佳人浪漫话本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她所求的,是一种极其现实又近乎理想的……舒適。 荒谬之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其中夹杂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玩味与审视。 他起身,踱步至窗前。夜空繁星点点,秋夜的凉意透过窗纱渗入。 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慈寧宫初见她时,那惊心动魄的绝色;以及后来用膳时,她那副低眉顺目、谨小慎微的模样。 两幅画面交织,与佛前那个胆大包天、挑三拣四的许愿者重叠在一起。 萧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沈家阿愿,倒是个表里不一的。有趣。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列出的那些条件。家世清白,无通房妾室,品行端方,懂得尊重女子,还要容貌俊朗,懂得情趣,婆母明理…… 放眼整个京城,符合前几条的年轻子弟或许还能挑出几个,但要將这些条件全部满足,尤其是“无通房妾室”、“懂得尊重”、“婆母明理”这几条,恐怕……寥寥无几。 高门大户哪个不是关係错综复杂?哪个世家子弟婚前没几个房里人?哪个婆婆不想拿捏儿媳? 她这愿望,未免求得太满,太过理想化。 念头转动间,他忽然想到,她毕竟是母后真心疼爱的侄女,也是他名义上的表妹。 沈家满门忠烈,就剩下这点血脉,母后一心盼她安稳,他就多看顾几分吧。 既然她有此“宏愿”,而自己恰好知晓了…… 萧彻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望向慈寧宫的方向。 罢了,既是表妹,將来若有机会,他便替她留意一二,看看这满京城的青年才俊中,是否有那么一两个,能勉强符合她这挑剔条件的。 至於她是否能如愿…… 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以及佛祖是否真的如此灵验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案前,神色已恢復一贯的沉静冷然。 这些许的涟漪,於他波澜壮阔的帝王生涯而言,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只是,那抹鲜活的、带著矛盾色彩的影子,似乎已在不经意间,在他心底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余波虽微,却已悄然盪开。 第12章:微服出宫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2章:微服出宫 秋意渐深,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到了极盛,各色纷呈,傲霜凌寒。然而萧彻的目光却很少为这些景致停留。这日午后,他处理完几桩紧急政务,心中那股莫名的滯闷感又隱隱浮现。並非为了选秀之事,那早已被他雷霆压下;也非边境军报,一切尚在掌控。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枯燥与烦腻。 “赵德胜。” “奴才在。” “更衣,出宫。”萧彻放下硃笔,语气淡漠。 片刻后,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內里布置精良的青帷马车驶离了宫城,前后跟著几名扮作寻常家僕的护卫,气息內敛,眼神锐利。萧彻换上了一身玄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未戴冠冕,只以一根墨玉簪束髮,少了几分帝王的凛然威仪,却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与冷峻。 马车並未驶向繁华街市,而是径直去了丞相府。 当朝丞相李文正,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近来因年事渐高,权势不似以往鼎盛,但其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覷。萧彻此行,名为探病——李相前几日感染风寒,告假在家;实则是想亲自听听这位老臣对近期几项新政的看法,有些话,在朝堂之上,反而难以尽言。 听闻陛下微服前来,李相急忙由僕人搀扶著迎出书房,便要行大礼。萧彻虚扶一把,淡淡道:“老丞相不必多礼,朕今日只是以晚辈身份前来探视。” 话虽如此,李相又如何敢怠慢,连忙將萧彻请入书房,屏退左右,只留一心腹老僕在门外伺候。 书房內陈设古朴雅致,满架诗书,一室墨香。萧彻与李相对坐,就著新沏的雨前龙井,谈论起朝局政事。李相虽在病中,思维却依旧清晰敏锐,对时局的剖析、对新政推行可能遇到的阻力,皆言之有物,不乏真知灼见。萧彻静静听著,偶尔发问,神色专注而冷然。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咚之声,伴隨著女子清婉柔和的语声:“父亲,女儿听闻您今日精神稍好,特意燉了川贝雪梨汤,给您润润肺。”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窈窕的身影端著托盘,款款而入。 进来的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著一身月白绣淡紫色兰花的襦裙,身姿婀娜,步履轻盈。她梳著精致的墮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耳坠同色玉珠,妆容淡雅,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中带著一股书卷气,正是李相的嫡女,名动京城的才女李知微。 她显然没料到书房內有客,而且还是位年轻男子,脚步微微一滯,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慌乱,连忙低下头,屈膝行礼:“不知父亲有客在此,女儿冒昧了。”声音依旧柔婉,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怯。 李相连忙道:“微儿,还不快见过……”他顿了顿,看向萧彻。 萧彻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知微身上,並未开口。 李知微何等聪慧,见父亲神色恭敬,又见眼前男子虽衣著简单,但气度冷峻非凡,眉宇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她再次深深敛衽,姿態优美,声音愈发柔顺:“小女李知微,见过公子。”她並未点破萧彻身份,只以“公子”相称,既全了礼数,又不失分寸。 “嗯。”萧彻只应了一个字,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无惊艷,也无厌烦,仿佛眼前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李相见状,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李知微道:“將汤放下吧,为父与……公子还有要事相谈。” “是。”李知微柔顺应下,將托盘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动作优雅从容。她並未立刻退下,而是抬起眼帘,目光飞快地、不著痕跡地扫过萧彻冷硬的侧脸,隨即垂下,轻声道:“这川贝雪梨需趁热用效果才好,父亲与公子莫要耽搁了。小女告退。” 说完,她再次屈膝行礼,这才转身,步履轻盈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细心地將书房门轻轻掩上。 整个过程,她表现得仪態万方,知书达理,既展现了孝心,又恰到好处地显露了自己的才情与容貌,更在“意外”撞见身份尊贵的客人时,表现得不卑不亢,分寸感极佳。 书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只余下淡淡的雪梨甜香与墨香交织。 李相轻咳一声,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小女无状,惊扰公子了。” 萧彻端起手边的茶杯,呷了一口已然微凉的茶汤,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无妨。令嬡很有孝心。” 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李相观察著萧彻的神色,见他確实无动於衷,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他这位女儿,才貌双全,心气也高,寻常王孙公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他原本存了几分心思,若能得陛下青眼……如今看来,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比他想像的还要深沉难测,对女色似乎也极为淡漠。 萧彻却已不再关注这个话题,將杯中之茶饮尽,放下茶杯,重新將话题引回了朝政之上:“关於漕运改制一事,老丞相方才所言,朕觉得……” 他语气平稳,思路清晰,仿佛方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李相只得收敛心神,继续之前的奏对。 又谈论了一炷香的功夫,萧彻起身告辞。李相亲自送至二门。 登上马车,帘櫳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萧彻靠在柔软的车壁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掠过李知微那清婉柔顺的模样,以及她看似无意,实则处处精巧的言行。 才情?心机?在他眼中,並无太大区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算计与攀附。这样的女子,他见得太多。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护国寺佛前,那个娇软声音大胆列出的“夫婿条款”——要懂得情趣,要知晓尊重,婆母要明理…… 与李知微这般標准的、完美的世家贵女形象,似乎……格格不入。 萧彻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 这京城里的姻缘,无非是权势、利益与算计的结合。像沈家阿愿那般,怀抱著近乎天真理想的,恐怕是凤毛麟角。 只是,那凤毛麟角,偏偏生了一副能引得世人瞩目的绝色容貌,又偏偏……是他名义上的表妹。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宫城的路上,萧彻揉了揉眉心,將那些杂乱思绪拋开。 丞相府这一趟,该探的已探明,该议的已议定。 第13章:丞相父女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3章:丞相父女 萧彻的马车驶离相府,那玄青色的车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仿佛带走了所有无形的威压。府门缓缓合上,李相脸上的恭敬与谦卑如潮水般褪去,转而化作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思索。 他並未立刻返回书房,而是站在庭院中那株古老的银杏树下,望著满树金黄的扇形叶片,默然不语。 李知微並未走远,她一直候在通往內院的月洞门旁,见父亲独自立於庭中,便知时机已到。 她整理了一下並无形乱的衣襟和鬢髮,步履依旧轻盈,走到李相身后,柔声唤道:“父亲。” 李相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儿沉静秀美的脸庞上,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微儿,方才……你都看清了?”他声音不高,带著老迈的沙哑。 李知微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平稳无波:“女儿看清了。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威仪內蕴,深不可测。”她用的是极標准的评语,听不出个人情绪。 李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嘆息一声:“是啊,深不可测。为父侍奉三朝,自问阅人无数,却始终看不透这位年轻陛下的心思。他今日前来,名为探病,实则……”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问道,“你觉得,陛下对你……印象如何?” 李知微抬起头,目光清亮,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分析:“陛下……未曾多看女儿一眼。言语之间,淡漠疏离,如同对待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她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女儿奉上的雪梨汤,他未曾瞥过一眼。言谈举止,女儿自问並无差错,但……似乎並未能引起陛下丝毫兴趣。” 她的话语里没有失落,只有精准的判断。 李相眉头紧锁,这正是他最担忧的地方。陛下对女色如此淡漠,连他精心培养、才貌冠绝京城的女儿都无法让其侧目,那选秀之路,恐怕比他想像的更为艰难。 “陛下登基不久,心思全在朝政稳固、清除积弊之上。前几日朝堂上雷霆拒諫,你当知晓。此时……並非良机啊。” “女儿明白。”李知微轻轻頷首,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正因陛下心思深沉,不耽於女色,才更显难得。若轻易便被美色所动,反倒落了下乘。”她目光转向父亲,声音压低了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父亲,正因前路艰难,才更需早作筹谋。陛下越是如此,后宫之位便越是紧要。一旦有人占据,再想动摇,便难如登天。” 她顿了顿,继续道:“今日虽未得青眼,但至少,女儿在陛下面前留下了印象——一个知书达理、孝心可嘉、进退有度的相府千金。这便够了。来日方长,有些种子,需得慢慢播种,耐心等待发芽的时机。” 李相看著女儿眼中那与柔美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与野心,心中既是欣慰,又有些莫名的寒意。他沉吟片刻,道:“话虽如此,但陛下態度坚决,短期內恐难有机会。你……需得沉住气。” “女儿省得。”李知微再次垂首,姿態柔顺,“女儿不会轻举妄动。只是,父亲在朝中,也需多加留意。陛下重实干,恶虚言。那些只会空谈风花雪月、或是企图凭藉裙带关係上位的,必不得圣心。父亲或可在此处,让陛下看到相府的价值。” 她的话点到即止,李相却已瞭然。 这是要他更加务实,在政务上展现出不可或缺的作用,从而巩固相府地位,为女儿將来的可能铺路。 “为父知道了。”李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了更多,“你且回去吧,今日之事,勿要对他人提起。” “是,女儿告退。”李知微盈盈一拜,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內院。秋日的阳光照在她月白的衣裙上,背影依旧婀娜清雅,却透著一股坚毅决绝的意味。 李相独自站在银杏树下,看著女儿远去的身影,又抬头望了望湛蓝高远的天空。 帝心难测,前路漫漫。他这把老骨头,为了李氏一族的荣光,为了女儿那看似渺茫却又坚定不移的志向,恐怕还要在这波涛诡譎的朝堂上,继续搏杀下去。 风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盘旋落下,无声无息。 李知微回到自己位於相府內宅深处的闺阁“漱玉轩”,院中几丛晚菊开得正好,清冷的香气在午后空气中若有似无地浮动。 她步履未停,径直走入內室。 贴身大丫鬟锦书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脸上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与期待:“小姐,您回来了?前头……”她虽未明说,但眼神里的探询意味十分明显。 李知微却仿若未闻,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扫向她,只淡淡道:“备水,净手。” 她的声音依旧柔婉,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淡。 锦书心中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垂首应了声“是”,悄无声息地退下去准备。 室內熏著淡淡的百合香,与李知微身上那股清冷的书卷气颇为契合。她在梳妆檯前坐下,那面光可鑑人的菱花铜镜清晰地映出她姣好的面容——眉目如画,肤光胜雪,是京城公认的绝色,更是才情与仪態完美结合的典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锦书端著盛满温水的银盆回来,小心伺候她净了手,又用柔软的细棉布轻轻拭乾。 整个过程,李知微始终沉默著,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梳头。”她再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是。”锦书拿起那把象牙雕花梳篦,动作轻柔地开始梳理李知微那一头乌黑浓密、光泽可鑑的青丝。梳齿划过髮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室內格外清晰。 李知微闭上眼,似乎是在享受这片刻的鬆弛,但锦书却从她微微绷紧的唇角,和那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蜷缩的双手,看出了小姐內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铜镜里,那张脸完美得毫无瑕疵,可锦书却觉得,此刻的小姐比任何时候都难以接近。她不敢多问,只能更加小心地伺候著,將髮丝一缕缕梳理通顺。 忽然,李知微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镜中正在为她挽发的锦书。 “今日的髮髻,过於繁琐了。”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审视。 锦书手一抖,连忙道:“小姐恕罪,奴婢是想著今日或许要见贵客,所以……” “贵客?”李知微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讥誚的弧度,“什么样的贵客,需要我相府千金如此刻意逢迎?” 锦书嚇得脸色一白,噤若寒蝉。 李知微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镜中的自己,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却字字清晰:“记住,无论面对何人,相府小姐的风骨与气度,才是根本。过犹不及。” “是,奴婢记住了。”锦书低声应道,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小姐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她是在反省自己今日在书房的表现?还是……在告诫她什么? 李知微不再言语,任由锦书拆掉原本略显华贵的髮髻,重新挽了一个更为清雅简练的单螺髻,只簪一支素净的银簪。 镜中的人影,瞬间少了几分刻意营造的柔美,多了几分疏离与冷峭。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眼神深邃。 陛下那淡漠的一瞥,那毫无波澜的回应,如同冰冷的秋水,浇灭了她心底那一丝微弱的侥倖,却也激起了更深沉的斗志。 那样的男子,岂是寻常脂粉、浅薄才情所能打动的? 她需要的,不是急於表现,而是更深沉的耐心,更精准的算计,以及……更强大的资本。 父亲在朝中的位置,李氏一族的人脉,还有她李知微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这些都是她的筹码。但还不够。 她轻轻抚过镜中自己冰冷的倒影。 美色是武器,但绝非唯一的武器,甚至不是最有力的武器。她要做的,是让陛下看到,她李知微,不仅仅是空有才貌的闺阁女子,更是能与他並肩、理解他抱负、甚至能在暗中助他一臂之力的……盟友。 这条路很难,布满荆棘。但她李知微,从不是知难而退之人。 “更衣。”她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將那件雨过天青色的素锦裙拿来。” 她要摒弃所有可能引起反感的华丽与刻意,回归最本真、也最高不可攀的姿態。 锦书连忙应声,不敢再有丝毫怠慢。她看著小姐挺直的背影,那看似柔弱的身躯里,仿佛蕴藏著钢铁般的意志和深不见底的城府。 窗外,秋日晴空,万里无云。而漱玉轩內,却仿佛酝酿著一场无声的风暴。 李知微换好衣裙,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那几株傲霜的秋菊,目光幽远。 第14章:心事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4章:心事 时近深秋,宫中木叶纷落,太液池畔的芙蓉也过了最盛的时节,只余几支残荷在渐起的寒风中摇曳。 这日天色一直沉鬱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宫闕飞檐,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土腥气,似有一场秋雨將至。 慈寧宫內,太后正翻看著內务府呈上的重阳节礼单子,苏嬤嬤悄步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轻轻嘆了口气,將笔搁下。 “那孩子……今日是她父母的忌辰。”太后眉宇间染上一抹轻愁与怜惜,“早上来请安时,瞧著神色就有些懨懨的,强打著精神,哀家便知她心里不好受。这会儿,是去了太液池边的『听荷亭』?” “是,娘娘。沈姑娘带著琴去的,就留了云珠在旁边伺候,不让旁人靠近。” 苏嬤嬤回道,语气里也带著不忍,“眼看就要落雨了,奴婢是否派人去请姑娘回来?” 太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际:“让她独自待会儿吧。这孩子看著娇软,骨子里却倔强。父母去时她还那么小,这些年虽得兄嫂疼爱,可这份丧亲之痛,终究是埋在心里,平日不显,到了这种日子,总要寻个由头髮泄出来。弹弹琴,散散心,也好。总比闷在心里强。” 她顿了顿,吩咐道:“让厨房备好热水和驱寒的薑茶,亭子那边……远远看著些,莫要扰了她,但若雨大了,立刻去接人。” “是,娘娘。”苏嬤嬤领命,悄然退下安排。 听荷亭临水而建,四周遍植垂柳与木芙蓉,此时虽已凋零大半,但仍有几株晚开的,粉白的花朵在风中颤巍巍地掛著。 沈莞穿著一身素净的月白綾罗裙,未施粉黛,青丝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綰住,跪坐於亭中石凳上,面前摆著一架焦尾古琴。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淙淙琴音流淌而出,初时如幽咽泉流,带著化不开的哀思与悵惘,是在追忆早已模糊的父母容顏,是在感念那猝然中断的天伦之乐。 琴音低回婉转,与这沉鬱的天气融为一色。 渐渐地,琴音转缓,带上了一丝坚韧,如同寒风中不肯凋零的花,带著对叔父叔母养育之恩的感激,对两位兄长呵护的温暖回忆。 她並非一味沉溺悲伤之人,只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允许自己短暂地卸下平日里的乖巧与明媚,流露出心底最深处的柔软与伤痕。 就在这时,一阵微凉的秋风捲入亭中,捲起了地上和枝头的残花花瓣,粉的、白的,如同一场小小的花雨,翩躚著落在她的发间、肩头,甚至有一片恰好沾在她微颤的长睫之上。 她恍若未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琴音世界里。 天空终於飘下了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润湿了亭外的青石板路,也斜斜地飘洒进来,沾湿了她单薄的罗衫肩头,那月白色的布料遇水,顏色深了一块,隱隱透出底下纤细的肩颈轮廓。 几缕被打湿的髮丝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边,更衬得肌肤莹白,唇色淡樱。 她却浑然不顾,指尖下的琴音愈发空灵澄澈,仿佛借著这秋风微雨,將所有的愁绪都洗涤而去,只留下一片清明与释然。 雨丝、落花、素衣绝色的少女、哀婉后又归於平静的琴音……构成了一幅悽美到极致,又灵动到惊心的画面。 萧彻刚从勤政殿出来,本欲直接回乾清宫。 赵德胜跟在他身后,小声稟报著几桩琐事,其中便提到了太后娘娘吩咐人准备热水薑茶,似是沈姑娘在太液池边弹琴,恐受了寒。 萧彻脚步未停,神色淡漠。 父母忌辰,小女儿家伤怀念远,亦是常情。他並无意去干涉。 然而,当他路过通往太液池的那条宫道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缓,最终停在了月洞门前。 隔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穿过稀疏的柳条和迷濛的雨帘,听荷亭中的景象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帘。 落花如雨,沾衣未拂。微雨斜侵,罗衫渐湿。 而那亭中的少女,低眉信手续续弹,周身笼罩著一股与平日娇憨明媚截然不同的、清冷而破碎的气息,仿佛隨时会隨著这风雨落花消散而去。 可偏偏她那挺直的脊背和专注的侧影,又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倔强。 美的惊心动魄。 萧彻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那圈涟漪扩散开来,触动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波澜。 他见过她娇俏灵动的一面,见过她拘谨怯懦的一面,却从未见过她这般……遗世独立,带著易碎感却又无比坚韧的模样。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玄色的衣袍在微雨中更显沉凝,目光深邃,落在那一方小小的亭中,落在那个浑然忘我的身影上。 琴声渐渐停了,余韵裊裊,散入风雨中。沈莞缓缓收回手,轻轻拂去睫上的花瓣,望著亭外迷濛的雨景,微微出神。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带来一丝凉意,她却不觉得冷,反而有种宣泄后的轻鬆。 萧彻看著她抬手拂花的小动作,看著她微微仰头承接雨丝的侧脸,那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在湿漉漉的衣衫衬托下,愈发清晰。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不再多看。 “赵德胜。” “奴才在。”赵德胜连忙应道,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他何曾见过陛下如此驻足凝望一位女子。 “看顾好她。”萧彻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句话本身,已蕴含了不同寻常的意味。“莫要让太后担心。” “是,陛下,奴才明白。”赵德胜躬身应下,心中已然有数。 萧彻迈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而那边亭中,太后派来的嬤嬤已经撑著伞,捧著披风,及时地赶到了。 “姑娘,雨凉了,快隨奴婢回去喝碗薑茶驱驱寒吧。”嬤嬤的声音慈和。 沈莞回过神,这才感觉到寒意,拢了拢微湿的衣袖,对著嬤嬤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心的笑容:“有劳嬤嬤了。” 她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烟雨迷濛的湖面,深吸了一口带著湿润草木清香的空气,將那份深藏的思念与感伤,重新妥帖地收回心底。 回到慈寧宫,热水和薑茶早已备好。 太后什么也没多问,只拉著她的手摸了摸,感觉有些凉,便催促她快去沐浴更衣。 泡在温暖的水中,喝著辛辣甜暖的薑茶,沈莞只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那点因祭日而生的阴霾,似乎也在这温暖的包裹中,渐渐消散了。 她不知道的是,方才那片刻的脆弱与倔强,那幅落花微雨中的抚琴图,已然在不经意间,落入了另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並留下了一抹难以磨灭的痕跡。 第15章:所求真不低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5章:所求真不低 萧彻回到乾清宫时,秋雨已渐渐沥沥地密了起来,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而连绵的声响,更显得殿內空旷寂静。他脱下微带潮气的外袍,內侍无声接过。 赵德胜覷著他的脸色,小心地奉上热茶,低声稟道:“陛下,方才慈寧宫那边传来话,沈姑娘已经回去,太后娘娘亲自看著喝了薑汤,想是无碍了。” “嗯。”萧彻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走到窗边,负手望著窗外被雨幕笼罩的、模糊的宫闕轮廓。 那幅落花微雨中的抚琴图,却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纤细脖颈上沾染的雨珠,那被湿衣勾勒出的单薄肩线,那长睫上颤巍巍的花瓣,还有那琴音里流露出的、与她平日娇憨截然不同的哀慟与坚韧…… 他並非铁石心肠,只是习惯了將一切情绪置於冰冷的理智之下。 可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衝击力,穿透了他惯常的壁垒。 殿內静默了片刻,只有雨声淅沥。 忽然,萧彻转过身,目光落在垂手侍立的赵德胜身上,状似隨意地问道:“赵德胜,你在宫中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依你看,沈家那位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德胜心中猛地一凛,警铃大作!陛下何曾主动问起过一个女子的品性?尤其还是太后娘娘的侄女!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他脑中飞速旋转,腰弯得更低了些,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著回忆的笑容,语气恭敬又不失轻鬆: “回陛下,奴才愚见,沈姑娘……是个极好的姑娘。”他措辞谨慎,先从最宽泛、最安全的角度肯定。 “哦?如何个好法?”萧彻踱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敷衍的追问。 赵德胜心念电转,知道含糊不过去,便斟酌著词句,既不能显得过於关注,那有窥探之嫌,又要回答得体,毕竟涉及太后和陛下表妹:“奴才瞧著,沈姑娘性子是极柔婉和善的,对太后娘娘至孝,晨昏定省,体贴入微,时常能逗得娘娘开怀。在慈寧宫半年,上至嬤嬤,下至洒扫宫人,无人不赞沈姑娘仁厚,从无半分骄矜之气。”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覷了下萧彻的神色,见陛下只是静静听著,便继续道:“而且,沈姑娘聪慧灵秀,知书达理,一手琴艺更是得了太后娘娘真传,方才奴才远远听著,都觉得心境澄澈。模样嘛……更是奴才生平仅见的標致人物。”最后一句,他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讚嘆,却又迅速收住,不敢过多描绘。 萧彻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未置可否。 赵德胜说的这些,与他所知並无二致,甚至可说是官样文章。但他想听的,似乎並非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赵德胜以为问话已经结束时,却听到陛下用一种更低沉、更难以捉摸的语气,拋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问题: “那……依你看,什么样的儿郎,能配得上这样的姑娘?” 赵德胜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这问题比上一个更凶险! 这岂是他一个奴才能妄加评论的?这分明是……陛下自己对沈姑娘起了心思?还是仅仅出於对表妹的寻常关心? 他不敢深想,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愈发恭谨,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憨厚:“陛下说笑了,沈姑娘金枝玉叶,又是太后娘娘心尖上的人,这满京城的青年才俊,自然是由著太后娘娘和陛下千挑万选。不过依奴才愚见,无论如何,总得是家世清白、品行端方、知道疼人的好男儿才成,断不能委屈了沈姑娘。” 他將“家世清白、品行端方”咬得略重,这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答案,也隱隱契合了太后曾流露出的意愿。 萧彻听完,没有再追问。他放下茶杯,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內格外清晰。 “朕知道了。”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赵德胜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殿外,直到走出乾清宫,被带著寒意的雨丝一激,才发觉自己里衣竟已被冷汗微微濡湿。 他站在廊下,看著迷濛的雨幕,脸上那惯常的、带著几分諂媚的笑容缓缓收起,眼里透出几分深思与凝重。 陛下今日……太不寻常了。 先是破天荒地驻足凝望,后又问出这般意味深长的话。 他伺候陛下多年,深知这位主子心思深沉,对女色更是淡漠,何曾见过他对哪位女子如此上心? 即便是对那位才名远播的相府千金,也未曾多看一眼。 可沈姑娘……身份特殊,是太后的侄女。太后娘娘明显是想为她择一门外嫁的“稳妥”亲事,远离宫闈。 陛下若真的动了心思,这…… 赵德胜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圣心难测,他只需做好本分,谨言慎行。 但经此一事,他心中对那位看似娇柔单纯的沈姑娘,已然有了全新的评判。 能让心思深沉如海的陛下都为之侧目、甚至开口询问的女子,绝不可能仅仅是一朵依附太后的、无害的娇花。 这后宫,不,这整个京城的风向,或许会因这位沈家阿愿,悄然改变。 他拢了拢衣袖,將那份深思压入心底,脸上重新掛起內廷总管应有的、滴水不漏的表情,迈步走入雨幕之中。 只是那脚步,比往日更沉了几分。 而乾清宫內,萧彻依旧独自坐在书案后。 赵德胜那番“家世清白、品行端方”的回答,在他耳边迴响。 他眼前浮现的,却是护国寺佛前,那娇软声音一条条补充的、更为具体甚至有些挑剔的“夫婿条款”。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玩味。 家世清白,品行端方? 这京城里,符合这两条的或许不少。 但再加上无通房妾室、懂得情趣、知晓尊重、婆母明理、容貌俊朗……还能剩下几个? 他的这位表妹,所求的,还真是不低。 第16章:赏花宴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6章:赏花宴 秋高气爽,沈府新修葺的园子里菊花开得正盛,各色纷呈,爭奇斗艳。 因著沈壑岩升任京营参將,又恰逢其嫡长子沈錚到了適婚之龄,林氏便借著赏菊的名头,广发请帖,邀了京城不少適龄的闺秀和公子前来,名为赏花,实则是想暗中相看,为沈錚觅一良配。 沈莞早早便求了太后,得了准许,带著太后身边最得力的苏嬤嬤一同出宫赴宴。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撒花软烟罗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愈发娇艷。发间只簪一对赤金点翠蝴蝶簪,並几朵小巧的珍珠珠花,既不失身份,又不过分招摇。 饶是如此,当她扶著云珠的手,由苏嬤嬤陪著步入园子时,原本喧闹的园子还是瞬间静了静。 几乎所有目光,无论男女,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些原本对自己的容貌颇有信心的闺秀们,此刻都不禁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更有几位心思活络、家中隱约存著送女入宫想法的,见到沈莞这般品貌,又听闻她深得太后宠爱,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看向她的目光里便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警惕。 李知微今日也在受邀之列,她穿著一身雨过天青色绣银线竹叶纹的襦裙,气质清冷,站在一丛墨菊旁,仿佛与那孤高的花儿融为一体。她远远看著沈莞进来,脸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浅淡的笑容,唯有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那傲霜的墨菊,心中却是一片冰寒。原来,这就是让陛下都侧目的顏色……果然名不虚传。 好一个沈家阿愿! 林氏见侄女来了,连忙笑著迎上前,拉著她的手,向相熟的夫人们介绍。沈莞一一见礼,姿態优雅,言谈温婉,引得眾位夫人连连称讚。 “早听闻太后娘娘身边有位天仙似的侄女,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沈夫人好福气,有这般品貌的侄女。” 沈莞只是浅浅笑著,应对得体,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骄傲。 赏花宴过半,男女宾客虽分席而坐,但园子开阔,彼此也能遥遥看见。 林氏暗中观察了许久,悄悄指给沈莞看:“阿愿,你瞧那边穿著鹅黄衣裙、正在抚琴的,是光禄寺少卿家的千金,柳依依,性子瞧著温婉,琴艺也好,家世也清白……” 沈莞顺著望去,那柳小姐確实容貌秀美,抚琴姿態优雅,只是……沈莞眼尖地注意到,当一位衣著略显朴素的丫鬟不慎將茶水溅到另一位小姐裙角时,这位柳小姐虽嘴上说著“无妨”,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厌烦与嫌恶,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沈莞捕捉到了。 她微微蹙眉,正要说话,目光却被另一边吸引。那是一个穿著湖蓝色衣裙的姑娘,正蹲在地上,小心地帮那个闯了祸的丫鬟擦拭裙摆,还低声安慰著:“没事的,回去洗洗就好,莫要害怕。” 那姑娘容貌不如柳依依精致,但眉眼舒展,笑容爽朗,自带一股让人舒服的亲和力。 沈莞认得,那是城门领赵家的女儿,赵明妍。 “叔母,”沈莞轻轻拉了拉林氏的袖子,低声道,“我觉得……那位赵姑娘似乎更好些。” “赵家姑娘?”林氏有些意外,“家世是清白,只是门第略低了些……” “门第高低有什么要紧?哥哥是靠自己本事挣前程的人。”沈莞软声道,眼神却清明,“您看赵姑娘,待下宽和,心地善良,性子又爽利明快,不正和大哥那直来直去的性子相配吗?若娶个心思太过细腻敏感的,只怕大哥反而觉得拘束。” 林氏闻言,仔细看了看赵明妍,又回想了一下长子那跳脱的性子,若有所思。 恰在此时,沈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拿著刚贏来的彩头,一支玉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赵明妍的方向,耳根微微泛红。 他粗声粗气地对林氏道:“母亲,赵……赵世伯家的马养得极好,儿子刚和他们家公子聊了会儿……” 沈莞与林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休息用茶点时,几位与柳依依交好、家中亦对后宫有几分想法的小姐,聚在一处凉亭里,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不远处独自赏菊的沈莞听到。 “有些人啊,不过是仗著太后娘娘的宠爱,便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就是,不过是边关武將家的孤女,若非太后怜惜,哪有机会在这京城里露面?” “生得一副好皮囊又如何?后宫可不是光有顏色就够的……” 苏嬤嬤脸色一沉,正要上前呵斥,却被沈莞用眼神轻轻制止。 沈莞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一抹浅淡而温和的笑容,目光清澈地看向那几位小姐,声音娇软如常,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几位姐姐是在议论我吗?” 那几位小姐没料到她会直接挑明,一时都有些尷尬。 沈莞却不以为意,继续说道:“阿愿確实蒙太后姑母垂怜,得以在宫中居住,心中常怀感激。至於家父家母,” 她语气微顿,声音依旧柔和,却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郑重,“他们为国捐躯,马革裹尸,陛下曾赞其『忠烈无双』。阿愿虽为孤女,却从未敢忘却父母遗志,更不敢坠了沈家门风。倒是几位姐姐方才所言,『顏色』、『皮囊』之类,似乎並非我等闺阁女子应掛在嘴边的言辞?若传了出去,恐於各位姐姐清誉有碍。” 她一番话,既点明了自己受太后宠爱是事实,更抬出了父母功勋和皇帝亲赞,站在了道德高地上,轻轻巧巧地將“倚仗顏色”的指控化解於无形,反而暗指对方言语失当,有失闺秀风范。 那几位小姐被她堵得面红耳赤,尤其是提到“陛下亲赞”和“清誉有碍”,更是让她们心惊,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沈莞见状,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身对苏嬤嬤柔声道:“嬤嬤,这边菊花看过了,我们去那边看看芙蓉吧。”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经此一事,园中眾人再看沈莞时,目光又自不同。 这位沈姑娘,看著娇娇软软,仿佛不諳世事,实则心思玲瓏,口齿伶俐,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李知微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那些人的愚蠢,同时也对沈莞的警惕又深了一层。 她端起茶杯,借衣袖遮掩,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翻涌。她不能乱,越是如此,越要沉住气。 而沈莞,已扶著苏嬤嬤的手,施施然走向另一片花丛,仿佛方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不过是秋日里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第17章:静太妃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7章:静太妃 暮色渐合,沈府的马车將沈莞和苏嬤嬤稳稳送回慈寧宫。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宫外的喧囂与方才宴席上那些或艷羡、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 太后早已等在正殿,见沈莞进来,脸上便漾开慈和的笑容,招手让她到身边坐下,细细端详她的脸色:“玩得可还尽兴?累著了吧?” 沈莞依偎过去,唇角弯起乖巧的弧度,声音软糯:“谢姑母掛心,阿愿不累。叔母家的菊花开得极好,见到了许多小姐,还尝了些新巧的点心。”她拣著轻鬆有趣的事说了几件,眉眼灵动,仿佛全然未將那些不愉快放在心上。 太后笑著听她说完,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转向一旁静立的苏嬤嬤,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威仪:“苏嬤嬤,今日园中可还太平?” 苏嬤嬤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清晰地將凉亭边那几位闺秀的议论以及沈莞如何应对,简明扼要地稟报了一遍。 太后面上笑容未变,眼底却倏地掠过一丝冷厉。她执掌后宫多年,虽近年来颐养天年,但威势犹在。 竟有人敢在背后如此非议她捧在手心的侄女,还是借著已逝忠臣的名头! “呵,”太后轻轻笑了一声,指尖在沈莞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语气听不出喜怒,“光禄寺少卿家……还有那几个,哀家记下了。” 她並未多说,但殿內伺候的宫人都明白,那几家的小姐,往后在太后这里,怕是再也討不到半分好脸色,连带著其家族,恐怕也要受些无形的影响。 她低头看著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沈莞,语气重新变得无比慈爱温柔:“好孩子,受委屈了。往后若再遇到这等没眼色、没心胸的,不必与她们多费口舌,直接告诉哀家,或是让嬤嬤打发她们走便是。你是哀家的侄女,沈家的女儿,无需忍让任何人。” 沈莞抬起清澈的眸子,摇了摇头,笑容纯净:“姑母,阿愿不委屈。父母为国尽忠,是他们的荣耀,也是阿愿的骄傲。旁人几句閒言碎语,伤不到阿愿分毫。只是不愿因阿愿之故,让沈家清名蒙尘。”她顿了顿,带著点小女儿的娇態,“况且,阿愿自己也能应付得来,不是吗?” 太后见她如此通透豁达,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软,將她搂紧了些:“是是是,我们阿愿最是聪慧明理。好了,快去歇著吧,今日定然乏了。” 回到自己温暖馨雅的暖阁,屏退了其他宫人,只留云珠和玉盏伺候。 云珠一边为她卸去釵环,一边忍不住小声抱怨:“那些小姐也太过分了,分明是嫉妒姑娘您!” 玉盏也附和道:“就是,姑娘您脾气也太好了些。” 沈莞望著镜中卸去华饰后更显清丽绝伦的面容,眼神平静无波。热水早已备好,氤氳的热气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她沐浴更衣后,穿著一身柔软的素綾寢衣,躺在了铺著软厚锦褥的床上。 云珠为她掖好被角,轻声问:“小姐,今日应付那些人,可是累了吧?” 沈莞闭上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烛光映照下,她的侧脸线条柔美至极,宛如精工细琢的美玉。 静默了片刻,就在云珠以为她已然睡著时,却听到她极轻、极淡地说了四个字: “蜉蝣撼树。” 声音很轻,带著沐浴后的慵懒,却像一粒冰珠,落入温软的空气中,带著一种与她娇媚外表截然不符的冷静与深沉。 云珠和玉盏皆是一怔,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其意,却又不敢多问。 沈莞没有再解释。那些闺阁中的小心思、小算计,在她看来,就如同水中蜉蝣试图撼动参天大树,可笑亦可怜。她所求的,从来不是与这些人爭一时长短。 她的目標清晰而明確——一份自己能掌控的、安稳富贵的未来。至於路途上这些微不足道的绊脚石,拂去便是,何须耗费太多心神? 她翻了个身,將脸埋入柔软的枕头,呼吸渐渐均匀。 今日一番应对,虽未耗她多少力气,但也確实提醒了她,身处漩涡之中,即便不想招惹是非,是非也会自动找上门。往后,需得更谨慎,也更……锋利些才好。 乾清宫內,烛火通明。 萧彻刚批完一份关於西北军餉的奏摺,捏了捏眉心。內侍监高顺,赵德胜的徒弟,今日隨侍,他悄步上前,一边为他更换凉掉的茶水,一边状似无意地低声稟道:“陛下,今日沈府赏花宴上,似乎出了点小插曲。” 萧彻执笔的手未停,只从喉间发出一个单音:“嗯?” 高顺小心地组织著语言,將听来的关於几位闺秀议论沈莞、以及沈莞如何回应的事情,儘量客观地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沈姑娘应对得体,並未失態。太后娘娘得知后,似乎……有些不悦。” 萧彻听完,手中硃笔在奏摺上点下一个殷红的记號,动作未有丝毫迟滯。 殿內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高顺垂手侍立,心中忐忑,不知陛下是何態度。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萧彻淡漠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朕知道了。” 再无他言。 高顺不敢多问,默默退到一旁。 萧彻继续批阅奏摺,神情专注冷峻,仿佛方才听到的不过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市井閒谈。 然而,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笔下批红的字跡,比平日似乎更凌厉了几分。 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那日在太液池边,落花微雨中那个单薄而倔强的身影,以及她此刻在慈寧宫暖阁中安然入睡的模样。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奏摺堆积如山,边关军情,漕运改制,吏治清明……有太多更重要的事需要他耗费心神。 夜渐深,乾清宫的烛火,久久未熄。 秋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慈寧宫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莞梳洗完毕,穿著一身新裁的樱草色缠枝莲纹綾裙,发间簪一对点翠镶珍珠蜻蜓簪,步履轻盈地来到正殿给太后请安。 她今日气色极好,昨夜安睡使得肌肤莹润生光,那双秋水眸更是清亮照人,顾盼间流转著不自知的娇媚。 太后一见她便笑了,拉著她的手仔细端详,满眼皆是喜爱:“哎哟,我们阿愿真是越发標致了,这通身的气派,把这满宫的花儿都比下去了。” 沈莞微微垂首,颊边泛起浅淡的红晕,带著少女的羞赧:“姑母又打趣阿愿。” “哀家说的可是实话。”太后越看越爱,见她眉眼间並无昨日受扰的阴霾,心中宽慰,便道,“今日天气这般好,闷在屋里可惜了。走,陪姑母去御花园里走走,瞧瞧那几株新移来的墨菊开得如何了。” 沈莞自然是欢喜应下,上前亲自搀扶著太后,苏嬤嬤带著一眾宫人紧隨其后。 御花园內,秋光瀲灩,菊色满园。 太后与沈莞缓步而行,说著閒话,赏著秋景,其乐融融。行至九曲迴廊处,却与另一行人遇个正著。 为首是一位看著约莫三十许的宫装女子,穿著沉香色遍地金通袖宫装,梳著端庄的圆翻髻,簪著碧玉七宝玲瓏簪,气质温婉,眉目柔和,正是先帝晚年颇为宠爱的静太妃。 她身后跟著几位低位太嬪和宫女。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静太妃见到太后,立刻停下脚步,领著眾人敛衽行礼,姿態恭谨柔顺。 “妹妹不必多礼。”太后脸上带著惯常的、雍容而略显疏离的笑意,虚扶了一下。 静太妃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太后身侧的沈莞身上,眼中適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艷与好奇:“这位便是太后娘娘时常提起的沈姑娘吧?果真……名不虚传,好一个玲瓏剔透的人儿。”她语气温柔,带著讚赏。 沈莞依礼上前拜见:“臣女沈莞,给静太妃娘娘请安。” “快免礼。”静太妃亲自虚扶,笑容和煦,拉著沈莞的手细细看了看,对太后道,“太后娘娘好福气,有这般品貌的侄女承欢膝下,真是羡煞旁人了。” 太后笑了笑,语气平淡:“孩子乖巧,是哀家的慰藉。” 静太妃又与太后寒暄了几句,言语间皆是恭敬,分寸拿捏得极好,隨后便识趣地告退,领著人往另一条路去了。 擦肩而过时,沈莞能闻到静太妃身上传来的一缕极淡的、清冷的梅香,与她温婉的外表略有不同。 她垂著眼睫,心中却清明如水。 能在先帝后宫站稳脚跟並得到宠爱的女子,岂会真是表面这般与世无爭? 那温和笑容下的目光,方才落在自己身上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衡量。 回到自己所居的永安宫,屏退了左右,只留一个心腹老嬤嬤。 静太妃脸上那温婉柔和的笑容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思。 她走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著一盆兰草的叶子。 “嬤嬤,你看那沈家女儿,如何?”她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冷意。 老嬤嬤躬身道:“娘娘,老奴瞧著,確是个万里挑一的人物。模样生得……太过了些。且太后娘娘对她,是真心实意地疼爱。” “是啊,太过了……”静太妃喃喃道,眼神锐利,“这般顏色,又得太后如此宠爱,若长久留在宫中,必是心腹大患。” 她想起自己的侄女,安远伯府的嫡女,也是她暗中属意、想要寻机会送入宫中的人选。 那孩子才情品貌俱是上乘,本以为有几分希望,可今日见了这沈莞,无论是容貌还是那份在太后跟前自然流露的娇憨与亲密,都远非侄女能比。 有她在太后身边,陛下目光所及,哪里还能看到旁人? 必须想办法,將这潜在的威胁,提前拔除。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去,传信给安远伯。”静太妃转过身,语气果决,“让他寻个机会,透话给世子,让他多在沈姑娘面前露露脸,若能求得太后赐婚,是再好不过。” 老嬤嬤一怔:“娘娘的意思是……让世子求娶沈姑娘?”安远伯世子是静太妃的亲侄子,亦是安远伯府的继承人。 “不错。”静太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沈家女儿容貌太盛,留在宫中终究是个变数。不如让她嫁入安远伯府,成了我的侄媳妇。一来,绝了她入宫的可能,为我那侄女扫清障碍;二来,若能將她握在手中,沈家与太后的这层关係,或也可为我所用。三来嘛……”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陛下若真对她有几分不同,见她嫁人,或许也就歇了心思,於大局更为稳妥。” 这是一石三鸟之计。將那过於耀眼的花朵,移栽到自家院子里,是控制,也是利用。 “可……太后娘娘那边,会答应吗?”老嬤嬤有些担忧。 “事在人为。”静太妃淡淡道,“安远伯府门第不低,世子亦是嫡出,年纪相当。太后不是一心想著为她这侄女寻个『安稳富贵』的归宿吗?只要运作得当,未必不成。让兄长好好教导世子,这段时日,务必表现得体些。” “是,老奴明白了。”老嬤嬤领命,悄声退下安排。 静太妃独自站在殿中,望著窗外庭院里几株在秋风中摇曳的秋海棠,目光幽深。 后宫之中,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温柔与平静。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相遇,每一句温和的问候,背后都可能藏著深沉的算计与汹涌的暗流。 那沈家阿愿,恐怕还不知,自己这过於出眾的容貌,已然成了別人眼中的钉子,必欲拔之而后快。 第18章:安远伯府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8章:安远伯府 安远伯刘禄收到静太妃从宫中传出的密信,仔细阅罢,抚掌而笑,连日来因选秀被拒而积压的鬱气仿佛都散去了大半。 静太妃此计,在他看来,著实精妙!若能促成这门婚事,不仅解决了宫中潜在的威胁,更能將太后娘家这层关係牢牢绑在安远伯府的战车上,於他刘家而言,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当即吩咐心腹小廝:“去,请世子到书房来。” 不多时,世子刘安便到了。他穿著一身月白儒衫,身形清瘦,面容也算得上清秀,只是眉眼间总带著几分读书人特有的优柔与温吞之气。他恭敬地向父亲行礼:“父亲唤儿子前来,有何吩咐?” 刘禄將手中信笺递给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你看看,这是你姑母从宫中传来的意思。” 刘安接过信,快速瀏览一遍,当看到“促成世子与沈家女婚事”等字眼时,他的心猛地一跳,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 沈家女……那个名动京城、据说有倾国之姿的沈莞?他虽埋头读书,却也偶尔从同窗好友的议论中听闻过她的美名,心中早已存了几分朦朧的嚮往。若能娶得这样的女子为妻…… “父亲,这……姑母的意思是?”刘安按捺住心中的悸动,试探著问。 “意思还不够明白吗?”刘禄捋著短须,志得意满,“太后宠爱她那侄女,一心想为她寻个安稳富贵的好人家。我安远伯府门第不低,你是嫡出世子,年纪相当,正是上佳人选。只要你好好表现,得了太后和沈姑娘的青眼,这门婚事,大有可为!” 刘安闻言,心中更是火热,仿佛已经看到那绝色佳人凤冠霞帔与自己並肩而立的场景。 他连忙躬身:“儿子定当尽力,不负父亲与姑母期望。” “嗯,”刘禄满意地点点头,“这段时日,那些诗会、雅集多去走走,寻机在沈姑娘面前露露面。言行举止定要稳重得体,莫要墮了我安远伯府的门风。” “儿子明白。” 从父亲书房出来,刘安怀揣著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当他穿过迴廊,走向自己院落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淒婉琵琶声隨风飘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琵琶声……是来自西边那个小院。 刘安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心头那点因沈莞而起的火热,仿佛被这哀婉的乐声浇了一盆温水,变得有些滯涩。 他想起了半年前在京城外“救”下的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柳依依。 当日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犹在眼前。他將她带回府中,安置在僻静的小院,给了她一个姨娘的名分。 初时倒也新鲜怜爱过一阵,柳依依温柔小意,曲意逢迎,很能满足他作为男子的保护欲和虚荣心。 只是时间久了,父亲和母亲对此颇有微词,觉得他耽於女色,加之柳依依出身低微,上不得台面,他便去得少了。 如今,听著这如泣如诉的琵琶声,想到那女子孤零零地在小院里,等待著自己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垂怜,刘安心中又升起了那股熟悉的、混杂著怜惜与愧疚的情绪。 沈莞固然是天上明月,高贵遥不可及;可柳依依却是院中娇花,柔弱堪怜,更需要他的抚慰。 他脚步一转,便朝著西边小院走去。 小院內陈设简单,却打扫得乾净。柳依依正抱著琵琶坐在窗边,见到刘安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放出惊喜又带著一丝委屈的笑容,连忙放下琵琶,起身迎上前,柔柔一拜:“世子爷,您来了。”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未施脂粉,更显得楚楚动人,眼波流转间带著欲说还休的哀怨。 刘安见她这般情態,心中那点怜惜更盛,扶起她道:“怎么独自在此弹这般伤感的曲子?可是心中有事?” 柳依依顺势依偎进他怀里,声音哽咽:“妾身……只是思念世子。听闻世子近日忙於学业,妾身不敢打扰,只能藉此琵琶,聊寄相思……”说著,眼角竟真的滑下泪来。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刘安顿时將父亲的叮嘱和对沈莞的嚮往拋到了脑后,搂著她轻声安慰起来:“莫哭莫哭,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只是近来事务繁多,冷落你了……” 这一晚,刘安便留宿在了西院。 在柳依依的温柔乡里,他將那“天上明月”暂时忘却,沉醉於眼前这朵解语花的婉转承欢之中。 与此同时,安远伯府的嫡小姐,刘月莜的闺阁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刘月莜刚从母亲那里听来了宫中的意思,以及父亲打算让兄长求娶沈莞的计划。 她手中原本把玩著一支赤金镶宝石步摇,闻言,动作猛地一顿,那尖锐的簪尾险些划破她的指尖。 “父亲……当真如此说?”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心腹丫鬟翠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翠浓低声道:“是,小姐。老爷和夫人正在商议,要世子爷多多留意,爭取沈姑娘的好感呢。” 刘月莜缓缓放下步摇,那张继承了静太妃几分温婉、却更多了几分娇蛮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阴云。 沈莞!又是那个沈莞! 她早就听说过沈莞的美名,心中一直存著比较之意,自认才情品貌不输於人。 姑母静太妃原本属意她入宫,她也一直以此为目標,精心经营著自己的才女名声。 可如今,选秀被陛下断然拒绝,姑母和父亲非但不思量如何再为她筹谋,反倒要將那个沈莞娶进门来,做她的嫂嫂? 凭什么?! 那沈莞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仗著太后宠爱罢了! 若她进了门,以她那般的容貌,再加上太后撑腰,这安远伯府日后还有她刘月莜的立足之地吗? 兄长那般软弱的性子,岂不是要被那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强烈的嫉妒与不甘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沈莞……”她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和外表极不相符的狠厉,“你想进安远伯府的门?没那么容易!” 她绝不会坐视这个潜在的威胁,登堂入室,夺走属於她的一切,包括她未来可能入宫的希望! 安远伯府的夜色,因著这突如其来的算计与暗涌,变得愈发深沉难测。 第19章: 及笄礼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9章: 及笄礼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次年春末。 御花园內繁花似锦,暖风熏人,连带著慈寧宫內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更添喜气。 沈莞即將迎来她的十五岁生辰,这標誌著少女及笄,步入成年。 太后对此事极为上心,亲自翻看著內务府呈上的章程,总觉得还不够隆重。 这日,她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几样萧彻爱吃的点心,派人去乾清宫请皇帝过来用午膳。 萧彻踏入慈寧宫时,便见母后眉眼间带著难得的、毫不掩饰的欢欣,连带著殿內侍立的宫人脸上都带著笑意。 “皇帝来了,快坐。”太后笑著招呼他,亲自將一碟精致的蟹粉酥推到他面前,“尝尝,这是阿愿那丫头昨日跟著小厨房琢磨出来的新方子,味道很是不错。” 萧彻依言尝了一块,酥香鲜美,確实可口。他目光扫过殿內,並未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想来是在自己暖阁內。 太后见他神色尚可,便斟酌著开口道:“皇帝,再过些时日,便是阿愿那孩子的及笄礼了。” 萧彻放下茶盏,神色如常:“嗯,朕记得。母后有何打算?” 太后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怜爱:“这孩子命苦,父母去得早,哀家这心里,总想著要多补偿她一些。及笄是女子一生中的大事,哀家想著,能否在宫中为她操办?一来,全了哀家一份心意,让她风风光光的;二来,也让她正式见见京中的宗亲命妇,往后……往后议亲也便宜些。”她说到最后,语气微顿,留意著萧彻的反应。 在宫中为臣女举办及笄礼,这是莫大的恩宠,几乎等同於向所有人宣告,此女是皇家极为看重之人。 萧彻闻言,並未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脑海中瞬间掠过许多画面——惊鸿一瞥的绝色,佛前大胆的祈愿,落花微雨中的倔强。 不过瞬息,他已有了决断。 “母后考虑得是。”他抬起眼,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沈表妹是忠烈之后,又得母后如此疼爱,及笄礼理当郑重。便在宫中办吧,一切规制,比照宗室郡主之例,务求周全隆重。所需用度,从朕的內帑支取。”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主动提出提升规制、由內帑出资,反倒让太后微微一愣,隨即便是涌上心头的欣慰与喜悦。 她原本还担心皇帝会觉得逾制,或是因前朝之事对沈家有所顾虑,没想到他竟如此支持。 “好,好!哀家代阿愿多谢皇帝恩典!”太后笑容满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皇帝金口一开,整个內廷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慈寧宫自然是筹备的核心,苏嬤嬤领著宫人日夜忙碌,从场地布置到宾客名单,从笄者礼服到赞者、正宾的人选,无一不精挑细选。 太后更是亲自过目了沈莞及笄当日要穿的礼服——一套由尚衣局数十名顶尖绣娘连夜赶製的蹙金绣重瓣莲花锦裙,华美非凡,又不失少女的清雅。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权贵圈。在宫中为沈家孤女举办及笄礼,且比照郡主规制! 这无疑是陛下和太后释放出的一个强烈信號——沈莞,是皇家极为看重、不容轻慢的存在。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即將正式亮相於人前的沈家女儿的价值。 安远伯府內,刘禄得知消息,更是坚定了要促成儿子与沈莞婚事的决心,连连催促刘安要多加用心。 而刘月莜听闻,气得摔碎了一套最心爱的雨过天青瓷茶具,对沈莞的嫉恨又深了一层。 丞相府中,李知微抚琴的手在听到丫鬟稟报时,微微一顿,琴音出现了片刻的凝滯。 她面上依旧平静,只淡淡道了句“知道了”,便继续抚琴,只是那琴音里,似乎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冷峭与锋芒。 处在风暴中心的沈莞,却显得异常平静。她依旧每日给太后请安,陪伴说话,读书习字,仿佛这场因她而起的盛大筹备与她无关。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对著那套华美绝伦的礼服时,眼底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及笄,意味著成年,也意味著她离自己规划的“安稳富贵”的未来,更近了一步。 吉日良辰,终於到来。 慈寧宫正殿被布置得庄重华美,宾客云集,京中有头有脸的宗亲命妇、高门贵女几乎悉数到场。 太后端坐主位,皇帝萧彻亦亲自蒞临,坐於一旁,以示重视。这更让在场眾人心中凛然。 典礼开始,赞者唱礼,沈莞身著采衣,梳著双鬟髻,缓缓步入殿中。 剎那间,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她平日便已容色慑人,今日盛装之下,更是美得令人不敢逼视。那身蹙金绣重瓣莲花锦裙,在殿內明亮的烛火与天光映照下,流光溢彩,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精致如画。 她微微垂著眼睫,步伐沉稳,姿態优雅,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光晕,既有著少女的纯真娇嫩,又初具了女子的明艷风华。 萧彻坐於上首,目光落在那个步步生莲、向殿中走来的身影上,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他知道她美,却不知她盛装之下,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仿佛將这满殿的华彩都集於一身。 李知微坐在命妇席中,指甲悄然掐入了掌心。她今日亦是精心打扮过,清冷出尘,自以为能压下眾人,可在沈莞这倾世容光面前,竟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刘安混在观礼的男宾中,看得目眩神迷,心中那股势在必得之意更盛。 赞者为沈莞梳理长发,盘成象徵成人的髮髻。正宾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王妃担任,为她加上发笄、髮簪,最后,太后亲自起身,从宫人捧著的托盘里,取过那支最为贵重的、陛下亲赐的赤金点翠嵌红宝凤穿牡丹步摇,郑重地簪於沈莞发间。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太后的声音带著庄严的祝福。 沈莞依礼叩拜,声音清越柔婉:“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礼成。 她抬起头,眸光流转,扫过满殿宾客。那一眼,既有少女的娇羞,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属於成年女子的从容与气度。 这一刻,沈莞,这个名字,连同她这惊为天人的绝色姿容与皇家赋予的无上荣光,正式、且深刻地烙印在了京城所有权贵的心中。 及笄礼在庄重而喜庆的氛围中圆满结束。宾客们纷纷上前向太后和沈莞道贺,言辞间充满了讚美与恭维。 沈莞始终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应对自如,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各种复杂的目光,惊艷、羡慕、探究,乃至隱藏的嫉妒。 萧彻在礼成后不久便起身离开了,他身为帝王,能亲临已是极大的恩宠。 只是在转身离去时,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掠过那个被眾人簇拥、光华万丈的少女身影。 回到乾清宫,萧彻批阅奏摺时,眼前偶尔还会闪过那支摇曳生辉的凤穿牡丹步摇,以及步摇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他搁下硃笔,对侍立一旁的赵德胜淡淡道:“吩咐下去,沈姑娘及笄,朕心甚悦。赏。” 赵德胜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陛下。不知赏赐何物?” 萧彻目光掠过窗外开得正盛的牡丹,沉吟片刻:“將新进贡的那套东海珍珠头面,並江南进上的软烟罗十匹,送去慈寧宫。” “奴才遵旨。” 这份赏赐,再次彰显了皇帝对这位表妹的格外恩宠。消息传出,不知又会在京城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慈寧宫內,卸去釵环礼服、恢復常服的沈莞,正被太后搂在怀里,听著姑母絮絮叨叨的疼爱之语。 她靠在太后温暖的怀中,唇角带著恬静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及笄,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她要自己一步步,走得稳,走得漂亮。 第20章:酒楼巧遇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20章:酒楼巧遇 及笄礼后,沈莞在宫中的日子似乎並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陪伴太后,读书习字。只是那份由皇家赋予的盛大荣光,如同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更耀眼的金边,使得她即便深居简出,也依旧是京城舆论的中心。 这日天气晴好,沈莞在宫中待得有些闷了,便向太后请示,想出宫去逛逛,顺便看看叔母。 太后见她近来乖巧,便也应允了,依旧派了苏嬤嬤並几个得力侍卫跟著。 出了宫门,沈莞並未直接去沈府,而是先带著云珠、玉盏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上逛了逛。 她戴著帷帽,遮住了容顏,但通身的气度与身后跟著的、明显是宫里有品级嬤嬤和护卫的架势,依旧引得路人侧目。 逛得有些乏了,云珠便提议道:“小姐,前面就是京城最有名的『薈贤楼』,他家的蟹黄包子和蓴菜羹是一绝,不如我们去歇歇脚?” 沈莞正有此意,便点头应了。 一行人上了薈贤楼二楼的雅间,临窗而坐,点了些招牌菜式。 沈莞摘下帷帽,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娇顏,她轻轻吁了口气,看著窗外熙攘的街景,心情颇好。 然而,沈莞不知道的是,她的行踪早已被有心人留意。 安远伯刘禄一直派人暗中关注著慈寧宫的动静,得知沈莞出宫,立刻便让人通知了儿子刘安。 刘安正在书房“用功”,收到父亲急信,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他想起父亲的叮嘱,又忆起柳姨娘的温柔,一时心绪复杂,但终究不敢违逆父命,连忙换了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袍,带著小廝匆匆赶往薈贤楼。 他算准了时间,在沈莞一行人刚坐下不久,便“恰好”也来到了薈贤楼二楼,故作惊讶地看到了临窗而坐的沈莞。 “咦?这不是沈姑娘吗?”刘安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堆起自认为最温文尔雅的笑容,上前几步,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拱手道,“真是巧遇。在下安远伯府刘安,曾在沈府赏花宴上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姑娘可还记得?” 沈莞正夹起一个蟹黄包,闻言动作微顿,抬起眼帘望去。 只见一位面容尚可、但眉眼间带著几分刻意和拘谨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正是那日赏花宴上见过的安远伯世子。 她心中瞭然,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面上却是不显,只微微頷首,语气疏离而有礼:“刘世子,有礼了。” 苏嬤嬤在一旁皱了皱眉,但见对方礼数周到,又是勛贵子弟,倒不好直接驱赶。 刘安见沈莞回应,心中一喜,又上前半步,试图攀谈:“今日天气晴好,姑娘也来此用膳?这薈贤楼的蟹黄包子和蓴菜羹確是京城一绝……”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无非是卖弄些风雅见闻,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沈莞那张绝美的脸,带著掩饰不住的倾慕与热切。 沈莞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礼貌性地应一声“嗯”或“是吗”,手中的筷子却已放下,显然没了什么胃口。 云珠和玉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这突兀打扰的不悦。 就在刘安说得起劲,试图询问沈莞平日喜好时,薈贤楼另一侧,一个更为僻静的雅间门被轻轻推开。 萧彻与一名身著靛蓝色常服、气质洒脱不羈的年轻男子一同走了出来。 那男子正是萧彻幼年伴读、如今的镇北侯世子周宴,他常年驻守北境,近日才回京述职。 两人方才在雅间內敘话,周宴正调侃著京城近日的趣闻。 “我说陛下,您这宫里是藏了什么宝贝?我这才离京几年,回来就听说太后娘娘身边多了位天仙似的侄女,及笄礼办得比郡主还风光……”周宴话音未落,目光隨意一扫,恰好看到了临窗那边的情形。 “哟?”周宴挑了挑眉,用摺扇虚指了一下,“那不是安远伯家那个书呆子世子吗?他在跟谁搭訕?那姑娘……” 他眯了眯眼,待看清沈莞的侧脸和那通身气度,以及旁边站著的、面色不虞的苏嬤嬤时,顿时瞭然,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压低声音对萧彻道,“陛下,您看那边,好像是您那位『表妹』被人缠上了。” 萧彻原本淡漠的目光,顺著周宴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沈莞安静地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欞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她微微侧著头,似乎是在听那刘安说话,但眉宇间那份若有似无的疏离与不耐,却清晰地落入了萧彻眼中。 而刘安那副殷勤热切、几乎要贴上去的模样,更是显得格外刺目。 萧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周身原本就冷峻的气息,此刻更是如同凝结了一层寒霜。 他甚至能听到刘安那带著几分討好意味的声音隱隱传来,在说著什么“姑娘喜欢诗词否?”之类的蠢话。 一种极其不悦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火星,猝不及防地在心底窜起,迅速蔓延。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清静院落里精心养护的一株名贵兰花,突然被一只不知趣的蜜蜂嗡嗡围著打转,扰了那份独有的寧静与美好。 周宴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帝王气息的变化,他摸了摸鼻子,眼中促狭之意更浓,却聪明地没有出声。 侍立在萧彻身后的赵德胜,此刻心里更是警铃大作,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看看那边浑然不觉、还在喋喋不休的刘安,又偷偷覷了一眼陛下那冷得能冻死人的侧脸,心中叫苦不迭:这安远伯世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来招惹这位小祖宗!没看见陛下脸色都不对了吗? 萧彻薄唇紧抿,盯著那碍眼的画面看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径直朝楼下走去。 “誒?陛下,这就走了?”周宴愣了一下,连忙跟上,经过刘安和沈莞那边时,还故意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德胜不敢耽搁,小跑著跟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安远伯府,怕是要倒霉了! 而那边,沈莞似乎心有所感,抬眼望向萧彻他们离开的方向,只看到几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其中一道玄色身影格外挺拔冷峻。 她眸光微闪,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又被眼前刘安那鍥而不捨的聒噪拉回了注意力。 她轻轻蹙了蹙眉,对苏嬤嬤使了个眼色。 苏嬤嬤会意,上前一步,挡在沈莞身前,对刘安客气而疏离地说道:“刘世子,我家姑娘要用膳了,不便打扰,请您自便。” 刘安这才訕訕地住了口,看著沈莞那明显冷淡下来的神色,心中一阵失落,却又不敢强留,只得悻悻退开。 薈贤楼外的街道上,萧彻步伐极快,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周宴跟在他身侧,摇著扇子,不怕死地调侃道:“陛下,臣怎么觉得,您刚才……有点气不顺啊?” 萧彻脚步未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刀。 周宴立刻识趣地闭嘴,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看来,这京城,往后是越来越有趣了。 赵德胜垂著头,心中五味杂陈。陛下这反应……可不仅仅是出於对表妹的寻常关心啊。 第21章:原来是他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21章:原来是他 刘安悻悻离去后,雅间內恢復了清净。 云珠一边为沈莞重新布菜,一边小声嘟囔:“这位安远伯世子,瞧著人模人样的,怎地如此不知趣,没瞧见小姐不愿多谈么?” 玉盏也蹙著眉,努力回想著什么,忽然,她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沈莞道:“小姐,奴婢想起来了!方才那位刘世子,不就是咱们刚来京城时,在城门外见过的,那个……那个给了卖身葬父女子银钱,后来又把那女子带走的贵人吗?” 沈莞执箸的手微微一顿。 城门外……卖身葬父……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初入京时,在马车里看到的那一幕——那个穿著素孝、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以及那位坐在华丽马车里、施恩般掷下银两,最终又將那女子带走的“善心”世子。 原来是他。 沈莞缓缓放下筷子,眼底闪过一丝瞭然与讥誚。她当时便看出那女子並非真心葬父,而是另有所图,这位世子爷果然“不负所望”,將人收入了府中。 她想起方才刘安在她面前那副努力装出的温文尔雅、倾慕热切的模样,再联想到他府中那位来歷不明的“柳姨娘”,心中只觉得一阵荒谬。 这样的人,也敢来她面前献殷勤?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睫在莹白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掩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深沉冷意。安远伯府……静太妃……这其中的关联,不言而喻。 她並未多言,只轻轻说了句:“原来是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了解她的云珠和玉盏却知道,小姐这般情態,便是心中已有了计较。两人对视一眼,皆不再多话,安静地伺候她用膳。 乾清宫內,气氛却比沈莞所在的雅间要凝滯得多。 萧彻自宫外回来,脸色便一直沉著。他坐在书案后,手中拿著一份奏摺,目光却並未落在上面,眼前反覆闪过薈贤楼那碍眼的一幕——刘安那副殷勤的、几乎要凑到沈莞面前的嘴脸。 他烦躁地將奏摺掷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嚇得侍立一旁的赵德胜心肝一颤。 “赵德胜。”萧彻的声音冷得像冰。 “奴才在。”赵德胜连忙躬身,心中叫苦不迭。 “安远伯世子刘安,”萧彻语气淡漠,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有功名在身?” 赵德胜脑子飞快转动,小心翼翼答道:“回陛下,刘世子……並无功名。听闻一直在府中读书,准备科举,只是……尚未有所成。” “哦?”萧彻眉梢微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那……他房中,可还清净?” 赵德胜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陛下这是要查人家的私德了!他不敢隱瞒,也知道瞒不住,只得硬著头皮道:“奴才……奴才听闻,安远伯世子半年前,曾在城外……收用了一位卖身葬父的女子,抬做了姨娘,安置在府中西院。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两个通房丫头。” 他每说一句,就感觉陛下的眼神冷一分。说完最后一句,赵德胜几乎能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落在自己头顶。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萧彻才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无功无名,德行有亏,內帷不修。安远伯,真是教了个好儿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斩钉截铁地下了论断: “此等庸碌之辈,如何配得上朕的表妹?”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赵德胜耳边。他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心中已是翻江倒海!陛下这……这分明是…… “奴才……奴才明白了。”赵德胜声音发乾,只能如此应道。 “下去吧。”萧彻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份奏摺,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赵德胜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殿外,直到走到廊下,被初夏微热的风一吹,才发觉自己里衣已被冷汗浸湿。 他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平復著剧烈的心跳。陛下今日的反应,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先是在宫外看到刘安纠缠沈姑娘时那毫不掩饰的不悦,回宫后更是亲自过问刘安的功名和私德,最后竟直接断言其“不配”沈姑娘! 这哪里是对普通表妹的关心?这分明是……上了心啊! 赵德胜在宫中沉浮数十载,对帝王心思揣摩得极深。陛下性子冷硬,对女色更是淡漠,何曾见过他对哪位女子如此在意?甚至不惜亲自过问其追求者的品行! 正思忖间,他的徒弟高顺端著新沏的茶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惯有的、略显諂媚的笑容:“师父,您老人家站这儿做什么?陛下可还有別的吩咐?” 赵德胜看著这个还算机灵,但有时眼界还不够深的徒弟,心中一动。他接过茶盘,並未立刻进去,而是將高顺拉到更僻静处,压低了声音,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顺子,你跟在为师身边也有些时日了。今日师父提点你一句,往后在这宫里当差,眼睛放亮些,心思放灵些。” 高顺见师父如此郑重,连忙收敛笑容,垂手恭听:“师父请讲,徒儿谨记。” 赵德胜目光扫过四周,確保无人,才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尤其是……慈寧宫那位沈姑娘的事儿。” 高顺一怔:“沈姑娘?” “嗯。”赵德胜重重地点了点头,“往后,但凡是与沈姑娘相关的事务,无论巨细,都需格外警醒,万分上心!陛下的態度……你今日也瞧见了几分端倪。记住,这位主儿,如今在陛下心里的分量,怕是不轻。伺候好了,是你的造化;若有半分差池,或是消息不灵通……”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高顺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师父的深意。 他回想起今日陛下在宫外的脸色,以及方才师父从殿內出来时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心中豁然开朗,连忙躬身道:“多谢师父提点!徒儿明白了!定当时刻谨记,不敢有误!” “明白就好。”赵德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去吧,把茶送进去,机灵点。” 看著高顺小心翼翼端著茶盘进入殿內的背影,赵德胜轻轻嘆了口气,望向慈寧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宫里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从薈贤楼出来,沈莞心头的些许烦闷被街市的热闹冲淡了些许。 马车抵达沈府时,林氏早已带著人在二门处等候,见到她下车,连忙迎上前,拉著她的手仔细端详。 “可算是回来了!在宫里一切可好?太后娘娘待你可好?”林氏一连声地问著,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沈莞心中一暖,反握住林氏的手,笑容真切而柔软:“叔母放心,阿愿一切都好,姑母待我极好。”她目光扫过迎上来的叔父沈壑岩和两位兄长,一一见了礼。 沈壑岩威严的脸上也难得露出温和之色,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大哥沈錚依旧是那副爽朗模样,哈哈笑道:“咱们家阿愿如今可是京城里的名人了!及笄礼那日我没能亲眼瞧见,真是遗憾!”他围著沈莞转了一圈,嘖嘖称讚,“不过这通身的气派,是越发不一样了。” 二哥沈锐则摇著他那把附庸风雅的摺扇,促狭道:“何止是名人?简直是仙子临凡!我那些同窗如今打听我,十句里有八句是拐著弯问咱们家阿愿的。” 沈莞被两位兄长逗得掩唇轻笑,那在宫中时刻意维持的端庄优雅,在至亲面前自然而然地化为了小女儿的娇態:“大哥、二哥,你们又取笑我!” 一家人说笑著进了花厅,林氏早已命人备好了沈莞在家时最爱吃的几样点心和花果茶。 厅內布置得温馨舒適,与宫中的富丽堂皇是截然不同的氛围,却让沈莞觉得格外放鬆与安心。 她挨著林氏坐下,接过云珠递上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 她听著叔父询问兄长们在京营和书院的情况,听著大哥眉飞色舞地讲著操练趣事,听著二哥又开始“批判”当下流行的诗风,偶尔插上几句软语,或是被兄长的笑话逗得前仰后合。 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谨言慎行的太后侄女,不再是需要洞察人心的聪慧贵女,她只是沈家的阿愿,是被叔父叔母和兄长们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娇娇女。 林氏看著侄女眉宇间那片刻的、毫无阴霾的欢欣,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她知道侄女在宫中虽得太后宠爱,但终究是寄人篱下,需得处处小心。也只有回到自己家里,才能这般毫无负担地放鬆片刻。 她轻轻抚著沈莞的头髮,柔声道:“在宫里若是闷了,或是受了什么委屈,定要告诉叔母,或是让你哥哥们递话出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沈莞鼻尖一酸,將头靠在林氏肩上,软软地“嗯”了一声。这份毫无保留的亲情,是她在这世间最坚实的依靠。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眼见日头偏西,苏嬤嬤虽未催促,但沈莞知道回宫的时辰快到了。 她起身,向叔父叔母郑重行礼:“叔父,叔母,阿愿该回宫了,以免姑母掛念。” 林氏眼中满是不舍,拉著她的手又叮嘱了许多,才让沈壑岩和两个儿子亲自送她到府门外。 沈錚拍了拍胸脯,低声道:“阿愿,宫里若有人敢给你气受,告诉大哥,大哥帮你出气!” 沈锐也收起玩笑之色,认真道:“二哥虽是个书生,但写几篇锦绣文章骂人还是会的!” 沈莞被他们逗得又想笑又感动,点了点头:“阿愿知道了,谢谢大哥,谢谢二哥。” 沈壑岩看著亭亭玉立的侄女,沉声道:“去吧,在宫中……一切小心。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阿愿谨记叔父教诲。” 马车缓缓启动,沈莞隔著纱窗,看著叔父一家站在府门外不断挥手的身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轻轻放下车帘。 车厢內恢復了安静,只余下车轮轆轆之声。 沈莞靠在软垫上,闭上眼,將那份属於“沈家阿愿”的柔软与依赖,细细收起,妥帖地藏回心底。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清明。唇角微微扬起,依旧是那抹完美得体的、属於太后侄女沈莞的温婉笑容。 马车驶过长长的宫道,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最终在慈寧宫前停下。 沈莞扶著云珠的手下车,姿態优雅地步入那金碧辉煌的殿宇。 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將宫外的烟火气与亲情温暖,隔绝开来。 她又回到了这座华丽而精致的牢笼,或者说,属於她的战场。 “姑母,阿愿回来了。”她声音娇软,笑容甜美,如同以往任何一个从外面归来的时刻。 太后见她回来,自然是欢喜的,拉著她问长问短。 沈莞一一笑著回答,神態自然亲昵,仿佛白日在宫外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只有在她独自回到暖阁,对镜卸妆时,看著镜中那张绝美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脸,才会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但很快,那丝疲惫便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坚韧的光彩。 路还很长。 第22章:宫宴暗涌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22章:宫宴暗涌 沈莞回宫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以往的轨跡。每日给太后请安,陪著说话解闷,或是自己在暖阁里看书习字,抚琴作画。 只是那日及笄礼的华光与宫外短暂的鬆弛,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仍在悄然扩散。 这日午后,太后小憩,沈莞在自己的暖阁內临帖。窗外蝉鸣阵阵,衬得殿內愈发静謐。云珠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一盏新沏的茉莉香片,低声道:“小姐,方才苏嬤嬤悄悄跟奴婢提了句,让小姐近日若无事,少往御花园西边那片芍药圃去。” 沈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跡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她抬起眼帘:“哦?为何?” 云珠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嬤嬤说,那边……临近永安宫。”永安宫,正是静太妃的居所。 沈莞放下笔,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指尖,神色平静无波。 静太妃……及笄礼上那温和却带著审视的目光,以及安远伯世子突兀的“巧遇”,线索似乎隱隱串联起来。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重新铺开一张宣纸,仿佛只是听了一句寻常的提醒。 心中却已明了。 静太妃这是坐不住了。自己及笄,意味著婚嫁之事正式提上日程,而陛下那日亲临及笄礼並厚赏,无疑更是刺激了某些人的神经。安远伯府,怕是他们选中的一枚棋子。 想將她这“潜在威胁”提前圈定在安远伯府的后院?沈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抹冷嘲。 算盘打得倒响,可惜,她沈莞的命运,从不是任人摆布的。 与此同时,乾清宫內。 萧彻批阅奏摺的间隙,目光偶尔会掠过窗台上那盆新进贡的、开得正盛的墨色秋海棠。 那沉鬱的色泽,莫名让他想起那日薈贤楼窗边,沈莞微微蹙眉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疏离与不耐。 “赵德胜。”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赵德胜连忙上前。 “安远伯近日……可有递摺子?”萧彻语气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赵德胜心领神会,躬身答道:“回陛下,安远伯前日递了份请安的摺子,並无要事。另外……奴才听闻,安远伯世子刘安,近日似乎颇勤於参加各类诗会文宴。”他点到即止,不敢多言。 萧彻冷哼一声,未再言语。勤於诗会?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想起那日自己脱口而出的“此子不配”,眸色渐深。確实不配。无功无德,內帷不修,如何能护得住那般玲瓏剔透、却又暗藏锋棱的人儿? 只是……什么样的儿郎才配?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 他发现自己竟下意识地,开始以沈莞那日佛前祈愿的“条款”去衡量他所知的青年才俊。 家世清白,品行端方,无通房妾室,懂得情趣,知晓尊重,婆母明理,容貌俊朗…… 一条条对照下来,竟觉得满朝朱紫,勛贵子弟,能勉强符合者,寥寥无几。 不是家中有糟心亲戚,便是自身才干平庸,或是早已有了房里人…… 萧彻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何时竟操心起这等琐事来了? 他烦躁地放下硃笔,將那份莫名的情绪归咎於对母后嘱託的重视,以及对忠烈之后的照拂之情。 慈寧宫內,太后正与心腹苏嬤嬤说著体己话。 “哀家瞧著,阿愿及笄后,这心思仿佛也沉静了些。”太后轻轻拨弄著腕间的佛珠,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父母去得早,哀家总想给她寻个十全十美的归宿,让她一世无忧。可这京城里,看著花团锦簇,內里……”她嘆了口气,“哪有什么真正的净土。” 苏嬤嬤宽慰道:“娘娘慈心,沈姑娘又是个聪慧通透的,定能觅得良缘。只是……”她迟疑了一下,“老奴瞧著,静太妃那边,还有安远伯府,似乎有些动静。” 太后眼神微冷:“跳樑小丑,不足为虑。哀家的侄女,还轮不到他们来算计。”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不过,也是该开始留心看看了。你暗中留意著,京中哪些人家门风清正,儿郎上进的,悄悄擬个单子来。” “是,娘娘。”苏嬤嬤应下,心中却明白,太后娘娘这“留心”,標准怕是不低。 既要符合沈姑娘那看似简单实则苛刻的“愿望”,又要能挡得住各方明枪暗箭,更要……入得了如今那位心思难测的陛下的眼。 这差事,可不轻鬆。 沈莞临完一篇帖子,搁下笔,走到窗边。夏日炎炎,慈寧宫的庭院里绿树成荫,几只雀鸟在枝头跳跃鸣叫,生机勃勃。 她想起叔母一家的温暖,想起宫外自由的气息,也想起那日酒楼里刘安令人厌烦的殷勤,以及……那道匆匆一瞥的、冷峻的玄色身影。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一味地避居慈寧宫了。及笄,意味著她正式走到了台前,成为了各方势力目光交匯的焦点。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唯有主动应对,才能在这漩涡中,找到自己想要的出路。 她需要更多地了解朝中局势,了解那些可能成为她“归宿”的人家,甚至……了解那位心思深沉的皇帝表哥的態度。 “云珠,”她轻声唤道,“去把我那本《地域志》拿来,再看看最近有没有新进的话本子。”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保持一颗看似天真、不諳世事的心。 娇憨是她最好的保护色,而聪慧与城府,则是她披荆斩棘的利刃。 暖阁內,书香淡淡,少女倚窗而立的身影纤细而坚定。 盛夏已至,宫中依例设宴,邀宗室勛贵及三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入宫,名为赏荷纳凉,实则是维繫君臣关係、暗中观察各家动向的场合。 慈寧宫自然也收到了帖子,太后本不欲让沈莞过多参与这等场合,但转念一想,阿愿已及笄,总归要见人,便也应允了,只再三叮嘱苏嬤嬤要跟紧些。 宴设於太液池畔的清凉殿,水殿风来,荷香阵阵,倒也驱散了几分暑气。殿內觥筹交错,衣香鬢影,一派皇家气象。 沈莞隨著太后一同入席,她今日穿著一身湖水绿银线绣缠枝莲的夏衫,清新淡雅,发间只簪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並几朵细小珠花,在这满殿珠光宝气中,反倒显得別具一格,清丽脱俗。 她一出现,便吸引了眾多目光,有惊艷,有探究,亦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李知微坐在不远处,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当她的目光掠过沈莞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冷芒。 安远伯世子无功而返的消息她已知晓,而安远伯府那位蠢蠢欲动的刘月莜,正是她可以利用的棋子。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等待时机。 刘月莜果然坐不住。她看著沈莞那张令她嫉恨的脸,又想起父亲和兄长对沈莞的看重,心中邪火直冒。 按照她与贴身丫鬟商议的粗浅计划,本是想寻个由头引沈莞离席,再设计一场“意外”,比如被泼湿衣裙带去更衣,途中安排“偶遇”外男之类老掉牙的戏码。 可她几次试图与沈莞搭话,对方都只是礼貌回应,並不接她的话茬,更遑论隨她离席。 沈莞安坐於太后下首不远的位置,姿態优雅,应对得体。她看似在欣赏殿中的歌舞,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刘月莜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恶意目光,她如何感觉不到?还有那位始终沉静如水的李小姐,偶尔投来的、带著衡量与算计的视线,都让她心中警醒。 这种场合,离席便是將自身置於不可控的风险之中,她岂会犯这种错误? 刘月莜见沈莞如同生了根一般,心中焦急,频频向李知微使眼色。 李知微心中鄙夷刘月莜的沉不住气,但知道不能再等。 她优雅地端起酒杯,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属於才女的矜持笑容,裊裊娜娜地走向沈莞。 “沈姑娘。”李知微声音清婉,“今日宫宴,得见姑娘芳仪,实乃幸事。知微敬姑娘一杯,愿姑娘韶华永驻。”她姿態放得低,言语也客气,让人挑不出错处。 眾目睽睽之下,又是同为受邀宾客,沈莞无法推拒。她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脸上是温婉得体的浅笑:“李小姐过誉了,阿愿愧不敢当。该阿愿敬李小姐才是,久闻李小姐才名,今日得见,名不虚传。”她声音娇软,话语却绵里藏针,点出对方“才名”,暗示彼此並非一路人。 两人各怀心思,轻轻碰杯,皆是將杯中果酒一饮而尽。 沈莞酒量其实一般,这宫宴上的果酒虽口感清甜,后劲却不小。 李知微这一带头,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那些本就对沈莞好奇,或是存了结交,亦或是试探之心的贵女们,也纷纷上前敬酒。有的是真心讚嘆其风采,有的则是不怀好意,想看她出丑。 “沈姑娘,及笄礼那日真是风华绝代,令人心折,我敬你一杯!” “沈妹妹,日后多来往,姐姐敬你。” 沈莞心中清明,知道这是避不过的场面。 她来者不拒,每次都只浅酌一小口,姿態优雅,笑容不变,但架不住人多,几轮下来,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緋红,眼波也愈发水润瀲灩,平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娇慵媚態。 她感到头有些发晕,但神智依旧清醒,牢牢记得不能离席,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用指甲掐著掌心,以疼痛保持清醒。 苏嬤嬤在一旁看得心疼又焦急,却无法阻拦,只能暗暗记下那些刻意灌酒的面孔。 李知微冷眼旁观,见沈莞虽已显醉態,却依旧稳坐如山,眼神虽然迷离了些,但应对依旧有条不紊,心中不由暗恨。 这沈莞,竟如此难缠! 刘月莜见计划彻底落空,气得脸色发青,手中的帕子几乎要绞碎。她狠狠瞪了李知微一眼,似乎在责怪她办事不力。 李知微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心中对刘月莜的愚蠢愈发不屑。 看来,借刀杀人之计,今日是行不通了。 筵席终散,宾客陆续告退。 沈莞强撑著最后的清明,隨著太后起身。夜风一吹,酒意上涌,她脚步微微有些虚浮。云珠和玉盏连忙一左一右紧紧扶住她。 “姑母……”沈莞声音带著醉后的软糯,依赖地看向太后。 太后见她这般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心疼,拍了拍她的手:“难受了吧?快回去歇著,苏嬤嬤已备好醒酒汤了。” “嗯……”沈莞乖巧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朝著慈寧宫的方向走去。 夏夜的宫道,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四周静謐,只闻虫鸣。沈莞只觉得头脑昏沉,浑身发热,倚在云珠身上,几乎半闭著眼睛,任由她们扶著走。 那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端庄仪態,在醉意下鬆懈了不少,流露出属於少女的、毫无防备的娇柔。 行至一处通往乾清宫的岔路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行仪仗。 是陛下。 萧彻站在月色下,似乎正要往勤政殿去。他显然也看到了这边踉蹌的身影。 赵德胜眼尖,连忙低声提醒:“陛下,是太后娘娘那边的沈姑娘,像是……吃醉了酒。” 萧彻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那个被丫鬟扶著、醉眼朦朧、脸颊緋红的身影上。 月光柔和地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和纤细的脖颈,因醉意而微蹙的眉尖,水光瀲灩的眼眸,以及那不自觉地微微嘟起的、泛著诱人光泽的唇瓣……比平日里那份端庄娇憨,更多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慵懒的媚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晚宴时,她在席间应对各方敬酒时,那看似温顺、实则警惕,寧可强忍醉意也绝不离开座位的聪慧与坚韧。 此刻,这份聪慧被醉意包裹,显露出內里柔软的、毫无防备的核,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想要靠近,想要触碰那抹月下娇艷至极的顏色。 萧彻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强行將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下頜线条绷得极紧。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夏夜花香的微凉空气,压下心底那不该有的旖旎念头。 “赵德胜。”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沙哑。 “奴才在。” “你亲自带两个人,护送沈姑娘回慈寧宫,务必確保安然无恙。”他下令,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硬,仿佛只是执行一项寻常的任务。 “是,陛下。”赵德胜心中瞭然,连忙应下,点了两个稳妥的小內侍,快步上前,接替了云珠玉盏的部分搀扶工作,口中恭敬道:“沈姑娘,陛下吩咐奴才护送您回去。” 沈莞醉意朦朧间,似乎听到了“陛下”二字,她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望向月色下那道挺拔冷峻的玄色身影,视线模糊,看不真切,只觉得那身影带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强大的气息。 她含糊地、极轻地咕噥了一句什么,像是道谢,又像是无意识的囈语,便又软软地靠在了云珠肩上。 萧彻站在原地,看著她被赵德胜等人小心翼翼地护送著,渐渐消失在通往慈寧宫的宫道尽头。月光將他孤直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那抹倩影彻底不见,鼻尖仿佛还縈绕著一丝极淡的、混合著酒香与少女体甜的馨香。 他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脑海中那过於鲜明的、月下醉美人的影像。 真是个……祸水。 他心中暗斥一句,却不知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方才那片刻的失態。 最终,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向与慈寧宫相反的勤政殿。只是那脚步,似乎比来时,更沉了几分。 而另一边,被安全送回慈寧宫、灌下醒酒汤的沈莞,早已沉沉睡去。 对今夜这场未曾发生的风波,以及月光下那短暂的凝视,一无所知。 第23章:太后眼前一亮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23章:太后眼前一亮 次日清晨,沈莞是在一阵宿醉后的轻微头痛中醒来的。阳光透过纱帐,有些刺眼。 她揉了揉额角,拥被坐起,长发披散,眼神还带著初醒的懵懂与迷离,像只不慎闯入人间、不知所措的幼兽,纯真又娇慵。 云珠和玉盏听见动静,连忙进来伺候,见她这般情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小姐可算醒了,头还疼吗?嬤嬤备了清淡的粥点和解酒汤,一直温著呢。” 沈莞眨了眨还有些乾涩的眼睛,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和软糯:“还好……就是有点晕乎乎的。” 她任由丫鬟们伺候著洗漱,换上家常的浅粉色素罗裙,未施脂粉,更显得肌肤剔透,唇色淡樱,有种洗净铅华的清丽绝伦。 去到正殿给太后请安时,太后见她这副蔫蔫的、带著点呆萌的可怜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拉她到身边坐下,轻轻点著她的额头:“叫你贪杯,如今知道难受了吧?昨日宴上那般机警,怎么回来就傻乎乎的了?” 沈莞依偎在太后怀里,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软软地认错:“阿愿知错了,下次再不敢了。”那副全然依赖的小女儿情態,让太后心软成一滩水,哪里还捨得责怪。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通传:“陛下驾到——镇北侯世子到——” 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便是瞭然的笑意。 皇帝今日怎么带著周家那小子过来了?她拍了拍沈莞的手,示意她坐好。 萧彻率先步入殿內,他今日穿著一身玄色暗金纹常服,依旧是那副冷峻深沉的模样。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正是近日才回京述职的镇北侯世子周宴。 周宴换下了昨日的靛蓝常服,穿著一身墨绿色箭袖锦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嘴角噙著一抹洒脱不羈的笑容,眼神明亮而锐利,周身散发著一种属於沙场的勃勃英气,与这精致柔靡的宫廷氛围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引人注目。 “儿臣给母后请安。” “臣周宴,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周宴行礼的姿態乾脆利落,声音清越。 “快平身,赐座。”太后笑容满面,目光尤其在周宴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越看越是满意。 沈莞早已站起身,垂首敛衽在一旁。听到“镇北侯世子”几个字,她心中微微一动。镇北侯府,她是知道的。 老侯爷常年镇守北境,战功赫赫,府中人口简单,没有主母,老侯爷夫人早逝,只有这位世子爷,据说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已在军中崭露头角,且……未曾听闻有什么通房妾室,风评极佳。 这条件,几乎完美契合了她佛前许下的愿望!除了……需要上战场,有些危险。 她忍不住悄悄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周宴一眼。 恰好周宴也正好奇地看向太后身边这位传说中的“表妹”,四目相对,沈莞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艷与欣赏。 她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热。 这位世子爷,果然如传闻般英气逼人,与京城那些文弱或骄矜的公子哥截然不同。 太后將两人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更是亮堂。 她笑著对萧彻道:“皇帝今日怎么有空带周世子到哀家这儿来了?” 萧彻语气平淡:“周宴昨日刚回京,儿臣带他来给母后请个安。另外,北境军务有些细节,还需与他商议。” 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垂首站在一旁的沈莞,见她脸颊微红,眼神闪烁,与平日在他面前那副拘谨或疏离的模样大相逕庭,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快。 太后却仿佛没察觉儿子的冷淡,热情地对周宴道:“周世子一路辛苦。你父亲在边关可好?你这一去数年,哀家瞧著,愈发沉稳英武了,颇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 周宴爽朗一笑,应对得体:“劳太后娘娘掛心,家父一切安好,只是惦记京中故人。臣在边关不过是尽本分,当不得娘娘如此夸讚。” 太后越看越觉得周宴顺眼,家世、人品、才干,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最重要的是,府里清净! 她心思活络起来,便想著让侄女多露露脸。她转头对沈莞柔声道:“阿愿,別傻站著了,去把昨日你做的那个杏仁酪端两碗来,给陛下和周世子尝尝。” 这便是明显的创造机会了。 沈莞会意,压下心中的一丝羞赧,盈盈一拜:“是,姑母。”声音依旧娇软,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她转身离去时,裙裾微动,步態轻盈,那纤细窈窕的背影,也自成一道风景。 周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了片刻,才礼貌地收回。 而这一切,都落入了萧彻眼中。 他端坐在那里,面沉如水,指节却在宽大的袖袍下微微收紧。 母后的意图,他如何看不出来? 周宴的条件,他也心知肚明。確实……很符合她那挑剔的祈愿。 没有婆母,家世清白,无通房妾室,品行能力出眾,容貌也称得上俊朗……除了需要上战场这一点,几乎是完美人选。 所以,她方才那脸颊緋红、眼神闪烁的模样,是因为……看上周宴了? 这个认知,让萧彻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悦,迅速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挑剔起周宴来,性子太过跳脱,不够沉稳;常年混跡军营,不懂风情;边关苦寒,岂是娇养的人儿能待的地方? 他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冷了几分,连带著殿內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些。 侍立在萧彻身后的赵德胜,敏锐地察觉到了陛下情绪的变化。 他偷偷抬眼,覷见陛下那紧绷的下頜线和晦暗不明的眼神,再悄悄瞟一眼那边浑然不觉、依旧与太后谈笑风生的周世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陛下这反应……分明是醋了!而且醋得不轻! 赵德胜只觉得头皮发麻。周世子啊周世子,您可长点心吧! 没看见陛下看您的眼神都快结冰了吗?还笑得那么开心! 不一会儿,沈莞亲自端著两碗冰镇过的杏仁酪回来了。 她步履轻盈,走到近前,先將一碗奉给萧彻,声音轻柔:“陛下请用。” 萧彻没有立刻去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目光带著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 沈莞感受到那迫人的视线,心中微凛,端著碗的手不由得更稳了些。 片刻,萧彻才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隨即迅速分开。 沈莞强作镇定,又將另一碗端给周宴:“周世子,请用。” 周宴笑著接过,道了声谢,尝了一口,赞道:“清甜爽滑,沁人心脾,沈姑娘好手艺!”他目光坦荡,带著真诚的欣赏。 沈莞浅浅一笑:“世子过奖了,不过是寻常小食。”她微微福了福身,便退回到太后身边,依旧是那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只是耳根处的薄红,泄露了她並不平静的心绪。 萧彻看著周宴那毫不掩饰的讚赏,看著在他看来沈莞那含羞带怯的回应,只觉得那碗原本清甜的杏仁酪,入口竟带了几分涩意。 他放下只尝了一口的瓷碗,语气淡漠地起身:“母后,儿臣与周宴还有军务要议,先行告退。” 太后正觉得气氛正好,见儿子要走,虽有些遗憾,也不好阻拦:“政务要紧,皇帝去吧。周世子,有空常来慈寧宫坐坐。” 周宴起身行礼:“是,臣遵旨,谢太后娘娘。” 萧彻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周宴向太后和沈莞点头致意后,连忙跟上。 走出慈寧宫,萧彻的步伐又快又急,周宴跟在后面,有些摸不著头脑,小声问赵德胜:“赵公公,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臣说错了什么话?” 赵德胜苦著脸,悄悄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心里暗道:我的世子爷哎,您没说错话,您就是人在这儿,本身就是个“错”啊! 萧彻走在前面,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沈莞看向周宴时那亮起的眼神,以及周宴那坦荡欣赏的目光。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占有欲和危机感,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臟。 他忽然发现,那个娇俏灵动、又带著坚韧聪慧的表妹,將那般欣赏的、甚至可能带有倾慕的目光,投向另一个男人,他有点胸闷。 尤其,那个男人还如此……符合她的期望。 这异样的情绪来得汹涌而陌生,让他心烦意乱,也让他……隱隱明白了什么。 只是这明白,却让他心情更加阴鬱。 他或许,真的对那个他原本以为只是“妹妹”的女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而这心思,似乎…难以启齿? 第24章:姑侄悄悄话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24章:姑侄悄悄话 乾清宫的书房內,气氛比往日更显凝滯。薰香无声繚绕,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低气压。 萧彻端坐於御案之后,目光落在垂手侍立的周宴身上,那眼神深沉难辨,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 他並未立刻谈及所谓的“军务”,反而状似隨意地问道:“周宴,你年岁也不小了,镇北侯远在边关,想必也掛心你的终身大事。此次回京,可有意向?” 周宴闻言,脸上又露出那惯有的、带著几分痞气的爽朗笑容,浑不在意地答道:“回陛下,家父来信確实提过几句。不过臣觉得,此事不急。满京城的贵女,各有千秋,臣总得好好挑挑,寻个真正称心如意的才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著光,补充道,“起码得是貌美如花,看著赏心悦目,性子嘛,也要通透伶俐些,不能是那等木头美人或是心思深沉的。总之,得合眼缘,对脾气!” 他这话说得坦荡,甚至带著几分少年人的意气与挑剔,却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了萧彻的心上。 貌美如花,通透伶俐,合眼缘,对脾气……这些词,仿佛都是为那个刚刚在慈寧宫惊鸿一瞥的人儿量身定做。 萧彻握著奏摺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淡淡地哼了一声,语气带著帝王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大丈夫立於世,当以建功立业为先。边关未寧,北狄虎视眈眈,你身为镇北侯世子,更当时刻谨记职责,儿女情长,暂且放后。”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是君王对臣子的期许,也是兄长对好友的告诫。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其中夹杂了多少私心。 周宴虽觉得陛下今日话题转得有些生硬,语气也比平日严厉,但並未多想,只当是陛下关心边务,对自己寄予厚望,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陛下教训的是,臣定当谨记,以国事为重!” 萧彻看著他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胸中那股鬱气非但未散,反而更添了几分烦闷。 他强行將脑海中那张娇顏挥去,將话题引向了北境的布防与军械补给等具体事务上。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议事的过程中,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周宴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心底那个声音又在隱隱作祟,他真的只是出於兄长对妹妹的关心,才会如此介意周宴的態度吗?还是…… 他不愿深想,也不愿承认那呼之欲出的答案。他是帝王,理智当凌驾於一切私情之上。他將那丝异样的情绪强行按捺下去,归於对母后嘱託的重视,以及对表妹未来幸福的合理关切。 慈寧宫內,气氛却是轻鬆而愉悦的。 待萧彻与周宴离开后,太后便拉著沈莞的手,脸上是掩不住的满意笑容:“阿愿,你觉得周世子如何?” 沈莞微微垂首,颊边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霞,带著少女的羞赧,声音细若蚊蚋:“姑母……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太后见她这般情態,心中更是有数,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在姑母面前还害什么羞?周宴这孩子,是哀家看著长大的,虽说性子跳脱了些,但心地纯良,文武双全。镇北侯府门第清贵,最关键的是,府里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人和事,他父亲常年驻守边关,你若是……咳,往后府里就是你当家做主,再清净不过了。” 太后的话语里充满了暗示与期许。周宴的条件,確实完美地规避了沈莞最在意的那些问题,复杂的婆媳关係、纠缠的妾室通房。 沈莞听著,心中亦是微动。 她回想起周宴那英挺的眉眼,爽朗的笑容,坦荡的目光,以及他身上那股不同於京城紈絝的勃勃生气。 確实……是个很容易让人產生好感的儿郎。而且,他符合她几乎所有的“硬性要求”。 她抬起眼帘,眸中水光瀲灩,带著一丝期待与不確定:“周世子……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他终究是要回边关的,那里……”那里苦寒,且危险。 太后明白她的顾虑,安慰道:“傻孩子,他是世子,將来要继承爵位,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边关。如今陛下励精图治,边境总有安寧的一日。即便短期內需回去,以镇北侯府的根基,也不会让你吃苦。再者,” 太后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狡黠,“哀家瞧著,他对你印象颇佳。往后啊,哀家寻个机会,让你们多接触接触,年轻人,处处便有感情了。” 沈莞脸上红晕更甚,却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默认了太后的安排。 她並非对周宴一见钟情,但他的条件確实让她看到了实现“安稳富贵”愿望的极大可能。 她不排斥与他接触,尝试著去了解,去培养感情。这比被动地等待未知的、可能充满算计的婚姻,要好得多。 回到自己的暖阁,屏退了丫鬟,沈莞独自坐在窗边。窗外夏意正浓,蝉鸣声声,却奇异地没有让她感到烦躁。 她轻轻抚著腕上的玉鐲,思绪有些飘远。周宴的出现,像是一道阳光,穿透了她之前对於未来夫婿人选的迷雾,指出了一个清晰且极具诱惑力的方向。 家世、人品、能力、后院清净……几乎无可挑剔。唯一的变数,便是边关的风险,以及……他们之间尚未產生的、名为爱情的东西。 但沈莞从来不是天真的、只追求风花雪月的少女。 她深知,在这世间,尤其是高门联姻中,能求得她所期盼的那些条件已属万幸。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只要对方人品端方,懂得尊重,她有信心能够经营好一份相敬如宾、进而滋生情谊的婚姻。 想到太后那句“处处便有感情了”,她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底也生出了几分隱秘的期待。 或许,她真的可以摆脱宫廷的漩涡,拥有一份属於自己的、简单而富足的生活。 心情放鬆下来,连带著宿醉带来的最后一丝不適也消散了。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润笔,开始临摹一幅山水小品。 笔触轻盈而专注,眉宇间是一片寧静与安然。 她並不知道,在另一座宫殿里,有人正因为她这份刚刚萌芽的期待,而心绪不寧,阴鬱难言。 第25章:哀家想要带阿愿去避暑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25章:哀家想要带阿愿去避暑 盛夏的日头愈发毒辣,连慈寧宫四角摆放的冰鉴都难以完全驱散那无孔不入的燥热。太后年纪渐长,颇有些畏热,便起了去京郊皇家苑林“清漪园”避暑的念头。 这日趁著萧彻来请安,便提了起来。 “皇帝,这天儿是越发酷热了,哀家想著,过两日便带阿愿去清漪园住上一段时日,也让她鬆散鬆散。”太后摇著团扇,语气温和。 萧彻闻言,目光几不可察地掠过安静坐在一旁、正低头剥著冰镇葡萄的沈莞。 她穿著一身极薄的月白纱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因著炎热,脸颊泛著健康的粉晕,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竟比那水晶盘里紫莹莹的葡萄更显诱人。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应道:“母后决定便是,清漪园那边儿臣会吩咐人提前打理妥当。” 太后见他答应得爽快,心中一动,想起周宴,便又笑著试探道:“清漪园地方大,守卫事宜也需得力之人。哀家瞧著周世子近日在京中,不如让他也一同前去,负责护卫之责?他身手好,人也稳妥,哀家和阿愿也安心些。”她说著,还特意看了沈莞一眼。 沈莞剥葡萄的手微微一顿,长睫轻颤,並未抬头,耳根却悄悄染上一抹淡粉。 她心中確实存了一丝期待,若能有机会在宫外、在更为轻鬆的环境下与周宴接触,自然是好的。 然而,萧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几乎立刻就看穿了母后的意图。 让周宴隨行?朝夕相处,山水怡情,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母后有所不知,”萧彻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异样,“北境刚传来几份紧急军报,儿臣正需周宴留在京中,详细商议布防及军械调运事宜。护卫之事,京畿护卫统领自会安排妥当,皆是精锐,定能护母后与表妹周全。”他理由充分,冠冕堂皇,直接將这条路堵死。 太后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轻轻嘆了口气:“既是军务要紧,那便罢了。”她倒不是怀疑皇帝的话,只是觉得可惜了一个好机会。 沈莞心中也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漾开一圈涟漪便迅速平復。 她很快便想开了,军国大事自然重於儿女私情,何况……她抬眼悄悄覷了覷萧彻那冷硬的侧脸,心下暗忖,这位皇帝表哥心思深沉,或许本就无意撮合她与周宴? 不过,能出宫避暑,离开这四方宫墙,总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想到清漪园的湖光山色,荷风阵阵,她那点失落便烟消云散,眉眼重新舒展开来。 萧彻虽未正眼看她,但眼角的余光却將她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和隨即重燃的亮光尽收眼底。 见她並未过多纠缠周宴之事,反而因能出宫而露出真切欢喜,他心中那点因拒绝母后而產生的些微滯涩,竟奇异地消散了,甚至……隱隱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意。 他沉吟片刻,復又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细致:“清漪园虽比宫中凉爽,但夏日蚊虫亦多,山水边寒气也重。母后与表妹还需多注意些。” 他转而看向侍立一旁的赵德胜,“赵德胜,去將內务府新进的那几匹云雾綃、冰蚕丝料子,还有库房里那盒驱蚊避暑的香药,一併取来,送去慈寧宫。” 云雾綃薄如蝉翼,透气凉爽;冰蚕丝触感生凉,是夏日衣料的极品。 那驱蚊避暑的香药更是由太医院精心配製,效用极佳,数量稀少。 赵德胜连忙应下:“奴才遵旨。”心中却是暗嘆,陛下这心思,可是越来越细致了。这些东西,可不是寻常兄长对妹妹的关照能概括的。 太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便露出了欣慰又复杂的笑容。 她拉著沈莞的手,对萧彻道:“皇帝有心了,哀家代阿愿谢谢你。你这做兄长的,倒是比哀家想得还周到。”她是真心觉得皇帝对这个表妹是用了心的,虽性子冷些,但该有的关照一样不少。 沈莞也连忙起身,盈盈一拜,声音娇软带著感激:“阿愿谢陛下赏赐。”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萧彻一眼,那双秋水眸子里清晰地映著真诚的谢意。 她確实没想到,这位冷麵皇帝表哥,竟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那些衣料和香药,正是避暑所需,实用又贴心。 萧彻对上她那清澈带著感激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是不显,只淡淡道:“区区小事,不足掛齿。母后与表妹路上小心,得空……儿臣会去清漪园探望。”他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的客套。 然而,这话听在太后耳中,却又是一重惊喜。皇帝政务繁忙,能主动提出去行宫探望,可是难得的很。 唯有赵德胜,低垂著头,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暗潮涌动。陛下这哪里是客套?这分明是……不放心啊! 赏赐很快便送到了慈寧宫。 那云雾綃如烟似雾,冰蚕丝滑腻生凉,皆是难得的珍品。香药盒子一打开,一股清冽怡人的香气便瀰漫开来,令人心神一振。 太后亲自摸了摸那些料子,点头赞道:“果然是好东西,皇帝真是用心了。”她吩咐宫女,“快,拿去给尚衣局,紧著给阿愿裁几身夏衣,去园子里穿。” 沈莞看著那些在光线下流淌著柔和光泽的衣料,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无论这位皇帝表哥是出於何种原因对她关照,这份实惠的体贴,她领受了。 出宫避暑的日子定在三日后。接下来的时间,慈寧宫上下都忙著打点行装,沈莞也帮著太后整理些隨身物品,心情雀跃,对清漪园之行充满了期待。 她並不知道,在她为即將到来的凉爽夏日欢欣时,乾清宫里的那位,已经暗自將“得空探望”提上了日程。 一场看似寻常的避暑,或许將在这炎炎夏日里,酝酿出谁也未预料到的变数。 第26章:你大哥亲事要定下来啦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26章:你大哥亲事要定下来啦 清漪园避暑在即,慈寧宫內一片忙碌景象。宫人们手脚利落地收拾著箱笼,將夏日所需的轻薄衣物、解暑器物、常用药材等一一归类打包。 太后虽不必亲自动手,但也坐在一旁,时不时指点一二,苏嬤嬤更是忙前忙后,確保万无一失。 沈莞帮著整理太后的几样心爱之物,心思却有些飘远。她想著出宫前,总该回叔母家一趟,告知避暑之事,也顺便……看看家人。 这日午后,她便向太后请示。太后自然应允,只叮嘱她早些回来,莫要耽误了行程。 马车再次驶出宫门,沈莞的心情与上次出宫时又自不同。少了些许对外界的陌生与警惕,多了几分归家的期盼与鬆弛。 沈府门前,林氏早已得了消息,翘首以盼。见到沈莞下车,依旧是那番亲热地拉著手仔细端详,口中念著“瘦了”、“气色倒好”之类的话。 一家人聚在花厅,吃著冰镇的瓜果,说著閒话。 气氛正融洽时,林氏脸上忽然泛起一丝既欢喜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红晕,她看了看身旁威严依旧但眉眼柔和的沈壑岩,又看了看一旁坐得笔直、耳根却微微发红的长子沈錚,这才笑著对沈莞道:“阿愿,有桩喜事要告诉你。你大哥……他的亲事,差不多定下来了。” 沈莞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看向沈錚:“大哥?!真的吗?是哪家的姑娘?”她心中立刻浮现出赏花宴上那位爽朗明快的赵明妍姑娘。 沈錚被妹妹看得有些不自在,粗声粗气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林氏笑著接过话头:“就是你上回觉得不错的那位,城门领赵家的姑娘,赵明妍。你叔父托人细细打听了,赵家家风淳朴,赵姑娘性子爽利,心地也善,与你大哥这莽撞性子正是互补。我们两家已经通了气,过了明路,打算……就把婚事定在今年冬天。”她说著,眼中满是欣慰。长子成家立业,是为人父母最大的心愿之一。 沈莞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欢喜。她为大哥高兴,也为自己的眼光得到印证而小小得意。赵姑娘確实是个好姑娘,大哥能得此良缘,实在是再好不过。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冬日里,沈府张灯结彩、迎娶新妇的热闹景象。 “太好了!恭喜大哥!恭喜叔父叔母!”沈莞笑容灿烂,如同春日暖阳,“赵姐姐是个好的,大哥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沈壑岩捻须点头,威严的脸上也露出笑意:“这小子,总算办了件让为父省心的事。” 沈锐在一旁摇著扇子,促狭道:“大哥如今可是有人管著了,往后怕是再不能拉著我去校场胡闹了!” 沈錚被弟弟打趣,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厅內顿时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 在沈府用了晚膳,又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天色渐暗,沈莞才依依不捨地起身告辞。回到自己在沈府的旧日闺房稍作休息,准备回宫。 闺房內陈设依旧,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云珠和玉盏一边帮她整理略微弄皱的衣裙,一边也沉浸在方才的喜悦气氛里。 云珠笑嘻嘻地说:“小姐,大少爷定了亲,真是天大的喜事!赵姑娘瞧著就是个好相处的,往后府里定然更热闹了。” 玉盏也点头附和:“是啊,而且瞧大少爷那样子,心里也是极满意的。说不定啊,明年这时候,小姐就能当姑姑了呢!” 沈莞被她们说得脸颊微红,嗔道:“你们两个丫头,越发没规矩了,连大哥也敢打趣!”她嘴上这么说,眼中却也是盈盈笑意。想到自己可能即將拥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侄儿或小侄女,心中便是一片柔软。 她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中自己眉眼含笑的倒影,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时光荏苒,兄长即將成家,而自己的归宿又在何方?无论如何,看到家人幸福美满,总是令人开怀的。 “走吧,该回宫了,莫让姑母等急了。”沈莞收敛思绪,站起身,重新端整了神色。 回到慈寧宫,太后还未歇下,正在灯下翻看佛经。见沈莞回来,脸上带著尚未完全褪去的欢欣,便笑著问道:“瞧你这高兴劲儿,可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沈莞连忙上前,將大哥沈錚与赵家姑娘定亲、婚期就在今冬的消息,细细稟告给了太后。 太后听完,亦是满面笑容,连声道:“好,好!壑岩和弟妹总算了一桩心事。沈錚那孩子哀家见过,是个踏实肯乾的,赵家姑娘既然你和林氏都觉得好,定然错不了。冬天办喜事好,热闹!”她沉吟片刻,对苏嬤嬤道,“苏嬤嬤,明日从哀家的私库里,挑几匹顏色鲜亮喜庆的妆花缎,再选一套赤金头面,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给沈府送去,就说是哀家给未来侄媳妇的见面礼,也是贺他们定亲之喜。” 这份赏赐,既彰显了太后对娘家的恩宠,也表达了对侄儿婚事的重视与祝福。 沈莞心中感动,深深敛衽:“阿愿代大哥和未来嫂嫂,谢姑母恩典!” 太后扶起她,慈爱地拍拍她的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大哥成了家,接下来就该操心你了。”她意味深长地看著沈莞,“清漪园那边凉快又清静,正好可以好好想想。” 沈莞自然明白太后所指,脸颊微热,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渐深,慈寧宫也渐渐安静下来。 沈莞躺在床榻上,望著帐顶模糊的绣纹,心中被家人的喜事填得满满的。 大哥找到了他的良缘,而她的人生,也即將翻开新的篇章。 带著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隱秘的期待,她缓缓进入梦乡。窗外的月色皎洁,如同为她前路铺洒下一片清辉。 夜色如墨,將巍峨的宫城浸染得一片沉凝。乾清宫东暖阁內,烛火燃至半残,跳跃的光晕在萧彻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搁下硃笔,指尖在微凉的玉石镇纸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赵德胜早已被挥退,殿內只余他一人。窗扉微开,夏夜的暖风送入,却带不走那份积压在帝王心头的沉鬱。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案前三步之外,单膝跪地,声音低哑如同耳语:“陛下。” 萧彻眼睫未抬,目光依旧落在摊开的、关於漕运税银的奏摺上,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说。” “安远伯刘禄,近日与礼部尚书周崇安府上往来密切,三日內暗会两次,皆在周府別院。 周崇安门下有清客进言,言及陛下年轻,中宫久虚,恐非社稷之福,当联名再奏,以『稳固国本』为由,请陛下广纳贤德,充盈后宫。”暗卫的声音毫无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萧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又是这套说辞。稳固国本?无非是想將自家女儿、族中女子送入这九重宫闕,藉此攀附皇权,瓜分利益。 安远伯府与静太妃同气连枝,周崇安则是老派清流的代表,这两股势力勾连在一起,倒也不算意外。 “丞相李文正处呢?”他问。 “李相近日称病告假,未上朝会,但其府中幕僚与门生走动频繁,尤与吏部、户部几位侍郎过从甚密。据查,李相似乎对今科举子颇为关注,有意从中择选才俊,延入门下。”暗卫继续稟报。 萧彻眸光微闪。李文正这只老狐狸,称病是假,避嫌观望、暗中布局是真。他关注科举,拉拢新晋官员,无非是想巩固相权,培植党羽。 而这一切的前提,自然是需要一个能被他影响、甚至掌控的皇帝。选秀,或许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只是他比周崇安那些人更沉得住气,手段也更迂迴。 前朝后宫,看似两个世界,实则血脉相连,牵一髮而动全身。 这些臣子,个个都是人精,都在打著各自的算盘,试图將手伸进他的后宫,伸向他的枕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厌弃涌上心头。他厌恶这种被人算计、被人当作棋子的感觉。 “朔北那边,燕王近日有何动向?”他话锋一转,问向了远在边关的异姓王。燕王镇守朔北多年,手握重兵,其动向关乎边境安稳,亦是萧彻心头一大隱忧。 “回陛下,燕王近日操练兵马甚勤,但並无逾矩之举。其世子慕容宸月前曾带队巡边,与北狄小股游骑遭遇,小胜一场,斩首十余级,已按例报功。”暗卫答道。 萧彻沉默片刻。燕王慕容翊,老成持重,暂时看不出异心。 但其世子慕容宸,年轻气盛,驍勇善战,在军中威望日隆,將来恐成变数。边境的安稳,从来都不是绝对的。 他挥了挥手:“朕知道了。继续盯著,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是。”暗卫应声,身形一晃,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萧彻站起身,走到窗前。夜空深邃,繁星点点,俯瞰著这人间帝王的烦恼。他想起母后明日便要启程去清漪园,想起那个即將隨行的人儿……周宴的身影不期然地再次闯入脑海。 安远伯、周崇安、李文正……还有那个看似符合她一切期望的周宴。 所有这些人与事,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而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脱离他的掌控。 夜色更深,露水渐重。 萧彻负手立於窗前的身影,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冰冷,孤寂,却又带著掌控一切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这空寂的殿內迴荡:“赵德胜。” 一直守在殿外不敢远离的赵德胜连忙小跑进来:“奴才在。” “传朕口諭,”萧彻並未回头,目光依旧望著窗外无边的黑夜,“明日母后与沈姑娘启程去清漪园,让內务府再加派一队精锐侍卫隨行护卫,务求万无一失。一应供给,皆按最高份例,不得有误。” “是,陛下。”赵德胜躬身应下,心中却是波澜再起。陛下对沈姑娘的重视,是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还有,”萧彻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去查一下,周宴近日……除了军务,可还有参与其他诗会宴饮。” 赵德胜心头一凛,连忙道:“奴才遵旨。” 陛下这是……连周世子也要查了? 看来,这清漪园的避暑,註定不会平静了。 第27章:游园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27章:游园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慈寧宫前便已车马轔轔,仪仗肃列。 太后与沈莞登上宽敞舒適的凤輦,在一眾宫人侍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出宫门,向著京郊皇家苑林清漪园而去。 离了那重重宫闕,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自由了许多。 沈莞悄悄撩开车帘一角,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落和远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日的暑热似乎也被这行进的风驱散了几分。 太后见她眉眼弯弯,一副雀跃模样,心中也觉宽慰,笑道:“瞧把你高兴的,像是头回出远门似的。” 沈莞放下车帘,依偎到太后身边,软声道:“在宫里虽好,但总不及外面天地广阔。能陪姑母出来走走,阿愿自然是开心的。” 车队行进平稳,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鬱鬱葱葱的山林,隱约可见亭台楼阁掩映其间,空气中瀰漫著草木与湿润水汽的清新味道。清漪园到了。 园门早已大开,內务府並园中管事、宫女太监们跪迎两旁。 凤輦直接驶入园內,直至一处临水而建、名为“澄怀堂”的主殿前停下。 早有伶俐的宫女上前,打起车帘,搀扶太后与沈莞下车。 双脚甫一落地,沈莞便觉一股夹杂著水汽的凉意扑面而来,瞬间涤盪了旅途的燥热。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肺间都充满了草木的清香。 举目四望,但见殿宇依山傍水,飞檐翘角,与自然景致完美融合。远处山峦叠翠,近处湖水澄澈如镜,倒映著蓝天白云和岸边的垂柳。 各式亭台水榭点缀其间,迴廊曲折通幽。更有潺潺水声传来,似乎引自山间活泉,更添几分灵动与清凉。 “姑母,这里真美!”沈莞忍不住轻声讚嘆,眸中闪烁著惊艷的光彩。这清漪园比她想像中还要清幽雅致,果然是避暑的绝佳之地。 太后见她喜欢,也甚是开怀,由苏嬤嬤扶著,笑道:“是啊,哀家年轻时也最爱来这里。走,先进去安顿下来,歇歇脚,这园子大著呢,够你慢慢逛的。” 澄怀堂內早已布置妥当,地砖冰凉,窗扉大开,穿堂风带著湖水的微凉气息,室內竟不需摆放冰鉴也觉得十分舒適。 太后年事已高,一路车马劳顿,面上已显疲色,便由宫人伺候著去后殿寢居歇息了。 沈莞却毫无倦意。她到底是年轻,心中充满了对这新环境的好奇与探索欲。 在殿內略坐了坐,喝了口宫女奉上的、用园中泉水沏的香茗,只觉得甘洌清甜,与宫中之水滋味大不相同,更是坐不住了。 她起身对云珠、玉盏道:“姑母歇下了,我们就在这附近走走,莫要走远,也別惊扰了姑母。” 两个丫鬟见她兴致勃勃,自然也乐意相陪。 主僕三人轻手轻脚地出了澄怀堂,沿著殿外的抄手游廊信步而行。 廊外便是波光粼粼的湖水,荷花已过了最盛的时节,但仍有几支晚荷亭亭玉立,粉的、白的,在碧叶间摇曳生姿。岸边垂柳如丝,隨风轻拂水面。 走过一段游廊,便见一眼活泉从假山石缝中汩汩涌出,匯入一条小小的溪涧,蜿蜒流向湖中。泉水清澈见底,水下卵石圆润可见。沈莞忍不住蹲下身,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探入泉水中。 “呀,好凉!”指尖传来的沁凉让她轻呼一声,隨即便是舒爽的笑意漾开在脸上。那凉意顺著指尖蔓延,仿佛能驱散体內所有的暑气。 她站起身,又走向不远处的一座水榭。水榭半悬於水上,四面开敞,只垂著竹帘。坐在榭中,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微风拂过,带著荷香与水汽,令人心旷神怡。 “小姐,您瞧那边,好像还有一片果林呢!”云珠指著远处隱约可见的、结著累累青果的树林,兴奋地说。 玉盏也笑道:“这园子可真大,比御花园瞧著还要开阔自然些。” 沈莞含笑点头,目光流连在这如画的景致中。她沿著湖岸慢慢走著,时而驻足看看水中悠游的锦鲤,时而仰头望望掠过天空的飞鸟,只觉得心胸都为之开阔起来。 在宫中那份时刻需要保持的端庄与警惕,在此刻不知不觉地鬆懈了许多。 她步履轻快,裙裾拂过沾著露水的青草,发间的步摇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那张绝美的脸上,洋溢著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欢欣与放鬆,比这园中的任何一处景致都要动人。 云珠和玉盏跟在她身后,看著自家小姐如同出笼的雀鸟般灵动欢快,相视而笑,也都替她感到高兴。 她们知道,小姐在宫中虽然富贵安逸,但终究是拘著的,难得能像现在这般自在。 沈莞走走停停,將这澄怀堂附近的景致大致逛了一遍,心中愈发满意。 有山,有水,有泉,有林,既清静又不乏生趣,果然是个修养身心的好地方。 直到估摸著太后快要醒了,她才意犹未尽地带著丫鬟返回澄怀堂。只是那眉眼间的笑意,却久久未曾散去。 清漪园的信报通过快马递入宫中时,萧彻正在御书房內描摹一幅寒梅图。 墨色淋漓,枝干虬劲,只是那梅花瓣儿,总觉少了几分鲜活气。 赵德胜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稟道:“陛下,清漪园那边传来消息,太后娘娘与沈姑娘已安全抵达,一切安顿妥当。太后娘娘车马劳顿,已歇下了。沈姑娘……”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沈姑娘瞧著极喜欢那园子,下车后便带著丫鬟在澄怀堂附近逛了许久,见了活泉还亲手试了水温,很是开怀。” 萧彻执著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悬在宣纸上方,一滴饱满的墨汁欲坠不坠。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神情,仿佛只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匯报。 然而,侍立一旁的赵德胜却敏锐地捕捉到,陛下那总是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却如同冰河乍裂,透出一丝难得的暖意。 “嗯。”萧彻淡淡应了一声,手腕转动,那滴墨汁终是落下,恰到好处地渲染在梅枝之间,反倒添了几分意料之外的生机。 他继续运笔,看似全神贯注,但赵德胜却觉得,陛下周身那股惯常的冷硬气息,似乎柔和了那么一星半点。 赵德胜心中暗忖:陛下这心情,果然是隨著那位小姑奶奶的动向而变吶!看来往后有关沈姑娘的消息,得更上心些才是。 他不敢打扰,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如何让清漪园那边的眼线报得更勤、更细些。 与清漪园的清凉愜意截然不同,皇宫內的永安宫,此刻却瀰漫著一股算计的暗流。 静太妃斜倚在窗前的贵妃榻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拨弄著一串沉香木念珠。心腹老嬤嬤正低声稟报著太后与沈莞离宫前往清漪园的消息。 “走了?”静太妃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倒是会挑时候,这宫里立时便清静了不少。” 老嬤嬤凑近些,低声道:“娘娘,太后不在宫中,陛下忙於政务,这岂不是……天赐良机?安远伯世子那边,似乎进展不大顺遂。” 静太妃冷哼一声:“刘安那个不成器的,性子优柔,身边还带著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如何能入得了那位的眼?指望他,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她放下念珠,坐直了身子,眼中算计之色更浓,“太后和那丫头不在,宫里少了那双最锐利的眼睛盯著,正是我们行事的好机会。”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去,传信给安远伯夫人,让她明日递牌子进宫。就说本宫许久未见侄女,心中掛念,让她带著月莜那孩子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 老嬤嬤立刻领会了静太妃的意图:“娘娘是想……將刘小姐接进宫中小住?” “不错。”静太妃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月莜那孩子,模样生得不错,才情也尚可,好生调教一番,未必没有机会。让她住在宫里,近水楼台,总好过让那沈莞独占圣心。即便不能一步登天,先在陛下面前留个印象也是好的。况且……”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有她在宫里,也能牵制一下那边的心思,免得他们真以为稳操胜券。”她始终觉得,陛下对沈莞的態度不似寻常表妹,必须早做防范。 “娘娘深谋远虑,老奴这就去安排。”老嬤嬤躬身应下,匆匆退了出去。 静太妃重新靠回引枕上,望著窗外被烈日炙烤得有些发蔫的花草,眼中是一片冰凉的野心。沈莞离宫避暑,对她而言,是障碍的暂时移除,也是她为自己侄女铺路的绝佳时机。 这后宫的风,从来不会因一两人的离开而停歇,只会吹向新的方向。 清漪园內,沈莞对宫中暗涌的波涛一无所知。 太后小憩醒来后,精神好了许多,见她满脸喜色,便知她喜欢这里,笑道:“这下可满意了?往后日子长著呢,有的是时间让你逛。哀家已吩咐下去,明日让他们备下小船,咱们去湖上泛舟,採莲蓬去。” 沈莞闻言,更是欢喜,连连点头:“多谢姑母!” 晚膳就设在临水的水榭中,菜餚多是园中自產的时蔬鲜鱼,清爽可口。 就著满湖的荷香与渐起的晚风,祖孙二人用了顿愜意无比的晚膳。 夜幕降临,园中各处点起宫灯,倒映在水中,与天上星月交相辉映,別有一番朦朧静謐的美。 沈莞陪著太后在湖边散了会儿步,说了会儿话,直到太后露出倦意,才伺候著回了寢殿。 回到自己临水安排的厢房,推开窗,便能听见潺潺的水声与断续的蛙鸣。空气中瀰漫著水汽与草木的清新,完全没有宫中的沉闷。 云珠一边为她卸妆,一边笑道:“小姐,奴婢看您今日笑的,比在宫里一个月都多。” 玉盏也道:“是啊,这地方真好,又凉快又自在。” 沈莞对著镜中眉眼舒展的自己,轻轻笑了笑。是啊,这里很好。暂时远离了那些审视的目光和潜在的算计,仿佛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第28章:计谋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28章:计谋 刘月莜鎩羽而归,回到永安宫偏殿,再也维持不住那偽装的温婉,將满心的屈辱与愤怒尽数发泄出来。 屋內价值不菲的瓷器遭了殃,碎裂声伴隨著她尖利的哭骂:“他凭什么不看我?!我哪里比不上那个沈莞!” 动静很快传到了静太妃耳中。她捻著佛珠的手指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厌烦与失望,低声斥了句:“不成器的蠢货!”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掌控不住,如何能成大事?她甚至开始怀疑,扶持这样一个侄女,是否值得。 然而,想到兄长安远伯的请託,想到家族的利益,静太妃终究还是压下了这口气。 她吩咐心腹嬤嬤:“去看著她,让她安静些。另外……准备一下,过两日若再下雨,让她带著伞,『恰巧』在陛下途经的雨廊等候。” 静太妃盘算著,雨中佳人,衣衫微湿,或许能激起男子几分怜惜?这是她给刘月莜的最后一次机会。 两日后,天公不作美,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夏雨。 刘月莜依计,精心打扮后,抱著一把精致的油纸伞,在通往勤政殿的雨廊拐角处翘首以盼。 当那道玄色身影在雨幕中逐渐清晰时,刘月莜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她计算著距离,在萧彻即將走到廊下时,装作匆忙避雨的样子,微微侧身,让雨水打湿了肩头的薄纱,勾勒出些许曲线,同时抬起那双精心修饰过的、带著期盼与怯意的眼眸。 然而,萧彻的脚步依旧未停。他甚至没有看向雨廊这边,目光平视前方,仿佛雨中、廊下皆是虚无。 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比这冰凉的雨丝更让刘月莜感到刺骨的寒冷。 赵德胜倒是瞥见了刘月莜,心中又是一嘆:太妃娘娘这招,未免也太老套了些。陛下若是这般容易被打动,后宫早已佳丽三千了。 希望再次破灭,刘月莜看著那道毫不留恋远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遍全身,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差在哪里? 接连受挫,静太妃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她知道,寻常手段已无用了。犹豫再三,一个鋌而走险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她在宫中经营多年,自然埋下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暗桩,其中便有一个在御前伺候笔墨的小太监。 “去,將这东西,混入陛下日常用的墨链里。”静太妃將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標记的瓷瓶递给心腹嬤嬤,声音压得极低,“份量要轻,只需……勾起一丝心火便可,绝不能被人察觉。” 她不敢下重药,那无异於自寻死路,只求能微妙地影响萧彻的心绪,为刘月莜创造一丝极其渺茫的机会。 是夜,萧彻在乾清宫批阅奏摺至深夜。 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得今夜心神有些难以集中,胸中仿佛有一把小火在隱隱灼烧,带著一种莫名的躁动与空虚。 他归咎於连日政务繁忙,並未深思。 搁下笔,他起身欲回寢殿安歇。行至殿外,夜风带著雨后的湿润吹来,非但未能平息那丝躁动,反而让他觉得更加烦闷。 他信步走著,並未明確方向,赵德胜也不敢多问,只默默跟在身后。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靠近慈寧宫的一处宫道。夜色深沉,四周寂静无人。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正是精心打扮、在此“守株待兔”许久的刘月莜。 她见到萧彻,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与孤注一掷的光芒,竟不顾礼仪,疾步上前想要靠近:“陛……” “放肆!”赵德胜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挡在萧彻面前,厉声呵斥,同时两名隨行侍卫已迅捷上前,毫不客气地將刘月莜隔开。 萧彻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那股被药物和夜色放大的烦躁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他需要一点……能让他平静下来的东西。 他的目光越过挣扎欲泣的刘月莜,落在了不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沉寂的慈寧宫。母后去了清漪园,那里如今空著。 一个荒谬又强烈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瞬间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他脚步一转,竟径直朝著慈寧宫走去。赵德胜心中大惊,却不敢阻拦,只能示意侍卫处理刘月莜,自己连忙跟上。 慈寧宫宫门落锁,只有两个值守的太监。见到陛下深夜前来,嚇得魂不附体,连忙开门。 萧彻踏入熟悉的宫殿,这里因主人不在,显得格外空旷冷清,唯有熟悉的檀香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他站在殿中,目光幽深地扫过四周。 “赵德胜。”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內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奴才在。”赵德胜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她……之前住的房间,是哪个?”萧彻问得极其平静,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寻常物事的摆放位置。 赵德胜头皮发麻,却不敢不答,只得硬著头皮指向东侧暖阁的方向:“回陛下,是……是东暖阁。” “你在此处候著。”萧彻丟下这句话,不等赵德胜回应,便已迈步走向东暖阁。 他身形极快,甚至动用了一丝轻功,如同暗夜中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那扇並未从內閂住的房门。 屋內没有点灯,只有朦朧的月光透过窗纱,勾勒出房间的大致轮廓。陈设清雅简洁,却处处透著女儿家的细腻与温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淡的、独属於沈莞的甜香,混合著书籍和乾净织物的味道,与他惯常所处的、充满龙涎香和奏摺气息的乾清宫截然不同。 这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如同最致命的诱惑,瞬间抚平了他胸中大半的躁动,却又勾起了更深沉、更隱秘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那香气便丝丝缕缕地钻入肺腑,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加快了流动。 他极力克制著体內翻涌的陌生衝动,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逡巡。最终,他走到了那张铺著素锦褥子的床榻边。 犹豫只在瞬息之间,他脱下了靴子,和外袍,掀开那床叠得整齐的、带著阳光和香草气息的薄被,躺了上去。 被褥柔软,仿佛还残留著主人身体的温度和轮廓。他將脸埋入柔软的枕头,那清甜的香气愈发浓郁,几乎將他整个人包裹、吞噬。 理智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他紧紧闭上眼,试图用意志力对抗那汹涌的本能的欲望。 就在他辗转反侧,难耐地侧身时,手臂无意中碰到了床榻內侧一个柔软的物事。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索,指尖触到一片滑腻微凉的丝绸。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件少女贴身的粉色肚兜,边缘绣著精致的缠枝莲纹,小巧玲瓏,带著主人身上那股令他失控的甜香。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是无意中遗落,又像是无声的邀请。 萧彻的眸色瞬间暗沉如墨,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所有的克制与隱忍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猛地將那片单薄的布料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將其揉碎,嵌入骨血之中。 那柔软的触感和诱人的香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被这罪恶又旖旎的漩涡吞没。 在药物与渴望交织出的混乱梦境里,那个娇俏的身影变得无比清晰,她不再疏离,不再怯懦,而是眼波流转,娇声软语地唤著他“哥哥”……他再也忍不住,俯身狠狠地攫取了她甜美的唇瓣,將她紧紧禁錮在怀中,仿佛要將她拆吃入腹…… “陛下……陛下……”不知过了多久,赵德胜压低嗓音、带著惶恐的呼唤在门外响起,如同惊雷,將他从那个荒唐又炽热的梦境中猛然拽回。 萧彻倏地睁开眼,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入室內,手中那片柔软的肚兜真实地存在著,提醒著他方才並非全然是梦。 一股巨大的、混杂著饜足、羞耻与后怕的情绪席捲了他。 他迅速起身,將被褥恢復原状,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是在离开前,他鬼使神差地,將那片粉色肚兜,紧紧攥在手心,塞入了自己怀中。 推开房门,他的脸色已恢復了一贯的冷硬,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未曾褪尽的猩红与混乱。 “回宫。”他声音沙哑,不容置疑。 赵德胜不敢多看一眼,连忙低头应诺。 主僕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沉寂的慈寧宫,如同从未踏足。 只有那消失的肚兜,和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曖昧而危险的气息,证明了这个夜晚,曾有过怎样惊心动魄的暗流。 萧彻回到乾清宫,挥退了所有宫人。他独自站在寢殿內,摊开手掌,那片柔软的粉色丝绸,在烛光下泛著曖昧的光泽。 他眸色深沉如夜,最终,將其小心翼翼地、藏入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紧贴胸口的暗袋之中。 今夜之后,有些东西,已然不同了。 第29章:君恩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29章:君恩 翌日清晨,萧彻如常临朝。龙袍加身,冕旒垂落,遮住了他眼底深处一丝未能完全歇尽的猩红与冷厉。 他端坐於龙椅之上,听著下方臣工的奏对,言辞精准,决策果决,与平日並无二致,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 唯有侍立一旁的赵德胜,才能从陛下那比平时更紧抿三分的唇角,感受到那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退朝钟响,百官鱼贯而出。萧彻並未立刻起身,直到殿內只剩心腹,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御阶之下。 赵德胜与其徒弟高顺,早已在內殿入口处跪伏於地,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浑身紧绷,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查清楚了?”萧彻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之力,砸在寂静的殿內。 赵德胜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回陛下,奴才……查清了。昨夜陛下所用之墨,经太医院院正亲自查验,其中確含有一味名为『迷情引』的香料,份量极轻,若非院正大人医术精湛,几乎难以察觉。此香……有催动心绪之效。经查,昨夜负责伺候笔墨的小太监德禄,其乾娘曾是……曾是静太妃宫中洒扫宫女,三年前已病故。德禄入御前伺候,亦是经內务府一位与安远伯府有旧的管事引荐。” 线索清晰得几乎毫不掩饰,直指永安宫。 萧彻闭上眼,指尖在龙椅扶手的螭首上缓缓摩挲。 脑海中掠过一些久远的、模糊的画面——那是他还年幼,生母早逝,在宫中尚未站稳脚跟时,曾有一次被其他皇子刁难,是当时还算得宠的静太妃路过,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圆场的话,虽未必是真心维护,却也让他免於一场难堪。 片刻的静默,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赵德胜和高顺伏在地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等待著帝王的裁决。 终於,萧彻睁开了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属於过往的微弱波澜也已平息,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帝王意志。 “德禄,伺候不力,杖毙。”他轻描淡写地决定了那个微不足道的棋子的命运,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其引荐管事,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 “奴才遵旨。”赵德胜连忙应道。 “传朕旨意,”萧彻继续道,声音清晰地迴荡在殿內,“安远伯之女刘月莜,性情……『柔嘉』,品貌出眾,特赐婚於岭南节度使冯敬之次子冯远,择日完婚,即日离京,不得延误。” 岭南,远离京城数千里,瘴癘之地,冯敬之虽为节度使,但其子並无功名在身,这分明是一桩明升实贬、近乎流放的婚事! 赵德胜心头一震,却不敢有丝毫迟疑:“是,陛下!” “另外,”萧彻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静太妃年事已高,为朕与先帝祈福多年,劳苦功高。赐百年山参两支,东海珍珠一斛,令其好生颐养。若觉宫中烦闷,京郊皇苑,可任选一处静修。” 这赏赐丰厚,却更像是一道逐客令。 恩威並施,既全了表面情分,也彻底断绝了静太妃再插手宫闈之事的可能。 “奴才明白。”赵德胜深深叩首。 旨意传到永安宫时,刘月莜正对镜自怜,幻想著下一次“巧遇”该如何进行。 当听到“赐婚岭南”、“即日离京”的字眼时,她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从绣墩上跳起来,脸色煞白,尖声叫道:“不!我不嫁!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姑母!” 她状若疯癲,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静太妃在嬤嬤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见到刘月莜这般失態,眼中最后一点期望也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决绝。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刘月莜脸上,打断了她所有的哭闹。 刘月莜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一向温和的姑母。 静太妃收回手,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却冷得像冰:“圣旨已下,岂容你置喙?你想拖著整个安远伯府给你陪葬吗?!收拾东西,乖乖去嫁!” 她的话如同淬了毒的针,扎醒了刘月莜。她看著姑母那毫无温度的眼神,终於明白,一切都完了。 她瘫软在地,失声痛哭,却再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静太妃不再看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寢殿。 殿內檀香依旧,却驱不散那股穷途末路的悲凉。她挥退左右,只留下那个跟隨她多年的老嬤嬤。 “嬤嬤,哀家……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静太妃的声音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苍老与沙哑,“为了家族,哀家在这宫里熬了一辈子,爭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养出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还把最后那点情分也耗尽了……” 老嬤嬤看著主子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的面容,心中酸楚,低声道:“娘娘,您也是为了刘家……” “为了刘家?”静太妃喃喃重复了一句,脸上露出一抹惨澹的笑容,“是啊,为了刘家……可刘家,又何曾真正理解过哀家在这深宫里的如履薄冰?” 她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她所有的精气神,“罢了,罢了……爭不动了,也不想爭了。嬤嬤,去告诉赵德胜,就说哀家感念皇恩,宫中喧囂,欲请旨往西郊皇苑常住,静心礼佛,颐养天年。” 她选择了最体面的方式,退出这场她已然输掉的棋局。 赵德胜很快收到了静太妃嬤嬤传来的消息。他不敢怠慢,立刻稟报了萧彻。 萧彻正在批阅关於漕运的奏章,闻言,笔尖未停,只淡淡说了一个字:“准。” 赵德胜领命,正要退下,萧彻却又开口,声音低沉:“慈寧宫昨夜值守的那两个……” 赵德胜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道:“陛下放心,奴才已敲打过他们,昨夜陛下只是思念太后,故去慈寧宫略坐了坐,很快便离开了。 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嗯。”萧彻不再多言。 赵德胜退出殿外,抹了把额头並不存在的冷汗。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將昨夜那惊世骇俗的一页彻底翻过,所有可能的知情者,都必须缄口不言。那两位小太监,往后只怕也只能在慈寧宫做个“哑巴”了。 清漪园,澄怀堂。 太后正与沈莞在水榭中对弈,苏嬤嬤悄然进来,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后执棋的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即恢復平静,落下一子,轻嘆了一声:“哀家这个儿子啊,看著冷情寡性,骨子里……却还是重情义的。” 她的话说得含糊,沈莞並未完全听懂,只隱约感觉似乎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且与陛下有关。 她乖巧地没有多问,只是觉得,太后姑母这句感嘆里,似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太后没有再解释,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波澜从未发生。 只是她心中明了,静太妃此番动作,定然是触到了皇帝的逆鳞,而皇帝最终只是將其遣出宫去,並全了刘月莜的婚事,已是念及旧情,手下留情了。 这份隱藏在雷霆手段之下的、微末的情义,或许才是她这个看似冷酷的儿子,內心深处最难能可贵的东西。 只是不知,这份情义,將来又会落在何人身上? 湖风拂过,带来满池荷香,清漪园內依旧是一片寧静祥和,仿佛远离了所有宫廷的纷扰与暗涌。 第30章:摆驾清漪园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30章:摆驾清漪园 静太妃黯然离宫、刘月莜远嫁岭南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京城权贵圈中漾开层层涟漪。 各家反应不一,但多数明眼人都看出了陛下此番雷厉风行背后的警告意味——后宫之事,不容他人置喙与算计。 消息传到丞相府漱玉轩时,李知微正在焚香抚琴。 听完丫鬟锦书的稟报,她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按,止住了余音。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清冷而瞭然的弧度。 “静太妃……终究是心急了些,手段也过於拙劣。”她轻声自语,仿佛在点评一出与己无关的戏文。刘月莜那样的蠢货,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必然。 倒是陛下这番处置,恩威並施,乾脆利落,让她对那位年轻帝王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对锦书道:“去父亲的书房。” 丞相李文正的书房內,檀香裊裊,书卷气息浓厚。李知微將宫中变故细细说与父亲听,末了,轻声道:“父亲,静太妃一倒,宫中如今倒是清静了不少。太后与沈姑娘又在清漪园避暑,陛下身边……” 李文正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著自己这个心思縝密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更多的却是谨慎。他捋了捋鬍鬚,缓缓摇头:“微儿,你的心思,为父明白。但此刻,绝非良机。”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株苍劲的古松,沉声道:“陛下刚刚以铁腕手段清理了静太妃,此时若我们再急於將你推上前,无异於顶风而上,只会引起陛下的警惕与反感。陛下心思深沉,最厌被人算计拿捏。” 李知微微微蹙眉:“难道我们就只能静观其变?” “非也。”李文正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我们不能直接出手,但可以……借力打力。” 他压低了声音,“礼部尚书周崇安,是个古板固执的老臣,最重『礼法规矩』。陛下登基已近一载,中宫空悬,选秀迟迟未行,他心中早已不满。 静太妃之事,正好可以让他更觉『国本动摇』,忧心忡忡。” 李知微立刻领会了父亲的意图:“父亲的意思是……让周崇安去当这个出头鸟?” “不错。”李文正頷首,“你且看著,不出几日,他定然会再次上奏,恳请选秀。我们只需在暗中稍加推波助澜,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便可。 届时,陛下若应允,我们便可顺势而为;若再次拒绝,承受陛下怒火的也是周崇安,与我们无干。我们只需稳坐钓鱼台,静待时机。” 李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钦佩:“父亲深谋远虑,女儿明白了。” 与此同时,清漪园內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太后与沈莞的日子过得极为愜意舒心。白日里,或泛舟採莲,或临水垂钓,或於水榭中品茗对弈,或在山荫下漫步赏景。 夜晚则听著蛙声蝉鸣,伴著满湖星月入眠。园中清凉,瓜果丰美,仿佛所有的烦闷与暑热都被隔绝在外。 沈莞褪去了在宫中时刻意维持的几分端庄,多了几分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活泼与娇憨。 她穿著轻薄的夏衫,髮髻简单,常常赤著脚在临水的木台上跑来跑去,或是趴在栏杆上逗弄水中的锦鲤,银铃般的笑声洒落在湖光山色之间,连带著太后都觉得心境年轻了许多。 太后看著她这般无忧无虑的模样,心中又是疼爱又是感慨。只盼著这段寧静的时光能再长久一些。 乾清宫內,气氛却与清漪园的恬淡截然相反。 萧彻看著御案上那份由礼部尚书周崇安领头、数位官员附议的,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再次恳请陛下为社稷计、早日採选淑女以充后宫的奏摺,眉头紧锁,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些臣子,似乎总是不明白,或者说不在意他的意愿,只將他们所谓的“国本”、“规矩”强加於他。 他厌恶这种被逼迫、被安排的感觉。脑海中不期然地闪过清漪园那抹灵动欢快的身影。 他猛地將奏摺合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嚇了侍立一旁的赵德胜一跳。 “赵德胜。”萧彻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意。 “奴才在。” “母后去清漪园,有几日了?”他状似隨意地问道。 赵德胜心中飞快计算,恭敬答道:“回陛下,太后娘娘与沈姑娘离宫,已有小半月了。” 小半月了……竟已过了这么久。萧彻眸光微动,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起身,淡淡道:“朕有些时日未见母后,心中掛念。传旨,明日摆驾清漪园,朕要去给母后请安。” 赵德胜连忙躬身:“是,陛下。奴才这就去安排。” 低下头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掛念太后娘娘?这话怕是连陛下自己都不全信吧?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心中暗忖,明日这清漪园,怕是要热闹了。 清漪园澄怀堂,太后很快便收到了皇帝明日要来的消息。 她先是有些惊讶,隨即脸上便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皇帝政务繁忙,能主动前来探望,她这做母亲的自然是高兴的。 但很快,那欣喜中便掺杂了一丝瞭然的促狭。 她招手唤来沈莞,拉著她的手,笑眯眯地说:“阿愿,皇帝明日要来看哀家了。” 沈莞闻言,眼眸微微一亮。能见到家人总是开心的,而且……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英挺爽朗的身影,周世子……他会一起来吗? 太后將她那一闪而过的期待看在眼里,心中更是篤定。她拍了拍沈莞的手,语气带著几分暗示与鼓励:“皇帝难得来一趟,你明日可要好好打扮打扮。上次皇帝赏的那些云雾綃和冰蚕丝的料子,不是做了新衣裳吗?就穿那个,又清爽又漂亮。再让梳头嬤嬤给你綰个精神点的髮髻,戴那支羊脂玉簪子就很好,既雅致又不失身份。” 沈莞被太后说得脸颊微红,心中那点隱秘的期盼被点破,又是羞涩又是隱隱的欢喜。她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没有拒绝。 回到自己的厢房,她打开衣箱,看著那几件用御赐料子新裁的夏衣,指尖拂过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心中泛起丝丝涟漪。 她选了一件湖水绿色的云雾綃长裙,裙摆绣著细密的银线缠枝莲,清雅又不失娇艷。 她又坐到梳妆檯前,拿出那支通透无瑕的羊脂玉簪。 镜子里的少女,眉眼含春,唇色嫣然,带著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明日即將到来的会面的期待与悸动。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份因周宴而生的、纯属少女怀春的期待,落在另一人眼中,將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清漪园的夜色,依旧寧静。荷香阵阵,流水潺潺。 第31章:周世子没来?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31章:周世子没来? 翌日,天光未亮,沈莞便被云珠和玉盏从榻上唤起。今日陛下驾临,又是太后特意嘱咐要好生打扮的日子,两个丫鬟比自家小姐还要上心几分。 温热的花瓣浴后,沈莞坐在梳妆檯前,任由巧手的梳头嬤嬤为她綰髮。 长发被精心梳理,綰成一个优雅又不失娇俏的隨云髻,並未过多点缀,只斜斜插了那支太后钦点的羊脂玉簪,簪头一点温润光华,衬得她乌髮如云,肌肤胜雪。 接著便是更衣。 那身湖水绿色的云雾綃长裙被小心翼翼地取出,轻薄如烟的料子,行动间如水波流动,银线绣成的缠枝莲纹在光下若隱若现。 腰间束著一条同色系的丝絛,更显出不盈一握的纤腰。夏日衣衫单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窈窕婀娜的身姿曲线,既有青涩的纯真,又无意识地流露出几分动人的娇媚。 对镜自照,连沈莞自己都有些怔忡。镜中人眉眼精致,唇不点而朱,一身清雅装扮,却偏生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小姐,您今日真真是美若天仙!”云珠看得两眼发直,由衷讚嘆。 玉盏也连连点头:“这料子果然极衬小姐,像是专门为您做的一般。” 沈莞被她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心中却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期待。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那点莫名的悸动,告诫自己莫要失態。 日上三竿时分,清漪园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仪仗的动静。萧彻果然轻车简从,只带著一队精锐侍卫与赵德胜等近侍,骑马而至。 他今日未著龙袍,只穿了一身玄青色暗纹劲装,越发显得身姿挺拔,眉目冷峻,周身散发著久居上位的威仪与一丝属於武將的利落。 太后早已在澄怀堂正殿等候。 见儿子风尘僕僕而来,虽面色依旧偏冷,但眼神比在宫中时似乎柔和了些许,心中自是欣慰,连忙让他坐下说话。 萧彻依礼问安后,母子二人敘了些閒话,多是太后关切询问朝务是否辛劳,萧彻简单应答。太后目光在儿子身后扫了又扫,等了半晌,也没见到期待中的第二个人影,终於忍不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皇帝今日来得匆忙,怎不见周世子一同前来?哀家记得他与你素来亲近,这清漪园景致好,正该让你们年轻人一同鬆散鬆散。” 萧彻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淡无波:“北境军报频繁,周宴需在京中协理军务,一时脱不开身。待事务稍缓,儿臣再让他来给母后请安。” 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这傻儿子,怎么就不开窍呢?多好的机会!她这边厢还在惋惜,那边厢殿外便传来了宫女清脆的稟报声: “太后娘娘,沈姑娘来给您请安了。” 殿內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 只见一道窈窕清丽的身影,踩著细碎的阳光,步履轻盈地迈入殿內。 湖水绿的衣裙隨著她的走动漾开柔和的波纹,如同碧湖中央绽开的一朵青莲。 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初具规模的窈窕曲线,那云雾綃的料子薄而透光,隱隱显露出其下玲瓏的身段,带著少女独有的、不自知的诱惑。 她微微垂首,露出线条优美的白皙脖颈,走到殿中,依礼盈盈下拜,声音娇软清越:“阿愿给姑母请安,给陛下请安。” 当她抬起头时,那张精心妆点过的绝色容顏便毫无保留地撞入了萧彻眼中。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若含朱,腮染嫣红,比之在宫中时,更多了几分精心雕琢后的明艷与光彩,竟让这满殿的光华都为之黯然失色。 萧彻只觉得呼吸一窒,握著茶杯的指节下意识地收紧,眸色瞬间深沉如夜,仿佛有暗流在其中汹涌翻腾。 他几乎是耗费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没有让失態流露出来。 然而,那骤然变得锐利而专注的目光,却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沈莞行完礼,站直身子,目光也下意识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飞快地扫过萧彻身侧——空空如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世子……没来? 她那双清澈的秋水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明显的疑惑与失落,虽然她立刻便垂下了眼睫试图掩饰,但那瞬间的情绪变化,如何能逃过一直紧紧盯著她的萧彻的眼睛? 太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先是因儿子的不解风情而气闷,隨即又被侄女这毫不掩饰的失望逗得有些失笑。 这丫头,心思也忒明显了些!她刚想开口打个圆场,却敏锐地察觉到,身旁儿子的气息,似乎骤然冷了几分。 萧彻周身那股原本因见到她盛装模样而微微波动的气息,在捕捉到她眼中那抹因不见周宴而生的失落时,瞬间冻结成冰。 他薄唇紧抿,下頜线条绷得死紧,眉眼间笼罩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鬱之色。她今日这般精心打扮,果然……是为了那个周宴?!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难以言喻的烦闷。 侍立在萧彻身后的赵德胜,此刻內心已是哀嚎一片,冷汗涔涔而下。 哎哟我的沈姑娘誒!您那眼神能不能收敛点儿啊!没看见陛下脸都黑了吗?这、这简直是在陛下心头的火堆上又浇了一瓢热油啊! 完了完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殿內的气氛,因著沈莞一个无意识的张望,瞬间从方才的母慈子孝、其乐融融,变得微妙而凝滯起来。 仿佛连穿堂而过的凉风,都带上了一丝尷尬的寒意。 太后看著面色不虞的儿子,又看看一旁尚不自知、兀自有些失落的侄女,心中真是哭笑不得。 这俩孩子,一个冷得像块冰,一个单纯得像张纸,偏偏还……唉,她这做长辈的,真是操碎了心! 第32章:夹菜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32章:夹菜 殿內那令人不適的寂静並未持续太久。 太后是何等人物,深知自己这儿子心思重,若再任由这莫名低沉的氛围蔓延,只怕这难得的探望都要不欢而散。 她脸上重新堆起慈和的笑容,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凝滯从未发生,目光转向沈莞,带著几分长辈打趣晚辈的亲昵,对萧彻道: “皇帝你是不知道,阿愿这丫头到了这园子里,就跟那脱了韁的小马驹似的,可算是放了性了。” 太后说著,还伸手指了指沈莞,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前儿个非要跟著小太监去捞菱角,裙子湿了半幅不说,差点没栽进湖里去!昨儿个又看上了树顶的果子,嫌宫人摘得不新鲜,自己提著裙子就想往上爬,可把哀家嚇了一跳!你是没瞧见,那日泛舟採莲,她笑得跟个得了宝贝的孩子似的,半点没有在宫里的稳重样儿!” 沈莞被太后当眾抖落出这些“糗事”,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方才因周宴未至而產生的那点小失落瞬间被衝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窘迫。 她脸颊飞起两片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后,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娇艷欲滴。她忍不住跺了跺脚,带著小女儿的娇嗔扭捏道:“姑母!您……您怎么尽揭阿愿的短儿!那……那都是意外……” 她这羞恼娇憨的模样,比方才那刻意的端庄更多了几分鲜活灵动,仿佛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萧彻原本阴鬱的心湖里漾开了新的涟漪。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被她吸引。 看著她因羞窘而泛红的脸颊,那抹艷色几乎灼伤他的眼;听著她娇软含嗔的语调,如同羽毛轻轻搔刮过他的心尖。胸中那股因周宴而起的无名邪火,竟奇异地被这生动的美色压下去几分,转而化作一种更为深沉、更为隱秘的躁动。 他忽然觉得,母后口中那个“爬树”、“湿裙”的她,远比那个在佛前一本正经许愿、在宫宴上谨慎应对的她,要可爱得多,也……真实得多。 他依旧沉默著,但周身那股冰冷的低气压,却在不知不觉中缓和了些许。 太后將儿子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暗笑,知道这话题是岔对了。 她又与萧彻聊了些园中景致,閒话家常,气氛总算重新融洽起来。 聊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太后估摸著时辰,便吩咐传膳。膳桌就设在水榭之中,四面通风,荷香阵阵,甚是凉爽。 席间,沈莞已然调整好了心態。既然周世子没来,她那些小心思便也暂且收起,只专心扮演好太后侄女、皇帝表妹的角色。 她坐姿优雅,用餐仪態无可挑剔,偶尔太后问话,她便软声回答,言辞得体,笑容温婉,又恢復了那份世家贵女应有的端庄风范。 只是经歷了方才太后的“爆料”,这份端庄里,难免透出几分强装镇定的可爱。 太后自然是心疼侄女的,不断示意宫人將她爱吃的几样清淡菜式摆到她面前,又亲自夹了一块鲜嫩的清蒸鰣鱼肚肉放到她碗里,慈爱道:“多吃些,瞧你这些时日玩得疯,人都似清减了些。” 沈莞连忙道谢:“谢姑母。” 萧彻坐在一旁,沉默地用著膳食。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沈莞身上,看她小口小口吃著母后夹的鱼,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乖巧的猫儿。 看她因菜餚合口而微微眯起的、满足的双眼。看她偶尔抬眼时,那清澈眸子里倒映出的水光荷影。 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再次升起。 他忽然也拿起公筷,动作略显生硬地,先为太后布了一道她素日喜欢的蟹粉豆腐,语气平淡:“母后多用些。” 太后微微一愣,隨即眼中便漾开了惊喜的笑意。 儿子主动为她布菜,这可是难得!她连声道:“好,好,皇帝也吃。” 紧接著,在太后和沈莞都未曾预料的情况下,萧彻的筷子微微一顿,转而夹起一块剔除了刺的、同样鲜嫩的鰣鱼腩,放入了沈莞面前那只小巧精致的莲花碗中。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体贴,甚至带著点属於帝王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整个过程,他並未看沈莞,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碗碟上,仿佛只是完成一个顺带的、微不足道的动作。 沈莞却是彻底愣住了。 看著碗中突然多出的、来自皇帝亲自夹的鱼肉,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隱隱发烫。她连忙起身,想要行礼谢恩:“谢……谢陛下……” “坐著用膳吧,不必多礼。”萧彻打断她,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刚才少了几分冷硬。 太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先是一怔,隨即脸上的笑容如同秋日盛放的菊花,层层叠叠地漾开,满是欣慰与喜悦。 她看著儿子那看似冷漠实则细心的举动,再看看侄女那受宠若惊又带著点羞涩的模样,心中简直乐开了花! 好啊!真好!原来是她想岔了! 皇帝哪里是不开窍?他这不挺会关心人的吗? 虽然方式笨拙了点,表情僵硬了点,但这亲自夹菜的举动,分明就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嘛!看来皇帝是把阿愿真正当作自家妹子来疼了! 太后自动將萧彻那瞬间的僵硬和刻意忽略,解读成了不善表达的兄长之情。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著萧彻的眼神都充满了“吾儿长大了懂事了”的慈母光辉。连带著觉得这满桌的菜餚都更香了几分。 沈莞依言坐下,看著碗里的鱼肉,心情复杂。 皇帝表哥这突如其来的“恩典”,让她有些摸不著头脑,但长者赐不敢辞,她只能小口小口地將那块鱼肉吃完,味道……似乎比方才姑母夹的,更细腻了些?只將之归咎於御厨手艺精湛。 而始作俑者萧彻,在完成那个衝动之下的举动后,便恢復了沉默,只是耳根处,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快得让人以为是水榭光影的错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筷子触及她碗沿的那一瞬间,他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赵德胜站在不远处,看著这“兄友妹恭”、“母慈子孝”的和谐画面,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太后娘娘哎,您这滤镜怕是得有八丈厚! 陛下那眼神,那气势,哪点儿像是看妹妹? 这分明是……是饿狼瞅见了肥美的小羊羔,还得强装镇定啊!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顿午饭能平安无事地吃完。 水榭內,荷香、饭香交织。三人各怀心思,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用完了这顿註定不平凡的午膳。 第33章:她住那边?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33章:她住那边? 午膳后,太后面露倦色,由苏嬤嬤扶著回寢殿小憩。 萧彻亦被引至早已备好的“澄心斋”休息。沈莞则回到了自己临水的厢房“沁芳阁”。 一进屋子,屏退了云珠玉盏,沈莞才卸下那副温婉得体的面具,轻轻吁了口气,走到窗边的贵妃榻上坐下。 窗外湖水粼粼,荷香依旧,她的心绪却不如景色这般平静。 周宴世子……终究是没来。 她並非有多么深刻的倾慕,只是觉得那人条件甚合心意,是个值得考虑的未来夫婿人选。 姑母有意撮合,她自己也存了几分尝试接触的期待。可今日皇帝表哥一来,不仅人没带来,那周身瞬间冷下去的气势,连她都感觉到了。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逸出唇瓣。她的亲事,似乎总有些不顺。 安远伯世子那般不堪入目,好不容易有个瞧著顺眼的周世子,却又因军务羈绊。 莫非真是好事多磨? 然而,这缕淡淡的失落並未在她心头盘踞多久。她站起身,走到梳妆檯前,看著镜中眉眼依旧精致、只是略带一丝悵然的自己,抬手轻轻抚了抚脸颊。 “无碍的。”她对著镜中的自己,轻声却清晰地说道。 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如同被泉水洗涤过的琉璃。 她沈莞,从来不是那等將全部希望寄託於男子、因一时不顺便自怨自艾的女子。 父母去得早,她虽得叔婶宠爱,却也早早学会了独立与筹谋。 及笄礼上太后的恩宠,皇帝的厚赏,是她的资本,也是她的负累。她的婚事,註定不会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牵扯著太多目光与利益。 周宴虽好,但边关终究风险难测。若是无缘,强求反而不美。 京城这么大,青年才俊眾多,只要她稳得住,有太后姑母为她掌眼,何愁寻不到合心意的? “慢慢挑选,才能寻到真正好的。”她唇角重新弯起一抹浅淡而从容的弧度。將那点因期待落空而產生的细微涟漪抚平,心境復又豁达起来。 她拿起桌上未看完的一本游记,倚在窗边,就著满室荷香与清凉湖风,悠然看了起来。 另一边,澄心斋內。 萧彻並未真的歇下。他负手立於窗前,望著不远处另一座小巧精致的院落“沁芳阁”。 那是赵德胜“精心”为他安排的住处,与太后的澄怀堂和沈莞的沁芳阁都相距不远,却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方便“探望母后”,又……视野极佳。 “她住那边?”萧彻目光未动,淡淡问道。 赵德胜连忙躬身,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认为机智的笑意:“回陛下,正是。沁芳阁临水而建,景致最好,也最是凉爽,最適合沈姑娘居住了。奴才想著,离得近些,陛下若想与太后娘娘和沈姑娘说话,也便宜。”他自觉这番安排天衣无缝,既全了陛下的心思,又不落人口实。 萧彻闻言,並未说什么,只从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赵德胜心下更是篤定,觉得自己这马屁拍得是又准又稳。 晚膳依旧在轻鬆的氛围中度过。太后兴致很高,说了许多园中趣事,萧彻虽话不多,但也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比午膳时更沉静了些,只是那沉静之下,仿佛藏著更汹涌的暗流。 夜色渐深,园中各处次第熄了灯火。萧彻沐浴更衣后,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躺在澄心斋宽大却陌生的床榻上。 屋內只留了一盏角落的落地宫灯,散发著昏黄柔和的光晕。 他並未入睡,锐利的目光穿透昏暗,静静地望著窗外。不远处,沁芳阁的灯火,在一炷香前,也悄然熄灭了。 整个院落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听觉在此时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极远处细微的虫鸣,甚至……仿佛能听到那院落里清浅的呼吸声。 藏在锦被下的手,无声地收紧。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柔软、微凉、带著极淡馨香的丝绸,正是那夜他从慈寧宫东暖阁带走的那件粉色肚兜。 它被他贴身藏著,如同一个见不得光的、灼热的秘密。 此刻,在这寂静的、远离宫廷的夜晚,在这张陌生的床上,那片小小的布料,成了连接他与那个娇媚入骨又聪慧清醒的人儿之间,唯一的、罪恶的纽带。 指尖细细摩挲著那细腻的绣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它原本应该包裹著的、那玲瓏有致的曲线,那温软滑腻的肌肤……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这荒唐又炽热的幻象,却发现那影像反而更加清晰。 她午膳时羞窘緋红的脸颊,她乖巧吃饭时微微鼓动的腮帮,她眼神清亮地说“无碍”时的从容……还有,那日雨中抚琴的脆弱与倔强,佛前许愿时的娇憨与大胆…… 种种画面交织,最终都化作一股强烈到几乎要衝破理智牢笼的占有欲。 他知道这不对,这有悖伦常,这近乎齷齪。他是帝王,她是臣女,更是他名义上的表妹。 他本该如母后所期望的那般,做个关爱妹妹的兄长,为她寻觅一门稳妥的亲事,看著她风光大嫁…… 可是,当想到她可能会对另一个男子露出那般期待的眼神,可能会穿上嫁衣走向別人,可能会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婉转承欢……那股毁灭般的躁动便几乎要將他吞噬。 “唔……”一声压抑的、带著痛苦与渴望的低喘从他喉间溢出。 他猛地翻了个身,將脸埋入柔软的枕头,紧紧攥著手中那片单薄的布料,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也是唯一的罪证。 夜色浓郁,万籟俱寂。清漪园的夏夜凉爽宜人,却丝毫无法平息年轻帝王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名为欲望的烈火。 他就在这极致的隱忍与渴望的煎熬中,不知过了多久,才终於抵不过身体的疲惫,握著那件小衣,沉沉地、却並不安稳地睡去。 梦中,依旧是那片无法挣脱的旖旎与纠缠。 而一墙之隔的沁芳阁內,沈莞却已陷入了恬静的梦乡,对咫尺之遥的汹涌暗潮,一无所知。 第34章:阿兄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34章:阿兄 翌日,天朗气清,湖风送爽。 清漪园的管事太监献宝似的呈上几坛新酿成的“荷花酿”,说是取初绽荷蕊、晨露,辅以园中清泉和秘方酿造,口感清甜,最是適合夏日饮用。 太后闻言颇感兴趣,午膳时便命人开了一坛。酒液呈淡淡的琥珀色,倒入白玉杯中,澄澈透亮,一股清雅的荷香混合著酒香瞬间瀰漫开来,沁人心脾。 “嗯,果然香气独特。”太后浅尝一口,点头赞道,“入口清甜,回味绵长,倒是不错。” 沈莞也被这香气吸引,忍不住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那酒液果然如太后所说,初入口时甘甜清冽,带著荷花的芬芳,几乎尝不出什么酒味,如同饮甘泉一般。 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喝了一小口。 萧彻坐在对面,目光掠过她因品尝佳酿而微微眯起的、带著满足笑意的眼眸,並未多言,只沉默地饮了自己杯中之酒。 这荷花酿確实口感温和,但他久经宴饮,自然知道这类果酒花酿,往往后劲绵长。 太后年纪大了,浅尝輒止。 沈莞却因著那甘甜的口感,加之昨日心绪起伏,今日放鬆之下,不免有些贪杯。 席间气氛融洽,太后又说些园中趣事,她听著高兴,不知不觉便多饮了几杯。 起初尚不觉得,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热,心情愈发轻快。待到午膳將尽时,那酒劲却如同潮水般缓缓涌了上来。她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沉,眼前的景物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柔光,看人也有了重影。 身子发软,若不是强撑著坐直,几乎要倚到桌上去。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水光瀲灩,蒙著一层迷离的雾气,双颊緋红如霞,比那窗外盛放的荷花更要娇艷三分。 “姑母……”她软软地唤了一声,声音带著醉后的糯甜与娇慵,“这酒……好像……有点上头了……”说著,还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那模样憨態可掬,惹人怜爱。 太后自己也微醺,见她这般情態,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忙道:“哀家也有些头晕了。这酒后劲是不小。苏嬤嬤,扶哀家回去歇息。”她站起身,脚步也有些虚浮,由苏嬤嬤紧紧搀扶著。 临走前,太后看了一眼同样面色泛红、眼神迷离的沈莞,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神色难辨的萧彻,揉了揉额角,吩咐道:“皇帝,哀家乏了,先回去歇著。阿愿这孩子也醉了,你……顺路送她回沁芳阁吧,务必让她安然歇下。”她想著儿子就在隔壁院子,顺路送一下也是应当,並未多想。 萧彻起身,神色平静无波:“儿臣遵命。” 太后被苏嬤嬤等人簇拥著离开后,水榭內便只剩下萧彻、沈莞,以及侍立一旁的赵德胜和沈莞的丫鬟云珠。 沈莞努力想保持清醒,站起身时却是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云珠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住她:“小姐,您小心些!” 萧彻迈步走到她身侧,距离极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著荷花酿清甜与少女体香的、诱人的气息。 他垂眸看著怀中人儿那副柔弱无骨、醉眼迷离的模样,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朕送你回去。”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沙哑。 沈莞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努力聚焦看向他,唇边漾开一个傻气的、毫无防备的笑容:“唔……谢谢……皇帝表哥……”那声“表哥”叫得又软又糯,带著全然的信任,像羽毛轻轻搔过萧彻的心尖。 他眼神一暗,並未伸手去扶,反而对赵德胜使了个极快的眼色。 赵德胜何等机灵,立刻会意。 他上前一步,对正努力支撑著沈莞的云珠和顏悦色地说道:“云珠姑娘,太后娘娘方才饮了酒,脸色瞧著不大好,苏嬤嬤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不如你隨咱家过去瞧瞧,若需要什么,也好及时搭把手。沈姑娘这里有陛下看顾,定然无碍的。” 云珠闻言,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自家站都站不稳的小姐,又看了看面色冷峻的皇帝,心中忐忑。 但赵德胜是御前总管,他的话分量不轻,且太后娘娘方才確实面色不佳……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赵德胜已不由分说地半扶半请地將她带离了水榭,口中还催促著:“快走吧,太后娘娘要紧。” 水榭內,转眼间便只剩下萧彻与醉得几乎失去意识的沈莞。 沈莞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全靠潜意识支撑著才没滑到地上去。她含糊地咕噥著:“云珠……玉盏……扶我……” 萧彻看著她这副全然依赖、毫无自保能力的模样,眼底翻涌著深沉的情绪。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並非搀扶,而是直接俯身,一手绕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背脊,微微用力,便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身体骤然悬空,沈莞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醉意都被嚇醒了两分。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环住了萧彻的脖颈,寻求支撑。 那双水汽氤氳的眸子惊慌地睁大,看著近在咫尺的、线条冷硬的下頜,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混合著淡淡的酒气,让她本就混乱的头脑更加迷糊了。 “陛……陛下?”她声音颤抖,带著不確定和一丝本能的恐惧。 萧彻低头,对上她惊慌如小鹿般的眼神,那脆弱无助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他內心深处某种隱秘的掌控欲和占有欲。 他臂膀稳健,抱著她的动作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声音却刻意放低放缓,带著一种蛊惑般的安抚:“別怕,朕送你回去。” 他的怀抱宽阔而坚实,隔著薄薄的夏衫,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沈莞挣扎了一下,却如同蚍蜉撼树,反而被他抱得更紧。 酒意和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她浑身发烫,意识愈发模糊,最终,那点微弱的抵抗也消散了,她认命般地將滚烫的脸颊轻轻靠在了他的颈窝处,寻求一丝清凉和支撑。 感受到颈间传来的、那细腻肌肤的触感和灼热的呼吸,萧彻浑身猛地一僵,抱著她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一股强烈的电流顺著相贴的肌肤窜遍全身,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渴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笼而出的野兽,迈开沉稳的步伐,抱著怀中这温香软玉,踏出了水榭,朝著沁芳阁的方向走去。 夏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园中寂静,只有脚步声和怀中人儿偶尔无意识的、细弱的嚶嚀。 萧彻抱著她,走在曲径通幽的园路上,每一步都踏在自己汹涌的欲望与极致的克制之间。 他低头,看著怀中人儿紧闭的双眼,长睫如蝶翼般投下淡淡的阴影,緋红的脸颊依偎在他胸前,唇瓣因醉酒而愈发饱满红润,微微张合著,无意识地吐露著带著酒香的芬芳气息。 这无声的诱惑,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加致命。 萧彻的眸色深得如同古井寒潭,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这一段回沁芳阁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又似乎,短暂得转瞬即逝。 沁芳阁內室,薰香淡雅。 萧彻將怀中柔软的身躯轻轻放置在铺著凉簟的床榻上。 动作间,沈莞无意识地嚶嚀一声,侧过身,脸颊蹭了蹭光滑的竹蓆,寻了个舒適的姿势,便不再动弹,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竟是又沉沉睡去了。 她醉后的睡顏毫无防备,长睫安静地垂著,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双颊的緋红未退,如同涂抹了上好的胭脂,唇瓣微张,润泽诱人。 夏季衣衫单薄,躺臥的姿势更勾勒出胸前微微起伏的曲线,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萧彻站在床边,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牢牢锁在她身上。室內静謐,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和自己逐渐沉重的心跳。 那股刚刚在路上被强行压下的燥热,此刻在无人注视的私密空间里,再次汹涌地席捲而来,比之前更甚。 他缓缓俯下身,靠近那张近在咫尺的娇顏。她能感受到她呼出的、带著荷花酿甜香的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面颊,如同最轻柔的诱惑。 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张的、水润的唇瓣上,那抹嫣红仿佛带著魔力,吸引著他不断靠近、再靠近…… 只要再低一点,便能攫取那份他肖想已久的甘美。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眸中翻涌著深沉的慾念与挣扎。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抚上那细腻的脸颊。 “陛下……”一声极轻、却带著清晰提醒意味的呼唤在珠帘外响起。是赵德胜。他並未入內,只是隔著帘子,声音压得极低,“云珠姑娘……怕是快回来了。” 这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满室的旖旎与混沌。萧彻猛地直起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后退了一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汹涌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深深看了一眼榻上依旧酣睡的沈莞,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未能宣之於口的渴望与煎熬。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细心地拉过一旁的薄丝被,轻轻盖在她身上,掩住了那诱人的曲线。 然后,他决然转身,步履略显急促地离开了沁芳阁,仿佛多停留一刻,那脆弱的理智便会彻底崩盘。 赵德胜见他出来,面色如常,只是气息微乱,心下明了,不敢多言,连忙低头跟上。 沈莞这一觉直睡到暮色四合。 她醒来时,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昏昏沉沉的,太阳穴隱隱作痛。她撑著身子坐起,揉了揉额角,努力回想午膳后的事情。 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荷花酿很好喝,自己似乎贪杯了,然后……好像是姑母让皇帝表哥送她回来? 再往后,便是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似乎有人抱著她……行走间很稳……还有一种……清冽好闻的气息…… 是云珠和玉盏扶她回来的吗?可那怀抱的感觉,分明有力而宽阔,不像是丫鬟…… 她甩了甩依旧沉重的头,试图驱散这些混乱的念头。 罢了,想不起来便不想了,横竖是安全回到了房里。许是醉得厉害,感觉都错乱了。她素来不是钻牛角尖的性子,既然想不通,便索性拋诸脑后。 晚膳依旧设在临水榭中。太后休息了一下午,精神好了许多。 沈莞虽还有些宿醉的乏力,但梳洗过后,也恢復了平日的清丽模样,只是眼底还带著一丝未曾完全消散的慵懒。 席间,太后关切地问起她可还难受,沈莞忙说无碍了。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让气氛轻鬆些,她说起了家中兄长沈錚定亲的趣事,言语间满是为兄长高兴的雀跃。 “赵家姐姐性子爽利,和大哥正是互补。叔母说,婚期就定在冬月里,到时候京城也该下雪了,红妆素裹,定然好看。”她说著,眼中闪著期待的光。 萧彻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她谈及家人时那鲜活灵动的表情上。直到她话音落下,他才仿佛不经意般开口,语气平淡:“既如此,往后你既唤朕一声表哥,也不必总是『陛下』、『皇帝表哥』这般生分。朕与沈錚年岁相仿,你亦可唤朕一声『阿兄』。” 此言一出,太后先是一愣,隨即眼中便漾开了难以抑制的欣慰与喜悦!皇帝这是……真的把阿愿当作自家妹妹来疼爱了!连称呼都允了她更亲近的!她连连点头,对沈莞笑道:“皇帝说的是!既是兄妹,便该亲近些。阿愿,还不快谢谢你阿兄?” 沈莞也是微微怔住。抬眼看向萧彻,见他神色虽依旧淡然,却並无玩笑之意。她心思电转,皇帝表哥待她亲近,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这意味著她不仅在太后跟前得脸,更深得帝王青眼。將来无论嫁入谁家,有这层“兄长”关係在,婆家谁敢轻慢於她?这简直是多了座最坚实的靠山! 想到这里,她心中那点因醉酒而產生的隔阂瞬间消散,转而升起一股顺势而为的机灵。 她当即站起身,走到萧彻座前,盈盈一拜,抬起那张绝美的小脸,唇角弯起,露出一个又甜又糯、带著十足十依赖和敬仰的笑容,声音清越娇脆,唤道: “阿兄!” 这一声“阿兄”,如同裹了蜜糖的羽箭,精准地射中了萧彻心中最柔软,也最紧绷的那根弦。 桌下,他握著白玉扳指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冰凉的玉石几乎要嵌入他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制住心底因那声呼唤而掀起的、近乎狂暴的悸动。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唇角还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一个真正受到妹妹尊敬爱戴的兄长,淡淡应了一声: “嗯。”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声“阿兄”,於他而言,是枷锁,也是燎原的星火。 太后看著这“兄友妹恭”的场面,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人生圆满,莫过於此。 而沈莞,得了这声回应,心中大定,笑得更甜了。 她觉得自己这“顺杆爬”实在是明智之举,却丝毫不知,自己这声为了寻求庇护的“阿兄”,在那位新认的“兄长”心中,点燃了怎样一场无法熄灭的滔天大火。 第35章:有意纳她去后宫?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35章:有意纳她去后宫? 萧彻在清漪园只停留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天光未亮,他便已起身。澄心斋內灯火通明,宫人们悄无声息地伺候他梳洗更衣,一切井然有序,透著皇家独有的利落与肃穆。 他穿戴整齐,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挺拔冷峻。 临行前,他並未再去惊扰尚在安睡的太后,只对候在门外的赵德胜及清漪园管事太监沉声吩咐: “太后娘娘在此静养,尔等需尽心伺候,不得有丝毫怠慢。一应饮食起居,皆按最高规制,若娘娘与沈姑娘有何需求,即刻满足,不得延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若有差池,严惩不贷。” “奴才(奴婢)遵旨!”眾人齐声应道,头垂得更低。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不远处那座依旧静謐的沁芳阁,窗扉紧闭,帘幕低垂,想来那人还在酣睡。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她醉后娇慵的模样,以及那声清脆甜糯的“阿兄”……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他迅速收敛心神,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车马仪仗早已在园外等候。萧彻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晨曦微露,映照在他冷硬的侧脸上,仿佛这两日短暂的鬆弛从未存在过。 “回宫。” 一声令下,马蹄踏碎清晨的寧静,队伍簇拥著那道玄色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未曾惊动园中太多酣眠。 皇帝的来去,在清漪园並未引起太大的波澜。於大多数宫人而言,这不过是陛下一次寻常的孝心探望,来去匆匆,正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太后醒来后,得知皇帝已离去,也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对苏嬤嬤道:“皇帝政务繁忙,能抽空来看哀家这两日,已是不易。”语气中虽有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 她转而关心起沈莞,“阿愿昨晚也饮了酒,可还好?让她多睡会儿,早膳温著便是。” 沈莞確实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宿醉的感觉消散大半,只是脑袋还有些许沉闷。她坐在镜前由云珠梳头时,听云珠说起陛下天未亮便已启程回宫,心中微微一动,却也並未多想。 皇帝表哥……不,是阿兄,身系天下,自然不能久离朝堂。她只是觉得,这两日有“阿兄”在,似乎连园中的景致都更添了几分不同。 她用过早膳,陪著太后在湖边散步,说著閒话。 而与清漪园的寧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紫禁城乾清宫內的低压。 萧彻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宫中时,尚不到午时。他未做任何停歇,径直入了乾清宫,仿佛那两日的閒暇从未存在。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摺早已等候多时。 他褪下沾染了尘土的常服,换上威严的龙袍,即刻埋首於政务之中。边境军报、漕运帐目、吏部考核、各地灾情……纷繁复杂的国事如同潮水般涌来,需要他一一裁决。 他处理得极快,硃笔挥洒,决策果决,看不出丝毫疲態。 只有侍立一旁的赵德胜能感觉到,陛下周身的气息,比去清漪园之前,似乎更冷硬、更沉凝了几分。那是一种將某种汹涌情绪强行压抑后,所形成的、近乎坚冰的平静。 时间在批阅奏摺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殿內的烛火燃起了一盏又一盏,窗外天色由明转暗,最后彻底被夜幕笼罩。 萧彻依旧坐在御案之后,身姿笔挺,仿佛不知疲倦。只有在他偶尔停下笔,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处摩挲时,才能窥见一丝极其细微的走神。 那袖口的暗袋里,藏著一片柔软的、带著清甜馨香的布料,是这两日唯一能证明清漪园並非一场幻梦的物证。 “陛下,时辰不早了,是否该传晚膳了?”赵德胜覷著空隙,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自回宫后,除了几盏浓茶,几乎水米未进。 萧彻头也未抬,只淡淡道:“不必。” 赵德胜不敢再劝,只能默默退到一旁,心中暗自焦急。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整个皇宫都陷入了沉睡,唯有乾清宫的灯火,依旧固执地亮著,如同这帝国永不疲倦的心臟。 萧彻终於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摺。他搁下硃笔,指尖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泛酸。他靠向椅背,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但更深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与焦躁。 白日里被国事强行占据的脑海,此刻一旦放鬆,便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画面侵占——她醉眼迷离依赖他的模样,她唤他“阿兄”时甜美的笑容,她临水而立时飘逸的身姿…… 这些画面与奏摺上冰冷的文字交织,让他心中那股无名火愈烧愈旺。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与渴望。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扉。夏夜的凉风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他望向清漪园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这重重的宫墙与夜色。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声“阿兄”,非但没有將他拉回应有的轨道,反而如同最烈的助燃剂,让他心底那点隱秘的火星,彻底燎原。 他站在窗前,久久未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开始,而属於年轻帝王的煎熬与博弈,远未结束。 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三楼雅间,临街的窗扉半开,喧囂的市井声隱约可闻,却並不扰人。 萧彻与周宴相对而坐,桌上几碟精致小菜,一壶清酒。 两人谈论的並非风花雪月,而是北境军务与朝中近期的人事变动。周宴虽性子跳脱,但谈及正事,神色却十分专注,言辞间不乏真知灼见。 萧彻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著,偶尔点拨一两句,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此说来,燕王世子慕容宸,確实是个將才,只是年轻气盛,还需磨礪。”周宴总结道,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萧彻未置可否,目光隨意地投向窗外。就在这时,楼下街道上的一幕,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丞相千金李知微,正带著贴身丫鬟锦书站在一个卖藕粉的老嫗摊前。那老嫗衣衫襤褸,似乎正为著什么在抹眼泪。 李知微微微俯身,侧耳倾听,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怜悯与关切。她並未多言,只对锦书示意了一下,锦书便从荷包里取出几块碎银子,塞到老嫗手中。 老嫗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去。李知微连忙虚扶了一下,温声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真切,但看那口型,大约是“老人家不必多礼,好生度日”之类。 她姿態优雅,神情温和,在熙攘的街市背景下,宛如一幅精心绘製的《仕女行善图》。 周宴顺著萧彻的目光也看到了楼下情形,他挑了挑眉,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丟进嘴里,含糊地努努嘴,带著几分玩味道:“嘖,李小姐真是菩萨心肠,体恤民情啊。这京城里,谁不夸丞相家的千金才貌双全,还悲天悯人?” 他这话听著是夸讚,语气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他们这些常在军中、见惯生死的人,对於这等过於完美、近乎刻意的“善举”,总有种本能的审视。 萧彻收回目光,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寒意,如同冬日冰湖裂开的细缝。他並未接周宴的话茬,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修长的手指摩挲著温润的酒杯边缘,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说起来,武安侯王安,近来递了摺子,言及北境军械损耗,请求增拨。你父亲与他,曾是过命的交情吧?” 周宴闻言,神色一正,放下筷子:“回陛下,正是。家父与武安侯年轻时一同在朔北从军,並肩作战多年,情同手足。武安侯为人刚正,治军严谨,乃国之栋樑。”他虽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提起武安侯,但言语间对这位世叔充满了敬意。 萧彻微微頷首,仿佛只是隨口一问。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周宴心头猛地一跳。 “朕记得,武安侯膝下似乎有一女,名唤……寧苏?年方二八,听闻性情极其温婉贤淑,深居简出,在京中贵女里,倒是个难得的清净人。” 他提到“王寧苏”这个名字时,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周宴的脸。 周宴在听到“王寧苏”三字时,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眉眼间下意识地掠过一丝极亮的光彩,但那光彩转瞬即逝,隨即被一层疑惑与犹豫所覆盖。 陛下……为何突然提起寧苏妹妹? 武安侯府与镇北侯府確是世交,他与王寧苏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幼时每逢年节,或是父辈相聚,他们常能见面。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月牙儿的小姑娘,曾是他懵懂年少时,心底一抹柔软的亮色。 只是后来,他常年隨父驻守北境,或是回京也多在军营、演武场奔波,而她身为侯府千金,愈发深居简出。 两人已有数年未曾好好见过面了,只在某些宫宴或大型场合远远瞥见过几眼,她出落得愈发清丽脱俗,气质沉静如水,与记忆中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已然不同。 心底那份被岁月尘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过的淡淡情愫,在此刻被陛下猝不及防地提起,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他是有点喜欢她的,喜欢那份与他周围喧囂截然不同的寧静与温柔。 可陛下此刻提及,是什么意思?难道……陛下也注意到了寧苏妹妹,有意纳她入宫? 这个念头一起,周宴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方才因忆起往事而亮起的眼眸,瞬间黯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一丝极淡的失落。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陛下……记得不错。武安侯千金,確是……品性温良。”他顿了顿,终究没能忍住,带著几分试探,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突然问起王小姐,可是……觉得她品貌堪入宫闈?” 问出这句话时,他感觉自己的心都提了起来。 萧彻將周宴那一瞬间的明亮、犹豫、紧张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 他並未直接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浅浅呷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熙攘的人流,语气莫测高深: “武安侯镇守一方,劳苦功高。其女若真如传闻般贤德,朕自然……不会亏待。” 这话说得模稜两可,既像是认可了王寧苏的品貌,又未明確指向选秀。 可听在心思已乱的周宴耳中,却更像是一种默认。 周宴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楼下车水马龙,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那个安静少女的身影,以及陛下那句意味不明的“不会亏待”。 雅间內,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楼下的喧囂,隱隱传来,衬得这方寸之地,格外的安静,也格外的……暗流涌动。 萧彻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明显心绪不寧的周宴,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硬的弧度。 第36章:武安侯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36章:武安侯 李知微回到丞相府,踏入自己的漱玉轩,屏退了丫鬟,独自坐在窗边。 她並未立刻卸下釵环,指尖轻轻抚过腕上一只成色极佳的翡翠鐲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翘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今日醉仙楼下的那场“巧遇”,自然是她精心安排的。那卖藕粉的老嫗,早已被她的人打点过。 她要的,从来不是那点虚名,而是要將“李知微”这个名字,连同她“善良”、“深明大义”的形象,一次次烙印在可能看见的人心里——尤其是,那位偶尔会微服出宫的帝王心里。 她深知,要得到萧彻那样深沉冷硬的心,急不得,也强求不得。唯有像春雨润物,一点点渗透,一次次加深印象,让他习惯她的存在,认可她的“品性”,才能在將来某个关键的时刻,占据先机。 今日,他应该看见了吧?即便未曾露面,以赵德胜那老狐狸的耳目,此事也定会传入他耳中。 这就够了。她有的是耐心。 与此同时,乾清宫东暖阁內,棋枰之上,黑白子交错,杀机隱现。 萧彻执黑,武安侯王安执白。王安年近五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虽穿著侯爵常服,但眉宇间那股属於沙场老將的肃杀之气犹存。他此刻正凝神盯著棋盘,额角却隱隱见汗。 萧彻落下一子,姿態閒適,仿佛只是寻常手谈。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状似无意地开口:“朕前两日去清漪园探望母后,母后精神甚好。她身边那个侄女,沈家阿愿,性子活泼,很得母后欢心。” 王安指间夹著一枚白子,正准备落下,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抬眼飞快地覷了一下皇帝神色,口中恭敬应和:“太后娘娘凤体安康,乃万民之福。沈姑娘孝心可嘉,臣亦有耳闻。” 萧彻仿佛没看到他细微的停顿,继续淡淡道:“母后年纪大了,就喜欢看著小辈们热闹。她似乎……对镇北侯世子周宴,颇为欣赏。觉得他英武爽直,是个可造之材。”他话语平和,甚至带著一丝閒聊的隨意。 然而,听在王安耳中,却不啻於一道惊雷! 太后欣赏周宴?为何突然在他面前提及?周宴是年轻才俊不假,但太后深居简出,为何独独“欣赏”他?再联想到太后那位正值婚龄、备受宠爱的侄女沈莞…… 武安侯是什么人?在朝堂和军中沉浮数十载,早已练就了七窍玲瓏心。 只一瞬间,他便將这几句看似无关的话串联起来——太后这是瞧上周宴了,想为自家侄女撮合!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猛地一沉,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 指间那枚白子,竟觉得有千斤重,迟迟无法落下。 他的女儿,寧苏……別人不知,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最清楚。 女儿看著温婉嫻静,与世无爭,实则內里极有主意,心思也细。 她从小就与周宴相识,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但他这做父亲的,如何看不出来? 女儿房中那偶尔临摹的、带著北境风骨的画作,那听闻周宴回京消息时瞬间亮起又迅速掩饰的眼神…… 可周宴那小子呢?他是什么意思?他可知寧苏的心意? 若是太后有意撮合他与沈家女,以周宴那跳脱又不失精明的性子,是会顺从太后之意,还是……会念及与寧苏的旧情? 心思纷乱如麻,棋盘上的局势在他眼中也变得模糊起来。他勉强落下一子,却是一步显而易见的错著。 萧彻仿佛未曾察觉,从容落子,吃掉了他一片白子。 接下来的对弈,王安几乎溃不成军。他引以为傲的定力和棋艺,在皇帝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和心中对女儿的担忧面前,土崩瓦解。不过半个时辰,竟连输三局。 “武安侯今日,似乎心不在焉。”萧彻放下最后一枚决定胜局的棋子,抬眸看向额间冷汗涔涔的王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安连忙起身,躬身请罪:“陛下棋艺精湛,微臣……微臣佩服。是微臣年老迟钝,扰了陛下雅兴,请陛下恕罪。”他心中已是翻江倒海,太后若真开了口,陛下又亲自暗示,这桩婚事,周宴如何能拒?他的寧苏该怎么办? 萧彻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无妨,棋局如战局,瞬息万变,心神不定,便是满盘皆输。爱卿镇守边关,当深諳此理。”他话中有话,目光深邃地看著王安。 王安心头一凛,连忙称是,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侍立在一旁的赵德胜,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伺候陛下多年,对这位主子的心思揣摩得八九不离十。 陛下今日召武安侯下棋,特意提起太后欣赏周宴,这哪里是閒聊?分明是借力打虎! 陛下这是看出了周宴世子对武安侯千金的那点心思,又不愿或者说不能明著阻止太后撮合周宴与沈姑娘,便索性將这把火引到武安侯身上。 武安侯是出了名的疼女儿,为了女儿的幸福,他定然会想方设法,趁太后远在清漪园、尚未正式开口指婚之前,抢先一步,把周宴和他女儿王寧苏的婚事定下来! 这招“暗渡陈仓”,既全了武安侯爱女之心,又无形中替陛下扫清了周宴这个“障碍”,还不用陛下亲自出面与太后意愿相左……当真是一石三鸟,高明至极! 赵德胜只觉得头皮发麻,陛下这心思,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他偷偷抬眼,覷了一眼面色平静、正在收拾棋子的陛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武安侯王安魂不守舍地告退离去后,萧彻独自坐在棋枰前,指尖拈起一枚温润的黑子,在指间缓缓转动。 眼眸深处,是一片沉静的、掌控一切的幽光。 周宴……青梅竹马?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那个娇俏灵动,唤他“阿兄”的人,只能是他棋盘上,最至关重要、也绝不容他人覬覦的那颗棋子。 第37章:邀请周宴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37章:邀请周宴 武安侯王安回到府中,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內踱步。窗外日影西斜,將他焦灼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皇帝那看似隨意却字字千钧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太后欣赏周宴……” “沈家阿愿……” 皇权面前,个人的心意何其渺小?太后若真有此意,一道懿旨下来,周宴岂敢不从? 届时,他的寧苏该如何自处?那孩子看著柔顺,骨子里却执拗,若真到了那一步,怕是…… 王安不敢再想下去。他只有这么一个嫡出的女儿,自幼如珠如宝地疼爱著,如何忍心看她黯然神伤? 思虑再三,他终於下定了决心。皇权固然可畏,但为了女儿,他这把老骨头,总要爭上一爭!趁著太后尚未明言,陛下又似乎……隱隱给了他提示,必须儘快將寧苏的心意,以及周宴的態度弄清楚! “来人,”他沉声唤来管家,“去请小姐到书房来。” 不多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 王寧苏穿著一身月白绣淡紫兰花的襦裙,未施粉黛,青丝松松綰就,只簪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透著一种与世无爭的沉静气质。 “父亲,您找我?”她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过琴弦。 王安看著女儿清丽脱俗的容顏,心中更是酸涩难言。 他示意她坐下,斟酌著词句,將今日宫中面圣,陛下提及太后欣赏周宴,似有意为沈家女撮合的事情,隱去了皇帝可能纳妃的猜测,只重点说了太后属意周宴为沈家婿的可能性,委婉地告知了女儿。 “……事情便是如此。”王安说完,紧张地观察著女儿的反应。 王寧苏静静地听著,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指尖捏得发白。她低垂著头,长睫如同受伤的蝶翼般剧烈颤抖著,良久,才抬起眼。 那双总是沉静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盈满了水光,眼圈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 “父亲,”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清晰坚定,“女儿……明白父亲的担忧。太后娘娘若真有此意,自是……周世子的福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道,“可是……女儿……女儿想试一试。” 她知道这很冒险,甚至可能徒劳无功。 可她想起那个记忆中神采飞扬的少年,想起他偶尔回京时,那匆匆一瞥中或许存在的、与她同样的悸动……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连自己的心意都未曾让他知晓。 王安看著女儿强忍泪水的倔强模样,心疼得如同刀绞。 他长嘆一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傻孩子……既然你心意已决,父亲……便为你豁出这张老脸!” 翌日,镇北侯世子周宴便收到了武安侯府的帖子,言称世叔备下薄酒,请他过府一敘。 周宴心中正是烦乱之时。昨日酒楼皇帝那番关於王寧苏意味不明的话,如同在他心头压了一块大石。 他不知陛下究竟是何意图,是当真有意纳寧苏入宫,还是另有所图?这种不確定感让他坐立难安。 接到武安侯的帖子,他虽有些意外,但想著正好可以藉此机会,从世叔这里探听些口风,便即刻收拾了一番,前往武安侯府。 宴设在小花厅,只有他们二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安看著眼前英气勃勃的周宴,心中百感交集。 他放下酒杯,状似隨意地问道:“贤侄近日可见过陛下?陛下……可曾与你提及什么?” 周宴心中一凛,来了!他谨慎答道:“回世叔,前两日確与陛下一同用膳。陛下……关怀北境军务,並未提及其他。”他刻意隱去了皇帝提起王寧苏之事。 王安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沉,他长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沉重与无奈:“不瞒贤侄,昨日陛下召我入宫下棋,期间……提起了太后娘娘颇为欣赏你,似乎……有意为你与沈家姑娘牵线。” 周宴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果然!陛下那番话,並非空穴来风!太后的意思,几乎就等於陛下的意思了!那寧苏她……陛下昨日提起寧苏,难道真的是…… 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王安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稍定,继续按照想好的说辞,语气充满了为人父的忧虑:“贤侄,你是世叔我看著长大的,人品才干,世叔信得过。寧苏那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性子又静,我这个做父亲的,別无所求,只想为她寻一个家世清白、品行端方、知道疼人的好男儿,让她一世安稳。这满京城的青年才俊里,世叔最看好的,便是你了。” 他话语未尽,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周宴猛地抬头,看向王安。 世叔这话……是知道了陛下可能属意寧苏入宫,所以想抢先一步,將寧苏许配给他,以免女儿陷入宫廷?!所以陛下昨日提起寧苏,是在暗示世叔? 一想到寧苏可能要被送入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周宴只觉得心口那股刺痛骤然加剧,化作一股强烈的、不容置疑的衝动。 什么太后属意,什么陛下心思,在此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霍”地站起身,对著王安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带著些许颤抖,却无比清晰坚定:“世叔!承蒙世叔看重!小侄……小侄对寧苏妹妹,自幼……便存有敬慕之心!若世叔与寧苏妹妹不弃,小侄愿娶寧苏为妻!一生一世,必不负她!至於陛下与太后那边……”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小侄愿一力承担!明日便进宫向陛下陈情,即便领受责罚,也绝无怨悔!”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没有丝毫犹豫。 王安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急切与深情,看著他为了寧苏甘愿冒犯天顏的担当,一直悬著的心,终於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一股巨大的欣慰与喜悦涌上心头,他连忙起身扶住周宴,眼眶竟也有些湿润了:“好!好孩子!世叔没有看错你!有你这番话,世叔就放心了!” 他用力拍了拍周宴的肩膀,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寧苏那孩子……此刻就在后院的『听雨轩』。你们年轻人,许久未见,也该……说说话了。” 周宴闻言,心臟猛地狂跳起来,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他强压下激动,对著王安再次郑重一礼:“多谢世叔!” 然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便朝著后院的方向,大步而去。脚步迅疾,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狂喜与奔赴命运的决然。 王安看著他匆忙却坚定的背影,捋著短须,脸上终於露出了真正舒心的笑容。女儿的眼光,不错。 第38章:情定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38章:情定 武安侯府的后院,与前面的肃穆规整截然不同,处处透著精巧与雅致。假山玲瓏,曲径通幽,一丛丛翠竹掩映著飞檐翘角的小轩。 “听雨轩”便坐落在一片青翠的竹林深处,轩外引了一弯活水,潺潺流过,与竹叶沙沙声相应和,更显得此处清幽寧静。 周宴的脚步在踏入这片区域时,不由自主地放轻、放缓。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越是靠近,那股混合著期待、紧张、以及失而復得的狂喜便越是汹涌。 他转过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听雨轩的全貌便映入眼帘。那是一座小巧的八角亭轩,四面开著雕花长窗,悬著竹帘。 此刻,靠近水边的那一侧,竹帘半卷,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正凭栏而立,望著水中游动的几尾锦鲤出神。 正是王寧苏。 她似乎比几年前又长高了些,身姿愈发亭亭,穿著一身浅碧色的素罗长裙,未戴过多首饰,只在鬢边別了一朵新鲜的白色茉莉,清雅绝伦,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仙子。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柔和了她的轮廓。 周宴屏住呼吸,站在原地,竟有些不敢上前,生怕惊扰了这静謐美好的画面。 还是王寧苏先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周宴清晰地看到,在她转过身的瞬间,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叠叠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久別重逢的欣喜,有被窥见心事的羞涩,有对未来不確定的忧虑,还有……一丝潜藏在最深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明亮的光彩。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娇艷的緋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后。 她下意识地微微垂首,避开了他过於灼热的目光,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手中的一方素帕。 “周……周世兄。”她声音极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微风拂过琴弦最细的那一根。 这一声“世兄”,將周宴从失神中唤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浪潮,迈步走了过去,在她面前三步远处停下。 距离近了,更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睫如同蝶翼般轻颤,更能闻到她发间那朵茉莉散发出的清幽香气。 “寧苏妹妹。”他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又带著不容错辨的认真与郑重,“许久不见,你……一切可好?” 王寧苏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抬头,声音细若蚊蚋:“劳世兄掛念,一切安好。”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並不尷尬,反而有种无声的情愫在悄然流动。潺潺的水声,沙沙的竹叶声,都成了此刻最动人的伴奏。 周宴看著她这副羞怯动人的模样,想起世叔的话,想起自己方才在前厅那番不顾一切的誓言,心中那股保护欲与爱怜之情汹涌澎湃。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距离更近,近到能看清她细腻肌肤上细小的绒毛。 “寧苏,”他唤了她的名字,省去了“妹妹”二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方才在前厅,世叔已与我言明。我……我也向世叔表明了我的心思。” 王寧苏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与一丝微弱的期盼。父亲……都跟他说了?他说了他的……心思? 周宴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不容她闪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周宴,心仪於你,已非一日。往日或因军务羈绊,或因年少懵懂,未能明言。但今日,既知你心,亦明我意,便再无所惧。”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带著一种掷地有声的承诺,“我欲娶你为妻,一生一世,唯你一人。不知寧苏……你可愿意?” 这番直白而热烈的告白,如同惊雷,炸响在王寧苏耳边。她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喉咙。 脸颊烫得惊人,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听到他如此直接、如此毫不掩饰地表露心跡。 愿意吗? 她怎么会不愿意? 那个从小便在她心底占据了一席之地的少年將军,那个英姿勃发、笑容爽朗的身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心中最隱秘的期盼。只是她性子沉静,从不奢求,亦不敢表露分毫。 此刻,听著他这番鏗鏘有力的誓言,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深情与急切,她只觉得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顾虑,都在这一刻冰雪消融。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但那不再是悲伤的泪,而是喜悦、是感动、是得偿所愿的释然。 她看著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隨之滑落,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也承载了她全部的心意。 周宴悬著的心,在这一刻,终於彻底落定!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上前一步,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颤。 王寧苏的手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任由他温暖乾燥的大手,將她微凉纤细的手指紧紧包裹。那温度,仿佛一直熨帖到了她的心底。 “寧苏……”周宴低声唤著她的名字,眼中是满溢的柔情与珍视,“你放心,一切有我。明日我便进宫,向陛下稟明一切。无论如何,我定会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王寧苏仰头看著他,泪眼朦朧中,他的身影却无比清晰、坚定。她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稳与幸福。 竹影摇曳,水声潺潺。听雨轩內,一对有情人双手紧握,许下了相伴一生的诺言。阳光透过竹帘,温柔地笼罩著他们,將这一刻定格成永恆。 而与此同时,远在清漪园的沈莞,对京城中这场因她而起的、悄然定下的姻缘,尚一无所知。 第39章:御前请罪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39章:御前请罪 翌日,天色未明,周宴便已候在乾清宫外。 他穿著一身整齐的世子常服,面色肃然,眼底带著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定。晨露沾湿了他的袍角,他也浑然不觉。 宫门开启,內侍传召。 周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迈著沉稳的步伐踏入殿內。 御座之上,萧彻早已端坐,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冷峻,目光如古井寒波,深不见底。赵德胜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臣,镇北侯世子周宴,叩见陛下。”周宴行至御阶之下,撩袍端带,郑重地行了大礼,並未立刻起身。 萧彻並未叫他平身,只淡淡地看著他伏地的身影,殿內一时寂静无声,唯有更漏滴答,敲在人心上。 良久,萧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么早入宫,所为何事?” 周宴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上萧彻的视线,声音清晰而沉稳:“臣今日前来,是为向陛下请罪。” “哦?”萧彻眉梢微挑,“何罪之有?” “臣……”周宴顿了顿,心一横,將早已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臣心仪武安侯之女王寧苏,已非一日。昨日得武安侯首肯,寧苏妹妹亦……愿下嫁於臣。臣恳请陛下成全!”说罢,他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 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萧彻的目光落在周宴身上,久久未语。那沉默带著千钧之力,压得周宴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能感觉到陛下那审视的、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背上。 就在周宴觉得几乎要支撑不住时,萧彻终於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莫测的意味:“周宴,你与朕自幼一同长大,名为君臣,实有兄弟之谊。” 周宴心头一紧,伏地应道:“陛下厚爱,臣惶恐。” “若单论这份情谊,”萧彻继续道,语速缓慢,“你既与王寧苏两情相悦,武安侯亦已首肯,朕……自是愿意成全。” 周宴闻言,心中一喜,正要谢恩,却听萧彻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冷厉: “但是!” 这一声如同冰锥,瞬间击碎了周宴刚刚升起的希望。 “太后对沈姑娘的疼爱,你是知道的。”萧彻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她老人家属意於你,如今,你明知母后心意,却转头要求朕成全你与王家女。你让朕,如何向母后交代?”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周宴心底:“朕若就此轻易允了你,母后问起,朕当如何说?说朕早已知晓,却纵容你娶了他人?周宴,你告诉朕,朕该如何做,才能既全了你的姻缘,又不负母后所託,不伤她老人家的心?”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周宴心头。他瞬间明白了陛下的为难之处,也明白了自己此举的“僭越”与“不孝”。 是了,陛下不仅仅是他的兄弟,更是天子,是太后的儿子。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情,让陛下陷入不孝不义的境地。 一股巨大的愧疚与决绝涌上心头。周宴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带著豁出一切的决然:“臣知罪!一切皆是臣之过错,与寧苏、与武安侯府无关!臣愿一力承担所有后果!请陛下重罚!无论何种惩处,臣绝无怨言,只求陛下……莫要牵连无辜!”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將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萧彻看著他伏地不起的身影,眸中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光芒。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 殿內的空气几乎凝固。 终於,他缓缓靠回龙椅,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淡漠,却带著最终的裁决:“你既知罪,又愿承担,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周宴心头一凛,屏息凝神。 “镇北侯世子周宴,行事莽撞,有负圣恩,即日起,卸去京畿巡防营副统领一职,闭门思过。”萧彻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另,廷杖三十,以儆效尤。” 卸职!廷杖! 周宴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叩首:“臣……领旨谢恩!谢陛下成全!” 卸去官职,是剥夺了他的权柄;廷杖三十,是惩戒他的“过错”,更是做给太后看的姿態。陛下这是在用这种看似严厉的方式,实际上……是成全了他! 否则,单凭他忤逆太后心意这一条,就绝不仅仅是卸职杖责这么简单! “至於你与王家女的婚事……”萧彻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看了周宴一眼,语气似乎意有所指,“既已两情相悦,武安侯亦已点头,便儘早將六礼行完吧。免得……夜长梦多。”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记警钟,重重敲在周宴心上。 周宴瞬间明了!陛下这是在提醒他,太后尚在清漪园,若是得知消息,难免不会横生枝节!必须儘快將婚事落定,造成既定事实! “臣明白!谢陛下提点!”周宴再次叩首,心中对陛下的感激与敬畏达到了顶点。 陛下虽罚了他,却也为他扫清了最大的障碍,甚至为他指明了道路! “去吧。”萧彻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周宴恭敬地行了礼,退出了乾清宫。儘管即將面对的是三十廷杖,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因为他知道,这顿皮肉之苦,换来的,是他与寧苏的未来。 看著周宴离去的身影,萧彻靠在龙椅上,闭上眼,指尖轻轻揉著眉心。 赵德胜这才敢稍稍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那廷杖三十……” “照实打。”萧彻睁开眼,眸中一片清冷,“但告诉行刑的人,朕还要他用。” 赵德胜心领神会:“奴才明白。”这是要手下留情,不能真打坏了。 萧彻不再言语,目光投向殿外湛蓝的天空。 成全了周宴,接下来……就该处理他自己的“难题”了。 那个在清漪园,唤他“阿兄”的小女子。 他的眸色,渐渐转深。 第40章:太后震怒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40章:太后震怒 乾清宫內,萧彻听著赵德胜的稟报,得知周宴已领了廷杖,虽皮开肉绽却未伤筋骨,且一回府便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婚事,甚至已与武安侯府交换了庚帖,他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消息封锁好了?”他指尖敲著御案,语气平淡。 “陛下放心,清漪园那边,奴才已打点妥当,无人敢多嘴。外间也只知周世子是因公务疏失受罚,无人知晓內情。” 赵德胜躬身答道,心中暗嘆陛下心思之縝密。这般雷厉风行,既全了兄弟情谊,又避免了太后知晓后可能引发的风波,至少是暂时避免了。 “嗯。”萧彻淡淡应了一声,“让人看著点,婚事既已定下,便让他们顺遂些。”这顺遂,自然是別再出什么岔子,尤其是,別再传到太后耳朵里,在他准备好之前。 “奴才明白。” 周宴趴在府中养伤,背后虽火辣辣地疼,心中却是一片火热与急切。 他忍著痛,亲自修书一封,命快马加鞭送往北境父亲处,稟明一切,恳请父亲允准並儘快回京主持大局。 同时,又派了心腹小廝前往武安侯府,將陛下虽施惩戒却已默许,以及自己决心已定、望世叔儘快操办婚事的意思传达过去。 武安侯王安得知陛下竟然只是小惩大诫,且隱含催促之意,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终於落地,对皇帝的感雷射芒甚至压过了对女儿婚事的喜悦。 他不再犹豫,立刻著手准备。两家本就世交,如今又是情投意合,更有圣意默许,一切流程走得飞快。不过短短半月,问名、纳吉、纳徵……六礼已行了过半,庚帖更是早已稳稳交换,这门亲事,已是板上钉钉。 纸终究包不住火。尤其当萧彻认为时机已到,不再刻意封锁时,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地传到了清漪园。 太后正由沈莞陪著在湖边餵鱼,听得苏嬤嬤面色凝重地低声稟报,手中的鱼食碟子“啪”地一声掉落在栏杆上,碎成几片,饵料洒了一地,引得锦鲤疯狂爭抢。 “什么?!”太后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周宴他……他竟敢!皇帝呢?皇帝就任由他如此胡来?!哀家的话,他都当成耳旁风了吗?!” 她想起自己在皇帝面前对周宴的夸讚,想起自己有意无意撮合的暗示,只觉得一股怒火直衝头顶,更多的,是一种被轻视、被辜负的愤怒,以及对自己侄女的心疼。 “哀家的阿愿哪点不好?他周宴竟如此不识抬举!”太后一把拉过身旁沈莞的手,又是气愤又是怜惜,“好孩子,你別往心里去,是他周宴没福气!姑母定再为你寻个更好的!” 沈莞在初听消息的瞬间,神色也是驀地一黯。 周宴……確实是她目前看来最符合心意的人选。家世、人品、能力,乃至那爽朗的性子,都让她觉得是可託付之人。 得知他已心有所属,並且如此迅速定亲,一丝失落与悵然不可避免地从心底漫起。 然而,这抹黯然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她抬起眼帘,眸中已恢復了一片清明澄澈,甚至还反过来轻轻握了握太后因愤怒而微凉的手,唇角弯起一个安抚的、带著些许释然的弧度: “姑母,您別生气,仔细气坏了身子。”她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周世子与武安侯千金既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们又何必强求?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阿愿懂的。”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坦然,甚至带上了一丝属於她这个年纪、却又异於常人的娇憨与骄傲:“他既心有所属,那我也不要他了。这京城里的好儿郎多的是,难道还差他一个周宴不成?姑母您放心,阿愿有自己的骄傲,断不会为了一个无意於我的男子暗自神伤,平白让人看低了去。” 她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既安抚了太后的情绪,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不纠缠,不怨懟,清醒而自尊。 太后看著她明明受了委屈,却还强撑著来安慰自己,那眉眼间的懂事与坚韧,让她心中那片因愤怒而坚硬的角落,瞬间化作一片柔软的酸楚。 她將沈莞搂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带著哽咽:“傻孩子,你这般懂事,更让姑母心疼了……唉,都是姑母不好,看错了人……” 沈莞依偎在太后怀中,感受著长辈真切的疼爱,心中那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她轻轻摇头:“姑母快別这么说,您疼阿愿,阿愿都知道。” 太后搂著她,又是嘆息良久,终於下定决心:“罢了,这清漪园虽好,哀家也无心再待了。苏嬤嬤,传哀家旨意,收拾行装,明日便回宫!” 她倒要回去看看,皇帝到底是如何处置此事的!更要亲自为阿愿,再细细挑选,定要寻一个十全十美、绝不会委屈了她的乘龙快婿! 回宫的鑾驾浩浩荡荡。沈莞坐在马车里,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平静无波。 周宴之事,於她而言,如同一阵微风拂过湖面,虽起了涟漪,却终將归於平静。 她的人生,绝不会因一个男子的选择而黯淡。前路还长,她自有她的繁华似锦。 只是,不知为何,脑海中却不期然地闪过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以及那声低沉的“阿兄”…… 她轻轻甩了甩头,將这不相关的思绪拋开。 眼下,还是想想如何宽慰姑母,以及……回到宫中后,该如何应对那必然会更受瞩目的目光吧。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唇角重新漾起那抹恰到好处的、温婉而又带著些许疏离的笑容。 第41章:信女又来许愿啦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41章:信女又来许愿啦 太后的鑾驾尚未抵达京城,消息早已快马传入宫中。 萧彻闻讯,並未在宫门內等候,而是亲自率领仪仗,出京城十里相迎,以示对母后的尊崇与……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之意。 当浩荡的队伍出现在官道尽头时,萧彻已肃立於御輦之前,玄色龙袍在秋日阳光下泛著威严的冷光。 太后的凤驾缓缓停下,车帘掀起,露出太后依旧带著几分薄怒的雍容面庞。 “儿臣恭迎母后回宫。”萧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太后看著他,哼了一声,別过脸去,显然余怒未消。苏嬤嬤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萧彻却不以为意,亲自上前,伸手欲搀扶太后。太后本想甩开,但触及儿子那沉稳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力道的掌心,以及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幽光,动作便是一顿。 萧彻顺势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声音低沉,带著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意味:“母后一路劳顿,且先回宫安歇。此事……儿臣稍后再向母后细细稟明,其中另有隱情。” 他话语中的篤定与那丝难以捉摸的“隱情”,让太后满腔的怒火稍稍一滯。 她瞪了儿子一眼,终究是没再发作,由他扶著重新坐稳,只是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皇帝最好真有什么不得了的『隱情』!” 萧彻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太后身后那辆稍小的马车。车帘紧闭,但他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锦缎,看到里面那个娇俏的身影。 队伍重新启动,朝著京城方向行进。行至护国寺附近时,太后忽然吩咐停车。 “哀家心中烦闷,要去寺里拜拜佛,静静心。”太后说著,目光扫过一旁的沈莞,“阿愿,你也隨哀家一起去。” 沈莞正因周宴之事和即將回宫面对的各种目光而有些心绪纷乱,听闻能再去护国寺,那双秋水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真实的欣喜,连忙乖巧应下:“是,姑母。” 护国寺依旧香火鼎盛,庄严肃穆。太后由方丈亲自引著去往大雄宝殿诵经礼佛,沈莞则如上次一般,陪著拜了几处主要殿宇后,便寻了个由头,再次支开了云珠和玉盏,独自一人,熟门熟路地走向那处供奉弥勒佛的僻静偏殿。 她並不知道,在她转身走向偏殿时,一道玄色的身影,在赵德胜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自另一条廊廡绕行,先她一步,隱入了偏殿佛龕之后那间幽静的禪房內。 了尘大师似乎早已料到,只默默烹茶,並未多言。 沈莞步入殿中,檀香裊裊,弥勒佛笑容依旧。她在那熟悉的蒲团上盈盈跪下,双手合十,仰望著那尊笑口常开的佛像,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带著点小女孩抱怨又撒娇的意味,娇俏软糯的声音在静謐的殿中清晰地响起: “佛祖老人家,信女沈莞,又来叨扰您啦!这已经是第三回啦!” 禪房內,正端坐饮茶的萧彻,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隔著薄薄的木板,那娇软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带著鲜活的气息,瞬间驱散了禪房的清寂。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快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连侍立一旁的赵德胜都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 殿外,沈莞的祈愿还在继续,语气里带著经歷些许风波后的感慨与新的期盼: “上回跟您说的那些条件,家世清白、无通房妾室、品行端方、懂得情趣、知晓尊重、婆母明理、容貌俊朗……这些呢,依然是要的!”她掰著手指,一条条数著,仿佛在核对清单,“不过,经过这回周世子的事情,信女觉得,还得再增加一条顶顶重要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认真的执拗,又带著少女怀春般的羞涩与大胆: “信女要找的,须得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儿!他得……得对信女倾心,爱得无法自拔才好!”她说出“爱得无法自拔”这几个字时,脸颊微微发烫,声音也低了下去,却依旧清晰可闻,“就像……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就像戏台上演的,非卿不娶,生死相隨那般……他得满心满眼都是我,心里再容不下別人,这才算圆满!”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佛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对!就要这样的!佛祖您老人家法力无边,定要帮信女寻到这样一个人才好!若是寻不到……”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带著点娇蛮的威胁,“信女可就……可就常来烦您啦!” 许完了愿,她又虔诚地拜了三拜,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拍了拍並无灰尘的裙摆,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偏殿。 她並不知道,自己这番孩子气又充满憧憬的“增愿”,一字不落,全被禪房內那位她新认的“阿兄”听了去。 禪房內,一片寂静。 赵德胜脑袋垂得极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他听著沈姑娘那番石破天惊的“倾心”、“爱得无法自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言论,再感受到身旁陛下那骤然变得深沉难测的气息,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 这位小姑奶奶,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啊!这愿望……怕是比之前那些加起来都要命! 萧彻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著。眸色幽深如夜,里面翻涌著无人能懂的暗流。 世间最好的男儿?对他倾心?爱得无法自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他脑海中浮现出她娇媚的容顏,灵动的眼眸,以及那声清脆的“阿兄”…… 一丝极淡、却极其危险的占有欲,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他忽然觉得,周宴之事,解决得正是时候。 而接下来,该是他亲自下场,看看这世间,除了他,还有谁能称得上“最好的男儿”,又有谁,配得到她所说的……“倾心”与“无法自拔”。 他站起身,並未去看了一眼尘大师,只对赵德胜淡淡道:“回宫。” 声音平静无波,却让赵德胜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第42章:世间最好的男儿何处寻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42章:世间最好的男儿何处寻 慈寧宫內,熟悉的沉水香静静燃烧,驱散了些许秋日的凉意,却驱不散太后眉宇间的沉鬱。 萧彻果然如约而至,挥退了所有宫人,连苏嬤嬤也只在门外伺候。殿內只剩下母子二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太后端坐在暖榻上,手中捧著一杯热茶,却不饮用,只目光沉沉地看著坐在下首的皇帝。“皇帝,现在没有外人,你口中的『隱情』,可以说了吧?周宴与武安侯女的婚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明知阿愿……” “母后,”萧彻打断太后的话,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此事,確非儿臣有意阻挠。乃是周宴自身情根深种,难以转圜。”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著浮叶,语气带著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儿臣並非未曾劝解。回宫后,曾单独召见过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言明母后与朕皆属意他与阿愿,镇北侯府与沈家亦是门当户对。” 他抬眼看向太后,目光坦诚,仿佛毫无隱瞒:“然,周宴跪伏於地,言之凿凿,言其与王寧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已久,心中再难容下他人。他恳求朕成全,言道若强行拆散,他此生再无欢愉,甚至……愿以军功相抵,只求一诺。”萧彻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母后,您当知周宴性情,看似洒脱,实则执拗。他话已至此,儿臣若再强行赐婚,只怕非但不能成就良缘,反会酿成怨偶,甚至寒了镇北侯府与武安侯府两代忠良之心。届时,阿愿嫁过去,又岂能安乐?” 太后闻言,眉头紧锁。若是青梅竹马,周宴对王寧苏用情至深,她能理解,只是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若真如皇帝所说,那…… 萧彻观察著太后的神色,继续道:“至於惩罚,儿臣並未手软。他御前失仪,执意求娶,罔顾朕与母后心意,已施以廷杖三十,並暂罢其北境参將之职,令其回府思过。”他语气微沉,带著帝王的威压。 “此举,一则是惩戒其不识大体;二则,也是做给朝臣们看,朕之决断,不容置疑。然……”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为君者的权衡:“母后,镇北侯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周宴亦是年轻將领中的翘楚,北境安危,將来少不得倚仗。若因儿女私事处罚过甚,难免让將士心寒。小惩大诫,方是长久之道。待此事风头过去,北境若有战事或需用人,再行起復,亦不迟。”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已尽力劝阻並施以惩罚,又抬出了朝局稳定、边疆安危的大义,將一场可能源於他私心的谋划,包装成了顾全大局的无奈之举。 太后听著,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想起沈莞在护国寺说的那番话,想要一个“家世清白、一心一意”的夫婿。 周宴对王寧苏,可不就是“一心一意”,甚至到了违逆圣意的地步?这样的男子,固然情深,可若那情不是对著阿愿,对阿愿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深居宫中数十载,看得比谁都明白。 再想到皇帝前朝事务繁杂,边境不寧,朝中派系林立,他年纪轻轻便要扛起这万里江山,平衡各方势力,已是不易。 自己方才在城外,是否过於苛责了?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无奈,包含了对自己侄女姻缘多舛的心疼,也包含了对儿子处境的体谅。 她放下一直未喝的茶盏,声音缓和了许多,带著一丝疲惫:“罢了……此事,或许真是阿愿与那周宴无缘。你处置得……也算周全。周宴那孩子,也是个痴情的,只是苦了阿愿……”她摇了摇头,终究是心疼自家孩子更多些。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至於罢职之事,”太后看向萧彻,语气已然是平常母子商议的口吻,“既已惩戒过,便也不要閒置太久,免得寒了老臣的心。寻个合適的时机,便让他官復原职吧。北境,確实需要这样的年轻將领。” 萧彻心中微动,知道太后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他起身,恭敬行礼:“儿臣遵母后教诲。会酌情处理。” 太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真正的倦色:“好了,你也去忙吧。朝政要紧。哀家也乏了,要歇息了。” “是,儿臣告退。母后好生歇息。”萧彻行礼,退出了慈寧宫正殿。 走出殿门,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玄色的龙袍上,却似乎驱不散那与生俱来的冷峻。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目光深邃。 解决了太后的疑虑,安抚了母后的情绪,接下来……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宫墙,落在了那座小巧精致的缀锦轩方向。 他的阿妹,许下了要“世间最好的男儿”、“倾心”、“无法自拔”的愿望。 而他,似乎该开始让她明白,何为“最好”,以及……如何让她口中的“倾心”,落到她这位“阿兄”身上。 殿內,太后靠在引枕上,苏嬤嬤轻轻为她揉著额角。 “娘娘,既然陛下已解释清楚,您也宽宽心。”苏嬤嬤低声劝慰。 太后闭著眼,喃喃道:“解释是解释了,处置也处置了……可不知为何,哀家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像是……错过了什么关窍。”她想起皇帝那看似坦诚却滴水不漏的说辞,想起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深的嘆息,“罢了,儿大不由娘。何况他是皇帝……只盼著,他日后真能再为阿愿,寻一门真正妥帖的好亲事吧。” 只是,那“世间最好的男儿”,又该去何处寻呢?太后心中,莫名地沉了沉。 第43章:带著虚假兄妹名义的接近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43章:带著虚假兄妹名义的接近 缀锦轩內,沈莞卸下了外出避暑的行装,由云珠和玉盏伺候著换了一身家常的鹅黄色软罗襦裙,未施粉黛,更显得肌肤莹润,眉眼清澈。 “姑娘,您……心里若是不痛快,可千万別憋著。”云珠一边为她梳理著如瀑青丝,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眼里满是担忧。 周世子与武安侯女赐婚的消息早已传遍六宫,她们都以为自家姑娘定然伤心欲绝。 玉盏也连忙附和:“是啊姑娘,那周世子……是他没福气!您可千万保重自己。” 沈莞对著菱花镜,看著镜中两个丫鬟紧张的神情,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宛若新月,哪里有一丝一毫伤心的影子?“你们两个小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为何要不痛快?” 她站起身,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漾开柔和的弧度,语气轻鬆甚至带著几分释然:“周世子心有所属,强求来的姻缘有何趣味?难不成,你们觉得我沈莞,离了他周宴,就寻不到更好的夫婿了?” 她眨了眨眼,带著几分狡黠与自信,“况且,我如今可是有『阿兄』撑腰的人,谁敢小瞧了我去?”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经过清漪园一事,她是真的將那位心思深沉的帝王当成了可以短暂倚靠的“阿兄”,儘管这重关係如同走在悬崖边的丝线上,需要万分小心,但至少,在这深宫之中,她並非全然孤立无援。 至於周宴……初闻消息时確有一丝悵然,但那更多的是对理想中“安稳富贵”蓝图破灭的短暂失落,而非对周宴其人有多么深刻的感情。 她沈阿愿,向来清醒,也向来懂得向前看。 “走,”她兴致勃勃地拉起两个还在发愣的丫鬟,“御花园里的桂花该开了,咱们去瞧瞧,闻闻香气,也沾沾这秋日的喜气!” 她这般豁达通透,倒让云珠玉盏面面相覷,隨即也放下心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她们家姑娘,果然是与眾不同的。 秋日的御花园,別有一番风致。天高云淡,阳光失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煦明亮。枫叶初染緋红,银杏渐泛金黄,与依旧苍翠的松柏交织成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最惹人爱的確是那几株高大的金桂银桂,繁密的小花簇拥在枝叶间,香气並不浓烈逼人,而是丝丝缕缕,隨风飘散,沁人心脾。 沈徜徉在桂花树下,微微仰头,闭著眼深吸一口气,任由那甜香盈满胸臆,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满足而愜意的笑容。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留下淡淡的阴影。 她隨手摺了一小枝开得正盛的金桂,拿在手中把玩,姿態閒適,神情愉悦,与这秋光瀲灩的园景浑然一体,美得像一幅精心绘製的仕女图。 她並不知道,不远处的假山石后,一场关於她的、不堪的议论正在进行。 两个穿著低等宫女服饰的丫头,正躲在假山背阴处偷懒嚼舌根,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园子里,却隱隱约约能飘出些许。 “……听说了吗?缀锦轩那位,巴巴地跟著太后去避暑,原以为是攀上了高枝儿,结果呢?煮熟的鸭子飞了!”一个声音带著明显的幸灾乐祸。 另一个接口,语气更加刻薄:“可不是嘛!镇北侯世子多好的人家,听说陛下和太后原本都属意她的,结果人家周世子寧愿挨板子也要娶武安侯家的小姐!可见是看不上她这个孤女!空长了一副好模样有什么用?还不是没福气……” “就是,还以为能一步登天呢,这下可成了满宫的笑话了……” 这些话语断断续续,如同毒蛇的信子,试图玷污这秋日的美好。 假山另一侧,更隱蔽的曲径通幽处,萧彻正负手而立,听著赵德胜低声稟报前朝几件琐事。 他本是信步走来,想看看秋色,疏散一下批阅奏摺后的疲乏,却不料听到了这般污言秽语。 那些话语清晰地传入耳中,萧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刺骨,连身旁的赵德胜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稟报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彻的目光越过假山石的缝隙,恰好能看到那个站在桂花树下,对此一无所知,依旧笑得明媚娇憨的少女。 她指尖捻著那枝金桂,眉眼弯弯,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快乐。与他此刻心中涌起的暴戾怒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薄唇紧抿,下顎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甚至没有回头,只从喉间逸出一声极冷、极低的命令:“赵德胜。” “老奴在。”赵德胜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 “处理掉。”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著决定生死的帝王威压,“朕不想再听到任何污言秽语,脏了这御花园,也……脏了她的耳朵。”那个“她”字,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维护。 “是,老奴明白。”赵德胜立刻应声,心中已是雪亮。他不动声色地朝身后跟著的小太监高顺使了个极其隱晦的眼色。高顺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最是机灵通透,当即微微頷首,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转身便朝著假山那侧绕去。 不过片刻,那边嚼舌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只剩下几声短促惊慌的低呼,隨即彻底安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萧彻甚至没有去关注处理的结果,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桂花树下的身影上。 他看到沈莞似乎听到了些许动静,有些疑惑地侧头朝假山方向望了望,但並未深究,很快又被一只翩躚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力,提著裙摆,像个不諳世事的孩子般,轻巧地追了两步,那鹅黄色的身影在秋光树影间灵动跳跃,仿佛一幅鲜活生动的画卷。 他心中的暴戾因这美好的画面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似乎……真的不难过。 是因为心思单纯,尚未深知情爱之苦? 还是因为……如她佛前所言,本就没对周宴投入多少真心,所求的,不过是那些“条件”?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觉得……很好。 他抬步,从假山后转出,沿著铺著鹅卵石的小径,不疾不徐地朝她走去。 玄色的龙袍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带著不容忽视的威仪。 沈莞正低头嗅著手中的桂花,忽然感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伴隨著一股清冽的、带著龙涎香气息的压迫感。 她愕然抬头,便撞入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 “陛……”她下意识地便要行礼,那句“陛下万岁”尚未出口,却见萧彻微微抬手制止了她。 他目光落在她因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落在她手中那枝金桂上,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清澈见底、带著一丝惊讶却並无惶恐的眸子里。 他的声音比平日似乎缓和了些许,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试图收敛威压的温和:“不必如此多礼。” 沈莞眨了眨眼,从善如流。 她想起清漪园他让她唤“阿兄”的话,又见此刻他神色虽依旧冷峻,但目光似乎並不慑人,便扬起一个明媚又带著几分亲近依赖的笑容,嗓音娇软,如同此刻拂过桂花的微风:“阿兄,你怎么也来园子里了?是政务忙完了,出来散心吗?” 这一声“阿兄”,清脆,自然,带著全然的信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憨,如同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萧彻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里,骤然漾开了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悸动感,以心臟为中心,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登基两载,听惯了“陛下”、“万岁”、“主子”,早已习惯了身份的鸿沟与臣民的敬畏。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亲近、甚至带著点家常意味的称呼唤他,而这个人,还是他心中悄然圈定,意图纳入羽翼之下的人。 他喉结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她后面的问题。 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仿佛想从她这声自然的“阿兄”里,分辨出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她玲瓏心思的应对,几分是……她毫无防备的亲近。 “这桂花香得很好,”他似乎是为了掩饰那瞬间的失態,將话题引开,目光转向她手中的花枝,“你喜欢?” “喜欢呀!”沈莞用力点头,將花枝举到他面前,笑靨如花,“阿兄你闻闻,是不是很甜?不像有些花香那么腻人,是清甜清甜的,闻著心情都好啦!”她毫不设防地分享著自己的喜悦,仿佛真的將他当成了可以分享细微美好事物的兄长。 萧彻看著她递到面前的花枝,那细小金黄的花朵簇拥著,香气愈发清晰。 他其实对花香並无特殊喜好,但此刻,看著她亮晶晶的、期待他认同的眼眸,他鬼使神差地微微倾身,靠近那花枝,轻轻嗅了一下。 “嗯。”他直起身,给出了一个字的评价,算是认可。 仅仅如此,沈莞便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笑得更加开心,眼波流转间,娇媚浑然天成:“我就知道阿兄也会喜欢!”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歪著头看他,带著几分俏皮的试探,“阿兄政务繁忙,定然很少有空閒来赏玩这些花花草草吧?今日既然遇上了,不若一同走走?前面那几株枫树顏色正好呢!” 她发出邀请,自然得仿佛只是妹妹在邀请兄长散步。 萧彻看著她灵动的模样,听著她软语邀请,那声“阿兄”带来的悸动尚未完全平息,新的波澜又起。 他发现自己很难拒绝这样的她。 拒绝这秋光,拒绝这香气,更拒绝……这片刻的、带著虚假兄妹名义的亲近。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声音依旧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简单的允诺背后,是他向来坚固的心防,正被这娇俏的“阿妹”,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撬开了一丝缝隙。 赵德胜远远跟在后面,看著前方那一玄一黄两道身影,一高大冷峻,一娇小明媚,並肩走在落满秋叶的小径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他心中暗暗咂舌,这位沈姑娘,了不得啊!一声“阿兄”,竟比万千奏摺更能牵动陛下的心神。 秋风拂过,带来更浓郁的桂花香气,也吹动了沈莞颊边的碎发,和她手中那枝金桂的花瓣。 萧彻的目光掠过她飞扬的髮丝,掠过她含笑侧脸,最终落在前方那片渐染秋色的枫林上。 御花园的景色,似乎从未像今日这般,鲜明而生动。 第44章:摔倒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44章:摔倒 御花园的小径以青白两色的鹅卵石精心铺就,拼出繁复的吉祥图案,秋日的露水未完全乾透,使得路面有些湿滑。 两侧的花木未经刻意修剪,带著几分野趣,偶尔有旁逸斜出的枝椏或是凸起的树根。 沈莞与萧彻並肩而行,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显亲近,又不逾矩。 她手中依旧捻著那枝金桂,时不时凑到鼻尖轻嗅,侧头与萧彻说些园中景致,语调轻快,如同枝头雀跃的鸟儿。 “阿兄你看那株枫树,尖儿上已经红透了,像不像染了胭脂?” “还有那边,那丛菊花,顏色真多,金黄的、雪白的、紫红的……比织锦局的料子还好看呢!” 她並不刻意寻找话题,只是將眼中所见、心中所感自然而然地分享出来,娇软的声音混杂在桂花香里,一点点驱散著萧彻周身惯常的冷冽气息。 萧彻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著,偶尔頷首,或从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嗯”作为回应。 他的目光时而掠过她神采飞扬的侧脸,时而落在前方蜿蜒的小径,看似平静,实则內心远不如表面这般波澜不惊。 那声“阿兄”如同在他心湖投下的石子,涟漪未平,反而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他自幼长於宫廷,见惯了尔虞我诈,习惯了孤家寡人的位置,何曾有过这般……被人全然信任、甚至带著点依赖地唤作“兄长”的体验? 这感觉陌生而奇异,並不令人排斥,反而像是一缕微光,照进了他常年冰封的情感荒原。 他正沉浸在这微妙的心绪中,忽听得身旁沈莞“哎呀”一声低呼。 原来她光顾著指给他看一丛开得正盛的墨菊,未留意脚下,绣鞋的鞋尖恰好绊在了一截半掩在落叶下的、虬结的紫藤老根上。 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朝著前方栽去! 事发突然,沈莞嚇得花容失色,手中的桂花枝也脱手飞出。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迅疾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臂,將她往前扑的势头稳稳地止住,甚至轻轻往回带了一下。 沈莞惊魂未定,整个人几乎是半倚半靠在了那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鼻尖縈绕的不再是桂花香,而是那股清冽独特、带著龙涎香气的男性气息,霸道而强势,与她身上淡淡的女儿香交织在一起。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玄色龙袍下胸膛的宽阔,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萧彻垂眸,看著怀中人儿苍白的脸颊迅速恢復血色,甚至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緋红,那双秋水明眸因受惊而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更显楚楚动人。 她的身子很轻,很软,隔著几层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和纤细的手臂。 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同时涌上心头。 “小心些。”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揽在她腰侧的手並未立刻鬆开,那纤细柔软的触感,竟让他生出几分不舍。 沈莞心跳如擂鼓,一半是惊嚇,一半是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 她慌忙站稳身子,脱离了那个令人心慌意乱的怀抱,后退一小步,福了福身,脸颊緋红,如同染了晚霞:“多谢阿兄……是阿愿不小心,差点出丑。” 她低下头,掩饰著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 刚才那一瞬间的依靠,坚实而可靠,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位“便宜哥哥”不仅权势滔天,似乎……也並非全然冷漠。 他方才出手迅捷,力道沉稳,显然是习武之人,反应极快。 而且,他並没有立刻推开她……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若是能真正与这位皇帝“阿兄”拉近关係,得到他的庇护和青睞,那在这深宫之中,乃至將来议亲,岂不是有了最大的倚仗? 比起那虚无縹緲、还需自己费心经营的“理想夫婿”,眼前这位,不就是现成的、最粗壮的金大腿么? 虽然他性子冷了些,心思难测了些,但至少目前看来,对她这个“阿妹”还算宽容。 想到这里,她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慌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感激、依赖和一点点后怕的娇怯,声音越发软糯:“幸好有阿兄在,不然阿愿肯定要摔得很狼狈了。”她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这园子的路,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地方不平整,以后走路可得当心了。” 萧彻將她瞬间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从惊慌到羞涩,再到此刻刻意流露的依赖,心中瞭然。 这小狐狸,果然心思灵动,最懂得审时度势,顺竿而上。 他並不点破,反而乐见其成。他正愁不知该如何自然地拉近彼此距离,这“意外”倒是送来了绝佳的机会。 “无妨。”他淡淡道,目光扫过那截罪魁祸首的树根,对远远跟隨的赵德胜吩咐道,“让人將园中道路仔细排查一遍,凡有凸起不平、易绊倒之处,一律平整处理。” “老奴遵旨。”赵德胜连忙应下,心中再次刷新了对沈莞地位的认知。 陛下这可是头一回因为某个人,特意下旨修整御花园的路啊! 处理完这点“小事”,萧彻重新將目光落回沈莞身上,见她正弯腰去拾那掉落的桂花枝,便先她一步,俯身將花枝捡起。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捏著那细小的花枝,竟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他將花枝递还给她。 沈莞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的轻轻触碰,一股微弱的电流感瞬间传来,让她心头一跳,连忙收回手,將那花枝紧紧攥住,仿佛这样就能稳住心神。 她扬起笑脸,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崇拜:“阿兄真好!” 这句“阿兄真好”,比之前那声单纯的“阿兄”更添了几分亲昵与真心实意的感激。 萧彻听得受用,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道:“走吧,前面亭子坐坐。” “好呀!”沈莞立刻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这次倒是学乖了,小心地看著脚下的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不远处的六角攒尖凉亭。亭子建在一处小丘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御花园的秋色。 石桌上早已有眼色的宫人奉上了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萧彻率先坐下,沈莞则乖巧地坐在他对面。经过方才那一绊一扶,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无形中又亲近了许多。 沈莞捧著温热的茶杯,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她偷偷抬眼覷了覷对面的萧彻,他正端坐著喝茶,侧脸线条冷硬,帝王威仪天成。 但她现在看著,却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她斟酌了一下语气,带著点好奇,又带著点小女儿家的天真,试探著问道:“阿兄,你平日处理朝政那么忙,会不会很累呀?” 萧彻抬眸看她,对上她那双写满“关心”的眸子,心中微动。 从未有人敢如此直接地问他“累不累”,即便是太后,也多是以“保重龙体”这类规劝居多。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习惯了。” “哦……”沈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当皇帝可真不容易,要管那么多事,还要平衡那么多大臣……怪不得阿兄总是不苟言笑的。”她这话看似无心,实则暗含了对他处境的理解,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萧彻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她竟能看到这一层?看来,她並非只有娇憨外表,內里的聪慧,远超他的预期。 “在其位,谋其政。”他简略地回答,却难得地补充了一句,“倒也並非总是烦忧。” 比如此刻,听著她娇软的话语,看著这满园秋色,便觉得那堆积如山的奏摺,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厌烦了。 沈莞见他愿意接话,心中一喜,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 她不再谈论沉重的朝政,转而说起自己在宫中、在太后身边的趣事,偶尔夹杂一些幼时在叔父家听来的、关於边境风土的见闻,语气活泼,描绘生动,既展现了自己的见识不俗,又不失少女的可爱。 她很清楚,一味討好奉承只会让人生厌,恰到好处地展现自己的价值与趣味,才能真正引起对方的兴趣。 而这位皇帝阿兄,显然不是能被庸脂俗粉和空洞讚美打动的人。 萧彻静静听著,偶尔会因为她的某句俏皮话而几不可察地牵动一下唇角,或是因她提到的某些边陲軼事而多问上一两句。 他发现,与她交谈,確实是一件轻鬆而……愉悦的事情。 她像一缕阳光,不经意间便照亮了他灰暗压抑的世界。 他看著她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耳垂,看著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长睫,心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晰——他要的,不仅仅是她出於利益考量唤他“阿兄”,他要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满他的身影,要她佛前许下的“倾心”与“无法自拔”,最终落在他萧彻身上。 而此刻,她为了“好姻缘”而刻意拉近关係的举动,正中他下怀。 他只需耐心等待,適时引导,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庇护,最终……再也看不到这世间,还有除他之外的“最好男儿”。 “阿愿。”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正在讲述的一件趣事。 “嗯?阿兄?”沈莞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萧彻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语气却带著一种兄长般的、看似隨意的关怀:“你年岁尚小,姻缘之事不必过於掛心。太后与朕,自会为你留意,定会为你择一桩……这世间最好、最稳妥的姻缘。” 他特意加重了“世间最好”四个字,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反应。 沈莞心头猛地一跳,对上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有一瞬间几乎以为他知道了自己在佛前的愿望。 但隨即她又觉得不可能,那日偏殿除了她並无旁人。 她只当这是皇帝兄长对妹妹的常规安抚,立刻露出一个乖巧又带著点羞涩的笑容:“阿愿明白,多谢阿兄惦记。有阿兄和姑母为阿愿做主,阿愿什么都不怕!” 她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信任,又將主动权交还了回去,一副全凭长辈做主的温顺模样。 萧彻满意地看到她眼中的依赖更深了一层,知道今日这步棋走对了。 他不再多言,端起茶杯,掩去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志在必得的弧度。 秋阳暖融融地照在亭中,茶香裊裊,桂香隱隱。 亭中的两人,一个玄衣冷峻,心思深沉,布下柔情之网;一个黄衫娇俏,聪慧玲瓏,顺竿攀附强权。 各怀心思,却又在这一刻,构成了一幅看似和谐温馨的秋日敘话图。 只有远远候著的赵德胜心里清楚,这平静的湖面下,早已是暗潮汹涌。 陛下这哪里是养妹妹,分明是……在精心餵养一只迟早要落入网中的、最美味的猎物啊。 第45章:他竟然做了这样的梦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45章:他竟然做了这样的梦 御花园的秋光与亭中短暂的敘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在各自的心头久久未平。 萧彻回到乾清宫时,已是暮色四合。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点亮宫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殿內的昏暗,却驱不散他眉宇间一丝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躁意。 他挥退了欲上前伺候更衣的宫人,独自一人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手边是一杯赵德胜亲自奉上的、刚沏好的庐山云雾。 茶汤清冽,香气高远,是他平日最常饮、也最能让他寧心静气的品类。 然而此刻,他端著那洁白如玉的瓷杯,却並未立即饮用。 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中,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日里的画面。 是她站在桂花树下,仰头闭目轻嗅的满足笑靨,阳光在她脸上跳跃,美好得不染尘埃。 是她险些摔倒时,那瞬间苍白又迅速染上緋红的脸颊,以及那双受惊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眸。 是她倚靠在他怀中时,那纤细柔软的腰肢,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的、带著淡淡馨香的体温。 是她坐在亭中,巧笑倩兮,说著那些趣事时灵动的神態,和那一声声娇软亲昵的“阿兄”。 “阿兄……”他无声地在唇齿间咀嚼著这两个字。白日里听来只觉得心悸动,此刻在寂静的殿中独自回味,竟品出了一丝別样的、缠绕心尖的痒意。 他自幼被立为太子,所学皆是帝王心术,所行关乎江山社稷。 男女之情於他而言,不过是平衡朝局、绵延子嗣的工具,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一个女子的娇嗔笑语、一次意外的肢体接触而心绪不寧。 他並非不懂情慾,只是向来克制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后宫虚设,並非完全源於朝政繁忙,更深层的是他对那些或諂媚、或畏惧、或別有企图的女子,提不起丝毫兴趣,甚至觉得厌烦。 可沈莞不同。 她不怕他,或者说,她用一种“妹妹”的身份巧妙地规避了君臣的敬畏,试图靠近他。 她聪慧却不卖弄,娇媚而不妖冶,清醒又带著少女的天真。 她像是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异卉,明知危险,却散发著独一无二、引人探究的芬芳。 这种不同,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陌生的波澜。 他端起茶杯,將微凉的茶汤一饮而尽。清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未能完全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燥热。 是夜,萧彻睡得並不安稳。 模糊的梦境光怪陆离,最终定格在一处瀰漫著浓郁桂花香的暖阁內。 没有宫人,没有奏摺,只有纱幔轻摇,烛光曖昧。 沈莞就站在那氤氳的光影里,穿著一身比御花园那身更单薄、更柔软的胭脂色软纱寢衣,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形。 青丝如瀑,未綰未系,鬆鬆地垂在身后,更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含春。 她没有唤他“阿兄”,只是用那双秋水盈盈的眸子凝望著他,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直白而大胆的诱惑。 她一步步走近,赤著足,踩在铺著柔软地毯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勾住他玄色龙袍的衣带,仰著头,粉嫩的唇瓣微微开启,吐气如兰:“陛下……” 那声音不再是白日里娇俏的“阿兄”,而是带著鉤子般的软糯缠绵,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在梦里,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权衡利弊、克制欲望的帝王,他顺从了內心最原始的衝动。 他一把揽住那不堪一握的腰肢,將她紧紧箍在怀中,低头,攫取了那诱人的红唇……触感温热而柔软,带著无尽的甘甜,与他想像中的一般无二,甚至更加销魂蚀骨。 她在他怀中化成一池春水,娇喘微微,任他予取予求……那浓郁的桂花香仿佛化作了实质,缠绕著两人,酿成了最醉人的酒…… “唔……” 萧彻猛地惊醒,倏然坐起。 寢殿內一片漆黑,只有角落留著一盏昏暗的长明灯,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窗外,传来三更梆子清脆的敲击声。 他急促地喘息著,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激烈的搏杀。 梦中那旖旎缠绵的画面、那蚀骨的触感、那勾魂摄魄的声音,依旧清晰地烙印在脑海,甚至……身体的某处还残留著梦境带来的、鲜明而尷尬的反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在黑暗中晦暗不明。竟然……做了这样的梦。 一种混合著荒谬、恼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饜足感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腾。 他萧彻,竟会因一个女子,陷入如此失控的境地。 “赵德胜。”他开口,声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一直守在殿外耳房的赵德胜几乎立刻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听命:“陛下有何吩咐?” “换床被子。”萧彻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冷静,但话语的內容却让赵德胜心头一跳。 换被子?这深更半夜的? 赵德胜不敢多问,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龙床上的情形,只连忙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他迅速召来两个心腹小太监,动作极其轻缓而利落地將龙床上那套柔软的天蚕丝被褥撤下,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带著阳光乾燥气息的锦被。 整个过程,萧彻都沉默地坐在床沿,玄色的寢衣更衬得他面容冷峻,眼神幽深,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直到宫人全部退下,殿內重新恢復寂静,他才重新躺下。 新换的被子乾燥清爽,却似乎驱不散那縈绕在鼻尖、源自梦境的,虚幻而诱人的桂花香与女儿香。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然而那胭脂色的身影,那软糯的“陛下”,却如同最顽固的烙印,刻在了他的心底。 与此同时,慈寧宫侧殿的缀锦轩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莞回到太后宫中时,太后正由苏嬤嬤陪著在灯下看经书。 见她回来,太后放下经书,招手让她近前,仔细端详她的脸色,见她眉眼间並无郁色,反而带著一丝游玩后的愉悦,心下稍安。 “姑母!”沈莞像只轻盈的蝴蝶般扑到太后身边,亲昵地挨著她坐下,抱著她的手臂撒娇,“园子里的桂花开得可好了!香气能飘出老远呢!我还给您折了一枝最好的,让云珠插瓶了,就放在您寢殿的窗下,您晚上睡觉都能闻到!” 太后看著她娇憨的模样,心中软成一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机灵!玩得可还开心?没再不小心绊著吧?”她虽未亲眼所见,但御花园里皇帝下令修路的事,自然有宫人稟报给她。 沈莞嘻嘻一笑,浑不在意:“一开始没留意,差点摔了,幸好阿兄手快扶住了我!”她语气自然,带著对“阿兄”的全然信任,仿佛那只是兄妹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动,“阿兄还陪我去了亭子里喝茶说话呢!姑母,我觉得阿兄其实人挺好的,就是看起来严肃了些。” 太后听著她一口一个“阿兄”,叫得如此顺溜,再看她提起皇帝时那毫无阴霾的眼神,心中又是欣慰,又隱隱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皇帝对阿愿的態度,似乎有些过於……亲近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 她压下心中的思绪,顺著沈莞的话道:“皇帝政务繁忙,能抽空陪你说话,是你的福气。你也要懂事,莫要过於打扰他。” “阿愿晓得!”沈莞乖巧应下,又兴致勃勃地说了些在亭中与皇帝聊天的趣事,自然略去了那些关於姻缘的敏感话题,只挑了些轻鬆愉快的讲,逗得太后也露出了笑容。 又陪太后说了一会儿话,见太后面露倦色,沈莞便体贴地告退,回到了自己的缀锦轩。 轩內,热水早已备好。屏风后,巨大的柏木浴桶里热气蒸腾,水面上洒满了新摘的桂花和晒乾的玫瑰花瓣,香气馥郁。 云珠和玉盏伺候她褪去衣裙。沈莞踏入浴桶,將整个身子浸入温暖芬芳的水中,舒服地喟嘆了一声。 热水驱散了秋日的微凉,也鬆弛了白日里因刻意维繫“好妹妹”形象而略微紧绷的神经。 她靠在桶壁上,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著肌肤,闭上眼睛,白日里的情景再次浮现。 皇帝扶住她时那坚实的臂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还有他看似冷淡实则隱含关怀的话语…… “这个『阿兄』,认得似乎不亏……”她掬起一捧带著花瓣的温水,轻声自语,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虽然心思深沉难测,但至少目前看来,他对她这个“妹妹”是宽容的,甚至可称维护。 若能真正获得他的信任和喜爱,那她在宫中的日子,乃至將来的前程,定然会顺遂许多。 至於那片刻的亲密接触带来的心跳加速……沈莞將其归咎於惊嚇和意外。 他是皇帝,是“阿兄”,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和目標。眼下,巩固这层“兄妹”关係,才是最重要的。 沐浴完毕,换上柔软的寢衣,沈莞躺在铺著软绸的拔步床上,很快便沉入了香甜的梦乡。她的梦境里,没有旖旎的纠缠,只有盛放的桂花,和一片光明顺遂的未来。 秋夜渐深,乾清宫內的帝王辗转难眠,心思浮动,被一场荒唐又真实的梦境所扰。 第46章:捷报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46章:捷报 秋日的肃杀之气尚未完全笼罩京城,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捷报便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打破了朝堂近日来的沉闷。 朔北道大总管、燕王慕容桀上表:燕王率军於黑水河畔大败北狄主力,斩首三万,俘获牛羊马匹无数,北狄王庭遣使乞和! 消息传开,举朝振奋。北狄为患边境数十年,此番大捷,堪称近二十年来对北狄最沉重的一次打击,足以保边境五年,乃至十年安寧。 乾清宫內,萧彻看著手中那份言辞恭谨、报功却也隱带傲气的军报,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 慕容桀坐镇北境多年,兵精將猛,能取得此等大捷,本就在情理之中。 他指尖划过军报上“燕王”、“世子慕容宸亲率铁骑突袭”等字眼,眸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燕王殿下扬我国威,实乃陛下洪福,社稷之幸!”以礼部尚书周崇安为首的一干老臣率先出列,满面红光地歌功颂德。 其余眾臣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殿內儘是溢美之词,仿佛慕容家已是擎天保驾的第一功臣。 萧彻端坐龙椅之上,玄色朝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威仪。他微微抬手,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燕王之功,朕心甚慰。”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北狄既已乞和,眾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一番朝议,无非是主战主和两派。主战者欲趁胜追击,直捣王庭;主和者则认为国力不宜久耗,应以和谈换取实利,休养生息。 萧彻静听片刻,未置可否。 直到散朝钟响,眾臣退去,他回到御书房,另一份密报已由赵德胜悄无声息地呈到了他的案头。 那是潜伏北境多年的暗卫首领“玄梟”直接呈送的密函,用的是一种特殊的药水书写,需在烛火上略微燻烤方能显现字跡。 萧彻面无表情地將纸笺置於烛焰上方寸之处,细小的字跡逐渐清晰。 上面的內容,远比那捷报更触目惊心:燕王慕容桀及其世子慕容宸,於大捷之后,非但未如常例裁减部分兵员以节省粮餉,反而多次於深夜密会心腹將领;暗中通过数条隱秘渠道,大量收购铁锭、皮革等军需物资;更有人在远离主战场的漠北草场,发现疑似新辟的练兵痕跡,规模不明……密报最后提及,世子慕容宸年轻气盛,在私下场合曾对朝廷“吝於封赏”、“猜忌功臣”颇有微词。 烛火跳跃,映照著萧彻深邃的眼底,一片冰封的寒意。 功高震主,尾大不掉。 这是歷代君王最忌惮之事。慕容家坐拥朔北道精兵,如今又立下不世之功,声望如日中天。若其真有异心,必成心腹大患。 他沉默地看著那密报在烛火上燃成灰烬,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日常政务。 这一切,並未超出他的预料。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放心过那位拥兵自重、並非宗室的异性王。 暗棋早已布下,北境的风吹草动,皆在他的监视之中。 慕容宸的抱怨?萧彻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第二天大朝会,萧彻颁下明旨。 “北狄既已俯首,朕亦有好生之德。准其求和。”他声音朗朗,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然,败军之师,岂能无惩?著北狄割让黑水河以南十座城池,归入我大齐版图!另,每年需向我大齐进贡战马五千匹,黄金万两,皮毛珍宝无数!具体条款,由鸿臚寺与北狄使者详谈!” 旨意一下,朝堂之上虽有细微的抽气声,却无人敢反对。 十座城池,加上巨额岁贡,这条件堪称苛刻,但也正合战后立威之道。 陛下此举,既彰显了天朝上国的气度,又毫不留情地攫取了最大利益,手段老辣。 然而,接下来的旨意,却让一些敏锐的老臣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燕王慕容桀,世子慕容宸,为国征战,功在社稷。”萧彻目光扫过丹陛下的群臣,语气依旧平稳,“朕心嘉悦,特旨,召燕王父子即日启程,还朝述职,朕当亲设庆功宴,论功行赏,以彰其功!” 召回功臣,论功行赏,本是题中应有之义。但在如此敏感的时刻,在大捷之后立即召回手握重兵的藩王及其继承人,这其中的意味,就颇值得玩味了。是真正的荣宠?还是……? 圣旨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一路北上,直抵朔北燕王府。 此时的燕王府,正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黑水河大捷让燕王慕容桀的声望达到了顶点,北境军民,只知有燕王,不知有远在京城的皇帝者,亦不在少数。 王府正殿,慕容桀看著手中那份措辞殷切、满是褒奖与期待的圣旨,刚毅粗獷的脸上却並无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微锁。 他年近五旬,身材魁梧,常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跡,一双虎目开闔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父王,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世子慕容宸站在下首,他年方二十,继承了其父的英武,眉宇间却更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与桀驁,“大战方歇,北狄虽败,残余势力仍在窥伺,此时召我们父子一同回京?这庆功宴,怕是鸿门宴吧!” 慕容宸对朝廷素无好感,尤其是对那个年纪与他相仿,却高踞龙椅之上的皇帝萧彻,更有一种莫名的较劲心理。 他觉得朝廷对北境军需多有掣肘,封赏也从未让他们满意过。 慕容桀放下圣旨,指节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远比儿子沉得住气。“圣旨已下,容不得我们抗旨不尊。” “可是父王!我们在北境根基深厚,何必……”慕容宸急道。 “住口!”慕容桀低喝一声,打断儿子的话,目光锐利如鹰,扫视四周,確认无閒杂人等,才压低了声音,“谨言慎行!隔墙有耳的道理,还要为父教你多少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北地特有的、高远而苍凉的天空,缓缓道:“皇帝此举,一为示恩,二为试探,三……或许也存了削权之心。我们若是不去,便是授人以柄,坐实了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罪名。届时,朝廷大军压境,我们便是叛逆!” “难道我们就这么乖乖回去?將兵权拱手相让?”慕容宸不甘心。 “回去,未必就是坏事。”慕容桀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京城是虎穴,但也是龙潭。正好藉此机会,探一探朝廷的虚实,看看那位年轻皇帝的底牌。况且,我们慕容家功勋卓著,天下皆知,皇帝若不想寒了天下將士之心,明面上绝不敢轻易动我们。这庆功宴,我们非但要赴,还要风风光光地赴!” 他转身,看向儿子,语气带著告诫与期望:“宸儿,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京城不比北境,那里规矩多,眼睛更多。收起你的性子,多看,多听,少说。此番入京,是危机,也未尝不是一次机遇。” 慕容宸虽然心中仍有不服,但见父亲心意已决,且分析得在情在理,只得躬身应道:“是,孩儿谨遵父命。” 数日后,燕王父子带著数百亲卫精锐,以及满载著北狄俘获的“献捷”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经营多年的朔北王城,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车轔轔,马萧萧。 队伍的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慕容宸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巍峨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京城之行,绝不会平静。 而远在紫禁城中的萧彻,在接到燕王已奉旨启程的奏报后,只是淡淡地批了一个“知”字。 他站在巨大的大齐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北部那片广袤的、標註著“朔北道”的区域上,指尖轻轻点过燕王父子行程即將抵达的某个点,眸色幽深,如同最寒冷的夜空。 第47章:这京城怕是越来越热闹了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47章:这京城怕是越来越热闹了 丞相府,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著三朝元老李文正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精光內敛的脸。 他手中捏著一封来自北境的密信,信纸是寻常的宣纸,內容也只是寻常的问候与对京城风物的嚮往,落款是“慕容桀顿首”。 然而,李文正的手指却在那看似平淡的字句间缓缓移动,眉头微蹙。字里行间,他读出了別样的意味。 燕王在此时来信,言语间虽恭敬,却隱隱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以及对“朝中近况”的关切。 这绝非简单的问候,这是在寻找盟友,或者说,是在掂量他这位丞相在皇帝与藩王之间的立场。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李文正將信纸凑近烛火,看著它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仿佛从未存在过。他低声嘆息,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慕容桀雄踞北境,手握重兵,如今立下大功,声望正隆,却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皇帝年轻,手段却老辣深沉,此番召燕王入京,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他不想捲入这浑水。 李家世代簪缨,他的根基在朝堂,在文官体系,与这些拥兵自重的武將藩王牵扯过深,绝非明智之举。 尤其当今圣上心思难测,最忌朝臣与边將勾结。 “父亲。”一声清泠的呼唤自门外响起。 李文正收敛心神,恢復了平日的沉稳:“是知微啊,进来吧。” 李知微款步而入,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锦长裙,墨发轻綰,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通身的气度却清冷出尘,宛如月下仙子。 她目光扫过书案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些许纸灰,又落在父亲略显凝重的脸上,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女儿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父亲嘆息。”李知微在父亲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姿態优雅,“可是为了北境来的消息?” 李文正看了女儿一眼,对自己这个心思玲瓏、眼界不输男儿的嫡女,他向来不吝於交流朝局。“慕容桀来信了,虽是问候,意在试探。” 李知微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袖口的缠枝莲纹,语气平静无波:“燕王功高,陛下召见,本是常理。只是此时机太过敏感,难免引人猜想。父亲如何打算?” “静观其变。”李文正吐出四个字,这是他为官数十载的生存哲学,“慕容家是疥癣之疾还是心腹大患,尚未可知。陛下既然敢召他们入京,必有后手。我们李家,不必急於站队,更不必过早与藩王牵扯。” 李知微微微頷首,对父亲的决定表示赞同。她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父亲,话锋却是一转:“父亲所言极是。无论朝局如何变幻,对我们李家而言,最优之选,始终是皇上,是这煌煌正统。” 她语气篤定,带著与她年龄不符的清醒与决断。“唯有紧紧依附皇权,李家才能屹立不倒。女儿所虑者,是陛下……究竟何时,以何种方式,开启选秀。”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燕王入京,不过是朝堂权力博弈的一环,而选秀,才是真正决定她李知微,乃至整个李家未来数十年气运的关键。 她目標明確,便是那凤位。任何可能阻碍她达成目標的人或事,都需要提前筹谋,扫清障碍。 李文正看著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女儿志在宫中,也乐见其成。以李家的门第和知微的才貌品德,確实有资格问鼎后位。只是…… “陛下登基以来,对选秀一事始终態度曖昧。”李文正沉吟道,“前番周崇安等人多次上书,皆被驳回。如今燕王入京在即,陛下或会以此事稳定朝局,彰显天恩,也或许……会更加搁置,以集中精力应对北境之事。圣心难测啊。” 李知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自信的弧度:“无论如何,该做的准备,女儿一刻也未敢鬆懈。只待东风至。”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提起,“听闻,长公主殿下不日也將回京了?” 李文正点了点头:“嗯,荣安长公主的駙马前月病逝於任上,她带著刚及笄的柔嘉郡主扶灵回京,陛下已下旨抚慰,令其长居京城。算算日程,也就这两日该到了。” 荣安长公主乃先帝幼妹,身份尊贵,当年下嫁给了南方大世族陆氏的嫡子。 如今駙马去世,她带著女儿回京,这京城的水,又要被搅动几分了。那位柔嘉郡主,据说容貌性情皆肖似其母,也是个不容小覷的人物。 李知微眸光微闪。长公主回京,意味著京城的贵女圈又將多一位有力的竞爭者。 虽然柔嘉郡主身份尊贵,但毕竟父丧在身,短期內於选秀无碍。可长公主在皇室中的地位和影响力,却不容忽视,她的归来,必然会影响京城权力格局的细微变化。 “这京城,是越来越热闹了。”李知微轻声自语,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锐芒。燕王、长公主……各方势力即將匯聚,而这,正是她展现手腕、脱颖而出的大好时机。 她相信,无论局面如何复杂,最终的胜者,只会是最冷静、最睿智、最能把握时机的那一个。 丞相府书房的烛火,直到深夜才熄灭。 京城的气氛,因著燕王父子的抵京与荣安长公主的回归,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燕王慕容桀与世子慕容宸的覲见,安排在规格最高的太极殿。父子二人皆著亲王与世子品级的朝服,举止恭谨,礼仪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慕容桀言辞恳切,將黑水河大捷之功尽数归於“陛下运筹帷幄,將士用命”,对自己只字不提,姿態放得极低。而最令人侧目的,是世子慕容宸。 这位在北境以勇武桀驁著称的年轻世子,此刻却敛尽锋芒,垂首恭立,应对得体,言语间对皇帝充满敬畏,全然不见传闻中的骄纵之气。 若非萧彻早已收到暗卫密报,知晓其私下言行,几乎也要被这沉稳恭顺的表象所迷惑。 “爱卿劳苦功高,乃国之柱石。”萧彻端坐龙椅,声音平和,带著帝王应有的嘉许与威仪,“此番回京,定要好好休整,朕已命人备下庆功宴,届时再为爱卿及世子,以及有功將士,论功行赏。” “臣,谢陛下隆恩!”慕容桀与慕容宸同时跪拜,声音洪亮,姿態谦卑。 几乎是在同一日,荣安长公主也带著柔嘉郡主入宫覲见太后与皇帝。 长公主年近四旬,因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眉眼间带著皇室独有的尊贵与一丝歷经世事的淡漠。 她身著素服,虽不施粉黛,通身气度却不容忽视。柔嘉郡主紧隨其后,穿著一身浅碧色衣裙,容貌清丽柔美,眉宇间带著初丧父亲的哀戚与初入京城的些许怯生生,我见犹怜。 在太后宫中敘话后,长公主又往乾清宫谢恩。恰逢燕王父子刚从太极殿退出,在宫道甬路上不期而遇。 “多年不见,燕王风采依旧。”荣安长公主微微頷首,语气疏离而客气。她与慕容桀算是旧识,当年慕容桀尚未就藩时,在京中亦有往来。 慕容桀连忙躬身还礼:“不敢当长公主殿下谬讚。殿下节哀,保重凤体。”他目光扫过长公主身后低眉顺目的柔嘉郡主,客气道,“这位便是柔嘉郡主吧,出落得亭亭玉立,与殿下年轻时一般无二。” 柔嘉郡主闻言,微微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慕容桀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细声细气地道:“谢王爷夸讚。”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悄悄飘向了慕容桀身后那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神色沉静的年轻世子。 慕容宸依礼上前,向长公主和郡主见礼,姿態无可挑剔,语气平稳:“慕容宸,见过长公主殿下,柔嘉郡主。”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举止间带著武將世家特有的利落,却又被刻意收敛的沉稳所包裹。 柔嘉郡主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慌忙还礼,声音更细弱了几分:“世子……有礼。” 然而,慕容宸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礼貌性地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重新垂眸敛目,仿佛眼前这位身份尊贵、容貌秀美的郡主,与路边的花石草木並无区別。 他心中记掛著父亲的叮嘱,思考著京城这潭深水的险恶,哪有心思留意一个小郡主的情竇初开。 这番短暂的相遇,落在有心人眼里,自是品出了不同滋味。 乾清宫內,萧彻听著赵德胜低声回稟宫道上的这一幕,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目光深沉难测。 慕容宸的“沉稳”,柔嘉郡主的“羞涩”,长公主与燕王看似寻常的寒暄……这一切,都像是戏台子上精心排演过的折子戏。 “看来,朕这京城,是要越来越有趣了。”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慕容家越是表现得恭顺,便越说明其所图甚大。而长公主的回归,无疑又给这复杂的棋局,增添了一个变数。 慈寧宫內,太后正与沈莞说著话。前朝这般大的动静,后宫自然也有所风闻。 “燕王父子瞧著倒是恭谨,”太后捻著佛珠,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只是这功劳太大,有时未必是福。还有荣安,也是个命苦的,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带著女儿回来,往后这日子……”她虽深居后宫,但政治嗅觉敏锐,深知功高震主之理,也对长公主的未来有些担忧。 正说著,宫人稟报皇帝来了。 萧彻进来,先向太后行了礼,目光不经意般扫过一旁乖巧侍立的沈莞。 她今日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襦裙,清新淡雅,正垂眸烹茶,动作嫻静美好。 “皇帝来了,”太后让他坐下,关切地问道,“前头都见过了?燕王和长公主那边,可还安顿妥当了?” 萧彻接过沈莞奉上的茶,指尖与她有瞬间的轻触,他面色不变,淡淡道:“母后放心,都已安顿妥当。燕王父子功在社稷,朕自会厚待。长公主皇姑那里,朕也已吩咐內务府,一应份例皆按最高规格,定不叫皇姑受了委屈。” 太后闻言,稍稍安心,又嘆道:“如此便好。只是这京城,眼看著就要热闹起来了。”她话中有话,萧彻如何听不出。 “热闹些也好,”萧彻抿了口茶,语气听不出情绪,“总是一潭死水,反倒无趣。” 沈莞安静地听著,並不插话,只是偶尔为太后和皇帝续上茶水,扮演著乖巧晚辈的角色。 但她低垂的眉眼间,却闪过一丝瞭然。 陛下这话,可不是真的期待热闹,而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慈寧宫又坐了片刻,萧彻便以处理政务为由起身告辞。沈莞也顺势告退,回到了缀锦轩。 一进院子,就听到云珠和玉盏两个小丫头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著什么,脸上带著兴奋的红晕。 “姑娘您回来了!”云珠见到她,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带著几分雀跃道,“奴婢刚才听前头送东西的小太监说,今日见到燕王世子了!说是生得极其俊朗,身姿挺拔,虽然年纪轻轻,一点都不像传闻中那样……那样粗野呢!” 玉盏也连连点头:“是呀是呀!都说这位世子爷年少有为,又是王府嫡子,將来是要继承王爵的!这身份,这品貌,可是京城里顶尖儿的佳婿人选了!” 她们到底是少女心性,见到出色的年轻男子,难免心生遐想,更何况慕容宸的身份地位確实显赫。 沈莞闻言,脚步未停,径直走进內室,声音平和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告诫:“这些话,在外面可不许浑说。” 云珠玉盏见她神色严肃,连忙收敛了笑意,垂手应道:“是,姑娘,奴婢知错了。” 沈莞在梳妆檯前坐下,看著镜中自己娇艷却沉静的容顏,心中暗忖:佳婿人选?只怕是烫手山芋才对。 燕王势大,功高震主,陛下心中岂能毫无芥蒂? 此番召其入京,名为封赏,实为试探乃至挟制。那慕容宸若真是个莽撞无知的武夫倒也罢了,偏偏能在御前表现得如此沉稳恭顺,可见心机深沉,所图非小。 这样的男子,身份越是显赫,处境就越是危险,与他牵扯上关係,无异於置身於火山口上,隨时可能被捲入滔天巨浪,尸骨无存。 她沈阿愿求的是“安稳富贵”,可不是这朝不保夕、动輒抄家灭族的“泼天富贵”。那慕容宸,在她看来,绝非良配,甚至可以说是最需要远离的麻烦。 “看来,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深了。”她轻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锐利,“往后,更需谨言慎行,步步为营才好。” 第48章:他生平仅见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48章:他生平仅见 京城的暗流汹涌,並未过多波及到位於城西的沈府。 这里虽不及王侯府邸奢华,却叶门庭整洁,自有一番武將之家的爽利气象。 沈莞的叔父,京营参將沈壑岩,此刻正端坐在书房上首,面色严肃地看著下首站得笔直的两个儿子——长子沈錚与次子沈锐。 沈錚年方二十,继承了父亲的武人体魄,高大健壮,眉宇间英气勃勃,已在京营中担任校尉。 沈锐则年方十七,身形更似文弱书生,面容清秀,正在准备下一科的科举。 “近日京城风云变幻,你们当知。”沈壑岩声音低沉,带著军旅之人的乾脆利落,“燕王入京,长公主回朝,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暗藏机锋。我们沈家,蒙陛下与太后恩典,方有今日。切记,谨守本分,忠於王事,不参与任何党派纷爭,更不可与藩王过从甚密,尤其是那位燕王世子!”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个儿子:“錚儿,你在营中,当好生操练兵马,约束部下,莫要与人议论朝政,更不可受人怂恿,与燕王麾下之人私下往来!” “是,父亲!孩儿明白!”沈錚抱拳,声音洪亮。 “锐儿,你专心备考,两耳不闻窗外事。那些文人雅集,若有涉及藩王、议论朝局者,能避则避。”沈壑岩又看向次子。 沈锐躬身应道:“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沈壑岩点了点头,语气稍缓:“我们沈家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安稳。你们大哥的婚事在即,这是我们家的大喜事,务必办得稳妥妥帖,莫要出任何差池。阿愿那丫头今日回来帮忙,你们也多看顾些,她在宫中不易,回家了就让她鬆快鬆快。” 正说著,门外僕妇来报,说大小姐的车驾已到府门外了。沈壑岩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挥挥手让两个儿子去迎一迎。 沈莞此次回府,名义上是为即將到来的大哥沈錚的婚事帮忙。 婚期定在两月后,虽说有叔母林氏一手操持,但她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回来帮著打理些琐事、陪叔母说说话,也是理所应当。 更重要的是,她也想回这真正算是“家”的地方透透气。 马车轆轆行驶在熙攘的街道上,沈莞靠在柔软的引枕上,微微撩起车帘一角,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市井景象,心中一片寧静。 街边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空气中瀰漫著食物和尘土混合的气息,都让她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鲜活。 就在马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因避让行人而稍稍放缓速度时,另一支规模不小、护卫森严的车队,正从横向的街道驶过。 那车队前方,两骑开道,马上骑士身形彪悍,眼神锐利,正是燕王府的亲卫。 其中一骑之上,端坐著世子慕容宸。他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目光习惯性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带著审视与警惕。 然而,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掠过那辆看似普通、却掛著沈府標识的马车时,恰好一阵微风吹起了那撩起一角的车帘。 帘內,一张侧脸惊鸿一瞥般映入他的眼帘。 肌肤胜雪,在秋日略显暗淡的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鼻樑秀挺,唇瓣不点而朱,下頜线条优美如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眸,虽只是匆匆一瞥,看不清具体神色,但那形状极美,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天然的娇媚,偏偏眼神清澈,如同浸在秋水中的黑曜石。 慕容宸呼吸猛地一滯。 他並非没有见过美人。北地多有豪爽明艷的女子,京城贵女也不乏温婉秀丽之辈。 但像车中女子这般,將娇媚与清澈、灵动与安静如此完美地融合於一体,仿佛天地灵气钟毓於一身的,他生平仅见。 那是一种无关风月、纯粹对极致美丽的震撼与欣赏,如同荒漠旅人骤然见到海市蜃楼中的仙境,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马车帘子很快落下,隔绝了那惊世的容顏。沈府的车夫驾著车,平稳地转入了另一条街道,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慕容宸却依旧怔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 方才那惊鸿一瞥,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他沉寂的心湖中炸开,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世子?”身旁的亲卫见他神色有异,低声询问。 慕容宸缓缓收回目光,脸上恢復了惯常的沉稳,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他低声对亲卫吩咐道:“去查一下,方才那辆掛著沈府標识的马车里,坐的是何人。”他需要知道,那个拥有如此绝色容顏的女子,究竟是谁。 “是!”亲卫领命,悄然离去。 慕容宸握紧了手中的韁绳,脑海中那惊心动魄的侧顏依旧清晰。 他忽然觉得,这次京城之行,似乎……並非全然是令人厌烦的权谋与算计了。 乾清宫,御书房內。 萧彻正在批阅奏摺,硃笔挥洒,决策千里。赵德胜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忽然,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案前,单膝跪地,正是暗卫首领玄梟。 他低声稟报了几句,声音低得只有近在咫尺的萧彻和赵德胜能勉强听清。 当听到“燕王世子慕容宸於东市街口,偶见沈府马车內沈姑娘侧顏,驻足良久,后命亲卫探查沈姑娘身份”时,萧彻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说话。御书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萧彻手中那支上好的紫檀木狼毫笔,竟被他生生捏断了!笔桿断裂处,木刺扎入他指尖,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他却恍若未觉。 俊美无儔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滔天的巨浪,冰冷、暴戾、以及一种被侵犯了所有物的极致不悦!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德胜脑袋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膛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此刻如同蛰伏凶兽般的帝王。 玄梟稟报完毕,见陛下如此反应,更是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良久,萧彻才缓缓鬆开手,將那断成两截的毛笔隨意丟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拿起一旁的素白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指尖那微不足道的血珠,动作优雅,却带著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朕知道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失控的瞬间只是幻觉,“下去吧。” “是。”玄梟如蒙大赦,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御书房內,只剩下萧彻和几乎快要僵化的赵德胜。 萧彻的目光落在虚空处,指尖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著,节奏缓慢而沉重。慕容宸……竟敢將目光投向他的阿愿? 看来,这位世子爷的“沉稳”,也只是流於表面。或者说,美色当前,终究是露出了年轻人该有的……不知死活。 他忽然想起沈莞在佛前许的愿——“世间最好的男儿”、“倾心”、“爱得无法自拔”。 萧彻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慕容宸,也配称“最好”? 看来,是时候让他的阿愿,更清楚地认识到,何为“最好”,以及……谁才应该是她目光唯一的归宿。 “赵德胜。” “老奴在。”赵德胜连忙应声,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传朕口諭,”萧彻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沈参將长子沈錚大婚在即,朕念其忠勇,特赐宫中御酒十坛,锦缎二十匹,玉如意一对,以示嘉奖。令,沈姑娘协助操持家务,颇识大体,赐东海明珠一斛,以为脂粉之资。”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尤其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慕容宸,沈家,是他萧彻看顾的人。沈莞,更是他明目张胆示恩的对象。 “老奴遵旨!”赵德胜心中凛然,陛下此举,既是恩赏,更是……宣示主权啊! 第49章:东珠,脂粉之资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49章:东珠,脂粉之资 皇帝的赏赐是在沈莞回府后的第二日傍晚送达沈府的。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沈府前厅迴荡,当念到“赐宫中御酒十坛,锦缎二十匹,玉如意一对”时,沈壑岩与夫人林氏带著闔府上下跪地谢恩,心中虽感荣耀,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陛下对功臣之后多有抚恤,沈錚即將大婚,有此恩赏,是为沈家做脸,彰显皇恩浩荡。 然而,当那太监继续念出“沈姑娘协助操持家务,颇识大体,赐东海明珠一斛,以为脂粉之资”时,整个前厅霎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沈壑岩叩首的动作微微一顿,林氏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连跪在后方的沈錚、沈锐两兄弟都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赏赐沈錚大婚是常理,可单独、特意地赏赐阿愿?还是如此贵重的东海明珠一斛?只为“脂粉之资”?这……这恩宠未免太过突兀,也太过厚重了!东海明珠价值连城,一斛之数,便是郡主出嫁也未必能有此等妆奩。 “臣(臣妇),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壑岩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领著家人恭敬地接过明黄色的圣旨,又给宣旨太监塞了厚厚的红封,这才將人客气地送走。 前厅內,下人们看著那一个个沉甸甸的礼箱,尤其是那单独放置、打开后宝光氤氳、几乎能照亮整个厅堂的一斛龙眼大小的浑圆明珠,皆是目眩神迷,嘖嘖称奇。 “陛下对咱们家真是天恩浩荡啊!” “大小姐在宫中定然是极得太后和陛下欢心的!” “可不是嘛!这赏赐,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份了!” 下人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喜悦。 林氏也是又惊又喜,拉著沈莞的手,低声道:“阿愿,陛下这赏赐……真是给足了你脸面了!”她只当是皇帝看在太后和沈莞孤女身份的份上,格外厚待。 沈莞看著那斛明珠,心中亦是有些讶异。她自然知道这赏赐的分量。 但她並未像叔父那般想得深远,只以为是皇帝阿兄对她这个妹妹的照顾,或许是因昨日在慈寧宫见了,又知她回府帮忙,便顺手给了份厚重的赏赐,既全了兄妹情谊,也给沈家增添了光彩。 她甚至觉得,这位皇帝阿兄虽然性子冷,但做事倒是大方周到。 她扬起明媚的笑脸,对林氏道:“是陛下和姑母疼我,也是给我们沈家体面。叔母,这些珠子正好,可以给未来嫂嫂镶嵌头面,再给您打些首饰,定然好看。” 她这般豁达不贪,一心想著家人,更让林氏怜爱不已,连声道:“好孩子,难为你想著他们,你的心意叔母领了,只是这既是陛下单独赏你的,自然都是你的,你自己收著便是。” 然而,站在一旁的沈壑岩,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他挥手屏退了閒杂下人,只留了妻子和侄女、儿子在厅中。 他看著那斛刺目的明珠,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笑容娇憨的侄女,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陛下对阿愿的这份“恩宠”,似乎……有些逾越了寻常的君臣之义,甚至超越了兄长对妹妹的照拂。 这更像是一种……標记,一种无声的宣告。 联想到近日燕王入京,陛下此举,是否另有深意?是在敲打某些人?还是……沈壑岩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后背隱隱发凉。 天家恩宠,固然荣耀,但有时也是催命符。 “阿愿,”沈壑岩语气凝重地开口,“陛下隆恩,我们沈家感激不尽。但你需记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在宫中,更要谨言慎行,恪守本分,万不可因陛下厚待便失了分寸,明白吗?”他必须提醒这个聪慧却未必深知帝王心术的侄女。 沈莞见叔父神色严肃,也收敛了笑容,认真点头:“叔父放心,阿愿明白。在宫中,阿愿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她虽未完全理解叔父的深意,但也知道叔父是为她好。 沈壑岩见她听进去了,稍稍安心,但眉宇间的凝重却未散去。这京城,怕是再也无法平静了。 燕王府在京城的別院內。 慕容宸也很快收到了皇帝厚赏沈家的消息。当听到特意赏赐沈莞一斛东海明珠时,他执棋的手停在半空,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更深沉的兴趣。 “果然是她……”他低声自语。昨日惊鸿一瞥,他便猜到那马车中的绝色女子身份定然不凡,却没想到,竟是已故沈將军的孤女,太后抚养的那位沈姑娘。 而皇帝此举……慕容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如此高调、甚至带著一丝曖昧的赏赐,是在警告他?还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位沈姑娘的不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看来,这位深居简出的沈姑娘,在年轻帝王心中的分量,远比外人想像的要重。这倒是有趣了。 他原本只是惊艷於那份超越世俗的美貌,如今,却更添了几分想要探究的欲望。能引得那位心思深沉的皇帝如此在意,这女子,绝不仅仅是空有美貌。 “沈莞……”他將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地念了一遍,眼底的兴趣愈发浓厚。 这趟京城之行,果然不会无聊。 丞相府,李知微的闺阁內。 香炉里燃著清雅的冷香,李知微正坐在窗前,临摹著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姿態优雅,神情专注,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一个心腹丫鬟悄步走进,低声將皇帝赏赐沈家,尤其厚赏沈莞一斛东海明珠的消息稟报给她。 李知微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笔尖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染黑了一大片精心描绘的山峦。 她仿佛没有看见那毁掉的画作,缓缓放下笔,抬起眼。那双清冷出尘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令人心慌。 “东海明珠……一斛……脂粉之资……”她轻声重复著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心里。 她李知微,京城第一才女,丞相嫡女,为了那个位置,苦心经营多年,谨言慎行,处处营造贤德之名。 可皇帝呢?对选秀之事一拖再拖,对她明里暗里的示好视若无睹。如今,却对一个区区功臣孤女,一个不过是仗著太后庇护、有几分顏色的沈莞,如此毫不避讳地厚赏! 那东海明珠,何等珍贵,竟隨手赏给她做胭脂水粉钱? 这简直是在打她李知微的脸!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李知微多年来的努力,还不如沈莞那副皮囊! “咔嚓”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李知微腕上那串她素日最珍爱、由高僧开过光的羊脂白玉手釧,其中一颗玉珠,竟被她生生捏碎了!碎片刺入她柔嫩的掌心,渗出点点血珠,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丫鬟嚇得脸色煞白,惊呼一声:“小姐!您的手……” 李知微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抹刺目的红与碎裂的白玉,忽地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好,很好。”她喃喃自语,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之前的平静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沈莞……原来,陛下喜欢的,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为皇帝心志坚定,不为美色所动,所以她努力塑造的是才德。如今看来,是她想错了。 男人,终究是视觉的动物。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她换一种方式了。 任何挡在她通往凤座路上的人,都必须要……清除掉。 第50章:英雄救美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50章:英雄救美 沈府为筹备婚事,诸事繁忙。 这日,林氏需清点一批新到的绸缎,又想著沈莞回府几日都闷在家里,便让她带著云珠玉盏,去京城有名的“醉仙楼”买几样精致的点心和招牌菜回来,也算散心。 醉仙楼临河而建,三层飞檐,是京中达官贵人常聚之处。 沈莞戴著帷帽,在丫鬟的簇拥下步入酒楼,直接要了二楼一个临街的雅间。点了菜,吩咐伙计稍后送至府上,她便打算在雅间歇息片刻,看看河景再回去。 雅间外的廊道並不宽敞,时有宾客往来。沈莞不欲多待,正欲转身回房,忽觉身后一股不大却极其突兀的力道猛地推在她后肩! 事出突然,她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前踉蹌扑去,前方正是通往一楼大堂的木质楼梯!若真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姑娘小心!” 云珠玉盏的惊呼声与一道低沉稳重的男声几乎同时响起。 电光火石间,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迅疾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將前扑的势头硬生生止住,甚至將她往后带回了半步,让她得以站稳。 沈莞惊魂未定,帷帽在挣扎间歪斜,露出了半张雪白娇靨。她急促地喘息著,抬眸看向救她之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唇线紧抿,带著一种不同於京城世家子弟的坚毅与沉稳。 他衣著华贵,虽未著戎装,但周身那股隱隱的煞气与久居人上的气度,绝非寻常公子哥。更重要的是,沈莞虽未见过他,却在瞬间与近日听闻的、关於那位北境世子的描述对上了號——燕王世子,慕容宸! 她心中剧震,面上却迅速恢復了镇定。她轻轻挣脱开他的扶持,將帷帽扶正,遮住容顏,然后后退一步,敛衽为礼,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悸与感激,温婉柔和:“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慕容宸看著眼前即便隔著帷帽薄纱,也能感受到其惊人之美的女子,鼻尖似乎还縈绕著方才靠近时那一缕极淡的、清雅的馨香。 他心中那股自昨日初见便縈绕不去的悸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果然是她,沈莞。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多礼。”他收敛心神,语气平稳,显得彬彬有礼,“酒楼人多手杂,姑娘还需当心。”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方才沈莞站立的位置,那里已空无一人,推她的人早已混入人群消失无踪。 “是,多谢公子提醒。”沈莞再次道谢,姿態优雅,礼仪周全,完全是受过良好教养的世家贵女风范,既不显亲昵,也不失礼数。 慕容宸见她如此,心中讚赏更甚。 遇事不慌,应对得体,果然非寻常女子。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沈莞却已再次微微一福:“不敢打扰公子雅兴,小女子先行告退。”说罢,便带著两个犹自后怕的丫鬟,转身走进了雅间,关上了房门。 慕容宸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合拢的雕花木门,目光深邃。 他几乎可以肯定,方才那绝非意外。是谁?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这位深得帝心的沈姑娘下手?是衝著她来的,还是……衝著他?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京城,果然处处是陷阱。 不过,这次“意外”,倒让他有了一个名正言顺与她接触的理由。虽然她看似疏离,但救命之恩,总是一份人情。 醉仙楼对面的一家茶肆雅座內,李知微正慢条斯理地品著茶。 一个不起眼的小廝悄然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知微放下茶杯,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著渗人的寒意。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她轻声自语,指尖划过光滑的杯壁,“安排得不错,下去领赏吧。” 小廝悄无声息地退下。 雅间內只剩下李知微一人。她走到窗边,望著对面醉仙楼那扇紧闭的雅间窗户,眼神冰冷而算计。 推沈莞那一把,自然是她安排的。力道、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既要製造险情,又不会真的让她受重伤。 目的,就是给慕容宸创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她了解男人,尤其是慕容宸这种心高气傲、见惯了北地风霜的年轻武將。 面对沈莞那样的绝色,一次惊鸿一瞥或许只是惊艷,但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一次“救命之恩”的连接,足以在他心里种下更深的种子。 她不需要慕容宸立刻爱上沈莞,她只需要这份“特殊”存在。 只需要皇帝知道,他看重的、甚至可能心生独占之意的女子,被另一个同样强势、且手握重兵的男人覬覦著。 一边是可能涉及江山稳固的藩王世子,一边是一个孤女。 她倒要看看,那位心思深沉的皇帝陛下,是会为了一个美人,不惜激化与燕王的矛盾?还是会为了稳固江山,忍痛割捨? 无论萧彻如何选择,对她李知微而言,都是有利的。 若选江山,沈莞必被捨弃,甚至可能成为平息燕王怒火的工具;若选美人……那便是沉湎美色、不顾大局,她自有办法让朝臣和天下人知道这一点。 “沈莞啊沈莞,”李知微唇角弯起冰冷的弧度,“要怪,就怪你挡了別人的路,还生得……太过惹眼。” 醉仙楼雅间內。 沈莞屏退了仍在愤愤不平议论著“是哪个杀千刀推人”的云珠和玉盏,独自一人临窗而坐。 桌上的茶水已经微凉,她却毫无品茗的心思。 帷帽早已取下,露出她凝脂般的玉容。此刻,那双平日娇媚灵动的秋水眸中,却是一片沉静的深思。 方才那一推,绝非意外。 她虽未看清推她之人,但那力道来得突兀而精准,目的性极强。 是谁要对她不利?她在京中並未与人结下如此深仇大恨,值得对方在闹市酒楼行此险招,欲致她於险境? 是衝著她沈家来的?还是……衝著她如今这重尷尬的、“帝宠”在身的身份? 而救她的人,偏偏是燕王世子慕容宸。 这真的是巧合吗? 沈莞垂下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她眸中翻涌的思绪。她想起叔父前几日的告诫,想起皇帝那斛引人注目的东海明珠,再联想到慕容宸那看似沉稳却暗藏锋芒的眼神…… 她虽不確定具体是谁在幕后操纵,但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自己似乎不知不觉间,被捲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有人想利用她,有人想害她,而那位救她的燕王世子,恐怕也並非单纯的仗义相助。 “树欲静而风不止……”她轻轻嘆息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安稳,为何偏偏如此之难? 看来,往后行事,需得更加谨慎了。这京城,步步皆是陷阱,一言一行,都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她端起那杯凉茶,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无论如何,她不能自乱阵脚。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只是,这“风”既然已经吹起,她想独善其身,怕是难了。 第51章:杯酒释军权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51章:杯酒释军权 三日后,宫中设下盛大庆功宴,为燕王慕容桀接风洗尘,亦是昭告天下,彰其赫赫战功。 太极殿內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丝竹悦耳,舞姬曼妙,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萧彻高踞主位,玄色龙袍在璀璨宫灯下更显威仪深重。他面容平静,举杯与群臣共饮,对慕容桀多有褒奖之词,言辞恳切,笑容温和,全然是一副倚重功臣的明君模样。 燕王慕容桀亦是满面红光,应对得体,將功劳归於上下一心,君臣相得,场面融洽至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是热烈之时,萧彻忽地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喧囂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燕王,”萧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为我大齐镇守北境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又立下这不世之功,朕心甚慰,亦深感你多年戍边之辛劳。” 慕容桀心中微凛,面上却愈发恭敬:“陛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內之事,不敢言功,更不敢言苦。” 萧彻微微頷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爱卿年岁渐长,北境苦寒,朕实在於心不忍。如今北狄已臣服,边境暂安,朕意已决,爱卿与世子便留在京城荣养吧。”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原本喧闹的乐舞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止,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皇帝与燕王身上。 萧彻仿佛未见眾人惊愕,继续道:“朕已命人將原康亲王府邸修缮一新,赐予爱卿为新的燕王府,一应规制,皆按亲王最高標准。另,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珍宝古玩若干。朔北道军务,朕已委派镇国將军谢罡前往接掌。爱卿王爵,依旧世袭罔替,世子可在朝中领一閒职,安心在京中享福便是。” 杯酒释兵权! 年轻的帝王甚至没有迂迴试探,就在这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上,以如此直白、如此不容拒绝的方式,剥夺了慕容桀经营多年的兵权,將其圈禁於京城! 赏赐不可谓不厚,地位不可谓不尊,但失去了军队的藩王,无异於被拔去利齿的老虎。 慕容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料到皇帝会有所动作,却万万没想到是如此雷霆万钧、不留余地的一招!他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周转或討价还价的余地! “陛下!”慕容桀猛地站起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北狄虽败,余孽未清,边境安危关乎社稷,谢將军虽勇,毕竟不熟悉北境情况,臣……臣恐有负陛下厚恩,愿继续为国戍边,以报陛下!”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萧彻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目光平静地看著他,那目光並不锐利,却带著千钧重压,仿佛能穿透人心:“爱卿是信不过朕的眼光,还是信不过谢將军的能力?又或者……是捨不得那北境的数十万大军?”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慕容桀耳边!他浑身一僵,所有辩解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皇帝这是將他的心思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所有朝臣面前! 他若再坚持,便是坐实了拥兵自重、心怀异志的罪名! 大殿內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连李文正这样的老臣都垂下了眼眸,心中震撼於皇帝的果决与狠辣。 周崇安等老臣更是噤若寒蝉。 慕容宸坐在下首,袖中的拳头早已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同情、或嘲讽、或审视的目光,屈辱和愤怒如同烈火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但他牢记父亲的告诫,死死低著头,不敢让眼中的恨意泄露分毫。 萧彻不再看慕容桀,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和,却带著帝王的最终裁决:“此事,朕意已决。燕王劳苦功高,合该在京城享享清福了。赵德胜,宣旨吧。” “老奴遵旨。”赵德胜上前一步,展开早已备好的明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迴荡,將皇帝的恩赏与任命公之於眾。 慕容桀身形晃了晃,最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缓缓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沙哑乾涩:“臣……慕容桀,领旨……谢恩!” 他知道,大势已去。此刻抗旨,唯有死路一条。留在京城,虽失去兵权,但至少还能保全性命,保全家族。 一场本该宾主尽欢的庆功宴,最终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散去。大臣们各怀心思,匆匆离席,无人敢在此刻与失势的燕王过多交谈。 新的燕王府(原康亲王府)內,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慕容桀一把挥落桌上精美的茶具,瓷器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胸膛剧烈起伏,虎目赤红,哪里还有半分宴席上的恭顺? “萧彻小儿!欺人太甚!”他低吼道,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暴怒。 慕容宸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父王,我们如今已成瓮中之鱉,该怎么办?难道真要在这京城做个富贵閒人,任人宰割吗?” “富贵閒人?”慕容桀冷笑,“只怕那皇帝小儿,连这富贵閒人都不让我们做得安生!他今日能夺我兵权,明日就能寻个由头,要了你我的性命!”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狠光:“京城是虎狼窝,但我们未必没有一搏之力!皇帝想困死我们,我们偏要在这京城,撕开一条生路!” “父王有何良策?”慕容宸急切问道。 慕容桀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皇帝根基未稳,朝中並非铁板一块。我们需要盟友,一个能在皇室中说上话、有分量的盟友!” 慕容宸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长公主!” “不错!”慕容桀重重一拍桌子,“荣安长公主是先帝幼妹,身份尊贵,在宗室中颇有影响力。她刚回京,根基未稳,駙马又新丧,正是需要倚仗之时。若我们能与她联姻……” 他看嚮慕容宸,“宸儿,你若能尚了柔嘉郡主,我们便与长公主成了姻亲,利益捆绑。届时,有长公主在宗室中周旋,皇帝想要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这或许是我们目前破局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慕容宸闻言,眉头紧锁。他想起了那个怯生生、对他似乎颇有好感的柔嘉郡主,又想起了醉仙楼那惊鸿一瞥、清丽绝俗的沈莞……心中一阵烦闷。与柔嘉郡主联姻,无关情爱,纯粹是政治交易。 但……形势比人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綺念,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算计:“父王所言极是。只是,长公主会同意吗?皇帝那边……” “事在人为!”慕容桀断然道,“长公主孤儿寡母,也需要强有力的依靠。我们虽失了兵权,但威望仍在,財富仍在!至於皇帝……只要我们动作够快,造成既定事实,他即便不愿,也未必能强行阻止宗室联姻!你明日便寻个机会,再去接触一下那位柔嘉郡主,务必给她留下好印象!” “是,孩儿明白!”慕容宸躬身领命,眼中燃起了新的、带著孤注一掷意味的火焰。 京城这个牢笼,他慕容宸,绝不会坐以待毙! 荣安长公主府邸坐落在京城最清贵的西苑,虽不似燕王府那般张扬跋扈,却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与身份的雍容气度。 府內亭台楼阁,移步换景,皆透著江南园林的精致风雅,这是她已故駙马、南方大世族陆氏嫡子带来的印记。 夜深人静,书房內只点了一盏琉璃宫灯,光线柔和,映照著长公主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眉眼。 她手中捏著一封密信,信纸是北地特有的粗糙纸张,上面的字跡铁画银鉤,带著武將特有的力道——来自燕王慕容桀。 信中的內容,无非是敘旧,感慨世事变迁,表达对先帝的追思,以及对她们母女回京后处境的“关切”。 字里行间,隱晦地提及了世子慕容宸对柔嘉郡主的“讚赏”与“偶遇之缘”,最后更是暗示,若能缔结秦晋之好,两家互为倚仗,必能在京城这风云之地,站稳脚跟,互为奥援。 长公主放下信纸,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篤篤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她心中冷笑。慕容桀打的什么算盘,她一清二楚。不过是失了兵权,成了没牙的老虎,急於寻找一棵能暂时棲身、甚至能助他反咬一口的大树罢了。 而她荣安,先帝幼妹,身份尊贵,背后更隱隱牵连著南方庞大的陆氏世族网络,確实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一朝天子一朝臣……”长公主低声喟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她离京多年,如今回来,才发现物是人非。 当年皇兄在时,她是何等尊荣? 如今龙椅上坐著的,是她那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侄儿萧彻。 他对她这位皇姑表面客气,赏赐丰厚,但她能感觉到那层客气下的疏离与防备。內务府是按最高规格供给,可她想要插手一些宗室事务,或者为南方陆家的一些子弟在京中谋个前程,却是阻力重重。 这让她心中如何能没有怨懟?她本是金枝玉叶,有雄心,亦有手段,却因是女子,当年被指婚给了体弱多病的陆氏子,远嫁江南。 如今好不容易駙马去世,她带著女儿回到权力中心,却发现早已不是她熟悉的样子,空有抱负却难以施展。这种落差,如同蚁噬,日夜啃噬著她的心。 慕容桀的提议,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涟漪。 与燕王府联姻,风险极大。皇帝显然已对慕容家极度不信任,与之捆绑,无异於火中取栗。但……收益也可能极大。 慕容家在军中的旧部威望仍在,財富底蕴深厚,若能借其力,她在京中的话语权必將大增,甚至……有机会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为自己和女儿爭得更多。 这是一场赌博。 她需要好好掂量。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柔嘉郡主端著一碗安神汤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寢衣,墨髮披肩,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楚楚动人。 “母亲,夜深了,您该歇息了。”柔嘉將汤碗轻轻放在书案上,声音柔细。 长公主抬眸,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捕捉到她眼底那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羞涩与恍惚。她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问道:“柔儿,今日在宫中,可见到那位燕王世子了?” 柔嘉郡主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如同染了胭脂。她低下头,绞著手中的丝帕,声音细若蚊蚋:“见……见到了。世子他……举止得体,与女儿说了两句话。” 长公主將她这副小女儿情態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女儿对那慕容宸,是动了心思的。这也难怪,慕容宸容貌俊朗,身份尊贵,又有著北地男儿的英武之气,对久居江南、见惯了文弱书生的柔嘉来说,確实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哦?你觉得他如何?”长公主继续试探。 柔嘉郡主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憧憬:“世子……他很好。不像旁人那般趋炎附势,对女儿也很……客气。”她没好意思说“温柔”。 长公主心中冷笑,客气?那慕容宸如今是落难的凤凰,能不对你这位身份尊贵的郡主客气吗?但她没有点破,只是轻轻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 “我的柔儿长大了,也知道看人了。”她语气温和,带著母亲的怜爱,“你是先帝亲封的郡主,身份尊贵,你的婚事,关乎国体,也关乎你一生的幸福,断不能草率。” 柔嘉郡主乖巧地点点头:“女儿明白,全凭母亲做主。” 长公主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却依旧平静无波:“慕容宸……確实一表人才。燕王府如今虽不如前,但底蕴犹在。只是……” 她顿了顿,看著女儿瞬间紧张起来的神色,缓缓道:“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急。上赶著的不是买卖。我荣安长公主的女儿,岂是那么容易求娶的?他燕王府若真有诚意,就该拿出应有的姿態来。” 她要的,不是一次简单的、各怀鬼胎的联姻。她要的,是慕容桀父子彻底倒向她,將她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和最重要的盟友。 她要在这桩婚事里,占据绝对的主导权。 “母亲的意思是……”柔嘉郡主有些不解。 长公主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属於皇室长公主的傲然与深算:“不急。且让他们先著急。我的柔儿,值得这世间最好的男儿,捧著最大的诚意,来求娶。” 她要等,等慕容桀父子走投无路,等他们拿出足够的筹码,等她確认这桩婚事能给她带来最大利益的那一刻。 至於皇帝侄儿那边……长公主目光幽深。他既然不念姑侄之情,处处防备,那也就別怪她这个做皇姑的,为自己和女儿的將来,另寻出路了。 这京城的水,既然已经浑了,那就不妨,再浑一些。 第52章:让你得偿所愿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52章:让你得偿所愿 京城的初雪悄然而至,將屋宇街巷染上一层素白。位於西苑的皇家梅园,红梅傲雪绽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成了冬日里一道绝美的景致。 柔嘉郡主由侍女陪著在梅林间赏玩,她披著厚厚的银狐斗篷,小脸冻得微红,却掩不住眼中的雀跃。 这几日,母亲虽未明说,但態度已然鬆动,似乎並不反对她与慕容世子往来,这让她心中充满了隱秘的欢喜。 正痴痴看著一枝形態奇崛的红梅,身后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柔嘉心头一跳,慌忙回头,果然见到慕容宸披著玄色大氅,踏雪而来。他身姿挺拔,面容在雪光映照下更显俊朗,眉宇间带著一丝刻意收敛的、恰到好处的温和。 “郡主。”慕容宸拱手为礼,声音比平日柔和几分,“雪中红梅,恰似郡主风姿,清丽脱俗。” 柔嘉郡主脸颊緋红,羞得低下头去,声如蚊蚋:“世子过誉了。” 慕容宸走上前,目光扫过梅枝,精准地折下开得最盛、形態最美的一支,递到柔嘉面前,动作优雅而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宝剑赠英雄,红梅配佳人。此枝与郡主相得益彰,望郡主笑纳。”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捏著那支红梅,眼神专注地看著她。柔嘉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几乎要跃出胸腔。她从未与年轻男子如此近距离接触,更未曾收到过如此直白又风雅的赠礼。 她颤抖著伸出手,接过那支犹带冰雪寒香的红梅,指尖与他有瞬间的触碰,如同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浑身一颤。 “多……多谢世子。”她將梅花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心中的情愫在这一刻蓬勃生长,再也无法抑制。 慕容宸看著她这副全然陷入情网的模样,心中並无多少波澜,只有一种计划顺利推进的冷静。 他又温言与她说了几句閒话,多是关於梅花的诗词典故,显得他文武双全,风度翩翩,將柔嘉郡主哄得晕头转向,目眩神迷。 然而,当他告辞转身,踏入另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小径时,脸上那刻意营造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梅林的香气縈绕不去,但他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柔嘉郡主那羞怯的笑脸,而是醉仙楼惊鸿一瞥,那张即便隔著帷帽也难掩绝色、清澈与娇媚並存的容顏——沈莞。 凭什么?他慕容宸,北境最耀眼的世子,如今却要为了生存,在这里对一个怯懦的小郡主虚与委蛇,曲意逢迎? 而那个真正让他心动、符合他所有想像的女子,却被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圈禁在深宫,甚至可能早已……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屈辱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他想要的,从来都是最好的。无论是权力,还是女人。 与此同时,燕王慕容桀亲自前往长公主府拜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他便从府中出来,面色虽依旧凝重,但眉宇间却鬆快了几分,显然是达成了某种重要的协议。 他离开后,柔嘉郡主捧著那支红梅,雀跃地找到母亲,將慕容宸赠花之事细细说了,眼中满是期盼的光芒。 长公主看著女儿那副全然陷进去的模样,心中又是怜惜又是嘆息。 她轻轻抚摸著女儿的髮丝,脸上露出慈爱而高深的笑意:“我的傻女儿,一支梅花就把你欢喜成这样?放心,母亲既然答应了你,便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 柔嘉郡主依偎在母亲怀里,只觉得无比安心,却看不到母亲眼底那抹精於算计的冷光。 慕容桀给出的承诺,远超她的预期。他不仅承诺未来若能成事,柔嘉必为皇后,更暗示將在南方为陆家势力提供诸多便利,甚至包括一些隱秘的財政与人力支持。 这足以打动她,也让她看到了慕容家破釜沉舟的决心。 既然筹码足够,她也不介意陪他们赌这一把。 没过两日,荣安长公主便递了牌子入宫,求见皇帝。 乾清宫內,萧彻看著下方虽身著素服却气势不减的皇姑,神色平静。 “皇姑今日入宫,所为何事?”他语气淡漠。 长公主拿起绢帕,轻轻拭了拭並不可见的眼泪,未语先嘆:“陛下,臣妇如今孤儿寡母,回到这京城,举目无亲,心中实在惶恐。柔嘉那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前些日子在梅园……偶遇了燕王世子,那孩子便……便一颗心都系在了人家身上,茶饭不思的。臣妇就这么一个女儿,实在不忍看她憔悴……” 她唱作俱佳,將一个为女忧心的母亲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最后才道出真正目的:“臣妇斗胆,恳请陛下看在先帝和臣妇这点薄面上,为柔嘉和燕王世子赐婚,全了这孩子的一片痴心,也让臣妇这心里,能有个著落。” 萧彻静静地听著,目光深沉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他如何不知这是慕容家与长公主联手演的一齣戏? 他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殿內一片沉寂,只有长公主故作哀戚的抽噎声。 良久,萧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皇姑爱女之心,朕能体会。慕容宸……年少有为,与柔嘉表妹倒也般配。” 他顿了顿,在长公主骤然亮起的目光中,继续道:“既然皇姑亲自开口,柔嘉表妹又属意於他,那朕……便准了这门婚事。” “臣妇谢陛下隆恩!”长公主立刻跪拜谢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涌起一阵计谋得逞的快意。 待长公主心满意足地离开后,萧彻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內,眸中寒光凛冽。准了这门婚事,无异於放虎归山,让慕容家与长公主势力勾结在一起。但他有他的考量。 將这两股不安分的势力放在明处,总比让他们在暗处搅风搅雨要好。而且……他自有后手。 心中那股因被算计而產生的鬱气难以消散,他起身,信步走向慈寧宫。 刚到宫门外,便听到一阵清越婉转的琴音自內传来,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在这雪后的黄昏格外动人心魄。 他示意宫人不必通传,悄然走入。只见庭院中的六角亭內,沈莞正垂首抚琴。她穿著一身緋红色的宫装,在这素白的世界里,艷烈得如同唯一盛放的红梅。 夕阳的余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长睫低垂,神情专注,纤细白皙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跳跃,勾勒出缠绵悱惻的乐章。 雪光,夕阳,美人,琴音。 构成了一幅绝美到令人窒息画卷。 萧彻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著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权力倾轧,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亭中那个抚琴的绝色身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占有欲,如同荒原野火,瞬间席捲了他的心臟,烧尽了所有的理智与权衡。 他想要她。 不是作为需要权衡的棋子,不是作为名义上的“阿妹”。 而是完完全全地,拥有这个女子,让她只属於他萧彻一人。 琴音裊裊散去,沈莞若有所觉,抬起头来,恰好撞入那双深邃如渊、此刻却燃烧著暗火的眼眸之中。她心头一跳,连忙起身行礼:“阿兄。” 萧彻一步步走近亭中,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那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与志在必得,让沈莞看不懂却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慌。 “阿愿的琴,弹得越发好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沙哑,仿佛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沈莞垂眸:“阿兄过奖。” 萧彻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看著她又长又密的睫毛,看著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粉唇,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 这江山,这棋局,他要。 眼前这人,他也要。 萧彻那深沉得几乎能吞噬一切的目光,让沈莞心头莫名一紧。 她虽不知前朝具体发生了何事,但隱约听闻了燕王世子与柔嘉郡主即將被赐婚的风声,再结合皇帝此刻明显不同於往日的神色,她下意识地认为,定是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让陛下心情不豫。 毕竟,燕王刚被削了兵权,转头便与长公主联姻,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抱团与算计。陛下虽表面允了,心中定然不快。 她不敢在此刻贸然上前,生怕一个不慎触了逆鳞。这位“阿兄”平日虽对她多有宽容,但帝王之威,深不可测,她还是懂得分寸的。 於是,在他步步走近,那带著无形压迫感的气息几乎將她笼罩时,沈莞微微后退了半步,垂下眼睫,声音儘量放得轻柔温顺:“阿兄,琴已抚完,阿愿该回去伺候姑母用晚膳了。” 她寻了个最稳妥的藉口,想要脱身。 萧彻脚步顿住,看著她下意识避开的细微动作,和她那明显带著谨慎与疏离的语气,眸中的暗火仿佛被泼了一瓢冷水,滋啦一声,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她就这么怕他?还是……根本无意?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神色恢復了几分惯常的冷峻,只是语气依旧比平日低沉:“正好,朕也有些饿了,便同你一道去母后那里用膳吧。” 他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顺路,而非刻意跟隨。 沈莞心中微讶,却不敢多言,只得恭敬应道:“是。”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通往慈寧宫的宫道上。初雪后的夜晚,空气清冷,宫灯在积雪的映照下散发出朦朧的光晕。 沈莞稍稍落后半步,能清晰地看到他玄色龙袍在夜色中勾勒出的挺拔背影,带著一种孤寂而沉重的气息。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頜紧绷。她心中轻轻一嘆,看来陛下果然是为了那桩婚事烦心。 她虽不懂前朝权谋,却也知陛下年少登基,处处不易。思及此,那点產生的慌乱,渐渐化为了些许同情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想要他开心些的念头。 到了慈寧宫,太后见皇帝一同前来,果然十分欣喜,连忙吩咐宫人添碗筷,又多上了几样萧彻爱吃的菜。 “皇帝今日怎有空过来?可是前朝事务忙完了?”太后慈爱地问道,亲自为他布菜。 萧彻接过,语气缓和了许多:“劳母后掛心,诸事已毕。想著有些时日未陪母后用膳,便过来了。”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安静坐在一旁、正小口喝著汤的沈莞。 太后不疑有他,笑道:“来得正好,阿愿今日也在这儿,咱们娘仨正好一起吃顿热乎饭。” 席间,太后心情颇佳,絮絮叨叨地说著宫中琐事,又关心地问了沈莞回府帮忙筹备婚事的情况。 沈莞一一乖巧应答,声音软糯,偶尔说到趣处,眉眼弯弯,引得太后笑声连连。 萧彻大多时候沉默地用著膳,听著母后与“阿妹”的对话,目光却不时落在沈莞身上。看她巧笑倩兮,看她细心为太后夹菜,看她偶尔因为太后一句调侃而微微脸红……方才在亭中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再次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只是这一次,被他更好地隱藏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他发现,有她在的地方,连这素来只觉规矩束缚的慈寧宫,都变得温暖生动起来。 沈莞虽一直陪著太后说话,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著萧彻。 见他只是默默用膳,眉宇间似乎依旧笼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郁色,她想了想,鼓起勇气,用公筷夹了一块他面前那盘清蒸鱸鱼身上最嫩滑、无刺的鱼腹肉,轻轻放到他碟中,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与安抚:“阿兄,这鱼很鲜嫩,你尝尝。” 她记得,他似乎偏好清淡的菜式。 萧彻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沈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小声补充道:“阿愿僭越了。” 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又带著点笨拙的关心模样,萧彻心中那点因她方才躲避而產生的烦躁,奇异地消散了大半。他夹起那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淡淡“嗯”了一声:“尚可。” 虽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沈莞却敏锐地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冰冷低沉的气息,似乎缓和了一些。 她心中悄悄鬆了口气,看来自己这“討好”算是做对了。能让这位心情不虞的皇帝兄长舒心些,总归是好的。 太后將两人这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阿愿就是贴心,知道心疼她阿兄了。”这话一出,说得萧彻目光微动,沈莞则脸颊更红,只当是太后寻常的夸讚。 一顿晚膳,就在这表面温馨、內里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用完了。 萧彻因还有奏摺要批,並未久留。他起身告退时,目光再次掠过沈莞,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化为一句平淡的:“你好生陪著母后。” “是,阿兄慢走。”沈莞起身相送。 待皇帝离开,太后拉著沈莞的手,轻轻拍了拍,道:“皇帝近日……怕是心中有事。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沈莞乖巧点头:“阿愿明白。” 她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在不惹他厌烦的前提下,儘可能让他顺心些罢了。 然而,她並不知道,她那份单纯的、出於“兄妹”情谊的关心,落在早已心思不纯的帝王眼中,已然成了最撩拨心弦的诱惑。他想要的,远不止於此。 第53章:大哥结婚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53章:大哥结婚 时序进入深冬,几场断断续续的微雪,將京城妆点得银装素裹。 雪花並非鹅毛般倾泻,而是细碎的、盐粒似的,隨著寒风打著旋儿,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朱墙碧瓦,压弯了松柏枝头。 空气清冽乾爽,吸入肺腑,带著冰雪特有的纯净气息。屋檐下掛著晶莹的冰凌,在稀薄的冬日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整个京城仿佛陷入了一种静謐而祥和的冬眠,唯有那裊裊升起的炊烟和偶尔传来的车马轆轆声,证明著其下涌动的生机。 在这瑞雪兆丰年的吉兆里,沈府迎来了久违的大喜事,长子沈錚迎娶城门领赵家千金赵明妍。 婚期这日,天公作美,细雪初停,云层中甚至透出了些许淡金色的阳光。 沈府內外早已张灯结彩,大红绸缎与洁白的积雪交相辉映,格外醒目喜庆。僕从们穿著崭新的棉袄,脸上洋溢著笑容,忙碌地穿梭著,迎接八方来客。 空气中瀰漫著酒肉香气与爆竹燃放后的硝烟味,混合著冰雪的冷香,构成了一种独属於冬日婚宴的热闹氛围。 沈莞早早便回了府,帮著叔母林氏打理各项事宜。 她今日也特意穿了一身緋红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领口围著雪白的狐裘,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愈发娇艷灵动。 她在女眷中周旋,言笑晏晏,举止得体,既不失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又透著亲近可人,引得不少前来道贺的夫人太太们暗自称讚。 她是真心为大哥高兴。沈錚性子爽直忠厚,与未来嫂嫂赵明研据说性情相投。 赵家小姐出身將门,性格爽朗明快,並非那等扭捏作態的闺阁女子,与沈家这样的武將门户正是相配。 能看到兄长觅得良缘,家族添丁进口,她心中充满了暖融融的喜悦,那是一种远离宫廷算计、回归世俗烟火的踏实幸福感。 吉时已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新郎官沈錚穿著一身大红喜服,更显得身姿挺拔,英气勃勃,只是那刚毅的脸上,此刻却带著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傻笑,骑著高头大马,引著花轿缓缓而来。 新娘子赵明研被兄长背著,踏著铺地的红毡,一步步走入沈府大门。虽然盖头遮面,但身姿挺拔,步履沉稳,隱隱透出一股不让鬚眉的颯爽之气。 沈莞站在林氏身侧,看著大哥小心翼翼地牵著红绸另一端,引著新嫂嫂跨过火盆、马鞍,完成一系列仪式,她忍不住抿唇轻笑,眼中闪烁著晶莹的泪光,那是喜悦的泪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隨著赞礼官高昂的唱喏声,沈錚与赵明研在满堂宾客的祝福声中,完成了大礼。当那声“礼成,送入洞房!”响起时,整个厅堂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欢呼声,道贺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沈莞看著大哥和新嫂嫂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新房的迴廊处,心中默默祝福。 愿兄长与嫂嫂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愿沈家从此家宅安寧,人丁兴旺。 宴席开始,男宾在外厅,女宾在內堂。 沈莞作为主家小姐,自然要在內堂招待女眷。她落落大方,应对得体,既不过分热络惹人閒话,也不冷淡失礼,分寸拿捏得极好。 席间,自然不乏有人將话题引到她身上。 “沈大小姐真是出落得越发標致了,也不知將来哪家有福气能求了去。” “可不是嘛,听闻太后和陛下都极为疼爱大小姐呢。” “前些日子陛下赏赐的那斛东海明珠,可是羡煞旁人了……” 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试探,沈莞只含笑听著,或用几句谦逊得体的话轻轻带过,並不深谈,更不透露半分宫中之事,只將话题引回今日的新娘子和兄长的婚事上,其聪慧与沉稳,让一些存心打探的人也无从下手。 她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些关注与议论,多半源於皇帝那日厚重的赏赐。 但她谨记叔父的告诫,绝不因此流露出任何骄矜之色,反而愈发低调谦和。 然而,在这片喜庆的汪洋中,也有一些不和谐的浪花悄然涌动。 慕容宸作为燕王世子,即便如今处境微妙,这等场合自然也收到了请柬。 他並未久留,只略坐了坐,送了贺礼,便藉口告辞了。但在离开前,他的目光还是难以控制地在女眷方向停留了片刻,试图寻找那个令他魂牵梦縈的身影。 当他看到那抹緋红,在眾多女眷中依然光彩夺目、言笑晏晏的沈莞时,心中那股不甘与灼痛再次翻涌起来。 如此明珠,合该被他捧在手心!他握了握拳,终是阴沉著脸转身离去。 而在另一处不甚起眼的角落,李知微也代表丞相府前来道贺。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送的贺礼中规中矩。 她安静地坐著,並未与人过多交谈,只是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偶尔掠过被眾人隱隱簇拥著的沈莞时,会闪过一丝极快的、冰冷的嫉恨。沈莞越是笑得开心,越是显得幸福,她就越是觉得刺眼。 凭什么她可以如此无忧无虑,享受著眾人的瞩目与皇家的恩宠,而自己却要为了那个位置苦心孤诣? 这些暗流,沉浸在兄长喜悦中的沈莞並未察觉。她只是由衷地享受著这难得的、充满烟火气的温馨时刻。 宴席直至华灯初上才渐渐散去。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沈府终於安静下来。下人们开始收拾残局,空气中依旧残留著酒肉和喜庆的气息。 沈莞帮著疲惫却满面红光的林氏料理完后续,回到自己未出阁时的闺房。 窗外,细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无声地覆盖著庭院,將白日的喧囂与痕跡慢慢掩去。 她推开窗,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因酒意和兴奋而微烫的脸颊舒服了许多。 看著窗外静謐的雪景,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府中下人收拾碗碟的轻微响动,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切而满足的笑容。 大哥成家了,真好。 这雪,下得也很好。 喧闹了一日的沈府终於渐渐沉寂下来,唯有廊下悬掛的大红灯笼在微雪之夜散发著融融暖光,映照著窗欞上精心剪贴的“囍”字。 新房內,红烛高燃,跳跃的火苗將满室映照得一片暖融喜庆。 大红的帐幔,大红的锦被,连地毯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甜腻的合欢香,与窗外清冷的雪气形成鲜明对比。 沈錚穿著一身大红寢衣,身形高大挺拔,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站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看著端坐在床沿、依旧顶著大红盖头的新娘子赵明妍,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比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紧张几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於鼓足勇气,拿起放在一旁托盘上的金漆秤桿。他的手心有些汗湿,握著光滑的秤桿,竟微微发颤。 “明……明研,”他声音有些乾涩,叫出这个名字时,耳根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秤桿轻轻挑向那方鲜红的盖头。 盖头缓缓滑落,露出新娘子的真容。 烛光下,赵明妍並未像寻常新嫁娘那般羞涩地深深埋下头。她只是微微垂著眼睫,脸颊上飞著两抹显而易见的红霞,但脊背挺得笔直,带著將门女子特有的爽利气息。 她今日盛装,眉心的花鈿精致,唇上点了饱满的口脂,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娇艷与明媚。 察觉到盖头被挑起,她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眼睛明亮有神,如同秋日晴空,此刻带著一丝新嫁娘的羞意,却並无多少怯懦,就这么直直地、带著点好奇和审视地看向自己的新婚夫婿。 四目相对。 沈錚只觉得呼吸一滯。他知道赵家小姐生得明艷大气,却不知在这烛光摇曳的新房內,盛装之下的她竟是如此……夺目。 那双眼眸清澈明亮,仿佛能一直看到他心里去。 “夫……夫君。”赵明妍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终是微微偏过头,轻声唤道。这一声“夫君”叫出口,她自己也觉得脸上更烫了。 这一声轻唤將沈錚从失神中拉了回来。他连忙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嗯……夫人。”他顿了顿,想起母亲和嬤嬤的叮嘱,走到桌边,端起那两杯早已斟好的合卺酒。 酒杯是精致的白玉杯,用一根红丝线连著。沈錚將其中一杯递给赵明研,自己拿起另一杯。 两人手臂交错,距离拉近,能清晰地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沈錚是清爽的皂角味混合著淡淡的酒气,赵明妍则是女儿家清雅的馨香。 “饮……饮了这杯酒,我们便是真正的夫妻了。”沈錚看著近在咫尺的娇顏,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赵明妍看著他紧张又认真的模样,心中那点初入陌生环境的忐忑忽然消散了不少。她弯唇一笑,那笑容明朗大气,驱散了新娘惯有的娇怯:“好。” 两人仰头,將杯中微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意微微上涌,冲淡了些许尷尬与紧张。 放下酒杯,沈錚看著坐在床沿的赵明妍,又有些不知该做什么好了。他搓了搓手,没话找话:“今日……累了吧?” 赵明妍倒是比他放得开些,抬手轻轻按了按髮髻上沉重的凤冠,坦言道:“是有些沉,这凤冠霞帔好看是好看,就是忒重了些,顶了一日,脖子都酸了。” 她语气自然,带著点抱怨,却更像是在与熟稔的人撒娇。 沈錚闻言,立刻道:“那……那我帮你取下来?”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唐突,脸更红了。 赵明妍看著他这副憨直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残余的紧张彻底烟消云散。她大大方方地转过身,背对著他:“有劳夫君了。” 沈錚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笨手笨脚地帮她拆卸头上繁复的首饰。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生怕弄疼了她,或者扯坏了她的头髮。他常年习武,手掌宽大有力,指腹带著薄茧,此刻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赵明妍感受著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她虽性格爽朗,但终究是女子,对新婚之夜、对未来夫婿,也曾有过忐忑和憧憬。 如今看来,这位由父兄考察过、自己也暗中观察过的沈家郎君,虽不善言辞,却是个体贴实在的。 卸去沉重的冠饰,如云青丝披散下来,更添几分柔媚。赵明妍活动了一下脖颈,轻鬆了许多。 两人重新面对面坐下,气氛似乎又微妙起来。红烛噼啪作响,帐內暖香氤氳。 还是赵明妍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著沈錚,目光清澈而坦诚:“沈錚,我们如今是夫妻了。我赵明研既嫁入沈家,便会恪守妇道,孝敬长辈,友爱弟妹,与你……好好过日子。”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依旧清晰,“我知你志在沙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我不会做那等缠磨人的小女子,只望你他日若驰骋疆场,能记得家中有人等你平安归来。” 她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话语直白而真挚,带著將门虎女的坦荡与深情。 沈錚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责任。他伸手,有些笨拙却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並不似一般闺秀那般柔若无骨,指节分明,带著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道,却同样温暖。 “明妍,”他看著她明亮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承诺,“我沈錚在此立誓,此生定不负你。我会努力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也会……好好待你,护你周全。”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赵明妍的心。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脸上绽放出明媚而温暖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 烛影摇红,映照著这对新人紧紧相握的手和彼此眼中逐渐升温的情意。 最初的尷尬与羞涩褪去,剩下的便是夫妻之间最自然的亲近与探索。沈錚看著烛光下妻子娇艷的容顏,那因为饮酒而泛著桃花色的面颊,那明亮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中一动,忍不住缓缓低下头去。 赵明妍看著夫君靠近的俊朗脸庞,心跳加速,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红綃帐缓缓落下,掩去了一室春光。唯有那对燃烧著的龙凤喜烛,依旧静静地流著烛泪,见证著这对志趣相投的年轻人,从此携手,共赴未来漫长的人生旅途。 窗外,细雪无声,温柔地覆盖著世间万物,仿佛也在为这对新人送上静謐的祝福。 第54章 处置丫鬟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54章 处置丫鬟 翌日清晨,细雪停歇,天色放晴。阳光透过薄云洒落,照在覆雪的屋檐和庭院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为沈府增添了几分清新与暖意。 正厅內,沈壑岩与夫人林氏早已端坐上位,脸上带著掩不住的欣慰笑容。 沈莞也坐在下首,她今日换了一身较为家常的杏子黄綾袄,依旧明艷照人,眼神清亮,显然休息得不错,心情亦因兄长的喜事而持续明媚。 不一会儿,身著正红色绣金缠枝莲纹襦裙的新妇赵明妍,便在夫君沈錚的陪伴下,款步走入正厅。她重新梳了妇人髮髻,戴了一套简洁大气的红宝石头面,眉眼间的英气被新婚的娇羞柔和了几分,更显明丽动人。 沈錚走在她身侧,虽努力维持著平日的沉稳,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不时飘向新婚妻子的眼神,泄露了他內心的满足与欢喜。 “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赵明妍落落大方地走上前,依足规矩,从丫鬟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茶盏,先是恭敬地奉给沈壑岩,“父亲请用茶。” 沈壑岩接过,喝了一口,说了几句勉励的吉祥话,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封。 接著,赵明研又奉茶给林氏:“母亲请用茶。” 林氏笑容满面地接过,细细打量了几眼儿媳,越看越是满意。 她饮了茶,將红封放入赵明妍手中,又褪下自己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鐲子,亲自为她戴上,拉著她的手温言道:“好孩子,快起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錚儿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只管来告诉我,母亲为你做主。” 赵明研感受到婆婆的善意,心中一暖,含笑应道:“谢母亲,夫君他……很好。” 轮到给沈莞见礼时,赵明妍並未因她是小姑而怠慢,依旧礼仪周全:“明妍见过妹妹。” 沈莞连忙起身还了半礼,笑盈盈地道:“嫂嫂快別多礼。”她看著眼前这位爽朗明艷的新嫂嫂,心中亦是欢喜,將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一对赤金嵌珍珠的並蒂莲簪子送上,“愿兄长与嫂嫂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赵明研早就听闻这位由太后抚养的小姑美貌出眾,且深得圣心,昨日婚宴上人多未曾细看,今日近距离相见,只见对方肤光胜雪,眉眼如画,一顰一笑间既有少女的娇憨,又不失世家贵女的端庄气度,心中顿生好感。 她爽快地接过礼物,笑道:“早就听母亲和夫君提起妹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通身的气派,真真是让人见之忘俗。”她语气真诚,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沈莞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嫂嫂过奖了,嫂嫂才是英姿颯爽,明艷照人,与兄长正是天作之合。” 两个年岁相仿的女孩相视一笑,彼此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沈莞觉得这位嫂嫂性格爽利,不扭捏作態,很是投缘。 赵明妍也觉得这位小姑貌美却不倨傲,亲切可人,心中更是喜欢。 敬茶礼成,一家人又说了会儿閒话,气氛融洽温馨。沈莞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向叔父叔母告辞,准备回宫。 林氏拉著她的手,细细叮嘱了一番在宫中要照顾好自己,常回来看看。沈壑岩也微微頷首,目光中带著关切。 沈錚和赵明妍亲自將沈莞送到二门外。 “妹妹放心,家中一切有我,你在宫中且宽心。”赵明妍握著沈莞的手,语气爽利中带著篤定,已然有了几分长嫂如母的担当。 沈莞心中感动,点头道:“有劳嫂嫂费心。阿愿在宫中会谨言慎行,不让叔父叔母和兄嫂担忧。” 辞別家人,坐上回宫的马车,沈莞的心情依旧被浓浓的亲情包裹著,暖洋洋的。兄长得配良缘,家中添了如此明理爽快的新妇,沈家日后定然会更加和顺兴旺。 回到慈寧宫,太后见她回来,自是欢喜,忙问她家中婚事可还顺利,新妇如何。 沈莞眉眼弯弯,將这两日家中的热闹、新嫂嫂赵明妍的爽朗明理、敬茶时的温馨场面,细细地说与太后听,语气中满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姑母,您没见到,新嫂嫂性子可好了,一点都不扭捏,和大哥站在一起,真是再般配不过了!叔母也极喜欢她呢!”她像只欢快的小雀儿,嘰嘰喳喳地说著,將那份纯粹的喜悦也感染给了太后。 太后看著她发自內心的笑容,听著沈家其乐融融的景象,心中也甚是宽慰。她拉著沈莞的手,笑道:“好好好,你兄长成了家,你叔父叔母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你这孩子,也跟著高兴成这样,可见是真心为你兄长、为沈家欢喜。”她最愿意看到的,便是阿愿能一直保有这份纯真的快乐。 “那是自然,”沈莞倚在太后身边,娇声道,“看到家里好,阿愿比什么都开心。” 沈府,新人院落。 赵明妍送走沈莞后,回到新房。忙碌了几日,又起了个大早行礼拜见,她確实有些乏了,便打算卸了头上的釵环,小睡片刻。 她的贴身丫鬟翠儿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她拆卸髮饰,一边嘴里閒閒地说道:“小姐,哦不,少夫人,奴婢今日可算瞧真切了,那位就是一直养在太后跟前、被沈家如珠如宝捧著的小姐沈莞啊?生得確实是……跟画里走出来的狐狸精似的,怪不得能把太后和皇上都哄得团团转,听说前些日子陛下还单独赏了她一斛东海明珠呢,真是好大的脸面……” 翠儿是赵明妍从娘家带来的丫头,性子有些跳脱,平日里也算得用,只是这张嘴有时候没个把门的,尤其是在自己小姐面前,更是不知忌讳。 她话音未落,赵明妍原本带著倦意的脸色骤然一沉,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翠儿,厉声喝道:“住口!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背后妄议主子?!” 她这骤然发作,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嚇得翠儿手一抖,一支玉簪差点掉落在地。翠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囁嚅道:“少……少夫人息怒,奴婢……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赵明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眉宇间带著威仪,“沈姑娘是老爷和夫人嫡亲的侄女,是太后娘娘心尖上的人,更是我的小姑!岂容你一个贱婢在此嚼舌根子,说什么『狐狸精』?这等污言秽语,也是你能说的?!” 她越说越气,想起沈莞那清澈含笑的眼眸,对自己这个新嫂嫂毫无芥蒂的亲近,再听到这丫鬟如此不堪的议论,只觉得一股怒火直衝头顶。 今日若不严惩,日后这院子里还不知要传出多少閒话,她赵明妍绝不容许有人如此中伤她认可的人,败坏沈家门风! “来人!”赵明妍扬声道。 门外立刻进来两个婆子。 赵明研指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翠儿,冷声道:“把这个不知尊卑、口舌生事的贱婢拉下去!告诉管家,即刻发卖出去,我们沈家留不得这等搬弄是非之人!” “少夫人!少夫人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了!”翠儿这才真正害怕起来,哭喊著求饶。她没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话,竟引来如此重罚。 赵明妍却丝毫不为所动,挥了挥手。婆子们会意,立刻堵了翠儿的嘴,利索地將人拖了出去。 房间內恢復了安静,只剩下赵明研因怒气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她平復了一下心绪,揉了揉眉心。处置了一个丫鬟事小,但这事反映出的问题却不容忽视。 看来,莞妹妹在宫中看似风光,背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多少张嘴巴在非议。 自己既然嫁入了沈家,成了她的嫂嫂,於公於私,都要维护好她,绝不能让家里的下人也生出这等歪心邪念。 没多久,林氏那边便听说了新人院子里发作丫鬟的事。她並未立刻过去,只是端著茶盏,静静地听著心腹嬤嬤的回稟。 当听到赵明妍因为丫鬟议论沈莞是“狐狸精”而勃然大怒,甚至直接將人发卖时,林氏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真切而欣慰的笑容。 “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有魄力的。”她轻声对身边的嬤嬤说道,“阿愿那孩子不容易,在宫里看著风光,实则步步艰难。如今家里能有这样一个维护她、心里明白的嫂嫂,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们沈家的福气。” 她原本还担心新妇年轻,压不住场面,或者心思不够通透,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赵明妍此举,不仅迅速树立了在院子里的威信,更表明了她对沈莞、对沈家维护的態度。 家和万事兴。內有如此明理果断的长媳,外有……林氏心中轻轻一嘆,未来的路或许依旧不平,但至少家中安寧,能让人稍感宽慰。 她放下茶盏,吩咐道:“去库房里挑几匹顏色鲜亮、料子好的锦缎,还有那套红珊瑚的头面,给大少奶奶送过去,就说是给她添妆,让她安心歇著,家里的事不急,慢慢熟悉。” 这是她对儿媳此举的肯定与讚赏。 皇宫,乾清宫西暖阁。 窗外暮色渐合,最后一点天光透过精致的窗欞,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殿內已提前点起了烛火,跳跃的光芒將萧彻玄色的身影拉得悠长,映在身后的屏风上,更显孤寂深沉。 他正立於紫檀木大画案前,手持一支狼毫小楷,垂眸在铺开的宣纸上细细描画。赵德胜垂手侍立在一旁,刚刚將暗卫匯报的、关於沈姑娘回府参加婚宴的详情,包括她如何开心,如何与新嫂相处融洽等琐碎细节,一一低声稟报完毕。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沙沙声。 萧彻听得专注,笔下却未停。他描绘的是一枝寒梅,墨色浓淡相宜,枝干嶙峋孤傲,已初具风骨。 当听到赵德胜说到沈莞因兄长婚事“眉眼弯弯”、“笑容格外明媚”时,他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一滴浓墨险些滴落,被他手腕轻转,顺势化为了梅枝上一处不起眼的疤痕。 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仿佛那些关於她如何开心的描述,只是掠过耳畔的寻常风声,未曾在他心湖留下半分涟漪。 赵德胜稟报完毕,见陛下久无回应,只默默作画,便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將身子躬得更低了些,融入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著是小太监压低嗓音的稟报:“陛下,镇北侯世子周宴求见。” 萧彻终於停下了笔。他將那支小楷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目光在自己描绘的寒梅上停留了一瞬,那梅花尚未点染顏色,只有墨线勾勒,清冷孤寂,与他此刻眸中深藏的、无人得见的暗涌截然不同。 “宣。”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宴大步走了进来。他已恢復原职,穿著武官的常服,身姿依旧挺拔,眉宇间的洒脱不羈似乎被一段时日的婚姻生活磨平了些许稜角,添了几分沉稳。 他恭敬地行礼:“臣周宴,参见陛下。” 萧彻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扫过赵德胜以及殿內侍立的几名宫人。 无需多言,赵德胜立刻领会,躬身带著所有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將暖阁的门轻轻掩上。偌大的殿內,只剩下皇帝与周宴二人。 烛火噼啪,映照著两人沉默的身影。 无人知道皇帝对周宴说了什么。只知道暖阁的门关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方才重新开启。 周宴从里面走了出来,面色如常,甚至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那双总是带著几分不羈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沉淀了些许更为深沉的东西。 他对著守在外面的赵德胜微微頷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乾清宫,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宫道尽头。 赵德胜小心翼翼地回到暖阁內,见陛下已然坐回了窗边的榻上,手中端著一杯茶,目光望著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神色莫辨。 那幅未完成的墨梅图依旧摊在画案上,墨跡已干。 “陛下,周世子已经走了。”赵德胜低声回稟。 萧彻“嗯”了一声,指尖在温热的茶杯壁上缓缓摩挲著,良久,才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似嘆息,又似某种决断前的確认: “她开心……便好。”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赵德胜心头一跳,不敢接话,只能將头埋得更低。 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沉寂。窗外,北风渐起,呼啸著掠过宫殿的飞檐,预示著这个冬天,或许並不会一直这般平静。 第55章:阿愿近来…倒是涉猎广泛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55章:阿愿近来…倒是涉猎广泛 连著几日的晴好天气,积雪消融,只余下背阴处些许顽固的白色。 慈寧宫侧殿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暖融融的,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松墨清香。 沈莞正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凝神静气,临摹著一幅前朝书法大家的碑帖。她穿著一身湖水绿的软缎常服,未施粉黛,青丝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綰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衬得侧脸线条柔美,神情专注。 阳光透过窗欞,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连那握著笔的纤纤玉指,都仿佛透著光。 萧彻来慈寧宫向太后请安,陪著说了会儿话,目光却几不可察地扫过殿內,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太后见他似有心不在焉,抿唇笑了笑,放下茶盏,无意地道:“皇帝是在找阿愿那丫头吧?她呀,近来不知怎的,迷上了柳公权的字,说是筋骨挺拔,风姿不凡,这几日一得空就钻到书房里临帖,都快到了废寢忘食的地步了。” 萧彻闻言,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柳公权的字確实遒劲有力,难得她有这份静心钻研的雅趣。” 太后頷首:“是啊,女孩子家,能静下心来写写字,总是好的。”她顿了顿,又道,“皇帝若是对书法也有兴趣,不妨去书房看看那丫头临得如何了,也指点她一二。” 这话正中萧彻下怀。他顺势起身,语气平和:“儿臣正好也有些兴致,便去瞧瞧。” 他並未带隨从,独自一人穿过迴廊,走向侧殿的书房。 越是靠近,脚步便越是放缓,近乎无声。书房的门虚掩著,他並未立刻推门而入,而是停在了窗外。 透过半开的支摘窗,恰好能將书房內的情形尽收眼底。 只见沈莞並未察觉窗外有人,她刚刚写完一个字,正搁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旁边的云珠一边研磨,一边笑嘻嘻地凑近,压低声音道:“姑娘,您说您这般废寢忘食地练字,是想把字练得跟那些书法名家似的,好將来……嗯……找个更好的姑爷吗?” 沈莞被她打趣,也不恼,只是伸出沾了点墨跡的手指,作势要弹她,嗔道:“贫嘴!就你话多。” 云珠灵活地躲开,继续笑道:“奴婢哪有说错?姑娘您这般品貌,又得太后和陛下青眼,字再练得好些,那还不是全京城的青年才俊都任由您挑拣?只怕到时候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了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沈莞被她这话说得脸颊微热,正要再斥她几句,眼波流转间,却猛地瞥见窗外不知何时立著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她心中一惊,慌忙站起身,差点带倒了手边的笔洗。 萧彻適时地推门而入,面色如常,仿佛刚刚走到门口,並未听见任何对话。 他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字帖和沈莞临摹的宣纸,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在练字?” 沈莞心跳还未平復,强自镇定地敛衽行礼:“陛下。”她悄悄抬眼覷他神色,见他並无异样,这才稍稍安心,暗道幸好他未听见那些浑话。 “嗯,”萧彻走近书案,垂眸看了看她临摹的字,点评道,“形似已有七分,只是笔力稍弱,筋骨未显。柳字风骨,在於腕力与心气。”他说著,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笔。” 沈莞连忙將自己方才用的那支紫毫笔双手奉上。 萧彻接过笔,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她的轻轻触碰,两人皆是一顿。 他神色不变,就著她未写完的那张纸,在旁边空白处,悬腕运笔,写下同一个字。 他的字,铁画银鉤,力透纸背,结构严谨,一股沉稳磅礴的帝王气势扑面而来,与沈莞那尚且带著几分秀气模仿的字跡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明白了?”他放下笔,侧头看她。 沈莞看得入神,闻言连忙点头,由衷赞道:“阿兄笔力千钧,阿愿望尘莫及。”她此刻心绪稍定,又恢復了平日里在“阿兄”面前的乖巧模样。 萧彻目光落在她因专注和方才惊嚇而泛著粉色的脸颊上,眸色微深。 他並未接话,视线却像是无意般,扫过了书案一角,那里,除了字帖和宣纸,还放著一本蓝皮封面的书,书名叫《锦绣良缘》。 那明显是时下闺阁中流行的话本子。 沈莞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方才练字间歇,隨手翻了几页解闷,竟忘了收起来! 果然,萧彻长臂一伸,已將那本话本子拿在了手中。 他隨意地翻动了两页,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然后抬眸,看向瞬间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速度迅速涨红的沈莞。 “《锦绣良缘》?”他慢条斯理地念出书名,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让沈莞无地自容的玩味,“阿愿近来……倒是涉猎广泛。” “我……我……”沈莞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舌头像是打了结,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閒著无聊,看看话本子琢磨怎么才能更快找到“理想夫婿”吧?尤其是在可能被他听到了丫鬟那些浑话之后!这简直是……羞死人了! 看著她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慌乱模样,与平日里的娇俏灵动或端庄温婉截然不同,萧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是一片沉静。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继续翻看那本话本子,只是將其轻轻放回了原处。 “练字需静心,旁騖太多,反倒不美。”他留下这句听不出是告诫还是提醒的话,便转身,负手向外走去。 直到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莞才猛地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软倒在绣墩上,用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云珠也嚇得够呛,小声道:“姑娘,陛下……陛下是不是都听见了?” 沈莞哀嘆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完了完了……这下真是丟人丟大了……” 然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走出书房的萧彻,唇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清晰的、带著志在必得意味的弧度。 全京城的青年才俊? 他的阿愿,眼光倒是“好”得很。 萧彻迈出书房门槛,冬日淡金色的阳光迎面洒落,將他玄色龙袍上暗绣的龙纹映照得隱隱流转。 他脚步未停,沿著来时的迴廊不疾不徐地走著,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带著帝王的威仪。 然而,一直垂首恭候在廊下的赵德胜,却在皇帝经过身侧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陛下周身那股常年縈绕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寒意,此刻仿佛被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边缘,变得……柔和了许多。 那紧抿的唇线似乎放鬆了些许,深邃眼底深处,方才在太后殿中那一丝难以察觉的心不在焉也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於饜足后的平静,甚至隱隱透著一丝极难察觉的悦然。 赵德胜不敢抬头细看,只將身子躬得更低,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陛下这是……在沈姑娘的书房里遇到了什么?竟能让向来情绪不形於色的君王,流露出如此细微却真实的变化? 萧彻並未理会身后赵德胜的暗自揣度,他步履从容,目光掠过庭院中覆著薄雪的嶙峋怪石与凋零花木,仿佛在欣赏景致,又仿佛只是在確认某种心意。 行至迴廊拐角,一处宫人视线不及的僻静地,他脚步微顿,並未回头,声音平淡地吩咐道:“赵德胜。” “老奴在。”赵德胜立刻趋步上前,屏息凝神。 “去將朕书房里,那几卷早年临摹的《玄秘塔碑》帖,还有朕近日写的几幅心得手札,”萧彻顿了顿,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送去缀锦轩,给沈姑娘。便说……习柳体者,观摩前人笔意,亦是正道。” 他没有说“赏”,而是用了“送去”。没有以帝王的口吻,反而像是……兄长对妹妹学业上的指点与关怀。 赵德胜心头再次一震,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奴遵旨,这就去办。”他心中雪亮,陛下早年临摹的碑帖,尤其是还有陛下亲笔手札心得,这哪里是寻常的“送去”,这分明是极为用心、甚至是带著私密的馈赠。 陛下这是……要將自己习字的底蕴,一点点浸润给沈姑娘吗? 萧彻吩咐完毕,不再停留,继续向前走去,玄色的袍角在风中拂过一道利落的弧度。 只是那背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坚硬,反而透出一种隱约的、势在必得的从容。 赵德胜不敢怠慢,立刻转身,亲自前往乾清宫书房办理。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几卷保存得极其完好的旧帖,以及陛下最近批阅奏摺间隙写下的、墨跡犹新的手札,用上好的锦缎仔细包好,亲自捧著一路送往缀锦轩。 心中却是不住地喟嘆:这位沈姑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怕是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重得多了。这无声无息的“送去”,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赏赐,都更显心思。 而当沈莞在缀锦轩中,收到这份特殊的“字帖”时,看著那上面熟悉又陌生的、属於皇帝的磅礴字跡,想起方才书房里的窘迫,脸颊不禁又有些发烫。 太后正倚在暖榻上,手里拿著一件沈莞日常练字时穿的半旧湖绿綾衫,指尖捻著细密的针脚,亲自缝补袖口一处不易察觉的磨痕。 苏嬤嬤坐在下首的小杌子上,一边分著丝线,一边笑著將陛下派人给沈姑娘送字帖的事,当作一桩趣闻说与太后听。 “哦?”太后闻言,手中的针线微微一顿,抬起眼,雍容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皇帝竟有这个心?还特意送了他自己早年的帖子和手札过去?” “可不是嘛,”苏嬤嬤笑道,“老奴听说,是陛下亲自吩咐赵德胜去办的,送的都是陛下珍藏的旧帖和近日写的心得。陛下还说,习柳体者,观摩前人笔意亦是正道。这番指点,可是再用心不过了。” 太后听著,眼中欣慰之色更浓。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接过苏嬤嬤递上的温茶,轻轻呷了一口,暖意顺著喉咙滑下,连带著心里也暖融融的。 “皇帝平日里忙於朝政,鲜少有这等閒暇过问这些琐事,如今竟能注意到阿愿习字的进益,还肯如此费心指点……”太后语气温和,带著长者的满足,“他们兄妹二人能如此和睦,哀家看著,心里真是再高兴不过了。” 她是真心为这情景感到开怀。 皇帝性子冷清,阿愿乖巧可人,两人若能一直维持这般亲近的兄妹情谊,於阿愿而言是莫大的倚仗,於皇帝而言,或许也能稍慰其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只是…… 太后捧著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覆雪的老梅上,那欣慰的笑容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沉吟。 皇帝这番举动,自然是好的。只是……是不是有些过於关切了? 亲自去书房“指点”也就罢了,还將自己早年临摹的帖子和近来的手札心得一併送去……这般细致周到,已然超出了寻常兄长对妹妹学业上的照拂,倒更像是……太傅对得意门生,或是…… 太后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缓缓鬆开。 许是她想多了。 皇帝自幼失怙,登基后更是孤家寡人,难得有个乖巧伶俐、又得他眼缘的“妹妹”,多疼惜些也是有的。 况且阿愿身份特殊,皇帝对她多几分看顾,或许也有稳定沈家、安抚旧臣的考量在其中。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太后潜意识里不愿,也不敢往那更深、更禁忌的方向去想。 那念头太过骇人,也太过复杂,一旦深究,牵扯的將是天家顏面、朝局平衡,乃至阿愿那孩子的终身…… 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將那瞬间冒头的疑虑甩开。罢了,孩子们亲近是好事,何必无端揣测,徒增烦恼。 只要皇帝行事有度,阿愿恪守本分,便是最好的局面。 “阿愿那丫头得了皇帝亲自指点的字帖,定然欢喜。”太后重新拿起针线,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婉慈和,对著苏嬤嬤吩咐道,“去告诉小厨房,晚膳添一道她爱吃的蟹粉狮子头,再温一壶甜甜的桂花酿,让她也鬆快鬆快。” “是,娘娘。”苏嬤嬤笑著应下,自去安排。 殿內恢復寧静,唯有银针穿过綾缎的细微声响。 太后低头专注地缝补著,將那瞬间升起的不安与疑虑,小心翼翼地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只余下对晚辈们和睦景象的浅浅欣慰。 但愿,只是她多心了。 第56章:她不能再等了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56章:她不能再等了 新赐的燕王府內,虽亭台楼阁依旧华美,陈设器物无不精良,却总透著一股被无形枷锁禁錮著的沉闷。 失去了朔北凛冽的风雪与数十万大军的簇拥,这京城的富贵温柔乡,在慕容桀与慕容宸眼中,不啻於一座精美的牢笼。 暖阁內,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驱散著冬日的寒意。 慕容桀与慕容宸父子对坐,中间隔著一张紫檀木嵌螺鈿茶海,上面摆放著整套上好的紫砂茶具。 慕容桀动作沉稳地烫杯、洗茶、冲泡,手法嫻熟,带著北地人少有的精细,只是那眉宇间凝聚的阴沉,却比窗外的天色还要沉重。 “宸儿,”慕容桀將一盏澄澈透亮的茶汤推到儿子面前,声音低沉,“与柔嘉郡主的婚事已定,陛下金口已开,再无转圜。在大婚之前,你需得多与郡主走动,宫中赐宴、宗室聚会,乃至长公主府上,都要勤去著些。”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盯著儿子:“务必让郡主,让长公主,乃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诚意』与『倾心』。莫要再节外生枝,尤其是……”他话未说尽,但慕容宸瞬间明白了父亲所指——莫要再对那位沈姑娘流露出任何不该有的关注。 慕容宸端起那盏热茶,指尖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盯著茶汤中沉浮的叶梗,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醉仙楼那惊鸿一瞥的侧顏,以及梅林中柔嘉郡主那羞怯依赖的眼神。 一种强烈的反差与不甘如同毒藤,缠绕著他的心臟。 “父王,儿子明白。”他声音有些发涩,將杯中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灼热的痛感自喉咙一路蔓延至胃腹,反而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大局为重,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为了慕容家的將来,为了那可能的翻身之机,他必须將那份不该有的惊艷与悸动,连同这滚烫的茶水一起,死死地咽回肚子里。 慕容桀看著儿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与最终沉淀下来的冷硬,微微頷首。 成大事者,岂能耽於儿女情长?儘管这代价,是牺牲儿子真正的心动,女人什么时候都会有。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荣安长公主並未像寻常妇人那般忙於女儿的嫁妆筹备,她更关注的,是书案上那几封刚刚由南方心腹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 信中使用著只有核心人员才懂的隱语,匯报著南方陆氏及其关联世族近期的动向、財政状况以及对京城局势的观望態度。 她纤细的、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点著信纸上的某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意。駙马虽去,但陆家这棵大树盘根错节,能量犹在。 她荣安,从来就不是甘於沉寂之人。皇帝侄儿的防备与疏离,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傲气与掌控欲。 慕容家递来的橄欖枝,她接了,但这联盟必须以她为主导。南方的支持,便是她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她正凝神思忖,如何利用这桩婚事,將慕容家的残余势力与南方的资源更好地整合起来,为自己和女儿在京城谋得一个无人敢小覷的位置时,柔嘉郡主穿著一身新做的緋色绣折枝梅花锦裙,如同一只快乐的云雀般翩然走了进来。 “母亲!”柔嘉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手中还捧著一支新得的赤金点翠步摇,“您看,这是世子方才派人送来的,说是……说是衬我前几日那身衣裳。”她脸颊緋红,眼波流转间满是沉浸在爱情中的甜蜜。 长公主抬起眼,看著女儿这副全然不諳世事、只沉醉於未婚夫些许温存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轻轻皱了下眉。 慕容宸那小子,手段倒是使得恰到好处,將她的柔儿哄得团团转。她看得分明,慕容宸对柔儿或许有几分喜欢,但更多的,是算计与利用。 她张了张嘴,想提醒女儿几句,莫要太过沉溺,皇家婚姻,利益永远重於情爱。 但话到嘴边,看著女儿那纯然喜悦、不染尘埃的眼眸,终究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咽了回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何必在此刻打破女儿的幻梦? 这桩婚姻本就是他慕容家求来的,至少在明面上,慕容宸必须將她的柔儿捧在手心。 至於背后的风刀霜剑,阴谋算计,自有她这个母亲来挡。 她伸出手,温柔地將女儿揽入怀中,接过那支步摇,仔细地簪在她发间,端详著,语气慈爱:“嗯,很好看,我们柔儿戴什么都好看。” 柔嘉郡主依偎在母亲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全然不知母亲心中的千迴百转,只软软地道:“母亲,世子他……他真的很好。” 长公主轻轻抚摸著女儿的头髮,目光却越过窗欞,投向南方遥远的天际,心中默念:但愿如此。但愿这步棋走得对。 不为那虚无縹緲的后位承诺,只愿我的柔儿,能藉此姻缘,一世平安喜乐,不再受人摆布。 这京城的天,眼看著就要变了。她必须为女儿,撑起一片足够稳固的天地。 乾清宫西暖阁內,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最后一丝凛冽。 萧彻刚批完一摞关於漕运改革的奏章,正端著一盏清心去火的菊花茶,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已见嫩芽的垂柳上,似在养神,又似在思量春耕事宜。 殿內烛火通明,映照著他沉静无波的侧脸。玄色常服更衬得他眉目深邃,不怒自威。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案前,单膝跪地,正是暗卫首领玄梟。 他双手呈上一封密信,信件的火漆封印已被特殊手法完好无损地取下,此刻只是虚虚地合著。 “陛下,”玄梟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截获自南境入京的密信,经由三家驛站转手,最终指向长公主府。信上使用了陆氏惯用的商队暗语,经破译,內容涉及三日后抵达京城的『苏绣』与『新茶』数量,实则暗指南方三州府兵暗中调动之人员与钱粮数目。” 萧彻闻言,神色未有丝毫变化,连端著茶盏的手都稳如磐石。 他並未立刻去接那封信,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不过是今日天气如何的寻常匯报。 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温热的菊花茶,清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让他因久看奏章而略显疲惫的眉眼稍稍舒展。 “送回去。”他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玄梟毫无迟疑,立刻应道:“是。”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何要送回去,仿佛陛下的任何决定都是天经地义。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封足以成为铁证、掀起朝堂巨浪的密信,按照原样恢復好火漆封印,动作精准得如同从未被人动过。 “確保它『如期』抵达长公主府。”萧彻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洞悉一切的冷漠,“朕的皇姑,近来似乎对南方的『风土人情』颇为掛念。” “属下明白。”玄梟低头领命。他深知,陛下要的不是此刻发作,打草惊蛇。而是要让该收到信的人收到信,让该行动的人继续行动。 陛下如同最高明的弈者,早已看清了整个棋盘的走向,此刻不过是在耐心等待著对手落下那颗註定走向败局的棋子。 玄梟的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那封关乎谋逆、牵扯甚广的密信,也隨著他一同回归了它原本的轨跡。 暖阁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彻重新拿起硃笔,蘸了蘸墨,准备批阅下一份奏章。他的目光沉静,面容冷峻,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长公主与燕王的勾结,南方世族的异动,甚至慕容宸那点不甘的心思,李丞相暗中的算计……这京城看似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所有暗流,都清晰地倒映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眸子里。 他不需要急於收网,他有的是耐心。他要等,等所有不安分的鱼儿都游到明处,等他们自以为得计,等他们將所有的筹码都摆上赌桌。 届时,他自会让他们明白,何为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而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唯有那一抹娇俏的緋色,是他早已圈定,不容任何人染指的……最终奖赏。 萧彻的笔尖落在奏章上,批下一个铁画银鉤的“准”字,力道千钧。 年关將近,京城连下了几场小雪,將朱门绣户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素白。 然而,丞相府嫡女李知微的闺阁內,却仿佛凝结著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比窗外的数九寒冬更刺骨几分。 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李知微眉宇间那沉鬱的冰霜。 她端坐在梳妆檯前,菱花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绝伦却毫无血色的脸。 手中捏著一支赤金点翠凤穿牡丹步摇,那是她及笄时母亲所赠,寓意著她將来必定凤仪天下,母仪眾生。 可如今呢? 镜中的女子,依旧是京城第一才女,容貌、才情、家世,无一不是顶尖。可那个她覬覦了多年的凤座,却仿佛越来越远。 皇帝对选秀之事一拖再拖,態度曖昧不明。而那个凭空冒出来的沈莞,却如同横在她前行路上最刺眼的一颗绊脚石! 一想到沈莞,李知微的指尖就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日在沈府婚宴上,沈莞巧笑倩兮、明媚动人的模样,如同一根根毒刺扎在她心上。陛下那斛引人瞩目的东海明珠,宫人们私下流传的“陛下待沈姑娘不同”的窃窃私语,还有父亲打探到的、陛下亲自去慈寧宫书房“指点”沈莞写字的消息……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一把把钝刀,在她骄傲的心上来回切割。 她不能再等了! 沈莞已经及笄,眼看年尾一过,又长一岁。 若再让她在太后和陛下眼前这般晃下去,凭藉那副狐媚子的容貌和故作天真的姿態,难保不会真的勾动了陛下的心思! 到那时,她李知微多年筹谋,岂不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啪”一声轻响,那支精美的步摇被她重重拍在梳妆檯上,翠羽微微震颤。 她猛地站起身,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將这个最大的威胁,彻底清除! 夜深人静,丞相书房內依旧亮著灯。 李文正刚处理完公务,正揉著眉心缓解疲惫,便见女儿李知微端著一碗参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寢衣,墨发披散,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色。 “父亲,夜深了,您要注意身体。”李知微將参汤轻轻放在书案上,声音温柔。 李文正看了女儿一眼,心中微嘆。他这个女儿,心思太重,所求也太大。 他接过参汤,呷了一口,温热的汤汁下肚,舒缓了些许疲惫。 “父亲,”李知微並未离开,而是站在书案旁,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沈家那个孤女,不能再留了。” 李文正端著汤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眸,锐利的目光看向女儿:“知微,慎言!” “父亲!”李知微迎上父亲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执著,“您还要女儿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陛下被她彻底迷惑,下旨纳她入宫?等到我们李家多年经营付诸东流吗?” 她向前一步,语气急促而阴狠:“她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仗著太后几分怜惜才得以在宫中存身。只要她『意外』消失,太后伤心一阵也就罢了,陛下难道还会为了一个死人,大动干戈不成?” 李文正眉头紧锁,放下汤碗,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何尝不知沈莞是个潜在威胁?只是…… “此事风险太大。”李文正沉声道,“沈莞毕竟在太后宫中,守卫森严。且陛下对她……態度不明。若行事不密,后果不堪设想。”他到底是老谋深算,考虑得更为周全。 “只要谋划得当,未必不能成事。”李知微眼神狠厉,“宫中人多眼杂,年节下事务繁忙,正是容易出『意外』的时候。或是失足落水,或是急症暴毙……法子多的是!父亲,您经营多年,难道连这点人手都安排不了吗?” 她看著父亲依旧犹豫的神色,语气带上了几分孤注一掷的悽然:“女儿知道此举冒险。可父亲,我们还有退路吗?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那个贱人爬上凤位,將我们李家踩在脚下?女儿不甘心!为了李家,为了女儿的前程,此人……必须死!”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咬著牙根挤出来的,带著浓烈的杀意。 书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摇曳,將父女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而诡异。 李文正看著女儿那张因嫉恨而略显扭曲的美丽脸庞,心中天人交战。 除掉沈莞,確实能一劳永逸,为女儿扫清最大的障碍。但此事若败露,便是弥天大罪……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此事……容为父仔细筹谋。”他终於鬆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且安心,为父……自有计较。” 他没有明確答应,但这句话听在李知微耳中,无异於默许。 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冷光芒。 “女儿,谢过父亲。”她微微福身,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温婉,只是那眼底深处,却翻涌著毒蛇般的寒意。 沈莞,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57章:掉进冰窟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57章:掉进冰窟 腊月里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终於在年关前歇了口气。 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著紫禁城的琉璃瓦,但总算有了片刻的安寧。积雪深厚,將宫苑妆点得一片琼瑶世界,纯净无暇。 缀锦轩內,炭盆烧得暖融融的,沈莞正拥著一床柔软的锦被,斜倚在临窗的暖榻上,面前摆著一个红泥小炉,炉上煨著一壶滚沸的泉水,旁边放著精致的茶具和几样小巧的茶点。 她纤纤玉指正拈起一小撮御赐的雪顶含翠,准备投入紫砂壶中,享受这雪后初霽的静謐时光。 “姑娘,这雪下得可真厚实!”云珠撩开厚厚的锦帘进来,带进一股清冽的寒气,她搓著手,脸上带著兴奋的红晕,“奴婢刚才去看过了,太液池那边,冰面冻得跟镜子面似的,又厚又结实!这下可有好玩的了!” 玉盏跟在后面,细心地將帘子掖好,防止寒气侵入,闻言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接口道:“是呢,奴婢打听了,往年这时候,宫里也会允许下人们在指定的、冰层最厚实的区域滑冰嬉戏,鬆快鬆快。姑娘若是感兴趣,等明日天再放晴些,奴婢们陪著您去瞧瞧?您整日在屋里,也该活动活动筋骨。” 沈莞將茶叶投入壶中,注入沸水,一股清雅的茶香瞬间瀰漫开来。 她听著两个丫鬟的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轻盈滑行的画面,那双秋水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她小时候,也曾见过孩子们在冰上玩耍,只是自己身为闺秀,从未尝试过。 “滑冰……”她轻声重复,唇角微微扬起,但隨即又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贯的谨慎,“听著是有趣,只是冰上到底危险,若是不小心摔了,或是冰层不够厚实……” “姑娘放心!”云珠快人快语,“玉盏姐姐打听过了,往年都是在太液池西北角那片,那里水浅,冰层冻得最是坚实,又有太监们事先清理看护,从未出过差池。您就去看看嘛,若是觉得稳妥,稍微玩一下也无妨的?” 玉盏也柔声劝道:“云珠说得是。姑娘年岁小,贪玩也是常情。整日闷在屋里反而不好,出去透透气,活动一下,身子骨也爽利些。有奴婢们紧紧跟著,定不会让姑娘有丝毫闪失。” 沈莞被她们说得有些心动。她毕竟还是少女心性,嚮往著外面的鲜活有趣。 想著若是冰面果真厚实,在眾人看护下稍微体验一下,应当无妨。她点了点头,笑道:“那便明日去瞧瞧再说。” 又过了两日,天气彻底放晴,虽然依旧寒冷,但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心情也跟著明朗起来。 玉盏一早便来稟报:“姑娘,太液池那边今日可热闹了,好些宫女太监都在冰上玩耍呢,奴婢瞧著那冰面,厚实得很,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莞闻言,也生出了兴致。她先去慈寧宫向太后请安,顺便提及想去太液池边看看冰嬉。 太后正由苏嬤嬤陪著念佛,见她来了,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听她说想去看滑冰,便笑道:“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贪玩。去吧去吧,整日陪著哀家这个老婆子也闷得慌。多带几个人,就在岸边看看,若是那冰面果真稳妥,你想试试也无妨,只是千万小心,让底下人仔细扶著,可別摔著了。” “谢姑母!”沈莞欢喜地应下,又陪著太后说了会儿话,这才告退回去换了一身便於行动的鹅黄色窄袖袄裙,外面罩了件厚实的银狐斗篷,带著云珠、玉盏並两个稳妥的嬤嬤和几个小太监,往太液池去了。 到了太液池西北角,果然见一片热闹景象。平滑如镜的冰面上,不少穿著厚棉袄的宫女太监正三三两两地滑行、嬉笑,虽然动作笨拙,却充满了欢声笑语。 阳光照在冰面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与四周皑皑白雪相映成趣。 沈莞站在岸边,仔细看了看冰面,又让隨行的小太监用带来的工具敲击试探了几处,反馈都说冰层极厚,甚是安全。 她这才放下心来,在云珠和玉盏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冰面。 初时她还有些紧张,紧紧抓著两个丫鬟的手,步履蹣跚。 但走了几步,感受到脚下冰面的坚实和平滑,又见周围人玩得开心,便也渐渐放鬆下来,试著轻轻滑动。 “姑娘,您看,这样,脚下滑动……”玉盏在一旁轻声指导,搀扶她的手却在不经意间,將沈莞往冰面人群较少、靠近池心的一处引去。那里因偏离了主要嬉戏区域,冰面似乎显得更为光滑平整。 沈莞玩得兴起,並未察觉异样。她试著模仿別人的动作,微微屈膝,脚下用力,身子便向前滑出了一小段距离。 一种新奇又刺激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然而,就在她又一次试著加速滑动时,脚下猛地一滑,仿佛踩在了抹了油的琉璃上,完全不受控制!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朝著前方扑去! 而就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冰面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边缘极不规则的冰窟!那窟窿周围的冰层,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异於他处的、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姑娘!”云珠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扑过去想拉住她。 玉盏也惊呼一声,看似惊慌地伸手去拽,脚下却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伸出的手也只是虚虚地擦过了沈莞的斗篷边缘。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莞只觉得脚下一空,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冰冷的池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她的肌肤,淹没了她的口鼻,夺走了她的呼吸和声音! 厚重的斗篷和棉衣浸水后变得无比沉重,像铅块一样拖拽著她向下沉去!她拼命挣扎,冰冷的湖水却灌入肺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被黑暗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疾风般掠至岸边! 萧彻本是来慈寧宫请安,路过太液池,远远便瞧见了冰上那抹熟悉的鹅黄色身影,正想驻足看一眼她嬉戏的娇態,却不料竟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脸色骤变,周身瞬间迸发出骇人的戾气!甚至来不及脱下厚重的龙袍,厉声喝道:“救人!!” 跟在他身后的赵德胜及一眾侍卫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几名精通水性的侍卫已毫不犹豫地跃入冰冷刺骨的冰窟之中!另有侍卫迅速找来长竿、绳索等物。 萧彻站在岸边,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盯著那不断冒著气泡的冰窟,深邃的眸子里翻涌著从未有过的惊怒与恐慌!那冰冷的湖水,仿佛也浸透了他的心臟,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不过片刻功夫,落水的沈莞便被侍卫从冰窟中托举了上来。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著青紫,双眼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残后凋零的花,了无生气。 “传太医!!”萧彻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大步上前,不顾她浑身湿冷,一把將人从侍卫手中接过,打横抱起,用自己厚重的玄色大氅紧紧裹住那冰冷娇小的身躯,转身便朝著最近的、温暖的殿宇疾步而去,留下身后一片慌乱与死寂。 赵德胜一边小跑著跟上,一边连声催促著快去请太医。云珠早已嚇得瘫软在地,泣不成声。而玉盏,则混在慌乱的人群中,低垂著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太液池畔,方才的欢声笑语早已被死一般的寂静取代,只剩下那个突兀的冰窟,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无声地诉说著刚才发生的惊魂一幕。 慈寧宫偏殿此刻灯火通明,却瀰漫著一股压抑沉重的气息。沈莞被安置在暖阁的床榻上,锦被层层覆盖,却依旧止不住她浑身一阵阵畏寒的颤抖。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额头却滚烫得嚇人,陷入了沉沉的高热昏睡之中,仿佛一朵被冰雪摧折后奄奄一息的娇花。 太后由苏嬤嬤搀扶著匆匆赶来,看到榻上人事不省的沈莞,心疼得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坐在床沿,握住沈莞冰凉的手,连声唤著“阿愿”,声音带著哽咽。 萧彻站在一旁,玄色的龙袍下摆还沾著方才在太液池边沾染的些许雪水泥渍。 他面色沉静如水,薄唇紧抿,目光落在沈莞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深邃的眼底如同结了冰的寒潭,看似平静,其下却翻涌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皇帝……”太后抬起泪眼,看向儿子,“阿愿她……” “母后宽心,”萧彻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政事,“太医正在全力诊治,定会保阿愿无虞。” 他语气中的冷静,奇异地安抚了太后的慌乱。太后点了点头,用手帕拭了拭眼角,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太医身上。 太医院院判並几位擅长伤寒杂症的太医轮番上前诊脉,个个面色凝重,低声商议著方子。汤药煎好,由云珠小心翼翼地餵下去,却多半顺著嘴角流了出来。 高热持续不退,沈莞偶尔会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囈语,听得人心头髮紧。 萧彻始终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著,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只有赵德胜能感觉到,陛下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比殿外的数九寒天更令人窒息。 直到后半夜,沈莞的高热终於艰难地退了下去,虽然人还未醒,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些许,脸色也不再那么骇人。所有人才稍稍鬆了口气。 太后年事已高,心力交瘁,被苏嬤嬤苦劝著回去歇息了。 萧彻却並未离开,只吩咐人在暖阁外间设了张临时书案,继续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仿佛要以此镇压內心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暴戾与后怕。 天色將明未明之时,太医院院判周太医再次为沈莞仔细诊过脉后,神色复杂地退了出来,悄声对守在外间的赵德胜低语了几句。 赵德胜面色一凛,立刻转身入內稟报。 萧彻放下硃笔,抬眸。 周太医跟著进来,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陛下,沈姑娘的高热已退,脉象虽仍虚弱,但已趋於平稳,性命应是无碍了。只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 “说。”萧彻语气淡漠。 “只是……按常理而言,沈姑娘落入那等冰窟,寒气侵体,直衝胞宫,最是损伤女子根本。轻则宫寒难孕,重则……终身难有子嗣。此乃医书明载,亦是寻常可见之症候。”周太医眉头紧锁。 “然而,微臣反覆诊察沈姑娘脉象,却发现……其胞宫气血充盈,脉络通畅,竟……竟似全然未受此次落水寒气影响?这……这实在有悖医理,微臣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奇事。” 暖阁內一片死寂。炭火噼啪声格外清晰。 萧彻静静地听著,眸中没有任何惊讶之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从不信巧合,尤其是在这步步杀机的宫廷之中。 沈莞落水是意外?冰窟出现得恰到好处?寻常女子有碍子嗣? 太多的“巧合”堆砌在一起,便是人为!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周太医。” “微臣在。” “稍后你去向太后回稟沈姑娘病情时,”萧彻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周太医身上,“便说,姑娘性命无碍,但寒气已伤根本,於子嗣一事……恐有妨碍。” 周太医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愕与不解:“陛下!这……沈姑娘明明……” “朕知道。”萧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按朕说的去做。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朕知。若泄露半句……”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周太医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意图。他不敢再多问,连忙躬身道:“微臣……遵旨!微臣定当守口如瓶,按陛下吩咐回稟太后。” “下去吧。” “是。”周太医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暖阁內再次只剩下萧彻与昏迷的沈莞,以及如同影子般的赵德胜。 萧彻起身,缓步走到床榻边,垂眸凝视著沈莞沉睡的容顏。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极为轻柔地拂开了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动作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赵德胜。”他收回手,声音骤然变冷,如同淬了寒冰。 “老奴在。”赵德胜立刻上前。 “去查。”萧彻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森然的杀意,“今日太液池当值的所有人,接触过冰面的人,尤其是……缀锦轩近身伺候的,一个都不许漏掉!朕要知道,那冰窟是怎么来的,是谁,想把朕的阿愿,置於死地。” 他从不信巧合。 既然有人伸出了爪子,那就要有被连根剁掉的觉悟! “老奴明白!”赵德胜心头凛然,知道陛下这是动了真怒,连忙领命而去。 萧彻独自立於榻前,窗外晨曦微露,將他玄色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挺拔孤寂。 他看著沈莞,眼中翻涌著复杂难言的情绪,是失而復得的余悸,是滔天的怒火,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比的认知。 无论这背后是谁,无论他们目的为何,都彻底触犯了他的逆鳞。 他的阿愿,谁都不能动。 第58章:处置玉盏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58章:处置玉盏 太医周院判依著皇帝的吩咐,在太后稍事歇息后,便前往正殿详细回稟沈莞的病情。他垂首躬身,语气沉痛,將陛下授意的那套说辞,寒气侵体,损伤胞宫,恐於子嗣有碍。细细稟明,甚至引经据典,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隨著太医沉重的嘆息和太后瞬间苍白的面容,迅速在慈寧宫,乃至整个后宫悄然传开。 太后听完,整个人仿佛都僵住了,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落在毯子上。 她眼圈瞬间红了,泪水无声滑落,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的阿愿,她还那么小……” 苏嬤嬤连忙上前扶住她,亦是满面悲戚,连声安慰,殿內一片愁云惨雾。侍立一旁的宫人们也都纷纷低下头,面露同情与惋惜。 沈姑娘花一般的年纪,容貌家世皆是顶尖,如今却……真是天妒红顏。 丞相府,书房內。 李文正听著心腹带回的宫中消息,枯瘦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光一闪而逝。 李知微坐在下首,听闻沈莞未死,只是“子嗣有碍”时,娇美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气闷,捏著帕子的手紧了紧:“父亲,她怎么就没死在那冰窟里!光是子嗣有碍有什么用?只要她活著,凭著那张脸,难保不会勾得陛下神魂顛倒!女儿不要她占据陛下的宠爱,哪怕她生不出孩子!”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尖锐的嫉恨。她要的是彻底清除障碍,而不仅仅是削弱。 李文正抬眸,淡淡地扫了女儿一眼,那目光深邃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糊涂!” 他沉声道:“让她死?在宫中,眾目睽睽之下,陛下和太后眼皮子底下?你真当暗卫司是摆设吗?一旦彻查,你以为我们能完全撇清关係?届时,便是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著老谋深算的冷静:“如今这样,才是最好。一个无法孕育皇嗣的女子,即便陛下再宠爱,终究是镜花水月,无法真正威胁到你的后位。帝王者,终究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子嗣传承乃是国本。陛下如今或许年轻气盛,不在意这些,可满朝文武呢?宗室皇亲呢?时日一长,这份『恩宠』又能维持多久?” 他看著女儿依旧不甘的神色,语气加重:“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斩草除根固然痛快,但懂得適时收手,方能立於不败之地。此事,到此为止,绝不可再节外生枝!明白吗?” 李知微接触到父亲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心中虽仍有万般不甘,却也知道父亲所言在理,且计划已定,不容她再置喙。 她咬了咬唇,终是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女儿……明白了。” 慈寧宫偏殿暖阁內。 沈莞是在午后幽幽转醒的。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干得发疼。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幔顶,以及守在一旁、眼睛红肿的云珠。 “姑娘!您醒了!”云珠惊喜地叫出声,连忙上前搀扶她靠坐起来,又倒了温水小心餵她喝下。 温水润泽了乾涸的喉咙,沈莞的意识逐渐回笼,太液池冰面上那刺骨的冰冷和窒息的绝望感瞬间席捲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隱隱的、不同於寻常受寒的酸胀感。 这时,玉盏也端著药碗走了进来,见到她醒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与一丝欲言又止的悲戚。 沈莞心思细腻,敏锐地察觉到了殿內气氛的异常和两个丫鬟异样的神色。她轻声询问:“我……睡了多久?姑母她……” 云珠嘴快,带著哭腔道:“姑娘,您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把太后和陛下急坏了!太医……太医说……”她哽咽著,有些说不下去。 玉盏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带著惋惜:“太医说,姑娘落入冰窟,寒气伤了根本……於……於子嗣上,恐怕……有些妨碍。”她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沈莞的神色。 沈莞闻言,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更加苍白。她怔怔地看著前方,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然后,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下来,沿著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哭得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疼。那是一种梦想破碎、对未来充满不確定的茫然与伤痛。云珠和玉盏见状,也忍不住跟著抹眼泪,连声安慰。 太后闻讯赶来,见到沈莞这副伤心垂泪的模样,更是心疼得无以復加,將她搂在怀里,一遍遍地说著“好孩子,別怕,有姑母在”,心中对那幕后黑手更是恨极。 眾人安抚了许久,又盯著沈莞喝了安神汤药,见她情绪稍稍平稳,倦意重新袭来,太后才吩咐宫女们好生伺候著,让她继续休息。 殿內终於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沈莞一人躺在床榻上,似乎因为药力而沉沉睡去。 然而,当確认所有人都已离开,殿內再无他人时,沈莞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刚刚还盛满泪水的眸子,此刻一片清明冷静,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脆弱与悲伤?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掀开寢衣一角,从贴身腹部的位置,取下一粒已经变得有些乾瘪、顏色暗沉的褐色药膏。那药膏散发著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药香。 这正是沈家几代传承的秘药,名为“暖宫固元贴”,乃是用数十种珍稀药材秘制而成,价值连城,专为沈家女眷防备宫寒损伤、养护胞宫所备,珍贵到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用。 她自幼便知晓此物,並贴身携带。那日去滑冰前,她藉口更衣,屏退了丫鬟,便是悄悄將此药贴於脐下关元穴处,以防万一。 她沈莞,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傻子。宫中险恶,她岂会毫无防备? 感受著腹部那残留的、属於秘药的温润气息,以及体內並无真正寒气滯留的顺畅,她心中冷笑。 那冰窟出现得蹊蹺,当时的情景也透著古怪……如今这“伤及子嗣”的诊断,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有人,不想她好过,甚至想彻底绝了她未来的路。 泪水是真的,为的是那瞬间的后怕与对人心险恶的悲凉。 她轻轻握紧了那枚已然失效的秘药,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锐光。 想用这种方式毁了她? 未免,也太小看她沈阿愿了。 没想到没多久,皇帝就下发了圣旨。旨意很快便晓諭六宫:沈家女莞,温良敦敏,深得圣心,特晋封为荣宸郡主,享双倍郡主俸禄,仪仗等同亲王女。 “荣宸”二字,封號之贵重,远超寻常宗室女子,更非一般功臣之女可得。 这道旨意,在沈莞“子嗣有碍”的消息传开后颁下,其意味不言自明,无论她未来如何,圣眷不减,荣宠依旧,甚至更胜往昔。 旨意传到缀锦轩时,沈莞正倚在榻上,面色依旧带著病后的苍白。 她安静地听完宣旨,叩谢皇恩,脸上並无太多欣喜,只有一片沉静的温婉。待宫人退去,她独自望著那捲明黄的圣旨,指尖轻轻拂过“荣宸”二字,心中泛起复杂的暖流与酸涩。 阿兄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是她的倚仗,这份心意,沉重而珍贵。 乾清宫內,萧彻听著赵德胜的密报,脸色在烛火映照下晦暗不明。 “陛下,暗卫顺著冰窟那条线,查到了几个经手清理太液池西北角冰面的粗使太监,其中一个,与丞相府外院一个管事有远亲,近日曾收受不明钱財。而最可疑的,是沈姑娘身边两个贴身丫鬟近日的行踪与接触之人。”赵德胜声音压得极低,“云珠姑娘家世清白,入宫后轨跡简单。但玉盏姑娘……她有个表姐在浣衣局当差,这个表姐,进宫前曾在丞相府內当过差。落水前三日,玉盏曾藉口去取绣线,离开缀锦轩约半个时辰,期间行踪……有刻意遮掩的痕跡。” “丞相府……”萧彻眸中寒光凛冽,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倒是好手段,手都伸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了。”他沉默片刻,问道:“可要先將那两个丫鬟拘起来审问?” 萧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缀锦轩的方向,冷硬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她刚经歷此事,身子未愈,心绪未平。此刻动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恐会惊扰到她。先暗中盯著,证据收齐,不必打草惊蛇。” 他要的,不仅是揪出黑手,更要確保他的阿愿,不再受到任何惊嚇与伤害。 “是,老奴明白。”赵德胜躬身领命。 又过了几日,沈莞的身子渐渐好转,只是人安静了许多。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將天地染成一片纯净的银白。缀锦轩內炭火充足,温暖如春,与窗外的冰寒恍如两个世界。 沈莞披著厚厚的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静静望著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有些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盏端著一盏新沏的、热气裊裊的红枣桂圆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沈莞手边的小几上,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郡主,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沈莞收回目光,落在玉盏低眉顺眼的脸上,看了片刻,忽然道:“玉盏,我有些乏了,头也沉沉的,你来帮我梳梳头,解解乏吧。” 玉盏连忙应下,取来梳篦,站到沈莞身后,动作轻柔地解开她如云的髮髻,一下一下,细致地梳理著那光滑如缎的长髮。 殿內一片静謐,只有梳子划过髮丝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雪落的簌簌声。 沈莞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轻缓,带著一丝飘渺的感伤:“玉盏,你还记得吗?我们小的时候,在沈府……那时我刚失去父母,被叔父接回去,夜里总是害怕,睡不著觉。是你和云珠,一个睡在脚踏上,一个守在门外,整夜陪著我……” 玉盏梳头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个时候,我就想,虽然爹娘不在了,但老天爷待我也不算太薄,给了我两个这么好的姐妹。我曾拉著你们的手说,以后我们相依为命,在这深宅大院里,互相扶持,情同姐妹……”沈莞的声音有些哽咽,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徵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鬢髮之中。 玉盏的脸色,在听到“情同姐妹”四个字时,已然开始发白。 沈莞仿佛毫无所觉,继续轻声说著,那声音里的悲伤却越来越浓:“可是,玉盏啊……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啪嗒”一声脆响! 玉盏手中的玉梳倏然脱手,掉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摔成了好几截!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郡……郡主!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罪该万死!求郡主开恩!求郡主开恩啊!” 沈莞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含著笑意或带著灵动的秋水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与痛心,方才滑落的泪痕犹在,更添几分破碎感。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玉盏,仿佛要將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身影,深深印刻在脑海里,然后……彻底抹去。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原本想著,再过几年,无论我是嫁入何等人家,总不会亏待了你们。定会为你们寻一门妥帖的亲事,对方或许官职不高,却也是清清白白的正经人家,让你们风风光光地做正头娘子,一生安稳。这,便是我能想到的,对我们多年情分最好的交代。” 她顿了顿,看著玉盏猛然抬起的、充满震惊与悔恨泪水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可你,这又是为何?” 玉盏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原委。原来,宫中与她相熟的那个表姐,时常在她耳边念叨,说以郡主的容貌恩宠,將来必定是要飞上枝头的,她们这些贴身丫鬟自然也是鸡犬升天。 又说,若主子身子有了“不足”,为了固宠,往往会让身边知根知底、顏色好的丫鬟去伺候男主子,若生下孩子,记在主子名下,也是一样的尊贵……一来二去,本就有些心思浮动的玉盏,便在对方看似无意的挑唆和些许钱財诱惑下,动了妄念,想著若郡主真的无法生育,自己或许能有一番“造化”,甚至……將来自己的孩子,也能有个嫡出的名分。 那日冰嬉,她便是受人暗示,刻意將沈莞引向那处被动过手脚的冰面附近…… “奴婢鬼迷心窍!奴婢对不起郡主的信任和厚待!奴婢不是人!”玉盏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额头磕得一片青紫,渗出血丝。 沈莞听著,眼中的失望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荒芜。她看著玉盏额头的血跡,心中最后一丝柔软也被斩断。她可以容忍许多,唯独不能容忍背叛,尤其是以如此恶毒的方式,算计她的性命与未来。 “罢了。”沈莞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力气,“你我主僕情分,今日到此为止。”她起身,走到书案边,从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里,取出了玉盏的卖身契,轻轻放在地上。 “这是你的卖身契。从此以后,你与我沈莞,与沈家,再无瓜葛。我会让嬤嬤送你出宫,往后……好自为之,不必再见。” 玉盏看著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纸,整个人瘫软在地,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沈莞不再看她,扬声唤了外间的心腹嬤嬤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嬤嬤会意,看著地上的玉盏,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利落地將人带了出去,全程没有惊动太多人。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沈莞一人,对著窗外无尽的飞雪。她眼圈泛红,却倔强地没有再让眼泪落下。 处理了背叛者,心中並无快意,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与淡淡的悲凉。 不远处,迴廊的拐角阴影里,萧彻不知已静静立了多久。他將方才殿內的一切,尽收眼底,也尽收耳中。 看著沈莞泛红的眼圈和强撑的坚强,他心中那根名为疼惜的弦被轻轻拨动。他的阿愿,还是太心软了。 这般背主忘恩、甚至意图害主的奴婢,仅仅驱逐出宫?未免太便宜她了。 不过,他並未上前。 此刻的她,或许更需要独自消化这份被至亲之人背叛的伤痛。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透著暖光与孤寂的窗户,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走出不远,他对紧隨其后的赵德胜淡淡吩咐了一句:“那个叫玉盏的丫鬟,处理乾净。手脚利落些,別让她再出现,污了郡主的耳。”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决定生死的冷酷。 伤了他的阿愿,还想全身而退?这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赵德胜心头一凛,立刻躬身:“老奴明白,定会办得妥妥噹噹。”他深知,陛下这是要將所有可能再伤害到沈姑娘的隱患,彻底剷除。 雪,下得更大了。掩盖了足跡,也仿佛要掩盖这宫闈之中,无声流淌的血色与暗涌。 第59章: 夫君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59章: 夫君 玉盏被处置后,太后心疼沈莞身边少了得力的人,特意从自己宫里拨了两个稳妥老成的宫女过去伺候。 沈莞的身子一日日见好,只是眉宇间那份天然的娇憨似乎淡了些,多了几分沉静。 这日午后,太后拉著沈莞在暖阁里说话,苏嬤嬤端上新进贡的蜜橘,剥好了放在白玉盘中,橙黄的果肉在日光下莹莹生辉。 太后拈起一瓣餵到沈莞嘴边,慈爱地看著她吃下,忽然笑道:“阿愿,姑母想著,开春便是三年一度的春闈了。到时候天下才子匯聚京城,定然能选出不少青年才俊。” 沈莞正小口吃著橘子,闻言一怔,抬眼看向太后。 太后拍拍她的手,眼里是真切的盘算:“咱们阿愿如今是荣宸郡主,身份尊贵,又生得这般品貌,合该配这世上最好的儿郎。到时候姑母让你阿兄留心著,看哪家的状元郎、探花郎品性端正、家世清白,咱们好好挑一挑。” 沈莞的脸颊“腾”地红了,像染了胭脂。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袖口的绣纹,声音细若蚊蚋:“姑母……您说什么呢……阿愿还小……” “不小了,及笄的姑娘,该议亲了。”太后笑得愈发开怀,“你放心,有姑母在,有你阿兄在,定给你选个十全十美的。” 正说著,外头宫人稟报:“陛下驾到——” 萧彻迈步进来,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先向太后问了安,目光便自然地落在沈莞身上。 见她脸颊緋红,眼神躲闪,不由得眸光微深。 “皇帝来得正好。”太后笑道,“哀家正和阿愿说春闈的事呢。开春便是大比之年,到时候皇帝可要替咱们阿愿留心著,选个才貌双全的状元郎做郡马。” 殿內静了一瞬。 沈莞的头垂得更低,耳根都红透了。 萧彻面色如常,唇角甚至噙著一丝淡笑,语气平和:“母后说得是。阿愿的婚事,自然不能马虎。”他顿了顿,补充道,“届时朕会留意,定为她择一门最妥帖的亲事。” 他说得从容,仿佛真是为妹妹操心的兄长。 太后满意地点头,又对沈莞道:“听见了?有你阿兄这句话,咱们阿愿就等著挑最好的儿郎。” 沈莞羞得不敢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萧彻又坐了片刻,说了些閒话,便起身告退。他走出慈寧宫时,步伐依旧沉稳,背影挺拔如松。 只是跟在他身后的赵德胜,在皇帝转身的剎那,敏锐地瞥见陛下拇指上那枚羊脂白玉扳指,那枚陛下戴了多年、触手温润的扳指,此刻竟有一道细若髮丝的裂纹,从內里绽开,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著。 赵德胜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乾清宫西暖阁。 萧彻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站在窗前。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挣扎著没入宫墙之后。他抬起手,看著拇指上那枚裂了的扳指,眼神幽深如寒潭。 “最好的儿郎……”他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指腹摩挲著扳指的裂纹,那温润的玉质此刻竟有些刺手。 他想起她羞红的脸颊,想起母后热切的盘算,想起那些即將涌入京城的、所谓的“青年才俊”。 一股暴戾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几乎要破笼而出。但他终究是惯於克制的帝王,只是缓缓收紧手指,將那枚裂了的扳指攥入掌心。 玉质硌著皮肉,带来细微的痛感。 “陛下。”玄梟的声音如鬼魅般在身后响起。 萧彻没有回头,只淡淡问:“明日的事,都安排好了?” “是。燕王府与长公主府明日的婚宴,所有环节都已监控。赴宴宾客名单中,有七人与南方世族有暗中往来,已安排人手重点留意。婚礼仪程中可能出现的所有意外,都已擬定应对方案。” 萧彻转过身,目光落在玄梟身上:“长公主那边,可有异动?” “长公主今日午后密会了两位陆氏族老,谈话內容涉及江南三州的粮仓调度,已记录在案。另外,”玄梟顿了顿,“李丞相府上,今日有太医出入,据查是李小姐突发心悸之症。” 萧彻眸光微动:“心悸?” “是。太医诊脉后开了安神方子,並无大碍。但据暗线回报,李小姐是在听闻荣宸郡主册封的消息后,突然不適的。” 殿內静了片刻。 萧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丞相府的小姐,心思倒是重。”他摆了摆手,“继续监视。明日婚宴,朕要看到所有暗流浮出水面。” “是。” 玄梟领命退下,融入阴影之中。 萧彻重新看向窗外。夜幕已彻底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將巍峨的宫殿笼在一片朦朧的光晕中。 明日,燕王世子慕容宸將迎娶柔嘉郡主,这场联姻背后牵扯著北境旧部、南方世族、皇室宗亲,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而他的阿愿…… 他鬆开手掌,那枚裂了的玉扳指静静躺在掌心,裂纹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最好的儿郎?”他低声自语,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这世间最好的,从来只有坐在龙椅上的这个人。”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檐角宫灯摇晃,光影在窗纸上明明灭灭,如同这深宫中永不停歇的暗涌。 明日,又將是波澜起伏的一天。 而那只碎裂的玉扳指,被萧彻隨手扔进了一个锦盒中,与其他几件同样“意外”损毁的旧物放在一起。 赵德胜默默收好盒子,心中暗嘆——这已是这个月第三件了。 有些东西,表面上看著完好无损,內里却早已裂痕遍布。 就像这看似平静的宫廷,就像某些人拼命压抑的情感。 风越来越大了,卷著残雪扑打在窗欞上,发出簌簌的声响。长夜漫漫,无人入眠。 燕王世子大婚当日,京城下了今冬最后一场细雪。雪粒簌簌落在迎亲队伍鲜红的仪仗上,很快便化作了湿漉漉的水痕,如同这场婚事表面喜庆內里仓促的写照。 燕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慕容桀与荣安长公主並坐高堂,接受新人叩拜时,两人面上皆是得体的笑容——一个是为暂时稳住了危局,一个是为女儿觅得“良缘”。 酒杯碰撞声、贺喜声、丝竹声交织成一片虚假的喧譁。 慕容宸穿著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佳偶天成”。 他全程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敬酒、寒暄、行礼,无一不妥帖。只有偶尔望向窗外飘雪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 柔嘉郡主顶著沉重的凤冠,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她由喜娘搀扶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大红嫁衣裙摆拖曳过铺设著红毡的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跡。盖头下的唇角抿著羞涩的笑意,她终是嫁给了心心念念的世子。 礼成,送入洞房。 喧囂渐渐被隔绝在新房之外。红烛高烧,將满室映照得一片暖融。柔嘉端坐在铺著百子千孙被的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声,又快又重。 她在等她的夫君来掀盖头。 而此刻的慕容宸,却独自坐在与新房一墙之隔的偏厢里。 他早已褪去了碍事的外袍,只著一身暗红色中衣,坐在窗前,手里拎著一壶冷酒。窗外雪已停,月色淒清地洒在庭院积雪上,泛著冷冽的银光。 他仰头灌下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烦闷的火。 眼前晃动的,不是柔嘉郡主羞怯的模样,而是那个惊鸿一瞥的侧顏。 凭什么? 他慕容宸,本该是翱翔北境的雄鹰,如今却要被囚在这锦绣牢笼,娶一个並非所爱的女人,做一场给天下人看的戏! “世子……”门外传来老僕小心翼翼的声音,“时辰不早了,郡主还在等著……” 慕容宸眼神一冷,將酒壶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外再无声息。 他又枯坐了近半个时辰,直到月色偏移,寒露渐重,才缓缓起身。终究……不能做得太难看。 推开新房门时,他脸上已重新戴上了温文的面具。 柔嘉听见脚步声,心跳得更快了。她看见一双穿著赤色锦靴的脚停在自己面前,然后,那杆繫著红绸的秤桿探入盖头下方,轻轻一挑。 盖头滑落,烛光涌入眼帘。 她抬起眼,对上慕容宸的脸。他背著烛光,面容半明半暗,神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嘴角是弯著的,应该是在笑吧? 柔嘉这样想著,脸颊更烫了,连忙垂下眼,声如蚊蚋:“夫君……” 慕容宸“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递给她一杯。 手臂交缠,饮下酒液。酒是温过的,带著辛辣的甜。 柔嘉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一声,慕容宸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该是什么?柔嘉有些无措地坐著。喜娘教过的那些流程,在真正面对这个人时,全都乱成了一团。 她偷偷抬眼看他,却见他已经走到梳妆檯前,自顾自地卸下了发冠。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慕容宸的声音传来,依旧平淡。 柔嘉一愣,看著他走向床榻,却只是和衣躺在了外侧,背对著她,儼然没有要进一步行夫妻之礼的意思。 满室的红,满室的暖,满室的喜庆,忽然间都冷了下来。 柔嘉呆呆地坐在床沿,看著夫君的背影,指尖一点点变凉。她不是不懂,只是……没想到会这样直接,这样不留余地。 眼眶慢慢红了,她咬著唇,不敢让眼泪掉下来,自己动手,一点点卸下沉重的釵环。 烛泪一滴滴堆叠在烛台上,如同凝固的嘆息。 同一时刻,乾清宫。 玄梟跪在御前,將婚宴上的一切细节,乃至此刻新房的动静,悉数稟报。 萧彻靠在龙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听到慕容宸冷落新娘、独坐偏厢饮酒时,他眸色深了深。 “倒是痴情。”他嗤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讽。 “陛下,可要属下继续监视?” 萧彻沉默片刻,忽然问:“长公主那边,今日可有什么特別嘱咐?” “长公主午后曾密嘱陪嫁嬤嬤,若世子迟迟不行房,便在交杯酒中做手脚。”玄梟如实道,“但世子並未饮那杯酒。” 萧彻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兴味。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燕王府的方向。夜色深沉,唯有那一片张灯结彩,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慕容宸心里还惦记著不该惦记的人。”他淡淡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可不妥。” 他转身,看向玄梟:“去,帮他们一把。用『南柯梦』,分量轻些,別伤了身子。” 玄梟心头一凛:“南柯梦”是宫中秘药,能催人情动,却会让人事后以为是梦境或自身情难自禁。 陛下这是……要確保燕王世子与郡主真正圆房,绝了他对沈姑娘的念想? “是。”玄梟领命,无声退去。 萧彻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他慢慢啜饮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红烛高烧的新房內,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香,悄然从窗缝渗入,融入温暖的空气中,与烛火气、薰香气交织在一起。 慕容宸其实並未睡著。他闭著眼,思绪纷乱。身体却渐渐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起初细微,逐渐鲜明,像是有小火苗从四肢百骸窜起,烧得人口乾舌燥,心跳失序。那股燥热里,还夹杂著一种陌生的、强烈的衝动。 他以为是酒意,是烦闷,是这满室红色带来的窒息感。他试图运功压制,却发现內力流转间,那股躁动反而愈演愈烈。 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眸光锐利如鹰。是药?父王?怕他不肯圆房,竟用这等后手? 怒火瞬间衝垮了理智。他慕容宸,竟沦落到被人用药操控的地步! 而就在这时,身旁传来极轻的啜泣声。柔嘉一直没睡,她悄悄拉著被子,眼泪无声地浸湿了鸳鸯枕。 那细微的哭声,在此刻感官被无限放大的慕容宸耳中,却成了某种催化。 他翻身,一把扯开了两人之间的锦被。 柔嘉嚇了一跳,惊呼声还未出口,就被沉重的身躯覆住。 烛光摇曳,她看见夫君赤红的眼睛,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绪,没有温情,只有一片骇人的暗火。 “夫……夫君?”她颤抖著。 慕容宸没有回答。药性、怒火、不甘、还有那深埋在心底求而不得的执念,混合成一股毁灭般的欲望。他撕开了那身繁复的嫁衣,动作粗暴,毫无怜惜。 柔嘉痛极了,却不敢大声哭喊,只能死死咬著唇,手指抓住身下被撕裂的红色绸缎,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想像中的新婚之夜,是温存繾綣,是夫君轻柔的呵疼,而不是这样……像一场单方面的刑罚。 红烛燃到尽头,挣扎著爆出最后一个灯花,终於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平息。 慕容宸翻身下榻,扯过外袍披上,站在冰冷的空气中,背对著床榻。 体內的躁动渐渐退去,剩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清醒和更深的怒火。 他果然被下了药。是父王吧?除了他,还有谁如此迫切地需要这桩联姻诞下子嗣? 脑海中却又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沈莞。若是她……若是她……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床榻上,柔嘉蜷缩在凌乱的被褥中,浑身疼得发抖,眼泪浸湿了鬢髮。 她看著夫君冰冷挺拔的背影,那背影离她那么远,远得像隔著一整个冬天。 慕容宸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望著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眼底的怒意沉淀成一种更坚硬、更黑暗的东西。 沈莞。 他在心里一字一字地刻下这个名字。 终有一日,他要將那轮高高在上的明月,从九天之上,拽入他的怀中。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而床榻上的柔嘉,轻轻拉起破碎的衣襟,遮住一身青紫。她闭上眼,將脸埋进枕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场她曾满怀憧憬的婚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天,快要亮了。 第60章:场景再现?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60章:场景再现?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中开始准备年节事宜,各处都忙碌起来。 沈莞稟了太后,说是想回沈府看看,一来年节前与家人团聚,二来也散散心。太后怜她前些日子遭了罪,自是允了,还特意让人备了好些年礼让她带上。 马车驶出宫门时,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落在车顶篷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沈莞靠在车厢內,手里捧著一个鎏金小手炉,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京城年关將至,商铺张灯结彩,行人脸上都带著几分喜气,与她第一次离宫回家时的忐忑不同,这一次,心头竟生出些近乡情怯的复杂滋味。 沈府门前早有下人守著,见马车到了,忙不迭地通报进去。 沈莞刚下车,便见叔父沈壑岩、叔母林氏、兄长沈錚並新嫂嫂赵明妍都迎到了二门口。 “阿愿!”林氏最先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眼圈就有些红了,“瘦了,可是在宫里没吃好?还是前些日子落水伤了元气没补回来?” 沈莞心中温暖,反握住林氏的手,柔声道:“叔母放心,阿愿好著呢。宫里什么都不缺,太医也日日请平安脉,只是近来胃口浅些。” 沈壑岩站在一旁,虽没多言,但眼中关切之色明显。沈錚笑道:“妹妹回来就好,母亲从昨儿就开始念叨了。” 赵明妍上前一步,她今日穿著一身絳紫色缠枝莲纹袄裙,气色红润,眉眼间多了几分新婚妇人的明媚爽利。她笑著对沈莞福了福:“郡主回来了。”语气亲近自然。 沈莞连忙拉住她:“嫂嫂快別多礼,在家里,还像从前一样唤我阿愿便是。” 一行人簇拥著沈莞进了正厅。厅內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桌上早已摆好了各色点心和热茶。 林氏拉著沈莞坐在自己身边,絮絮地问著宫中起居,沈壑岩偶尔插一两句话,沈錚和赵明妍则含笑听著,一派和乐融融。 说了会儿话,赵明妍忽然让贴身丫鬟取来一个包袱,打开来看,里头是一件雪青色织金羽缎斗篷,领口镶著一圈蓬鬆柔软的银狐毛,在光线下泛著华美的光泽。 “快过年了,我给阿愿做了件斗篷。”赵明妍將斗篷抖开,亲自披在沈莞肩上,退后两步端详,眼中带著满意的笑意,“这顏色衬你,料子也轻暖,出门披著正好。” 斗篷做工极其精致,针脚细密均匀,刺绣雅致,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沈莞抚摸著柔软温暖的狐毛领,心中感动:“嫂嫂亲手做的?这太费功夫了……” “不妨事。”赵明妍爽朗一笑,“我在家时就喜欢做些针线,如今嫁过来了,正愁没处施展手艺。阿愿喜欢就好。” 沈莞確实喜欢。这斗篷不仅美观,更饱含家人心意。她起身,郑重向赵明妍道谢:“多谢嫂嫂,阿愿很喜欢。” 林氏在一旁看著,眼中满是欣慰。她拉著沈莞重新坐下,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喜色:“还有一桩喜事要告诉你,你嫂嫂有身孕了,刚满两个月。” 沈莞一怔,隨即惊喜地看向赵明妍:“真的?恭喜嫂嫂!恭喜大哥!” 赵明妍脸颊微红,手不自觉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笑容里带著初为人母的温柔与一丝羞赧:“也是前几日才诊出来的。” 沈錚在一旁笑得有些憨直,显然也是高兴极了。 沈莞心中涌起一股真切的喜悦。新生命带来的希望,冲淡了她心中因玉盏背叛和落水阴谋而残留的阴霾。 沈家要添丁了,这是实实在在的、温暖的、属於尘世烟火的喜事。 她在沈府住了两日。白日里陪林氏料理年节琐事,与赵明妍说些体己话,听兄长讲些京营趣闻; 夜里一家人围炉夜话,吃著叔母亲手做的点心,仿佛又回到了幼时在叔父家无忧无虑的时光。 第三日午后,沈莞稟了叔母,说要上街逛逛,买些小玩意儿。林氏本要派家丁跟著,沈莞婉拒了,只带了云珠和一个沈府的小丫鬟,乘了辆青帷小车出了门。 同一时刻,乾清宫。 萧彻听完赵德胜关於沈莞归家行程的稟报,沉默片刻,道:“她身边如今只有云珠一个得用的,沈府下人也不熟悉宫中险恶。挑个机灵可靠的,扮作落难孤女,在她常去的街市『偶遇』,设法跟在她身边。” 赵德胜心领神会:“陛下是担心有人再对郡主不利?” “防患於未然。”萧彻目光落在案头一份关於丞相府近日动向的密报上,眼神微冷,“李家的手,伸得有些长了。” “老奴明白。影柒最擅易容应变,身手也好,不如让她去?” “可。”萧彻頷首,“嘱咐她,不到万不得已,莫要暴露身份,只需暗中护著,留意可疑之人。” “是。” 京城西市,即便年关將近,依旧热闹非凡。各色摊贩吆喝著,卖年画的、剪窗花的、吹糖人的、售乾果蜜饯的……琳琅满目,空气里飘著食物香气和爆竹淡淡的硝烟味。 沈莞披著赵明妍新做的雪青斗篷,戴著兜帽,与云珠慢慢走著。 她许久未这般自在地逛过街市,看什么都觉新鲜有趣,给太后挑了支精巧的玉簪,给叔母选了块上好的松江棉布,又给未出世的小侄儿或侄女买了对小巧的金铃鐺。 正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忽听得一阵压抑的哭泣和斥骂声传来。 “小贱蹄子!偷了主家的东西还想跑?看我不打死你!”一个粗哑的男声吼道,隨即是皮鞭抽在肉体上的闷响和一声女子的痛呼。 沈莞脚步一顿,蹙眉望去。只见巷子深处,一个穿著破旧棉袄、头髮散乱的少女正被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扯著头髮拖行,少女脸上有鲜明的巴掌印,嘴角渗著血,露出的手腕上也有鞭痕,衣衫都被抽破了几处,看著十分悽惨。 旁边还有个穿著体面些、似是管事模样的中年妇人,正冷眼旁观。 那少女挣扎著哭求:“我没有偷……是姨娘冤枉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还敢嘴硬!”汉子又是一鞭子抽下去。 沈莞看得心头一紧。她虽知京城这等事不少,但亲眼见到,还是不忍。尤其是那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惶恐惧怕,不似作偽。 “云珠。”她低声唤道。 云珠会意,上前几步,扬声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怎可如此殴打他人?” 那汉子和妇人都转过头来,见沈莞虽衣著不俗,但年纪尚轻,身边也只跟著两个丫鬟,便不甚在意。 那妇人哼了一声:“这位小姐,这是我们府上的家事,这丫头偷了主母的簪子,自然该受罚。劝您莫要多管閒事。” 沈莞走上前,目光扫过那瑟瑟发抖的少女,最后落在那妇人脸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仪:“纵是家奴犯错,也自有官府律法。当街如此虐打,岂是良善人家所为?她偷了何物,价值几何?可有人证物证?若无確凿证据,便是诬陷,我可代她报官。” 她如今是御封的荣宸郡主,气度自与寻常闺秀不同。 那妇人见她谈吐不凡,提到报官,神色便有些犹豫。那汉子也停了手。 沈莞不再理会他们,走到那少女面前,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盒隨身携带的、太后所赐的御製金疮药膏,递给她,温声道:“这药膏治外伤很好,你拿著。” 少女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怯生生地看著沈莞,犹豫了一下,才颤抖著手接过药膏,低声道:“谢……谢谢小姐。” 就在她伸手接药膏的瞬间,沈莞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她的手上,那是一双骨节分明、手指纤长的手,虎口和指腹处,有著一层与她此刻落魄悽惨模样极不相称的、厚实而均匀的茧子。 沈莞的心猛地一跳。 她自幼在武將之家,叔父、兄长皆习武,她自然认得,那是长期握持刀剑、弓弩等兵器磨出来的茧子! 绝非一个寻常府邸里做粗活、或是偷盗的丫鬟该有的手! 电光石火间,许多念头涌上心头:这“偶遇”太过巧合,这少女的伤痕看似严重却並未伤筋动骨,这妇人汉子的叫骂声势虽大却並未真正下死手……还有这双手。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流落至此?” 少女抽泣著,断断续续地讲述:她叫小莲,原是城外农家女,因家乡遭灾被卖入城中某户人家为婢,被主家姨娘诬陷偷盗,遭毒打后赶了出来,身无分文,也无处可去。 故事听著合情合理,配上她淒楚的神情,极易引人同情。 沈莞静静地听著,目光却愈发清澈冷静。等小莲说完,她点了点头,从荷包里取出几块碎银子,放在小莲手中,语气依旧温和:“这些银子你拿去,找个医馆看看伤,再买些吃食。我还有些事要办,你若愿意,一个时辰后,还在此处等我,我看看能否替你寻个安身之处。” 小莲(影柒)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喜色与如释重负,连忙磕头:“谢谢小姐大恩大德!小莲一定在此等候小姐!” 沈莞笑了笑,没再多言,起身带著云珠和沈府的小丫鬟离开了巷子。 走出巷口,转入主街,沈莞的脚步並未停歇,反而越走越快。 云珠跟在一旁,有些疑惑:“姑娘,咱们不是答应了那位小莲姑娘,一个时辰后回去寻她吗?这是要去哪儿?” 沈莞低声道:“不回那儿了。云珠,听我说,我们现在立刻往回府的方向走,不走大路,穿旁边那条小巷。” 云珠虽不解,但对沈莞是全然信任的,立刻点头。 主僕三人迅速拐入一条僻静小巷,七绕八绕,確认无人跟踪后,才从另一头出来,雇了辆路过的小车,径直回了沈府。 直到坐在自己闺房內,喝下一杯热茶,沈莞才微微鬆了口气。 云珠这才有机会问道:“姑娘,到底怎么了?那位小莲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莞放下茶杯,眸光清冽:“云珠,不觉得这次和咱们刚入京城的时候遇到的卖身葬父很像,简直场景再现,你仔细回想,那女子手上有茧子?” 云珠一愣,努力回想:“茧子……似乎挺厚的,在虎口和指腹……” “那是长期习武,握持兵器磨出来的。”沈莞缓缓道,“一个被卖入府中为婢、做粗活的农家女,怎么会有这样一双手?还有,她那故事听著悽惨,可她哭求时,眼神深处並无真正濒临绝境的绝望惶恐,反而……过於条理清晰。那打她的汉子,鞭子落下的力道和位置,也像是拿捏过的,伤皮肉却不伤根本。” 云珠越听脸色越白:“姑娘是说……她是装的?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京城这地方,哪来那么多巧合的『偶遇』?”沈莞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想起了玉盏,心口仍有些闷痛,“前车之鑑犹在眼前,我岂能再轻易將不明底细之人放在身边?那女子,无论是谁派来的,目的绝不单纯。” 云珠恍然大悟,隨即又涌起一阵后怕和愤怒:“这些人……真是无孔不入!姑娘您好心救她,她竟也是……” “或许她真有苦衷,或许也只是听命行事。”沈莞打断她,语气有些疲惫,“但无论如何,我不能冒险。云珠,记住,往后在外,更要万分小心。除了家里人和太后陛下赏的,任何人递来的『好意』,都要多留几个心眼。” 云珠重重点头,眼眶却红了:“奴婢明白……奴婢只是……想起玉盏,心里就难受……她怎么就那么狠心……” 沈莞握住云珠的手,轻轻拍了拍:“过去了。咱们向前看。至少,我还有你,还有叔父叔母,兄嫂,还有太后……和陛下。”提到最后两个字时,她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啊,还有阿兄。 巷子口,扮作小莲的影柒在寒风中从午后等到日头西斜,又从日头西斜等到华灯初上,始终没等到那位“好心小姐”回来。 她起初以为是那位小姐有事耽搁,后来渐渐觉出不对。 凭藉暗卫的敏锐,她悄然在附近探查,早已不见沈莞主僕的踪影。 影柒心中咯噔一下。任务……失败了。 她默默擦去脸上偽装的污跡和血跡,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回去向首领復命。 暗卫首领玄梟听了影柒的稟报,那张鲜少有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 他挥挥手让影柒退下,自己则硬著头皮前往乾清宫。 西暖阁內,萧彻正在批阅奏章。听完玄梟的请罪,他执笔的手停了停。 “她没上当?”萧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郡主给了药和银子,约定时辰后却再未出现。属下推测……郡主可能看出了破绽。” 萧彻沉默了片刻,忽然,低沉的轻笑声在寂静的殿內响起。 玄梟把头垂得更低,心中忐忑。 “这个小狐狸……”萧彻摇了摇头,眼底却並无怒意,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赏与兴味,“怕是瞧出影柒手上那层茧子不寻常了。倒是机警得很。” 他早该想到的。她能在玉盏的背叛中迅速稳住心神,设计试探並果断处置,又怎会是轻易被街头惨剧打动、不辨真偽的寻常闺秀?她有著远超外表的敏锐和清醒。 “罢了。”萧彻放下硃笔,“既然她警觉,明面上的保护反而会让她不安。让影柒撤回来吧。” “那郡主的安危……” “让影拾暗中跟著,非生死关头,不必现身。”萧彻淡淡道,“朕倒要看看,她还能给朕多少『惊喜』。” “是。”玄梟领命退下。 殿內重归寂静。萧彻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张娇俏又带著疏离防备的小脸。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著。 不肯接受安排的人? 没关係。 他有的是耐心,一步步,让她心甘情愿地,走到他的网中来。 而此刻沈府闺阁內,沈莞正对灯看著那件雪青斗篷,指尖抚过柔软的狐毛。家人给予的温暖是真实的,这让她心中踏实。 至於那些暗处的风刀霜剑……她攥了攥手心。 她沈阿愿,不会再轻易让人算计了去。 窗外,夜色浓如墨,一道比夜色更淡的影子,悄然落在了沈府最高的那株古柏枝头,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融入了这片年的气息渐浓的京城夜景中。 第61章:燕王世子失態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61章:燕王世子失態 腊月二十九,宫中设年宴。 这是沈莞受封荣宸郡主后,首次在如此正式的宫宴场合亮相。 慈寧宫內,苏嬤嬤带著几个手巧的宫女,正为沈莞梳妆。太后亲自坐在一旁瞧著,不时指点一二。 “今日宴上人多眼杂,但咱们阿愿如今是郡主,穿著打扮上断不能失了体统,却也不必过於招摇。”太后示意宫女取来一套早就备好的衣裙。 那是一身海棠红织金缠枝牡丹纹的宫装,顏色娇艷却不轻浮,金线在光线下流转著低调的华彩。 配套的是一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样式精巧,宝石成色极佳,颗颗都有莲子大小,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红宝石头面还是哀家年轻时先帝所赐,如今正好配你。”太后温和道,“年轻姑娘,就该穿得鲜亮些。” 沈莞看著镜中渐渐盛装起来的自己,有些恍惚。镜中人云鬢高綰,金釵步摇,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染朱丹,肌肤在红衣金饰的映衬下愈发欺霜赛雪。 確是一派郡主气度,尊贵明艷,与平日那个素衣简釵、娇憨灵动的沈阿愿判若两人。 “姑母,这……是否太贵重了?”她轻声问。 太后走过来,亲手为她正了正鬢边一支略歪的步摇,端详著,满眼慈爱与骄傲:“咱们阿愿担得起。记住,今日宴上,你代表的是哀家的脸面,是沈家的门楣,更是陛下亲封的荣宸郡主。不必怯场,该有的气度拿出来便是。” 沈莞深吸一口气,点头:“阿愿明白。” 太极殿內,早已是灯火辉煌,笙歌鼎沸。王公贵戚、文武重臣携家眷依次入席,珠环翠绕,衣香鬢影。 空气中瀰漫著酒香、食物香气和淡淡的薰香,交织成一种属於帝国最高规格宴会的奢靡气息。 沈莞隨太后入席时,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些目光复杂难辨:有惊艷,有审视,有羡慕,有嫉妒,也有藏在笑容下的揣测与算计。 毕竟,“荣宸郡主”这个封號太过特殊,而她数月前太液池落水“伤及子嗣”的传闻,以及隨后陛下破格厚赏的举动,都让她成为京城贵妇圈中话题的中心。 沈莞微微垂著眼睫,步履平稳,姿態端庄地跟在太后身侧,对各方投来的视线恍若未觉。 她在太后下首的席位坐下,位置极其靠前,仅次於几位长公主和亲王王妃,这再次彰显了她非同一般的地位。 宴席开始,皇帝萧彻驾临。他今日穿著明黄色九龙袍,头戴翼善冠,威仪天成。简短致辞后,宴饮正式开始。 丝竹悦耳,舞姬翩躚,觥筹交错,一派太平盛世、君臣同乐的景象。 沈莞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吃著面前精致的菜餚,偶尔与太后低声说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著周围的寒暄与笑语。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有时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来自对面女眷席位的李知微。 李知微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绣银线梅花的宫装,清雅出尘,依旧是那副京城第一才女的孤高模样。 她与身旁的贵女们言笑晏晏,举止得体,但沈莞能捕捉到她偶尔瞥向自己时,眼底那抹迅速掩去的冰冷。 另一道目光,则来自斜对面男宾席。燕王世子慕容宸携新婚妻子柔嘉郡主入宫赴宴。慕容宸穿著世子常服,面容俊朗,与周围同僚举杯交谈,看似一切如常。 但沈莞能感觉到,他偶尔掠向自己这边的眼神,带著一种压抑的、复杂的暗沉。而他身边的柔嘉郡主,穿著一身簇新的緋色宫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宇间一丝淡淡的憔悴与沉默。 她大多时候低垂著眼,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为慕容宸布菜斟酒,动作轻柔顺从。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不少大臣开始离席互相敬酒,女眷们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谈笑。 沈莞觉得殿內有些气闷,加之那些似有若无的目光让她不太自在,便低声向太后稟报,想去殿外廊下透透气。 太后知她性子,点头允了,只嘱咐云珠好生跟著。 沈莞带著云珠悄然离席,走出喧闹的大殿。冬夜的寒风迎面吹来,带著冰雪的凛冽气息,瞬间驱散了殿內的暖热和浊气,让人精神一振。 她沿著灯火通明的迴廊慢慢走著,远处宫殿的轮廓在夜色中巍峨沉默,廊下悬掛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走到一处转角,这里离正殿稍远,较为安静,只有远处隱约的乐声飘来。 她扶著朱红的廊柱,望著庭院中覆雪的太湖石,深深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略显踉蹌的脚步声,还有一股淡淡的酒气。 沈莞心中一凛,转过身,便见慕容宸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廊下,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他脸颊有些泛红,眼神也不似殿中清明,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荣宸郡主。”慕容宸开口,声音带著酒后的微哑,目光直直地落在沈莞脸上,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惊艷,更有一种灼热的、令人不安的执著。 沈莞退后半步,与他拉开距离,面上维持著得体的平静,微微頷首:“世子。” “郡主今日……甚美。”慕容宸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盛装的容顏上,海棠红的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金釵红宝更添贵气风华,比之从前素衣时的娇美,此刻更多了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艷,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渴望与不甘。“这身衣裳,很配你。” 这话已有些逾矩。沈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疏淡:“世子谬讚。宴席正酣,世子怎的出来了?可是寻柔嘉郡主?” 提到柔嘉,慕容宸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隨即又被酒意和某种情绪掩盖。他又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压抑的激动:“沈莞……不,郡主。我知道,那日冰窟是有人害你,那些传闻……未必是真。你……” “世子。”沈莞打断他,声音清脆,带著明確的制止意味,她抬眼,目光清冷地直视慕容宸,“世子醉了。还请慎言。本郡主身体如何,乃是私事,不劳世子掛心。世子既已成婚,当以世子妃为重。若无他事,本郡主先行一步。” 她的话句句在理,姿態不卑不亢,既点明了他的失態,又划清了界限,更提醒了他已为人夫的身份。 慕容宸被她这番冷静至极的话噎了一下,酒意似乎醒了两分,但看著她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容顏,那份不甘与妄念反而如野草般疯长。他喉结滚动,还想说什么。 “夫君。” 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声音从廊柱另一侧传来。 柔嘉郡主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看著慕容宸几乎要贴近沈莞的背影,看著沈莞那张即便在昏暗灯光下也难掩绝色的脸,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早就隱隱猜到了。 新婚之夜的粗暴与冰冷,夫君偶尔的出神与眼底的阴鬱,以及他提起“荣宸郡主”时那极其细微的语气变化……此刻,亲眼见到夫君在別的女子面前失態,那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啪”地一声,碎裂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上前,先是对沈莞行了一个平辈礼,姿態无可挑剔:“荣宸郡主。” 沈莞还了半礼:“柔嘉郡主。” 两个年轻女子目光短暂相接。沈莞在柔嘉眼中看到了清晰的痛楚、瞭然,以及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 而柔嘉在沈莞眼中,看到的则是一片坦荡的清明与淡淡的……怜悯?不,或许只是疏离。 柔嘉移开目光,转向慕容宸,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夫君,你醉了。我们回去吧。”她伸出手,扶住了慕容宸的胳膊,动作自然,却隱隱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坚持。 慕容宸身体一僵,看了一眼沈莞毫无波澜的脸,又看了一眼身边妻子苍白却坚定的面容,酒意彻底醒了,只剩下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和狼狈。 他甩开柔嘉的手,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步伐却比来时稳了许多。 柔嘉被他甩开手,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很快又站稳。 她没再看沈莞,只是对著沈莞的方向微微頷首,便转身去追慕容宸。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平稳,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挺得过於僵直的脊背,却泄露了她內心的惊涛骇浪。 廊下恢復了寂静,只剩下沈莞和云珠。 云珠气得脸色发白,低声道:“郡主,这燕王世子也太……” “噤声。”沈莞低声制止,目光依旧望著柔嘉离去的方向,心中复杂。 柔嘉郡主……怕是心里明镜似的了。这门婚事,於她而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戏看够了?”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沈莞嚇了一跳,猛地回头,却见皇帝萧彻不知何时,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下! 他依旧穿著那身明黄龙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面容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下半明半暗,看不清具体神色,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正静静地注视著她。 他……他在这里站了多久?方才慕容宸的失態,他都看见了? 沈莞心头一跳,连忙敛衽行礼:“陛下。” 萧彻缓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下。他身上带著淡淡的龙涎香气,混杂著宴席上的酒气,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 他垂眸看著她,目光在她盛装的容顏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幽深难辨,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又仿佛在確认什么。 “可有受惊?”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些,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莞摇头:“谢阿兄关心,臣女无事。”她顿了顿,补充道,“世子……只是多饮了几杯。” 萧彻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忽然道:“宴席嘈杂,你若觉得气闷,不必强撑。回去歇著吧,朕会与太后说。” 他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兄长对妹妹的关怀。 沈莞確实不想再回那令人窒息的宴席,便从善如流:“是,谢阿兄体恤。” 萧彻微微頷首,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包含了诸多未尽之意,隨即转身,沿著来时的路,不疾不徐地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太极殿方向。 沈莞站在原地,看著他玄色披风在廊下灯火中拂过的背影,心头那点因慕容宸失態而起的波澜渐渐平息,却又因皇帝方才那深沉难测的目光,泛起一丝新的、莫名的不安。 阿兄方才……真的只是恰好路过吗? “郡主,咱们回去吗?”云珠小声问。 沈莞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嗯,回去吧。” 她带著云珠,朝著与太极殿相反的、通往慈寧宫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廊下的宫灯將她海棠红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与那抹远去的明黄背影,渐行渐远。 而此刻,追著慕容宸回到殿內的柔嘉,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脸上重新掛上了温婉得体的浅笑,仿佛方才廊下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是她垂在袖中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入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她抬眼,望向对面那个空了的、属於荣宸郡主的位置,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上那位威严深重的帝王,心中一片冰凉的清明。 这场婚姻,这座宫廷,乃至她的人生,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身不由己的戏。 而戏中人,各自冷暖,唯有自知。 回慈寧宫的路上,沈莞的心绪渐渐平復。慕容宸的纠缠固然令人不悦,但柔嘉郡主那一眼中的复杂情绪,更让她心下惻然。 刚走到慈寧宫门口,却见太后的心腹宫女迎了上来,低声道:“郡主,太后娘娘让您回来后直接去小佛堂,她在那里等您。” 沈莞微讶,这个时辰,姑母通常已在寢殿歇息了。她应了一声,转向小佛堂。 佛堂內只点了一盏长明灯,光线昏暗,檀香裊裊。太后並未跪在佛前,而是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手中捻著佛珠,神情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有些沉肃。 “姑母。”沈莞轻声唤道,走上前。 太后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嘆了口气,招手让她在身边另一个蒲团上坐下。 “方才宴上的事,哀家听说了。”太后开门见山,语气带著疼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慕容宸那孩子,今日失態了。” 沈莞垂下眼:“是阿愿不该独自离席。” “不关你的事。”太后握住她的手,手心温暖,“是他自己心思不正,举止失度。哀家只是担心你……阿愿,你如今身份不同,又生得这般模样,难免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目光和麻烦。慕容宸今日之事,虽是个意外,却也给哀家提了个醒。” 沈莞静静听著。 “开春便是春闈,哀家之前与你提过的话,並非全然是玩笑。”太后看著她,语重心长,“为你择一门稳妥体面、家世清白的亲事,早日定下来,或许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有了夫家,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自然也就断了。” 沈莞心中五味杂陈。姑母的担忧是真心实意的,为她筹谋打算也是真。 可是……她脑海中闪过“荣宸郡主”那贵重的封號,闪过这些日子宫中种种微妙的波澜……她隱约觉得,自己的婚事,或许早已不是姑母,甚至不是她自己,能够轻易决定的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乖巧地点头:“阿愿明白,一切但凭姑母做主。” 太后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你放心,哀家定为你寻一个十全十美的。时辰不早了,去歇著吧。今日也累了。” “是,姑母也早些安歇。”沈莞起身行礼,退出了佛堂。 回到自己寢殿,卸去釵环,洗净铅华,换上舒適的寢衣,沈莞躺在床榻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夜色正浓。太极殿方向的喧囂乐声早已停歇,整个皇宫沉入一片寂静之中,唯有巡夜侍卫规律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份寧静。 而在宫墙之外,燕王府的新房內,红烛早已燃尽。 慕容宸和衣躺在书房的小榻上,睁著眼睛望著黑暗的帐顶,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廊下沈莞清冷疏离的话语和容顏,以及柔嘉那双看似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烦闷与不甘交织,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柔嘉独自躺在宽大的婚床上,拥著锦被,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畔。 所有的委屈、失望、心冷,在此刻无人可见的黑暗里,终於可以肆意流淌。 她想起母亲嫁女时的殷切期盼,想起自己对未来曾有的憧憬,只觉得讽刺无比。 这个年关,表面喜庆团圆,內里却不知有多少人心潮起伏,难以成眠。 皇帝萧彻站在乾清宫高高的露台上,负手望著沉寂的宫城。 寒风吹动他的袍角,他神色淡漠,眼底却映著远天稀疏的星子,深不见底。 第62章:山河万里灯如昼,不及卿卿一眼春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62章:山河万里灯如昼,不及卿卿一眼春 除夕。 天未亮,皇帝萧彻便起身,依礼制前往太庙祭祖。整套仪程庄严肃穆,冗长繁复,从晨光熹微直至日上三竿。 祭祀完毕,又於奉先殿接受宗室亲贵的朝贺,接著是赐宴,与重臣敘话……一整套流程下来,待萧彻终於能喘口气时,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他並未回乾清宫,而是直接去了慈寧宫。皇家规矩,除夕夜,皇帝须与太后共进晚膳,以示孝道,亦是“团圆”。 慈寧宫內早已布置得喜庆温暖。宫灯换上了大红的罩子,窗上贴著精巧的窗花,连炭盆边的铜罩上都系了红绸。 太后今日也穿了身絳紫色团福纹的宫装,气色看起来不错,正由苏嬤嬤陪著,在殿內等著皇帝。 萧彻进来,行礼问安:“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新年安康,福寿绵长。” 太后笑著让他起身,拉他在身边坐下,仔细端详他片刻,心疼道:“忙了一整天,累了吧?脸上都见著乏了。苏嬤嬤,快把温著的参汤端来。” 萧彻接过参汤,慢慢饮下,暖意入腹,驱散了些许疲惫。晚膳早已备好,大家对坐用膳。 席间多是太后在说,问些祭祀可还顺利,朝臣们可有要事,萧彻简洁应答,气氛倒也温馨。 膳毕,宫人撤去残席,沈菀奉上香茗点心。太后捧著茶盏,看著灯火下儿子越发成熟沉稳、却也越发孤高清冷的面容,心中忽然感慨万千。她踌躇片刻,终是开了口: “皇帝,过了年,你又长了一岁。这后宫……至今空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前朝那些老臣们,怕是年后又要上摺子催请选秀了。” 殿內暖融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萧彻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抬眸看向太后。 烛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一片沉静无波,看不出喜怒,但那眸色,却分明比平日更加幽深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母后说的是。只是年前年后,政务繁杂,北境虽暂安,南边却还有些事务需要釐清。选秀之事,关乎国体,不宜仓促。”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下首沈菀的位置 “待春闈过去,朝局稳当些,再议不迟。”他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仍是拖延的答覆。 太后看著他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嘆了口气。她何尝不知儿子心思难测,对选秀一事似乎总有些牴触? 但他是皇帝,绵延子嗣、平衡朝局是他的责任。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 “说起春闈……开春后,新科进士们游街夸官,倒是京城一景。到时候,让阿愿也出去瞧瞧热闹,散散心。” 太后说著,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那孩子过了年也大了一岁,亲事……也该正经议起来了。哀家瞧著,翰林院里几位年轻的编修、还有京中几户清流人家,倒是有几个品貌不错的儿郎……” 萧彻指腹摩挲著温热的杯壁,面色依旧沉静,只是那摩挲的力道,似乎微微重了一丝。他没有打断太后,只是安静地听著。 太后絮絮地说著,末了嘆道:“阿愿是个好孩子,模样性情都是顶尖的。只是她父母去得早,咱们得多替她操心。皇帝,你虽是她阿兄,但也是天子,眼界广,若见了合適的青年才俊,也多替她把把关。” 一直垂眸敛目的沈莞,此刻不得不抬起头,脸颊微红,低声道:“姑母……阿愿还小,还想多陪姑母几年……” “傻孩子,女儿家青春有限。”太后拍拍她的手,“姑母自然想多留你几年,可也不能耽误了你。这事,姑母和你阿兄都会替你留意著。” 萧彻的目光落在沈莞微红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淡淡附和了一句:“母后说的是。阿愿的婚事,自当慎重。” 又说了会儿閒话,太后毕竟年事已高,熬不得夜,眼见著时辰不早,精神便有些不济。萧彻起身告退,他还要回乾清宫守岁,处理一些紧急奏报,並等待子时接受百官在午门外的朝贺。 “皇帝且去忙吧,哀家这里不用你守著。”太后叮嘱,“只是守岁辛苦,到了后半夜,记得用些热食垫垫,莫要空著肚子熬坏了身子。” 她想了想,对沈莞道,“阿愿,你年轻,精神好些。待子时过后,宫里各处送了饺子来,你挑一份好的,给你阿兄送过去。他那边都是伺候笔墨的太监,未必想得这般周到。” 沈莞乖巧应下:“是,姑母。” 萧彻看了沈莞一眼,没说什么,行礼退出了慈寧宫。 子时正,午门外钟鼓齐鸣,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开,绚烂夺目,映亮了半边天际。整个京城仿佛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喧囂与喜庆中。 宫中各处也开始互送年节食物,慈寧宫小厨房精心准备的饺子也热气腾腾地出锅了。太后已然安歇,沈莞依著吩咐,让人用食盒装了一份最精致的,自己披上厚斗篷,提著羊角宫灯,带著云珠,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西暖阁內,灯火通明。萧彻已换下了沉重的朝服,只著一身玄色暗纹常服,正坐在临窗的大书案后批阅奏章。 殿內炭火充足,温暖如春,却依旧显得空旷寂静,只有他偶尔翻动纸页和笔尖划过奏摺的细微声响。 赵德胜稟报荣宸郡主到了时,萧彻笔尖微微一顿,抬眸:“让她进来。” 沈莞提著食盒走进来,只觉得殿內暖意扑面,还带著一丝独属於他的清冽龙涎香气。 他坐在巨大的书案后,身后是满架的书卷,面前是堆积的奏章,烛光將他稜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更凸显出那份身处权力之巔的孤高与威仪。 此刻的他,与白日祭祀时那个威严的帝王,与在慈寧宫用膳时那个沉默的儿子,似乎又有些不同,少了几分刻意彰显的威压,多了几分……属於个人的、真实的疲惫与寂寥。 “阿兄,”沈莞上前,將食盒放在书案一角,福身行礼,“姑母让我送些饺子过来,给阿兄守岁时垫垫肚子。” 萧彻放下笔,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脱去了斗篷,里面是一件家常的杏子黄綾袄,未施粉黛,青丝松松綰著,许是走了段路,脸颊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眼眸在烛光下清澈明亮,像是將窗外寒夜的星光都盛了进来,为这清冷肃穆的御书房带来一抹鲜活的暖色。 “有劳你了。”他语气温和了些,“坐吧。外头冷,喝杯热茶暖暖。” 赵德胜早已机灵地奉上热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 沈莞在书案下首的绣墩上坐下,捧著温热的茶杯,看著萧彻打开食盒。食盒里是白白胖胖的饺子,还配了几样清爽小菜和一碟醋汁。 “阿兄趁热用些吧,姑母特意嘱咐的。”沈莞轻声道。 萧彻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慢慢吃了。动作优雅,不急不缓。吃了几个,他便放下了筷子,看向沈莞:“你自己可用过了?” “用过了,在慈寧宫陪著姑母用的。” 殿內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宫墙外百姓守岁的喧闹声。 这种独处的静謐,让沈莞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想到晚膳时太后提起的选秀和她的婚事,神色不由得发散了。 “守岁……倒是有些无聊。”萧彻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奏章,又看向一旁空閒的宣纸和画笔,“不如……陪朕作幅画?也算是应个景。” 沈莞微愕。除夕守夜,皇帝邀她作画?这似乎……於礼不合。但她看著萧彻那双深不见底却似乎带著一丝难得閒適的眼眸,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 她想起他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维护,想起那斛东海明珠,想起“荣宸郡主”的封號……阿兄只是觉得守岁无聊,想找点事做?陪一陪吧。 “臣女……画技粗陋,恐污了阿兄的眼。”她委婉道。 “无妨,隨意些便好。”萧彻已起身,走到了书案另一侧,那里早已备好了顏料清水。他亲自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將一支兼毫笔递给她,“画你心中所想即可。今日不论君臣,只当是……兄妹守岁閒趣。” 话已至此,沈莞只得接过笔,走到案前。 她凝神想了想,提笔蘸墨,並未画常见的岁寒三友或福寿图案,而是寥寥数笔,勾勒出京城的轮廓——巍峨的宫墙,繁华的街市,熙攘的人群,远处还有孩童燃放爆竹的小小身影。 她笔触灵动,虽不精细,却自有一股鲜活的生活气息跃然纸上,仿佛能听见市井的喧闹,闻到空气中的硝烟与食物的香气,正是人间烟火、盛世昇平的除夕景象。 萧彻站在她身侧,静静地看著。她的侧脸专注而柔和,长睫微垂,鼻尖小巧,隨著呼吸轻轻翕动。身上传来极淡的馨香,与墨香交织在一起。他看著她笔下渐渐成型的画卷,眼神幽深。 待沈莞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轻声道:“阿兄,我画好了。” 萧彻这才收回目光,看向画作。他拿起另一支笔,蘸了硃砂,在画卷中央、那象徵皇宫最高处的城楼飞檐之上,细细勾勒。 沈莞好奇地看著。只见他笔法沉稳利落,不过片刻,城楼之上,便多了一个凭栏远眺的女子背影。 那女子身姿窈窕,衣裙仿佛隨风轻扬,虽只有一个背影,未见面容,却已能让人感受到一种遗世独立的清艷风华。 硃砂点染的裙裾,在黑白水墨的京城背景中,格外醒目,如同灰暗世界里唯一一抹亮色。 “这是……”沈莞有些不解。 萧彻放下笔,目光落在画中那抹朱红背影上,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太平盛世,锦绣京城,若无绝色佳人点缀,岂不寂寥?盛世,当配美人。” 沈莞看著那抹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萧彻,却见他目光依旧落在画上,侧脸线条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她忽然想起晚膳时,太后提起选秀,阿兄虽未明著拒绝,却也未曾鬆口,只说“春闈过后再议”。 此刻,他画这凭栏美人,说“盛世配美人”……莫非,阿兄心中其实也已有了成家的念头,只是碍於政务繁忙,或是尚未找到合心意的?这画中美人,可是寄託了他对未来皇后的某种想像? 这个念头让沈莞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微妙。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仿佛一直仰望依赖的兄长,忽然有了她不曾了解的另一面,也是有点陌生。 她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调笑弧度,轻声接话:“阿兄画得真好。这美人……想必来日定能母仪天下,与阿兄共赏这盛世江山。” 她语气轻鬆,带著妹妹对兄长婚事的自然打趣,全然是兄妹情谊范围內的玩笑。 萧彻闻言,倏地转头看向她。 烛光下,她仰著脸,眼眸清澈,唇边那点笑意尚未散去,带著些许天真烂漫的调侃意味,全然没有听懂他话中深意,更没有察觉他此刻眼中瞬间翻涌的、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灼热暗流。 他看著她无知无觉的笑脸,胸腔里那股积压已久的情感几乎要破闸而出。 他想抓住她的手,想告诉她这画中美人是谁,想让她看清楚他眼中映出的究竟是谁的影子! 然而,就在这时—— “砰——啪!” 窗外,一道格外璀璨的烟花猛地窜上夜空,轰然炸开,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窗欞,也映亮了沈莞骤然抬起的、充满惊喜的小脸。 “呀!好漂亮的烟花!”她瞬间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转身小跑到窗边,微微踮起脚,望向夜空。 萧彻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硬生生哽住。他望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因烟花而绽放的纯粹笑顏,眼中的灼热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深沉难言的暗色与……一丝无奈的宠溺。 也罢。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缓缓走到她身后,並未靠近,只是同样望著窗外明明灭灭的绚烂天幕。 漫天华彩之下,她仰著头,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烟花的倒影,美好得不像凡尘中人。 而她身后,他静静佇立,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身上,仿佛窗外那倾城烟花,都不及她侧顏一笑。 她看烟花。 他看她。 直到这一轮烟花渐渐歇止,夜空重归沉寂,沈莞才意犹未尽地转过身,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阿兄,今年的烟花真好看!” “嗯。”萧彻淡淡应了一声,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静,“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太后那边虽歇下了,你明日还要早起贺年。” 沈莞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只是送饺子,连忙点头:“是,阿兄也早些歇息,莫要熬得太晚。”她行了一礼,便告退了。 殿內重新剩下萧彻一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走回书案前,目光落在那幅未完的画上。 画中,水墨京城,烟火人间,朱衣美人凭栏独立。 他提起笔,蘸了浓墨,在美人的身侧,细致地勾勒起来。 不过片刻,一个身著玄色龙袍、身姿挺拔的男子身影便出现在美人身旁。 男子微微侧身,手臂看似隨意地搭在栏杆上,实则是一个半拥的姿势,將那一抹朱红的身影,若有若无地圈入了自己的怀抱之中。 画中两人,一玄一朱,一刚一柔,並肩立於城楼最高处,俯瞰著他们脚下的万里江山与盛世烟火。 萧彻凝视著画中並肩的两人,眼神幽深如海。良久,他提笔,在画纸右上角的留白处,以铁画银鉤的笔法,写下两行字: “山河万里灯如昼,不及卿卿一眼春。” 落款並未用璽,只简单书了“彻”字。 写罢,他放下笔,对著画静静看了许久,才唤道:“赵德胜。” 赵德胜应声而入。 “將此画仔细收好。”萧彻吩咐,“未经朕允许,任何人不得观看。” “老奴遵旨。”赵德胜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画捲起。 他眼尖,瞥见了画中並肩的男女和那两行题字,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更加恭敬地將画卷收入一个特製的紫檀木长盒中。 萧彻走到窗边,望著沈莞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宫灯在寒风中寂寞摇曳。 他的心意,早已如这幅画一般,落笔成痕,清晰分明。 只是那个傻姑娘,还一无所知,依旧將他当作可以依赖的“阿兄”,心心念念著她的“安稳富贵”和“世间最好的男儿”。 不过,没关係。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晨曦,正悄然刺破深沉的夜幕。 而回到慈寧宫偏殿的沈莞,洗漱后躺在床榻上,脑中回放的却是城楼上那抹朱红的背影,和皇帝那句“盛世配美人”。 阿兄他……终究也是要立后纳妃的。 她翻了个身,將自己埋进温暖的锦被里,心头那点莫名的、细微的异样感,很快便被睡意驱散。 她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乾清宫,有人为她画了一幅画,题了一首诗,將无法宣之於口的心意,尽数藏在了丹青笔墨之间。 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他人眼中,唯一能与这万里山河相配的“绝色”。 新年的钟声,在遥远的钟楼上悠悠响起。 长夜將尽,黎明即至。 第63章:柔嘉的隱忍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63章:柔嘉的隱忍 除夕宫宴那夜的廊下相遇,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了柔嘉郡主的心底。回府的马车上,慕容宸始终闭目假寐,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柔嘉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指紧紧攥著衣袖,將那袭华美的緋色宫装掐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望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掛满红灯的街景,第一次觉得,这万家团圆的喜庆灯火,如此刺眼,如此冰冷。 回到燕王府,慕容宸径直去了书房,连一句交代都无。 柔嘉独自回到新房——这间装饰喜庆、却从未让她感到温暖的屋子。 陪嫁嬤嬤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否伺候安歇,她只轻轻摇了摇头,褪去繁复的宫装头面,换上素白的寢衣,独自坐在梳妆檯前。 镜中的女子,容顏依旧清丽,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与她年纪不符的沉鬱与憔悴。她想起第一次在宫中见到慕容宸,他沉稳持重,英气勃勃,与那些浮夸的京城子弟截然不同,让她一眼就丟了心。 她想起梅园赠梅,他眉眼温和,言语体贴,让她以为终於觅得了良人。她想起大婚之夜那场粗暴的掠夺,想起他此后日復一日的冷漠疏离,想起宫宴上他看向另一位女子时,那无法掩饰的、灼热而痛苦的眼神……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一场她一厢情愿的幻梦。 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两滴,落在冰冷的梳妆檯上。 她抬手抹去,却又有新的涌出来。这个除夕夜,外面是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和绚烂的烟花,而她守著一室清冷,不知道流了多少泪,直到天色將明,才勉强闔眼。 新年伊始,按例有几日休沐。慕容宸大多时候待在书房,或是外出与昔日北境旧部、京城新结交的“友人”饮酒密谈,极少回后院。 即便回来,也是神色冷淡,言语寥寥。 偶尔同房,也是例行公事般的冷漠,再无新婚那夜被药物催动下的狂暴,却也绝无半分温存。 柔嘉变得越发沉默。她不再像初嫁时那般,每日精心装扮,满怀期待地等他回来。 她只是安静地打理著王府內宅的事务,这本该由她这个世子妃主持,之前慕容宸以她新嫁、不熟悉为由,一直让王府旧人管著,如今那些人见她失了世子欢心,越发怠慢。 柔嘉却不声不响地接了过来,她自幼受长公主教导,理家掌事本是看家本领,不过几日功夫,便將一团乱麻的王府內务梳理得井井有条,赏罚分明,下人渐渐不敢小覷。 只是她的心,却一日比一日冷。 转眼到了上元灯节前夕。 这日傍晚,厨房做了慕容宸幼时在北境常吃的一种奶酥点心,据说他颇喜欢。柔嘉看著那碟子精巧的点心,心中挣扎了许久。 或许……再试一次?或许宫宴那日只是他酒后失態?或许时间久了,他能看到她的好? 她端著点心,走向书房。书房外守著的心腹侍卫见是她,略一犹豫,还是放行了,只低声道:“世子正在与王爷议事。” 柔嘉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走到书房门口,正要抬手叩门,里面却传出了燕王慕容桀压低的、带著厉色的声音: “……宸儿,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不过一个女人,还是陛下看重的人,你也敢惦记?如今紧要关头,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柔嘉的手僵在半空。 慕容宸的声音隨即响起,带著压抑的烦躁与不甘:“父王!儿子知道轻重!只是……儿子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萧彻就能……” “住口!”慕容桀低喝,“就凭他是君,我们是臣!就凭这天下姓萧不姓慕容!你给为父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长公主那边已经联络了南方几家,粮草军械的通道正在打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蛰伏,是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 后面的话,慕容桀压得更低,柔嘉听不真切,但“粮草军械”、“时机成熟”这几个字,却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衝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四肢冰凉,心跳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他们在图谋什么?帝位?! 这个认知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她猛地后退一步,背脊紧紧贴在冰冷的廊柱上,才勉强没有发出声响。 手中盛著点心的托盘微微颤抖,瓷器相碰,发出极轻微的叮噹声。 “谁在外面?!”慕容宸警觉的声音传来。 柔嘉嚇得魂飞魄散,她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用儘量平稳的声音道:“是我。厨房做了些点心,我给父王和夫君送来。” 书房內静了一瞬,门被拉开。 慕容宸站在门口,面色沉沉地看著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她平静的表象:“何时来的?怎不叫人通传?” “刚到,听到父王与夫君在议事,不敢打扰。”柔嘉垂下眼睫,將托盘递上,“点心趁热用才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被夫君冷落已久的委屈与討好。 慕容宸审视了她片刻,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这才接过托盘,语气依旧冷淡:“有劳。我与父王还有要事,你先回去吧。” “是。”柔嘉福了福身,转身离开。她走得平稳,步伐不快不慢,直到拐过迴廊,確认身后无人跟来,才猛地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关上房门,她背靠著门板,剧烈地喘息著,脸色苍白如纸。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在她脑中嗡嗡作响。 图谋帝位……母亲……南方……粮草军械…… 母亲一定也是知情的,甚至可能深度参与了!怪不得母亲总说,不需要太久,慕容宸就会敬重她。 母亲所求的,哪里是女儿的婚姻幸福,分明是那滔天的权势,是把她送上那世间女子最尊贵的位置,皇后! 可那是谋逆啊!是诛九族的大罪! 柔嘉虽然单纯,却不傻。她生长在皇家,耳濡目染,岂会不知谋反的下场?当今陛下年轻,手段却老辣深沉,登基以来肃清前朝积弊,整顿军务,绝非庸主。 燕王失了兵权,被圈禁京城,看似落魄,实则陛下必然有所防范。长公主虽有些南方根基,但怎能与坐拥天下、名正言顺的皇帝抗衡? 这根本是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一旦败露,便是灭顶之灾! 她该怎么办? 告诉陛下?那是她的夫君,是母亲的盟友,一旦揭发,慕容家满门抄斩,母亲也难逃牵连,她自己作为世子妃,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装作不知?任由他们行事,等待那必然到来的血腥结局?然后跟著一起沉沦地狱? 不……她不想死。她更不想母亲死。 泪水再次盈满眼眶,但这一次,没有落下。她抬手用力擦去,眸色在泪光洗刷后,反而显出一种异常的清明与坚定。 她走到梳妆檯前,看著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晚上,柔嘉让人去请慕容宸,说是有事相商。慕容宸过了许久才来,神色间带著被打扰的不耐:“何事?” 柔嘉让侍女都退下,屋內只剩下他们二人。她看著他冰冷的脸,心臟依旧会抽痛,但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慌乱无措。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顺而带著一丝怯懦:“夫君……明日是上元灯节,京中有灯市,听说很是热闹……我们……可否一同去看看?”她抬眼,眼中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我们成婚以来,还未曾一同出游过。” 这是她最后一次尝试,给自己,也给这场婚姻,一个微弱的可能。 慕容宸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可笑,又有些麻烦。 他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明日我有事。灯市人多杂乱,你身子弱,还是在府中歇著吧。若无其他事,我先走了。”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她为何想去,也没有丝毫犹豫。 柔嘉看著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心中酸涩难当,像是被浸在了陈年的醋罈里,又疼又闷。 终究……自己还是这般没福气。 也好。这样,她最后的那点犹豫,也可以放下了。 第二日,柔嘉回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见她回来,很是高兴,拉著她的手细细打量,见她气色比宫宴时更差了些,眼中便流露出心疼:“我儿可是在王府受了委屈?慕容宸那小子,待你不好?” 柔嘉依偎在母亲身边,感受著久违的温暖,鼻尖一酸,轻声道:“母亲,女儿……不是很快乐。” 长公主抚摸著她的头髮,嘆了口气:“母亲知道。那慕容宸心气高,又失了兵权,心中鬱结,难免迁怒。你再忍耐些时日,待我们……待一切妥当,他自然会明白你的好,敬重你,看重你。” 柔嘉抬起头,看著母亲依然美丽却透著精明算计的脸庞,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也破灭了。她试探著,声音更轻,带著一丝祈求:“母亲……我们……我们还能不能走?回南方去?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 长公主闻言,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她鬆开柔嘉的手,坐直了身子,眉眼沉凝:“走?回南方?柔嘉,你可知母亲为了今日,筹划了多久?离开了京城,离开了权力中心,我们母女算什么?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活吗?” 她看著女儿茫然又受伤的眼睛,语气缓了缓,却更加斩钉截铁:“柔嘉,你要明白,这世道,对女子尤为苛刻。男人?爱情?那都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日他能爱你宠你,明日便能弃你如敝履!唯有权力,握在手中的权力,才是女人最好的鎧甲,最贵的补品!它能保你荣华富贵,保你受人敬畏,保你一世尊荣!慕容宸现在或许对你不好,但没关係,只要他能登上那个位置,你便是皇后!到时候,天下女子,谁及你尊贵?他敬不敬你,爱不爱你,又有什么要紧?” 柔嘉定定地看著母亲的眼睛,那双曾经温柔呵护她的眼眸里,此刻燃烧著对权力的炽热渴望,再也找不到半分她记忆中纯粹的爱怜。 她知道,母亲不会回头了。母亲的野心,母亲的筹谋,早已將她们母女,牢牢绑在了燕王府这艘註定驶向惊涛骇浪、乃至可能沉没的船上。 她想起幼时,依稀听老嬤嬤提过,她本该有个弟弟的。 只是母亲怀胎数月后,不知为何,突然小產了。后来她隱约明白,或许是母亲担心生下儿子,会分走父亲和家族对她的宠爱与关注,更怕有了儿子,她这个女儿便不再是唯一。 母亲对她,確確实实有著一份几乎偏执的、唯一的爱。只是这份爱,不知何时起,扭曲成了必须將她推向权力顶峰、成为最尊贵女人的执念。 母亲,您可知道,柔嘉並不想做什么最尊贵的女人。 柔嘉只想和母亲在一起,平安喜乐,就好。 可是如今,燕王父子在谋逆,母亲深陷其中。她劝不了母亲回头,也阻止不了燕王父子的野心。这滔天巨浪面前,她渺小如尘埃。 或许……她能为母亲做的,只剩下最后这件事了。 回到燕王府,柔嘉仿佛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暗自神伤,也不再试图討好慕容宸。 她將全部精力都投注在管理中馈上,行事越发沉稳干练,赏罚分明,恩威並施,不过半月,便將王府內宅打理得铁桶一般,连慕容桀都听说了,对这个儿媳的治家能力暗自点头。 慕容宸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她不再用那种让他心烦的、带著哀求和期待的眼神看他,她变得平静,疏离,却又將他的起居饮食安排得无可挑剔。 这种恰到好处的“贤惠”与“懂事”,反而让他挑不出错处,加之父亲偶尔的提点,让他明白目前还需维持表面和睦,於是对她的態度,倒也缓和了不少,偶尔会同桌用膳,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閒话。 柔嘉看著这一切,心中无波无澜。她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她管不了燕王父子,也拉不回母亲的野心。 但她愿意用自己,为母亲,求一条或许可能的生路。 窗外,冬雪渐融,枝头已有嫩芽萌发。 春天要来了。 可柔嘉的心,却已提前进入了寒冬。 她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或许布满荆棘,甚至可能通向毁灭。 但她別无选择。 为了母亲。 第64章: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64章: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冰雪消融,春风渐暖。 几场润如酥的细雨过后,京城內外柳色新新,桃李初绽,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万物復甦的生机。 朝堂之上,也因著春闈將近,气氛与冬日肃杀截然不同。 各地举子陆续抵京,贡院附近的客栈早已爆满,茶楼酒肆里隨处可见穿著儒衫、操著各地口音的读书人高谈阔论,或切磋学问,或畅谈抱负,为这座古老的帝都平添了几分蓬勃的文气与喧囂。 朝会上,礼部尚书周崇安精神矍鑠,详细稟报了春闈的各项筹备事宜。 皇帝萧彻端坐龙椅之上,神色平静地听著,偶尔问及细节,做出批示。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首次春闈,意义非同一般,不仅是为国选才,更是彰显新朝气象、收拢士人之心的关键。 “今科应试举子共计三千七百二十八人,较上科多出五百余人,可见陛下登基以来,文教昌隆,天下士子归心。”周崇安声音洪亮,带著明显的喜气,“其中不乏才名远播、学问扎实之辈,如江南的顾言蹊,河东的韩文弼,蜀中的苏子瞻……还有一位来自陇西的寒门举子,名唤陆野墨,据说其文章锋芒毕露,见解独到,在地方上已小有名气,此番入京,亦备受关注。” 萧彻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面色无波:“寒门俊才,尤为难得。礼部需秉公取士,不看出身,唯才是举。” “臣等谨遵圣諭!”眾臣齐声应和。 退朝后,萧彻回到乾清宫,玄梟如同影子般出现在御案前。 “陛下,荣宸郡主今日出宫了,去了西市的『一品香』酒楼。”玄梟低声稟报,“同行只有丫鬟云珠及沈府一名车夫。郡主在二楼雅间用午膳,听了一段书。” 萧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说书人讲的正是今科春闈的軼事,著重提了那位陇西举子陆野墨。说其出身贫寒,父母早亡,靠族中接济和自身勤工俭学,一路考到举人,学识渊博,尤其擅长策论,且……”玄梟顿了顿,“且容貌极为俊秀,有『陇西玉郎』之称。” 萧彻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墨汁在奏摺边缘晕开一小点。他抬起眼,看向玄梟。 玄梟將头垂得更低:“郡主听书时颇为专注。听完书后,郡主临窗眺望街景,恰好……那陆野墨与几位同乡学子从楼下经过。郡主……应是看到了。” 殿內一时寂静。炭火盆里银骨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看到了?”萧彻重复,声音听不出情绪,“然后呢?” “郡主看了片刻,並未有异样举动,很快便收回目光,与丫鬟说笑了几句,隨后结帐离开了酒楼。” 玄梟如实道,“属下已命人详查陆野墨底细,其背景確如传闻,清白简单,与朝中各方均无勾连,目前看来,纯粹是一心向学的寒门士子。” 萧彻沉默著,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篤篤声。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让玄梟无端感到一丝寒意: “陆、野、墨。” 他將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慢慢咀嚼了一遍,眸光深不见底。 “学问好……容貌俊……”他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倒是……有趣。” 他没有再问沈莞的反应,也没有下达任何关於陆野墨的指令。但玄梟知道,陛下已將这个名字记下了。 这位寒门举子,无论是否真的才高八斗,是否真的品貌无双,从他被陛下以这种语气念出名字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便已悄然不同。 一品香酒楼二楼雅间。 沈莞確实听到了那段关於陆野墨的说书。说书人舌灿莲花,將一个贫寒学子矢志苦读、才华横溢的形象描绘得栩栩如生,尤其强调其不仅学问好,更有“潘安之貌,子建之才”,引得楼下茶客们阵阵喝彩。 云珠听得入神,小声道:“姑娘,这陆公子听起来真厉害,又好看又有才学,还是寒门出身,真不容易。” 沈莞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不置可否。 寒门出贵子固然励志,但京城这潭水太深,多少惊才绝艷之辈最终湮没无闻,或沦为权贵附庸。单凭说书人的吹捧,不足为信。 她用罢午膳,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菱花窗,想透透气,看看街景。春日阳光正好,洒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小贩吆喝,行人如织,一派太平繁华。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朴素但浆洗得十分乾净的青衫书生说笑著从楼下走过。 其中一人走在稍前,身姿挺拔如修竹,简单的青衫穿在他身上,竟有一种清雅出尘之感。 他侧头与同伴说著什么,唇角带著浅淡的笑意,侧脸线条流畅优美,鼻樑高挺,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俊秀,果真如说书人所言,是难得一见的好样貌。 更难得的是,他周身並无寒门学子常见的侷促或刻意清高,反而有种沉静从容的气度。 想必,那就是陆野墨了。 沈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这话用在此刻,倒有几分贴切。此人气度风华,確非池中之物。 “呀!”云珠也凑到窗边,恰好看到,忍不住低呼一声,脸颊微红,“姑娘您看!那位公子……生得可真好看!比说书人说的还俊呢!而且看起来就很沉稳有学问的样子!” 沈莞收回目光,瞥了云珠一眼,见她满眼惊嘆,不由得莞尔:“瞧你,眼睛都看直了。皮相罢了,学问品性如何,还未可知。” 云珠吐了吐舌头,还是忍不住道:“可奴婢觉得,这位陆公子一定会有大出息的!说不定就是今科的状元郎呢!” 沈莞没再接话,只是又看了一眼楼下。那抹青衫身影已隨著人流走远,消失在街角。 她確实留意了。 如此人物,想不留意都难。但,也仅止於留意。 结帐下楼,坐上回府的马车。车轮轆轆,碾过青石板路。 云珠还沉浸在方才的惊鸿一瞥里,嘰嘰喳喳地说著:“姑娘,您说那陆公子若是真中了状元,游街的时候该多风光啊!到时候满京城的姑娘怕是都要丟帕子香囊了!” 沈莞靠在柔软的引枕上,闭目养神,闻言轻轻打断她:“云珠。” “啊?姑娘?” “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沈綰睁开眼睛,眸色清澈平静,看向云珠。 “他是寒门举子,我是御封郡主。他若无缘殿试,或止步於三甲之外,与我只是陌路。他若真能金榜题名,前程似锦,那亦是他的造化,与我何干?” 她语气平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清醒与疏离:“我沈莞择婿,自有我的考量与风骨。我不需要去『资助』什么穷书生,更不会將自己的人生,寄託於一个陌生男子的知恩图报或飞黄腾达上。那些话本子里,小姐资助书生,书生高中后却另娶高门的故事,还少吗?” 云珠怔住,看著自家姑娘平静无波却异常坚定的侧脸,忽然想起了玉盏,想起了姑娘落水后的种种,心头一凛,连忙收起所有遐思,正色道:“是,奴婢知错了。是奴婢糊涂,妄议是非。” 沈莞重新闭上眼:“知道就好。记住,在这京城,一言一行皆需谨慎。尤其是我们女子,更当自尊自爱,莫要轻易將心思繫於旁人身上,平白惹来是非口舌,甚至……祸患。” 她声音渐低,似有若无地嘆息一声。 马车內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规律的声响。沈莞心中却並非全无波澜。 陆野墨……那样的人物,那样清正的气度,若真能凭自身才华挣出一片天地,自然是好的。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路,她未来的夫婿,她心中所求的“安稳富贵”与“一心一意”,与这惊鸿一瞥的陌上君子,或许不会有交集。 她只是在这春日的偶遇里,看到了一抹不同於宫廷沉闷、不同於权贵骄矜的清新风景,心生些许欣赏罢了。 至於其他? 那不是她沈阿愿会做的梦。 乾清宫的御案后,萧彻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摺,搁下硃笔。 “赵德胜。” “老奴在。” “今科春闈,所有考生的卷子,誊录后,朕要亲自过目。”萧彻淡淡道,目光落在虚空,“尤其是……陇西陆野墨的。” “是,陛下。”赵德胜躬身应下,心头微凛。 陛下这是……要亲自掂量那位“陇西玉郎”的斤两了。 不知那位寒门才子,是会成为陛下赏识的栋樑,还是……帝王微妙心绪下的第一个牺牲品? 窗外的春光,明媚依旧。 但有些人的命运,已在无声处,悄然转向。 春意愈浓,离春闈开场只剩半月。京城文风达到鼎盛,茶楼酒肆、园林別苑之中,各类文会、诗社如雨后春笋,昼夜不歇。 这不仅是学子们切磋学问、扬名立万的最后机会,更是京城各方势力暗中观察、提前招揽乃至埋下暗棋的绝佳场合。 其中,尤以吏部侍郎陈启年在其城西別苑“漱玉园”举办的文会最为引人瞩目。陈侍郎乃清流领袖,三朝老臣,虽官居侍郎,但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素以慧眼识珠、提携后进、唯才是举闻名。 他的文会门槛虽高,拒绝了许多只想攀附的紈絝,却向来秉持公正,唯才是论,不少寒门士子曾在此初露锋芒,因此备受寒门与真正有才学者的推崇。 这日,漱玉园內群贤毕至。不仅匯集了今科诸多才名在外的热门举子,还有不少在朝官员、致仕大儒,甚至几位风评尚可、雅好诗书的宗室子弟也低调前来。 园中依照“梅、兰、竹、菊”四亭,分別设有经义、诗赋、策论、书画的交流切磋之所,气氛热烈而不失雅致,处处可闻引经据典之声,可见挥毫泼墨之影。 陆野墨本不愿参加这类容易被视为攀附权贵、汲汲营营的聚会。 他深信文章本天成,功名靠实力,无需这些场外虚名。但几位相熟的陇西同乡极力相邀,言道陈侍郎文会不同流俗,向来以文会友,不论出身,且此次有几位德高望重的翰林院老学士坐镇,若能得其一言点评,受益匪浅,机会实在难得。 他斟酌再三,终是换了身浆洗得乾乾净净、仅有的稍体面些的靛蓝细布长袍,与同乡一道来了。 饶是衣著简朴,与园中那些綾罗绸缎、玉佩金冠的学子贵人相比堪称寒素,但他身姿挺拔如修竹,气质清雅从容,眉目疏朗,行走间自有一份沉静气度,甫一入园,便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 窃窃私语声中,“陇西陆野墨”这个名字,开始在一小部分人中传开。 文会依序进行,眾人渐次移步至以“策论”为主题的“竹亭”。亭內已设下今日主论之题,白纸黑字,墨跡犹新——“论北境战后安抚与边防长治”。 此题一出,亭內微微一静,隨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此题可谓紧贴时务,直指朝廷眼下要政,既考验学子对朝廷近期北境大捷及后续举措的了解程度,更需有纵观全局的眼光和切实可行的长远谋略,难度绝非寻常吟风弄月可比。 学子们陆续上前阐述己见。有人引经据典,大谈王道仁政,怀柔远人;有人慷慨激昂,主张乘胜追击,永绝后患;也有人小心翼翼,揣摩上意,说的儘是些四平八稳、却无甚新意的车軲轆话。 听起来大多花团锦簇,旁徵博引,却多流於道德文章或空泛议论,触及实际问题核心者寥寥。 轮到陆野墨时,亭內目光多有聚集。他略一拱手,向主位的陈侍郎及几位老学士致意,神色平静,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磬,穿透亭內略显沉闷的空气: “学生陇西陆野墨,谨呈陋见。北狄之患,在於其游牧之本,胜则劫掠,败则远遁,难以根除。黑水河一役,王师扬威,狄酋胆寒,此乃天时地利人和,陛下圣明,將士用命之功。然,大捷之后,方为长治之始。” 他先从当前北境实情切入,分析了北狄虽遭重创,但部落结构未散,元气犹存,且其逐水草而居、缺乏固定疆域的特性,决定了单纯军事打击无法一劳永逸。 接著,他提出“屯田实边、互市安民、精兵威慑”三策並举的长远之策。 “所谓屯田实边,非徒移民充塞,而当招募流民、赦免轻罪犯徒,授以田亩、耕牛、籽种,许以数年免赋,並兴修水利,保其旱涝。民有所居,田有所出,则边地渐实,狄人掠无可掠。”他言辞清晰,甚至粗略估算了初期投入与后续產出,以及可能遇到的安置难题及应对。 “互市安民,则於边境划定固定榷场,以我之茶盐布帛,易彼之牛羊马匹。严定规条,公平交易。狄人得生活必需,渐生依赖,劫掠之心自减。且可通过互市,探听彼方动向,收买眼线。” “至於精兵威慑,学生以为,边军当汰弱留强,行更戍之法,使將士不疲;精研骑射火器,常备不懈;更於险要处筑堡设寨,烽燧相连。如此,则狄人来犯,我可速知速应,使其无隙可乘。” 他言语朴实,没有堆砌华丽辞藻,所述皆落到实处,数据虽因信息所限未必精確,却显见是经过深思熟虑。 逻辑严密,层层递进,尤其那份立足现实、摒弃空谈、著眼长远的务实態度与清晰思路,与先前诸多议论形成鲜明对比。 亭內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他清朗的声音。几位鬚髮皆白的老翰林交换著眼神,微微頷首,目中露出惊讶与讚许。 连一些原本对寒门士子心存轻视的官宦子弟,此刻也收敛了隨意之色,露出讶异与认真思索的神情。 陈启年抚著长须,凝神细听,眼中讚赏之意越来越浓。待陆野墨话音落下,余韵仍在亭中迴荡,他率先抚掌,声音洪亮: “好!立足实情,著眼长远,有策有略,条理分明,更难得知行合一之思!陆公子於边务民生,见解深刻,非纸上谈兵之辈可比,难得!实在难得!” 这一赞,出自素以严谨挑剔著称的陈侍郎之口,无疑是对陆野墨才华的极高肯定与公开背书。 一时间,亭內气氛活跃起来,恭贺声、探討声四起,陆野墨身边立刻围拢了不少人,或真心请教,或好奇打量,或別有心思。他依旧保持著那份谦逊从容,一一温和应答,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绝不卖弄,言谈间气度清华,不卑不亢,风姿卓然。 消息如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漱玉园,又飞快地扩散到园外。不到半日功夫,“陇西陆野墨”这个名字,连同他“才高识远、风仪出眾、得陈侍郎盛讚”的標籤,便在京城的文人学子圈子乃至部分关注春闈的官员府邸中传扬开来。 才华、容貌、气质,加上清流领袖的公开讚赏,几乎瞬间將这位原本低调的寒门学子,推到了今科夺魁最热门人选的前列,风头一时无两。 当然,这份突如其来的盛名与关注,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不可避免地落入了某些一直密切注视著京城风向的、更深邃的眼睛与耳中。 春闈之日,终於在三场连绵春雨后,於一个乍暖还寒的清晨到来。 贡院门前,士子云集,人头攒动,气氛肃穆而紧张。经过严格搜检,学子们提著考篮,怀揣著梦想与忐忑,依次进入那一道道厚重的龙门,奔赴决定命运的考场。 九天六夜,號舍之內,烛火与墨香相伴。当最后一场考试的尘埃落定,贡院大门再次开启时,走出的学子们神色各异,或自信满满,或疲惫恍惚,或沮丧低落。 京城在短暂的沉寂后,又进入了更加焦灼的等待——等待放榜。 阅卷、糊名、誊录、覆核……一系列繁琐而严密的程序在礼部与翰林院的官员手中紧张进行。最终,三百份文理通达、书法端正的硃卷被选出,呈至御前。 乾清宫西暖阁,灯火常常亮至深夜。萧彻面前的御案上,堆积著厚厚的试卷。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不仅看文章破题、承合、辞采,更看其中蕴含的见识、格局与心性。 每当看到精彩或独具慧眼之处,他会提笔在一旁记下几句批註。 他的目光,终於停留在那份標记著“陇西陆野墨”的卷子上。 文章正是那篇《论北境战后安抚与边防长治》,经糊名誊录后,更显其逻辑之清晰,思虑之周详,文笔之老练,那份立足现实的务实与长远眼光,在一眾或空泛或保守的策论中,显得格外突出。 即便早已从暗卫和陈侍郎处听闻其才,亲眼见到这字字珠璣的文章,萧彻眼中依然掠过一丝清晰的欣赏。 “宣,今科会试取中贡士,明日於保和殿覆试。”他放下硃笔,淡淡吩咐。 保和殿覆试,又称殿前试,虽不重新命题,却是由皇帝亲自坐镇,当庭考校贡士们的仪態、应对与急智,是最终確定进士排名,尤其是三鼎甲人选的关键。 这一日,保和殿內庄严肃穆。新科贡士们按会试名次排列,垂手肃立。御座之上,萧彻玄衣纁裳,冕旒垂面,天威难测。 考校开始,皇帝隨意点人,问及经义、时政、乃至地方民情。有人应对流利,有人稍显紧张,也有人措辞不当。 轮到陆野墨时,萧彻並未直接问他策论之题,反而问了一个看似寻常的问题: “朕闻你文章务实,善言边事民生。若你为一县之令,该地连年旱蝗,百姓困苦,盗贼渐起,府库空虚,上官催科甚急,你当如何?” 此题看似简单,实则刁钻,集天灾、民困、治安、財政、上级压力於一体,极易顾此失彼。 陆野墨出列,躬身行礼,略一沉吟,朗声答道:“臣以为,当以『安民』为第一要务。首要开仓賑济,虽府库空虚,亦需设法筹粮,或劝諭富户捐输,或请求上官暂缓钱粮,以活民命。同时,以工代賑,组织青壮修渠掘井,抵御旱灾,清理蝗害。盗贼之起,多因饥寒,賑济到位,其势自缓。对为首者,可晓以利害,许其戴罪立功,编入民壮,维护乡里。待民生稍安,再图恢復生產,清查田亩,均平赋役,上报灾情,恳求减免。上官催科,亦需据实以告,陈明利害,若逼迫过甚,恐生民变,反损国基。为政之道,在於通权达变,以民为本。” 他语气平稳,思路清晰,將千头万绪的难题层层剥开,提出了一套立足现实、有缓急、有权衡的应对之策,核心牢牢扣住“以民为本”,既有原则,又不失灵活。 萧彻听罢,冕旒后的面容看不真切,只微微頷首,未置可否,便叫了下一位。 覆试毕,贡士退出。萧彻独坐殿中良久。 “赵德胜。” “老奴在。” “今科一甲第一名,点陇西陆野墨。”萧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锤定音的力度,“其文章务实深刻,殿前对答心系黎民,风骨清正,才华难得。朕,不拘一格。” “是!陛下圣明!”赵德胜心头震动,陛下这是真的欣赏此人才干,要大力提拔了。 当金榜题名、状元郎为“陇西陆野墨”的消息传遍京城时,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寒门学子欢欣鼓舞,视其为榜样;世家大族心思各异,纷纷打听;茶楼酒肆,爭说新科状元郎的才貌双全与陛下破格简拔的圣明。 陆野墨本人於驛馆中闻讯,饶是他心性沉稳,亦不禁心潮澎湃,面朝宫城方向,郑重下拜。 得遇明君,方能展平生所学!这一刻,对知遇之恩的感激与报效朝廷的壮志,充盈胸臆。 慈寧宫。 太后很快也听闻了消息,尤其是得知新科状元郎不仅才华横溢,更生得一表人才,风评极佳时,心中甚喜。 她正与沈莞说著话,笑道:“阿愿,你可听说了?今科的状元郎,就是前些日子陈侍郎都盛讚的那个陆野墨。果然是青年才俊,陛下有眼光。这样的儿郎,前途不可限量。” 沈莞正在为太后剥橘子,闻言手指微微一顿,隨即恢復自然,轻声道:“陛下慧眼识珠,是朝廷之福。” 太后看她神色平静,越发觉得这桩事或许有门,便盘算著等皇帝过来请安时,再好生问问,探探皇帝口风,若这陆野墨果真品性端方,家世清白,与阿愿岂不是天作之合? 晚些时候,萧彻来慈寧宫请安。太后果然笑著提起了新科状元:“皇帝此番点了个好状元,那陆野墨哀家听著,是个难得全才。如今他也算有了功名,年纪应当也合適……” 萧彻如何不知太后心思,他端起茶盏,神色淡然,打断了太后的话:“母后,陆野墨確有才干,文章经济,皆是上选。朕点他为状元,是取其才,为国选士。”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地掠过一旁安静垂眸的沈莞,继续道:“然,才学与人品,未必全然等同。他出身寒微,骤登高位,心性是否持稳,待人接物是否周全,尚需时日观察。且其家中境况、亲属关係,亦需详查。阿愿的终身大事,关乎一生幸福,岂能因一场考试、几分才名便仓促定下?还需慎之又慎。” 太后闻言,满腔热切如同被泼了盆冷水,但仔细一想,皇帝说得不无道理。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陆野墨究竟內里如何,確实需要再看看。她嘆了口气:“皇帝思虑得是,是哀家心急了。阿愿的事,自然要万分稳妥才好。” 沈莞始终低著头,仿佛谈论之事与自己无关。只是心中,却因阿兄那句“才学与人品,未必全然等同”以及“慎之又慎”,泛起了微澜。 她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他正垂眸饮茶,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萧彻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眼望去,却只看到她迅速低下的头顶和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 他放下茶盏,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静:“母后放心,阿愿的事,儿臣心中有数。时辰不早,儿臣告退。” 他起身离去,玄色袍角拂过门槛,消失在暮色中。 太后看著皇帝离开的方向,又看看身旁嫻静美好的侄女,心中那点因陆野墨而起的念头,暂且按下了。 皇帝说得对,再看看,再看看。 第65章 :满朝朱紫,畏缩不前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65章 :满朝朱紫,畏缩不前 三月初三,杏花春雨时节,新科进士游街夸官。这是京城一年中最富文采与生机的盛事之一。 天公作美,连日阴雨初歇,晨光熹微。礼部早已净街铺道,沿途百姓扶老携幼,翘首以待。 当身著大红状元袍、头戴金花乌纱帽的陆野墨骑著御赐的白色骏马,在榜眼、探花及一眾进士的簇拥下,出现在朱雀大街时,欢呼声、讚嘆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快看!那就是新科状元陆郎!” “天爷!当真生得神仙模样!” “听说不仅是陇西第一才子,文章策论连陛下都夸呢!” “寒门出贵子,这才是真本事!” 道路两旁,茶楼酒肆的窗户全都打开,挤满了观看的人群。 大姑娘小媳妇们更是脸颊飞红,手中的帕子、香囊、甚至鲜花,如雨点般朝著状元郎的方向拋去,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陆野墨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大红状元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愈发清朗。 他唇角含著谦和的浅笑,目光平稳地望向前方,对周遭的喧闹与投掷物坦然受之,既不显得侷促轻浮,也无得意骄矜之色,那份从容气度,更引得无数讚嘆。 游街队伍缓缓行至宫门前,按礼制向皇城方向行礼后,方告结束。但关於新科状元郎风采的议论,却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持续发酵,热度久久不散。 游街翌日,宫中便传出旨意:新科一甲进士依例授官。状元陆野墨,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榜眼、探花授编修(正七品)。其余二甲进士择优选为庶吉士,入翰林院学习,三甲进士则分派各部观政或外放知县。 这道旨意本身並无出奇,状元入翰林是本朝惯例,乃清贵之选,也是未来入阁的捷径。 但紧接著,皇帝在朝会上的一番举动,却让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这位新科状元在圣心之中的分量。 朝会上,吏部呈报新科进士授官的具体安排。当念到陆野墨授翰林院修撰时,御座上的萧彻忽然开口: “陆野墨。” “臣在。”陆野墨出列,躬身应道。他今日穿著崭新的青色官袍,身姿如松,在一眾或激动或忐忑的新科进士中,显得格外沉静。 “你策论中提及边务民生,多有务实之见。翰林院掌制誥、史册、文翰之事,乃清要之地,亦需通晓实务之才。”萧彻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朕命你入翰林院后,除本职之外,可阅览近年有关北境、漕运、钱粮之档案奏疏,每旬呈一份条陈,不必拘泥格式,但言其实。”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翰林院修撰本是从六品閒职,主要工作是修史、撰文、为皇帝讲经,虽清贵,却远离实际政务。 陛下这道口諭,等於是给了陆野墨一个超越其品级和常规职责的权限,阅览机要档案,並直接向皇帝呈递关於国家实政的意见! 这几乎是將其当作重点培养的“顾问”或“储相”来对待了!即便是当年几位阁老年轻时,也未曾有过如此鲜明的破格提拔信號。 不少老臣面色微变,交换著复杂的眼神。陈侍郎抚须微笑,眼中欣慰。 一些世家出身的官员,则暗自皱眉,心生警惕。寒门子弟则是又羡又敬。 陆野墨心中亦是一震,但他迅速压下波澜,撩袍跪地,叩首朗声道:“臣,陆野墨,领旨谢恩!必当竭尽駑钝,潜心学习,不负陛下信重!” 他的声音清越坚定,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 萧彻看著他伏地的身影,微微頷首:“望你谨记今日之言。退下吧。” “臣遵旨。” 朝会散去,关於陛下对陆野墨超乎寻常的器重,迅速成为官员们私下议论的焦点。 有人赞陛下不拘一格降人才,有人酸陆野墨不过是沾了“寒门状元”身份的光,迎合了陛下打压世家的心思,更有人开始暗中打听这位新贵的身世背景、喜好性情,琢磨著是拉拢、结交,还是需要防范。 陆野墨本人,却仿佛未察觉到这些暗流。领了官服印信后,第二日便准时到翰林院报到。 他態度恭谨,对翰林院的老前辈、同僚皆执礼甚恭,並无半分少年得志的轻狂。但做起事来,却极有主见和章法。 翰林院积年文翰,档案浩繁,难免有些陈规旧习,办事效率不高。 陆野墨在熟悉基本事务后,便向掌院学士提出几条改进建议:將部分常用典籍档案重新编目,便於查阅;规范公文誊录、校对的流程,减少错漏;建议设立“时政摘要”,由轮值庶吉士每日整理各部重要奏疏及朝议要点,供翰林官阅览,以通晓朝局。 这些建议皆是从提高效率、务实出发,且他提出时態度谦和,並主动请缨承担部分编目整理的初期工作。 掌院学士虽觉这新科状元有些“不安分”,但建议本身確实有益,且陛下对其明显看重,便也半推半就地允了。 陆野墨便真的挽起袖子,带著几个愿意帮忙的庶吉士,一头扎进翰林院的故纸堆中。他做事细致有条理,亲力亲为,不过旬日,已將藏书楼一角的经史子集重新归类编目,清晰明了,连掌管书库的老吏都嘖嘖称奇。 而他每旬呈给皇帝的“条陈”,更是精心准备。 他阅读了大量近年北境军务、各地民情、財政收支的档案,结合自己的思考,或分析某项政策的得失,或提出改进的细微建议,或指出某处数据可能存在的矛盾。 虽因初涉政务,有些见解难免稚嫩,但那份认真钻研的態度、敏锐的观察力和清晰的逻辑,却透过纸背,清晰可见。 萧彻每次收到,都会仔细阅览,偶尔会在上面批註一两句,或提问,或点拨。君臣之间,通过这每旬一次的条陈,建立起一种独特的、超越常规朝堂奏对的沟通方式。 皇帝在不动声色地考察、培养,而陆野墨则在飞速地吸收、成长。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赵德胜及有心人的眼中。陆野墨“简在帝心”的印象,愈发深刻。 就在京城为新科状元的风采和圣眷而津津乐道时,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如同惊雷般打破了这份表面的喜庆。 南方江州、湖州等地,因春季连绵暴雨,江河暴涨,堤坝溃决,洪水肆虐,淹没农田村庄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灾情紧急! 消息传到朝堂,气氛瞬间凝重。萧彻看著手中那份写著“房屋倾颓十之三四,田亩淹没过半,灾民嗷嗷待哺,恐生变乱”的急报,面色沉冷。 “眾卿,”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丹陛下的文武百官,“江湖二州水患,灾情紧急,需立刻派人前往賑济,安抚流民,主持修復堤坝、重建屋舍、恢復生產。谁愿往?” 殿內一时鸦雀无声。 南方水患,歷来是苦差事。灾情复杂,事务繁琐,钱粮调配极易出紕漏,灾民安置稍有不慎便可能激起民变。 做好了,是分內之事,未必有多大功劳;做坏了,或是途中出了任何岔子,便是天大的责任,轻则丟官,重则问罪。更不用说,南方势力盘根错节,地方官与世家大族关係密切,京官前去,极易陷入掣肘,左右为难。 况且,如今朝廷国库虽不算空虚,但北境战后赏赐、边军粮餉、各地日常开销,所费不貲。 賑灾需要大笔钱粮,从何处调拨?如何確保能送到灾民手中,而不是被层层剋扣?这都是烫手山芋。 几位素来以“勇於任事”自詡的官员,此刻也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一些出身南方的官员,更是低头缩颈,生怕被点到名。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內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声。萧彻的目光越来越冷,握著奏报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终於,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 玄色龙袍无风自动,一股冰冷的威压骤然笼罩了整个太极殿。所有大臣都感到脊背一寒,不由自主地將头垂得更低。 “好,很好。”萧彻的声音並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在每个人心头,“平日高谈阔论,满口忠君爱民,仁义道德。如今江南百姓陷於水火,嗷嗷待哺,朕的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站出来,为朕分忧,为百姓请命?!”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一一扫过那些平日里慷慨激昂、此刻却噤若寒蝉的面孔,最终落在前排几位重臣身上。 丞相李文正垂眸不语,仿佛神游天外。户部尚书盯著自己的笏板,仿佛上面能看出花来。工部尚书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尔等便是这般为君分忧的?!”萧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在大殿樑柱间迴荡,“莫非都要朕这个皇帝,亲自去江南賑灾不成?!” “臣等有罪!”百官哗啦啦跪倒一片,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萧彻胸口微微起伏,看著脚下伏倒的一片緋红、青色官袍,眼中怒意翻涌,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的失望与冰冷。 这就是他的朝廷,他的臣子!太平无事时爭权夺利,歌功颂德,一旦有事,便避之唯恐不及! 他猛地將手中那份灾情急报摔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限尔等三日之內,给朕拿出一个章程!賑灾人选、钱粮调拨、具体方略,一样都不能少!若再推諉搪塞——”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將人冻僵,“朕,不介意换一批能做事的人来坐这些位置!” 说完,他再不看跪了满地的臣子,拂袖转身,径直离开了大殿。 “退——朝——”赵德胜尖细颤抖的声音响起,带著劫后余生的惶恐。 百官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个个面色如土,汗透重衣。皇帝震怒,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这回,是真的触到逆鳞了。 可那賑灾的差事……依旧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谁碰谁倒霉。 眾人心事重重地退出太极殿,三三两两低声议论,愁云惨雾瀰漫。 谁去?钱从哪来?粮怎么运?灾民如何安抚?堤坝何时能修?一个个难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而此刻,翰林院中,刚刚整理完一批档案的陆野墨,也听同僚说起了朝堂上陛下震怒、无人愿往賑灾之事。 他站在窗边,望著南方天空隱约的阴云,清俊的眉头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与思索。 百姓受苦,朝廷却无人可用……他放下手中的卷册,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起了笔。 或许,他那份本该后日才呈递的条陈,需要提前写一写了。 乾清宫西暖阁,气压低得嚇人。宫人们走路都踮著脚尖,大气不敢出。 萧彻站在巨大的大齐疆域图前,目光死死锁在江州、湖州的位置,眸中寒意凛冽。 他身后,赵德胜捧著茶,一动不动,如同泥雕木塑。 “一群尸位素餐的蠢货!”萧彻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按了按眉心。愤怒过后,是更深的疲惫与无奈。 他知道朝中弊病已深,世家盘踞,官员懈怠,但事到临头,才知已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索著是否要从军中或地方提拔干吏,或是启用一些致仕老臣时,赵德胜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份摺子。 “陛下,翰林院修撰陆野墨,呈递条陈。”赵德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说是……关於南方水患的浅见。” 萧彻猛地转身,目光落在那份墨跡犹新的奏摺上。 陆野墨?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接过,迅速展开。 纸上字跡清劲工整,內容却並非往常的政论分析,而是一份关於应对南方水患的紧急建议方案。从如何快速筹集第一批賑灾粮款(建议动用常平仓、劝諭京城富商捐输、暂缓非紧要工程开支),到如何选派得力官员(建议挑选年轻干练、无太多背景牵扯的中低级官员,搭配有经验的老吏),再到灾民初步安置、防疫、以工代賑修復堤坝的步骤,甚至粗略估算了不同规模所需的人力物力及时间……虽因信息所限,许多细节尚显粗疏,但框架清晰,措施具体,可见是真正用心思考过,且处处透著务实与急迫。 尤其最后,陆野墨写道:“……臣本寒微,深知民间疾苦。今陛下以国士待臣,臣虽愚钝,敢不效死?若朝中暂无合適人选,臣愿请缨,赴江湖灾区,协理賑济事宜。臣年轻力壮,不畏艰苦,唯愿为陛下分忧,解百姓倒悬之苦。成败利钝,非臣所计,但求俯仰无愧於心。” 字字恳切,一片赤诚。 萧彻捏著奏摺,久久未语。他看著那清劲的字体,仿佛能看到那个青衫挺拔的年轻官员,在翰林院的烛光下,连夜疾书,眉宇间充满忧虑与担当的模样。 满朝朱紫,畏缩不前。 一个入仕不过旬日、年仅弱冠的翰林修撰,却敢主动请缨,奔赴那人人避之不及的险地。 这份胆识,这份担当,这份“以民为本”的初心…… 萧彻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怒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欣慰,有激赏,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释然。 他將奏摺轻轻放在案上,指尖在“臣愿请缨”四字上点了点。 “传陆野墨。”他沉声吩咐,“即刻。” 第66章:烽烟南北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66章:烽烟南北 晨曦初露,乾清宫前白玉石阶上的露水还未散去,陆野墨与户部侍郎刘泽兴已跪候在殿外。 昨夜亥时接到口諭,二人几乎一夜未眠。刘泽兴是萧彻登基后一手提拔的寒门能吏,素以干练务实著称;而陆野墨则是新晋状元,圣眷正隆。此番搭档南下賑灾,在朝中已是议论纷纷。 “宣——翰林院修撰陆野墨、户部侍郎刘泽兴覲见!” 赵德胜的声音穿透晨雾。二人整肃衣冠,躬身入殿。 西暖阁內,萧彻已换上常服,正站在大齐疆域图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刘泽兴身上:“刘卿,朕派你与陆修撰同往,可知深意?” 刘泽兴撩袍跪地:“臣明白。此次賑灾,重在实效,贵在迅速。臣必当竭尽全力,调配钱粮,安抚灾民,不使陛下忧心。” 萧彻点点头,又看向陆野墨。这个昨日还在翰林院整理文牘的年轻官员,此刻神色沉静,青衫之下肩背挺直,全无半分怯意。 “陆野墨,你奏摺中所提『以工代賑』、『分片包干』之法,甚好。但纸上谈兵易,实地施行难。江湖二州情形复杂,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你二人前去,既要救灾民於水火,也要防宵小从中作梗。” 萧彻从案上拿起两枚令牌,“这是朕的密令,若遇紧急情况,可调当地驻军协助,必要时先斩后奏。” 陆野墨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令牌,冰凉触感直透心底。他抬起头,对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臣,定不负陛下重託。” “三日內出发。”萧彻走回御案后,“所需钱粮,朕已命户部从內库先拨三十万两,另调京仓粮米五万石。后续会从邻近州府调集。记住,灾民要救,堤坝要修,但人心更要稳。去吧。” “臣等告退。” 退出乾清宫时,天光已大亮。陆野墨望著远处宫墙的飞檐,深吸一口气。刘泽兴在他身侧低声道:“陆修撰,时间紧迫,我们先去户部对接钱粮事宜,再擬定隨行人员名单。” “刘大人所言极是。”陆野墨收回目光,“下官初涉实务,还望刘大人多多指点。” 刘泽兴看著他诚恳的神色,心中暗暗点头。这位状元郎,倒不是空谈之辈。 三日后,一支百余人的賑灾队伍自京城南门出发。陆野墨与刘泽兴骑马在前,身后是满载粮米药材的车队,以及从六部抽调的精干吏员、太医署派出的医官。 春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沾湿了青石板路。道路两旁有百姓围观,议论声不绝於耳。 “听说那位就是新科状元陆郎?当真年轻!” “朝廷这次动作快,希望江南的乡亲们能挺过去…” 陆野墨勒马回望,巍峨的京城在烟雨中逐渐模糊。他握紧韁绳,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这一去,是考验,也是机遇。 队伍日夜兼程,十日后抵达江州地界。还未入城,便见沿途灾民扶老携幼,衣衫襤褸,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被洪水冲毁的房屋只剩断壁残垣,田野一片汪洋,水面上漂浮著牲畜尸骸,空气中瀰漫著腐臭与绝望的气息。 陆野墨心中一紧,翻身下马。一个老妇抱著奄奄一息的孩童跪在路边,见到官服,颤巍巍伸出手:“大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刘泽兴立即下令开仓放粮,设立临时粥棚。陆野墨则带人勘察堤坝溃决处,召集当地官吏、乡绅询问详情。 情况比奏报中更严峻。江州知州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官僚,说话滴水不漏,却处处推諉责任;地方世家把持著大半存粮,囤积居奇;而溃堤的真正原因,竟是去年修堤款项被层层剋扣,所用建材以次充好… “岂有此理!”陆野墨將一份残缺的帐册摔在案上,素来温润的脸上罕见地浮现怒色,“五万两修堤银,到实际施工不足两万!这是拿百姓性命当儿戏!” 刘泽兴按住他的肩:“陆修撰,冷静。现在首要之事是救灾,追责可暂缓。这些帐册证据先收好。” 陆野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復清明:“刘大人说得对。当务之急有三:一,立即组织青壮灾民,以工代賑,抢修主要堤坝缺口;二,严令地方富户开仓平糶,违者以囤积居奇论处;三,设立灾民安置点,统一分发口粮、药材,防止疫病蔓延。” “好。”刘泽兴讚许道,“我负责钱粮调配和安置点,你带人督修堤坝。江州水利同知王大人还算实干,可用。” 二人分工明確,賑灾工作迅速铺开。 陆野墨脱下官袍,换上简便衣衫,每日在堤坝上奔走。他亲自丈量缺口,与老河工商议方案,督促施工。饿了就与民夫一起吃大锅粥饭,困了便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和衣而臥。 起初,当地胥吏见他年轻,又是翰林清贵出身,不免有些轻慢。但几日下来,见他处事果断、精通算法、且真正与民同苦,態度渐渐转变。 这日黄昏,陆野墨正在查看新筑堤基,一个满身泥水的年轻吏员跑过来:“陆大人!上游又下雨了,水位开始上涨!照这个速度,新堤恐怕撑不到完工!” 陆野墨抬头望向阴沉天空,雨水已开始滴落。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冷静下令:“立即抽调所有人手,集中加固最薄弱的三处!派人去通知下游村落,做好应急撤离准备!我去看看备用方案——”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惊呼:“决口了!西边小堤撑不住了!” 陆野墨心头一沉,拔腿就往西边跑。雨越下越大,泥泞难行。等他赶到时,只见一段十余丈的堤坝已被洪水撕开裂口,浑浊的江水正咆哮著灌入。 “沙袋!快拋沙袋!”工头嘶声大喊。 民夫们拼命搬运,但水流太急,沙袋投入即被冲走。缺口在迅速扩大。 陆野墨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堆放的几根粗大原木上。他脑中灵光一闪:“快!將原木用铁索连成排,沉入缺口前端,减缓水势!再拋沙袋!” “这…这能行吗?”有人迟疑。 “按我说的做!”陆野墨的声音在风雨中异常坚定,“王工头,你带人连木排!李书吏,去调所有可用绳索铁链!” 关键时刻,他展现出超越年龄的决断力。眾人见他如此果断,也顾不上许多,立即行动起来。 半个时辰后,三道以原木、铁索和巨石组成的临时屏障沉入水中,汹涌的水流果然被分散、减缓。民夫们趁机疯狂拋填沙袋、石料。 雨一夜未停,陆野墨也一夜未合眼。他站在最前线指挥,浑身湿透,声音嘶哑。直到黎明时分,缺口终於被成功堵住。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满是泥污却挺立不倒的新堤上时,不知谁先欢呼起来,接著所有人都跟著欢呼雀跃。 陆野墨扶著湿滑的木桩,望著平息的水面,终於鬆了口气。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陆大人!”王工头赶紧扶住他,“您快去歇歇吧!这儿有我们看著!” 陆野墨摇摇头,哑声道:“去统计损失,看看下游村落可有受灾。另外…”他顿了顿,“昨夜参与抢险的所有民夫,今日口粮加倍,每人另发一百文工钱,从我俸禄里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接著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消息传到刘泽兴耳中,这位素来严肃的侍郎也不禁动容:“后生可畏啊…” 在陆、刘二人雷厉风行的整治下,江州灾情终於初步控制。灾民得到安置,疫情未大规模爆发,堤坝修復工作也步入正轨。 十日后,刘泽兴写的第一份详细奏报,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奏报中,他如实稟报了灾情进展,特別提及陆野墨的实干与担当,也隱晦点出地方官员贪腐、世家囤粮等问题。 乾清宫,萧彻看完奏报,冷峻的眉眼略微舒展。 “看来,朕没看错人。”他將奏报放下,对赵德胜道,“传旨嘉奖,命他们继续尽心办差。另外,让御史台派两人暗中去江州,查查那些帐册的事。” “遵旨。” 然而,就在南方灾情刚现曙光之际,一道染血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如惊雷般劈进皇城。 “报——南疆紧急军情!姜国大军犯境,连破八城!镇南关告急!” 传令兵浑身是血,跪倒在太极殿前,声音嘶哑绝望。 满朝譁然! 萧彻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玄色龙袍翻滚如云:“你说什么?!” “陛下!姜国集结二十万大军,趁我朝南方水患、边防鬆懈之际,突然发难!镇南关守將王將军战死,副將重伤,现残余守军退守苍梧城,但…但恐怕撑不过五日!”传令兵叩首泣血,“南疆八城已陷,百姓遭屠戮…请陛下速发援兵!”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大殿。 南方水患已抽调大量钱粮人力,国库本就不丰,北境战后军队尚未完全休整,此刻南疆又起烽烟… 这是大齐立国以来罕见的南北同时告急! “砰!” 萧彻一拳砸在御案上,案角竟裂开一道细纹。他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好一个姜国!好一个趁火打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殿下眾臣:“南疆危急,谁愿领兵驰援?” 这一次,武將队列中终於有人出列。 “臣愿往!”周宴单膝跪地,银甲鏗鏘,“臣虽年轻,但自幼习武,熟知兵法。愿率军南下,收復失地,扬我国威!” 武安侯王安面色微变,却未阻拦。他知道,这是女婿必须走的路。 萧彻看著周宴,这个曾经差点成为沈莞夫婿的年轻人,如今眼中满是坚毅与战意。 他缓缓点头:“准。封周宴为平南將军,率京营三万精锐,即日开拔。” “臣领旨!”周宴叩首。 就在这时,又一武將出列:“陛下,臣沈錚,愿为周將军副將,同赴南疆!” 眾人望去,正是京营参將沈壑岩长子、荣宸郡主的堂兄沈錚。他一身戎装,面容刚毅,眼中毫无惧色。 萧彻眸光微动。沈家…果然是满门忠烈。沈壑战死沙场,其子侄亦不畏死。 “准。”萧彻沉声道,“封沈錚为昭武校尉,辅佐周將军。另,调拨军粮三十万石,军餉五十万两,火器营隨行。朕要你们,不仅要收復失地,更要打出大齐的威风,让姜国再不敢犯边!”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所託!”周宴与沈錚齐声应道,声震殿宇。 退朝后,萧彻独留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重臣商议至深夜。南疆战事突发,必须重新调整全国兵力部署、钱粮调配。 而此刻,燕王府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密室中,烛火摇曳。慕容桀与荣安长公主对坐,中间摊著一张南疆地图。 “真是天助我也。”慕容桀抚掌而笑,眼中精光闪烁,“萧彻小儿如今南北难以兼顾,朝廷钱粮吃紧,正是我们的大好时机。” 荣安长公主纤指轻点地图上某处:“王爷莫急。姜国虽猛,但毕竟劳师远征。周宴那小子有些本事,加上沈家儿郎,未必不能抵挡。我们要的,是趁朝廷虚弱、人心浮动时…” 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慕容桀连连点头:“长公主高见。只是粮草兵器…” “南方陆氏已暗中筹措。”荣安长公主微微一笑,“只待王爷一声令下。” 二人密谈至深夜,定下数条计策。待到长公主离去,慕容桀独自在密室中踱步,忽听门外传来轻柔脚步声。 “谁?”他警觉回头。 门被轻轻推开,柔嘉端著参茶走进来,轻声道:“父王,夜深了,柔嘉给您送些热茶。” 慕容桀神色稍缓:“放桌上吧。你怎么还没睡?” 柔嘉垂眸:“听闻南疆战事,柔嘉心中不安,睡不著。”她將茶盏放下,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未来得及收起的地图一角,又迅速移开,“父王也在忧心国事吗?” “嗯。”慕容桀坐下,揉了揉眉心,“朝廷多事之秋啊。好了,你去歇著吧。” “是。”柔嘉乖巧应声,退出密室。 回到自己房中,她閂上门,背靠著门板,心臟狂跳。刚才那一眼,她看清了地图上被硃笔圈出的几个地点——洛城、临漳、武关… 那是大齐腹地的军事重镇,也是…连通北境的要道。 父王和母亲,果然在谋划大事。而且,恐怕已到了关键阶段。 柔嘉走到妆檯前,看著铜镜中自己苍白的面容。这几个月,她装作顺从,装作认命,甚至主动为母亲传递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终於换来些许信任,能够偶尔接近书房、密室。 可知道的越多,她心中的寒意越深。 谋逆…那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事发,莫说她这个燕王世子妃,就连母亲荣安长公主,也难逃一死。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柔嘉打开妆匣底层,取出一支看似普通的银簪。簪身中空,可藏微小字条。 她铺开纸,提笔蘸墨,却又顿住。 写什么?向谁告密?皇帝吗?可证据呢?仅凭一张地图上的几个圈点? 就算皇帝信了,打草惊蛇,父母必会察觉是她泄露。到时… 柔嘉闭上眼,想起母亲这些日子偶尔流露的温情。 手在颤抖。 但下一刻,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笔墨落下,娟秀小字在纸上显现:“南疆战起,燕王府密议频繁。地图见洛城、临漳、武关三处標记,疑与北境旧部联络相关。府中暗库或有兵器往来帐册。儿性命安危不足惜,唯恐母亲深陷泥淖,万劫不復。求…早做打算。” 她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凋零的嘉兰——那是她封號“柔嘉”的花。 將字条卷好塞入簪中,柔嘉唤来贴身侍女:“明日我要去护国寺上香,为南疆將士祈福。早些准备。” “是,世子妃。” 夜深人静,荣宸郡主府內,沈莞也未能安眠。 云珠为她披上外衫,轻声道:“郡主,还在担心大公子吗?” 沈莞站在窗前,望著南方的夜空:“大哥主动请缨,是沈家儿郎的本色。只是战场凶险…”她顿了顿,“南疆八城陷落,姜国来势汹汹,此战恐怕不易。” “有大公子和周將军在,一定能打胜仗的。”云珠安慰道。 沈莞点点头,心中却隱隱不安。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水患、战事——未免太过巧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著局势走向混乱。 她想起前几日太后召见时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皇帝眼中日益深沉的疲惫… 还有,陆野墨。 那个清俊如玉的状元郎,他写来的那份賑灾条陈,她偶然在太后处见过抄本,字里行间的务实与担当,令人动容。 若没有这些变故,太后原是想… 沈莞摇摇头,挥去杂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云珠,明日你出宫一趟,去找大嫂赵明妍,把我名下的几个铺子这月的收益清点出来,全部换成粮食药材。”沈莞转身吩咐,“大哥出征,叔父在京营责任重大,我们不能让將士们寒心。另外,以我的名义,捐五千两给朝廷充作军餉。” 云珠一惊:“郡主,这…您的嫁妆…” “钱財身外物。”沈莞神色平静,“国若不安,何来家寧?去吧。” “是。”云珠肃然应下。 沈莞重新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子晦暗。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偌大的京城,这看似繁华稳固的大齐,实则已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她能做的,唯有尽力守住自己在乎的人,在这乱局中,寻一条安稳的路。 只是不知,那条路,最终会通向何方。 乾清宫,萧彻也立於窗前,同一片夜空下。 赵德胜悄声稟报:“陛下,影卫传来消息,燕王府今夜长公主密谈至亥时三刻。柔嘉郡主送茶后,回房许久未熄灯。另外,荣宸郡主那边,明日要捐粮捐银…” 萧彻听著,面无表情。 良久,他才开口:“传令玄梟,盯紧燕王府一切动向,特別是兵器、粮草往来。南疆战事期间,京城绝不可乱。” “遵旨。” “还有,”萧彻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告诉太后宫中的人,保护好荣宸郡主。若有任何异常…立即来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赵德胜心头一凛,躬身应下。 待殿內只剩一人,萧彻走回御案前,摊开一张宣纸。笔尖蘸墨,却久久未落。 纸上最终只写下四个字:南北烽烟。 墨跡淋漓,力透纸背,仿佛要將这纷乱时局、將这万里江山、將心中所有翻涌的思绪,都凝於笔端。 窗外,夜风骤起,捲起零落花瓣。 第67章:柔嘉的请求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67章:柔嘉的请求 春深时节,护国寺的钟声在细雨中传得格外悠远。柔嘉郡主拈香跪在佛前,闭目良久,才在侍女搀扶下起身。 “世子妃,雨大了,可要在寺中歇歇脚?”老住持合十问道。 柔嘉望向寺门外迷濛的雨帘,轻声道:“不了,还要进宫向太后请安。劳烦大师安排车驾。” 马车驶向宫城的路上,柔嘉指尖冰凉。那支银簪贴身藏著,仿佛烙铁般烫人。 她想起昨夜写下的字条,想起母亲谈及“大业”时眼中闪烁的光芒,想起父王密室中那些冰冷的兵器图样… “世子妃,到了。”侍女轻声提醒。 柔嘉深吸一口气,扶著侍女的手下了马车。宫门前早有软轿等候,抬著她往慈寧宫去。 慈寧宫內,檀香裊裊。太后正与沈莞对坐弈棋,见她来了,笑著招手:“柔嘉来了?快过来坐,正念叨你呢。你母亲可还安好?” 柔嘉敛衽行礼,眉眼温顺:“谢太后关怀,母亲一切安好,只是也为国事忧心。今日特让臣女进宫,向太后请安,愿太后凤体康健。” “好孩子。”太后让她坐在身侧,细细端详,“瘦了些。可是在燕王府住不惯?” “没有的事。”柔嘉垂眸,“只是…只是春日容易倦怠。” 沈莞落下一子,抬眼看了柔嘉一眼。这位郡主婚后的变化,她是看在眼里的。 从前那个娇羞明媚的少女,如今眉宇间总笼著一层轻愁,待人接物愈发谨慎小心,如同惊弓之鸟。 三人说了会儿閒话,太后到底年纪大了,坐了半个时辰便有些倦意。苏嬤嬤適时上前:“太后,该进药了。” 太后頷首,对沈莞道:“阿愿,你陪柔嘉说说话,哀家去歇会儿。” “是,姑母。” 待太后转入內殿,殿內只剩沈莞、柔嘉及各自贴身侍女。沈莞吩咐云珠:“去把我前日得的庐山云雾沏一壶来,郡主爱喝这个。” 云珠会意,带著柔嘉的侍女一同退下:“奴婢们去准备茶点。” 殿门轻掩,一时间殿內静謐得能听见香炉中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柔嘉忽然站起身。 沈莞微怔:“郡主?” 下一刻,柔嘉竟直直跪了下去! “郡主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沈莞急忙起身去扶。 柔嘉却不肯起,她从袖中取出那支银簪,双手奉上,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荣宸郡主…不,阿愿姐姐…求您,帮我把这个…交给陛下。” 沈莞瞳孔骤缩,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她看著那支看似普通的银簪,又看向柔嘉苍白却决绝的脸,心头警铃大作。 “郡主,你先起来说话。”她用力去搀扶,声音也压低,“这是什么?为何要我转交陛下?” 柔嘉借力起身,却仍紧紧握著簪子,指尖发白:“这里面…有东西。是…是关於燕王府的。”她抬眼,眼中已盈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阿愿姐姐,我知道这很唐突,很危险…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母亲她…她一时糊涂,被燕王蛊惑,正在做一件万劫不復的事。我是女儿,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往火坑里跳…” 沈莞心头狂跳。燕王府!果然… 她迅速扫视四周,確认无人,才握住柔嘉冰凉的手,低声道:“郡主,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若此事涉及…涉及谋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知道。”柔嘉泪水终於滑落,“正因知道,才不能坐视不理。阿愿姐姐,我不求別的,只求…只求陛下若將来清算时,能看在我今日通风报信的份上,饶我母亲一命。她…她毕竟是大齐长公主,是先帝亲妹啊…” 沈莞看著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复杂难言。荣安长公主野心勃勃,她早有耳闻。可柔嘉…这个夹在父母与君王之间的少女,该是何等煎熬,才做出这等大义灭亲之举? “郡主,”沈莞接过那支沉甸甸的银簪,郑重道,“东西我可以替你转交,你的意愿我也会如实稟告陛下。但陛下如何决断,非我能左右。你…可想清楚了?一旦交出此物,便再无回头路。” 柔嘉惨然一笑:“从我发现那些地图標记时,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阿愿姐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退后一步,敛衽深深一礼,然后迅速擦乾眼泪,整理仪容:“我不能久留,以免引人怀疑。阿愿姐姐,保重。” 说罢,她转身走向殿门,脚步有些踉蹌,背脊却挺得笔直。 沈莞握紧银簪,看著柔嘉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雨帘中,久久未动。 “郡主?”云珠端著茶盘进来,见沈莞神色凝重地站著,诧异道,“柔嘉郡主呢?” “走了。”沈莞回过神,將银簪小心收入袖中,“云珠,备轿,我要去见赵公公。” “现在?可是外面雨大…” “现在。”沈莞语气坚决,“立刻。” 乾清宫外,赵德胜刚从內殿出来,便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赵公公,荣宸郡主求见,说有要事稟报陛下。” 赵德胜一愣。荣宸郡主主动来乾清宫?这可是头一遭。他不敢怠慢,忙进去稟报。 萧彻正在批阅南疆军报,闻言笔尖一顿:“让她进来。” 片刻后,沈莞跟著赵德胜入內。她今日穿著藕荷色宫装,髮髻微湿,显然来得匆忙。见到萧彻,她依礼下拜:“臣女参见陛下。” “免礼。”萧彻放下硃笔,目光落在她微湿的肩头,“雨大,怎么这时候过来?可是太后那里有事?” 沈莞起身,却未坐,而是看了一眼赵德胜。 萧彻会意,对赵德胜道:“你们都退下,殿外守著,不许任何人靠近。” “遵旨。” 殿门合上,偌大的西暖阁只剩二人。沈莞深吸一口气,忽然屈膝又要跪。 “阿愿!”萧彻起身,几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到底何事?不必行此大礼。”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隔著衣袖传来温度。沈莞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头稍定,低声道:“陛下,柔嘉郡主方才在慈寧宫,私下给了臣女一样东西,托臣女务必转交陛下。” 她从袖中取出银簪,双手奉上:“郡主说…这里面有关於燕王府的重要情报。她还求臣女转告陛下…若將来事发,恳请陛下…饶荣安长公主一命。” 萧彻神色骤然凝重。他接过银簪,入手微沉。仔细端详,发现簪头处有极细微的接缝。 “她可还说了什么?” “郡主说,长公主是一时糊涂,被燕王蛊惑,做下错事。她身为女儿,不能眼看母亲越陷越深…”沈莞顿了顿,“臣女观郡主神色,似已下定极大决心,且…极为恐惧。” 萧彻捏著银簪,指尖在接缝处摩挲。良久,他沉声道:“朕知道了。此事你处理得很好。” 他走回御案后,从抽屉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金钥,轻轻插入簪头接缝处,微微一转。 “咔噠”一声轻响,簪身中段竟旋开了,露出中空的管腔。一卷极细的纸卷塞在其中。 萧彻用镊子小心取出纸卷,在案上缓缓展开。 烛火跳动,映照著他愈发冷峻的侧脸。沈莞屏息站在一旁,看著皇帝的脸色从凝重转为冰寒,眼中似有风暴酝酿。 纸卷上的字很小,却清晰。那朵凋零的嘉兰图案,更添几分淒艷。 许久,萧彻將纸卷重新捲起,收入一个锦囊中。他抬眼看向沈莞,声音已恢復平静:“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太后。” “臣女明白。”沈莞垂首。 “你回去吧。”萧彻顿了顿,语气稍缓,“路上小心。赵德胜会安排人护送你。” “谢陛下。” 沈莞退下后,萧彻独自站在御案前,锦囊在掌心攥紧。 “玄梟。”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殿角,单膝跪地:“陛下。” 萧彻將锦囊拋给他:“立即核实上面所说的一切:燕王府与洛城、临漳、武关三处的联络;府中暗库的兵器往来帐册;还有,查清荣安长公主与南方陆氏最近三个月的所有接触。” “遵旨。”黑影接过锦囊,瞬间消失。 萧彻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烛火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赵德胜悄声进来,为他换了盏热茶,小心翼翼道:“陛下,荣宸郡主已安全送回慈寧宫了。” “嗯。”萧彻端起茶盏,却不饮,只看著茶汤中沉浮的叶片,“赵德胜,你说…柔嘉郡主,是个怎样的人?” 赵德胜一愣,斟酌著道:“回陛下,柔嘉郡主素来温婉柔顺,在京中贵女中口碑甚好。嫁入燕王府后…似沉寂了许多。” “温婉柔顺…”萧萧彻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能在父母眼皮底下发现密谋,还能冒险传递消息,这份胆识心机,岂是『温婉柔顺』四字可概括?” 赵德胜心头一凛,低声道:“陛下说的是。是老奴浅见了。” “朕不是怪你。”萧彻放下茶盏,“只是感慨,这深宫高门之中,人人都戴著面具。看似最柔弱无害的,或许才是最清醒刚烈的。” 他想起柔嘉那张总是低眉顺目的脸, 这个女子,在父母与君王之间,选择了后者。不是出於忠君爱国的宏大敘事,而仅仅是为了救母亲一命。 何其矛盾,何其…悲凉。 “陛下,”赵德胜迟疑道,“若柔嘉郡主所言属实…燕王与长公主恐怕已谋划多时。南疆战事一起,朝廷兵力钱粮吃紧,正是他们起事的好时机。” “朕知道。”萧彻眼中寒光一闪,“所以,必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拿到確凿证据,一举剷除。” 他铺开一张京城布防图,指尖点在上面:“传令九门提督,即日起京城戒严,进出人员严加盘查。命京营加强巡逻,特別是燕王府周边。还有…” 他沉吟片刻:“暗中派人保护柔嘉郡主。她既已递出消息,难保不会露出破绽。在朕收网之前,不能让她出事。” “老奴明白。” 三日后,玄梟带回消息。 “陛下,核实完毕。”黑影跪在殿中,声音平板无波,“柔嘉郡主所言基本属实。燕王府与洛城守將、临漳粮道官、武关驻军副將均有秘密联络,信物为半枚燕形玉佩。府中暗库確有大量兵器鎧甲,帐册藏在书房密室暗格,记录近三个月从南方陆氏暗中运入的兵械数量,足以装备五千人。” “荣安长公主方面,她以『为南方水患募捐』为名,与陆氏频繁书信往来。实际陆氏已暗中筹措粮草三十万石,银两八十万两,分散储存在江南三处隱秘仓库。只待燕王信號,便可起运。” 萧彻静静听著,面上无波无澜,唯有眼中寒意愈盛。 五千装备精良的私兵,三十万石粮草,八十万两白银…好一个燕王,好一个长公主!这是要將大齐江山,生生撕下一块来! “证据都拿到了?” “是。密室帐册已誊抄,原件未动以免打草惊蛇。联络信物已仿製,真品仍在燕王手中。南方仓库位置、守卫情况均已探明。” “很好。”萧彻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暮春的夕阳將天际染成血色,“继续监视,不要惊动他们。” “遵命。” 玄梟退下后,萧彻独自站在夕阳余暉中,久久未动。 赵德胜捧著奏摺进来,见他如此,轻声唤道:“陛下…” “赵德胜,”萧彻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说,权力…真的能让人疯魔至此吗?” 赵德胜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萧彻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復帝王应有的冷峻与威严:“擬旨。命镇北侯周穆加强北境边防,谨防异动。命江南总督暗中控制陆氏那三处仓库,但先不要抓人。命影卫继续收集证据,务必做到人赃並获,铁证如山。” “还有,”他顿了顿,“告诉荣宸郡主,柔嘉所求之事…朕记下了。” 赵德胜躬身:“老奴这就去办。” 夜色渐深,乾清宫的灯火亮至天明。 而此刻的燕王府,却是一片“祥和”。 花厅內,荣安长公主正与几位贵妇品茶閒谈,笑声晏晏。柔嘉安静地坐在下首,为眾人斟茶,眉眼温顺。 慕容桀则在书房与几位“门客”议事,门客中,赫然有洛城、临漳来的“商贾”。 慕容宸从演武场回来,一身汗湿。经过花厅时,他停下脚步,看著厅內来做客的长公主谈笑风生的模样,又看了眼垂首斟茶的柔嘉,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这个妻子,婚后一直淡淡的,顺从却疏离。他起初厌恶这桩婚姻,厌恶她的存在提醒著自己的失败与屈辱。 可时日久了,又觉得她像一潭静水,看似清澈见底,实则深不可测。 “世子。”柔嘉抬眼看到他,起身行礼,姿態无可挑剔。 慕容宸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看著眼前的男人,柔嘉再也起不来什么心思了。 她不知道那支银簪是否已到皇帝手中,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处置,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將走向何方。 她只知,从交出簪子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已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要么,助皇帝剷除叛逆,换母亲一线生机;要么…与这满府之人,一同沉沦。 夜深人静时,柔嘉独自坐在窗前,望著天际残月。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抱著她看桃花,那时母亲的笑容真切温暖,会轻轻哼著江南小调哄她入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先帝驾崩后?还是萧彻登基后? 权力如醇酒,饮之欲罢不能。母亲沉醉其中,越陷越深,如今已到了悬崖边缘。 而她这个女儿,能做的,竟只有亲手將母亲可能推下悬崖的证据,交给那个可能会处决母亲的人。 何其讽刺。 柔嘉將脸埋入掌心,泪水无声滑落。 对不起,母亲。 但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看著您万劫不復。 同一轮月下,慈寧宫偏殿,沈莞也未能入眠。 她躺在床上,手中握著一枚羊脂玉佩——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玉质温润,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今日之事,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柔嘉的决绝,皇帝的凝重,还有那支藏著惊天秘密的银簪… 这京城,这宫廷,看似繁华平静,实则危机四伏。而她,似乎正被捲入越来越深的漩涡。 “郡主,您还没睡吗?”外间传来云珠轻声询问。 “就睡了。”沈莞將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 脑海中却浮现阿兄扶住她时,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关切与凝重。 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南北烽烟,朝堂暗涌,如今又添燕王谋逆… 沈莞辗转反侧,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朦朧睡去。 翌日清晨,江州。 陆野墨站在新筑成的堤坝上,望著脚下已退去大半的江水,长长舒了口气。 经过月余奋战,主要堤坝已基本修復,灾民安置步入正轨,疫情也得到控制。刘泽兴正在安排第一批灾民返乡,恢復生產。 “陆大人!”一个年轻吏员兴奋地跑来,“朝廷嘉奖的旨意到了!陛下褒奖咱们賑灾有功,所有参与官员吏员皆有赏赐!您和刘大人还被特许『密折直奏』之权!” 陆野墨接过旨意细看,清俊的脸上浮现淡淡笑意。但笑意很快隱去,他看向北方,眼中闪过忧虑。 南疆战事,不知如何了。 还有…京城。 “陆大人?”吏员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陆野墨回过神,收敛心绪:“继续做事吧。堤坝虽成,但后续加固、巡查不能鬆懈。另外,统计返乡灾民所需种子、农具,擬个章程,我向朝廷请示拨发。” “是!” 陆野墨转身望向北方天际,春风拂过他沾满尘土的青衫。 前路漫漫,但他心中那簇为生民立命、为江山尽责的火苗,却愈烧愈旺。 无论京城如何风云变幻,无论前途多少艰难,他既已踏上这条路,便当无愧於心,砥礪前行。 而万里之外,南疆苍梧城外,周宴银甲浴血,手中长枪直指城下黑压压的姜国大军。 身旁,沈錚一刀斩落一名敌將,血溅三尺。 “援军何时能到?!”周宴嘶声问道。 “最快还要三日!”副將吼道,“將军,咱们撑得住吗?” 周宴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中战意熊熊:“撑不住也得撑!身后是苍梧城数万百姓,是南疆门户!沈錚!” “末將在!” “带五百敢死队,隨我冲阵!撕开一个口子!” “遵命!” 战鼓擂响,杀声震天。 南北烽烟,在这一刻,燃烧至最烈。 而这场席捲大齐江山的狂风暴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68章:逼宫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68章:逼宫 三月初九,惊蛰。 春雷未至,京城上空却笼罩著一层令人窒息的阴云。 乾清宫突然传出消息:皇帝感染风寒,病情来势汹汹,已三日未朝。太医院院正亲自诊脉,开出重重药方,宫人们进出皆面色凝重。 消息传到燕王府,慕容桀与荣安长公主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锐利的光芒。 “天助我也。”慕容桀抚掌,压低声对密室中几位心腹道,“萧彻那小子到底年轻,南北操劳,这一病怕是真撑不住了。就算不济,也是虚弱之时。我们的机会来了。” 一位幕僚谨慎道:“王爷,会不会是计?皇帝素来体魄强健…” “本宫的人亲眼所见。”荣安长公主冷冷打断,“乾清宫这几日药味浓得熏人,赵德胜那老货眼睛都哭肿了。萧彻若真设局,何必做得如此逼真?他是天子,装病不朝,动摇的是朝廷人心。若非真起不来床,断不会如此。” 另一武將打扮的人沉声道:“王爷,长公主,机不可失。我们在洛城、临漳、武关的人已准备就绪,南方陆氏的粮草三日內可到。京中九门提督有我们的人,禁军中也有內应。只要王爷振臂一呼…” 慕容桀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著阴沉天色,眼中野心如烈火燃烧:“本王隱忍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传令下去:三日后子时,以『清君侧、除奸佞』为名,起兵!” “得令!” 密室中眾人热血沸腾,唯有角落里的慕容宸,脸色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 待眾人散去,慕容桀单独留下儿子:“宸儿,你可是还有顾虑?” 慕容宸沉默片刻,低声道:“父王,我们…当真要走到这一步?我总有些担忧!” “妇人之仁!”慕容桀厉声喝道,“我慕容家世代为將,岂能仰人鼻息,苟活於此?” 他按住儿子的肩,声音转为低沉:“宸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为父登基,你就是太子,这万里江山,终是我慕容家的。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做个仰人鼻息的世子,看人脸色过活?” 慕容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儿子明白了。” “好。”慕容桀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去准备吧。记住,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三日后,深夜。 京城九门悄然洞开,一队队黑衣铁甲的兵马如暗流涌入街道,马蹄包裹棉布,寂然无声。火把在风中明灭,映照著一张张肃杀的脸。 燕王府中,慕容桀一身戎装,荣安长公主亦换上利落劲装,外罩猩红斗篷,眉宇间儘是凌厉。 柔嘉被侍女搀扶著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父王,母亲…你们这是…” “柔嘉,你留在府中。”荣安长公主难得放柔声音,“待事成,母亲接你入宫。” 柔嘉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见慕容宸走过来,深深看她一眼:“照顾好自己。” 说罢,转身隨大军而去。 柔嘉踉蹌一步,扶住廊柱,望著消失在夜色中的大军,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该来的,终於来了。 而她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唯有听天由命。 子时,宫城方向突然火光冲天,杀声骤起! 乾清宫內,萧彻靠坐在龙榻上,脸色確实有些苍白,却绝非病重。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黑玉棋子,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喊杀声,神色平静如水。 赵德胜侍立一旁,额角有细汗:“陛下,他们动手了。” “嗯。”萧彻落下一子,“九门情况如何?” “按陛下安排,燕王的人一进城,武安侯的人就控制了城门。现在外面喊得凶,但真正攻到宫墙下的,不足三千人。其余叛军已被分割包围。” “禁军內应呢?” “全部拿下,一个没跑。” 萧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让他们再演一会儿戏。等该进宫的人都进来了,再收网。” “是。” 宫门外,慕容桀看著“节节败退”的守军,心中狂喜:“冲!萧彻小儿病重,宫中空虚,衝进去,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荣安长公主与他並肩策马,眼中燃烧著野心的火焰。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叛军如潮水般涌入宫门,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乾清宫。 沿途,一些被“困”在宫中的大臣们仓皇逃窜,见到燕王,有的惊恐跪地,有的破口大骂,还有的…眼神闪烁,悄然退至暗处。 太极殿前,慕容桀勒马,望著紧闭的殿门,放声大笑:“萧彻!你装病避朝,纵容奸佞,祸乱朝纲!今日我慕容桀顺应天意,清君侧,除奸佞!你若识相,自己写退位詔书,本王可留你一条性命!” 殿门缓缓打开。 萧彻披著玄色大氅,缓步走出。他脸色在火光映照下確有病容,但身姿挺拔,目光如电,哪有半分病重垂危之態? 他身后,赵德胜及一眾御前侍卫肃然而立。 “燕王,”萧彻声音平静,却传遍广场,“你说朕纵容奸佞,祸乱朝纲。不知这奸佞…指的是谁?” 慕容桀心中一凛,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自然是周家、沈家这些外戚,还有李文正这些把持朝政、蒙蔽圣听的老臣!萧彻,你年少登基,不知人心险恶,被这些小人玩弄於股掌,致使朝纲败坏,民不聊生!本王今日,就是要替天行道!” “好一个替天行道。”萧彻轻笑,那笑意却冰寒刺骨,“慕容桀,你勾结长公主,私囤兵甲,暗通边將,筹措粮餉,密谋造反,这些,也是替天行道?” 慕容桀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荣安长公主厉声道:“陛下休要血口喷人!有何证据?!” “证据?”萧彻抬手,“带上来。” 一队影卫押著数人上前,赫然是洛城守將、临漳粮道官、武关副將,还有几个南方陆氏的管事。这些人个个面如死灰,身上伤痕累累,显然已经招供。 “慕容桀,荣安,”萧彻目光如刀,“你们密谋之事,桩桩件件,朕早已查清。今日你们起兵,朕若毫无防备,岂不是辜负了你们这数月来的『苦心经营』?” 慕容桀浑身冰冷,终於明白中计了! “杀!”他嘶吼著挥剑,“事已至此,唯有拼死一搏!杀了萧彻,江山就是我们的!” 叛军吶喊衝锋。 然而就在这时,宫墙四周突然火把大亮,无数弓箭手现身墙头,箭鏃寒光凛冽。殿宇屋顶、迴廊暗处,涌现出大批盔甲鲜明的禁军。 宫门外,传来震天喊杀声,武安侯王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燕王叛军听著!”武安侯王安浑厚的声音响彻夜空,“尔等已被包围!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慕容桀目眥欲裂:“王安?!你不是在府中养病吗?!” 武安侯大笑:“老夫若真病了,怎对得起陛下信任,怎护得住这大齐江山?!慕容桀,你勾结南疆姜国,意图南北呼应,顛覆朝廷,其心可诛!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不可能!”荣安长公主尖声道,“南方战事吃紧,周宴被困苍梧,你哪来的兵马回援?!” “长公主消息过时了。”一道清朗声音响起。 眾人望去,只见周宴一身银甲,从武安侯身侧策马而出,虽面带风尘,却英姿勃发:“七日前,末將与沈錚已击退姜国大军,收復三城!陛下密令,命我率精骑日夜兼程回京平叛!你们的南方粮草,此刻应该已被江南总督扣下了!” 沈錚亦在马上,手中长刀染血,显然是一路杀回来的。 慕容桀踉蹌一步,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他猛地看向萧彻,眼中充血:“萧彻!你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计!” 萧彻负手而立,玄色龙袍在夜风中翻飞,如同暗夜帝王:“朕给过你机会。你若安分守己,朕可保你慕容家一世荣华。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抬手,声音冰冷如铁:“逆臣慕容桀,荣安长公主,谋逆造反,罪证確凿。杀无赦。” “杀——!” 禁军如潮水般涌上。 慕容桀狂吼著挥剑廝杀,状若疯虎。荣安长公主亦拔剑相抗,猩红斗篷在火光中如血绽放。 然而大势已去,叛军节节败退,尸横遍地。 混乱中,慕容宸眼见父亲身中数箭,长公主被团团围住,心知今日绝无生路。 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忽然纵身跃起,施展轻功朝宫墙掠去——他要逃!只要逃出去,隱姓埋名,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几个起落,他已至宫墙下,正要翻越——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喊杀声中微不可闻,却让慕容宸浑身剧震。 他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剑尖。血,正顺著剑锋滴落。 他艰难回头。 身后,柔嘉一身大红嫁衣,在火光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她手中握著一柄短剑。 “夫…君…”柔嘉笑了,眼中却泪光闪烁,“你先走一步…柔嘉,隨后就到。” 她猛地抽出短剑。 血,喷溅在她嫁衣上,与那本就鲜艷的红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衣,哪是血。 慕容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她,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口鲜血,然后直挺挺倒下,气绝身亡。 “柔嘉!”荣安长公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柔嘉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望向母亲,笑容悽美而决绝:“母亲…女儿不孝…只能陪您走到这里了…” 她举起短剑,横於颈前。 “不要——!”荣安长公主疯了般想衝过来,却被禁军死死按住。 萧彻眸光一凝。 然而一切太快了。 剑锋划过,血线迸现。 柔嘉的身体软软倒下,大红嫁衣铺展开来,如一朵盛放到极致、骤然凋零的牡丹。 “柔嘉——!我的女儿——!”荣安长公主瘫倒在地,嚎啕大哭,再无半分长公主的威仪,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萧彻闭了闭眼,挥手下令:“拿下。” 叛乱,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三日后,太极殿。 朝会肃杀。燕王谋逆案审结,牵连者数百。慕容桀虽死,仍判凌迟,挫骨扬灰。慕容宸同罪。燕王府满门抄斩,诛九族。 荣安长公主因柔嘉郡主大义灭亲、以身殉国,皇帝特赦死罪,褫夺封號,贬为庶人,永禁镇国寺带髮修行,非死不得出。 其余从犯,按律严惩。 圣旨颁下,朝野震动。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突如其来、声势浩大的谋反,竟在皇帝运筹帷幄之中,被如此乾脆利落地平定。 更没想到,那位温婉柔顺的柔嘉郡主,竟有如此刚烈决绝之举。 散朝后,萧彻独坐乾清宫,手中把玩著那支银簪。 赵德胜轻声道:“陛下,柔嘉郡主…已按郡主礼制安葬在京郊皇陵旁。荣安…萧氏,今日已押送镇国寺。” 萧彻沉默良久,缓缓道:“告诉守寺的人,不必苛待。一应供给,按庶人最高规格。她毕竟…是柔嘉用命换来的生路。” “老奴明白。” “还有,”萧彻抬眼,“荣宸郡主近日如何?” “郡主一切安好,只是…似有心事。今日独自出宫,去了柔嘉郡主的坟冢。” 萧彻眸光微动,最终只道:“让她静静吧。” 京郊,孤山南麓。 一座新坟静静立在山花之间。碑上无封號,只刻“慕容门柔嘉氏之墓”。 沈莞一身素衣,站在坟前,手中握著一支新摘的桃花。 春风吹过,花瓣纷落如雨。 她想起初见柔嘉时,那个在宫宴上娇羞垂首的少女;想起她宫宴那日,强顏欢笑的模样;想起她在慈寧宫跪地递簪时的决绝… “郡主,”沈莞轻声开口,將桃花放在碑前,“你用自己的命,换了你母亲一条生路…值得吗?” 风过无声。 “或许在你心里,是值得的。”沈莞蹲下身,指尖轻触冰凉石碑,“你从小就知道母亲野心勃勃,知道她走的是一条不归路。你劝不动,拦不住,最后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活著,哪怕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可你自己呢?你才十六岁…慕容宸虽非良人,可你杀他时,心中可痛?自尽时,可惧?” 泪水无声滑落。 “这世间对女子,总是太苛。男子爭权夺利,成王败寇,女子却往往沦为棋子、筹码,最后还要用鲜血,去洗净他们带来的罪孽…”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沈莞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萧彻走到她身侧,看著那座孤坟,良久,才道:“她是个奇女子。” “是。”沈莞拭去泪水,起身行礼,“陛下。” “免礼。”萧彻望著她微红的眼眶,心中某处微微一动,“你与她,交情不深,为何如此伤感?” 沈莞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女只是觉得…女子活在这世上,太不易。柔嘉郡主聪慧刚烈,本应有更好的人生,却因父母之命、权力之爭,落得如此结局。而她最后所求,也不过是母亲能活著…” 萧彻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道:“若有一日,你面临类似抉择,当如何?” 沈莞一怔,抬眸看他。 萧彻的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要看进她心底。 “臣女…”沈莞移开视线,“臣女不知。但臣女想,若真心在乎一个人,总会想尽办法,护他周全。哪怕…代价沉重。” 萧彻心头一震。 护他周全… 她可知,他这些时日暗中布局,步步为营,除了江山社稷,心中也存著一份私心——他要將这朝堂清理乾净,將威胁剷除,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只是这话,现在还不能说。 “回宫吧。”萧彻转身,“风大了。” “是。” 二人一前一后,沿著山道缓缓下行。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沈莞看著阿兄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行至山脚,御輦已在等候。萧彻上輦前,忽然回头:“阿愿。” “臣女在。” “今日之事,不要对太后多说。”萧彻顿了顿,“免得她忧心。” “臣女明白。” 御輦远去,扬起淡淡尘埃。 沈莞站在原地,望著天边如血残阳,久久未动。 云珠轻声提醒:“郡主,该回了。” “嗯。”沈莞收回目光,踏上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光线。黑暗中,她轻轻握住袖中那枚父亲留下的玉佩。 这世间风波不断,人心难测。 第69章:雪团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69章:雪团 叛乱平定后的第七日,太极殿大朝。 金殿之上,萧彻端坐龙椅,玄色朝服衬得他面色如玉,眸光如电,全然不见前些时日的“病容”。丹陛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中透著微妙。 赵德胜展开明黄圣旨,尖细嗓音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燕王谋逆一案,已尘埃落定。逆首伏诛,从犯尽数落网。然国之根本,在於用人。值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今擢升、调任官员如下——” 一连串的名字从赵德胜口中念出。 原户部侍郎刘泽兴,因江州賑灾有功,擢升户部尚书,统管全国钱粮赋税。原户部尚书因牵扯已被罢官。 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陆野墨,破格提拔为礼部右侍郎,仍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赐“隨时奏对”之权。 武安侯世子周宴,平叛有功,晋封平南侯,领兵部侍郎衔,仍掌京营一部。 昭武校尉沈錚,南疆战功卓著,此次回京平叛勇猛,擢升从四品宣威將军,调任北境,协理边务。 另有十余名在平叛中立场坚定、表现突出的中低层官员,皆得晋升或重用。这些人中,寒门子弟占了七成。 圣旨念罢,殿內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这次人事调整幅度之大、破格之多,实属罕见。 更耐人寻味的是,那些原本在燕王案中態度曖昧、甚至暗中与燕王府有过往来的官员,虽未明著处置,却皆被调任閒职,明升暗降。 丞相李文正垂眸站在文官首位,面色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皇帝这是在藉机清洗朝堂,培植自己的势力。 提拔寒门、重用新人,是在不动声色地削弱世家大族对朝政的影响。 他抬眼看向御座上年轻的帝王,那张俊美冷峻的脸上,是洞悉一切后的从容与掌控。 这个皇帝,比他想像的,还要深沉,还要果决。 “眾卿可有异议?”萧彻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殿內瞬间安静。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应道。 萧彻微微頷首,继续道:“燕王谋逆,南方陆氏等士族牵涉其中,罪证確凿。现已查封陆氏等七家在江南的府邸、田產、商铺。所得財物,除部分发还受其欺压的百姓外,其余尽数充入国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出身南方的官员:“经查,此次查抄,共得现银三百余万两,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折银约二百万两,田產地契商铺等折价四百余万两。合计近千万两。” 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千万两!这几乎是大齐一年赋税的三成! 一些老臣眼睛发亮,国库自先帝后期便不宽裕,北境战后赏赐、南方水患賑灾、南疆战事军费,早已捉襟见肘。这千万两,简直是雪中送炭! 萧彻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缓缓道:“这笔钱,朕已有安排。其中二百万两,继续用於江州、湖州等地的灾后重建,务必让百姓有屋可住、有田可耕。一百万两,拨给兵部,用於抚恤南疆阵亡將士、补充军械。剩余款项,充实国库,以备不时之需。” “陛下圣明!”刘泽兴率先出列,激动道,“江南灾民得此救助,必感念陛下天恩!南疆將士得此抚恤,必誓死效忠!” 其余官员也纷纷附和。就连一些世家出身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皇帝这手“抄家充公”虽然狠辣,但钱用在刀刃上,让人挑不出错处。 “陛下,”周宴出列,一身崭新侯爵朝服衬得他英气勃勃,“臣与沈將军有南疆军情稟报。” “讲。” 周宴与身旁的沈錚对视一眼,朗声道:“臣等奉旨回京前,已击退姜国大军主力,收復失地六城。姜国损伤惨重,国內似有內乱跡象。三日前,姜国国主已遣使递送国书,请求议和。使团预计半月后抵达京城。”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顿时轻鬆不少。 南疆战事虽胜,但若僵持不下,终究是消耗国力。如今姜国主动求和,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辛苦二位將军。议和之事,由礼部、兵部协同准备。原则是:姜国需归还全部侵占城池,赔偿军费,签订十年互不侵犯条约,並送质子入京。” “臣等领旨。”礼部尚书与新任兵部侍郎周宴齐声应道。 朝会在一种微妙的振奋中结束。走出太极殿时,阳光正好,照在汉白玉台阶上,明亮耀眼。 不少官员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 “陛下这次手腕…真是雷霆万钧啊。” “燕王一案牵连这么广,原以为要乱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平息了。” “陆侍郎才二十出头吧?这就正四品了…真是后生可畏。” “听说陛下还要开恩科,选拔更多寒门才子…” 沈錚跟在周宴身侧,低声问:“周兄,你说陛下接下来会如何?” 周宴望著前方巍峨的宫墙,淡淡道:“经此一事,朝中格局已变。你我这些『新人』,肩上的担子会更重。” 他转头看向沈錚:“北境苦寒,你要多保重。沈將军若泉下有知,看到你今日出息,必定欣慰。” 沈錚眼眶微热,用力点头:“我会的。周兄在京中,也要小心。朝堂水深。” “嗯。” 二人相视一笑,各有前程,各有担当。 慈寧宫,却是另一番閒適景象。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暖洋洋的。太后靠在软榻上,手中捻著佛珠,嘴角含笑地看著殿中。 殿中央铺著柔软的波斯地毯,一只通体雪白、蓝眸如琉璃的长毛猫儿正追著一只锦线团嬉戏。那猫儿毛色纯净,跑动时如一团滚动的雪球,憨態可掬。 沈莞跪坐在地毯旁,手中拿著一根缀著羽毛的细竿,轻轻晃动。猫儿立刻被吸引,跳起来扑抓,却每每扑空,急得“喵呜”直叫。 “姑母您瞧,它多有趣。”沈莞笑道,眉眼弯弯,少了平日那份端雅矜持,多了几分少女的天真烂漫。 太后慈爱地看著她:“御兽坊也是有心,知道哀家喜欢猫儿,特意挑了这最温顺漂亮的一只送来。阿愿若喜欢,就养在你那儿吧,每日带来给哀家瞧瞧便是。” “真的?”沈莞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这…这是献给姑母的…” “哀家年纪大了,养这些小东西费神。你年轻,正是喜欢的时候。”太后招招手,沈莞起身坐到榻边。太后轻轻抚摸她的头髮,“这些日子,你也受惊了。养只猫儿,逗逗趣,鬆快鬆快。” 沈莞心中一暖,靠在太后肩头:“谢谢姑母。” 正说著,外头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萧彻迈步进来,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春日暖阳,慈寧宫安寧祥和。太后含笑而坐,沈莞依偎在侧,而殿中地毯上,一只雪团似的猫儿正抱著锦线团打滚,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莞脸上。 她今日穿著浅杏色春衫,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白玉簪,许是逗猫玩得开心,脸颊泛著淡淡的粉,眼眸明亮如星,嘴角笑意还未散去。 天真娇憨。 “皇帝来了?”太后笑道,“快坐。正巧,看看御兽坊送来的猫儿,阿愿喜欢得紧呢。” 萧彻收回目光,依礼问安后坐下,看向那只猫:“確实漂亮。什么品种?” “说是西域来的,叫『狮子猫』。”沈莞轻声道,见猫儿滚到了脚边,忍不住又伸手去逗。 那猫儿似不怕生,见她伸手,竟仰躺在地,露出柔软的肚皮,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沈莞惊喜地轻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抚摸它的肚子。猫儿舒服得眯起眼,四爪朝天,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萧彻看著这一幕,心头某处忽然变得异常柔软。 他见过她在宫宴上的端庄明艷,见过她在太后面前的娇憨可人,见过她遇险时的冷静自持,也见过她祭奠柔嘉时的感伤悲悯。 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刻这般,毫无防备、纯然欢喜的模样。 像一只收起所有利爪尖刺的小兽,终於露出了最柔软的肚皮。 “它可有名字?”萧彻听见自己问。 “还没呢。”沈莞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陛下帮著取一个?” 萧彻看著那双湛蓝的猫眼,又看看沈莞期待的神情,沉吟片刻:“就叫『雪团』吧。色白如雪,形似糰子。” “雪团…”沈莞轻声念了一遍,笑著点头,“好听。以后你就叫雪团啦。” 猫儿似有所感,“喵”了一声,翻个身,蹭了蹭沈莞的手。 太后看著二人互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复杂。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没有说话。 晚膳时分,萧彻留在慈寧宫用膳。雪团被宫人餵了鱼羹,此刻正蜷在沈莞脚边的软垫上打盹,偶尔抖抖耳朵,发出细微的呼嚕声。 沈莞心思显然还在猫儿身上,用膳间隙,时不时低头看看,嘴角噙著笑。 萧彻將她的神色尽收眼底。膳后,宫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他忽然开口:“赵德胜。” “老奴在。” “去吩咐御用监,用黄金给雪团打一个项圈牌,刻上它的名字和『慈寧宫荣宸郡主爱宠』字样。要做得精巧些,別硌著它。” 赵德胜一愣,隨即躬身:“遵旨。” 沈莞也怔住了,忙道:“陛下,这太贵重了…不过是一只猫儿…” “既是你的爱宠,便当得起。”萧彻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黄金项圈不易损坏,戴著也醒目,免得它跑丟了,旁人不知是谁家的。” 这话合情合理,沈莞无从反驳,只得起身谢恩:“谢陛下赏赐。” 她心中涌起暖意。陛下待她,当真如兄长般体贴周到。连她喜欢一只猫儿,都这般放在心上。 萧彻看著她恭敬谢恩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 兄长…她始终只当他是兄长。 也罢,来日方长。 又坐了片刻,萧彻起身告辞。太后让沈莞送他到宫门外。 暮色渐起,宫灯初上。二人並肩走在长廊下,雪团被沈莞抱在怀里,乖巧地不动。 “南疆议和之事,你可听说了?”萧彻忽然问。 “听姑母提了几句。”沈莞轻抚著猫儿的背毛,“能不打仗,总是好的。” “嗯。”萧彻停下脚步,看向她,“过些日子,姜国使臣来京,宫中会有宴席。你…若不想参加,可告假。” 沈莞明白他的意思。燕王案刚过,她作为沈家女、太后侄女,又是新晋的荣宸郡主,在那种场合难免成为焦点。只是有些应酬,却不能免则免。 “臣女明白,谢陛下体恤。”她盈盈一礼。 萧彻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终究没再多说,只道:“回去吧,风凉。” “恭送陛下。” 目送玄色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沈莞抱著雪团转身。 怀里的猫儿暖暖的,发出舒適的呼嚕声。她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它柔软的毛。 “雪团,”她轻声说,“陛下待我们真好,是不是?” 猫儿“喵”了一声,蓝眼睛在暮色中像两粒宝石。 沈莞笑了,抱著它慢慢走回慈寧宫。 她没看到,不远处的转角,萧彻其实並未走远。 他站在阴影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內,这才真正转身离去。 赵德胜跟在身侧,小心翼翼道:“陛下,荣宸郡主似乎…很喜欢那猫儿。” “嗯。”萧彻语气淡淡,“她开心就好。” 赵德胜偷眼看去,暮色中,陛下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心中暗笑:陛下这哪里是赏猫,分明是爱屋及乌。 只是那“屋”…似乎还懵懂著呢。 也罢,慢慢来吧。 这深宫长夜,总有云开月明时。 第70章:太后生气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70章:太后生气 翌日清晨,慈寧宫。 太后刚用过早膳,苏嬤嬤便进来低声稟报:“太后,方才乾清宫的小顺子来送新制的薰香,顺口提了句,说是陆侍郎正在陛下那儿稟事呢,聊了有一阵子了。” 太后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陆侍郎?陆野墨? 自那日朝会见过这位新科状元、如今的礼部右侍郎后,她心里便存了个念头。 只是这些日子风波不断,一直没机会细看。今日倒巧了… “苏嬤嬤,”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哀家记得库里是不是有罐雨前龙井?皇帝近来操劳,给他送去吧。” 苏嬤嬤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会意:“是呢,昨日刚到的,顶好的明前茶。老奴这就去取。” “不必,”太后站起身,“哀家亲自送去。正好…也瞧瞧皇帝。” 苏嬤嬤心中暗笑,面上却恭敬:“那老奴陪您去。” 主僕二人出了慈寧宫,乘著软轿往乾清宫去。春日上午,阳光和煦,宫道两侧的花木已抽出嫩芽,生机勃勃。 太后坐在轿中,指尖轻轻叩著扶手。陆野墨那孩子…她虽只在朝会上远远见过一面,但印象极深。容貌俊秀,气质清雅,谈吐有度,年纪轻轻就得皇帝重用,前途不可限量。 最重要的是,他出身寒门,家族简单,没有那些世家大族的盘根错节。阿愿若是嫁过去,不必应付复杂的宗族关係,凭郡主的身份,定能过得舒心。 再加上他本人才华横溢,品性端方… 越想,太后越觉得这桩婚事再合適不过。 软轿在乾清宫外停下。赵德胜早已得了通报,迎出来:“给太后请安。陛下正在西暖阁与陆侍郎议事,老奴这就去稟报…” “不必惊动皇帝。”太后摆手,“哀家就是送罐茶叶,坐坐就走。” 说著,已扶著苏嬤嬤的手往里去。 西暖阁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谈话声。太后示意宫人不必通报,轻轻推门而入。 室內,萧彻坐在御案后,陆野墨垂手立在案前,二人正在商议什么。听到动静,同时抬头。 “母后?”萧彻起身。 陆野墨忙转身,见是太后,撩袍便跪:“臣陆野墨,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快起来。”太后笑容慈和,目光落在陆野墨身上,细细打量。 今日陆野墨穿的是四品侍郎的緋色官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许是在御前奏对,他站姿挺拔如松,眉眼低垂,神態恭敬却不卑不亢。 近看之下,更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通身一股书卷清气,端的是翩翩君子,如玉如琢。 太后越看越满意,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陆侍郎不必多礼。哀家就是来给皇帝送罐茶叶,没想打扰你们议事。” 萧彻已走到太后身侧,扶她坐下:“母后有事,让宫人来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整日在慈寧宫也闷得慌,出来走走。”太后说著,目光又飘向陆野墨,“陆侍郎这是…在稟什么事?” 陆野墨恭声道:“回太后,臣在与陛下商议姜国使臣来京后的接待仪程、宴席安排等事宜。” “哦,这是大事。”太后点头,语气愈发温和,“哀家听说,陆侍郎在江州賑灾时,很是出了些力。年纪轻轻的,不容易。” “太后谬讚。此乃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陆野墨应答得体,心中却有些诧异——太后似乎对他格外关切? 萧彻在一旁看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太后又问了些家常话:祖籍何处,家中还有何人,在京中可还习惯…陆野墨一一作答,言辞恳切,態度恭谨。 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太后才似想起什么:“瞧哀家,光顾著说话了,耽误你们正事。陆侍郎快去忙吧,皇帝这儿还有事呢。” 陆野墨如蒙大赦,行礼告退。 待他退出去,阁內只剩太后、萧彻及赵德胜、苏嬤嬤四人。 太后端起宫人新奉的茶,抿了一口,脸上笑意漾开:“皇帝,这陆侍郎…当真是一表人才。哀家瞧著,不仅学问好,人品也端正,说话做事都妥帖。” 萧彻垂眸看著手中的奏摺,声音平淡:“嗯,陆野墨確是可用之才。” “岂止是可用之才!”太后放下茶盏,眼中满是欣赏,“这样的年轻人,家世清白,自身又出息,將来必是国之栋樑。哀家看啊,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出色的了。”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提道:“说起来,阿愿也十六了。这婚事…总该相看起来了。前些日子那些风波,耽误了不少时间。如今朝局稳了,也该为她打算打算。” 萧彻捏著奏摺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母后说的是。只是阿愿还小,不必太急。” “怎么不急?”太后嗔怪地看他一眼,“好男儿都是要抢的。像陆侍郎这样的,不定多少人家盯著呢。咱们若不早些定下,被人捷足先登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自顾自地规划起来:“陆侍郎如今是礼部侍郎,正四品,配咱们阿愿的郡主身份,倒也合適。他家中简单,阿愿嫁过去不必受气。哀家再给她添份厚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地嫁了,小两口和和美美的,多好…” “母后。”萧彻打断她,声音有些沉。 太后一愣:“怎么?” 萧彻抬眼,目光深邃:“陆野墨虽好,但毕竟是外臣。他的婚事,自有他自己做主。朕与母后若强行为阿愿牵线,恐有不妥。” “有何不妥?”太后不以为然,“咱们阿愿哪里配不上他?容貌、才情、身份,样样出眾。他一个寒门出身的状元郎,能尚郡主,那是他的福气!” 萧彻沉默片刻,忽然对侍立一旁的赵德胜使了个眼色。 赵德胜会意,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后,老奴…老奴听说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太后看向他。 赵德胜面露为难,看了看皇帝,又看看太后,压低声音:“老奴也是昨日才听说的…陆侍郎在陇西老家,还有个表妹。前些日子,陆侍郎把人接到京城来了,如今就安置在他新置的宅子里。” 太后脸色微微一变:“表妹?多大了?可曾婚配?” “约莫十五六岁,听说…尚未许人家。”赵德胜声音更低了,“老奴也是听底下人嚼舌根,说是陆侍郎对这表妹颇为照顾,亲自安排衣食住行,还特地请了女先生教她读书识字…” 太后眉头皱了起来。 表妹?接进京?亲自照顾?还请女先生? 这…这关係,听起来可不一般。 她看向萧彻:“皇帝,这事你可知道?” 萧彻神色平静:“朕略有耳闻。不过这是陆野墨的家事,朕不便过问。” “家事?”太后语气有些不好了,“他一个年轻男子,接个未出阁的表妹同住,这传出去像什么话?若真没什么,为何不避嫌?” 她越想越气:“哀家还当他是个端方君子,没想到…也是个不知分寸的!” 萧彻淡淡道:“母后,或许其中另有隱情。陆野墨父母早逝,家中只剩些远亲,照顾表妹也是人之常情。” “照顾可以,接进京同住就不妥!”太后態度坚决,“这样吧,哀家出面,给那表妹寻一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嫁了,也全了陆侍郎照顾之心。至於阿愿和他的事…且再看看。”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色,面上却道:“母后,此事不宜强求。陆野墨是朕的肱股之臣,若因此事生了嫌隙,恐伤君臣之情。” “君臣之情重要,阿愿的终身大事就不重要了?”太后气得瞪他一眼,“你总是这样,什么都很重要,就阿愿的事可以等,可以缓!好男人都要抢的,光让阿愿等著,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人老珠黄吗?” 她越说越激动:“这些日子,哀家看著阿愿在宫里,看似锦衣玉食,实则孤零零的。她父母早逝,咱们不替她打算,谁替她打算?你倒好,左一个不便过问,右一个君臣之情,就是不肯为阿愿的婚事上心!” 萧彻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太后见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霍然起身:“罢了罢了,哀家老了,说话不中用了。你们君臣情深,你们朝政重要,阿愿的事…哀家自己想办法!” 说完,拂袖而去。 苏嬤嬤连忙跟上,临走前悄悄看了眼皇帝,见他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终是没敢多话,追著太后出去了。 阁內瞬间安静下来。 萧彻站在原地,望著太后离去的方向,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赵德胜小心翼翼上前:“陛下…太后好像真的生气了。” “嗯。”萧彻坐回御案后,揉了揉眉心。 “陛下为何不直接告诉太后您的心意?”赵德胜压低声音,“若是太后知道您对郡主…” “还不是时候。”萧彻打断他,目光落在案头那支硃笔上,“阿愿还未开窍,朕若贸然表露心意,只会嚇著她。太后那边…更不能说。她若知道朕对阿愿有心,定会千方百计阻挠,会逼得阿愿退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朕要的,是她心甘情愿。” 赵德胜似懂非懂,只得点头:“那陆侍郎那边…” “继续派人盯著他表妹。”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確保她安安分分,別真生出什么事端。” “老奴明白。” 慈寧宫。 太后气呼呼地回来,苏嬤嬤一路劝著,却怎么都劝不住。 进了殿门,抬眼就见沈莞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正逗著雪团玩。 春日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她身上,浅碧色衫子衬得肌肤如玉。 她手中拿著个五彩绣球,轻轻拋起,雪团便跳起来用爪子去够,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许是玩得开心,她眉眼弯弯,笑容纯粹,像个不諳世事的孩子。 太后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头那股气恼忽然就化成了酸楚。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就没个靠谱的人来疼她、护她呢? 皇帝不著急,她这个当姑母的,能不急吗? “姑母?”沈莞察觉到动静,抬头见太后站在那儿,忙放下绣球起身,“您回来了?脸色怎么不太好?可是累了?” 雪团也跟著“喵”了一声,蹭到沈莞脚边。 太后走过去,拉著沈莞的手坐下,仔细端详她的脸:“阿愿…姑母问你,你可曾…可曾想过以后?” 沈莞一愣:“以后?” “是啊,以后。”太后轻抚她的头髮,“你十六了,该考虑婚事了。姑母想给你寻个好人家,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你可有…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沈莞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姑母怎么突然问这个…” “怎么能不急?”太后嘆了口气,“你父母去得早,姑母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前些日子那些事耽误了,如今朝局稳了,也该好好为你打算了。” 她顿了顿,试探道:“你觉得…陆侍郎如何?” “陆侍郎?”沈莞抬眸,眼中有一丝困惑,“您是说…陆野墨陆大人?” “对,就是他。”太后观察著她的神色,“新科状元,如今是礼部右侍郎,年轻有为,品貌俱佳。姑母今日见了他,確实是个出色的。” 沈莞沉默片刻,轻声道:“陆大人…確是君子。” 太后眼睛一亮:“那你可愿意…” “姑母,”沈莞打断她,声音轻柔却坚定,“阿愿的婚事,全凭姑母和陛下做主。只是…阿愿觉得,婚姻大事,终究要看缘分。若是无缘,强求也无益。” 她抬起眼,眼中是一片澄澈的坦然:“阿愿现在这样陪著姑母,就很好。婚事…不急。” 太后看著她平静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皇帝那模稜两可的態度,想起陆野墨那个莫名其妙的“表妹”,再看著眼前乖巧懂事的沈莞,只觉得一阵无力。 “罢了,”太后拍拍她的手,“你既说不急,那就不急。姑母再帮你看看,总会有合適的。” “谢谢姑母。”沈莞靠在她肩头,像小时候一样。 雪团跳上软榻,蜷在沈莞腿边,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太后搂著沈莞,望著窗外明媚春光,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霾。 皇帝那边…到底是怎么想的? 阿愿这孩子的终身…到底该託付给谁? 她这个做姑母的,第一次觉得,这深宫之中,有些事,竟比朝政更难办。 第71章:陆侍郎表妹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71章:陆侍郎表妹 太后这一夜,辗转难眠。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殿內投下清冷的光斑。她望著帐顶繁复的刺绣纹样,脑海中反覆浮现今日在乾清宫见到陆野墨的情形。 那孩子確实出色,无论容貌、才学、谈吐,都无可挑剔。可偏偏…偏偏有个“表妹”。 “表妹”二字,在深宫高门之中,向来是最曖昧不过的称呼。多少才子佳人的话本里,表妹最后都成了心头硃砂、枕边明月。 太后越想越烦躁,索性坐起身。 守夜的苏嬤嬤闻声进来,掌了灯:“太后,可是哪里不適?” “哀家睡不著。”太后靠在床头,揉著眉心,“苏嬤嬤,你说…那陆侍郎的表妹,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嬤嬤小心道:“老奴听说,那位表妹姓林,闺名唤作清漪。是陆侍郎母家的表亲,家中原是陇西的书香门第,后来家道中落。林姑娘母亲早逝,父亲再娶后又去了,继母不容,处境颇为艰难。陆侍郎或许是念及亲情,才將人接来京城照拂。” “照拂可以,为何非要接进自己府中?”太后眉头紧锁,“他一个年轻男子,尚未娶妻,府里住著个未出阁的表妹,这传出去,让旁人怎么想?让那林姑娘以后如何议亲?” 苏嬤嬤不敢多言,只道:“许是…陆侍郎心思单纯,未曾虑及这些。” “单纯?”太后冷笑一声,“能二十出头中状元,入朝不过数月便得皇帝重用的人,会是个心思单纯的?哀家看,他要么是真心爱慕那表妹,要么…就是借这表妹挡掉些不必要的姻缘。” 她越想越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陆野墨如今风头正劲,又是皇帝新宠,不知多少人家盯著想结亲。他若无意,抬出个“表妹”来,確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不行,”太后忽然道,“哀家得亲眼看看那林姑娘,看看她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陆侍郎这般上心。” “太后的意思是…” “开个赏花宴。”太后眼中闪过精光,“御花园的牡丹该开了吧?传哀家懿旨:三日后,请四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女眷入宫赏花。记得…给陆侍郎府上也发张帖子,请那位林姑娘。” 苏嬤嬤会意:“老奴明日一早就去办。” 陆府。 这宅子是陆野墨授官后新置的,三进院落,不算大,却清雅別致。前院种著翠竹,后院有棵老槐树,此时正值花期,满树白花如雪,香气清幽。 西厢房里,林清漪正坐在窗前临帖。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月白衫子,乌髮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挽起,未施脂粉。窗外月光洒在她清瘦的侧脸上,映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笔尖在宣纸上流畅行走,写的是王右军的《兰亭序》。字跡秀挺中带著几分清傲,恰似她这个人。 “表妹还没歇下?”陆野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清漪放下笔,起身开门:“表哥回来了。” 陆野墨踏入房中,见她案上墨跡未乾的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表妹的字越发进益了。” “閒著无事,练练罢了。”林清漪为他斟了茶,“表哥今日回来得晚,可是朝中有事?” 陆野墨在椅上坐下,接过茶盏,沉吟片刻,道:“三日后,太后在宫中举办赏花宴,邀请四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女眷。咱们府上…也收到了帖子。” 林清漪动作微顿:“我…也要去?” “嗯。”陆野墨看著她,“帖子特意写明了请『林姑娘』。太后…或许是想见见你。” 林清漪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她沉默片刻,轻声道:“太后为何要见我?” 陆野墨没有立刻回答。他望著表妹清冷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这些日子,他確实听到了些风声。太后似乎有意为荣宸郡主择婿,而自己…似乎是候选人之一。 那日太后来乾清宫,对他的態度格外亲切,话里话外透著欣赏。他不是傻子,自然能猜到几分。 只是…他看向林清漪。 这个表妹,是他母亲娘家仅剩的血脉。她父亲原是陇西名士,母亲是他姨母,两家本是世交。后来父母早逝,留下清漪孤苦一人。继母刻薄,竟想將她许给一个年过半百的富商做填房。 他得知消息后,连夜赶回陇西,將人接了出来。 起初或许只是出於亲情与道义,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看著她从最初的惊惶不安,渐渐恢復平静,看著她读书写字时专注的模样,看著她偶尔展露的浅淡笑意…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早已不似当初那般单纯。 將她接进府中,说是为了方便照顾,可內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私念? 他想让她远离那些齷齪,想给她安稳的生活,想…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如今太后这番举动,却让他感到不安。 “表妹,”陆野墨斟酌著开口,“太后的赏花宴,你若不想去,我可以寻个理由推了。” 林清漪抬起头,眼中一片澄澈:“为何不去?太后相召,是恩典,也是试探。若我不去,反倒显得心虚,让太后更加疑心。”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表哥放心,清漪虽出身微寒,却也知道进退分寸。不会给表哥添麻烦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陆野墨心头一刺。 “我不是怕麻烦…”他低声道。 “我知道。”林清漪打断他,目光转向窗外摇曳的槐花,“表哥待我好,我都知道。只是…太后既然想见我,我若避而不见,於表哥的仕途无益。更何况…” 她回过头,眼中神色平静无波:“我也想看看,这皇宫,究竟是何等模样。” 陆野墨看著她清亮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那日…我会在宫门外等你。” 三日后,御花园。 春日晴好,牡丹竞相绽放。姚黄魏紫,赵粉豆绿,各色名品在阳光下摇曳生姿,香气袭人。 园中早已搭起锦棚,设下席位。各府女眷盛装而来,珠环翠绕,笑语嫣然。 贵妇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赏花,或閒谈,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主位上的太后,以及…太后身侧的荣宸郡主。 沈莞今日穿著藕荷色宫装,发间只簪了支累丝嵌珠步摇,妆容清淡,却难掩绝色。 她安静地坐在太后下首,手中抱著雪团,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著猫儿的背毛,神色恬淡,仿佛周遭的喧囂都与她无关。 雪团今日也戴上了萧彻命人特製的黄金项圈,牌子上“慈寧宫荣宸郡主爱宠”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引得不少贵女偷眼打量,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太后端坐主位,面上带著得体的微笑,目光却在人群中逡巡。 “陆侍郎府上的林姑娘到了吗?”她低声问苏嬤嬤。 “回太后,刚递了牌子进来,正在园外候著。” “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素衣少女在宫人引领下缓步而来。 她今日穿了身水青色衣裙,样式简单,料子也只是寻常的杭绸,发间仅有一支银簪,再无其他饰物。 可就是这样素净的打扮,在一眾浓妆艷抹的贵女中,反倒格外显眼。 少女身姿纤瘦,行走间步履从容,背脊挺直。待走近了,眾人才看清她的容貌——並非绝色,却清秀雅致。眉如远山,眼若寒潭,唇色很淡,整张脸上最动人的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气韵。 她不卑不亢地走到太后面前,敛衽行礼:“民女林清漪,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太后细细打量著她,心中暗暗点头。 確实是个美人坯子,更难得的是那份气度。寻常女子第一次进宫面见太后,多少会有些紧张侷促,这林清漪却从容自若,眼神清明,不见半分諂媚或畏惧。 “起来吧。”太后语气温和,“你就是陆侍郎的表妹?” “是。”林清漪起身,垂手而立。 “多大了?” “回太后,十六了。” “家中可还有何人?” “父母早逝,家中…已无至亲。”林清漪回答得简洁,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太后看著她平静的面容,心中忽生一丝怜惜。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陆侍郎將你接来京城照拂,也算是有心了。”太后顿了顿,“你在陆府住得可还习惯?” “表哥待我极好。”林清漪抬眼看向太后,眼中一片坦诚,“民女感激不尽。” 这话说得坦荡,反倒让太后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试探、敲打,在这双清澈的眼眸前,竟有些说不出口。 “坐吧。”太后指了指下首的席位,“今日赏花宴,不必拘束。” “谢太后。” 林清漪依言入座,姿態优雅。她坐下后,既不主动与人攀谈,也不显得孤僻,只安静地看著园中牡丹,偶尔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色恬淡。 太后暗中观察,越看越觉得这姑娘不简单。 那份从容,那份淡然,绝不是一个从小地方来的孤女该有的。倒像是…见过大世面,经歷过风雨,早已將世事看透。 这样的女子,若与陆野墨真是两情相悦… 太后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无力感。 她看向身侧的沈莞。阿愿正低头逗弄怀里的雪团,猫儿伸出爪子去够她发间的步摇流苏,她轻轻避开,眼中漾起浅浅笑意。 那笑容乾净纯粹,不染尘埃。 太后心头一酸。 阿愿这样的孩子,从小在沈家、在宫中长大,被保护得太好。 她聪慧,她清醒,可她的世界终究是简单的。她不会算计,不会爭抢,更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去与另一个女子较量。 而林清漪这样的女子…若她真有心爭,阿愿未必是她的对手。 不,不是未必,是肯定不会爭。 她的阿愿,不屑於爭。 “太后,”苏嬤嬤忽然低声稟报,“方才宫门守卫来报,说…陆侍郎的马车一直在宫门外候著,似是…在等林姑娘。” 太后手指微微一颤。 赏花宴还未结束,陆野墨就在宫门外等著接人… 这份心意,还不够明显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疲惫。 “哀家累了。”太后起身,“阿愿,陪哀家回宫吧。” 沈莞连忙放下雪团,起身搀扶:“姑母可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乏了。”太后摆摆手,对眾女眷道,“你们继续赏花,不必拘礼。” 说罢,在沈莞的搀扶下离开了御花园。 回慈寧宫的路上,太后一直沉默。 沈莞察觉到她情绪低落,轻声问:“姑母,是不是…那位林姑娘让您不高兴了?” 太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莞,眼中情绪复杂:“阿愿,你觉得那林姑娘如何?” 沈莞想了想,道:“林姑娘…很特別。不像寻常闺阁女子。” “是啊,特別。”太后苦笑,“这样的女子,若与陆侍郎真是两情相悦…倒也般配。” 沈莞一怔,隨即明白过来:“姑母,您是在为阿愿的婚事烦心吗?” 太后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酸楚更甚:“阿愿,姑母只想给你找个最好的。可这世上,最好的…未必是最合適的。” 她伸手,轻轻抚过沈莞的脸颊:“我的阿愿这么好,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儿。可若是那男儿心中已有他人…咱们就不稀罕了,是不是?” 沈莞握住太后的手,笑容温婉:“姑母放心,阿愿明白。缘分强求不来,阿愿也不愿强求。现在这样陪著姑母,就很好。” 太后看著她坦然的笑脸,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么好的孩子… 为什么偏偏… 她將沈莞搂入怀中,轻声道:“好,咱们不急。慢慢挑,总能挑到最合適的。” 话虽如此,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这深宫之中,这京城之內,究竟谁才是阿愿的良配? 她这个做姑母的,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无能为力。 远处宫墙上,夕阳正缓缓沉下,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橘红。 慈寧宫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第72章:姜国太子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72章:姜国太子 赏花宴后,慈寧宫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太后虽未再提陆野墨之事,但眉宇间总笼著一层轻愁。 沈莞看在眼里,心下明了,却也不知如何宽慰,只每日更用心地陪伴,逗猫、下棋、抄经,將慈寧宫的日子过得恬淡如常。 这日午后,沈莞在偏殿临窗绣著一方帕子。雪团蜷在她膝头打盹,阳光透过窗纱,在它雪白的毛髮上镀了层浅金。 云珠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郡主,方才乾清宫的小太监来传话,说陛下晚间过来陪太后用膳。” 沈莞手中针线未停:“知道了。让厨房备几样陛下爱吃的。” “是。”云珠应下,又迟疑道,“郡主…您说太后这几日,是不是还为那件事不高兴?” 沈莞抬眸,看向窗外一树开得正盛的玉兰:“姑母是心疼我。但缘分之事,强求无益。我都不急,姑母总会想开的。” 她语气平静,眼中一片澄澈。 云珠看著她淡然的神情,心中暗嘆。自家郡主这性子,说是豁达,可有时候…也太过豁达了些。 旁人家姑娘到了这个年纪,哪个不为婚事筹谋?偏她,好像真能这样在宫里待一辈子似的。 沈莞似是看出她的心思,轻笑道:“云珠,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父亲常说一句话?” “什么话?”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沈莞放下绣绷,伸手抚摸雪团柔软的背毛,“该是我的,跑不掉。不该是我的,爭来也无用。倒不如…顺其自然。” 她说得轻描淡写,云珠却听得心头一酸。 自家姑娘,到底是真看得开,还是…已经习惯了不爭不抢? 晚膳时分,萧彻果然来了。 他今日穿的是常服,玄色锦袍,玉带束腰,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清贵气度。入殿后先向太后问安,目光不经意扫过侍立一旁的沈莞。 她今日穿著家常的藕荷色衫子,发间只簪了支珠花,素净得不像个郡主。可那张脸,即便不施脂粉,依旧明艷得让人移不开眼。 “皇帝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太后笑著让他坐下,“朝中事忙,不必总惦记著哀家。” “再忙,陪母后用膳的时间总是有的。”萧彻接过宫人奉上的茶,目光落在沈莞怀中的雪团身上,“这猫儿…好像胖了些?” 沈莞低头看看雪团,抿唇一笑:“是胖了。御膳房每日变著花样给它做吃食,它又贪嘴,可不就圆了。” 她说话时眉眼弯弯,那份自然的娇憨,让萧彻心头微动。 他状似无意地问:“前几日母后办的赏花宴,可还热闹?” 太后笑容淡了些:“热闹。满园子的花,满园子的人。” 萧彻听出她语气中的异样,却只当不知,转而道:“说起热闹,过几日宫中怕是要更热闹了。姜国使臣已到驛馆,不日便要进宫覲见。” “哦?”太后打起精神,“这次议和,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萧彻放下茶盏,“姜国战败,底气不足。提出的条件,朕已让礼部、兵部去谈了。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此次使团中,有个特殊人物。” “谁?” “姜国太子,宇文渊。” 太后一惊:“太子?他怎么会亲自来?就不怕…” “怕朕扣下他当人质?”萧彻轻笑,“他既敢来,必有倚仗。朕派人查过,这位太子在姜国地位稳固,且…颇为传奇。” “怎么说?” “宇文渊是姜国皇后嫡出,自幼聪慧,文武双全。十五岁便隨军征战,立下不少战功。二十岁被立为太子,深得姜国国主信任。此次战败,姜国內部主和派与主战派爭执不下,他亲自前来,一是表示诚意,二来…恐怕也是想亲眼看看大齐的虚实。” 沈莞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也生出几分好奇。 一国太子,竟敢亲赴敌国…这份胆识,倒是不凡。 太后皱眉:“此人前来,皇帝需多加小心。” “母后放心,朕自有分寸。”萧彻语气沉稳,“他既来了,朕便以礼相待。但该爭的利益,一分不会让。” 膳后,萧彻又陪太后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 走出慈寧宫时,夜色已深。春夜的暖风拂面,带著花香。 赵德胜提著宫灯在前引路,低声道:“陛下,宇文太子那边…暗卫回报,他今日在驛馆中未曾外出,只与几个隨从商议事情。倒是他带来的几个副使,在京城里转了几圈,似是在打听消息。” “让他们打听。”萧彻语气淡然,“大齐强盛,不怕人看。传令下去,这几日京城加强巡防,但不必刻意限制使团行动。朕倒要看看,这位宇文太子,究竟想看到什么。” “是。” 萧彻脚步微顿,回头望向慈寧宫的方向。 殿內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沈莞抱著猫儿的侧影,温婉恬静。 他看了片刻,才转身继续前行。 心中那点因为赏花宴结果而生的满意,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阿愿… 再等等。 三日后,太极殿大朝。 今日气氛格外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门外。 “宣——姜国使臣覲见——” 隨著赵德胜高亢的唱喏,一行人缓步踏入大殿。 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形高大挺拔,穿一身姜国传统的墨蓝色锦袍,领口袖口绣著繁复的金色纹样。 他眉目深邃,鼻樑高挺,肤色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微黑,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即便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上,依旧带著几分掩不住的野性。 这便是姜国太子,宇文渊。 他身后跟著三名使臣,皆是姜国重臣。再往后,是捧著礼单礼盒的隨从。 “姜国太子宇文渊,参见大齐皇帝陛下。”宇文渊右手抚胸,行的是姜国礼节。他的汉语字正腔圆,只带著些许异国口音。 萧彻端坐龙椅,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太子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赐座。” “谢陛下。” 宇文渊在特设的座位上坐下,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向御座上的年轻帝王。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有看不见的火花迸溅。 一个是大齐新帝,年少登基,內平叛乱,外御强敌,手腕凌厉,心思深沉。 一个是姜国储君,战功赫赫,胆识过人,敢亲赴敌国,可见其魄力。 “太子殿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萧彻开门见山。 宇文渊坦然道:“为两国和平而来。此前战事,实乃误会。我姜国愿与大齐重修旧好,签订和约,永不再犯。” “误会?”萧彻轻笑,“连破我大齐八城,屠戮我边境百姓,太子殿下管这叫误会?”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宇文渊神色不变:“战场之上,各为其主,难免有所损伤。我姜国愿为此做出赔偿。” “哦?如何赔偿?” “归还所占领土,赔偿军费白银三百万两,战马五千匹,牛羊各万头。並愿送质子入京,以示诚意。” 此言一出,殿內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条件…比预想的要优厚。 萧彻却未立刻表態,只淡淡道:“还有呢?” 宇文渊眸光微闪:“陛下还想要什么?” “十年互不侵犯条约,需以国书形式,昭告天下。边境通商口岸,需由大齐主导管理。姜国军队,退后三百里驻扎。”萧彻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另外…太子殿下既亲自前来,不如就由殿下,在我大齐留驻三年,如何?” 殿內瞬间安静。 留驻三年?这分明是要扣下太子当人质! 几个姜国使臣脸色大变,正要开口,却被宇文渊抬手制止。 他直视萧彻,忽然笑了:“陛下好气魄。不过…我若留在大齐,姜国由谁监国?父皇年事已高,恐难操劳。” “那是姜国內政,朕不便过问。”萧彻语气不变,“朕只知,想要和平,需有足够诚意。太子殿下亲自前来,这份诚意朕看到了。但三年留驻,是朕的底线。” 宇文渊沉默片刻。 大殿內落针可闻。所有大臣都屏住呼吸,看著这场无声的交锋。 许久,宇文渊缓缓开口:“三年太久。一年,如何?我可在京中设太子府,处理姜国政务。一年后,换我三弟前来。” 萧彻指尖轻叩扶手,似在权衡。 一年…也够了。足够他在姜国安插眼线,足够他摸清这位太子的底细,也足够…让姜国国內生出变数。 “可。”他终於点头,“但条约需写明,若一年后姜国未按约换人,视同毁约,大齐有权发兵。” “成交。”宇文渊站起身,再次抚胸行礼,“陛下爽快。” 一场关乎两国未来的谈判,就这样在短短半个时辰內敲定。 萧彻命礼部、兵部即刻擬订和约细则,三日后正式签署。 退朝前,他看向宇文渊,语气缓和了些:“太子殿下既要在京中住一年,不妨好好感受我大齐的风土人情。今晚宫中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恭敬不如从命。”宇文渊微微一笑,“早闻大齐宫廷盛宴繁华,今日有幸得见,是宇文之幸。” 退朝后,百官陆续散去。宇文渊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往宫外走去。 行至一处迴廊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花丛旁,一个少女正弯著腰,轻声唤著什么。她穿著浅碧色宫装,发间珠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片刻后,一只通体雪白、戴著黄金项圈的猫儿从花丛里钻出来,跳到她怀中。 少女抱紧猫儿,笑著点了点它的鼻子,侧脸的弧度柔美得不可思议。 春日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整个人镀了层光晕。 宇文渊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姜国的女子,或英姿颯爽,或嫵媚多情,却从未有过这般…乾净剔透的气质。像清晨荷叶上的露珠,像雪山之巔的初雪,纯粹得不染尘埃。 “那是…”他低声问身旁的礼部官员。 官员看了一眼,忙道:“回太子殿下,那是荣宸郡主,太后侄女,已故镇国將军沈壑之女。” “荣宸郡主…”宇文渊重复著这个封號,目光却未从少女身上移开。 直到沈莞抱著猫儿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他才收回视线。 “殿下,请。”礼部官员躬身示意。 宇文渊点点头,继续前行。 只是心中,却留下了那个抱著白猫的浅碧色身影。 慈寧宫。 沈莞刚把雪团交给云珠梳毛,太后便派人来唤她。 “阿愿,今晚宫宴,你也去。”太后拉著她的手,“哀家一个人在这宫里闷得慌,你陪哀家一起去,也看看那姜国太子是什么模样。” 沈莞迟疑:“姑母,那种场合…阿愿怕是不太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你是郡主,正经的皇室宗亲。”太后拍拍她的手,“再说了,你整日在宫里,也该出去见见世面。那姜国太子敢亲自来,定是个不凡的人物。去看看,开开眼界也好。” 沈莞见太后坚持,只得应下:“那…阿愿陪姑母去。” “这才对。”太后笑了,“去,让云珠给你好好打扮打扮。咱们大齐的郡主,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沈莞回到房中,云珠已经捧著几套衣裳在等她。 “郡主,您看穿哪套?这套石榴红的显气色,这套月白的显气质,还有这套湖蓝的…” 沈莞目光扫过,最终落在最边上那套浅紫色宫装上:“就这套吧。” “这套会不会太素了?”云珠有些犹豫。 “宫宴上人多,不必太招眼。”沈莞坐到妆檯前,“简单些就好。” 云珠只得依言为她梳妆。綰了个流云髻,簪了支紫玉步摇,配同色耳坠。脸上薄施脂粉,点了口脂。 镜中的女子,明艷不可方物,却因那身浅紫衣裳和清淡妆容,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雅致。 “郡主真好看。”云珠讚嘆。 沈莞看著镜中的自己,却有些出神。 今晚的宫宴… 不知为何,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许是那姜国太子来得太过突然,许是这几日朝中气氛微妙… 又或许,只是她多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她沈莞,从来都不是怕事的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宫中处处张灯结彩,丝竹之声隱隱传来。 一场盛大的宫宴,即將开始。 而这宴席之上,又將掀起怎样的波澜? 无人知晓。 第73章:六城一矿求娶荣安郡主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73章:六城一矿求娶荣安郡主 华灯初上,太极殿內丝竹悠扬。 因是接待他国太子的国宴,规格极高。殿內铺著猩红毡毯,两侧案几排列整齐,美酒佳肴陈列。 文武百官依序而坐,女眷则设於稍远的珠帘之后。 萧彻端坐主位,玄色龙袍在烛火映照下泛著幽光。他身侧是盛装的太后,再往下是几位亲王、郡王。 姜国太子宇文渊的座位设於御座右下首,以示尊贵。他今日换了身大齐风格的锦袍,墨蓝色底子绣银纹,虽少了些姜国的野性,却更显贵气逼人。 宴会开始,照例是歌舞。 一队身著霓裳的舞姬翩躚而入,水袖翻飞,乐声婉转。觥筹交错间,气氛渐暖。 宇文渊端起酒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珠帘之后。那些影影绰绰的倩影中,並没有他想看到的那一抹浅碧色。 他心中略感失望,面上却不显,只与身旁的礼部官员低声交谈。 一曲终了,舞姬退下。萧彻举杯:“太子殿下远道而来,朕敬你一杯。” “谢陛下。”宇文渊起身,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正当此时,珠帘轻响,太后在宫人搀扶下起身更衣。珠帘掀起又落下的一瞬,宇文渊的目光恰好看过去。 然后,他定住了。 珠帘后,一个浅紫色的身影正缓缓站起,似是也要隨太后离去。烛光透过珠帘,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掩不住那惊心动魄的容顏。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肌肤胜雪。最动人的是她周身那种气质,清冷中带著娇憨,端庄里藏著灵动,像一支初绽的紫玉兰,在夜色中散发著幽香。 是她。 白日里那个抱著白猫的少女。 宇文渊手中的酒杯微微一倾,酒液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 他竟浑然不觉,只盯著那道身影,直到珠帘完全落下,隔绝了视线。 “太子殿下?”礼部侍郎轻声提醒。 宇文渊猛地回神,低头看了眼洒出的酒,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失礼了。” 这一幕,却落入了萧彻眼中。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起惊涛。 宇文渊看阿愿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陌生男子该有的目光。 那是惊艷,是震动,是…势在必得。 赵德胜侍立在萧彻身侧,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叫不好。这姜国太子,眼光也太毒了!满殿女眷,他一眼就盯上了最不该盯的人! 歌舞又起,丝竹声掩盖了殿內微妙的气氛。 萧彻垂眸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脑中飞快转动。 宇文渊留京一年…太长了。 以他今日看阿愿的眼神,这一年里,不知会生出多少变数。 不行。 得儘快把他送走。 一曲终了,宇文渊再次起身,举杯敬向萧彻:“陛下,今日盛宴,宇文感激不尽。这杯酒,敬陛下,敬大齐。” 萧彻端起酒杯,目光与他对上。 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一个深沉如海,一个锐利如鹰。 “太子殿下客气。”萧彻缓缓开口,“两国修好,是百姓之福。朕想了想…”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为了彰显两国第一次合作的诚意,朕愿再让一步。太子殿下不必在大齐留驻一年,后续…也无需质子。”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宇文渊都愣住了。 按照和约,他需在京中住一年作为质子,一年后换他三弟前来。这已是他谈判时爭取到的最好条件。 可现在,大齐皇帝竟然主动放弃? “陛下此言…当真?”宇文渊谨慎地问。 “君无戏言。”萧彻放下酒杯,神色平静,“太子殿下可儘快返国,助姜国国主处理政务。你我两国,各守疆界,互通有无,便是最好。” 几个姜国使臣面露喜色。若能免去质子之辱,太子平安回国,此行便是大功一件! 宇文渊却未立刻谢恩。 他站在殿中,看著御座上年轻的帝王,脑中飞快闪过种种可能。 大齐皇帝为何突然让步? “陛下宽厚,宇文感激。”他再次举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眼中闪过一道锐光,“不过…我姜国既为求和而来,自当拿出足够诚意。” 他转身,对隨从示意。 一个姜国使臣捧著捲轴上前,展开,朗声道:“姜国愿奉上边境六城——云州、朔方、安北、寧武、定襄、马邑,作为此次和谈之礼!” “什么?!” “六座城池?!” 殿內顿时譁然! 这六城虽非战略要地,却也是实打实的国土!姜国竟如此大方? 萧彻眉头微蹙。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宇文渊继续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大殿:“城池为礼,是为诚心。而宇文另有一请——” 他转身,面向萧彻,一字一句道:“宇文愿以太子妃之位,求娶大齐荣宸郡主!”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丝竹声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珠帘之后。 已经回来的沈莞坐在帘后,手中的帕子无声滑落。 她脸色瞬间苍白。 太子妃? 姜国? 远嫁异国,此生再难归… 太后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老太太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知此等场合,她若开口阻拦,便是干预朝政,有损国体。 珠帘外,沈壑岩霍然起身,虎目圆睁:“不可!” 他身侧几个武將也跟著站起,脸色铁青。 沈莞是沈家唯一的血脉,是大哥留下的独女!怎能远嫁姜国那蛮荒之地?! 文官队列中,丞相李文正却抚须沉吟,片刻后缓缓道:“陛下,老臣以为…此乃好事。” “丞相!”沈壑岩怒视。 李文正不理会他,继续道:“六座城池,外加太子妃之位,姜国诚意十足。若两国联姻,边境可保数十年太平。荣宸郡主身份尊贵,嫁与姜国太子为正妃,也不算辱没。” “正是!”几个文官附和,“两国联姻,自古有之。荣宸郡主能为国分忧,是郡主的福气,也是大齐的福气!” “放屁!”沈壑岩气得口不择言,“你们怎么不把自己女儿嫁过去?!” “沈將军慎言!”李文正沉下脸,“此乃国事,岂容你肆意妄为?” 两边爭执不下,殿內乱成一团。 萧彻端坐御座,面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翻涌著惊涛骇浪。 求娶阿愿? 好一个宇文渊! 好一个姜国太子! 他竟敢…竟敢把主意打到阿愿头上! “陛下,”宇文渊再次开口,声音压过殿內嘈杂,“若觉六城不足…”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再加一座…铁矿。” “铁矿?!” “姜国竟愿让出一座铁矿?!” 这下,连原本反对的武官都动摇了。 城池可夺,铁矿难求!姜国盛產精铁,其铁矿品质冠绝诸国。若得一座铁矿,大齐军械將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萧彻。 沈莞在帘后,指尖冰凉。 她听出来了。 六城加一矿…这是足以让任何帝王心动的价码。 她的命运,此刻就繫於御座上那个男人一念之间。 他会…答应吗? 萧彻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殿內眾臣。 他看到了李文正眼中的算计,看到了沈壑岩的焦急,看到了其他官员的动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宇文渊脸上。 这个姜国太子,正坦然与他对视,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萧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宇文渊心头莫名一紧。 “太子殿下厚爱,朕心领了。”萧彻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只是荣宸郡主乃朕之表妹,太后心头肉,婚姻大事,不可轻率。此事…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 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而是…拖延? 宇文渊眸光微闪,却未纠缠,只躬身道:“是宇文唐突了。陛下慢慢考虑,宇文…不急。” 不急? 萧彻心中冷笑。 你不急,朕急。 宴席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歌舞又起,却无人有心欣赏。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测: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婚事…成还是不成? 沈莞坐在帘后,手心里全是冷汗。 太后紧紧握著她的手,低声安慰:“別怕,有姑母在,绝不会让你嫁去那蛮荒之地。” 沈莞勉强笑了笑,心中却一片冰凉。 若真到了国事需要的时候…姑母又能如何呢? 宴至亥时方散。 宇文渊告辞时,目光再次投向珠帘,虽看不到人,却似穿透那层遮挡,看到了那个浅紫色的身影。 他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荣宸郡主… 他宇文渊看上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夜深人静,乾清宫。 萧彻独坐灯下,面前摊著大齐疆域图。 赵德胜小心翼翼奉上热茶:“陛下,夜深了,该歇了。” “朕睡不著。”萧彻盯著地图上姜国与大齐的边界,“六城一矿…好大的手笔。” “陛下…”赵德胜迟疑,“您真的…考虑让郡主和亲?” 萧彻抬眼,眸中寒光凛冽:“你说呢?” 赵德胜心头一颤,不敢再说。 “宇文渊这是阳谋。”萧彻手指点在地图上,“他知道,六城一矿,朝中必有人心动。他更知道,若朕拒绝,那些文官便会说朕『为私情误国事』。他是算准了,朕不得不考虑。” “那…” “但朕不会让阿愿嫁过去。”萧彻声音斩钉截铁,“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机会?” 萧彻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巍峨的宫城:“阿愿一直以为,朕待她只是兄妹之情。太后一心想为她择婿,她也总说不急。如今宇文渊这一求娶…”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正好让阿愿明白,她的婚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更不是太后能完全做主的。这深宫之中,这朝堂之上,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她。她若想安稳,若想不被当作筹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唯有进宫,让朕护著她。” 赵德胜恍然大悟。 陛下这是…要借宇文渊的求婚,逼郡主看清现实,…自愿选择入宫? “可是陛下,若郡主倔强不从…” “她不会。”萧彻语气篤定,“阿愿是清醒的。她知道什么是死局,什么是活路。更何况…” 他眼中掠过一丝柔软:“朕不会逼她。朕会让她知道,这深宫虽险,但有朕在,便是她最安稳的归宿。” 窗外,月色淒清。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无眠。 慈寧宫偏殿,沈莞靠在床头,怀中抱著雪团。 猫儿已睡著,发出细微的呼嚕声。她却睁著眼,望著帐顶。 姜国太子妃… 远嫁异国… 她想起父亲生前常说:沈家儿女,寧可战死沙场,绝不屈膝事敌。 可如今,不是战事,是和亲。 不是屈膝,是…交易。 用她一生的自由,换六城一矿。 值吗? 对她而言,不值。 可对朝廷而言呢?对百姓而言呢? 沈莞闭上眼,心乱如麻。 她不怕远嫁,不怕异国他乡。她怕的是…身不由己。 怕的是,终其一生,都只是別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雪团,”她轻声呢喃,“我该怎么办?” 猫儿在梦中动了动爪子,似在回应。 夜色深沉,前路茫茫。 第74章:你是否愿意入阿兄的后宫?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74章:你是否愿意入阿兄的后宫? 翌日,太极殿朝会。 气氛凝重得如暴雨將至。龙椅上的萧彻面色沉冷,目光扫过丹陛下垂首肃立的文武百官,最后定格在文官队列之首的丞相李文正身上。 “李卿,”萧彻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砸地,“昨日宴后,朕收到了七份奏摺,皆是諫言朕应允姜国太子求娶荣宸郡主之事。其中三份,出自你门下学生。朕倒想问问,诸位是觉得,我大齐已到了需要靠一女子和亲来换太平的地步了?” 李文正撩袍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老臣及诸位同僚,皆是为国考量。姜国愿以六城一矿为聘,诚意十足。荣宸郡主若能嫁与姜国太子为正妃,两国结秦晋之好,边境可保数十年太平。此乃利国利民之良策,望陛下三思。” “利国利民?”萧彻冷笑,“用朕的表妹、功臣遗孤的一生幸福,去换几座城池一座矿,便是利国利民?李卿,你读的圣贤书里,可曾教过你这等『良策』?” 李文正面色不变:“陛下,古往今来,公主和亲者不在少数。远有昭君出塞,近有文成入藏,皆传为美谈。荣宸郡主身份尊贵,若能效仿先贤,为国分忧,必能青史留名。” “放屁!”武將队列中,沈壑岩忍无可忍,大步出列,“丞相此言,是將我沈家女儿当作货物不成?!我大哥沈壑为国战死沙场,就留下阿愿这一点血脉!你们如今却要逼她远嫁异国,终身难归!你们…你们还有没有心肝?!” 他气得浑身发抖,虎目含泪。 几个武將跟著出列,齐声道:“陛下,末將等恳请陛下,绝不可应允和亲!” 文官那边也有人站出:“沈將军此言差矣!为国牺牲,何分男女?令兄能为国战死,令侄女为何不能为国和亲?此乃大义!” “大义?我看你们是站著说话不腰疼!有本事把自家女儿送去!” “你…武夫粗鄙!” 朝堂上顿时吵成一团。 萧彻静静看著,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眼中寒意越来越盛。 “够了。”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殿內瞬间安静。 萧彻缓缓站起身。玄色龙袍无风自动,帝王威压如山倾覆。 “荣宸郡主之事,朕自有决断。”他目光如刀,一一扫过那些主张和亲的臣子,“谁再敢提和亲二字,便是质疑朕治国之能,质疑我大齐国力,其心可诛!” “退朝!” 拂袖转身,留下满殿噤若寒蝉的臣子。 慈寧宫。 太后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手中佛珠捻得飞快。 苏嬤嬤低声稟报朝堂上的爭执,说到皇帝发怒时,太后手中佛珠一顿。 “皇帝…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確。”苏嬤嬤嘆气,“陛下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那些主张和亲的大臣狠狠斥责了一通,说谁再提和亲,便是其心可诛。” 太后闭了闭眼,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皇帝护著阿愿,她是高兴的。可…满朝压力,皇帝能顶多久? 六城一矿… 这诱惑太大了。 “阿愿呢?”太后睁开眼。 “郡主在偏殿…抄经。”苏嬤嬤声音更低,“已经抄了一上午了。” 太后心中一痛。 那孩子,心里该多难受? 偏殿內,沈莞確实在抄经。 宣纸铺开,墨跡未乾,写的是《心经》。她握笔的手很稳,字跡清秀工整,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云珠红著眼眶在一旁磨墨,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沈莞头也不抬。 “郡主…”云珠哽咽,“您真的…真的要去和亲吗?” 笔尖一顿,墨跡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沈莞放下笔,看著那团墨渍,轻声道:“若真到了最后关头…我是愿意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沈莞抬眼,看向窗外明媚春光,“父亲生前常说,沈家人,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但若我的婚事能换边境太平,能让百姓少受战乱之苦…我愿意。” 她说得平静,云珠却听得泪如雨下。 “郡主…您才十六岁啊…” 十六岁。 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沈莞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云珠,这世间女子,有几个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嫁与不嫁,嫁谁不嫁谁…从来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她重新提起笔,蘸墨,继续抄写。 只是心中,已是一片冰凉。 接下来的三日,朝堂上日日爭吵。 以李文正为首的文官集团,咬死“和亲利国”不放,各种引经据典,甚至搬出太祖时期曾有公主和亲的先例。 武將集团则坚决反对,沈壑岩几次在朝堂上差点与文官动手,都被同僚拉住。 萧彻的態度始终强硬,每日早朝必发雷霆之怒。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隨著时间推移,主张和亲的声音越来越大,连一些中立官员也开始动摇。 毕竟,六城一矿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第三日散朝后,萧彻独坐乾清宫,面沉如水。 赵德胜小心翼翼奉茶:“陛下,您这几日…火气也太大了些,仔细伤了龙体。” 萧彻端起茶盏,却不饮,只看著茶汤中沉浮的叶片:“火气不大,如何演得真?” 赵德胜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李文正那老狐狸,不过是想藉此事试探朕的底线,顺便卖姜国一个人情。”萧彻冷笑,“他真以为朕看不出?” “那陛下为何…” “为何任由他们闹?”萧彻放下茶盏,眼中闪过深邃的光,“不闹,阿愿怎知这朝堂险恶?不闹,她怎会主动来找朕?” 赵德胜恍然,心中暗嘆:陛下这算计…真是步步为营。 果然,当日晚膳后,沈莞来了。 她没带侍女,独自一人。穿著素净的月白衣裙,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脸色在宫灯映照下,苍白得让人心疼。 “臣女参见陛下。”她在殿中跪下。 萧彻看著她伏地的身影,心头某处微微抽痛。他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扶她:“起来说话。” 他的手温热有力,握住她冰凉的手腕。 沈莞借力起身,却不敢看他,只垂眸道:“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你说。”萧彻鬆开手,却未退开,就站在她面前,很近。 沈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是一片决绝的坦然:“臣女愿意和亲。” 四个字,说得清晰坚定。 萧彻眸光骤沉。 “你说什么?” “臣女说,愿意嫁去姜国。”沈莞看著他,眼中无悲无喜,“这几日朝堂爭执,臣女都听说了。六城一矿,確实是大齐所需。若臣女一人之身,能换边境太平,能解陛下之忧…臣女愿意。”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萧彻胸口剧烈起伏,忽然伸手握住她的肩,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沈菀,”他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当著她面,唤她“沈菀”。 不是“荣宸”,不是“郡主”,是“沈菀”。 沈莞一怔,心中涌起莫名的酸楚。她垂下眼,轻声道:“阿兄…臣女知道。正因为知道,才不愿让阿兄再为我顶著如此压力。家国大义面前,臣女个人的得失…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萧彻猛地鬆开手,后退一步,看著她平静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却冷得刺骨,“好,好一个家国大义。阿愿,你真是…深明大义。” 沈莞看著他眼中翻涌的情绪,心中忽然有些慌乱。 阿兄…好像真的生气了。 不是朝堂上那种帝王的震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阿兄…” “別说了。”萧彻打断她,转过身,背对著她,声音恢復平静,“阿愿,你听好。朕不会让你去和亲,永远不会。” 沈莞眼眶一热:“可是朝堂上…” “朝堂上的事,朕自有办法。”萧彻缓缓转身,目光深深地看著她,“朕思索很久,如今前朝后宫,唯有一法,能让你不离开国土,妥善安置。” “什么方法?”沈莞下意识问。 萧彻看著她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你是否愿意…入阿兄的后宫?” 沈莞彻底愣住。 入…后宫? 阿兄的…后宫? 她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地看著萧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萧彻看著她懵懂的模样,心中既怜惜又无奈。他放柔声音,循循善诱:“只是权宜之计。你若入宫,姜国便再无理由求娶。前朝那些人的嘴,也能堵住了。阿兄会护著你,绝不让你受委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若不愿意,阿兄也不会碰你。过个两年,等此事平息,若你有了喜欢的人,阿兄会想办法成全你,放你出宫,风风光光嫁了。” 这话说得体贴至极,处处为她著想。 沈莞怔怔听著,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动。 阿兄…竟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寧可用自己的后宫做挡箭牌,也要护她周全? 甚至…连她將来可能的幸福,都替她考虑到了。 “阿兄…”她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您…您何必如此?” “因为你值得。”萧彻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阿愿,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阿兄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若你愿意,阿兄明日便下旨。若你不愿…阿兄再想別的办法。” 这话说得真诚,毫无逼迫之意。 沈莞心中天人交战。 入宫… 那是她从未想过的路。 可比起远嫁姜国,终生难归,入宫…似乎已是最好选择。 至少,还在大齐,还能见到姑母,还能…偶尔见到自己的亲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缓缓跪下,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叩首:“阿愿…愿意入宫。谢阿兄庇护之恩。”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深色,却很快隱去。他弯腰扶她起来,温声道:“既如此,阿兄不会委屈你。你的身份,入宫当为皇后…” “不可!”沈莞急急打断,再次跪了下去,“阿兄,既是权宜之计,阿愿万不敢奢求后位。只求在阿兄后宫一隅,有个安身之处便好。皇后之位…还是留给將来阿兄真心喜爱、配得上阿兄的嫂嫂吧。” 她说得诚恳,眼中一片坦然。 萧彻眸色微微一沉。 看来…阿愿对他,確实还没有太多儿女之情。 不过,不急。 人已经要进宫了,来日方长。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快,伸手扶她:“好,依你。不过位份也不能太低,否则前朝那些老顽固又有话说。便封为…妃吧,封號『宸』,居翊坤宫,可好?” 宸,帝王之星。 翊坤宫,东西六宫之首。 这已是仅次於皇后的尊荣。 沈莞知道这已是阿兄的底线,不敢再推辞,叩首谢恩:“谢陛下隆恩。” 萧彻將她扶起,看著她低垂的眉眼,轻声道:“太后那边,朕去说。你回去等旨意便是。” “是。”沈莞退后一步,再次行礼,“臣女告退。” 她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虚浮,显然还未从这巨大的转折中回过神来。 萧彻站在殿中,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情绪复杂。 赵德胜悄声上前:“陛下…郡主她…” “她答应了。”萧彻转身,走回御案后,“明日擬旨,册封荣宸郡主沈莞为宸贵妃,三日后入宫。” “是。”赵德胜应下,贵妃,有些许惊讶。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陛下…方才那些话,若是將来郡主知道您…” “知道又如何?”萧彻抬眼,目光深沉,“朕对她的心是真的,护她的意是真的。至於手段…这深宫之中,谁不是算计著活?朕不过是…让她心甘情愿走到朕身边来。” 赵德胜不敢再说,躬身退下。 殿內只剩萧彻一人。 他拿起案上那支硃笔,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三个字: 宸贵妃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阿愿… 既入了朕的后宫,便是朕的人了。 来日方长。 朕等得起。 沈莞回到慈寧宫偏殿时,已是亥时。 云珠见她脸色苍白,忙迎上来:“郡主,您没事吧?陛下…没为难您吧?” 沈莞摇摇头,在榻上坐下,怔怔出神。 “郡主?”云珠担心地唤道。 “云珠,”沈莞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三日后…我要入宫了。” “入宫?”云珠一愣,“入宫做什么?” “为妃。”沈莞闭上眼,“宸妃,居翊坤宫。” 云珠彻底呆住。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扑通跪下,眼泪夺眶而出:“郡主!您…您怎么…” “这是最好的选择。”沈莞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比起远嫁姜国,入宫…已是阿兄能为我爭取到的最好出路。” 她顿了顿,轻声道:“阿兄说了,只是权宜之计。他不会碰我,等我有了喜欢的人,他会放我出宫,风风光光嫁了。” 云珠看著她平静的脸,心中却涌起巨大的悲哀。 权宜之计… 放她出宫… 只是… 入宫容易,出宫难。 一旦成了皇妃,这辈子…还能嫁给別人吗? 可她不敢说。 她看著郡主疲惫的眉眼,只能將满腹的话咽下,低声道:“那…太后那边…” “陛下会去说。”沈莞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淒清月色,“云珠,收拾东西吧。三日后…我们就要搬去翊坤宫了。”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沈莞站在窗前,心中一片空茫。 入宫为妃… 这条路,她从未想过。 可如今,却不得不走。 罢了…只是权宜之计。 她握紧袖中的玉佩,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 父亲,女儿…要进宫了。 您在天有灵,保佑女儿…平安顺遂。 第75章:皇贵妃?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75章:皇贵妃?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萧彻便已起身更衣。 赵德胜捧著朝服进来,见他眉宇间带著几分倦色,低声道:“陛下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萧彻展开双臂,任由宫人伺候穿衣,“今日早朝后,朕要去慈寧宫。” 赵德胜心领神会:“老奴这就让人去通传。” 早朝依旧爭论不休。李文正又提起和亲之事,被萧彻当场斥责“居心叵测”,罚俸三月。 满朝文武见皇帝態度如此强硬,一时不敢再提,但私下议论纷纷。 退朝后,萧彻没回乾清宫,径直往慈寧宫去。 太后刚用过早膳,正由苏嬤嬤陪著在殿中散步消食。听闻皇帝来了,有些诧异:“这么早?可是有事?” 话音刚落,萧彻已迈步进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他依礼问候,神色却比往日凝重。 太后摆摆手,让宫人都退下,只留苏嬤嬤在旁伺候。她坐回软榻上,看著儿子:“皇帝面色不大好,可是朝堂上又吵了?” “母后明鑑。”萧彻在她下首坐下,“和亲之事,朝中爭议不休。李文正等人咬死不放,联名上奏的摺子,已堆满了朕的御案。” 太后眉头蹙起:“这些老臣…当真是不知进退!阿愿是沈家独女,哀家的侄女,怎能远嫁姜国那等蛮荒之地!” “儿臣也是这般想。”萧彻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握在手中,“只是朝堂压力日增,若再僵持下去,恐生变数。” 太后看著他:“那皇帝的意思是…” 萧彻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太后,目光沉静:“儿臣想了一个法子,既能护住阿愿,又能堵住朝臣之口。” “什么法子?” “让阿愿…入宫。” 四个字,如石投静水。 太后愣在当场,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皇帝…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彻神色不变,重复道:“让阿愿入宫为妃。如此,她便是大齐后妃,姜国再无理由求娶。前朝那些主张和亲的人,也无话可说。” 太后怔怔看著他,脑中一片混乱。 入宫? 阿愿入宫? 她看著儿子平静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可正是这份平静,让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或许…早就在他算计之中。 太后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佛珠。苏嬤嬤想帮忙,被她抬手制止。 她將佛珠重新握在手中,一颗一颗慢慢捻动,眼神却渐渐清明。 是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周宴那件事?皇帝亲自促成周宴与王寧苏的婚事,断了阿愿与周宴的可能。 是陆野墨?太后原以为那是良配,可偏偏冒出个“表妹”,偏偏这表妹进京的时间如此巧合… 还有这次姜国太子求娶,朝臣施压…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偶然,可若连起来看… 太后猛地抬眼,看向萧彻。 这个她从小养大的孩子,这个看似冷情冷性的帝王,竟在她眼皮底下,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只为…將阿愿纳入宫中? “皇帝,”太后声音有些发紧,“你让阿愿入宫…真是为了护她?还是…另有心思?” 萧彻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儿臣確实想护她。但若说没有私心…母后信吗?” 他竟如此直白地承认了。 太后心头一震,握著佛珠的手微微颤抖。 她猜对了。 这个儿子…是真的对阿愿动了心。 “你…”太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震惊?愤怒?还是…无奈? 她想起阿愿入宫这些年,皇帝对她那些超乎寻常的关照。赏赐不断,事事上心,甚至亲自教她下棋、品画…她原以为那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如今看来… “皇帝,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太后深吸一口气,“阿愿是你名义上的表妹,你將她纳入后宫,天下人会如何议论?” “天下人只会说,皇帝为护功臣遗孤,不惜纳入后宫庇护。”萧彻语气平静,“至於表兄妹…皇室之中,亲上加亲者不在少数。太祖的元后,便是他的表妹。” “可阿愿呢?”太后盯著他,“她可愿意?你可问过她的意思?” 萧彻沉默片刻,缓缓道:“昨夜阿愿来找儿臣,说她愿意和亲,不愿让儿臣再承受朝堂压力。” 太后心中一酸。 那傻孩子… “儿臣告诉她,入宫是唯一能护住她的法子。”萧彻继续道,“她答应了。只是…她不敢要后位,只求一隅安身。” 太后闭上眼。 果然。 阿愿那孩子,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她以为皇帝真是为了护她,才出此下策。 她以为…那只是权宜之计。 “皇帝,”太后睁开眼,眼中情绪复杂,“你对阿愿…是认真的?” 萧彻站起身,走到太后面前,郑重一揖:“母后,儿臣从无戏言。” 太后看著他挺拔的身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瘦弱的少年,在御书房里整日整夜地读书,眼神总是冷的,仿佛对这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 先帝曾说,这孩子心思太重,不像个孩子。 她那时只当是丧母之痛让他性情大变,如今想来…或许他从那时起,就已经学会了將所有情绪深埋心底。 包括…对阿愿的情意。 “罢了。”太后长长嘆了口气,“事已至此,哀家还能说什么?只是皇帝,你要记住,阿愿是哀家看著长大的,你若负她…” “儿臣不会。”萧彻直起身,目光坚定,“母后放心,儿臣会护她一世周全。” 太后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你打算给阿愿什么位份?她身份特殊,太低不合適,太高…又恐引人非议。” 萧彻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饮了一口,才缓缓道:“宸贵妃,居翊坤宫。” 贵妃…已是极高的位份。 “那皇后之位…”太后试探道。 萧彻抬眸,眼中闪过一道锐光:“皇后之位,迟早是阿愿的。” 太后心头又是一震。 迟早… 那就是说,他现在不给,不是不想给,而是…时机未到。 是因为阿愿还不懂他的心意?还是因为朝堂局势? 太后没有再问。 有些话,点到为止。母子之间,有些默契,不必说破。 “皇帝打算何时下旨?” “今日便擬旨,三日后入宫。”萧彻道,“母后这边…” “哀家会和阿愿说。”太后摆摆手,“你去忙吧。” 萧彻起身告退。 走到殿门时,他忽然停步,回头看向太后:“母后,儿臣…谢谢您。” 谢谢您没有阻拦。 谢谢您…成全。 太后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未语。 苏嬤嬤上前,轻声唤道:“太后…” “苏嬤嬤,”太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说…皇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阿愿动了心思的?” 苏嬤嬤犹豫片刻,低声道:“老奴不敢妄测。只是…回想起来,陛下对郡主,似乎一直就与旁人不同。” “是啊。”太后苦笑,“是哀家眼拙,竟没看出来。周宴那事,皇帝亲自插手,断了阿愿的姻缘。陆野墨那事,恐怕…也少不了他的手笔。就连这次姜国太子求娶,朝臣施压…说不定都在他算计之中。” 她越想越心惊。 这个儿子,心思竟深沉至此。 为了得到阿愿,他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將所有人都算计在內。 包括她这个母后。 “太后不必过於忧虑。”苏嬤嬤劝道,“陛下对郡主,是真心的。您看他这些年对郡主的照拂,哪一样不是用了心的?如今郡主入宫,有陛下护著,有您看著,总比远嫁姜国强。” “这倒是。”太后点点头,心中稍慰,“只是阿愿那孩子…到现在还以为皇帝只是兄妹之情。等她进了宫,发现自己被骗了…” “郡主聪慧,迟早会明白的。”苏嬤嬤道,“况且陛下对她如此上心,日子久了,石头也能捂热。” 太后嘆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明媚春光,心中百感交集。 阿愿… 姑母原本想给你寻一门简单安稳的婚事,让你远离这深宫是非。 可如今,你还是要进来了。 也罢。 既然这是皇帝的心意,也是你的命运… 姑母会护著你。 这深宫再险,有哀家在,有皇帝在,总不会让你受委屈。 下午,沈莞照例来陪太后说话。 她今日穿了身浅杏色衫子,发间簪了支珍珠步摇,妆容清淡,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忧色。 “阿愿来了?”太后招手让她坐到身边,“脸色怎么不太好?昨夜没睡好?” 沈莞勉强笑了笑:“还好。只是…有些事,想和姑母说。” 她屏退左右,殿內只剩姑侄二人。 “姑母,”沈莞垂下眼,声音很轻,“昨夜…阿愿去见了陛下。” 太后心中瞭然,面上却故作不知:“哦?可是为了和亲之事?” “嗯。”沈莞点点头,“朝堂上吵得厉害,陛下日日发怒,阿愿…不忍心。” 她將昨夜与萧彻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皇帝提出入宫为妃时,她眼中泛起泪光:“姑母,阿兄…阿兄说,这只是权宜之计。他不会碰我,等我有了喜欢的人,他会放我出宫,风风光光嫁了。他…他竟为我考虑到这个地步。” 太后听著,心中又酸又涩。 傻孩子。 真是傻孩子。 皇帝那话,你也信? 后宫是什么地方?进去了,还想出来? 更何况…皇帝对你的心思,哪里是兄妹之情?他费尽心机將你弄进宫,怎会轻易放你走?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她只能握住沈莞的手,温声道:“皇帝…確实待你用心。” “阿愿知道。”沈莞擦去眼角的泪,“所以阿愿答应了。只是…姑母,阿愿心里还是害怕。后宫…那是什么样的地方?阿愿什么都不懂…” “不怕。”太后轻轻拍著她的手背,“有姑母在,有皇帝在,没人敢欺负你。你入宫后,就住在翊坤宫,离慈寧宫近,姑母隨时能去看你。” 沈莞靠在太后肩头,心中稍安:“谢谢姑母。” “傻孩子,跟姑母说什么谢。”太后抚著她的头髮,眼中满是怜惜,“只是阿愿,你要记住,入了宫,身份就不同了。你是妃,是皇帝的后妃,言行举止都要谨慎。不过…” 她顿了顿,轻声道:“皇帝既说了是权宜之计,你也不必太拘束。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只是…別再想著將来出宫嫁人的事了。” 沈莞一怔:“为什么?” 太后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嘆息,面上却笑道:“傻孩子,你既入了宫,便是皇帝的人了。就算將来皇帝肯放你,谁还敢娶皇帝曾经的后妃?这话,你听听就好,別当真。” 沈莞脸色微微一白。 是啊… 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入了宫,就算阿兄肯帮她,她的身份也…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太后忙安慰道,“皇帝既说了会护你,定会护你周全。你在宫中,锦衣玉食,有哀家照看,还没婆媳问题,总比嫁到別处强。” 沈莞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阿愿明白了。” 只是心中,那点对未来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原来…没有退路了。 从她答应入宫那一刻起,这辈子,就只能在深宫里度过了。 太后看著她黯淡的眼神,心中不忍,却也只能狠下心来。 阿愿,別怪姑母。 这深宫之中,有些真相,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等你进了宫,等你慢慢明白皇帝的心意… 或许那时,你会愿意留下。 窗外,春光正好。 殿內,姑侄二人相偎而坐,各怀心事。 乾清宫內,龙涎香的气味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萧彻回到西暖阁时,赵德胜已將擬好的圣旨草稿呈上。明黄的绸缎铺展在御案上,墨跡新干,上面清清楚楚写著册封沈莞为“宸贵妃”的詔文。 萧彻垂眸看了片刻,指尖在“贵妃”二字上轻轻一点。 “重擬位份。”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德胜一愣:“陛下…这已是极尊贵的位份了,仅次於皇后。若是再高…” “朕说,重擬。”萧彻抬眼,目光如电,“改为皇贵妃。” 皇贵妃?! 赵德胜心头一震。 大齐后宫规制,皇后之下设皇贵妃一人,贵妃二人,妃四人,嬪、贵人、常在、答应无定数。然皇贵妃之位,歷来极少册封。因皇贵妃可代掌凤印,协理六宫,权力极大,通常只在皇后病弱或空缺时设立,且往往会引起后宫与前朝的震动。 陛下这是…要把郡主往风口浪尖上推啊! “陛下,”赵德胜硬著头皮劝道,“荣宸郡主初入后宫便封皇贵妃,恐怕…前朝会有非议,后宫也会…” “朕知道。”萧彻打断他,语气淡然,“正因如此,才要封皇贵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巍峨的宫城:“阿愿入宫,本就引人注目。若只封贵妃,那些心思活络的,会觉得她不过尔尔,將来难免轻视怠慢。可若是皇贵妃…”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道锐光:“他们便会明白,阿愿在朕心中的分量。敢动她,便是与朕作对。” 赵德胜恍然大悟。 陛下这是在为郡主立威。 用最尊贵的位份,最隆重的册封,向所有人宣告——沈莞,是他萧彻要护著的人。 “老奴明白了。”赵德胜躬身,“这就去重擬。” “慢著。”萧彻叫住他,“去宣礼部尚书周崇安来见朕。册封大典,朕要亲自过问。” “是。” 礼部尚书周崇安今年五十有六,三朝老臣,素以严谨守礼著称。他接到传召时,正在礼部衙门核对姜国使臣接待的细则,听闻皇帝急召,不敢怠慢,立刻换了朝服进宫。 入得乾清宫,见皇帝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后宫舆图前,周崇安忙躬身行礼:“臣周崇安,参见陛下。” “周卿免礼。”萧彻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朕今日召你来,是为荣宸郡主册封之事。” 周崇安心头一紧。朝堂上关於和亲的爭执他也有所耳闻,听闻皇帝要纳郡主入宫平息事端,他原以为只是封个妃位,走个过场。可如今看来… “陛下请吩咐。” “三日后,册封大典。”萧彻走回御案后,取出一份新擬的圣旨草稿递给他,“封號为『宸』,位份…皇贵妃。” 周崇安接过圣旨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皇…皇贵妃?! “陛下!”他急急开口,“这…这於礼不合啊!荣宸郡主虽身份尊贵,可初入后宫便封皇贵妃,这…这从未有过先例!朝中必然…” “周卿。”萧彻淡淡打断他,“朕不是在与你商量。” 周崇安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著御座上年轻帝王的脸色,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下,是深不见底的威压。他忽然想起这几日朝堂上皇帝雷霆震怒的模样,想起那些被斥责、罚俸的同僚… 这位陛下,登基不过两年,却已展露出远超年龄的城府与手段。 北境之战,燕王谋逆,姜国议和…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掌控之中。 这样的人,一旦做了决定… 周崇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躬身道:“臣…遵旨。只是册封大典仅有三日准备时间,恐怕…” “三日內,朕要看到一个尽善尽美的册封大典。”萧彻语气不容置疑,“规格…按皇后册封的九成来办。该有的仪仗、礼服、典仪,一样不能少。特別是…”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三个字:“龙凤烛。” 周崇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龙凤烛! 那是帝后大婚时才用的! 皇贵妃册封用龙凤烛…这…这已是僭越! 他想说什么,可对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臣…遵旨。”他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 “去吧。”萧彻摆手,“三日后,朕要看到一场让满朝文武、让天下人都记住的册封大典。” “是。” 周崇安退出乾清宫时,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他站在宫门外,望著远处巍峨的太极殿,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把荣宸郡主捧到天上啊。 皇贵妃位,皇后规格,龙凤烛… 这哪里是权宜之计? 这分明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匆匆往宫外走。 得赶紧去趟丞相府。 丞相府,书房。 李文正听完周崇安的稟报,久久未语。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捻著一串沉香木念珠,眉头紧锁。 “李相,”周崇安压低声音,“陛下此举…用意何在?若只是为了堵住和亲之议,封个贵妃足矣,何必如此大张旗鼓?” 李文正睁开眼,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周尚书,你还没看明白吗?” “李相的意思是…” “陛下对荣宸郡主,怕是不止兄妹之情。”李文正缓缓道,“这些年,陛下对她处处照拂,如今更是不惜打破祖制,也要给她最尊贵的位份,最隆重的典礼。这心思…还不够明显吗?” 周崇安心头一震:“可…可他们是表兄妹…” “那又如何?”李文正冷笑,“皇室之中,亲上加亲者还少吗?太祖的元后,便是他的表妹。先帝的淑妃,也是远房表亲。只要陛下愿意,没人敢说什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更何况,陛下这是要借册封大典,向所有人宣告——沈莞,是他要护著的人。从此以后,谁再敢打她的主意,便是与陛下作对。” 周崇安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那…李姑娘那边…” 提到女儿,李文正神色微沉。 李知微是他唯一的嫡女,自幼聪慧,才貌双全,是他寄予厚望的未来皇后人选。可如今… “微儿那边,本相自会安抚。”李文正摆摆手,“倒是你,周尚书,这三日的册封大典,务必办得漂漂亮亮。陛下既然要隆重,咱们就给他隆重。不仅要隆重,还要让天下人都看到,陛下对荣宸郡主的重视。” 周崇安会意:“下官明白了。” 待周崇安离去,李文正独坐书房,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陛下啊陛下… 你这一手,真是打得老夫措手不及。 原以为和亲之事能让你让步,没想到你竟釜底抽薪,直接將人纳入后宫,还给了如此尊贵的位份。 看来…得重新谋划了。 后院绣楼。 李知微正在临摹一幅前朝名画,笔尖沉稳,线条流畅。她穿著月白色绣兰草纹的衫子,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清冷出尘,確不负“京城第一才女”之名。 贴身丫鬟匆匆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李知微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毁了整幅画。 她盯著那团墨渍,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说什么?”她声音很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皇贵妃?龙凤烛?” “是…是的。”丫鬟战战兢兢,“老爷和周尚书在书房说的,奴婢…奴婢偷听到的。三日后册封大典,规格堪比皇后…” “啪!” 李知微猛地將笔摔在桌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清冷出尘的脸,此刻因嫉恨而扭曲。 沈莞! 又是沈莞! 她凭什么?!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靠著太后的庇佑才得了郡主封號,如今竟要入宫为皇贵妃?还要用皇后规格册封?还要用龙凤烛?! 那是她李知微的位置! 那是她將来成为皇后时,才能享有的荣光! “小姐息怒…”丫鬟嚇得跪倒在地。 李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 越是这样时候,越不能乱。 她重新坐下,拿起帕子慢慢擦拭手上的墨跡,声音已恢復平静:“父亲呢?” “老爷…老爷在书房。” 李知微起身,整了整衣衫,往外走去。 书房內,李文正见她进来,並不意外。 “父亲。”李知微敛衽行礼,神色如常,“女儿听说,陛下要册封荣宸郡主为皇贵妃?” 李文正看著她平静的脸,心中暗嘆女儿这份定力,面上却道:“你都知道了。” “女儿不明白。”李知微抬眼看向父亲,“陛下为何要给她如此尊贵的位份?难道真如外界传言,陛下对她…” “微儿。”李文正打断她,声音低沉,“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说出来。” 李知微心中一沉。 父亲这话…是默认了。 陛下真的对沈莞动了心。 “那女儿…”她声音有些发紧,“女儿將来…” “你还是未来的皇后人选。”李文正看著她,眼中闪过锐光,“沈莞再得宠,也不过是个皇贵妃。更何况…” 他顿了顿,缓缓道:“她永远不会有子嗣。” 李知微一怔。 是了。 她怎么忘了? 沈莞落冰窟后,太医诊断伤及子嗣。 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皇贵妃,再得宠又如何? 將来后宫之主,还是要一个有子嗣、有家世的皇后。 “女儿明白了。”李知微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多谢父亲提点。” “明白就好。”李文正点头,“这段时间,你且安心在家。陛下刚纳了沈莞入宫,短期內不会选秀。等风头过了,为父再为你筹谋。” “是。” 李知微退出书房,走在迴廊上,春日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暖不进心里。 沈莞… 就算你现在得了皇贵妃之位又如何? 这后宫的路还长著呢。 咱们…走著瞧。 三日后,慈寧宫。 册封圣旨是在辰时送到的。 传旨的是赵德胜本人,身后跟著一长串捧著册封金册、金宝、礼服、首饰的宫人,浩浩荡荡,阵仗惊人。 沈莞跪在殿中接旨。 赵德胜展开明黄圣旨,尖细嗓音迴荡在寂静的殿內: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荣宸郡主沈莞,系出名门,钟灵毓秀,性行温良,德才兼备。今特册封为皇贵妃,封號『宸』,居翊坤宫主位。赐金册金宝,享贵妃俸,协理六宫。钦此——” 皇贵妃… 沈莞跪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阿兄不是说…贵妃吗? 怎么成了皇贵妃? 这可是仅次於皇后的位份啊! “宸皇贵妃,接旨吧。”赵德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莞回过神,双手高举过头:“臣妾…领旨谢恩。” 圣旨入手,沉甸甸的。 金册金宝被宫人捧到她面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套皇贵妃礼服更是华丽得耀眼——正红色织金云凤纹翟衣,配以九龙四凤冠,珠翠盈头,奢华无比。 连一旁看著的太后,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皇帝这手笔…也太大了。 “娘娘,”赵德胜躬身道,“册封大典定在午时,礼部已准备妥当。请娘娘更衣。” 沈莞在宫人搀扶下起身,看著那套华丽的礼服,心中五味杂陈。 阿兄… 你待我如此之好,我该如何报答? 沈府。 沈壑岩接到消息时,正在后院练剑。 听闻侄女被封为皇贵妃,他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皇…皇贵妃?!”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传话的管家激动道:“千真万確!圣旨已下,午时册封大典!老爷,咱们沈家…这是要出一位皇贵妃了!” 沈壑岩愣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本该高兴的。 侄女得此尊荣,沈家门楣有光。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皇贵妃… 那可是仅次於皇后的位份。 陛下为何要给阿愿如此高位? 真的只是为了护她吗? 还是… “老爷,”林氏从內室出来,脸上带著忧色,“阿愿入宫为妃,虽是喜事,可这皇贵妃之位…会不会太招眼了?” 沈壑岩嘆了口气:“圣旨已下,多说无益。只盼陛下是真待阿愿好。” “阿愿那孩子,心思透亮,应该能应付。”林氏轻声道,“只是这后宫…到底不比家里。” 正说著,赵明妍挺著微隆的肚子从厢房出来。 她已有四个多月身孕,气色还好,只是眉宇间带著担忧:“父亲,母亲,阿愿入宫…可还顺利?” “顺利。”沈壑岩怕她忧心,忙道,“陛下待她极好,封了皇贵妃,今日便行册封礼。” 赵明妍闻言,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她与沈莞关係素来亲厚,自然希望她好。可皇贵妃之位… “明妍,你身子重,別想太多。”林氏扶她坐下,“阿愿有太后照拂,有陛下爱护,不会有事的。” 赵明妍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孩子… 若是阿愿將来也能有自己的孩子… 可太医说过,她伤及子嗣… 想到此处,赵明妍心中一阵酸楚。 阿愿那样好的女子,不该如此。 但愿…上天垂怜。 午时,册封大典在太庙举行。 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皇贵妃册封,歷来只在宫中行礼,从未有在太庙举行的先例。 礼乐齐鸣,仪仗浩荡。 沈莞穿著那套正红色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走向太庙正殿。 两侧文武百官肃立,目光各异。 有艷羡,有嫉妒,有审视,有算计。 她目不斜视,背脊挺直。 既然走了这条路,便要走得漂亮。 正殿內,萧彻端坐龙椅,看著那个一身红衣、缓缓走来的女子。 阳光从殿门斜射而入,照在她身上,那身翟衣上的金线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凤冠上的珠翠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美得惊心动魄。 她走到殿中,依礼跪拜。 “臣妾沈莞,参见陛下。” 声音清越,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萧彻起身,走下丹陛,亲自將她扶起。 “阿愿,”他看著她盛装下的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宸皇贵妃。” 沈莞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中,此刻映著她的身影,清晰而专注。 她心中一暖,轻声道:“谢陛下。” 礼官高唱:“礼成——赐龙凤烛——” 一对巨大的龙凤红烛被宫人捧上,烛身上金龙彩凤盘绕,栩栩如生。 殿內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龙凤烛… 陛下这是… 萧彻却似未觉,只牵著沈莞的手,走到那对红烛前。 “阿愿,”他低声道,“今日起,你与朕,便如这龙凤烛,相依相偎,共享荣光。” 沈莞看著那对红烛,眼眶微热。 阿兄。 第76章:册封典礼后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76章:册封典礼后 册封大典结束后,沈莞在宫人的簇拥下,乘著金顶凤舆前往翊坤宫。 这是她第一次以“宸皇贵妃”的身份,行走在这座她生活了两年的宫城里。 沿途的宫人纷纷跪地行礼,口称“娘娘千岁”,声音恭敬中带著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打量。 沈莞端坐舆中,神色平静。翟衣的沉重、凤冠的繁复,都在提醒她身份已然不同。 从今往后,她不再只是太后的侄女、荣宸郡主,而是大齐的宸皇贵妃,后宫位份最高的女子。 翊坤宫位於东西六宫之首,紧邻皇帝的乾清宫,歷来是宠妃居所。宫门巍峨,朱漆金钉,门额上“翊坤宫”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凤舆在宫门前停下。早已候著的宫人跪了一地:“恭迎宸皇贵妃娘娘——” 沈莞在云珠的搀扶下缓步下舆。她抬眼望去,殿宇重重,雕樑画栋,比她在慈寧宫住的偏殿不知气派多少。 庭院中古树参天,花木扶疏,一池碧水映著蓝天,锦鲤在其中悠然游弋。 “娘娘,请。”一个约莫四十许、面容严肃的嬤嬤上前行礼,“奴婢徐氏,是陛下指来伺候娘娘的掌事嬤嬤。” 沈莞微微頷首:“徐嬤嬤请起。” “谢娘娘。”徐嬤嬤起身,又引荐身后几人,“这是玉茗,原在尚宫局当差,陛下特意调来服侍娘娘。这是春华、秋实,是內务府拨来的大宫女。其余粗使宫人共二十名,都在院中候著。” 沈莞目光扫过眾人。 玉茗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秀,眼神沉静,行礼时姿態端正,不卑不亢。春华、秋实看著年岁稍小些,但也规矩。 “都起来吧。”沈莞温声道,“本宫初来乍到,往后翊坤宫诸事,还要仰赖诸位尽心。” “奴婢等定当竭尽全力,侍奉娘娘。”眾人齐声应道。 沈莞在徐嬤嬤的引领下,步入正殿。 殿內陈设奢华而不失雅致。紫檀木家具光可鑑人,多宝阁上摆放著各色珍玩,墙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字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东暖阁那张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床帐是正红色织金云锦,帐鉤上垂著精致的金铃。 这分明…是新婚洞房的规制。 沈莞脚步微顿。 “娘娘,”徐嬤嬤察言观色,轻声道,“这殿內一切都是陛下亲自过问布置的。陛下说…娘娘喜欢清雅,所以陈设以素净为主。但该有的规制,一样不能少。” 沈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阿兄…当真事事为她考虑周到。 可这份周到,让她既感动,又隱隱不安。 “本宫知道了。”她压下心绪,走到窗边的紫檀木榻上坐下,“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想静静。徐嬤嬤、玉茗留下。” 眾人依言退下。 殿內只剩沈莞、云珠、徐嬤嬤和玉茗四人。 沈莞端起宫人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茶沫,却未喝。她抬眼看向徐嬤嬤:“徐嬤嬤在宫中多少年了?” “回娘娘,奴婢十七岁入宫,至今二十三年了。”徐嬤嬤垂手答道。 “二十三年…那该见过不少世面了。”沈莞语气温和,“陛下將你指来翊坤宫,是信任你。本宫初掌一宫,诸事不熟,往后还要嬤嬤多提点。” “娘娘言重了。”徐嬤嬤躬身,“奴婢既来了翊坤宫,便是娘娘的人。定当竭尽所能,为娘娘分忧。” 沈莞点点头,又看向玉茗:“玉茗呢?在尚宫局做什么差事?” 玉茗福身:“回娘娘,奴婢原在尚宫局典籍司,掌管后宫各宫人员名册、月例发放等文书事宜。” “哦?”沈莞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那可是要心细如髮的差事。陛下將你调来,是觉得本宫这里需要个细心人?” 玉茗抬眸看了沈莞一眼,又迅速垂下:“奴婢不敢揣测圣意。但既来侍奉娘娘,必当尽心竭力。” 沈莞看著她沉静的眼眸,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玉茗,不简单。 能在尚宫局典籍司当差,必是识字明理、心思縝密之人。陛下將她调来,恐怕不仅是伺候,更有…辅佐之意。 “好。”沈莞放下茶盏,“本宫喜欢聪明人,但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你们既来了翊坤宫,便是本宫的人。只要忠心办事,本宫不会亏待。但若有人生了二心…” 她语气转淡,虽未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徐嬤嬤和玉茗同时跪下:“奴婢等誓死效忠娘娘,绝无二心!” “起来吧。”沈莞抬手,“本宫累了,想歇会儿。你们先下去熟悉翊坤宫事务,晚膳前再来稟报。” “是。” 待二人退下,云珠才鬆了口气,上前为沈莞卸下沉重的凤冠。 “娘娘,”她低声问,“这个徐嬤嬤和玉茗…可信吗?” 沈莞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轻声道:“可不可信,要看日后。但陛下既然把人指来,至少目前是可信的。咱们初来乍到,正是用人之际。只要她们本分做事,本宫自会以礼相待。” 她顿了顿,又道:“云珠,你是我从沈家带来的,是我最信任的人。但在这深宫之中,光有信任不够,还要有手段。往后你要多跟徐嬤嬤学学宫规,跟玉茗学学帐目文书。咱们主僕二人,要在这翊坤宫站稳脚跟,不是易事。” 云珠用力点头:“奴婢明白!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沈莞笑了笑,望向窗外明媚春光。 翊坤宫… 这里,就是她往后要生活的地方了。 乾清宫。 萧彻换下朝服,著一身玄色常服,正站在窗前,望著翊坤宫的方向。 赵德胜轻手轻脚进来:“陛下,姜国太子宇文渊已在殿外候著。” “让他进来。” 片刻后,宇文渊迈步而入。他今日穿的是姜国服饰,墨蓝色长袍,领口袖口绣著繁复的金色纹样,腰间配著弯刀,英武中带著异域风情。 “宇文见过陛下。”他右手抚胸行礼。 “太子殿下免礼。”萧彻转身,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坐。” 二人落座,宫人奉茶后悄然退下。 殿內只剩他们君臣二人,以及侍立一旁的赵德胜。 宇文渊端起茶盏,却不喝,只看著杯中碧绿茶汤,缓缓开口:“陛下今日召宇文前来,可是为了…宸皇贵妃之事?” 他倒是直接。 萧彻也不绕弯子:“正是。太子殿下前日求娶荣宸郡主,如今她已是朕的皇贵妃。殿下当知,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宇文渊抬眸,目光与萧彻对上。 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一个深沉如海,一个锐利如鹰。 “陛下好手段。”宇文渊忽然笑了,“六城一矿为聘,都未能让陛下动心。反倒是一道册封圣旨,將人牢牢护在了身边。宇文佩服。” 萧彻神色不变:“太子殿下过誉。朕不过是…护该护之人。” “护该护之人…”宇文渊重复著这句话,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陛下待宸皇贵妃,当真只是兄妹之情?” 萧彻眸光微凝:“这是朕的私事,不劳太子殿下过问。” 宇文渊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萧彻:“陛下可知,那日在御花园初见,宇文看到宸皇贵妃抱著白猫的模样,心中是何感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像看到雪山之巔的莲花,清澈得不染尘埃。宇文当时想,这样的女子,该被捧在手心里疼著宠著,不该捲入任何纷爭。” 萧彻沉默。 “所以陛下,”宇文渊转身,目光直视萧彻,“宇文今日前来,是想告诉陛下,宇文已经放弃了。” 赵德胜心头一震。 放弃? 就这么…放弃了? 萧彻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復平静:“太子殿下这是…” “宇文是姜国太子,肩上扛著的是姜国的江山社稷。”宇文渊语气平静,“六城一矿,是宇文能为求娶付出的最大代价。但既然陛下不愿,宇文也不会强求。毕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嘲:“姜国党派林立,宇文自身尚且如履薄冰。若真將宸皇贵妃娶回去,她也未必能安稳度日。不像在大齐,有太后护著,有沈家做靠山,有陛下…” 他看向萧彻,意味深长:“真心相待。” 萧彻深深看著他。 这个姜国太子,比他想像的更清醒,更理智。 “太子殿下深明大义。”萧彻缓缓道,“既然如此,和约之事…” “照旧。”宇文渊拱手,“三日后,宇文便启程回国。和约条款,按之前商定的签。为表诚意,一年后,宇文会送三弟前来为质,如果那时,陛下还需要的话。” 这话中有话。 萧彻听出来了,却只当不知:“好。那朕…祝太子殿下一路顺风。” “谢陛下。”宇文渊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时,他忽然停步,回头:“陛下。” “太子殿下还有事?” 宇文渊看著萧彻,眼中神色复杂:“请陛下…好好待她。那样的女子,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说完,不再停留,大步离去。 萧彻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语。 赵德胜小心翼翼上前:“陛下,宇文太子他…” “是个聪明人。”萧彻缓缓道,“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该放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锐光:“传令下去,三日后,隆重送姜国使团离京。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是。” 赵德胜应下,又迟疑道:“陛下,那今晚…” 萧彻转身,望向翊坤宫的方向,眼中终於泛起一丝暖意:“今晚…朕去翊坤宫用膳。” 翊坤宫。 沈莞小憩醒来时,已是申时。 她换了身轻便的常服,浅紫色绣折枝玉兰的衫子,发间只簪了支紫玉簪,少了册封时的隆重,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婉。 徐嬤嬤和玉茗已在殿外候著,见她醒了,进来稟报翊坤宫的各项事务。 “娘娘,翊坤宫现有宫人二十四名,其中管事嬤嬤一人,大宫女四人,二等宫女八人,三等宫女及粗使太监十一人。”玉茗捧著册子,声音清晰平稳,“这是名册,请娘娘过目。” 沈莞接过,细细看了。 名册上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籍贯、入宫时间、原任何处,都记得清清楚楚。有几个名字旁还注了小字,写的是“勤恳”“话少”“手巧”等评价。 “这是你写的?”沈莞抬眼看向玉茗。 “是。”玉茗垂首,“奴婢昨日到翊坤宫后,便逐一了解过各人情况。这些评语只是初步印象,供娘娘参考。” 沈莞点点头,心中对玉茗又高看几分。 这姑娘做事,確实细致。 她又问了月例发放、日常用度等事,徐嬤嬤和玉茗对答如流,显然已做了功课。 正说著,外头传来通报:“高公公到——” 高顺是赵德胜的徒弟,在乾清宫当差,颇得信任。他进来后,恭敬行礼:“奴才给宸皇贵妃娘娘请安。” “高公公请起。”沈莞温声道,“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回娘娘,陛下说今晚来翊坤宫用膳,让奴才先来通传一声。”高顺笑道,“陛下还说,娘娘今日劳累,晚膳不必太复杂,清淡可口便好。” 沈莞心头一跳。 今晚… 按规矩,册封夜皇帝是要留宿的。 她虽早知道阿兄不会碰她,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紧张。 “本宫知道了。”她稳住心神,“有劳高公公跑这一趟。” “娘娘客气。”高顺躬身,“那奴才就先回去復命了。” 高顺退下后,殿內一时安静。 徐嬤嬤上前一步:“娘娘,可要现在吩咐小厨房准备晚膳?” 沈莞定了定神:“嗯。陛下的口味…本宫知道一些。做几样清淡的,再加一道冰糖肘子,陛下爱吃这个。另外,备些桂花酿,要温的。” “是。”徐嬤嬤应下,又迟疑道,“娘娘,那今晚…”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今晚是册封夜,皇帝留宿,要准备的东西不少。 沈莞脸上微热,强作镇定:“先按规矩准备便是。” “是。”徐嬤嬤会意,退下去安排。 殿內只剩沈莞和玉茗。 沈莞端起茶盏,却觉得手心有些出汗。 玉茗静静侍立一旁,忽然轻声开口:“娘娘不必紧张。陛下待娘娘,是真心实意的。” 沈莞抬眼看向她。 玉茗垂眸:“奴婢在尚宫局多年,见过不少妃嬪册封。从未有哪位娘娘,能得陛下如此重视——太庙册封,皇贵妃位,龙凤红烛…这些都是破例的恩宠。陛下对娘娘的心意,宫中上下,都看得明白。” 沈莞怔了怔。 是啊。 阿兄待她,確实极好。 好到…让她觉得受之有愧。 “本宫知道。”她轻声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始终觉得,这只是权宜之计。 沈莞说不出口。 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著绚烂的霞光。 翊坤宫的庭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寧静,几株晚开的玉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玉茗,”沈莞忽然问,“你觉得…陛下是个怎样的人?” 玉茗沉默片刻,缓缓道:“奴婢不敢妄议圣上。但就奴婢所见,陛下是位心思深沉、行事果决的明君。他决定的事,从无更改。他看重的人,必会护到底。” 心思深沉… 行事果决… 沈莞心中微动。 是啊,阿兄確实是这样的性子。 那他对自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莞却不敢深想。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杂念。 无论如何,阿兄待她好,她知道。 这就够了。 “去准备吧。”她转身,神色已恢復平静,“陛下快来了。” “是。” 夜幕降临,翊坤宫灯火通明。 沈莞站在殿门前,望著宫道方向。 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不安。 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走下去。 无论前方是什么。 远处,皇帝的仪仗,正缓缓而来。 第77章:阿愿,过来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77章:阿愿,过来 暮色四合,翊坤宫的宫灯次第亮起,將殿宇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沈莞站在正殿门前的石阶上,浅紫色的衣裙在晚风中轻轻拂动。她望著宫道尽头,手心微微出汗,却又强迫自己站得笔直。 今日不同往日。 从前的她也曾无数次等待皇帝驾临慈寧宫,那时她是妹妹,等待的是一位兄长。可今夜,她是宸皇贵妃,等待的是她的夫君,至少,在世人眼中如此。 远处传来悠长的唱喏:“陛下驾到——” 仪仗的灯火如同一条游龙,在宫道上缓缓移动。玄色龙輦在翊坤宫门前停下,萧彻一身玄色常服,金冠束髮,在宫灯的映照下,眉目愈显冷峻威严。 沈莞敛衽行礼:“臣妾恭迎陛下。” 萧彻迈步上前,伸手扶起她:“阿愿不必多礼。” 他的手温热有力,扶在她腕间时,沈莞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挽弓留下的痕跡。 这触感让她心头微颤,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手这么凉?”萧彻垂眸看她,语气如常,“春夜风大,怎么站在外面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说著,他已自然而然地牵著她的手,往殿內走去。 沈莞怔怔地被他牵著,感受著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一路烧到脸颊。 殿內早已备好了晚膳。紫檀木圆桌上摆著八样精致小菜,皆是清淡口味,正中是一道冰糖肘子,燉得红亮软糯,香气扑鼻。 “陛下请坐。”沈莞抽回手,亲自为他布箸。 萧彻看著她微红的耳根,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却不动声色地坐下:“阿愿也坐,不必拘礼。” 二人相对而坐,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从前的宫宴上,他们也曾同桌用膳,但那时总有太后在侧,有其他宗亲作陪。像这样单独相对,在私密的空间里用膳,还是第一次。 沈莞垂眸夹菜,儘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些。可她能感觉到,萧彻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像从前那样温和,而是一种更深的、让她心跳加速的注视。 “这道清蒸鱸鱼不错。”萧彻忽然开口,夹了一筷放到她碗里,“你尝尝。” 沈莞看著碗里的鱼肉,心头又是一暖。 阿兄还记得,她爱吃鱼。 “谢陛下。”她轻声道,夹起鱼肉细细品尝。 萧彻看著她小口吃鱼的模样,唇角微扬:“今日册封大典,累不累?” “还好。”沈莞抬眼看他,“只是那身翟衣凤冠著实沉重,戴了一日,脖颈有些酸。” “那便让人好生按摩。”萧彻温声道,“朕已吩咐太医院,明日派个擅长推拿的医女来翊坤宫,每日为你按摩舒缓。” 沈莞心中一软:“阿兄…陛下不必如此费心。” “该费心的。”萧彻看著她,“你是朕的皇贵妃,自然不能委屈。” 这话说得自然,沈莞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皇贵妃… 这个身份,从今往后,不知道要伴隨多久。 二人边吃边聊,说的多是些寻常话题,太后的身体,雪团的趣事,御花园新开的花…气氛渐渐鬆弛下来,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只是沈莞心里清楚,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用完晚膳,宫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徐嬤嬤上前,恭敬道:“陛下,娘娘,时辰不早了。按规矩,娘娘该去沐浴更衣了。” 沈莞握著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来了。 册封夜的规矩,她虽未经歷过,却也听说过。妃嬪侍寢前,需沐浴香薰,更衣梳妆,以最完美的姿態迎接圣驾。 她下意识看向萧彻。 萧彻正端著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夜合花上,神色平静,仿佛未听见徐嬤嬤的话。 沈莞心中挣扎。 若按她与阿兄的约定,这沐浴更衣、侍寢之事,本不必进行。可如今满宫眼睛都盯著翊坤宫,若她拒绝,传出去… 罢了。 既已入了这局,戏总要演全套。 “本宫知道了。”她放下茶盏,站起身,“陛下稍坐,臣妾…去去就来。” 萧彻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最终只点了点头:“去吧。” 浴房设在翊坤宫西侧殿,以白玉砌成汤池,引入温泉水,雾气氤氳。池边燃著安神香,香气裊裊。 沈莞褪去衣裳,缓缓踏入池中。 温水漫过肌肤,舒適得让她轻轻嘆息。可心中的紧张,却丝毫未减。 云珠和两个小宫女在一旁伺候,为她细细擦洗。香膏抹在身上,滑腻腻的,带著淡淡的玉兰香气。 “娘娘的皮肤真好,像羊脂玉似的。”一个小宫女忍不住讚嘆。 沈莞脸一红,別过脸去。 沐浴毕,云珠捧来寢衣。 那是一套正红色的纱衣,料子轻薄如蝉翼,绣著精致的金色缠枝莲纹。灯光透过纱衣,能隱约看见內里的轮廓。 沈莞脸色更红:“这…这衣裳…” “娘娘,这是尚服局按规制准备的。”云珠小声道,“所有妃嬪侍寢,都是穿这个…” 沈莞咬了咬唇。 罢了。 穿就穿吧。 反正…阿兄说了,不会勉强她。 她任由云珠为她穿上那身薄纱寢衣,外头又罩了件同色的绸袍。 可即便如此,那纱衣的透薄还是让她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里都遮不住。 梳妆完毕,沈莞看著镜中的自己。 乌髮如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精致。正红色的纱衣將她肤色衬得雪白,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镜中人眉眼含羞,双颊緋红,竟有种平日里不曾有过的嫵媚。 沈莞不敢多看,匆匆起身:“走吧。” 正殿內,萧彻已移步至东暖阁。 他负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月色,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然后,他定住了。 沈莞披著红色绸袍,缓缓走来。烛光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光,乌髮披散,肌肤胜雪,那身红衣更衬得她娇艷不可方物。 许是刚沐浴完,她脸上还带著淡淡红晕,眼波流转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萧彻喉结微动。 他知道阿愿美,却不知她可以美到这种地步。 那身薄纱寢衣若隱若现,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她走路时步伐轻盈,绸袍下摆微微摆动,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陛…陛下。”沈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声音都颤抖了。 萧彻猛然回神。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走到桌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压下心头翻涌的热意。 “你们都退下。”他声音有些沙哑。 徐嬤嬤、云珠等人连忙躬身退下,暖阁內只剩他们二人。 气氛陡然曖昧起来。 沈莞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能感觉到萧彻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那目光灼热得让她想逃。 “阿愿,”萧彻忽然开口,声音已恢復平静,“过来。” 沈莞犹豫片刻,慢慢走过去。 萧彻看著她走近,目光在她身上那件薄纱寢衣上停留一瞬,隨即別开眼,取过一旁搭著的玄色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披风宽大厚实,將她整个人裹住,也遮住了那身令人遐想的纱衣。 沈莞一怔。 “春夜寒凉,別著凉了。”萧彻为她系好披风带子,动作轻柔,指尖却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 沈莞浑身一颤。 “阿兄…”她轻声唤道。 萧彻抬眸看她,眼中是克制的温柔:“阿愿,別怕。为兄说过,不会勉强你。” 他退后一步,与她保持適当的距离:“只是在外人面前,戏总要演全套。你初封皇贵妃,朕若不来翊坤宫,明日宫中便会传言你失宠。那些拜高踩低的,难免会怠慢你。” 沈莞心中感动,又有些愧疚:“阿兄为阿愿考虑如此周全,阿愿…却只能给阿兄添麻烦。” “说什么傻话。”萧彻轻笑,“你是朕的皇贵妃,护著你,是朕该做的。”他这次並没有再说妹妹。 他顿了顿,又道:“今夜…你睡床,朕睡软塌。” 沈莞一惊:“这怎么可以?陛下万金之躯,怎能睡软塌?还是阿愿睡软塌吧。” 萧彻眼神一暗。 她寧愿自己睡软塌,也不愿与他同床… 看来,她还是没把他当成男人,只当是兄长。 “罢了。”他压下心头那点不快,淡淡道,“你还小,睡床吧。软塌朕睡惯了,无妨。”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她只能低声道:“那…阿兄也早些歇息。” “嗯。” 萧彻转身走到软塌边。那软塌本是为妃嬪白日小憩准备的,並不宽敞,他高大的身躯躺上去,显得有些侷促。 沈莞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阿兄待她这样好… 她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可想到要与他同床共枕,她心中还是忍不住害怕。 那是她的阿兄啊… 她虽然有些依赖,却也觉得不合適啊。 如今却要以夫妻之名相处… 沈莞咬咬唇,转身走到拔步床边。 床帐已放下,正红色的帐幔在烛光下泛著暖光。她脱了鞋,爬上床,躺进被褥中。 被褥是新的,带著阳光和檀香的混合气味。她侧身躺著,能透过帐幔缝隙,看到软塌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萧彻已吹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床头一盏小灯。 暖阁內陷入昏暗的静謐。 沈莞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她能感觉到,软塌那边,萧彻也没有睡。 他的呼吸声平稳而清晰,在寂静的夜里,一声声传入她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沈莞终於沉沉睡去。 夜半。 萧彻缓缓睁开眼。 他其实一直没睡著。 软塌狭小,他睡得並不舒服。但更让他难以入眠的,是拔步床上那个女子。 他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玉兰香气,那是她沐浴时用的香膏味道。 这一切,都在提醒他:阿愿就在不远处,就在他的翊坤宫里,就在…他的床上。 萧彻坐起身,望向拔步床。 帐幔低垂,隱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的身影。 他起身,赤足走过去。 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在床前停下,轻轻掀开帐幔。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照在沈莞熟睡的脸上。 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嘟著,像个不諳世事的孩子。乌髮散在枕上,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皙。 萧彻静静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 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终於…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缓缓俯身。 离得近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混合著玉兰花的香气,撩人心魄。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开启的唇上。 那唇色很淡,像初绽的樱花,在月光下泛著柔润的光泽。 萧彻喉结滚动。 他想起方才她穿著薄纱寢衣的模样,想起她羞红的脸,想起她叫他“阿兄”时软糯的声音… 一股热流从小腹涌起。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压下那些旖旎的念头。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復清明。 他缓缓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很轻,很快,如蜻蜓点水。 可那柔软的触感,却在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沈莞在睡梦中似有所觉,轻轻嚶嚀一声,翻了个身。 萧彻立刻退开,心臟狂跳。 他看著她依旧熟睡的脸,鬆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她不知道… 也好。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替她掖好被角,重新放下帐幔,回到软塌上躺下。 这一夜,萧彻做了个梦。 梦里,沈莞穿著那身薄纱寢衣,缓缓走到他面前,眼中是嫵媚的笑意。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阿兄…”她在梦中轻唤,“阿兄…” 萧彻再也克制不住,將她打横抱起,走向拔步床。 帐幔落下,红烛高燃… 梦醒时,天已微亮。 萧彻睁开眼,,身下是一片冰凉。 他苦笑。 果然是梦。 拔步床那边传来窸窣声,沈莞醒了。 “阿兄?”她迷迷糊糊地唤道,“你醒了吗?” 萧彻坐起身,声音有些沙哑:“醒了。” 帐幔被掀开,沈莞探出头来。她睡眼惺忪,乌髮蓬鬆,脸颊还带著睡痕,娇憨可爱。 “阿兄昨夜睡得可好?”她问。 萧彻看著她天真无邪的模样,想起昨夜那个梦,心头又是一热。 “还好。”他別开眼,“你呢?” “阿愿睡得很好。”沈莞笑了,“有阿兄在,阿愿觉得很安心。” 这话说得真诚,萧彻心头一软。 “那就好。”他起身,“朕该去上朝了。你再睡会儿,今日不必早起。” “嗯。”沈莞乖乖点头。 萧彻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暖阁。 走出翊坤宫时,晨光熹微。 赵德胜已候在外头,见他出来,连忙迎上:“陛下…” “回乾清宫梳洗。”萧彻大步向前,“早朝后,让太医院派医女来翊坤宫,为皇贵妃按摩。” “是。” 萧彻回头,又望了一眼翊坤宫。 那扇朱漆宫门內,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虽然昨夜什么也没发生,虽然她还懵懂无知… 但来日方长。 他总会等到,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第78章:按摩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78章:按摩 萧彻离去后,翊坤宫重新安静下来。 沈莞在床上又躺了片刻,才起身唤人。云珠带著几个宫女进来伺候梳洗,徐嬤嬤已备好了早膳,几样清淡小菜,一碟水晶虾饺,一盅燕窝粥。 “陛下吩咐了,娘娘昨夜劳累,今日不必早起,早膳就在暖阁用。”徐嬤嬤一边布菜一边道,脸上带著几分欣慰的笑意。 沈莞脸微红,知道徐嬤嬤误会了什么,却也不好解释,只低头用膳。 用过早膳,沈莞在玉茗的陪同下,將翊坤宫各处仔细看了一遍。正殿、东暖阁、西暖阁、书房、花厅、浴房…各处陈设精致,宫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娘娘,”玉茗轻声稟报,“陛下昨日吩咐,今日太医院会派医女来为娘娘按摩舒缓。人应该快到了。” 正说著,外头宫人通报:“太医院医女林氏求见。” “让她进来。”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医女提著药箱进来,行礼道:“奴婢林芷,奉旨来为娘娘按摩舒缓。” 林芷容貌清秀,举止沉稳,看著便是个细心人。沈莞点点头:“有劳林医女了。” “娘娘请移步內室。”林芷道,“按摩需褪去外袍,以药油推拿,方能奏效。” 沈莞依言走进內室,在软榻上躺下。云珠为她褪去外袍,只留一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肚兜。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照在她裸露的肩背上,肌肤莹白如玉,肩颈线条优美。 林芷净手后,从药箱中取出一瓶药油,倒入手心搓热,然后轻轻按在沈莞肩颈处。 “娘娘放鬆些。”林芷手法嫻熟,力道適中,“您这肩颈肌肉確实僵硬,想来是昨日戴凤冠所致。” 药油温热,带著淡淡的草药香气。林芷的手指在肩颈处推拿揉按,起初有些酸疼,渐渐便觉舒適。沈莞闭上眼,放鬆下来。 “娘娘这里…”林芷的手移到肩胛处,轻轻一按。 “嗯…”沈莞忍不住轻哼出声。那处確实酸痛,被按到后,又疼又麻,声音便带了几分娇柔。 林芷继续推拿,手法时轻时重。沈莞偶尔忍不住发出闷哼,声音细细柔柔的,在寂静的內室中格外清晰。 乾清宫。 早朝比平日结束得早些。姜国使团已离京,和约签署顺利,朝中暂时无事。 萧彻处理了几件紧急奏摺,便起身道:“去翊坤宫。” 赵德胜连忙跟上,心中暗笑:陛下这是…惦记著宸皇贵妃呢。 仪仗行至翊坤宫外,宫人跪了一地。萧彻摆手示意不必通报,逕自往正殿走去。 还未入內,便听见內室传来细碎的声响。 是女子闷哼的声音。 柔柔的,娇娇的,带著几分难耐,几分舒服,像小猫挠在心尖上。 萧彻脚步一顿。 赵德胜在后头听得真切,老脸一红,连忙后退几步,低头垂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萧彻回头,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 赵德胜会意,带著宫人退到廊下,离得远远的。 萧彻这才轻轻推门而入。 內室的门虚掩著,方才的声音便是从这里传出的。他放轻脚步,走到门边,轻轻推开。 然后,他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软榻上,沈莞侧身躺著,乌髮如云般铺散在枕上。她身上只穿一件藕荷色肚兜,细带系在颈后和腰后,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 那背脊线条优美,肌肤在阳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林芷正跪在榻边,双手在她背上推拿著,药油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许是按到了痛处,沈莞又轻哼一声,那声音娇柔婉转,听得萧彻喉结滚动。 他站在门边,目光死死锁在那片雪白的背脊上,移不开眼。 许是感觉到异样,沈莞睁开眼,侧头看来。 四目相对。 沈莞先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自己几乎半裸,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扯过一旁的锦被,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陛…陛下!”她脸红得能滴血,声音都颤抖了。 林芷也嚇了一跳,连忙跪地:“奴婢参见陛下!” 萧彻这才回过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有些沙哑:“起来吧。朕…来看看皇贵妃。” 他走进內室,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不敢再看沈莞,只盯著地上某处:“按摩得如何了?” 林芷战战兢兢:“回陛下,娘娘肩颈肌肉僵硬,奴婢正在推拿舒缓。” “嗯。”萧彻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继续吧。务必…让贵妃舒服些。” 他说“舒服”二字时,语气有些古怪。 沈莞裹著被子,脸红得发烫,哪里还敢继续:“不…不必了。本宫觉得…好多了。” 林芷看向萧彻。 萧彻摆摆手:“既然如此,你退下吧。” “是。”林芷如蒙大赦,提著药箱匆匆退下。 內室只剩二人。 气氛尷尬得能拧出水来。 沈莞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不敢看萧彻。萧彻则盯著窗外,耳根也有些发红。 良久,萧彻才轻咳一声:“朕…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只是听说医女在为你按摩,想来看看你如何了。” “阿愿…多谢陛下关心。”沈莞声音细如蚊蚋。 “你…先把衣裳穿好。”萧彻站起身,背过身去,“朕在外头等你。” 说著,他大步走出內室,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沈莞这才鬆了口气,连忙唤云珠进来伺候更衣。 待她梳洗妥当,走出內室时,萧彻已坐在外间桌旁,神色如常地翻看著一本棋谱,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陛下…”沈莞福身行礼。 “坐。”萧彻放下棋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午膳备好了,陪朕用些。” “是。” 午膳依旧是清淡口味,二人相对而坐,默默用膳。 沈莞心中尷尬,只低头吃饭。萧彻却似已恢復平静,不时为她夹菜,语气温和如常:“多吃些,你太瘦了。” 仿佛刚才那尷尬一幕,只是她的错觉。 用罢午膳,沈莞有些睏倦。萧彻见状,温声道:“去歇会儿吧。朕晚上…再来看你。” “陛下不必…”沈莞想说“不必日日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彻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朕的皇贵妃,朕自然要多来陪陪。否则,前朝后宫还以为朕冷落了你。”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沈莞无从反驳,只得应下:“那…阿愿恭候陛下。” 萧彻点点头,起身离去。 走到宫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翊坤宫,唇角微扬。 看来…阿愿对他,並非全然无意。 至少,她会害羞。 这是个好兆头。 傍晚时分,慈寧宫派人將雪团送了过来。 小傢伙显然已熟悉了新环境,一进翊坤宫便“喵喵”叫著往沈莞怀里扑。 沈莞抱著它,多日来的紧张不安顿时消散大半。 “雪团,想我了吗?”她轻抚著猫儿的背毛,眉眼弯弯。 雪团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萧彻晚膳时分果然又来了。见沈莞抱著雪团,眼中泛起暖意:“母后倒是贴心,知道你想它。” “姑母最疼阿愿了。”沈莞笑道,將雪团递给他,“陛下要抱抱吗?” 萧彻接过,雪团竟也不认生,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 “这小东西,倒是会享福。”萧彻轻笑,一手抱著猫,一手很自然地牵起沈莞,“走,用膳去。” 这一晚,萧彻依旧宿在翊坤宫。 照例是沈莞睡床,他睡软塌。 只是今夜,多了个雪团。 沈莞將雪团抱上床,小傢伙起初还乖乖趴在她枕边,半夜却调皮起来,在床上来回走动,毛茸茸的爪子时不时踩到她身上。 “雪团…別闹…”沈莞迷迷糊糊地嘟囔。 雪团却玩得兴起,一下踩到她腰间软肉。 “呀…”沈莞忍不住娇呼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著刚睡醒的软糯,撩人心弦。 软塌上,萧彻猛地睁开眼。 他本就难以入眠,此刻听到这声娇呼,只觉得一股热流直衝小腹。 要命…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那声音却如魔音入耳,在他脑中反覆迴荡。 这一夜,萧彻几乎又彻夜未眠。 接下来的几日,萧彻夜夜宿在翊坤宫。 前朝后宫,皆看在眼里。 皇帝登基两年,后宫虚设,如今终於有了第一位妃嬪,便如此盛宠,日日留宿。 宸皇贵妃的恩宠,可见一斑。 消息传到丞相府,李知微正在书房临帖。 听闻皇帝连续五日宿在翊坤宫,她手中笔锋一颤,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 “小姐…”丫鬟战战兢兢。 李知微放下笔,看著那团墨渍,眼中寒光一闪而过,隨即又恢復平静。 “知道了。”她声音淡淡,“下去吧。” 丫鬟退下后,李知微独坐书房,盯著那幅被毁的字,久久未语。 沈莞… 你凭什么?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靠著太后的庇佑得了郡主封號,如今竟一跃成为皇贵妃,独占圣宠! 凭什么?!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不能乱。 父亲说了,沈莞无生育能力,再得宠也威胁不到后位。 只要她稳得住,將来皇后之位,还是她的。 李知微深吸一口气,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笔锋落下,写的是《心经》。 一笔一划,沉稳有力。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李知微,才是未来皇后的最佳人选。 至於沈莞… 且让她得意几日。 后宫的路还长著呢。 礼部衙门。 陆野墨陪同送走姜国使团后,终於得了几日閒暇。他回到府中,打算好生休整几日。 管家陆忠前来稟报府中事务,说到表小姐林清漪时,犹豫了一下:“表小姐近日…养了只猫。” “哦?”陆野墨正在看书,闻言抬头,“清漪喜欢猫?” “是只小白猫,表小姐给它取名…雪团。”陆忠低声道。 陆野墨手中书卷“啪”地掉在桌上。 雪团? 他脸色微变。 满京城谁不知道,宸皇贵妃的爱宠,那只御赐的白猫,就叫雪团! “表小姐可知…”陆野墨声音发紧,“宫中贵妃娘娘的猫,也叫雪团?” 陆忠摇头:“表小姐初来京城,恐怕不知。老奴也是昨日才听说的,正想稟报少爷…” 陆野墨站起身,快步往后院走去。 西厢房里,林清漪正抱著那只小白猫,坐在窗前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一人一猫,静謐美好。 “清漪。”陆野墨敲门而入。 林清漪抬头,见他神色凝重,微微一怔:“表哥?怎么了?” 陆野墨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猫上。 那猫確实通体雪白,蓝眼睛,与宫中那只“雪团”有七八分相似。 “这猫…”他斟酌著开口,“取名雪团?” “嗯。”林清漪轻轻抚摸猫儿的背毛,“它一身雪白,团起来像个雪球,所以叫雪团。表哥觉得不好听吗?” 陆野墨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该怎么告诉她,这个名字,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 “清漪,”他缓缓坐下,“你可知…宫中宸皇贵妃娘娘的爱宠,也叫雪团?” 林清漪一愣。 她確实不知。 她入京不久,对宫中事知之甚少。养这只猫,也只是因为喜欢。 “我…我不知道。”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怀中的猫儿似感觉到不適,轻轻“喵”了一声。 陆野墨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中一软。 这个表妹,从小孤苦,如今来到京城,养只猫作伴,也是人之常情。可偏偏… “清漪,不是表哥不让你养猫。”他温声道,“只是这名字…恐会衝撞到贵妃娘娘。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陆家有意效仿,或是对娘娘不敬…” 他顿了顿,见林清漪脸色发白,又不忍心说重话:“不如…改个名字?叫雪球?雪玉?都行。” 林清漪沉默良久,才轻声道:“表哥说的是。是清漪考虑不周。” 她抱著猫儿的手,微微收紧。 雪团… 这个名字,她很喜欢。 可既然会带来麻烦… “那就叫…雪玉吧。”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雪玉也很好听。” 陆野墨看著她强顏欢笑的模样,心中莫名一疼。 “清漪,委屈你了。”他轻声道,“等过些日子,表哥再给你寻只更好的猫。” “不必了。”林清漪摇头,“雪玉就很好。”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猫儿的头:“雪玉,以后你就叫雪玉了,知道吗?” 猫儿“喵”了一声,似在回应。 陆野墨看著她落寞的神情,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他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清漪依旧抱著猫,坐在窗前,阳光將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孤寂而倔强。 就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陆野墨心中涌起一股衝动,想转身回去,告诉她不必改名,想护著她,想…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第79章:老奴有个…不太体面的主意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79章:老奴有个…不太体面的主意 第六日傍晚,翊坤宫。 沈莞正在逗弄雪团,小傢伙这几日愈发黏她,总是跟在她脚边转悠。 她拿著个五彩绣球拋来拋去,雪团便追著绣球蹦跳,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正玩得开心,外头传来通报:“高公公到——” 高顺进来,躬身行礼:“奴才给娘娘请安。陛下让奴才来传话,说今晚政务繁忙,就不来翊坤宫用膳了。请娘娘不必等候,早些歇息。” 沈莞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本宫知道了。有劳高公公跑这一趟。” 高顺退下后,云珠轻声道:“娘娘,陛下这几日都来,今日突然不来…会不会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沈莞摇摇头:“陛下既是说政务繁忙,定是有要紧事要处理。咱们不必多想。” 她说著,继续逗弄雪团,脸上並无异色。 晚膳时,桌上依旧摆著萧彻爱吃的冰糖肘子,沈莞看了一眼,便让人撤了下去:“陛下不来,本宫一人也吃不了这许多,撤了吧,留几样清淡的就好。” 用罢晚膳,沈莞在玉茗的陪同下,在庭院中散了会儿步。 春夜的风带著花香,很是宜人。她走了几圈,觉得有些乏了,便回殿歇息。 “今日陛下不来,娘娘可要早些安置?”徐嬤嬤轻声问。 沈莞点点头:“嗯,本宫確实有些困了。让人备水沐浴吧。” 沐浴更衣后,沈莞抱著雪团,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不过半个时辰,便觉眼皮沉重,於是吹熄烛火,抱著猫儿睡下了。 翊坤宫的灯火,早早便熄了。 乾清宫。 萧彻其实並无多少政务要处理。他坐在御案后,手中握著硃笔,却久久未落。 面前摊著的奏摺,半个时辰都没翻一页。 赵德胜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翊坤宫那边…如何了?”萧彻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赵德胜忙躬身:“回陛下,高顺方才来回话,说娘娘听了陛下不去的消息,並无什么反应。用了晚膳,散了会儿步,便早早歇下了。” “早早歇下了…”萧彻重复著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她竟…一点都不在意? 他连续五日宿在翊坤宫,夜夜同处一室,虽未同床,但那份亲近,她难道感觉不到? 今日突然不去,她竟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这么…早早睡下了? “陛下…”赵德胜小心翼翼道,“娘娘许是以为陛下真有政务要忙,不敢打扰…” “不必说了。”萧彻打断他,放下硃笔,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淒清,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望著翊坤宫的方向,那座宫殿此刻已陷入黑暗,想来…她已睡熟了吧。 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气闷。 他这般费尽心机,日日去她宫中,与她同处一室,忍受著软塌的狭窄,忍受著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的煎熬,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为的是让她渐渐明白,他不是兄长,是男人,是她的夫君。 可她呢? 她似乎…真的只把他当兄长。 今日不去,她竟能如此安然入睡,半点不曾掛怀。 萧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復平静。 “赵德胜。” “老奴在。” “你说…朕该如何?”萧彻转身,目光深沉,“朕总不能一直这样,夜夜去她宫中,却只能睡软塌。可若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她似乎…也並不在意朕去不去。” 赵德胜心中暗嘆。 陛下这是…动了真情了。 否则以陛下的性子,想要哪个女人,直接宠幸便是,何需这般小心翼翼、费尽心思? “陛下,”赵德胜斟酌著开口,“老奴有个…不太体面的主意。” “说。” “陛下可先不去翊坤宫,晾上五六日。”赵德胜压低声音,“这几日,老奴安排几个机灵的小宫女,在翊坤宫附近『不小心』说些閒话,比如…说娘娘失宠了,陛下新鲜劲过了,所以不来了之类的。话要说得难听些,让娘娘听见。” 萧彻眉头一皱:“让她听见这些腌臢话?” “陛下莫急。”赵德胜继续道,“等娘娘听见了,心中正难受时,陛下恰好路过翊坤宫,恰好听见那些宫女嚼舌根,於是雷霆震怒,当场责罚。然后陛下便可借著『安抚娘娘,证明娘娘並未失宠』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再住进翊坤宫去。” 他顿了顿:“这一住,又能住上四五日。至於四五日后…咱们再想办法。总之,一次一次地找由头,总能慢慢让娘娘习惯陛下的存在。” 萧彻听完,沉默良久。 这主意…確实不太体面。 甚至有些…卑劣。 可眼下,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阿愿对他无意,他若直接表露心跡,只怕会嚇著她,让她更想远离。可若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耗著… 他不甘心。 “就按你说的办。”萧彻最终点头,“但要做得自然些,別让阿愿看出破绽。” “老奴明白。”赵德胜躬身,“老奴这就去安排。” 萧彻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硃笔,却依旧写不下一个字。 心中那点气闷,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阿愿…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朕的心意? 接下来的五日,萧彻果然没去翊坤宫。 前朝后宫议论纷纷。 有人说陛下政务繁忙,有人说陛下对宸皇贵妃的新鲜劲过了,更有人说…宸皇贵妃其实並未真正得宠,陛下只是碍於太后和沈家的面子,才给了她皇贵妃的位份。 这些议论,自然传到了翊坤宫。 沈莞倒没什么反应,依旧每日逗猫、看书、散步,过得閒適自在。阿兄不来了,她也能早点睡啦。 云珠看在眼里,心中著急,却又不敢多问。 第六日午后,沈莞在庭院中餵鱼。 两个小宫女在不远处的迴廊下打扫,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她听见。 “你说…陛下都五日没来翊坤宫了,是不是…” “嘘!小声点!別让娘娘听见!” “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陛下若真在意娘娘,怎会一连五日都不来?我听乾清宫的小顺子说,陛下这几日並未熬夜处理政务,每日亥时便歇下了。” “可…可陛下之前不是夜夜都来吗?” “那不过是新鲜罢了。如今新鲜劲过了,自然就不来了。你瞧著吧,往后陛下怕是要选秀纳妃了。到时候新人入宫,谁还记得翊坤宫这位?” “也是…娘娘虽说是皇贵妃,可到底根基浅,將来…” 她握著鱼食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 在旁人眼中,她已是失宠了吗? 也是。 阿兄一连五日不来,任谁都会这么想吧。 沈莞垂下眼,继续撒鱼食。池中锦鲤爭相抢食,水花四溅。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涌起一丝莫名的涩。 不是因为失宠,她本就不在意这些。 而是因为…那些话提醒了她:她与阿兄之间,终究是假的。 所谓的权宜之计,所谓的护著她,在旁人眼中,不过是皇帝一时兴起的新鲜。 等新鲜劲过了,她这个无子嗣的皇贵妃,就会被各种人轻视。 本就是假的,她原本是不在意的,可是身处其中,却免不得受点影响。 世人总把女人的一身荣辱寄在男人身上,哪怕她不愿,还是被波及。真真无趣,却又奈何不得。 沈莞將手中剩余的鱼食全部撒入池中,转身回了殿內。 背影挺直,却带著几分落寞。 那两个小宫女对视一眼,悄悄退下了。 傍晚时分,萧彻“恰好”路过翊坤宫。 他本是去慈寧宫给太后请安,回程时特意绕了远路。行至翊坤宫附近,便听见两个小宫女在墙角窃窃私语。 “你说…陛下今日会来吗?” “我看悬。都六日了,要来的话早来了。” “唉,咱们娘娘真可怜,这才封了皇贵妃几日,就…” “这后宫之中,得宠本来也是曇花一现…” 萧彻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德胜见状,立刻上前厉喝:“大胆!何人敢在此嚼舌根,议论皇贵妃娘娘?!” 那两个小宫女嚇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陛下饶命!奴婢…奴婢知错了!” 萧彻看也不看她们,只冷冷道:“拖下去,各打三十板,逐出宫去。” “陛下饶命啊!”小宫女哭求。 萧彻却已大步往翊坤宫走去。 宫人见他来了,连忙跪地行礼。萧彻径直入內,在正殿中坐下。 沈莞正在书房看书,听闻皇帝来了,微微一怔,隨即放下书,整了整衣衫,出来见驾。 “臣妾参见陛下。”她敛衽行礼,神色平静。 萧彻看著她平静的脸,心中那点火气更盛。 她听见那些话了没有? 若是听见了,为何还能如此平静? “阿愿,”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扶她,“朕…方才在外面,听见两个宫女嚼舌根。” 沈莞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恢復平静:“不过是些閒言碎语,陛下不必在意。” “朕在意。”萧彻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她们说你失宠,说朕冷落你…这些,你都听见了?” 沈莞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听见了。” “那你…”萧彻盯著她的眼睛,“为何不问朕?为何不生气?” 沈莞垂下眼:“臣妾知道,阿兄政务繁忙,不来翊坤宫定是有要事。至於那些閒话…清者自清,不必理会。再说阿愿能不远离国土,还能在宫中安享富贵本来就很难得了,臣妾內心心存感激,也不想因为一件小事给阿兄添麻烦。”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不在意。 萧彻心头却是一沉。 她不在意… 因为她真的,只把他当兄长。 所以他的来与不来,宠与不宠,她都不在意。 “阿愿,”萧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是朕疏忽了。这几日朝中確实有些事要处理,但朕不该让你受这些委屈。” 他拉著她坐下,语气郑重:“从今日起,朕会常来翊坤宫。让那些人看看,朕的皇贵妃,从未失宠。” 沈莞微微一怔:“阿兄不必如此…” “必须如此。”萧彻打断她,“阿愿,你记住,你不仅是朕的皇贵妃,更是朕要护著的人。任何人敢轻视你、议论你,朕都不会轻饶。”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维护。 沈莞心头一暖。 阿兄…还是待她这样好。 “那…陛下今晚…”她轻声问。 “朕今晚宿在翊坤宫。”萧彻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不仅今晚,接下来几日,朕都会来。” 沈莞点点头:“臣妾…谢陛下。” 晚膳时,萧彻果然又来了。 不仅来了,还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沈莞爱吃的几样菜。席间他为她夹菜盛汤,体贴入微,比前几日更甚。 用罢晚膳,萧彻自然留宿。 依旧是沈莞睡床,他睡软塌。 只是今夜,沈莞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眠。 她听著软塌那边平稳的呼吸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阿兄待她这样好… 可她,却始终把他当兄长。 这样…对吗? 她不知道。 慈寧宫。 太后正由苏嬤嬤陪著在庭院中散步,听闻皇帝又宿在了翊坤宫,且一连几日都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苏嬤嬤,”太后轻笑,“你说皇帝这几日…是不是在耍什么小心思?” 苏嬤嬤会意:“太后是说…那日翊坤宫附近嚼舌根的宫女?” “那几个宫女,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太后慢悠悠道,“偏在皇帝五六日不去的时候,偏在翊坤宫附近,偏让阿愿听见了…然后皇帝『恰好』路过,『恰好』听见,雷霆震怒,责罚宫女,接著便顺理成章地又住进了翊坤宫。” 她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深:“你说…这几个宫女,会不会是皇帝找的託儿?就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继续去阿愿那儿,睡他那张软塌?” 苏嬤嬤也笑了:“若真是如此…陛下对宸皇贵妃,当真是用心良苦。” “何止是用心良苦。”太后摇头,“简直是煞费苦心。哀家这个儿子啊,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是直接拿,何时这般迂迴过?如今为了阿愿,竟连这种小把戏都用上了。” 她说著,眼中既有欣慰,又有几分心疼。 皇帝待阿愿是真心,她看得明白。 可阿愿那孩子…似乎还未开窍。 “罢了。”太后摆摆手,“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哀家只盼著,阿愿能早些明白皇帝的心意,別让他等太久了。” 苏嬤嬤点头:“宸皇贵妃聪慧,迟早会明白的。” “但愿如此。”太后望向翊坤宫的方向,眼中是慈爱的光芒。 春夜深深,宫灯点点。 翊坤宫內,萧彻躺在软塌上,听著拔步床上沈莞均匀的呼吸声,唇角微扬。 这齣戏,演得值。 虽然手段不太光彩,但至少…他又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她身边了。 至於往后… 总会有办法的。 第80章:躺在了龙床上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80章:躺在了龙床上 萧彻在翊坤宫一住便是七日。 这七日里,他夜夜宿在软塌上,听著拔步床上沈莞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夹杂著雪团细微的呼嚕声。 二人同处一室,却始终隔著那道无形的屏障,她唤他阿兄,他应她阿愿,兄友妹恭,无懈可击。 可萧彻心中的焦躁,却一日胜过一日。 第七日晚,他终於回到了乾清宫。 殿內龙涎香的熟悉气味縈绕鼻尖,宽大的龙床柔软舒適,可萧彻躺在上面,却辗转难眠。 翊坤宫那方小小的软塌,似乎还残留著他身体的记忆;而更深的记忆,是拔步床上那个女子睡著时轻微的翻身声,是雪团偶尔跳下床的窸窣声,是…她身上淡淡的玉兰香气。 “陛下,”赵德胜小心翼翼地在帐外轻唤,“可要再添些安神香?” 萧彻猛地坐起身,掀开帐幔。 烛光下,他眉宇间带著明显的烦躁。 赵德胜心中暗嘆:陛下这是…欲求不满啊。 “赵德胜,”萧彻沉声开口,“你说…朕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德胜自然明白他在问什么,苦笑道:“陛下,您已在翊坤宫连住七日,这已是破了例。若再找由头去…恐怕前朝都会有閒话。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七日,娘娘对您,似乎…並无什么不同。” 这话戳中了萧彻的痛处,进展甚微。 是啊。 七日同处一室,他处处体贴,事事周全,可她待他,依旧如从前在慈寧宫时一般,敬重有余,亲近不足。 她似乎真的…只把他当兄长。 “那你说,”萧彻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朕该如何?总不能…一直这样耗著。” 赵德胜也急。 他这老太监,看著皇帝长大,何曾见过陛下为哪个女子这般费心劳神? 可偏偏这位宸皇贵妃,像块温润的玉,看著软,实则硬,油盐不进。 “陛下莫急。”赵德胜只能宽慰,“感情之事,急不得。娘娘年纪小,又一直將您当兄长,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也是有的。咱们…慢慢来。” 萧彻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慢慢来… 他已经等了两年了。 从她十四岁入宫,到如今十六岁封妃,他看著她从青涩少女长成明艷佳人,看著她对周宴动心又放下,看著她对陆野墨有过一丝好奇… 他一直在等。 等她开窍,等她明白他的心意。 可如今人都进了他的后宫,睡在他的翊坤宫里,却依旧懵懂无知。 这叫他能如何不急? “罢了。”萧彻摆摆手,“你退下吧。” 赵德胜躬身退下,心中却是比皇帝还急。 我的陛下啊… 您倒是也想想办法啊! 总不能一直睡软塌吧?! 不,现在好了,软塌都没得睡! 接下来的几日,萧彻果然没再去翊坤宫。 前朝的气氛却因此变得诡异起来。 早朝上,但凡有官员言语稍有不慎,便会被皇帝斥责。轻则罚俸,重则贬官。 一连几日,朝堂上鹤唳风声,大臣们战战兢兢,不知陛下为何突然如此严苛。 “李相,”下朝后,几位官员围住李文正,低声道,“陛下这几日…火气也太大了些。可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李文正抚著鬍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年轻,心事重。或许…是后宫之事。” “后宫?”眾人一愣,“陛下不是刚纳了宸皇贵妃吗?听说夜夜留宿翊坤宫,宠爱有加…” “那是前几日了。”李文正淡淡道,“这几日,陛下可没再去翊坤宫。” 眾人恍然。 原来是…宸皇贵妃失宠了? 难怪陛下心情不好。 “可宸皇贵妃不是太后侄女吗?陛下怎会…” “皇家之事,岂是你我能揣测的?”李文正打断,“都做好分內事,少议论,少犯错。” 话虽如此,眾人心中却都有了计较。 看来这后宫的天,又要变了。 翊坤宫。 沈莞这几日倒是过得自在。 萧彻不来,她反而鬆了口气,不用再面对那些尷尬的夜晚,不用再纠结该如何和阿兄相处。 她每日逗猫、看书、绣花,閒时便去慈寧宫陪太后说话。 这日,她忽然对做牛乳烙生了兴趣。 “姑母,您尝尝这个。”沈莞亲自捧著一碟刚出锅的牛乳烙,献宝似的端到太后面前,“阿愿新学的,不知味道如何。” 太后看著那碟白嫩嫩、颤巍巍的牛乳烙,又看看沈莞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既欣慰又无奈。 这孩子…自打成为皇贵妃后,似乎刻意避著皇帝。这几日皇帝没来她宫內,她反倒活泼了不少。 “阿愿,”太后尝了一小口,点点头,“不错,甜而不腻。不过…” 她顿了顿,看著沈莞:“你做了这么多,哀家一人也吃不完。皇帝这几日前朝事务繁重,心情似乎不太好。你要不…给你阿兄送些过去?” 沈莞一愣。 给阿兄送过去?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看著太后期待的眼神,又说不出口。 “阿愿,”太后拍拍她的手,“你阿兄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他这几日没来,或许真是朝政繁忙。你现在作为皇贵妃,名义上也该多关心关心他。”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沈莞无法反驳。 她点点头:“那…阿愿这就去。” “好孩子。”太后笑了,“记得,多陪皇帝说说话。” 沈莞带著食盒,领著云珠、玉茗和两个小宫女,往乾清宫去。 春日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晴空万里,走到半路,忽然乌云密布,接著便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娘娘!”云珠惊呼,“下雨了!” 话音未落,倾盆大雨已至。 一行人猝不及防,瞬间被淋成落汤鸡。沈莞的浅紫色宫装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雨水顺著她的发梢、脸颊往下淌,狼狈不堪。 “快!找个地方避雨!”玉茗急道。 可这处宫道空旷,最近的宫殿便是乾清宫,还有一段距离。 “娘娘,前面就是乾清宫了!”一个小宫女喊道。 沈莞咬咬牙:“走!” 她提起裙摆,在雨中奔跑。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湿滑,她跑得踉踉蹌蹌。 乾清宫就在眼前了。 宫门前的守卫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 “快!快去稟报陛下!”有机灵的太监反应过来,转身就往里跑。 西暖阁內,萧彻正在批阅奏摺。 赵德胜急匆匆进来:“陛下!宸皇贵妃娘娘来了!在宫门外…被雨淋了!” 萧彻手中的硃笔一顿,墨跡在奏摺上晕开一团。 他猛地起身:“什么?” “娘娘来给陛下送点心,路上遇到大雨,此刻正在宫门外,浑身都湿透了…”赵德胜话还没说完,萧彻已大步往外走。 “伞!”他厉声道。 赵德胜忙递上油纸伞。 萧彻接过,几乎是小跑著出了殿门。 宫门外,沈莞正狼狈地站著。雨水顺著她的头髮、衣裳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一滩水渍。她冷得微微发抖,双手护著食盒,那里面是她做的牛乳烙。 “阿愿!” 萧彻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沈莞抬眼,看见那个玄色身影撑伞而来。 雨水如帘,模糊了视线。可她能看清他脸上的焦急,看清他大步流星的模样。 萧彻走到她面前,不等她行礼,一把將她搂入怀中。 油纸伞倾斜,將她整个人罩住。 “阿兄…”沈莞冻得声音发颤。 “別说话。”萧彻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一手撑伞,一手搂著她的腰,几乎是半抱著她,快步往殿內走去。 身后,云珠、玉茗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想跟上,却被赵德胜拦住。 “你们先去偏殿候著,收拾收拾。”赵德胜吩咐宫人,“去取乾净衣裳来——慢著,雨太大了,先別急著送。”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西暖阁內。 萧彻將沈莞带到內室,这才鬆开手。她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衣裳紧裹著身体,曲线毕露。 萧彻只看了一眼,便別开视线,声音沙哑:“快去沐浴,仔细著凉。” “阿兄…”沈莞冻得嘴唇发紫,“我…我给阿兄带了牛乳烙…” 她说著,打开食盒。里面的牛乳烙竟还完好,只是外层有些湿了。 萧彻看著那碟牛乳烙,又看看她冻得发抖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傻阿愿。”他接过食盒放在桌上,扬声唤人,“备热水!薑汤!” 宫人很快备好浴桶热水。沈莞被宫女们簇拥著进了浴房。 待她沐浴完出来,却遇到了难题。 “娘娘,您换洗的衣裳…还没送来。”一个宫女怯生生道。 沈莞一愣:“还没送来?” “赵公公说,雨太大,路上耽搁了。”宫女低声道,“娘娘先穿这个將就一下。” 她捧来的,是一套萧彻的寢衣,玄色丝绸,宽大无比。 沈莞脸一红。 穿阿兄的衣裳… 可眼下,她没有別的选择。 她接过那套寢衣,回內室换上。 寢衣太大,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袖子长得要卷好几道,衣摆拖到脚踝。她將湿发擦乾,披散在肩头,整个人裹在宽大的玄色寢衣里,显得愈发娇小。 走出浴房时,萧彻正坐在外间软塌上看奏摺。 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 然后,他怔住了。 沈莞穿著他的寢衣,乌髮披散,小脸素净,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带著几分羞窘,像只误入狼窝的小鹿。 宽大的玄色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最要命的是,那寢衣虽宽大,却因是丝绸质地,隨著她的走动,隱隱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萧彻喉结滚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衣裳还没送来?”他声音有些发紧。 “赵公公说…雨大,耽搁了。”沈莞小声道,双手无意识地揪著衣摆。 萧彻心中暗骂赵德胜这老东西多事,面上却不动声色:“既如此,你先到床上歇著。朕让人煮了驱寒药,待会儿送来。” “床上?”沈莞一怔。 那是…龙床。 “不然呢?”萧彻抬眼看她,“你想穿著湿衣裳坐一夜?” 沈莞咬咬唇,只得依言走到龙床边。 龙床宽大,明黄色的锦被柔软厚实。她掀开被子躺进去,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萧彻重新低头看奏摺,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玉兰香气,那是她沐浴后残留的香味,混合著他寢衣上龙涎香的气息,竟有种说不出的曖昧。 內室一时安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宫人送来驱寒药。 沈莞坐起身,接过药碗。宽大的寢衣隨著她的动作滑落,露出半截雪白的肩头。她一惊,连忙拉好衣裳,脸已红透。 萧彻看在眼里,心头又是一热。 他別开眼,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沈莞喝完药,重新躺下。药力上来,她渐渐有了困意,眼皮沉重,不知不觉睡著了。 萧彻这才敢抬眼看向龙床。 她睡著了,侧身蜷缩著,乌髮铺了满枕。那张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恬静,唇色因药力而微微泛红。 萧彻起身,轻轻走到床边。 他静静看了她许久,最终俯身,在她额上印下极轻的一吻。 “阿愿…”他低声呢喃,“你何时…才能明白朕的心意?” 雨停时,已是亥时。 衣裳终於送来了。 云珠和玉茗进来,唤醒沈莞。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自己还在龙床上,脸又是一红,连忙起身更衣。 换好衣裳,她走出內室,见萧彻依旧坐在软塌上看奏摺。 “阿兄,”她福身行礼,“雨停了,阿愿…该回宫了。” 萧彻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谢阿兄。”沈莞顿了顿,“那牛乳烙…阿兄记得吃。” “好。” 沈莞这才告退,几乎是落荒而逃。 待她离去,殿內重归寂静。 萧彻坐在软塌上,良久未动。 忽然,他起身走到龙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被褥间还残留著她的体温和香气,玉兰花的清香,混合著少女特有的甜香。 萧彻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穿著他寢衣的模样,浮现出她羞红的脸,浮现出她露出的那截雪白肩头… 他闷哼一声,身体某处已有了反应。 “赵德胜。”他扬声唤道。 赵德胜连忙进来:“陛下?” “出去。”萧彻声音沙哑,“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赵德胜会意,躬身退下,轻轻带上门。 殿內只剩萧彻一人。 他躺在龙床上,感受著被褥间她的气息,想像著她刚才就躺在这里,穿著他的寢衣,盖著他的被子… 呼吸渐渐粗重。 罢了。 今夜…就放纵这一回吧。 他闭上眼,任由那些旖旎的念头在脑中翻涌。 雨后的春夜,寂静而漫长。 第81章:她与阿兄之间…何来子嗣?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81章:她与阿兄之间…何来子嗣? 翊坤宫。 沈莞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自己寢殿的。一进门,她便遣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云珠伺候。 “娘娘,您脸怎么这么红?”云珠见她双颊緋红,气息微喘,嚇了一跳,“可是淋雨著凉了?” 沈莞摇摇头,走到妆檯前坐下。铜镜中映出一张羞窘的脸,眉眼间还残留著方才在乾清宫的慌乱。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 “娘娘?”云珠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沈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方才在陛下那儿,出了些意外。” 她將事情简单说了,隱去了穿皇帝寢衣、睡龙床等细节,只说淋雨后被陛下接去乾清宫,喝了驱寒药便回来了。 饶是如此,云珠也听得心惊:“那…陛下可有怪罪?” “没有。”沈莞摇头,“阿兄待我一如既往的好。” 是啊,一如既往的好。 好到…让她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实在太过麻烦,总是给阿兄添乱。 今日这般狼狈地出现在乾清宫,还穿了他的寢衣,睡了他的龙床… 沈莞越想越觉得羞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可是阿兄啊! 她最敬重的兄长。 虽然如今名义上是夫妻,可她心里清楚,那只是权宜之计。 她与阿兄之间,永远隔著那道名为“兄妹”的屏障。 可今日之事… 沈莞捂著脸,耳根又红了。 罢了罢了。 丑都丟大了,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再也不见阿兄了吧?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云珠,备水沐浴。”她起身,“本宫累了,想早些歇息。” “是。” 沐浴更衣后,沈莞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脑海中反覆浮现雨中的那一幕——萧彻撑伞而来,不由分说地將她搂入怀中,半抱著她快步走进殿內。他的手臂那样有力,胸膛那样温暖… 还有后来,她穿著他的寢衣,躺在他的龙床上,闻著被褥间属於他的龙涎香气… 沈莞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枕头。 別想了。 阿兄只是关心你,怕你著凉。 他是兄长,是君子,没有別的意思。 你这样胡思乱想,才是对阿兄的不敬。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月色淒清,一夜无话。 翌日早朝,太极殿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萧彻端坐龙椅,眉宇间虽仍有威严,却不再像前几日那般阴沉。 他处理政务时条理清晰,言辞平和,甚至对几位老臣的諫言,还给予了肯定。 眾臣心中暗鬆一口气。 看来陛下今日…心情好了。 李文正站在文官队列之首,垂眸听著皇帝与兵部尚书商议边军换防之事,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下朝后,他回到丞相府,立即让人去请礼部尚书周崇安。 书房內,二人对坐饮茶。 “李相今日召下官来,可是有事吩咐?”周崇安放下茶盏,恭敬问道。 李文正捻著鬍鬚,缓缓道:“周尚书,你可察觉陛下这几日…有些不同?” 周崇安一怔:“李相是指…” “陛下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行事果决,从未因私废公。”李文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这几日,陛下在朝堂上时而严苛,时而缓和,情绪起伏不定…这不像陛下一贯的作风。” 周崇安沉吟片刻:“李相的意思是…陛下心情不佳,与后宫有关?” “八九不离十。”李文正点头,“宸皇贵妃入宫已半月有余,陛下初时夜夜留宿翊坤宫,宠爱有加。可这几日,却突然不再去了。前朝气氛也因此变得诡异。”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周尚书,你说…这是为何?” 周崇安迟疑道:“许是…陛下对宸皇贵妃的新鲜劲过了?又或是…宸皇贵妃触怒了陛下?” “都有可能。”李文正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但老夫更倾向於另一种可能,陛下对宸皇贵妃,並非一时兴起,而是动了真情。” 周崇安一惊:“真情?可他们是表兄妹…” “表兄妹又如何?”李文正打断他,“太祖的元后便是表妹,先帝的淑妃也是远房表亲。只要陛下愿意,无人敢置喙。”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沉:“正因为动了真情,所以才会因她而情绪波动。也正因为动了真情,才会在得不到回应时,心生烦躁。” 周崇安恍然:“李相高见。那…我们该如何?” 李文正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陛下后宫空虚,至今只有宸皇贵妃一人。这对大齐、对陛下,都不是好事。” “您的意思是…” “上摺子,请陛下选秀。”李文正缓缓道,“陛下今年二十二,正当壮年,理当广纳妃嬪,充实后宫,开枝散叶。这是为臣的本分,也是为江山社稷著想。” 周崇安心中明镜似的。 李相这是…要往陛下的后宫里塞人,搅乱这一池春水。 宸皇贵妃再得宠,毕竟只有一人。 若后宫多了其他妃嬪,分了圣宠,她的地位自然就不那么稳固了。 而李相的女儿李知微,素有才名,容貌出眾,又是丞相嫡女,若有机会入宫,必是皇后最有力的人选。 “下官明白了。”周崇安拱手,“明日早朝,下官便上摺子。” “不急。”李文正摆摆手,“此事需做得自然,不能显得刻意。你且先联络几位御史,让他们先上奏,你再附议。声势要造得大些,让陛下不得不重视。” “是。” 周崇安告退后,李文正独坐书房,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女儿的前程,李家的荣辱,都繫於此。 他必须…步步为营。 午后,翊坤宫。 沈莞刚用罢午膳,正抱著雪团在庭院中散步,便听宫人来报:“娘娘,沈府二夫人来了。” 沈莞一怔。 叔母林氏? 她忙道:“快请进来。” 片刻后,林氏在宫人引领下进来。她今日穿了身靛蓝色织锦褙子,头戴赤金点翠步摇,虽已年过四旬,却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臣妇参见宸皇贵妃娘娘。”林氏敛衽行礼。 沈莞连忙上前扶起:“叔母快別多礼。这里没有外人,您还是阿愿的叔母。” 林氏起身,仔细打量她,见她气色尚好,眼中担忧稍减:“娘娘在宫中…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沈莞请她到殿內坐下,吩咐宫人上茶,“阿愿有太后照拂,有陛下爱护,叔母不必担心。” 林氏点点头,从隨身的包裹中取出几个食盒:“这是你爱吃的几样点心,桂花糕、杏仁酥、玫瑰饼,都是我亲手做的。还有这个…” 她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塞到沈莞手中:“这是家里的一点心意。你在宫中,虽不缺吃穿,但打点上下,总要有体己钱。” 沈莞低头一看,那银票面额皆是百两,厚厚一沓,少说也有几千两。 “叔母,这…”她连忙推辞,“阿愿用不著这么多…” “拿著。”林氏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阿愿,你虽贵为皇贵妃,可这深宫之中,处处需要打点。你父亲留下的家业,沈家自会打理好,这些都是你的。叔母只盼你在宫中,能过得舒心些。” 沈莞眼眶微热。 父亲去得早,母亲隨后也撒手人寰,是叔父叔母將她抚养长大,视如己出。如今她入宫为妃,他们依旧惦记著她,怕她受委屈。 “叔母…”她声音哽咽,“阿愿真的过得很好。陛下待阿愿极好,太后也疼阿愿。您看这翊坤宫,一应陈设都是最好的,宫人也尽心伺候…” “那就好,那就好。”林氏抹了抹眼角,“你大哥在北境,前些日子来了信,说一切安好,让你不必掛念。你大嫂明妍已有五个月身孕,在家养胎,等你侄儿出生,家里就更热闹了。” 沈莞闻言,心中温暖:“阿愿等著小侄儿出生,定要备一份厚礼。” “你平安喜乐,就是家里最大的福气。”林氏握著她的手,轻声道,“阿愿,叔母知道,你与陛下…是权宜之计。但你既入了宫,便是陛下的妃嬪。往后…要多为自己的前程打算。” 沈莞一怔:“叔母的意思是…” “陛下如今宠爱你,是你的福气。”林氏语重心长,“但这宠爱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你既为皇贵妃,理当…多为陛下开枝散叶。有了子嗣,地位才能稳固。” 沈莞脸色微白。 子嗣… 她与阿兄之间… “叔母,”她垂下眼,“阿愿…知道了。” 林氏见她神色不对,忙道:“叔母不是逼你,只是…为你著想。这深宫之中,没有子嗣的妃嬪,终究如浮萍无根。你还年轻,陛下也正值壮年,將来…”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明白。 沈莞点点头:“阿愿明白叔母的苦心。” 二人又说了会儿家常,林氏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沈莞亲自送她到宫门,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子嗣…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与阿兄之间,本是假的,何来子嗣? 可叔母说得对,这深宫之中,没有子嗣的妃嬪,终究难以立足。 即便阿兄待她再好,能护她一时,能护她一世吗? 若將来阿兄有了真心喜爱的女子,立了皇后,纳了其他妃嬪,生了皇子公主… 她这个无子嗣的皇贵妃,又该如何自处? 沈莞站在宫门前,春风吹拂著她的裙摆,心中一片清明。 丞相府,绣楼。 李知微正在书房中作画。 她画的是春日牡丹,奼紫嫣红,富贵逼人。笔锋细腻,色彩艷丽,可见画功深厚。 贴身丫鬟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小姐,老爷回来了,正在书房与人议事。” 李知微手中笔锋不停:“谁来了?” “礼部尚书周大人。” 李知微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画纸上。 她皱了皱眉,放下笔,用帕子擦去墨跡,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礼部尚书… 这个时候来,定是为了… “小姐,”丫鬟继续道,“奴婢听前院的婆子说,周大人与老爷商议…选秀之事。” 果然。 李知微唇角微扬。 父亲果然行动了。 “知道了。”她重新提起笔,继续作画,神色平静如常,“下去吧。” “是。” 丫鬟退下后,李知微看著画纸上那丛牡丹,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沈莞… 你且得意吧。 这后宫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待选秀开始,待新人入宫… 你这皇贵妃之位,还能坐得稳吗? 她笔锋一转,在牡丹丛中,添了一只蝴蝶。 蝴蝶翩躚,围绕著最艷丽的那朵牡丹。 仿佛在说:再美的花,也终有凋零之时。 而蝴蝶,却可以飞向下一朵。 第82章:沈阿愿啊沈阿愿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82章:沈阿愿啊沈阿愿 夜深了,翊坤宫的灯火渐次熄灭,只留正殿內几盏宫灯还亮著昏黄的光。 沈莞坐在梳妆檯前,乌黑的长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徐嬤嬤站在她身后,手持玉梳,一下一下地梳理著那浓密如云的髮丝。 梳齿划过发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殿內显得格外清晰。 铜镜中映出沈莞的脸,明艷依旧,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恍惚。她望著镜中的自己,眼神有些飘忽,似在思索什么。 “嬤嬤,”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觉得…陛下待本宫,是当妹妹疼爱,还是…” 她顿了顿,终究没有说下去。 徐嬤嬤梳头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从镜中看向沈莞。这位年轻的皇贵妃娘娘,此刻眼中是少见的迷茫与困惑,那张总是从容淡定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不確定。 徐嬤嬤在宫中二十余年,见过太多妃嬪。得宠的,失宠的,张扬的,隱忍的…可像宸皇贵妃这般,得尽盛宠却懵懂不知的,还是头一个。 她放下玉梳,躬身道:“娘娘,有些话…奴婢本不该说。但既然娘娘问起,奴婢斗胆说一句,陛下待娘娘,绝非兄妹之情。” 沈莞转过头,看向她:“嬤嬤为何如此肯定?” 徐嬤嬤斟酌著措辞:“娘娘可曾想过,陛下是什么人?” “陛下是天子,是大齐的皇帝。”沈莞道。 “正是。”徐嬤嬤点头,“天子之尊,九五之威,想要什么得不到?若陛下真只將娘娘当妹妹,大可如从前般,让娘娘在慈寧宫安稳度日,或是为娘娘择一门好亲事,风光出嫁。何必…何必费这般周折,將娘娘纳入后宫,封为皇贵妃,给如此尊荣?”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娘娘入宫这些日子,陛下夜夜来翊坤宫,即便…即便只是睡软塌,也从未间断。天子何必委屈自己?陛下若真想宠幸哪个女子,后宫佳丽三千,任君採擷。可陛下却寧愿夜夜睡那方窄小的软塌,也要留在娘娘身边,这若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沈莞怔怔听著,心中那层迷雾,仿佛被这些话一点点拨开。 是啊。 阿兄是天子。 他若真只当她是妹妹,何需如此? 赐她郡主封號,为她择婿嫁人,保她一世荣华,这才是兄长该做的事。 可他却將她纳入了后宫,给了她皇贵妃的尊位,夜夜来她宫中,即便只是睡软塌,也要守著她… 这哪里是兄妹之情? 这分明是… 沈莞的心,忽然狂跳起来。 “嬤嬤,”她声音有些发紧,“你先下去吧,本宫…想静静。” “是。”徐嬤嬤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沈莞依旧坐在梳妆檯前,望著镜中的自己,眼神渐渐清明。 殿门轻轻合上。 沈莞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春夜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银辉。她伸出手,接住那片清冷的月光,指尖微微颤抖。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阿兄教她下棋时,总是耐心地等她落子,哪怕她下得再慢,也从不会催促。 想起她落冰窟后,阿兄抱著她狂奔回宫,那双手臂那样有力,那样…不容置疑。 想起册封大典上,他牵著她的手,一步步走上太庙的台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珍视。 想起下雨那日,他撑伞而来,將她搂入怀中,那温暖的胸膛,那急促的心跳… 一幕幕,一桩桩,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沈莞闭上眼。 她真是个傻子。 被“阿兄”这两个字蒙蔽了双眼,竟没看出那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情感。 阿兄…是喜欢她的。 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是那种…想要拥有,想要独占的喜欢。 所以他才费尽心机,將她纳入后宫。 所以他才夜夜来翊坤宫,寧愿睡软塌,也要守著她。 所以他才在旁人议论她失宠时,那般震怒,那般维护。 沈莞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走到妆檯前,重新坐下,看著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容顏姣好,眉目如画。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沈阿愿啊沈阿愿… 你一直想找的,是家世清白、一心一意、安稳富贵的夫婿。 可这世间,哪里还有比天子更尊贵、更优秀的男子? 而他,现在待你一心一意。 至於安稳富贵… 他是皇帝,只要他愿意,便能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沈莞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阿兄喜欢她… 既然她这辈子,註定只能是皇帝的女人… 那为何…不能风风光光地受宠一辈子? 她不是那种痴心妄想的女子,不会天真地以为帝王会有独宠一人的深情。但至少…她可以成为他心中最特別的那个。 至少…她可以在这深宫之中,活得更好。 沈莞拿起玉梳,自己梳理著长发。 动作不疾不徐,神色平静如水。 心中却已转过千百个念头。 阿兄既然喜欢她,却又不敢表露,寧愿用权宜之计来接近她… 是怕嚇著她? 是担心她抗拒? 还是…想等她心甘情愿? 沈莞轻轻一笑。 既然阿兄想演这齣兄妹情深的戏,那她便陪他演下去。 她继续做那个懵懂不知的妹妹,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宠爱,继续…让他为她费心,为她付出。 毕竟,话本子上说过,感情这种事,付出得越多,越难以割捨。 她只需要偶尔流露出一点依赖,一点亲近,一点无意识的娇憨… 让他觉得,她在慢慢习惯他的存在,慢慢…离不开他。 至於那层窗户纸… 不急。 等他忍不住的时候,自然会捅破。 而她,只需要等著就好。 毕竟,太容易得到的,总是不被珍惜。 沈莞放下玉梳,站起身,走到床边。 雪团早已蜷在被窝里,见她来了,“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沈莞抱起猫儿,轻轻抚摸著它柔软的毛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阿兄… 既然你喜欢阿愿… 那阿愿…便让你更喜欢些。 乾清宫,西暖阁。 萧彻批阅奏摺至深夜。 烛火跳动,映著他冷峻的侧脸。硃笔在奏摺上落下批註,字跡凌厉,可若细看,便能发现那字跡中带著几分心不在焉。 他又想起了前日里的事。 阿愿淋雨的模样,她穿著他寢衣的模样,她躺在他龙床上的模样… 还有她羞红的脸,她慌乱的眼神,她逃也似的背影… “陛下,”赵德胜轻手轻脚进来,“亥时三刻了,该歇息了。” 萧彻放下硃笔,揉了揉眉心:“嗯。”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正好,翊坤宫的方向一片静謐。 阿愿…应该睡了吧? 不知她回去后,可曾想过他? 可曾…像他这般,辗转难眠? “赵德胜。”萧彻忽然开口。 “老奴在。” “你说…”萧彻声音低沉,“阿愿她…对朕,究竟是何心意?” 赵德胜心中暗嘆。 “陛下,”他斟酌著开口,“娘娘年纪小,又一直將您当兄长,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有的。但老奴看得出,娘娘对陛下,是依赖的,是信任的。这份依赖和信任,便是感情的基础。” “依赖…信任…”萧彻重复著这两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要的,何止是依赖和信任? 他要的是她的心,是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女子看男人的情意。 而不是妹妹看兄长的敬重。 “罢了。”萧彻摆摆手,“歇了吧。” 他躺到龙床上,闭上眼。 可脑海中,依旧是沈莞的身影。 她笑的模样,她嗔的模样,她羞的模样… 一幕幕,清晰如昨。 萧彻翻了个身,心中涌起一股焦躁。 这种看得见、摸得著,却不能真正拥有的感觉… 真是折磨。 他想起她穿著他寢衣时,那截露出的雪白肩头。 想起她躺在他龙床上时,被褥间散发的玉兰香气。 想起她喝药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呼吸渐渐粗重。 萧彻猛地坐起身,唤道:“赵德胜!” 赵德胜连忙进来:“陛下?” “去…”萧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他想去翊坤宫?说他想见阿愿? 可去了又如何? 还不是只能睡软塌? 还不是只能看著她,却不能碰她? “出去。”萧彻闭上眼,“朕想静静。” 赵德胜躬身退下,心中暗嘆。 陛下这相思病,是越来越重了。 可那位娘娘… 似乎还懵懂著呢。 这可如何是好? 翌日清晨,翊坤宫。 沈莞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神色慵懒,眉眼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娇媚。 云珠进来伺候梳洗,见她气色甚好,笑道:“娘娘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嗯。”沈莞点点头,走到梳妆檯前坐下,“昨夜睡得香,自然心情好。”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唇角微扬。 昨夜想通了许多事,心中那点迷茫与不安,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隱隱的期待,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今日穿那套水绿色的衣裙吧。”她吩咐道,“配那支碧玉簪。” “是。” 梳妆完毕,沈莞用了早膳,抱著雪团在庭院中散步。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什么,对云珠道:“去小厨房看看,牛乳烙还有没有。若还有,给陛下送一份去。” 云珠一愣:“娘娘又要给陛下送点心?” “嗯。”沈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前朝事务繁忙,本宫作为皇贵妃,理应关心。” 云珠会意,笑道:“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食盒备好了。 沈莞亲自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才让玉茗送去乾清宫。 “记得,”她叮嘱道,“告诉陛下,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让他务必保重龙体。” “是。”玉茗领命而去。 沈莞抱著雪团,继续散步,心情愈发愉悦。 阿兄… 既然你喜欢阿愿,那阿愿便多关心关心你。 让你知道,阿愿心里也是有你的。 只是…阿愿还是那个懵懂的“妹妹”,什么都不懂。 你想要的,得自己来取。 她轻轻抚摸著雪团的背毛,眼中笑意更深。 这齣戏,她越来越会演了。 而戏的另一主角… 此刻,正在乾清宫中,对著那碟牛乳烙,心潮澎湃。 第83章:葵水初至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83章:葵水初至 晨光熹微,翊坤宫內室。 沈莞醒来时,只觉得小腹坠胀,浑身惫懒。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想再睡会儿,却感觉到身下异样的濡湿。 她怔了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云珠…”她轻声唤道。 守在外间的云珠闻声进来:“娘娘,您醒了?” 沈莞脸色微白,声音有些发紧:“去…去请徐嬤嬤来。” 云珠见她神色不对,不敢多问,忙去唤了徐嬤嬤。 徐嬤嬤匆匆进来,听沈莞低声说了几句,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娘娘別怕,这是好事。” 她转身吩咐云珠:“去取月事带和乾净的衣裳来,再让小厨房熬些红糖薑茶。” 又对沈莞温声道:“娘娘这是长大了,是大姑娘了。这是女子的必经之事,不必害羞。” 沈莞点点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虽是女子必经之事,可到底…有些羞人。 宫人们很快备齐了东西。沈莞在云珠和徐嬤嬤的服侍下,换了乾净衣裳,垫上月事带。小腹的坠痛让她微微蹙眉,徐嬤嬤见状,忙扶她到床上躺下。 “娘娘第一次来,身子难免不適。这几日要好生歇著,莫要劳累,莫要碰凉水。”徐嬤嬤一边为她掖好被角,一边嘱咐,“奴婢这就去太医院,请医女来为娘娘诊脉,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 “不必惊动太医院。”沈莞摇头,“本宫歇歇就好。” “这怎么行?”徐嬤嬤坚持,“娘娘如今是皇贵妃,身子金贵,半点马虎不得。” 沈莞拗不过她,只得应了。 徐嬤嬤去后,沈莞躺在床上,望著帐顶。小腹的疼痛一阵阵传来,虽不算剧烈,却让人浑身无力,心情也莫名低落。 她想起母亲若在世,此刻定会温柔地抱著她,告诉她女子的秘密。 想起姑母说,女子来了葵水,便是可以嫁人生子了… 嫁人… 生子… 沈莞脸又红了。 她如今已是皇贵妃,名义上是阿兄的女人。 可他们之间… 她闭上眼,不再想。 乾清宫。 萧彻处理完上午的政务,看著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摺,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自那日雨夜后,他已多日没去翊坤宫了。 不是不想。 而是…找不到合適的由头。 总不能次次都靠赵德胜安排宫女嚼舌根,也不能次次都恰好路过。 他需要个更自然的理由。 “陛下,”赵德胜小心翼翼地开口,“午膳时辰到了。陛下是在乾清宫用,还是…” 萧彻抬眼:“翊坤宫那边…今日如何?” 赵德胜会意,忙道:“老奴刚得了消息,说宸皇贵妃娘娘今日身子不適,一直臥床歇著。” “不適?”萧彻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可有请太医?” “听说只是惫懒,传了医女。”赵德胜道,“许是春困,娘娘年轻贪睡也是有的。” 萧彻却坐不住了。 阿愿虽爱睡懒觉,却从未大白日一直臥床。 莫不是…病了? “摆驾翊坤宫。”他站起身,“朕去看看。” “是。” 翊坤宫。 宫人们见皇帝突然驾临,慌忙跪地行礼。萧彻摆手示意不必通报,径直往內殿走去。 走到內室门外,却发现门紧闭著,竟无一个宫人守著。 萧彻眉头蹙得更紧。 赵德胜正要扬声通传,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轻轻推开门。 內室里,帐幔低垂,光影昏暗。拔步床上,沈莞侧身躺著,锦被盖到肩头,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闭著眼,眉心微蹙,脸色有些苍白。许是睡梦中不舒服,红唇被咬出浅浅的齿痕。 萧彻心头一紧。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烫。 可她的脸色… “阿愿。”他低声唤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沈莞其实並未睡著。 从他推门进来,到他走近床边,她都知道。 可她没有睁眼。 她感觉到他的手探上额头,感觉到他温热的掌心,感觉到他唤她时的担忧…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阿兄… 是真的在意她。 “阿愿。”萧彻又唤了一声,见她依旧不醒,心中担忧更甚,轻轻摇了摇她的肩。 沈莞这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眼中带著刚睡醒的迷茫,还氤氳著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清晨荷叶上的露珠。 “阿兄…”她声音软糯,带著鼻音。 萧彻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都揪起来了。 “阿愿,你怎么了?”他俯身,仔细看著她苍白的脸,“哪里不舒服?为何白日臥床?宫人呢?怎么一个都不在?!”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急,到最后,已带了怒意。 沈莞微微摇头,想说什么,可小腹又是一阵坠痛,让她忍不住蹙眉轻嘶。 萧彻见状,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朝外厉声道:“赵德胜!” 赵德胜慌忙进来:“陛下?” “將翊坤宫所有宫人,都给朕拖出去,各打三十大板!”萧彻脸色铁青,“主子身子不適,他们竟敢擅离职守,如此怠慢,留他们何用?!” “陛下息怒!”赵德胜嚇得跪地。 “阿兄!”沈莞也急了,挣扎著坐起身,伸手抓住萧彻的衣袖,“不关他们的事…是阿愿…是阿愿让他们退下的…” 她的手冰凉,触在萧彻手腕上,让他心头一震。 他低头,看著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那手指纤白,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再抬眼,对上她羞红的脸。 沈莞咬著唇,声音细如蚊蚋:“阿愿…只是有点肚子痛,不想让人守著,就让他们都退下了…” “肚子痛?”萧彻眉头紧锁,“为何肚子痛?可是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还是著凉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更添担忧:“赵德胜,去请太医!立刻!” “是!”赵德胜连滚爬爬地出去。 “阿兄,不必…”沈莞想阻止,可萧彻已重新坐下,將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试图温暖她。 “阿愿別怕,”他温声道,“太医很快就来。有阿兄在,不会让你有事。” 沈莞看著他担忧的眼神,心中既暖又羞。 这…这让她如何说出口? 她低下头,耳根红得能滴血。 萧彻见她这般,以为她疼得厉害,更是心疼,伸手想抚她的脸:“很疼吗?告诉阿兄…” 沈莞却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躲进了被子里,连头都蒙住了。 萧彻一怔。 “阿愿?”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阿兄…你…你先出去…” “出去?”萧彻不解,“你身子不適,阿兄怎能出去?” “我…我真的没事…”沈莞的声音带著哭腔,“阿兄求你了…你先出去…” 萧彻看著她蜷缩在被子里的一团,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无奈。 他伸手,想拉开被子:“阿愿,听话,让阿兄看看你…” “不要!”沈莞死死拽著被子,声音更急了,“阿兄…是…是阿愿来葵水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快,极轻。 可萧彻听清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葵水… 女子… 他脑中轰的一声,脸也红了。 殿內陷入诡异的寂静。 被子里,沈莞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子外,萧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良久,萧彻才轻咳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原…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那…那你可还疼?要不要…喝些热水?” 沈莞在被子里闷声道:“徐嬤嬤已经熬了红糖薑茶…” “哦…好。”萧彻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从前在宫中,虽知女子有月事,可从未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是帝王,是男子,后宫之事,自有太后、嬤嬤们打理。 可如今… 是他的阿愿。 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既担心她身子不適,又尷尬於此事不便多问。 “阿兄…”被子里,沈莞小声开口,“太医…太医还要来吗?” 萧彻这才想起,赵德胜已经去请太医了。 “要来的。”他定了定神,“虽说是…是女子常事,但让太医诊脉,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总是好的。阿愿你第一次…总要仔细些。” 他说得儘量自然,可耳根的红晕却泄露了他的不自在。 沈莞在被子里听著,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暖意。 阿兄… 是真的关心她。 连这种女子私密之事,他虽尷尬,却依旧惦记著她的身体。 “那…那阿兄先出去…”她小声道,“等阿愿收拾好了…再…” “好。”萧彻起身,走到外间。 他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的玉兰树,脑中却是一片混乱。 阿愿来葵水了… 这意味著,她真正长大了。 是个大姑娘了。 可以… 萧彻闭上眼,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 不行。 不能想。 她还小,她还不懂… 可心底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渴望,却如野草般疯长。 太医很快来了。 是太医院最擅妇科的刘太医,已年过六旬,鬚髮皆白。他进来后,先向萧彻行礼,然后隔著纱幔为沈莞诊脉。 诊毕,刘太医躬身道:“陛下放心,娘娘身子並无大碍。只是初次来潮,气血略虚,加上有些宫寒,才会腹痛。臣开些温经散寒、补气养血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注意保暖休息,几日便好。” 萧彻点头:“有劳刘太医。” “臣分內之事。”刘太医写了方子,恭敬退下。 待太医离去,宫人也熬好了药。 沈莞已经起身,换了身乾净衣裳,坐在床边。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些。 萧彻端著药碗进来,见她坐著,忙道:“怎么起来了?快躺下歇著。” “阿兄,阿愿没那么娇气。”沈莞轻声道,接过药碗,“谢谢阿兄。”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药,眉头微蹙,显然药很苦。 萧彻看著,心中又是一软。 “阿愿,”他等她喝完药,才缓缓开口,“你…长大了。” 沈莞手一顿,抬眸看他。 萧彻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声音温和:“是大姑娘了。往后…要更懂得照顾自己。” 沈莞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阿兄,阿愿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很快掩去,只余下羞怯:“所以…往后阿兄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隨意进阿愿的內室。” 萧彻一怔。 现在连內室都进不来了? 他看著沈莞羞红的脸,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失落,是…悵然。 她说的对。 她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男女有別,便是兄妹,也该避嫌。 更何况… 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实则… “阿愿说得对。”萧彻垂下眼,掩去眸中深色,“是阿兄疏忽了。往后…阿兄会注意分寸。” 他说得平静,可沈莞听出了他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黯哑。 她心中微动。 阿兄… 她抬眸,偷偷看了他一眼。 萧彻已恢復如常,只温声道:“你好好歇著,朕…先回去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阿兄慢走。”沈莞乖巧点头。 萧彻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时,他脚步微顿,回头望去。 沈莞坐在床边,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柔光。她低著头,侧脸的弧度优美,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安静,美好。 像一朵初绽的玉兰。 萧彻握紧拳,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萧彻走后,沈莞重新躺回床上。 小腹依旧坠痛,可她的心,却比方才平静了许多。 她想起阿兄刚才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有尷尬… 还有一丝,她从前未曾注意到的… 占有欲。 是的,占有欲。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可那一闪而过的黯哑,那一瞬间的怔忡,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 是真的喜欢她。 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 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沈莞闭上眼,唇角微微扬起。 既然明白了… 那便,好好適应这份喜欢吧。 她沈阿愿,从来不是被动等待的人。 既然註定要做他的女人,那便…做他最在意的那个女人。 让他喜欢,让他牵掛,让他… 欲罢不能。 “云珠。”她轻声唤道。 “娘娘。”云珠进来。 “去告诉徐嬤嬤,”沈莞睁开眼,眼中闪著狡黠的光,“本宫这几日身子不適,要静养。” 她要让他知道,她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可以隨意亲近的小妹妹了。 想要她? 那就… 慢慢来。 第84章:雷雨夜,同床共枕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84章:雷雨夜,同床共枕 乾清宫。 萧彻回宫后,便屏退了所有宫人,独坐在西暖阁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庭院里的玉兰已开到荼蘼,花瓣在风中簌簌飘落,铺了一地雪白。可他却无心欣赏,脑中反覆迴响著方才在翊坤宫的情景—— 阿愿苍白的小脸,她抓著他衣袖的冰凉手指,她被子里闷闷的声音,她说“是阿愿来葵水了”时的羞怯… 葵水。 女子成年的標誌。 他的阿愿,真的长大了。 这本该是件值得欣慰的事。可萧彻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 她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 可以嫁人,可以…生子。 可她却对他说:“往后阿兄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亲密了。” 她说得对。 男女有別,便是兄妹也该避嫌。 萧彻闭上眼,喉结滚动。 他想起她穿著他寢衣时那截雪白的肩头,想起她躺在他龙床上时被褥间的玉兰香气,想起她喝药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那些画面,如今想来,竟让他身体某处隱隱发热。 “陛下?”赵德胜的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响起,“午膳时辰到了…” “进来。”萧彻声音有些沙哑。 赵德胜推门而入,见他独自坐在窗前,面色沉沉,心中暗嘆。 陛下这是…又难受了。 自打宸皇贵妃入宫,陛下这心情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前几日还因雨夜之事春风满面,今日从翊坤宫回来,就又阴云密布了。 “陛下,”赵德胜斟酌著开口,“可是宸皇贵妃娘娘身子不適,让陛下忧心了?” 萧彻没回答,只淡淡道:“摆膳吧。” 用膳时,萧彻食不知味。 赵德胜在一旁伺候著,眼见陛下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半天没夹一口菜,心中更是著急。 我的陛下啊… 您这哪是用膳,分明是在吃相思苦啊!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是今日的菜不合胃口?老奴让御膳房重做…” “不必。”萧彻放下筷子,“撤了吧。” 赵德胜只得让人撤下膳桌,又奉上清茶。 萧彻端著茶盏,却不喝,只看著茶汤中沉浮的叶片,忽然开口:“赵德胜。” “老奴在。” “你说…”萧彻顿了顿,声音很低,“女子初潮之后…是不是…就真的长大了?” 赵德胜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原来陛下是为这事… 他斟酌著道:“回陛下,女子初潮,確是成年的標誌。往后…便可以婚嫁生育了。” “生育…”萧彻重复著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的阿愿,可以生育了。 可以…为他生儿育女。 这本该是件喜事。 可他却连碰都碰不到她。 “陛下,”赵德胜见他又陷入沉默,硬著头皮劝道,“娘娘还年轻,又一直將您当兄长,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有的。您…多些耐心。” 耐心? 萧彻苦笑。 他已经够有耐心了。 等她长大,等她入宫,等她开窍… 可如今,她长大了,入宫了,却依旧將他拒之千里。 “退下吧。”他摆摆手,“朕想静静。” 赵德胜躬身退下,心中却比皇帝还急。 这都什么事啊!陛下这几天您都想静静几回了? 陛下这般英明神武的天子,竟被个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 慈寧宫。 太后正由苏嬤嬤陪著在庭院中散步,听闻翊坤宫传来的消息,先是一怔,隨即笑了。 “初潮了?”她眼中满是欣慰,“阿愿这丫头,总算是长大了。” 苏嬤嬤也笑道:“可不是吗。娘娘今年十六,正是该来的时候。太后可以放心了。” “放心?”太后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哀家是放心了,可有人…怕是要更不放心了。” 苏嬤嬤会意:“太后是说…陛下?” “除了他还有谁。”太后轻笑,“你没瞧见,自打阿愿封了皇贵妃,皇帝来哀家这儿请安,都没那么勤快了。从前三日必来一次,如今倒好,十天半个月见不著人影。” 她说著,眼中笑意更浓:“整日往翊坤宫跑,跑得勤快,却只能睡软塌…哀家这个儿子啊,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自己?” 苏嬤嬤也忍不住笑:“陛下对宸皇贵妃,当真是用心良苦。” “何止是用心良苦。”太后摆摆手,“简直是魔怔了。不过也好,阿愿那孩子通透,迟早会明白的。等她明白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慈爱的光芒:“这深宫之中,总算能有个真心待她的人了。” “太后说的是。”苏嬤嬤点头,“那…可要给翊坤宫送些补品?” “自然要送。”太后道,“挑最好的阿胶、燕窝、人参送去。再告诉阿愿,这几日好生歇著,莫要劳累。” “是。” 太后望著翊坤宫的方向,眼中满是欣慰。 阿愿长大了。 往后这宫里,怕是要更热闹了。 乾清宫。 萧彻正心烦意乱,赵德胜进来稟报:“陛下,平南侯周宴求见。” 周宴? 萧彻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片刻后,周宴大步而入。他今日穿著侯爵常服,意气风发,眉宇间满是喜色。 “臣周宴,参见陛下。”他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萧彻抬眸看他,见他满面春风,心中那股无名火更盛。 “平身。”他声音淡淡,“何事?” 周宴起身,笑著道:“臣今日来,是向陛下报喜——臣的妻子有孕了,刚诊出两个月身孕。” 有孕了? 萧彻握著硃笔的手一顿。 周宴成婚不过半年多,妻子便有孕了… 而他的阿愿,连碰都碰不到。 “恭喜。”萧彻声音依旧平淡,可周宴却听出了一丝不寻常。 他抬眼看去,见皇帝面色沉沉,眼中似有郁色,心中一动。 联想到近日朝堂上陛下阴晴不定的脾气,再想到后宫那位新晋的宸皇贵妃… 周宴忽然明白了什么。 感情… 陛下这是求而不得,欲求不满啊! 难怪朝堂上下一片哀嚎,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原来罪魁祸首在这儿呢! 周宴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试探著道:“陛下…可是有心事?” 萧彻抬眼看他:“你何时也学会察言观色了?” 周宴嘿嘿一笑:“臣成婚后,总算是…通窍了些。” 他顿了顿,见皇帝脸色依旧不好,索性大著胆子道:“陛下若是不嫌弃,臣…或许能为陛下分忧?” 萧彻挑眉看他:“分忧?你?” “臣虽愚钝,但好歹是过来人。”周宴压低声音,“这男女之事,有时…需要些契机。” 萧彻眸光微动:“说下去。” 周宴见他有意,便继续道:“陛下可知,女子最是心软。尤其在某些特殊时候,比如…雷雨之夜。” “雷雨之夜?” “正是。”周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臣的妻子最怕打雷。每逢雷雨,便嚇得往臣怀里钻。这时候,臣说什么她都听,做什么她都依…”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萧彻:“陛下,如今已是初夏,雨水渐多。若是哪夜雷雨交加,陛下担心宸皇贵妃害怕,深夜前去探望…这,不就是个绝好的契机吗?” 萧彻心中一动。 雷雨之夜… 阿愿怕打雷吗? 他想起她小时候,似乎確实怕过。有一年她也进宫过,夏天雷雨,她嚇得跑到慈寧宫,非要和太后一起睡。 “若她不怕呢?”萧彻问。 “那便说陛下担心她害怕,所以来看看。”周宴笑道,“无论如何,陛下都能名正言顺地留下。若是娘娘真怕了…陛下正好可以安慰她,陪著她。” 他说著,眼中闪过过来人的瞭然:“在那样的环境下,女子最是脆弱,也最是依赖人。陛下若把握好时机…”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已很明白。 萧彻沉吟片刻,眼中终於有了几分亮色。 “钦天监那边…”他看向赵德胜。 赵德胜会意,忙道:“老奴这就去问,看近日可有雷雨。” “嗯。”萧彻点头,看向周宴,“你倒是…长进了。” 周宴嘿嘿一笑:“臣这不是…为陛下分忧嘛。” 心中却暗暗翻了个白眼。 感情我之前挨板子、落骂名,都是替陛下背锅了? 陛下啊陛下,您喜欢宸皇贵妃就直说,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罢了罢了。 谁让您是我兄弟呢。 这忙,我帮了。 几日后,深夜。 果然如钦天监所测,夜空乌云密布,狂风骤起。 不过戌时三刻,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下来,紧接著电闪雷鸣,声势骇人。 翊坤宫內,沈莞早已睡下。 她其实並不怕打雷。相反,她喜欢雨夜,雨声淅沥,雷声隆隆,反而让她睡得格外沉。 今夜亦是如此。 她抱著雪团,蜷在被子里,睡得正熟。雪团怕雷,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忽然,外头传来隱约的请安声。 “参见陛下——” 沈莞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阿兄? 他…深夜来了? 听著外头轰隆的雷声,她忽然明白了。 是担心她害怕吗? 沈莞唇角微扬。 既然阿兄来了… 那便,陪他演一齣戏吧。 她重新闭上眼,將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又悄悄解开领口的一颗盘扣。 殿外,萧彻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推门而入。 內室里,烛火已熄了大半,只留床头一盏小灯,光线昏暗。床幔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投下摇曳的影子。 萧彻走到床边,见沈莞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连头都蒙住了,心中顿时一软。 果然… 她怕打雷。 “阿愿。”他轻声唤道,在床边坐下。 被子里的人没有回应,只微微动了动。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紧接著炸雷响起。 被子里的人明显颤了颤。 萧彻心中更怜,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阿愿,別怕。外边打雷,阿兄担心你害怕,就忙完过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阿愿不怕,阿兄在这儿。” 被子里,沈莞缓缓探出头来。 烛光下,她小脸苍白,眼中氤氳著水汽,长睫微颤,像只受惊的小鹿。 “阿兄…”她声音带著哭腔,怯生生的,“阿愿…害怕…”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惊雷。 “啊!”沈莞惊叫一声,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眼巴巴地看著萧彻,眼中泪光闪烁。 萧彻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都要化了。 “不怕不怕。”他伸手,想抱她,又想起她说的男女有別,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轻轻拍了拍被子,“阿兄就在这儿陪著你,等你睡著阿兄再走。” 他说著,侧身坐在床边,半环著被子,像护著一件珍宝。 沈莞从被子里露出半张小脸,眼中泪水要落不落:“阿兄…你明日还要上朝,怎么能这么折腾…” “无妨。”萧彻温声道,“阿愿要紧。” 沈莞看著他温柔的眼神,心中微动,纠结了半晌。 她往床里挪了挪,让出外侧的位置,小声道:“阿兄…你躺下吧,舒服点。” 萧彻一怔。 躺下? 他看著沈莞全然信任的眼神,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防备,只有依赖。 心中涌起一股罪恶感,又夹杂著难以抑制的渴望。 “好。”他听见自己说。 他脱了靴子,和衣躺在外侧,只占了很小一块位置,儘量与她保持距离。 沈莞见他躺下,便闭上眼睛,小声道:“阿兄睡吧。” “睡吧。”萧彻侧身看著她。 烛光昏暗,她闭著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领口因方才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再往下… 萧彻別开眼,强迫自己不去看。 窗外雷声渐疏,雨声淅沥。 沈莞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似是睡著了。 萧彻却毫无睡意。 他就这样侧躺著,看著她安静的睡顏,听著她均匀的呼吸,闻著她身上淡淡的玉兰香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萧彻终於忍不住,轻轻凑近。 她睡得很沉,没有察觉。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开启的唇上。 那唇色很淡,在昏暗中泛著柔润的光泽。 萧彻喉结滚动。 他缓缓俯身,极轻地吻上她的唇。 很轻,很小心,像怕惊扰一场美梦。 可那柔软的触感,却让他心头狂跳。 他不敢停留,很快退开。 目光下移,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 那里肌肤细腻,在烛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萧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暗。 他再次俯身,唇轻轻落在她脖颈上。 很轻,很克制。 可那温热的触感,那细腻的肌肤,却让他难以自持。 唇一路向下,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处。 那里的肌肤更白,更嫩,在昏暗光线下,诱人至极。 萧彻闭上眼,在她领口处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 可那一瞬间的触感,却让他浑身颤慄。 他猛地退开,坐起身,呼吸粗重。 不行。 不能再继续了。 他会控制不住的。 萧彻闭上眼,平復著狂乱的心跳。 许久,他才重新躺下,侧身看著沈莞。 她依旧睡得香甜,全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萧彻伸手,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又將那微敞的领口拢了拢。 “阿愿…”他低声呢喃,“对不起。” 可是… 他控制不住。 他是男人,是爱她的男人。 看著她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身边,他怎么可能无动於衷? 窗外,雨声渐歇,雷声已远。 天边隱约透出熹微的晨光。 萧彻就这样看著沈莞,时不时亲亲,一夜未眠。 直到外头传来五更的梆子声,他才轻轻起身,穿好靴子,悄声离开。 走到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床幔低垂,里面的人儿依旧沉睡。 萧彻唇角微扬,眼中满是温柔。 第85章:选秀?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85章:选秀? 晨光透过窗纱,温柔地洒在翊坤宫的內室。 沈莞悠悠转醒时,天已大亮。她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昨夜雷雨交加,阿兄深夜前来陪她…后来她睡著了,阿兄何时走的,她竟不知。 她坐起身,雪团从她怀里跳下床,“喵”了一声,伸了个懒腰。 沈莞揉了揉眼睛,正要唤人,忽然觉得脖颈处有些异样。她起身走到妆檯前,对著铜镜看去。 脖颈一侧,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处淡淡的红痕。 不大,顏色也很浅,若不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可沈莞盯著那处红痕,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从前在闺中,她也偷偷看过些话本子。知道男女情动时,男子会在女子身上留下这样的印记… 这叫…吻痕。 阿兄昨夜… 沈莞对著镜子,手指轻轻抚过那处红痕,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趁她睡著时,偷偷吻了她。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脖颈…是那样私密的地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阿兄对她的渴望,已难以克制。 说明他那些温柔体贴、兄长般的关怀下,藏著一个男人对心爱女子的欲望。 沈莞看著镜中自己微红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著几分瞭然,几分狡黠。 “阿兄…”她轻声自语,“你终於…忍不住了?” 很好。 她装作不知,装作懵懂,让他继续煎熬,继续渴望。 等他煎熬够了,渴望够了… 便是她收穫的时候。 “云珠。”她扬声唤道。 云珠推门进来:“娘娘醒了?可要梳洗?” “嗯。”沈莞在妆檯前坐下,“今日天气好,给本宫梳个漂亮些的髮髻。还有…把那套新制的浅碧色襦裙拿来。” “是。” 云珠手脚麻利地为她梳洗更衣。那套浅碧色襦裙是尚衣局前几日刚送来的,料子轻薄柔软,绣著精致的缠枝莲纹,顏色清新,很適合夏日。 沈莞换上后,在镜前转了一圈。 镜中的女子身姿窈窕,眉眼精致,浅碧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整个人如初夏的荷叶,清新动人。 只是… 她微微蹙眉。 胸口处…有些勒。 这衣裳是按她之前的尺寸做的,可这几日,她明显感觉到身子有了变化。尤其是胸脯,似乎…长开了些。 许是初潮之后,身体真的开始发育了。 沈莞脸微红,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襟。 “娘娘可是觉得衣裳不合身?”云珠细心,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有些…紧了。”沈莞小声道。 云珠会意,笑道:“娘娘这是长大了。奴婢这就去请尚衣局的嬤嬤来,重新为娘娘量尺寸。” 正说著,徐嬤嬤端著早膳进来,闻言看了看沈莞,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娘娘这几日身子长开了,是该重新量尺寸了。老奴这就去尚衣局传话。” 沈莞点点头,耳根微红。 女子身体的变化,虽是自然之事,可当眾提起,总归有些羞人。 用过早膳,尚衣局的嬤嬤便来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孙,在尚衣局当差三十余年,手艺精湛。她带著两个小宫女,捧著软尺、布尺等物,恭敬行礼。 “给娘娘请安。奴婢奉旨来为娘娘量体。” 沈莞点点头,在宫人服侍下褪去外衣,只留一件藕荷色肚兜和中衣。 孙嬤嬤上前,手中软尺轻绕,口中低声报著尺寸:“肩宽一尺一寸…袖长一尺八寸…腰围一尺九寸…” 量到胸围时,孙嬤嬤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笑道:“娘娘这几日…確是长开了不少。这尺寸,比上月足足长了一寸半呢。” 沈莞脸更红了,只垂著眼不说话。 孙嬤嬤量完所有尺寸,记录下来,恭敬道:“娘娘放心,奴婢回去后便加紧赶製新衣,三日內先送几套夏装过来,其余的慢慢做。” “有劳孙嬤嬤了。” “奴婢分內之事。” 待孙嬤嬤退下,沈莞才鬆了口气。 徐嬤嬤笑著上前:“娘娘不必害羞。女子长大,这是喜事。陛下若知道了,定会高兴的。” 沈莞闻言,心中一动。 乾清宫。 赵德胜正伺候萧彻用早膳,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赵德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摆摆手让小太监退下,然后轻手轻脚走到萧彻身边,压低声音:“陛下,翊坤宫那边…尚衣局的孙嬤嬤去为宸皇贵妃娘娘量尺寸了。” 萧彻手中筷子一顿:“量尺寸?不是前几日才送过新衣?” “是…”赵德胜斟酌著措辞,“听说…娘娘这几日身子长开了,之前的衣裳有些不合身,所以重新量了尺寸。” 萧彻怔了怔。 身子长开了… 他想起阿愿初潮,想起她渐渐显露的少女曲线… 耳根微微发热。 “知道了。”他声音平淡,继续用膳,可握著筷子的手,却微微收紧。 赵德胜察言观色,又道:“孙嬤嬤说,娘娘的尺寸…比上月长了不少。尤其是…胸围。” “啪!” 萧彻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眼,瞪向赵德胜:“你这狗奴才!这种事也敢拿来稟报?!” 赵德胜慌忙跪下:“陛下息怒!老奴…老奴只是觉得,娘娘长大了,陛下该知道…” “闭嘴!”萧彻脸色微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知道阿愿长大了。 可这种私密之事… “滚出去!”他拂袖道。 赵德胜连滚爬爬地退下,心中却暗笑。 陛下这反应… 分明是在意的。 殿內只剩萧彻一人。 他坐在那里,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阿愿的身影。 她穿著那身浅碧色襦裙的模样,她微微蹙眉说衣裳紧了的模样,她量尺寸时羞红的模样… 还有…她渐渐长开的身体… 萧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 他会控制不住的。 许久,他才平復心绪,唤道:“赵德胜。” 赵德胜连忙进来:“陛下?” “去库里挑几匹上好的料子,”萧彻声音已恢復平静,“云锦、蜀锦、软烟罗…顏色要鲜亮些,適合夏日的,送到翊坤宫去。” 赵德胜会意:“是。老奴这就去办。” 萧彻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再添几样首饰。要精致的,適合年轻女子戴的。” “老奴明白。” 赵德胜退下后,萧彻独坐殿中,唇角微扬。 他的阿愿长大了。 该有更漂亮的衣裳,更精致的首饰。 他要让她知道,无论她在他心中是最美的。 午后,宗室几位王爷进宫请安。 为首的安王是先帝的堂弟,年过五旬,德高望重。几人寒暄过后,安王便提起了正事。 “陛下登基已有两年,后宫却只有宸皇贵妃一人,这於礼不合,於社稷无益。”安王抚须道,“臣等商议,觉得该筹备选秀,充实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萧彻端著茶盏,神色平静:“安王叔说的是。只是选秀之事,牵扯甚广,需从长计议。” “陛下,”另一位王爷接口,“如今朝中对此事议论纷纷,不少大臣都上了摺子。陛下正值壮年,理当广纳妃嬪。宸皇贵妃虽好,可终究…子嗣单薄。” 子嗣单薄。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萧彻焦虑的心里。 他知道朝臣在担心什么。 大齐的江山,需要继承人。 只是他还没有什么进展… “朕知道了。”萧彻放下茶盏,“此事…朕会考虑。” 安王等人见皇帝鬆口,心中暗喜,又说了几句,便告退了。 待他们离去,萧彻独坐殿中,眸色深沉。 选秀… 他確实该选秀了。 但不是为了充实后宫,不是为了开枝散叶。 而是为了… 让某些人,看清自己的位置。 翌日早朝,果然有大臣上奏选秀之事。 这次不是李文正的人,而是几位宗室老臣联名。奏摺写得冠冕堂皇,从江山社稷说到祖宗礼法,总之就是一句话:陛下该选秀了。 萧彻坐在龙椅上,静静听著。 待几位大臣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眾卿所言,朕已深思。选秀之事…確该提上日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陛下…竟同意了? 李文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躬身道:“陛下圣明。” 萧彻摆摆手:“传朕旨意:今夏筹备选秀,凡四品及四品以上官员家中適龄女子,皆在候选之列。具体事宜,由礼部、內务府协同办理。” “臣等遵旨!” 退朝后,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前朝后宫。 选秀了! 陛下终於要选秀了! 那些家中有待嫁女儿的大臣,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將女儿送进宫,搏一场富贵前程。 而那些原本观望的人,也终於確定——宸皇贵妃,终究没能独占圣宠。 后宫的天,要变了。 翊坤宫。 沈莞正在书房作画。 她画的是一幅夏日荷塘图,碧叶接天,荷花映日,蜻蜓点水,意境清幽。 玉茗轻手轻脚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沈莞手中毛笔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 选秀… 阿兄答应了选秀。 她静静看著那团墨渍,良久,重新提起笔,在墨渍旁勾勒几笔,竟將那团墨跡化作了一片荷叶的阴影。 笔锋继续游走,在画旁题诗。 不是名诗名句,而是她自己写的两句: 守得莲心清如许, 任他风雨满池塘。 字跡清秀,却带著一股坚定。 守心。 守住自己的心,守住…该守住的东西。 “娘娘…”玉茗担忧地看著她。 沈莞放下笔,对著画轻轻吹了吹墨跡,抬起头,脸上竟带著淡淡的笑意:“画好了。收起来吧。” “是。”玉茗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画收起。 “云珠。”沈莞唤道。 “奴婢在。” “去小厨房吩咐一声,今晚…备一道冰糖肘子。” 云珠一怔:“娘娘,您不是不爱吃太腻的…” “陛下爱吃。”沈莞轻声道,“他今晚…或许会来。” 云珠会意,忙应下:“奴婢这就去。” 沈莞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盛开的玉兰花。 选秀… 阿兄,你这是…在试探我吗? 还是…真的想要充实后宫?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乱。 无论阿兄做什么,她都要守住自己的心,守住…该有的分寸。 她是宸皇贵妃,是这后宫位份最高的女子。 选秀又如何? 新人入宫又如何? 只要阿兄的心在她这儿… 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雪团。”她轻声唤道。 雪团从花丛中钻出来,跳到她怀里。 沈莞轻抚著猫儿的背毛,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第86章:別怪阿兄欺负你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86章:別怪阿兄欺负你 晚膳时分,翊坤宫。 沈莞特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绣玉兰的常服,发间只簪了支素银步摇,妆容清淡,却更显楚楚动人。 她坐在桌边,看著满桌佳肴中最显眼的那道冰糖肘子,唇角微扬。 云珠轻声稟报:“娘娘,高公公来传话,说陛下晚膳时分过来。” 果然来了。 沈莞点点头,神色平静。 戌时刚过,萧彻便到了。 他今日穿著玄色常服,玉带束腰,眉宇间带著几分疲惫,却在看到沈莞时,眼中泛起暖意。 “阿愿。”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等久了?” “没有。”沈莞摇头,任由他牵著入座,“阿兄忙了一日,定是累了。阿愿让人燉了参汤,阿兄先喝些暖暖胃。” 她亲手盛了汤,递到他面前。 萧彻接过,看著她乖巧的模样,心中柔软一片。 用膳时,二人一如往常。萧彻为她夹菜,她为他盛汤,兄友妹恭,温馨融洽。 直到膳毕,宫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萧彻端著茶盏,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阿愿,朕…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莞抬眸看他,眼中清澈无波:“阿兄请说。” “前朝大臣们联名上奏,请朕选秀,充实后宫。”萧彻看著她,一字一句,“朕…答应了。” 沈莞握著茶盏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怔愣,隨即展顏一笑,眼中满是欣慰与单纯:“真的吗?阿兄终於要找喜欢的人了吗?阿愿很为阿兄开心!” 她说得真诚,笑容明媚,仿佛真的在为兄长即將觅得良缘而高兴。 萧彻握著茶盏的手指,在桌下骤然收紧。 赵德胜侍立一旁,听得心惊肉跳,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我的娘娘啊… 您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陛下这话的意思… 萧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沉。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阿愿虽单纯,却也聪慧。 他必须让她明白,她已身处其中,不是她自己愿意安之一隅,別人就能放过她的。 “阿愿,”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你可知,选秀意味著什么?” 沈莞歪著头,眼中带著天真:“意味著…阿兄会有很多漂亮嫂嫂?就像话本子里说的,三宫六院,妃嬪成群?” 萧彻深吸一口气,循循善诱:“朕若纳了其他女子进宫,她们看见朕对你宠爱依旧,便会对你心生嫉妒。若朕为了平衡,减少来翊坤宫的次数,你便会失宠,旁人都会踩你一脚。若將来朕立了皇后,而皇后不喜你,你又当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阿兄前朝很忙,不可能时时刻刻看护你。这深宫之中,人心险恶,防不胜防。” 沈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她垂下眼,长睫轻颤,眼圈渐渐泛红。 她咬著唇,强忍著眼泪,声音有些发颤:“没…没关係的。阿愿会…会自己保护自己。” 一滴泪,却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她手背上,滚烫。 萧彻看到了。 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会让她害怕,这本就是他的本意——她聪明,会害怕,才会想著找出路。 可看到她真的落泪,他的心,还是揪紧了。 “阿愿…”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那触感冰凉,却烫得他心头一颤。 沈莞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只受惊的小鹿。 萧彻心中一软,伸手將她轻轻揽入怀中,半拍著她的后背,声音温柔:“乖阿愿,別怕。” 沈莞在他怀里,终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萧彻抱著她,一边轻拍著她的背,一边低声哄著:“乖,不哭了…阿兄在,阿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阿兄…”沈莞抽泣著,声音含糊,“阿愿…阿愿害怕…” “不怕。”萧彻將她横抱起来,走向內室的拔步床。 他將她轻轻放在床上,自己顺势跟著半躺下,依旧將她搂在怀里,一边轻拍著她的背,一边低声哄著:“睡吧,阿兄在这儿陪著你。” 沈莞哭得累了,在他温柔的安抚下,渐渐止了哭声,呼吸也平稳下来。 她闭上眼,长睫上还掛著泪珠,在烛光下闪著微弱的光。 萧彻静静看著哭累睡著的她,眼中满是怜惜与无奈。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睫毛上的泪珠,低声呢喃:“乖阿愿,別怪阿兄欺负你。阿兄只是想让你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不爭就能不爭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你终会意识到,阿兄是你一个人的时候,你才能有真正的依仗。” 沈莞在他怀里,似乎睡熟了。 萧彻却一夜未眠。 他就这样抱著她,听著她均匀的呼吸,感受著她身体的温热,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卑鄙。 用这种方式逼她认清现实,逼她依赖他。 可他別无选择。 他等不及了。 翌日,选秀的消息正式传开。 前朝后宫,一片沸腾。 四品及四品以上官员家中有適龄女儿的,个个摩拳擦掌,开始为女儿、侄女、族女准备起来。衣裳首饰、才艺礼仪,样样都要精益求精。 陆府。 陆野墨下朝回府后,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管家陆忠进来稟报:“少爷,表小姐那边…尚衣局送了选秀的规矩册子来。” 陆野墨手中书卷一颤。 选秀… 清漪也在候选之列。 他站起身,往后院走去。 西厢房里,林清漪正坐在窗前绣花。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垂著眼,神色专注,侧脸优美如画。 “清漪。”陆野墨在门外唤道。 林清漪抬起头,见他进来,放下绣绷起身:“表哥。” 陆野墨看著她清澈的眼眸,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表哥有话要说?”林清漪轻声问。 “清漪,”陆野墨斟酌著措辞,“选秀之事…你可知道了?” 林清漪点点头:“知道了。尚衣局送了册子来,嬤嬤正在看。” “你…”陆野墨看著她平静的脸,“可愿入宫?” 林清漪沉默片刻,抬眼看他:“表哥希望清漪入宫吗?” 陆野墨心中一紧。 他自然不希望。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若你不愿,”他听见自己说,“表哥可以去求陛下,请求恩典,免去你的候选资格。你是孤女,家中无人,陛下或许会准。” 林清漪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最终摇了摇头:“不必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清漪不想让表哥为难。” 陆野墨心头一震。 她总是这样懂事。 懂事得让人心疼。 “清漪,”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不必考虑表哥。只要你愿意,表哥…” “表哥。”林清漪打断他,抽回手,垂下眼,“清漪…愿意的。” 她说得平静,可陆野墨却听出了她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何?”他问。 林清漪抬眼看他,眼中神色复杂难辨。她想起了那日在宫中,远远看见的那个玄色身影。 高大挺拔,威仪天成。 只一眼,便入了心。 “宫中…锦衣玉食,有何不好?”她轻声反问,避开了他的问题。 陆野墨看著她,久久无言。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既如此…表哥会为你打点好一切。” “谢谢表哥。”林清漪福身。 陆野墨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清漪已重新坐下,拿起绣绷,继续绣花。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垂著眼,侧脸平静无波。 可陆野墨知道,他已经看不清她了。 京中最有名的绸缎庄“云锦绣坊”这几日生意格外红火。 各家夫人小姐都来挑选衣料,为选秀做准备。 这日,李知微也来了。 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绣竹叶纹的褙子,发间只簪了支玉簪,清雅脱俗,在一眾浓妆艷抹的贵女中,格外显眼。 正挑选著衣料,门外又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穿著一身火红色骑装,眉目英气,身姿挺拔,正是威武大將军冯猛的独女冯婉瑜。 冯婉瑜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泼辣性子,自幼习武,不喜女红,行事作风颇有几分男儿气概。 她一进来,便大大咧咧地嚷道:“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要鲜亮的,適合本姑娘的!” 掌柜的连忙应下,命伙计搬出各色锦缎。 李知微见状,微微一笑,上前福身:“冯姑娘。” 冯婉瑜回头看她,挑了挑眉:“你是…” “家父李文正。”李知微温声道,“久闻冯姑娘英姿颯爽,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冯婉瑜打量她几眼,笑道:“原来是李小姐。听说李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今日一见,確实气质不凡。” 二人寒暄几句,李知微状似无意地提起选秀之事。 “冯姑娘这般品貌,定能入选。”她语气真诚,“只是宫中规矩森严,不比家中自在。冯姑娘性子爽朗,入宫后…可要仔细些。” 冯婉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姑娘行事光明磊落,不怕那些弯弯绕绕。” 李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愈发温和:“冯姑娘说的是。只是宫中人多眼杂,难免有小人作祟。咱们这些待选的姐妹,该互相照应才是。” 她这话说得大方得体,引得周围几位贵女纷纷侧目,眼中露出讚许之色。 冯婉瑜也对她多了几分好感:“李小姐说得对。往后入宫,咱们互相照应。” 李知微含笑点头,又与她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走出绸缎庄,贴身丫鬟低声道:“小姐,那冯婉瑜性子莽撞,入宫后怕是要吃亏。” 李知微唇角微扬:“莽撞才好。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当枪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选秀…不过是开始。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几日后,第一批秀女入宫。 共三十六人,皆是四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嫡女。她们被安置在储秀宫,由內务府派来的嬤嬤教导宫规礼仪。 储秀宫顿时热闹起来。 各色美人齐聚,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有温婉嫻静的,有活泼灵动的,有才情出眾的,有容貌绝色的… 人人都想在这一个月的教导期间脱颖而出,给皇帝和太后留下好印象。 而翊坤宫,却依旧安静如常。 沈莞坐在窗前,看著庭院中盛开的玉兰,手中握著一卷书,却久久未翻一页。 选秀开始了。 阿兄… 你真的会纳其他女子入宫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这深宫之中,她只能爭。 “娘娘,”云珠轻声进来,“太后派人送来些时新果子,说是岭南刚进贡的荔枝。” 沈莞回过神,点点头:“收下吧。代本宫谢谢姑母。” “是。” 云珠退下后,沈莞重新看向窗外。 玉兰花洁白如雪,在阳光下静静绽放。 她忽然想起自己画的那幅荷塘图,想起那两句诗: 守得莲心清如许, 任他风雨满池塘。 守住自己的心。 无论风雨多大,无论池塘多乱。 她沈阿愿,都要守住这颗心。 守住…该守住的东西。 第87章:秀女风波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87章:秀女风波 储秀宫內,三十六名秀女已安顿了三日。 按照宫中规矩,秀女入宫后需同住学习礼仪,每两人一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也让这些养尊处优的贵女们第一次尝到了“规矩”的滋味。 李知微与礼部侍郎之女王若兰同住一房。王若兰年方十五,性子温婉怯懦,对李知微这位“京城第一才女”又敬又畏,凡事都以她马首是瞻。 这日晨起,二人梳洗完毕,正准备去前厅听嬤嬤讲宫规,便听见隔壁传来爭执声。 “这盒胭脂分明是我的!昨日才从家中带来,怎会到了你妆檯上?” “姐姐说笑了,这胭脂盒上又没写名字,怎就成你的了?我也有同样的一盒,许是弄混了。” “你——!” 声音渐高,引得其他秀女纷纷探头张望。 李知微皱了皱眉,对王若兰低声道:“是魏紫姑娘和冯婉瑜姑娘的屋子。” 魏紫,魏国公嫡女,年十六,容貌娇艷如牡丹,是这批秀女中最出挑的美人之一。入宫不过三日,已有“储秀宫第一美人”之称。 冯婉瑜,威武大將军之女,性子泼辣直率,与魏紫同住,两人从第一日起便不对付。 李知微走到门外,见魏紫正气得脸色通红,手中攥著一盒胭脂。冯婉瑜则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噙著冷笑。 “二位妹妹,”李知微笑著上前,“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莫要伤了和气。” 魏紫见是她,眼圈一红:“李姐姐,这胭脂分明是我的,是母亲特意为我准备的贡品。可冯姑娘非说是她的…” “谁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冯婉瑜挑眉,“我还说这屋子是我的呢,你让不让?” “你——!”魏紫气得浑身发抖。 李知微温声劝道:“不过一盒胭脂罢了,何必爭执?魏妹妹若喜欢,我那儿还有几盒新的,回头给妹妹送去。” 她又看向冯婉瑜:“冯姑娘也是,一盒胭脂而已,让让魏妹妹又如何?咱们都是入宫待选的姐妹,当以和睦为贵。” 这话说得大方得体,周围几个秀女纷纷点头,看向李知微的眼神多了几分讚许。 冯婉瑜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魏紫擦了擦眼角,对李知微福身:“谢李姐姐。”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可谁也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三日后,储秀宫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日午后,秀女们正在前厅学习宫中礼仪。教导嬤嬤姓严,年过五旬,是先帝时期就在宫中当差的老嬤嬤,规矩极严。 “行走时步幅要匀,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裙摆不能飘,髮髻不能摇。”严嬤嬤手持戒尺,一一指点,“抬头,挺胸,目视前方——魏姑娘,你的头抬得太高了!” 魏紫被点名,脸一红,忙低下头。 严嬤嬤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魏姑娘今日这身衣裳…似乎不太合规矩。” 魏紫今日穿的是身淡紫色绣缠枝牡丹的襦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顏色鲜亮,绣工精致,衬得她肌肤胜雪,娇艷动人。 “回嬤嬤,”魏紫小声道,“这是家中按宫中规製做的…” “规制是规制,顏色是顏色。”严嬤嬤皱眉,“紫色乃尊贵之色,寻常妃嬪尚不敢轻易穿用,何况秀女?”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这妆容…太过艷丽。宫中讲究端庄雅致,不是勾栏卖笑。” 这话说得极重,魏紫脸色瞬间煞白。 周围几个秀女偷偷交换眼色,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情的。 李知微垂眸站在队列中,神色平静。 冯婉瑜则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活该。” 严嬤嬤罚魏紫去庭院中站一个时辰,好好反省。 时值初夏,午后阳光正烈。魏紫站在庭院中,不到一刻钟便汗湿衣背,脸色发白。 偏这时,不知从哪儿飞来几只蜜蜂,围著她嗡嗡打转。魏紫嚇得惊叫躲避,慌乱中踩到裙摆,“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啊——!” 她捂著脚踝,疼得泪眼汪汪。 严嬤嬤闻声出来,见她这副狼狈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成何体统!来人,扶魏姑娘回房休息。今日之事,老奴会如实稟报內务府。” 魏紫被两个宫女搀扶著回房,路过其他秀女时,听见几声压抑的嗤笑。 她咬紧唇,眼中闪过屈辱与不甘。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萧彻正在批阅奏摺。 赵德胜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陛下,储秀宫那边…出了点事。” “说。”萧彻头也不抬。 “魏国公之女魏紫,今日因衣著妆容不合规矩被严嬤嬤训斥,罚站时又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踝。”赵德胜顿了顿,“严嬤嬤已向內务府稟报,说魏姑娘…仪態有失,恐难入选。” 萧彻手中硃笔一顿,抬眸:“就这些?” “老奴还听说…”赵德胜声音更低,“魏姑娘那盒惹事的胭脂,前几日曾与冯姑娘起过爭执。而今日她摔倒时,有人看见…冯姑娘的贴身丫鬟,曾在庭院角落洒过蜂蜜水。” 萧彻闻言,唇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还没开始选,就斗起来了。” 他放下硃笔,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爭吧,斗吧。让她们爭去。” 赵德胜犹豫道:“那魏姑娘那边…” “既然仪態有失,便不必留了。”萧彻淡淡道,“明日让內务府传话,送魏姑娘回府养伤。赏些药材,全了魏国公的面子。” “是。”赵德胜应下,又道,“那其他秀女…” “继续。”萧彻重新拿起奏摺,“不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德胜:“告诉暗卫,储秀宫的事,不许传到翊坤宫去。还有,加派人手保护皇贵妃,不许任何閒杂人等靠近翊坤宫,打扰她清净。” “老奴明白。” 赵德胜退下后,萧彻独坐殿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些女人… 还没入宫,就开始算计。 若真让她们进了后宫,阿愿那样单纯的心思… 他闭上眼,压下心头涌起的烦躁。 阿愿必须明白。 这深宫之中,只有阿兄才是她的依靠。 翊坤宫。 沈莞其实已经听说了储秀宫的事。 不是萧彻的人传的,而是太后宫中一个与徐嬤嬤交好的老嬤嬤,閒聊时顺口提起的。 “魏国公家那个姑娘,真是可惜了。”老嬤嬤嘆道,“生得花容月貌,家世又好,本该是个有造化的。谁知还没开始选,就出了这种事…” 徐嬤嬤皱眉:“严嬤嬤规矩虽严,但也不至於为了一身衣裳、一点妆容就这般重罚。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谁说不是呢。”老嬤嬤压低声音,“老奴听说,魏姑娘摔倒那日,有人看见冯姑娘的丫鬟在庭院洒蜂蜜水…这招可够损的。” 沈莞坐在窗边,手中握著一卷书,静静听著。 待老嬤嬤退下,徐嬤嬤才轻声道:“娘娘,这储秀宫…怕是不太平。” 沈莞放下书,唇角微扬:“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斗爭。何况是这深宫之中,关乎前程富贵,谁不想爭一爭?”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魏紫容貌出眾,家世显赫,本就惹眼。有人容不下她,也是意料之中。” “娘娘看得通透。”徐嬤嬤嘆道,“只是这还没开始选,就闹成这样…往后若真有人入宫,怕是更不太平。” 沈莞看向窗外,庭院中玉兰花开得正好。 “怕什么?”她轻声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她沈阿愿,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慈寧宫。 太后听完苏嬤嬤的稟报,手中佛珠捻得飞快。 “魏家的丫头?”她抬眸,“哀家记得,那丫头生得確实標致。魏国公夫人还曾带她进宫给哀家请过安,是个机灵的。” “可惜了。”苏嬤嬤摇头,“这还没开始选,就被人算计出局。” 太后冷笑:“算计?这才哪儿到哪儿。真进了后宫,算计的手段多了去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群女人,进了后宫老实点就呆著,哀家还能容她们。若是不老实,想兴风作浪…” 苏嬤嬤会意:“太后的意思是…” “先帝那些不安分的妃嬪,最后是怎么没的?”太后淡淡道,“孟婆香点上,无声无息一场风寒去了,乾净利落。” 苏嬤嬤心头一震。 孟婆香… 那是先帝时期宫中秘药,无色无味,点於香炉中,可让人渐渐体虚,最终如染风寒般悄无声息地死去。先帝晚年,好几个爭宠的妃嬪,都是这么没的。 “太后,”苏嬤嬤低声道,“如今陛下刚登基,若用这等手段…” “哀家只是说说。”太后摆摆手,“只要她们安分守己,哀家自然不会动她们。可若有人敢动阿愿…” 她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別怪哀家心狠。” 苏嬤嬤垂首:“太后说的是。宸皇贵妃娘娘单纯良善,確实需要护著。” “阿愿”太后轻笑,“阿愿那孩子,看著单纯,心里却通透著。只是她性子豁达,不愿与人相爭罢了。” 她顿了顿,嘆道:“可这深宫之中,不是你不想爭,別人就不来爭你的。” “那…可要提醒娘娘?”苏嬤嬤问。 “不必。”太后摇头,“让她自己看,自己想。有些事,旁人说再多,不如亲身经歷。” 她望著窗外,眼中满是慈爱:“哀家的阿愿啊…终归要在这深宫里,学会如何生存。” 储秀宫。 魏紫被送走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秀女们表面上惋惜嘆息,私下里却议论纷纷。 “听说魏姐姐的脚伤得不轻,怕是…无缘此次选秀了。” “真是可惜,魏姐姐那般品貌…” “有什么可惜的?她自己不守规矩,怪得了谁?” “我听说…是有人故意害她…” “嘘!別乱说!” 李知微坐在房中,听著外头的议论,神色平静。 王若兰小声问:“李姐姐,魏姑娘她…真是被人害的吗?” 李知微抬眸看她,温声道:“宫中之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咱们做好本分便是,莫要议论是非。” 王若兰点头:“姐姐说的是。” 正说著,外头传来嬤嬤的声音:“各位姑娘,前厅集合,继续学规矩。” 秀女们纷纷起身,整理仪容,往前厅走去。 李知微走在最后,经过冯婉瑜身边时,脚步微顿。 冯婉瑜正与另一个秀女说笑,见她看来,挑了挑眉。 李知微微微一笑,頷首示意,便继续往前走去。 冯婉瑜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李知微… 总是这般温婉大度,让人挑不出错处。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储秀宫的风波,暂时平息。 可每个人心中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真正的爭斗,才刚刚开始。 而深宫的另一端,翊坤宫內,沈莞依旧过著寧静的日子。 看书,逗猫,作画,偶尔去慈寧宫陪太后说话。 仿佛外头的风风雨雨,都与她无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 等选秀结束,这后宫的天,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也等… 阿兄会如何选择。 第88章:朕想起来了…林清漪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88章:朕想起来了…林清漪 储秀宫的规矩教导已进行半月有余。 三十五名秀女中,有人脱颖而出,有人泯然眾人。李知微凭藉沉稳的仪態和恰到好处的才情,隱隱成为这批秀女中的佼佼者。 冯婉瑜虽性子泼辣,但胜在容貌娇艷、家世显赫,也备受关注。 而陆野墨的表妹林清漪,则像一抹极淡的影子。 她总是独来独往,不参与秀女间的小聚閒谈,也不刻意表现自己。 教导嬤嬤授课时,她静静听著;练习礼仪时,她一丝不苟;閒暇时,她便坐在角落看书,或是望著庭院发呆。 那张清冷的面容上,很少有表情波动。秀女们私下议论,说她“孤高”“不合群”,她也不在意,依旧按部就班。 这日午后,教导嬤嬤放了半日假,让秀女们自行歇息。 林清漪没有回房,而是独自在储秀宫后院的小花园里散步。 时值初夏,园中花草繁茂,蝉鸣阵阵。她走到一株老槐树下,忽然听见几声细弱的猫叫。 “喵…喵…” 声音是从假山后传来的。 林清漪脚步微顿,侧耳细听。那猫叫声细软,带著几分怯生生的意味。她不知想到什么,心中一动,转身对不远处的贴身丫鬟低语了几句。 丫鬟点头,匆匆离去。 不多时,丫鬟回来,手中捧著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罐。林清漪接过,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飘散出来。 她用手指蘸了些罐中乳白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自己的手腕內侧、脖颈处。那药膏触肤微凉,很快渗入皮肤,只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清香。 做完这些,她重新盖上盖子,將小罐递给丫鬟:“收好,莫让人看见。” “是。”丫鬟小心接过,藏入袖中。 林清漪走到假山旁,蹲下身,伸出手腕,轻声唤道:“小猫…过来…” 不过片刻,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假山后探出头来。 正是雪团。 它歪著头,蓝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林清漪。林清漪也不急,只是將手腕又往前递了递。 雪团抽了抽鼻子,似乎被那药膏的香气吸引,迟疑著,一步步走近。 终於,它伸出小爪子,搭在林清漪的手腕上,又凑近嗅了嗅。 林清漪唇角微扬,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背毛。雪团起初有些抗拒,但很快在那药膏的安抚下,放鬆下来,甚至主动蹭了蹭她的手心。 “乖。”林清漪將它抱入怀中,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怀中的猫儿。 雪团在她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翊坤宫。 沈莞午睡醒来,照例唤雪团,却不见那白色的小身影。 “雪团呢?”她问云珠。 云珠忙道:“奴婢方才还见它在庭院里扑蝴蝶,许是跑哪儿玩去了。奴婢这就去找。” 徐嬤嬤也带著几个宫女四处寻找。可找遍了翊坤宫每个角落,都不见雪团的踪影。 “娘娘,”一个守门的小宫女怯生生地稟报,“奴婢…奴婢方才好像看见雪团往储秀宫的方向跑了…” 沈莞眉头微蹙。 储秀宫… 那里如今住著选秀的秀女,正是一滩浑水。 “娘娘,老奴带人去储秀宫找。”徐嬤嬤道。 沈莞却站起身:“本宫亲自去。” “娘娘,”徐嬤嬤迟疑,“储秀宫如今人多眼杂,您去恐怕…” “躲不掉的。”沈莞轻嘆一声,“走吧。” 她换了身简单的常服,只带了云珠、徐嬤嬤和两个宫女,往储秀宫去。 乾清宫。 萧彻正在批阅奏摺,赵德胜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陛下,翊坤宫那边传来消息,说雪团跑丟了,好像…跑去了储秀宫。” 萧彻手中硃笔一顿,抬眸:“阿愿呢?” “宸皇贵妃娘娘…亲自去储秀宫找了。” 萧彻眉头一皱,放下硃笔站起身:“摆驾储秀宫。” “是!” 储秀宫外,两拨人正好在宫门前遇上。 沈莞见萧彻从御輦上下来,微微一怔,隨即敛衽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彻快步上前扶起她:“阿愿怎么来了?” “雪团跑丟了,听说来了储秀宫,臣妾有些著急,便来找找。”沈莞轻声道,“陛下怎么…” “朕听说此事,也过来看看。”萧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一起进去。” 二人刚踏进宫门,便听见庭院深处传来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似是在对谁说话。 “乖,別乱动…不要害怕…”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温柔。 萧彻与沈莞对视一眼,循声走去。 绕过一处假山,便见槐树下,一个穿著淡青色襦裙的少女坐在石凳上,怀中抱著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 正是雪团。 少女侧著脸,垂眸看著怀中的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它的背毛。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柔光。 侧脸的弧度优美,肌肤莹白,长睫微垂,確实有几分清冷孤傲的美。 沈莞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女子。 陆野墨的表妹,林清漪。 上次姑母的赏花宴,她见过她。 这女子確有几分姿色。有种独特的清冷气质,像山涧幽兰,静静绽放。只是同上次相比直觉给她有些许不同。 用雪团作筏子… 沈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很快又掩去。 萧彻也看到了这一幕,眉头蹙起。 赵德胜察言观色,立刻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陛下驾到!宸皇贵妃娘娘驾到!” 那少女身子一僵,猛地抬头。 看到不远处的皇帝和皇贵妃,她脸上闪过一丝震惊,慌忙放下怀中的猫,起身跪地:“奴婢林清漪,参见陛下,参见皇贵妃娘娘。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雪团被放下,茫然地“喵”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跑开,反而在她脚边转了两圈。 萧彻没有喊她起身。 沈莞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清漪,又看看她脚边的雪团,眼中神色复杂。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声音温柔:“这位姑娘,您好。你怀里的猫…是我的。”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谢谢你捡到它。可以把它给我吗?” 说著,她伸出手,要去抱雪团。 林清漪跪在那里,垂著头,没有动。 萧彻眉头一紧。 赵德胜福至心灵,立刻对身后的徒弟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机灵,快步上前,抢在沈莞之前將雪团抱了起来。 “娘娘,”赵德胜躬身道,“猫儿顽皮,仔细伤了您。让奴才们抱著吧。” 沈莞伸出的手顿在半空,隨即收回,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也好。” 萧彻这才开口:“起身吧。” “谢陛下。”林清漪缓缓起身,依旧垂著头,不敢直视圣顏。 萧彻却没有再看她,只对沈莞道:“走吧。” 沈莞看了看林清漪,又看了看被小太监抱著的雪团,眼中闪过一丝歉意,轻声道:“姑娘,谢谢你照顾雪团。打扰了。” 林清漪依旧垂著头:“娘娘言重了。” 萧彻不再停留,牵著沈莞的手,转身离去。 全然不顾身后嘴唇发白、神色复杂的林清漪,也不顾那些闻声赶来、却只来得及看见皇帝和皇贵妃背影的秀女们。 回翊坤宫的路上,萧彻一直握著沈莞的手。 走到半途,他忽然开口:“雪团朕先带回去。” 沈莞一怔:“陛下?” “它在外面跑了会,又在储秀宫待了许久,朕让太医检查一下,看可有受伤或染病。”萧彻语气平静,“检查完了,再给你送回来。” 沈莞点点头:“也好。谢陛下。” 萧彻看著她乖巧的模样,心中那点不快散了些,温声道:“你先回宫歇著,朕晚些去看你。” “是。” 萧彻目送沈莞进了翊坤宫,才转身往乾清宫去。 回到乾清宫,他立刻命太医来为雪团检查。 太医仔细检查后,躬身稟报:“陛下,猫儿身体无碍,只是…似乎接触过某种草药。那草药气味特殊,对猫儿有安抚之效,会让猫儿对其產生依赖亲近之感。” 萧彻眸光一沉:“什么草药?” “像是…陇西一带特產的『安神草』。此草晒乾磨粉,混以蜂蜜,涂抹於身,可散发特殊香气。猫儿嗅觉灵敏,会被此香气吸引,產生亲近之意。”太医顿了顿,“只是…此草用得多了,会令猫儿渐渐上癮,离不开涂抹之人。” 殿內一时寂静。 萧彻看著蜷在软垫上的雪团,眼神越来越冷。 “退下吧。”他声音平静,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太医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赵德胜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 “带下去,”萧彻淡淡道,“好好清洗。用皂角,洗三四遍。被別的女人抱过的猫,脏了,別弄脏了阿愿。” 赵德胜心头一凛:“是。” 他正要抱起雪团,萧彻又开口:“等等。” 赵德胜停下。 萧彻闭上眼,脑中闪过关於那女子的记忆。 陆野墨的表妹… 那个从陇西来的孤女。 “朕想起来了,”他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誚,“她是陆野墨的表妹,林清漪。” 赵德胜垂首:“是。” “清冷孤傲?”萧彻轻笑,“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选秀结束后,让她回家吧。朕看她可不適合呆在宫中” “是。”赵德胜应下,心中为林清漪默哀。 什么清冷孤傲,又当又立。 有本事別耍手段啊。 陛下眼里只有娘娘,看吧,拍到了老虎屁股了吧。 当晚,萧彻亲自將雪团送回翊坤宫。 沈莞正在內室看书,听闻皇帝来了,忙起身相迎。 萧彻抱著雪团进来,见她穿著件月白色薄绸寢衣,外头只罩了件同色纱衣,乌髮披散,素麵朝天,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阿愿。”他將雪团递给她。 沈莞接过,雪团回到主人怀里,顿时亲热得不行,用小脑袋蹭著她的脸颊,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雪团…”沈莞笑著躲闪,却不小心动作大了些,寢衣的领口滑落肩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 她脸一红,慌忙去拉衣裳。可雪团巴著她不放,她一手抱猫,一手整理衣裳,手忙脚乱。 萧彻看著她羞红的侧脸,喉结微动,上前一步,伸手替她將滑落的衣领拉好。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肌肤,触感温热。 沈莞身子一颤,耳根更红,小女孩家的低著头不敢看他:“臣妾…失仪了。” 萧彻看著她这副羞涩的模样,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渴望又翻涌起来。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退后一步,声音有些沙哑:“雪团已洗乾净了,太医也说无事。你…好生歇著,朕…还有事。” 说罢,不等沈莞回应,便转身匆匆离去。 沈莞抱著雪团,怔怔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良久,才轻嘆一声。 她低头看著怀中的猫儿,指尖点了点它的脑袋:“让你乱跑,去別人怀里,被別人抱。” 语气嗔怪,唇角却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带著几分瞭然,几分狡黠。 雪团“喵”了一声,无辜地眨著蓝眼睛。 沈莞將它抱紧了些,走到窗边,望向乾清宫的方向。 第89章: 拦驾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89章: 拦驾 选秀终了,储秀宫三十五名秀女,最终只留了十人。 这十人皆是家世显赫、品貌双全的世家女。李知微自然在內,冯婉瑜也凭藉家世入选,其余八人也各有千秋。 落选的秀女们,有人垂泪,有人不甘,却也只能收拾行装,黯然离宫。 离宫这日,天阴阴的,似要下雨。 秀女们在储秀宫门前集合,由內务府的太监引领,分批出宫。 入选的十人暂留宫中,等待册封旨意;落选的二十余人,则带著各自的行李,默默走向宫门。 林清漪也在其中。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发间只簪了支银簪,背脊挺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落选的不是她。 身旁几个秀女低声议论: “瞧她那样,装什么清高…” “就是,选不上就选不上,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听说她只是陆侍郎的表妹,父母双亡,能参选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林清漪仿佛没听见,只垂著眼,一步步往前走。 行至御花园附近时,前方忽然传来太监的唱喏:“陛下驾到——” 秀女们慌忙退至道旁,跪地垂首。 萧彻正从慈寧宫请安回来,身后跟著赵德胜及一眾宫人。 他步履匆匆,目不斜视,显然並未在意道旁跪著的这群落选秀女。 眼见圣驾即將走过,忽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站起。 “皇上留步!” 声音清亮,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德胜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大胆!何人敢惊扰圣驾?!” 萧彻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道旁,一个穿著月白衣裙的少女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面色苍白,眼中却闪著倔强的光。 正是林清漪。 她迎著皇帝审视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奴婢是落选的秀女林清漪,陇西人士,父母双亡,家中继母刻薄,曾欲將奴婢卖与富商为妾。奴婢走投无路,幸得表哥陆野墨接济,才得以入京。” 她顿了顿,声音微哽,却依旧清晰:“如今落选,宫门一闭,天大地大,再无奴婢容身之处。” 她抬眸看向萧彻,眼中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听闻宫中的皇贵妃娘娘…也是一介孤女。奴婢斗胆,敢问陛下,皇贵妃娘娘能得陛下庇护,为何奴婢…就不能求一个安身之所?” 这话一出,满场死寂。 秀女们全都惊呆了。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捂嘴,有人眼中闪过不屑——这林清漪,是疯了吗?竟敢当眾拦驾,还拿自己与皇贵妃相比?! 赵德胜也傻眼了。 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 萧彻静静看著林清漪,面上无波无澜,眼中却渐渐凝起寒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你,如何与皇贵妃相比?” 林清漪身子一颤。 萧彻继续道:“皇贵妃虽是孤女,可她的父亲沈壑,是为国战死沙场的镇国將军。沈家满门忠烈,兄长在北境戍边,叔父在京营效力。她不是孤女,是功臣遗孤。”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林清漪:“而你,父母双亡,確是可怜。可你口中的继母刻薄,欲卖你为妾…这些,与朝廷何干?与朕何干?” 林清漪脸色煞白,嘴唇颤抖:“陛下…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萧彻打断她,语气转冷,“只是觉得,同为孤女,皇贵妃能得朕庇护,你也能?”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冷得刺骨:“林清漪,朕告诉你。若不是看在陆野墨的面子上,你连参选的机会都没有。你如今能站在这里,能衣食无忧,能读书识字,全是借了陆野墨的势,借了『权贵』的光。” 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借著权贵,却还抨击別人走权贵路子,实属可笑。” 林清漪踉蹌后退一步,眼中满是震惊与屈辱。 “朕再问你,”萧彻声音更冷,“若陆野墨知晓,他接济的表妹,心中如此『清高』,如此不屑权贵,却又巴巴地来参选,落选了还要拦驾求庇护…他会不会后悔,当初將你从陇西接出来?” 这话太重了。 重到林清漪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萧彻却不再看她,转身对赵德胜道:“送林姑娘回陆府。” “是…”赵德胜应下,心中暗嘆。 这姑娘,真是… 自作聪明,自取其辱。 萧彻拂袖离去,再未回头。 秀女们跪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直到圣驾远去,才有人小声议论: “天啊…陛下刚才那样子,好嚇人…” “林清漪真是疯了,竟敢拦驾…” “还拿自己与皇贵妃比…她配吗?” 林清漪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赵德胜上前,面无表情道:“林姑娘,请吧。” 她闭上眼,一滴泪终於滑落。 陆府。 陆野墨是在傍晚时分,得知宫中发生的事的。 赵德胜亲自將人送回,將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嘆道:“陆侍郎,陛下说了,林姑娘心太大,往后…您好自为之。” 陆野墨站在书房中,背对著赵德胜,久久未语。 赵德胜离去后,他依旧站在那里,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个从陇西接来的表妹。 初见时,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衣裳,瘦瘦小小,眼中满是惊惶与警惕。他带她回京,给她安排住处,请先生教她读书识字,给她买新衣,置办首饰… 她起初拘谨,后来渐渐放鬆,会对他笑,会唤他“表哥”,会在灯下陪他看书,会在他晚归时,为他留一盏灯。 他以为… 他们可以相依为命。 他以为… 她是懂他的。 可原来… 都是他以为。 “清漪…”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你何时…变成了这样?” 是为了入宫?是为了荣华富贵?还是…真的走投无路?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去问了。 有些事,问清楚了,反而更伤。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陆忠。”他唤道。 管家陆忠推门进来:“少爷。” “去库房,取家中一半现银。”陆野墨声音平静,“再备一辆马车,两个可靠的僕妇。” 陆忠一愣:“少爷,这是…” “送表小姐去江南。”陆野墨转过身,眼中没有波澜,“在江南给她买一处宅子,置些田產,够她衣食无忧过一辈子。” 他顿了顿,轻声道:“这是我…最后的成全了。” 陆忠眼眶一红:“少爷,您…” “去吧。”陆野墨摆摆手,“我不去见她了。你替我告诉她…江南风光好,她会喜欢的。” 陆忠哽咽应下:“是…” 当夜,林清漪被送出了陆府。 她没有见到陆野墨。 只有管家陆忠,將一沓银票和一个包裹交给她,低声道:“表小姐,少爷让老奴送您去江南。那儿有宅子有田產,够您一辈子衣食无忧。少爷说…这是他对您最后的照顾了。” 林清漪抱著包裹,站在陆府门外,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终於涌出泪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挺直腰背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陆野墨站在书房窗前,看著马车远去,久久未动。 桌上,放著一幅未完成的画。 画上是陇西老家的山水,山脚下有个小小的院落,院中一棵槐树,花开如雪。 那是他记忆中的家。 也是他曾经以为,可以与她分享的家。 可惜… 终究是奢望了。 他提起笔,在画旁题了四个字: 故园难归 墨跡淋漓,力透纸背。 翊坤宫。 沈莞是在傍晚时分,听说白日里发生的事的。 徐嬤嬤小心翼翼地將事情经过说了,末了轻声道:“娘娘,那林姑娘…已被送出宫了。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在场的人都嚇坏了。” 沈莞坐在窗前,手中握著一卷书,却久久未翻一页。 “孤女…” 她轻声重复著这两个字。 林清漪说,皇贵妃也是一介孤女。 是啊。 她是孤女。 父母双亡,无依无靠。 可她也確实,比林清漪幸运。 她有很多人的宠爱。 她不是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可为什么… 听到“孤女”这两个字,心里还是会刺痛? “云珠。”她忽然唤道。 “娘娘?” “去小厨房,取些果子酒来。” 云珠一怔:“娘娘,您…” “去。”沈莞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云珠不敢违逆,只得去取了一壶果子酒来。 沈莞接过酒壶,自斟自饮。 果子酒不烈,清甜可口。可一杯接一杯,酒意还是渐渐上来。 她靠在窗边,望著窗外渐浓的夜色,眼中泛起朦朧的水光。 “父亲…母亲…”她轻声呢喃,“阿愿想你们了” 她说著,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阿愿…真的…” 萧彻处理完政务,已是亥时。 他想起白日里的事,心中烦躁未消,却又惦记著沈莞,便起身往翊坤宫去。 到了翊坤宫,宫人却说娘娘已歇下了。 萧彻皱眉:“这么早?” 徐嬤嬤上前,低声道:“陛下,娘娘…傍晚时饮了些酒,这会儿怕是醉了。” “饮酒?”萧彻眉头皱得更紧,“为何饮酒?” 徐嬤嬤犹豫片刻,將白日里林清漪的话,以及沈莞的反应,细细说了。 萧彻听完,沉默良久。 “朕知道了。”他摆摆手,“你们都退下。” 他独自走进內室。 室內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拔步床上,沈莞侧身躺著,乌髮散在枕上,小脸红扑扑的,长睫微颤,似是睡得不安稳。 萧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沈莞缓缓睁开熏醉的眼,眼中水汽氤氳,看清是他,忽然笑了:“阿兄…梦里你来啦…”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声音软糯带著醉意:“阿兄…阿愿不是孤女…阿愿有叔父叔母,有大哥二哥,有太后阿兄…阿愿很知足…只是阿愿有点想父亲母亲了” 她说著,眼泪又滑下来:“阿愿…真的…很知足…” 萧彻心头一痛。 他俯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 “乖阿愿,”他低声哄著,“阿兄知道。阿愿不是孤女,阿愿有很多人疼。” 沈莞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萧彻將她搂紧,一下下轻拍著她的背:“睡吧,阿兄在这儿。” 沈莞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平稳,似是睡著了。 萧彻却没有离开。 他就这样抱著她,一夜未眠。 窗外,月色淒清。 怀中的人儿,是他此生最想守护的珍宝。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绝不。 第90章:全部为采女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90章:全部为采女 选秀结束已有五日,储秀宫入选的十名秀女,依旧挤在两人一间的厢房里,等待著册封旨意。 最初的兴奋与期待,在日復一日的等待中渐渐消磨。 每日清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问宫女:“旨意下来了吗?”得到的回答总是摇头。 李知微依旧沉稳,每日早起梳洗,读书习字,仿佛並不著急。 可贴身丫鬟却发现,她常对著窗外发呆,手中的书许久不翻一页。 冯婉瑜则焦躁得多。她本就是个急性子,等了几日便耐不住了,在房中踱来踱去:“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便是封个答应、常在,也该有个信儿啊!” 与她同住的秀女小声道:“冯姐姐別急,许是陛下在斟酌位份…” “斟酌?”冯婉瑜冷笑,“有什么好斟酌的?李知微是丞相之女,至少该封个嬪吧?我父亲是威武大將军,再不济也该是个贵人。其他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便是封个常在、答应,也该定下来了。” 可旨意迟迟不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前朝也开始有了议论。 这日早朝,礼部尚书周崇安出列奏道:“陛下,选秀已毕,十名秀女已在储秀宫等候多日。不知册封之事…” 萧彻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周卿以为,该如何册封?” 周崇安躬身道:“按祖制,入选秀女当按家世、品貌、才情,分封妃、嬪、贵人、常在、答应等位。如今既已选定,理当儘快册封,以安人心。” “安人心?”萧彻挑眉,“安谁的心?” 周崇安一怔:“自然是…秀女及其家族之心。” 萧彻轻笑一声,不再言语,转而处理其他政务。 下朝后,几位大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迟迟不定册封,莫非…有別的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选都选了,总不能不封吧?” “我听说…储秀宫那边,秀女们都等急了…” “急有什么用?陛下不急,咱们急也无用。” 乾清宫,西暖阁。 萧彻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摺,放下硃笔,揉了揉眉心。 赵德胜连忙奉上热茶:“陛下歇歇吧。” 萧彻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握在手中,忽然问道:“赵德胜。” “老奴在。” “储秀宫那十个人,”萧彻顿了顿,“你觉得…该如何安置?” 赵德胜心中一凛,知道陛下终於要提这事了。 他斟酌著道:“按祖制,家世最高的李姑娘、冯姑娘,可封嬪位;其余几位,可封贵人、常在…” “嬪位?”萧彻打断他,“太高了。” 赵德胜一愣:“那…贵人?” 萧彻没回答,反而问:“翊坤宫和乾清宫,离得远些的宫殿,有哪些?” 赵德胜想了想:“启稟陛下,离得远些的…有长乐宫、永寿宫、景阳宫…” “这些宫殿,”萧彻又问,“哪座离太后最近?” “景阳宫离慈寧宫最近,只隔一道宫墙。”赵德胜答道。 萧彻点点头:“那就景阳宫。” 赵德胜会意,忙道:“老奴这就去安排。李姑娘可居景阳宫正殿,冯姑娘居东配殿,其余几位…” “不,”萧彻淡淡道,“不是正殿,也不是配殿。” 赵德胜疑惑:“那是…” “偏殿。”萧彻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景阳宫偏殿,有十几个房间吧?够她们住了。” 赵德胜彻底愣住了。 偏殿? 还…十几个房间? “陛下…”他声音发颤,“这…这不合適吧?那十位姑娘,可都是世家贵女…” “贵女?”萧彻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入了宫,便是朕的妃嬪。妃嬪该住哪儿,该是什么位份,朕说了算。”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采女。” 赵德胜:“……”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采女? 那是后宫位份中最低的一等,甚至比答应、常在还低!通常只有宫女被临幸后,才会给个采女的位份,相当於…通房丫头! 这十位可是正儿八经选秀进来的世家贵女啊! “陛下…”赵德胜艰难地开口,“采女…这…这未免太…” “太什么?”萧彻挑眉,“太高了?” 赵德胜:“……” 他无话可说了。 陛下这是…疯了吧? 前朝那些大臣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传旨吧。”萧彻摆摆手,“十名秀女,皆封采女,居景阳宫偏殿。明日便搬过去。” “……是。”赵德胜硬著头皮应下,心中已经开始为那群贵女默哀。 储秀宫。 旨意是在午时送到的。 传旨太监面无表情地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厅中迴荡: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李氏知微、冯氏婉瑜等十人,秉性柔嘉,仪態端庄,今特册封为采女,居景阳宫偏殿。钦此——”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十名秀女跪在地上,全都傻了眼。 采…采女? 她们没听错吧? 李知微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可是丞相嫡女,京城第一才女,竟然…只封了个采女?! 冯婉瑜更是直接呆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 其余八人也是面色惨白,有几个甚至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晕过去。 传旨太监合上圣旨,淡淡道:“各位采女,接旨吧。” 无人应声。 太监皱了皱眉,提高声音:“接旨——” 李知微最先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缓缓叩首:“妾身…领旨谢恩。” 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冯婉瑜这才如梦初醒,咬著牙,重重叩首:“妾身领旨!” 其余人这才跟著磕头,声音零零落落,有气无力。 旨意传完,太监便退下了。 厅中,十名采女面面相覷,久久无言。 终於,一个采女“哇”地哭了出来:“采女…我竟然只是个采女…我爹是二品大员啊…” 这一哭,仿佛打开了闸门,好几个采女都跟著哭起来。 李知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復平静。她站起身,对眾人道:“都別哭了。既已封了采女,便是陛下的妃嬪。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冯婉瑜也站起身,冷笑道:“采女就采女,总比落选强。只要进了宫,总有翻身的机会。” 话虽如此,她眼中却满是屈辱与不甘。 慈寧宫。 太后听闻旨意,先是一愣,隨即抚掌大笑。 “采女?景阳宫偏殿?”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哀家这儿子…可真是…” 苏嬤嬤也忍不住笑:“陛下这是…把那些世家贵女当宫女使唤呢。” “何止是宫女,”太后擦擦眼角,“宫女好歹还能在各宫走动。采女…那是连名分都几乎没有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促狭:“景阳宫离哀家这儿倒近,离乾清宫和翊坤宫…那可远了去了。你说皇帝这是什么心思?” 苏嬤嬤想了想,低声道:“陛下这是…不想让那些人打扰宸皇贵妃娘娘吧?” “不止。”太后摇头,“他是想告诉那些人,进了宫,就得守宫里的规矩。什么家世背景,在皇帝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哀家这儿子,看著冷冷清清,对阿愿倒是护得紧。” 正说著,外头宫人稟报:“太后,景阳宫的嬤嬤求见。” “让她进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嬤嬤进来,恭敬行礼:“奴婢参见太后。” “起来吧。景阳宫那边如何了?” 嬤嬤躬身道:“十位采女已安置妥当。只是…都有些情绪。” “情绪?”太后挑眉,“什么情绪?” “李采女还算沉稳,冯采女气得不轻,摔了茶盏。其余几位…有哭的,有闹的,还有要见陛下的。”嬤嬤顿了顿,“奴婢按规矩,都拦下了。” 太后点点头:“做得好。告诉她们,既入了宫,就得守宫规。采女有采女的规矩,该怎么做,你按规矩来便是。” “是。”嬤嬤应下,迟疑道,“只是…采女的份例,实在微薄。一应衣食住行,都…” “都按规矩来。”太后淡淡道,“她们若嫌份例少,就让家里送银子来。宫中不是有规矩吗?想加菜,想添衣,想用好的胭脂水粉…都可以,拿银子买。” 嬤嬤会意:“奴婢明白了。” 待嬤嬤退下,太后对苏嬤嬤笑道:“你说,那些世家贵女,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如今进了宫,却要为了口吃的、穿的算计银子…这滋味,怕是不好受。” 苏嬤嬤也笑:“可不是吗。这下,她们怕是没心思爭宠了,先想著怎么填饱肚子吧。” 景阳宫偏殿。 十位采女被领到各自的房间时,全都傻了眼。 那哪里是“殿”?分明就是一间间狭小的厢房! 房间不过丈许见方,一床一桌一椅,再加一个简陋的妆檯,便是全部陈设。窗户小小的,光线昏暗,墙壁也有些斑驳。 “这…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一个采女颤声问。 领路的嬤嬤面无表情:“采女份例如此。若嫌简陋,可自费添置。” “自费?”冯婉瑜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宫中规矩,采女月例银子二两,每日饭食两素一馒头。若想加菜,想添衣,想用好的胭脂水粉,都可自费购买。”嬤嬤淡淡道,“一荤菜一百两,肉汤五十两,胭脂水粉布料…也需百两起。” 此话一出,眾采女全都倒吸一口气。 一百两…一道菜? 她们在家时,一百两够买多少东西?! “这…这简直是抢钱!”一个采女忍不住道。 嬤嬤看了她一眼:“宫中规矩如此。各位采女若嫌贵,可用份例饭食。”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眾采女站在各自房门前,面面相覷,欲哭无泪。 李知微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进去。 房间狭小,陈设简陋,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她坐在床边,看著这方寸之地,心中涌起巨大的落差。 她李知微,丞相嫡女,京城第一才女,竟然…沦落到住这种地方?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不。 不能认输。 只要还在宫中,只要还能见到陛下… 她总有机会的。 翌日,各世家果然都送来了银子。 李府送来五千两,冯府送来三千两,其余几家也各送了一两千两。 可当采女们拿著银票去內务府“购买”饭食衣物时,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寸土寸金”。 一道清蒸鱸鱼,一百五十两。 一碗燕窝羹,二百两。 一匹普通的杭绸,三百两。 一盒上好的胭脂,五百两… 不过半日,李知微手中的五千两便去了一半。 她看著手中的帐单,脸色发白。 这样下去… 別说爭宠了,连生存都成问题。 其他采女也是愁云惨布。有几个家世稍差的,家中送来的银子本就不多,如今更是捉襟见肘,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一时间,景阳宫偏殿愁云惨布。 人人都在算计著手中的银子,想著下一顿吃什么,下一件衣裳什么时候添。 爭宠? 那太遥远了。 眼下,先活下来再说。 采女入宫第七日,萧彻依旧哪都没去。 前朝大臣们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再提——陛下连採女都封了,还能说什么? 翊坤宫內,沈莞正抱著雪团看书。 徐嬤嬤轻声稟报:“娘娘,采女们入宫七日了,陛下一次都没去过景阳宫。” 沈莞“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徐嬤嬤迟疑道:“娘娘…可要去劝劝陛下?毕竟那些采女…” “劝什么?”沈莞抬眸,“陛下自有打算。” 她顿了顿,放下书,对云珠道:“去请高公公来,就说本宫请陛下晚膳时分过来用膳。” 云珠应下,匆匆去了。 徐嬤嬤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娘娘这是…” 沈莞笑了笑,没说话。 乾清宫。 萧彻正批阅奏摺,高顺进来稟报:“陛下,翊坤宫云珠姑娘来传话,说宸皇贵妃娘娘请陛下晚膳时分过去用膳。” 萧彻手中硃笔一顿,眼中闪过喜色。 阿愿请他过去? 她…想他了? 还是…想通了?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可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 高顺退下后,萧彻放下奏摺,起身走到內室。 “赵德胜。” “老奴在。” “给朕更衣。”萧彻看著镜中的自己,“要…好看些的。” 赵德胜会意,连忙取来几套常服,一套套试给皇帝看。 玄色太沉,墨蓝太暗,月白太素… 最后选了一套宝蓝色织金云纹锦袍,衬得皇帝身姿挺拔,贵气逼人。 萧彻对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又让赵德胜重新梳了头,戴了玉冠。 一切收拾妥当,他才往翊坤宫去。 一路上,心中满是期待。 阿愿主动请他… 是不是…终於想明白了? 翊坤宫。 晚膳备得丰盛,都是萧彻爱吃的菜。 沈莞今日穿了身浅紫色绣玉兰的襦裙,发间簪了支紫玉步摇,妆容清淡,却美得惊心动魄。 萧彻进来时,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动。 “阿愿。”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沈莞脸微红,却没抽回手,只轻声道:“阿兄来了,坐吧。” 用膳时,二人一如往常。 萧彻为她夹菜,她为他盛汤,温馨融洽。 直到膳毕,宫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沈莞捧著茶盏,垂眸片刻,忽然抬眼看萧彻,眼中清澈:“阿兄,阿愿…有件事想求阿兄。” 萧彻心头一跳:“什么事?” 沈莞抿了抿唇,声音娇软:“入宫的采女们…阿愿听说,她们每日只有两素一馒头,太可怜了。阿兄能否…给她们一个月安排一两顿肉食?” 萧彻:“……” 他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个? “就这?”他有些不敢置信。 沈莞睁著大眼睛看他,眼中满是恳求:“行不行?” 萧彻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阿愿,她们吃不饱,才不会想著斗。你也不希望被欺负吧?” 沈莞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要。” 萧彻无奈,揉了揉眉心。 也罢。 她心软,是好事。 “好,阿兄答应你。”他温声道,“每月月底最后一天给她们加一道荤菜。” 沈莞展顏一笑:“谢谢阿兄。”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像月牙儿,甜得人心都化了。 萧彻看著她,心中柔软一片,忽然道:“阿愿,如今新人入宫,朕若总不来你这儿,唯恐旁人觉得你失宠了。今晚…朕还是留宿吧。” 沈莞一怔,隨即想到確实如此,点了点头:“嗯。” 萧彻心中一喜,正要说什么,赵德胜忽然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您的腰这几日批阅奏摺劳累,太医嘱咐要好好休养,可不能累著。” 萧彻:“……” 沈莞闻言,关切地看向萧彻:“阿兄腰不舒服?” 她想了想,脸微红,小声道:“那…那阿兄今晚,也睡床吧。” 萧彻心头猛跳。 沈莞低著头,声音更小:“阿兄的腰重要…我们用两床被子就好了。” 萧彻看著她羞红的侧脸,喉结滚动。 良久,他才听见自己说:“…好。” 赵德胜垂首站在一旁,心中暗笑。 陛下啊陛下… 老奴只能帮您到这儿了。 第91章:逗弄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91章:逗弄 丫鬟很快抱来了两床锦被。 一床是沈莞平日里用的藕荷色绣缠枝莲的,另一床则是簇新的宝蓝色云纹缎被,一看便是从乾清宫取来的御用之物。 玉茗和云珠手脚麻利地在宽大的拔步床上铺好。 藕荷色的被子铺在里侧,宝蓝色的铺在外侧,中间隔著一掌宽的空隙,涇渭分明,却又莫名有种奇妙的亲近感。 “好了,你们退下吧。”萧彻挥了挥手,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宫人们行礼退了出去,寢殿內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沈莞抱著寢衣往浴间走去,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萧彻正站在床榻边,垂眸看著那两床被子,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心跳快了一拍,连忙转身进了浴间。 门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萧彻听著浴间传来的隱约水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了抚那床藕荷色的锦被是她的味道,淡淡的玉兰香混著少女特有的甜暖气息。 视线无意间扫过枕头內侧,一抹极淡的粉色映入眼帘。 萧彻微微一怔,俯身看去。那粉色的一角从枕下露出些许,边缘绣著精致的並蒂莲纹样。 他伸手轻轻一扯,一条轻软的丝织物便被抽了出来。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一条肚兜。 月粉色的软绸,绣著栩栩如生的並蒂莲,边缘滚著银线,系带是两根同色的丝絛。 那粉色极淡极雅,像春日初绽的桃瓣,握在手中轻若无物,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 萧彻的呼吸滯了一瞬。 浴间的水声还在继续,隱约能听见沈莞轻声哼著什么小调,是江南的民谣,调子软糯轻快。 他盯著手中的肚兜看了片刻,眸色渐深。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萧彻將肚兜轻轻展开,又仔细叠好,然后小心地塞进了两床被子之间的缝隙里。 那抹粉色恰好藏在藕荷色与宝蓝色交接之处,若不仔细看,只当是绣花被角的光影。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隨手从书架抽了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时刻注意著浴间的动静。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沈莞穿著寢衣走了出来。 她刚沐浴完,乌黑的长髮还湿著,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 寢衣是浅杏色的细棉布,领口绣著小小的茉莉,袖口宽大,露出一截皓腕。整个人像是从水汽里捞出来的玉人儿,乾净得晃眼。 “阿兄久等了。”沈莞走到妆檯前坐下,从瓷罐里挖出一小团香膏,细细地涂抹在发尾。那是太后赐的桂花髮油,带著甜暖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瀰漫开。 萧彻放下书,走到她身后,从镜中看她:“朕帮你?” 沈莞脸一红,摇了摇头:“不用了,很快就好了。” 她涂抹得很仔细,指尖在髮丝间穿梭,动作轻柔。 萧彻便站在一旁静静看著,目光从她纤细的手指,移到她专注的侧脸,再落到那截白皙的后颈。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长睫在眼下洒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小巧精致。她抿著唇,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 终於抹好了髮油,沈莞將长发鬆松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站起身看向萧彻:“阿兄,安置吧。” 声音轻轻软软的,带著沐浴后的慵懒。 萧彻点点头:“好。” 沈莞先走到床边,掀开藕荷色的被子钻了进去,在里侧躺好,面朝里侧,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头乌髮。 萧彻看著她这副防备的姿態,眼底浮起笑意。 他吹熄了几盏灯,只留了床前一盏小宫灯,然后走到床外侧,掀开宝蓝色的被子。 那抹粉色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萧彻动作顿了顿,故作疑惑地“咦”了一声,伸手將那条肚兜拿了起来,举到灯下细看,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不解:“这是什么?” 沈莞闻声转过身来,当看清萧彻手中之物时,脸颊“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还、还给我!”她急忙伸手去抢,声音都变了调。 萧彻將手举高了些,躲开她的抢夺,语气仍是故作疑惑:“一条手巾?阿愿,你藏手巾做什么?”他甚至还抖了抖那轻软的绸料,“这料子倒是细软,绣工也好...” “那不是手巾!”沈莞急得坐起身,也顾不得许多,半趴过去就要抢,“你快给我!” 她身上只穿著寢衣,这一扑,衣襟微微散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锁骨。萧彻目光暗了暗,却仍举著肚兜逗她:“怎么不是手巾?朕来仔细看看?” 说著又將手举高了些。 沈莞又羞又急,整个人几乎扑到了萧彻身上,伸长手臂去够:“萧彻!你还我!” 她情急之下直呼了他的名讳,声音里带著哭腔。 萧彻心头一颤,却仍强忍著將手举得更高。 沈莞够不著,便跪坐起来去抢,寢衣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整条藕臂。 她只顾著抢回那要命的肚兜,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寢衣已经散乱不堪。 终於,她一把抓住了肚兜的一角,用力一拽—— “刺啦”一声轻响。 不是肚兜,是她的寢衣系带在拉扯中鬆开了。浅杏色的外袍顺著光滑的肩头滑落,一直落到腰间,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里衣单薄,隱约能看见其下桃粉的兜衣轮廓,以及那片起伏的雪白。 空气骤然凝固。 沈菀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紧紧攥著抢回来的肚兜,低头看著自己散乱的衣衫,再缓缓抬头,对上萧彻骤然深沉的目光。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萧彻也被眼前这一幕攫住了呼吸。 烛光昏黄,少女跪坐在锦被间,乌髮散乱,衣衫半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脸上满是羞窘的緋红,眼里蓄著泪,唇微微颤抖,像是受惊的小鹿,又像雨后初绽的海棠,娇艷欲滴,美得惊心动魄。 那月白色的里衣下,桃粉的轮廓若隱若现,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萧彻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沈菀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一颗一颗,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她慌忙想要拉起衣服,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拉不上。 萧彻这才猛然回过神。 他看见她的眼泪,心中那点逗弄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懊悔。 “阿愿...”他连忙伸手,极其轻柔地帮她將滑落的寢衣拉上,声音低哑:“抱歉,朕不是故意要逗你的...”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肩头,触感温润滑腻。 沈菀像是被烫到般瑟缩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一把推开萧彻的手,自己胡乱拉好衣襟,然后迅速钻回被子里,將自己裹成一只茧,背对著他,肩膀微微颤抖。 萧彻看著那团颤抖的被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伸手,想拍拍她,却又停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被子上,隔著锦被轻抚:“阿愿,是朕不好,你別哭了...”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带著哭腔的声音:“你出去...” 萧彻苦笑:“这么晚了你让朕去哪。” “那我睡软塌...”声音更委屈了。 “不行。”萧彻嘆了口气,隔著被子將她连人带被轻轻揽住,“阿愿,朕真的不是有意的。那东西...朕真没看清是什么,以为是你藏的手巾...” 被子里的人不说话了,只是轻轻抽泣。 萧彻耐心地拍抚著,像哄孩子般柔声道:“好了,不哭了。再哭明日眼睛该肿了,太后看见了要问的。” 这话起了效果,抽泣声渐渐小了。 良久,沈菀才从被子里露出半张小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声音还带著鼻音:“那你以后不准这样了...” “好,不这样了。”萧彻从善如流,伸手替她拭去眼角残泪,“朕保证。” 沈菀这才慢慢放鬆下来,重新躺好,但仍紧紧裹著被子,与萧彻之间隔著那条涇渭分明的界限。 寢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萧彻躺在外侧,听著身侧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平缓,心中却是一片翻腾。 方才那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抹桃粉,那片雪白,还有她含泪的眼...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可越是克制,某些念头越是疯长。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沈菀平稳的呼吸声,她睡著了。 萧彻轻轻侧过身,借著微弱的宫灯看她。 她面朝里侧睡著,乌髮散在枕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半个侧脸,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唇微微嘟著,睡得毫无防备。 他看了许久,忽然轻声道:“赵德胜。” 声音很轻,但一直候在外间的赵德胜立刻掀帘进来,躬身:“陛下。” 萧彻坐起身,指了指床前香案上那座鎏金香炉:“朕这几日睡得不安稳,点支安神香。” 赵德胜会意,应了声“是”,走到香案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扁圆银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支细长的香,顏色比寻常安神香略深些。 他取出一支,点燃,插入香炉中。 淡淡的青烟裊裊升起,很快弥散在空气中。那香气很特別,初闻是檀香,细品却有股若有若无的甜暖,像春日午后的阳光,又像陈年的花蜜,沁人心脾,让人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萧彻对赵德胜使了个眼色。 赵德胜躬身,无声退了出去,將寢殿的门轻轻合上。 香渐渐燃著,香气越来越浓郁。萧彻重新躺下,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身侧沈菀的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深沉。 他试探著轻轻唤了一声:“阿愿?” 没有回应。 萧彻撑起身,借著灯光仔细看她。她睡得很熟,脸颊泛著健康的粉晕,长睫一动不动,唇微微张著,呼出温热的气息。 他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沈菀毫无反应。 萧彻的眸光骤然深了。 他掀开自己身上的锦被,又小心翼翼地去掀沈菀裹著的那床。 沈菀睡得沉,只无意识地咕噥了一声,鬆开了紧攥被角的手。 藕荷色的锦被被轻轻掀开一角。 她穿著寢衣侧躺著,衣襟因睡姿有些鬆散,露出锁骨下一小片肌肤。 那月白色的里衣薄如蝉翼,贴在身上,勾勒出青涩却已见曲线的身形。 萧彻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著,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襟。布料柔软,带著她的体温。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將衣襟拨开—— 桃粉色的兜衣完整地露了出来。 与他塞进被子那条样式相似,却更精致。同样是並蒂莲的绣样,但那莲花绣得极其生动,粉瓣金蕊,栩栩如生。 细软的绸料贴在她身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少女初绽的弧度。 萧彻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俯身,极轻极轻地吻上她的锁骨。触感温凉细腻,带著沐浴后的淡淡花香。 他不敢用力,只像羽毛般轻触,然后缓缓下移,吻过那片雪白的肌肤,最终停在兜衣边缘。 那里,桃粉的绸料与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刺激著视觉。 萧彻的唇贴了上去。 隔著薄薄的绸料,感受著温暖。 他忍不住伸出舌头,绸料很快濡湿了一小块,顏色变深,紧紧贴在肌肤上。 沈菀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无意识地动了动。 萧彻立刻停住,屏息等待。 见她並未醒来,只是调整了下睡姿,平躺了过来。 这个姿势让那桃粉的弧度更加明显,兜衣的系带在颈后打了个结,两根丝絛垂在枕边。 萧彻的目光暗得嚇人。 他伸手,指尖颤抖著,轻轻勾住那根系带,慢慢拉开。 结鬆开了。 兜衣的前片微微散开,露出更深的风景。萧彻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俯身,吻上。 沈菀在睡梦中蹙了蹙眉。 萧彻连忙停住,抬头看她。她仍睡著,只是脸颊更红了些,唇微微张著,呼出的气息带了点甜腻的味道。 是香的作用。 萧彻定了定神,继续俯身。这次他的吻更加绵密。 他的手也没閒著,轻轻触摸她的腰肢,那细软的腰肢不盈一握,隔著寢衣也能感受到肌肤的滑腻。 寢衣的下摆被轻轻拂起,露出修长笔直的腿。沈菀的腿型极美,肌肤白皙如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柔润的光泽。 萧彻的吻顺著腰侧缓缓下移,在平坦的小腹上停留片刻,那里柔软温热,隨著呼吸轻轻起伏。他忍不住用唇轻轻摩挲,留下浅浅的红痕。 继续。 他的动作顿了顿。 不知多久。 最后一丝理智在挣扎。 萧彻闭了闭眼,额头抵在她的小腹上,呼吸粗重。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重新看向沈菀熟睡的容顏。 她的睡顏纯净无辜,全然不知自己经歷了什么。 萧彻苦笑一声,最终只是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极其温柔的吻。 然后他拉起锦被,重新將她盖好,自己却坐起身,靠在床头,平復著翻腾的欲望。 可那股火越压越旺。 他的目光落在沈菀露在被子外的手上。那只手白皙纤细,手指修长,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像小小的贝母。 萧彻看了许久,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轻轻握住沈菀的手。她的手很软,掌心温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萧彻看了看。 他握著她的手。 沈鳶的手柔软无力。 他低头吻她的唇,亲吻她的脖颈,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阿愿...朕的阿愿...” 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终於,他鬆开了她的手,气息紧凑。 寢殿里混著安神香的甜暖,形成一种曖昧至极的氛围。 萧彻躺了片刻,才撑著起身。他取来乾净的帕子。 萧彻的眸色深了深,完后,他將帕子扔到一旁,又俯身查看她的胸口处。 那里留下了不少红印,痕跡交错,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萧彻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抚过那些痕跡,心中既满足又懊恼。明日她醒来,若看见了... 他想了想,起身走到妆檯前,从一个瓷瓶里挖出些香膏。那是沈菀平日里用来润肤的,带著玉兰香气。他回到床边,將香膏细细涂抹在她胸口的红痕上。 香膏清凉,应该有消肿的功效。 做完这一切,萧彻重新躺下,將沈菀连人带被揽入怀中。她睡得极熟,全然不知这一夜发生了什么,只无意识地往热源靠了靠,將脸埋在他胸前。 萧彻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闭上了眼。 翌日清晨。 沈菀醒来时,天已大亮。寢殿內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著帐顶。昨夜... 记忆渐渐回笼。 肚兜、抢夺、衣衫滑落、眼泪...然后她哭著睡著了? 沈菀的脸又红了。她动了动,发现身上被子裹得严实,寢衣也穿得好好的,只是... 她低头,轻轻掀开衣襟。 胸口处,肌肤上有些许淡淡的红痕,像是睡梦中不小心压到的,又不太像。 那红痕很淡,分布在...某些地方。她碰了碰,不疼,反而有种微妙的酥麻感。 沈菀的指尖顿了顿。 她不是完全不懂人事的深闺少女。进宫前,林氏曾隱晦地教过一些,入宫后徐嬤嬤也提点过。这些痕跡...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 昨夜她睡得很沉,沉得有些不寻常。模糊间只听见点了安神香,然后便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沈菀抿了抿唇,重新拉好衣襟,坐起身。 “云珠。”她唤了一声。 云珠应声进来,脸上带著笑:“娘娘醒了?陛下早朝去了,临走前嘱咐奴婢別吵醒娘娘,让娘娘多睡会儿。” 沈菀点点头,下床走到妆檯前坐下。 镜中的自己面色红润,眼睛也没有肿,看起来休息得很好。只是...她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些红痕在晨光下更加明显。 “娘娘,奴婢伺候您更衣。”云珠捧来今日要穿的衣裳,是一件湖蓝色绣白梅的宫装。 沈鳶却道:“先沐浴吧。” “是。” 浴间里,热水已经备好。沈菀屏退云珠,自己解开寢衣。当完全赤裸地站在铜镜前时,她看清了身上的痕跡。 不只是胸口。 腰侧、小腹...甚至大腿內侧,都有淡淡的红痕。那些痕跡很轻,像是被人极其温柔地亲吻抚摸过留下的,不疼,反而有种奇异的、被珍视的感觉。 沈菀的脸烧得厉害。 她快速走进浴桶,將自己浸入热水中。温热的水包裹著身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努力回忆,却只有零碎的片段:萧彻逗弄她、她哭了、他道歉、点了安神香...然后便是深沉的睡眠。 那些痕跡,他留下的。 可他是什么时候...她为什么完全不知道?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荒谬的念头。 沐浴完,沈菀换了衣裳。湖蓝色的宫装领口较高,恰好能遮住颈侧的痕跡。她坐在妆檯前,让云珠梳头。 “娘娘今日气色真好。”云珠一边梳头一边笑道,“面色红润,眼睛也亮。” 沈菀看著镜中的自己,確实,除了那些隱秘的痕跡,她看起来状態极好,甚至有种被滋润过的、慵懒的美。 她抿了抿唇,轻声问:“...陛下什么时候走的?” “陛下天没亮就起了,轻手轻脚的,没吵著娘娘。”云珠道,“对了,陛下临走前还嘱咐小厨房,给娘娘燉了冰糖燕窝,说娘娘昨夜...睡得晚,要补补。” 沈菀的脸又红了。 她垂下眼,看著妆檯上那盒玉兰香膏。盖子开著,里面少了一小层。她记得昨夜睡前,这盒香膏还是满的。 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娘娘,梳好了。”云珠將最后一支玉簪插入髮髻,“您看可好?” 镜中的女子云鬢花顏,眉目如画,眼中带著初醒的朦朧水汽,唇色嫣然。確实很美。 沈菀点了点头:“很好。” 用早膳时,冰糖燕窝燉得恰到好处,清甜润肺。 沈菀小口喝著,忽然想起什么,问徐嬤嬤:“景阳宫那边...怎么样了?” 徐嬤嬤笑道:“听说昨日各府又送了些银子进去,采女们总算能吃饱饭了。李采女昨日托人从宫外买了些书,冯采女则要了些练功用的沙袋——她嫌份例的饭菜油水少,要强身健体呢。” 沈菀忍不住笑了:“冯婉瑜倒是有趣。” “可不是吗。”徐嬤嬤道,“不过娘娘,老奴听说...陛下昨夜宿在咱们这儿,今早景阳宫那边就知道了,几个采女脸色都不太好。” 沈菀舀燕窝的动作顿了顿,淡淡道:“知道就知道吧。” 她早就想明白了。萧彻对她有意,她对他...也並非全然无心。既然入了宫,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该爭的、该守的,她也不会退让。 只是... 她想起昨夜那些痕跡,脸又有些发热。 萧彻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她不知道。但身体的感觉告诉她,应该还没有到最后。既然如此,那她便继续“装不知道”好了。 反正,看阿兄那步步为营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也挺有趣的。 沈菀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继续喝她的燕窝。 窗外,春光正好。 翊坤宫的海棠开了几朵,粉嫩嫩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而寢殿內,那床宝蓝色的锦被已经收走,只剩下藕荷色的一床,整齐地铺在拔步床上。床单换过了,昨夜的一切痕跡都被抹去,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第92章:二十万两一配殿?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92章:二十万两一配殿? 景阳宫偏殿的日子,比想像中更难熬。 一个月过去,十位采女已不復初入宫时的光鲜。份例微薄,衣食简陋,偏內务府定的价码高得离谱——一道像样的荤菜要百两,一匹中等绸缎要三百两。 冯婉瑜最先撑不住了。 这日她对著丫鬟递上来的帐单,气得將茶盏狠狠摜在地上:“五万两?!这才一个月,就花了五万两?!” 碎瓷溅了一地,茶水洇湿了青砖。 丫鬟战战兢兢道:“姑娘息怒...实在是宫中物价太高了。您昨日要的那道红烧鹿筋,就花了二百两;前日那匹云锦,四百五十两;还有胭脂水粉、头面首饰...” “够了!”冯婉瑜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 她是將门之女,自幼习武,性子爽利,何时为银钱发过愁?在家时,月例银子不过百两,却已足够她买最好的马具、最利的刀剑。可这宫里... 她环顾这间狭小的厢房。床是硬板床,桌椅是寻常木料,妆檯镜子模糊不清。就连窗纸都薄得很,冬日冷风一吹,簌簌作响。 就这样的住处,她竟已花了五万两! “李知微那边呢?”冯婉瑜压下火气,问。 丫鬟小声道:“李采女...大约花了三万两。她吃得简单,衣裳也只添了两身,主要是买书和笔墨纸砚...” “呵,她倒是沉得住气。”冯婉瑜冷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甘。 同样出身显赫,李知微能忍,她冯婉瑜难道就不能? 可一想到还要在这鬼地方待下去,她就觉得胸口发闷。 正烦躁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冯婉瑜皱眉:“怎么回事?” 丫鬟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上带著奇异的神色:“姑娘,景阳宫的孙嬤嬤来了,说...说陛下有旨,东、西两处配殿可以住人了。” “配殿?”冯婉瑜一愣。 景阳宫的格局她是知道的。正殿空置,东、西各有一座配殿,虽不及正殿宽敞,却也远胜偏殿这些狭小厢房。 配殿有独立的小院,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陈设虽简,却也齐全。 更重要的是——配殿,那是妃嬪才有资格住的地方! “嬤嬤怎么说?”冯婉瑜急问。 丫鬟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嬤嬤说...配殿起住费,二十万两。只有两个名额。” 二十万两。 冯婉瑜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一个月的花销已让冯府肉痛,若再要二十万两... 可配殿... 她脑中飞速盘算。住进配殿,意味著脱离这采女堆儿,有自己的独立院落,有体面,有身份象徵。 更重要的是那才是妃嬪该住的地方!日后若有晋封,从配殿搬去主殿,顺理成章。可若一直挤在这偏殿厢房... 冯婉瑜咬了咬牙。 “去,给家里传信。”她压低声音,“就说我要二十万两,急用。” “姑娘...”丫鬟嚇了一跳,“这...这数目太大,老爷怕是...” “怕什么?”冯婉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冯婉瑜既然进了宫,就不能被任何人踩下去!配殿,我一定要住进去!” 同样的对话,几乎同时在李知微房中上演。 李知微听到“二十万两”时,握著书卷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嬤嬤可说了时限?”她问前来报信的宫女。 宫女摇头:“嬤嬤只说,先到先得。” 先到先得。 李知微垂下眼,看著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註解。这一个月,她靠著读书静心,强压下心中的屈辱与不甘。 可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入宫前的风光丞相嫡女,京城第一才女,多少世家公子求而不得... 可如今,她只是个采女,住在偏殿厢房,每日为一口吃的、一件衣裳算计银两。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配殿... 那是身份的象徵。即便仍是采女位份,住进配殿,便意味著与眾不同。日后若有机会面圣,若有机会晋封... 她必须爭。 “研墨。”李知微放下书卷,走到书案前。 她提笔,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写下几行字,折好,递给贴身丫鬟:“想办法送出宫,交给父亲。” 丫鬟接过信笺,迟疑道:“姑娘,二十万两...相爷会不会...” “父亲会明白的。”李知微声音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我李知微要的,从来不是区区采女之位。” 她要的是中宫之位,是母仪天下。 而这第一步,就是住进配殿。 乾清宫,西暖阁。 萧彻批完最后一本奏摺,放下硃笔,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赵德胜。 “景阳宫那边,收了多少了?” 赵德胜躬身,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笑纹:“回陛下,这一个月来,十位采女共计花费...二十万三千七百两。” 萧彻挑了挑眉:“二十万两?” “正是。”赵德胜压低声音,“冯采女花费最巨,约五万两;李采女次之,三万两;其余几位,多的一两万两,少的也有七八千两。” 萧彻轻笑一声,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世家真有钱。” 一个月,二十万两。 这还只是十个采女的日常用度。若算上她们为了爭配殿將要付出的...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些世家,口口声声忠君爱国,背地里却不知敛了多少民脂民膏。 如今倒好,他略施小计,便让他们乖乖吐了出来。 “配殿的消息,放出去了?”萧彻问。 “放了。”赵德胜道,“老奴让孙嬤嬤午时去说的,这会儿...各府怕是已经收到消息了。” 萧彻点点头:“配殿起住费,二十万两。告诉內务府,银两直接入库,记在朕的私库帐上。” “是。”赵德胜应下,迟疑道,“陛下,若是...没人肯出这二十万两呢?” “会有的。”萧彻淡淡道,“李知微会出,冯婉瑜会出,还有那个...宋涟儿?她父亲是工部尚书,二品大员,家底厚著呢。”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们不仅会出,还会抢著出。” 赵德胜会意,笑道:“陛下圣明。” 果然,消息传出的当天下午,各府便陆续送银票进宫。 李府最先送来,二十万两银票,厚厚一沓,用紫檀木匣装著,由李府管家亲自送到內务府。 冯府稍晚些,但也赶在日落前送到了。冯大將军许是肉痛,银票里还夹了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 宋府的动作也不慢。宋涟儿之父宋侍郎掌管工部,二十万两对他来说不算太难。只是送银票时,特意嘱咐了一句:“告诉涟儿,既花了钱,就要住得值。” 其余几位采女,家中虽也有送银两,但二十万两实在太过巨额,大多犹豫不决。有两个家世稍逊的,更是直接放弃了——二十万两,够她们在偏殿住好几年了。 最终,东配殿归了李知微,西配殿归了宋涟儿。 冯婉瑜得知消息时,气得又摔了一套茶具。 “宋涟儿?!”她瞪大眼睛,“她也配?!” 丫鬟小声劝道:“姑娘息怒...宋采女的父亲是工部尚书,二十万两对宋家来说...” “那我冯家就拿不出二十万两吗?!”冯婉瑜怒道,“父亲分明送了银票进来,为何还是慢了?!” 丫鬟不敢说话。 其实冯府送银票的速度並不慢,只是宋府动作更快——宋尚书走的是官道,自然比各府私帐要快。 可这话,丫鬟不敢说。 冯婉瑜在屋中来回踱步,胸中怒火翻腾。她自幼要强,何时输给过旁人?可入宫这一个月,处处不顺。位份低,住处差,如今连配殿都抢不到... 她走到窗边,看向西配殿的方向。 那里已有人开始打扫布置,隱约能看见宫人抬著箱笼进进出出。宋涟儿住进去了,从此便是西配殿的主子,虽仍是采女,却已高出她们这些偏殿的一头。 还有东配殿的李知微... 冯婉瑜攥紧了拳。 不急。 日子还长。 她冯婉瑜,总有翻身的那一天。 慈寧宫。 太后听完苏嬤嬤的稟报,抚掌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二十万两...两个配殿...”她擦擦眼角,“皇帝这招,可真够损的。” 苏嬤嬤也笑:“可不是吗。听说李采女和宋采女已经搬进去了,其余八位还挤在偏殿厢房,那几个的脸色...別提多难看了。” 太后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哀家这儿子,看著冷冷清清,整治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顿了顿,又问:“皇帝这月余,可去过景阳宫?” “一次都没。”苏嬤嬤道,“陛下除了上朝理政,便是去翊坤宫。景阳宫那边...连问都没问过。” 太后点点头,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一口,忽然道:“既然她们都安稳下来了...苏嬤嬤,传哀家的话,明日起,让景阳宫所有采女每日辰时正来慈寧宫请安。” 苏嬤嬤一怔:“每日都来?” “对,每日。”太后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入了宫,就得学规矩。哀家这个太后,总要好好教教她们。” 苏嬤嬤会意,躬身:“奴婢这就去传话。” 翌日,辰时初。 天刚蒙蒙亮,景阳宫偏殿便已灯火通明。 十位采女早早起身梳洗,穿戴整齐,候在院中。 李知微和宋涟儿站在最前,一个身著浅青色绣竹纹衣裙,一个穿著杏色绣折枝梅的衫裙,皆是素净淡雅,却难掩眉宇间的矜贵。 其余八位站在后面,面色各异。有羡慕的,有不甘的,也有认命的。 辰时正,慈寧宫的宫人来引路。 一行人默默跟著,穿过长长的宫道。清晨的皇宫寂静肃穆,只听得见细碎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慈寧宫正殿,太后已端坐在上首。 她今日穿了身絳紫色绣金凤的宫装,头戴点翠凤冠,妆容端庄,气势威严。手边小几上摆著一盏茶,热气裊裊。 采女们鱼贯而入,按位份高低站定,齐齐福身行礼:“妾身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声音整齐,却透著紧张。 太后没叫起。 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饮了一口,才缓缓抬眸,扫视下首。 十位采女保持著福身的姿势,有的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良久,太后才淡淡道:“平身。” “谢太后。”采女们直起身,垂首侍立。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太后道。 采女们依言抬头,却不敢直视太后,只垂著眼。 太后一一扫过她们的脸。李知微沉静,宋涟儿温婉,冯婉瑜英气,其余几位或娇怯或端庄...確实都是美人。 可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入宫一个月了。”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可还习惯?” 李知微最先反应过来,福身道:“回太后,宫中一切安好,臣妾等深感皇恩浩荡。” 话说得漂亮,可谁都知道,这一个月过得是什么日子。 太后轻笑一声,没接话,反而问:“宫规可都熟读了?” 采女们面面相覷。 宫规厚厚一本,她们这一个月光顾著算计银钱、適应环境,哪有心思想读? 见无人答话,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看来是没读。”她放下茶盏,瓷器碰触檀木小几,发出清脆的声响,“既如此,从今日起,每人將宫规抄写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再来见哀家。” 十遍?! 采女们全都愣住了。 那宫规少说也有百页,十遍便是千页...这要抄到什么时候? “太后...”一个采女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妾身等初入宫闈,许多规矩尚不熟悉,可否...” “不熟悉才要学。”太后打断她,眼神扫过去,那采女立刻噤声,“你们都是世家贵女,既入了宫,便是天家妃嬪。妃嬪不懂规矩,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还是说,你们觉得哀家罚重了?” 殿內一片死寂。 李知微深吸一口气,率先福身:“妾身遵旨。” 宋涟儿跟著道:“妾身遵旨。” 其余人见状,也只能咬牙应下:“妾身遵旨。” 太后这才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既如此,便退下吧。明日辰时,哀家要看到第一遍。” “是...” 采女们行礼退下,脚步都有些踉蹌。 走出慈寧宫,清晨的阳光正好,可谁也没心情欣赏。 冯婉瑜憋了一肚子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采女道:“抄十遍宫规...这要抄到猴年马月?!” 那采女苦笑:“还能如何?太后懿旨,谁敢不从?” 李知微走在最前,面色平静,袖中的手却已攥得发白。 她入宫是为了爭宠,为了后位,不是为了抄什么劳什子宫规!可太后这一招,分明是在敲打她们,告诉她们——在这宫里,再高的家世也没用,得守规矩。 宋涟儿也脸色不好看。她花了二十万两住进配殿,本以为能与眾不同,可太后一句话,又把她打回原形,采女就是采女,得抄宫规。 一行人沉默著走回景阳宫。 刚到宫门口,便看见几个宫人抬著箱笼往翊坤宫方向去。箱笼上贴著红封,显是赏赐。 一个采女忍不住问:“那是...往哪儿送?” 守门的太监笑道:“是陛下赏给宸皇贵妃娘娘的。说是南边新贡的荔枝,用冰镇著连夜送进京,陛下让赶紧给娘娘送去尝鲜。” 荔枝... 这个时节,荔枝何其珍贵。便是她们这些世家女,在家时也难得吃上几颗。可沈莞... 采女们脸色更难看了。 她们在这儿受罚抄宫规,沈莞却在翊坤宫享用贡品荔枝。 这差距... 冯婉瑜咬牙,扭头进了偏殿。 李知微站在原地,看著翊坤宫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 良久,她才转身,对丫鬟道:“备笔墨纸砚。” “姑娘...” “抄宫规。”李知微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狠劲,“太后让抄,那就抄。不仅要抄,还要抄得最好。” 翊坤宫。 沈莞刚起身不久,正坐在窗前梳头,便见高顺领著几个宫人进来,抬著两个冰鉴。 “娘娘,陛下赏的荔枝。”高顺笑道,“南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用冰镇著,新鲜著呢。” 云珠打开冰鉴,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红艷艷的荔枝,颗颗饱满,还带著翠绿的叶子。 沈莞眼睛一亮:“这么多?” “陛下说了,让娘娘儘管吃,吃完了还有。”高顺道,“陛下还嘱咐,荔枝性热,娘娘每日不可多食,配著菊花茶最好。” 沈莞心里一暖,点点头:“替我谢过陛下。” 高顺应下,又说了几句閒话,才退下。 云珠剥了几颗荔枝,盛在白玉碟里端过来。果肉晶莹剔透,汁水饱满,甜香四溢。 沈莞尝了一颗,果然鲜甜。 “娘娘,听说今早慈寧宫那边...”玉茗小声將太后罚采女抄宫规的事说了。 沈莞听了,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吃荔枝。 徐嬤嬤在一旁笑道:“太后这是要磨磨那些贵女的性子。一个个心高气傲的,入了宫还当是在自己家呢。” 沈莞没接话。 她想起自己刚入宫时,太后也让她抄过宫规,不过只抄了一遍。那时她还不明白,现在懂了,姑母是在教她规矩,也是在护她。 如今对采女们,却是实打实的下马威。 正想著,外头宫人稟报:“娘娘,陛下来了。” 沈莞忙放下荔枝,起身相迎。 萧彻一身明黄常服走进来,见她唇上还沾著荔枝汁水,晶莹剔透的,不由一笑:“好吃吗?” “好吃。”沈莞眼睛弯弯的,“谢谢阿兄。” 萧彻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用拇指拭去她唇上的汁水。动作自然,指尖却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 沈菀脸一红,垂了眼。 “今日慈寧宫的事,听说了?”萧彻坐下,接过云珠奉上的茶。 沈菀点点头,在他身旁坐下:“听说了。太后让采女们抄宫规。” 萧彻饮了口茶,淡淡道:“该罚。入宫一个月,连规矩都不懂,成何体统。” 沈菀抬眼看他,眼中清澈:“阿兄...不去看看她们吗?” 萧彻挑眉:“看谁?” “采女们呀。”沈菀声音软软的,“她们入宫一个月了,阿兄一次都没去过景阳宫...” 萧彻放下茶盏,看著她:“阿愿希望朕去?” 沈菀咬了咬唇,不知道说些什么。 萧彻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阿愿。朕若去了,她们该以为有机会了,更要闹腾。不如不去,让她们安分些。” 沈菀眨眨眼:“可她们毕竟是阿兄的妃嬪...” “妃嬪?”萧彻嗤笑一声,“采女而已,算什么妃嬪。” 他顿了顿,看向沈菀,眼中神色深了些。 沈菀对上他满含深意的眼睛,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 萧彻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柔软一片,却也不逼她,只转了话题:“荔枝好吃就多吃些,但不可贪多。明日朕让御膳房做些荔枝酪送来,你尝尝。” “嗯。”沈菀小声应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萧彻便起身去乾清宫理政了。 送走萧彻,沈菀坐回窗前,看著那碟荔枝,有些出神。 徐嬤嬤走过来,轻声道:“娘娘可是在想采女们的事?” 沈菀摇摇头,又点点头,轻声道:“嬤嬤,你说...阿兄对她们,是不是太狠了些?” 一个月不见,任由她们在景阳宫受苦,如今又默许太后罚她们... 徐嬤嬤笑了:“娘娘心善。可这宫里,从来不是心善就能立足的。陛下若对她们仁慈,她们便会得寸进尺。如今这样,反倒能让她们认清自己的位置。” 沈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不是不懂。 只是... 她想起那些采女,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怀揣著憧憬入宫,却落得这般境地。 可转念一想,若她不是沈莞,若不是萧彻对她有意,她的处境,怕是比她们还不如。 这宫里,从来都是如此。 適者生存,她们都是自愿挤破头进来的,阿兄在选秀的时候给过她们机会,可是最终还是没人放弃。 沈菀深吸一口气,拿起一颗荔枝,慢慢剥开。 果肉晶莹,甜香扑鼻。 她小口吃著。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 第93章:不如...让你阿兄给你个孩子吧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93章:不如...让你阿兄给你个孩子吧 七月的京城,暑气正盛。 翊坤宫四角摆著冰盆,丝丝凉气驱散了酷热。 沈莞正在窗前绣著一件小衣裳,浅蓝色的软绸料子,绣著憨態可掬的小老虎,是给出世的小侄儿准备的。 前几日家书传来喜讯,大嫂赵明妍平安诞下一个男婴,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沈莞高兴得当即让玉茗开了私库,挑了几匹上好的杭绸、一对赤金长命锁、还有她亲自缝製的几件小衣裳,一併送回沈府。 算算日子,今日该是孩子满月了。 果然,午膳刚过,徐嬤嬤便笑著进来稟报:“娘娘,沈夫人带著小公子进宫来了,正在慈寧宫给太后请安呢。” 沈莞眼睛一亮,放下针线:“快,更衣,我去慈寧宫。” 云珠连忙取来一套水绿色绣玉兰的宫装,替她换上。又梳了个轻便的坠马髻,簪了支碧玉簪子,清清爽爽的。 主僕几人往慈寧宫去。 到了宫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阵阵笑声。沈莞快步走进去,只见林氏正抱著个襁褓,太后凑在跟前瞧著,脸上是难得的慈爱笑容。 “姑母,叔母。”沈莞福身行礼,眼睛却直往襁褓里瞟。 太后笑道:“快来看看你小侄儿,长得可俊了。” 林氏將孩子递过来,沈莞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里的婴儿小小一团,皮肤粉嫩,闭著眼睛睡得正香,小嘴无意识地蠕动著,可爱极了。 沈莞的心都要化了。 “取了名儿了吗?”她轻声问。 林氏笑道:“取了,你大哥传书来给取的,单名一个『晟』字,日成晟,寓意光明兴盛。小名叫『安安』,盼他平安长大。” “沈晟,安安...”沈莞喃喃念著,眼中满是温柔,“真好听。” 她抱著孩子,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轻柔。许是察觉到换了人抱,小安安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明亮,好奇地看著沈莞。 “他看我了...”沈莞惊喜道。 太后凑过来看,笑道:“这孩子,跟阿愿倒是投缘。” 正说著,外头宫人稟报:“陛下驾到——” 萧彻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常服,少了些帝王的威压,多了几分清俊。 进殿后先给太后行了礼,目光便落在了沈莞身上,確切地说,是落在她怀中的襁褓上。 “这就是沈家新添的小公子?”萧彻走到沈莞身边,低头看去。 小安安正好奇地转著眼睛,看见萧彻,竟也不怕,反而伸出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软软的,热热的。 “陛下。”林氏连忙要行礼。 “夫人不必多礼。”萧彻温声道,目光仍停留在孩子身上,“沈家有后,是大喜事。朕已下旨,赐孩子『云骑尉』勛衔,待成年后荫袭。” 林氏又惊又喜,连忙跪谢:“臣妇代犬子谢陛下隆恩!” 太后在一旁看著,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场景... 沈莞抱著孩子,萧彻站在她身侧,两人都低头看著襁褓中的婴儿。 阳光从窗欞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那画面,竟莫名有种一家三口的温馨感。 太后心中一动。 她看看沈莞,又看看萧彻,再看看那孩子,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皇帝今日不忙?”太后状似隨意地问。 萧彻这才收回目光,道:“政务已处理得差不多了,听说沈夫人带了孩子进宫,便过来瞧瞧。” 太后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沈莞怀中的孩子上,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这一嘆,引得眾人都看向她。 “母后为何嘆气?”萧彻问。 太后摇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惆悵:“哀家是看著这孩子,忽然想起...皇帝登基已有两年,后宫却始终没有婴儿的啼哭声。寻常人家像皇帝这个年纪,早已儿女绕膝了...” 殿內气氛微凝。 林氏垂首,不敢接话。 沈莞抱著孩子的手紧了紧,下意识看向萧彻。 萧彻面色如常,只淡淡道:“子嗣之事,讲究缘分。朕不著急。” “你不急,哀家急。”太后看向他,眼中满是慈爱中夹杂著忧虑,“皇室血脉传承是大事。先帝在你这个年纪时,已有三个皇子了。” 萧彻沉默片刻,道:“儿臣知道了。” 太后却又將目光转向沈莞,语气更加柔和:“阿愿啊...” 沈莞心头一跳:“姑母?” 太后看著她,眼中神色复杂:“你虽把皇帝当兄长,没有儿女之情,但姑母也得为你考虑考虑。女子在这深宫里,若没个孩子傍身,將来...谁来给你养老送终?” 沈莞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继续道:“不如...让你阿兄给你个孩子吧。” “轰——” 沈莞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抱著孩子的手抖了抖,差点没抱稳,幸好萧彻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手臂。 “姑母!”沈菀又羞又急,声音都变了调,“您、您在说什么呀!我怎么能对阿兄做出那般事...” 她慌得语无伦次,连“陛下”都忘了叫,直呼“阿兄”。 太后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有什么?你们虽以兄妹相称,却並非血亲。皇帝给你个孩子,你將来也有个依靠,哀家也放心。至於名分...你如今是皇贵妃,孩子生下来便是皇子公主,尊贵著呢。” “不、不行...”沈菀摇头,脸红得像要滴血,“我不能...” 她求助般地看向萧彻。 萧彻面色依旧平静,只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已悄悄攥成了拳,指节微微发白。 “母后,”他开口,声音平稳,“此事不妥。表妹既然只將朕当兄长,朕怎能勉强她?至於子嗣...朕会考虑的,但不必急於一时。” 他顿了顿,看向沈菀,眼中神色温柔:“阿愿放心,即便没有孩子,朕也能养你一辈子。有朕在一日,便护你一日周全。” 话说得冠冕堂皇,大度得体。 太后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面上却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罢了罢了,是哀家多事了。你们兄妹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她摆摆手:“哀家乏了,你们退下吧。” 林氏连忙接过孩子,福身告退。 沈菀如蒙大赦,匆匆行了礼,逃也似的离开了慈寧宫。 萧彻看著她仓皇的背影,眸色深了深,也行礼退下。 殿內只剩下太后和苏嬤嬤。 苏嬤嬤上前奉茶,低声道:“太后方才那话...可是嚇著宸皇贵妃娘娘了。” 太后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一口,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嚇著才好。不嚇一嚇,那丫头还不知道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她顿了顿,哼了一声:“还有皇帝,装得倒像。说什么『不勉强』、『能养一辈子』...是养妹妹还是情妹妹那,说得冠冕堂皇,不知道谁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就想著怎么把人家得到手,怎么...”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苏嬤嬤会意,忍不住笑了。 “陛下对宸皇贵妃娘娘,確实是真心。” “真心是真心的,就是太能忍了。”太后摇头,“哀家看不下去了,推他们一把。至於成不成...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她放下茶盏,望向殿外。 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这宫里啊,是该添些孩子的哭声了。”太后轻声呢喃。 翊坤宫。 沈菀一路疾走回宫,直到进了寢殿,关上门,才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 脸上还是烫的。 姑母今天...怎么能说那种话! 什么“给你个孩子”...这、这成何体统! 她走到妆檯前坐下,看著镜中面若桃花的自己,心跳依然很快。 其实...她不是完全不懂,就是觉得太快了。 这几个月,萧彻对她的心意,她早已察觉。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藏在目光里的炽热...她都知道。 可今日太后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她一直刻意迴避的门。 如果...如果她真的和萧彻... 沈菀猛地摇头,不敢再想。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轻轻地问:如果真的有了他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她想起今日抱著小安安的感觉。那么软,那么小,依偎在怀里,全心全意地依赖著你。 如果是她和萧彻的孩子... 沈菀的脸更红了。 她捂住脸,觉得自己简直不知羞耻。 正心乱如麻间,外头云珠轻声道:“娘娘,陛下来了。” 沈菀一惊,慌忙整理仪容,深吸几口气,才道:“请陛下进来。” 萧彻走了进来。 他已换了身墨蓝色常服,神色如常,仿佛刚才慈寧宫那一幕从未发生。 “阿愿。”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坐下,“还在想母后的话?” 沈菀垂著眼,小声“嗯”了一声。 “別放在心上。”萧彻温声道,“母后是关心则乱。你若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你。朕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沈菀抬眼看他。 他的眼神很温柔,很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逼迫。 她心中忽然有些愧疚。 他明明那么想要她,却还要装作大度,还要顾及她的感受... “阿兄...”她轻声唤道。 “嗯?” “你...你真的不著急要子嗣吗?”沈菀问完,又觉得自己问得蠢,忙低下头。 萧彻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著急有什么用?有些事,急不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说了些模稜两可的话:“朕要的,不只是一个孩子。” 沈菀心头一震。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萧彻也不逼她,只道:“过段时间朕要去西山围场秋狩,你可想去?” 沈菀眼睛一亮:“可以吗?” “自然可以。”萧彻笑道,“母后也去,就当散散心。” “好。”沈菀点头,眼中终於有了笑意。 萧彻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回乾清宫了。 送走萧彻,沈菀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心中五味杂陈。 乾清宫。 萧彻一回宫,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走到御案前坐下,手撑在案上,闭了闭眼。 太后今日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孩子... 他和阿愿的孩子... 那个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阿愿抱著他们的孩子,温柔地笑著,而他站在她身侧守著她俩。 萧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要。 想要得发疯。 可阿愿... 他想起她今日羞红的脸,慌乱的眼神,还有那句“我怎么能对阿兄做出那般事”... 她还是只把他当兄长。 萧彻苦笑著睁开眼,看向候在一旁的赵德胜。 “陛下...”赵德胜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太后说了什么?” 萧彻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嘆了口气:“母后...想让朕给阿愿一个孩子。” 赵德胜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太后娘娘这是...” “好什么?”萧彻打断他,语气烦躁,“阿愿不愿意。” 赵德胜愣了愣,隨即明白了。 他斟酌著道:“陛下...宸皇贵妃娘娘年纪还小,又一直將陛下当兄长,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常理。但日久生情,娘娘对陛下...也並非全然无意。” “你怎么知道?”萧彻抬眼看他。 赵德胜笑道:“老奴伺候陛下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娘娘看陛下的眼神,现在有点不同了,那是女子看心仪男子的眼神,只是娘娘自己或许还未察觉。” 萧彻沉默。 真的吗? 阿愿对他...也有意? “可是她今日...”萧彻想起她羞恼的模样。 “那是女儿家的矜持。”赵德胜道,“娘娘脸皮薄,太后娘娘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她自然害羞。若是私下里,陛下好好与她说...”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黯了下去。 “西山围场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他转了话题。 赵德胜忙道:“都安排妥了。围场已清场,护卫也都布置好了。只是...陛下真要带娘娘去?” “嗯。”萧彻点头,“让她散散心,也让她...多看看朕。” 不只是坐在深宫里,批阅奏摺的皇帝。 而是在围场上,纵马驰骋,拉弓射箭的萧彻。 赵德胜会意,笑道:“陛下英明。围场空旷,风景也好,最適合培养感情了。” 萧彻没说话,只是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晚霞如锦。 他想起阿愿抱著孩子的模样,那么温柔,那么美。 总有一天... 他会让她心甘情愿,为他生下他们的孩子。 “赵德胜。” “老奴在。” “去库房挑些东西。”萧彻道,“阿愿喜欢玉,挑几块上好的羊脂玉料子,再挑些南珠、宝石...她喜欢做首饰。” “是。”赵德胜应下,又问,“陛下这是...” “赏她的。”萧彻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就说...庆贺她添了侄儿。” 赵德胜笑了:“老奴明白了。” 他躬身退下,心中暗想:陛下这是要一步步,把娘娘的心牢牢抓在手里啊。 也好。 这深宫寂寞,有个人真心相伴,总好过孤家寡人。 赵德胜走出殿外,看著天边最后一抹余暉,轻轻嘆了口气。 陛下啊... 这条路还长著呢。 第94章:冯將军进宫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94章:冯將军进宫 八月末,景阳宫的采女们已近山穷水尽。 偏殿那八位自不必说,便是住了配殿的李知微和宋涟儿,手中银钱也所剩无几。再加上花了一万两可以带一家中丫鬟,大家也都闷著头花了。 內务府的帐册记得清清楚楚:这一个多月来,十位采女又陆续花销了十几万两。其中冯婉瑜依然独占鰲头,花了近五万两;李知微次之,三万两;宋涟儿两万五千两;其余七人合起来也有五六万两。 银钱如水般流走,换来的不过是几口好饭、几身好衣、些许胭脂水粉。 采女们终於明白,这深宫的日子,远比想像中更难熬。 这日午后,李知微坐在东配殿的书房里,看著帐册上最后两千两的结余,指尖微微发凉。 她自幼聪慧,何时为银钱发过愁? 可入宫这两个月,她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寸土寸金”。 二十万两买了配殿,三万两维持体面,如今只剩这些...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姑娘,”贴身丫鬟春杏小心翼翼道,“夫人昨日托人捎了信,说...说府里现银也不多了,让姑娘省著些花。” 李知微闭了闭眼。 省? 怎么省? 她是丞相嫡女,京城第一才女,难道要像那些小门小户的采女一样,每日啃馒头就咸菜?还是穿粗布衣裳,用劣质胭脂? 她做不到。 正心烦意乱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譁。李知微皱眉:“怎么回事?” 春杏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古怪:“姑娘,是乾清宫的高公公来传旨,说...说陛下要举行秋狩,可以带一位采女隨行。” 李知微眼睛一亮。 秋狩? 隨行? 这是机会! “条件呢?”她急问。她也了解了宫里从没有白得的好处,尤其是这位皇帝陛下。 春杏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隨行资格...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 又是二十万两。 李知微眼前一黑,扶著桌案才站稳。 她哪里还有二十万两?莫说二十万两,便是两万两,她也拿不出来了。 外头的喧譁声更大了,隱约能听见其他采女的议论: “二十万两?这、这也太...” “谁还拿得出二十万两啊!” “我家里上月才送了五千两,已是极限了...” “我也是...” 李知微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看去。院子里,几位采女聚在一起,个个面有菜色,眼中满是绝望。 是啊,谁还拿得出二十万两? 这两个月的折腾,各世家怕是都已伤筋动骨。再要二十万两... “冯婉瑜呢?”李知微忽然问。 春杏道:“冯采女在屋里,没出来。” 李知微心中一动。 冯婉瑜...她上次抢配殿时,家里不是送了二十万两吗?后来配殿被宋涟儿抢去,那二十万两... 正想著,西配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宋涟儿走了出来。她穿著身藕荷色衣裙,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的憔悴。 这两个月,她也花了不少银两维持体面,如今怕是也捉襟见肘。 宋涟儿走到院中,看了眾人一眼,淡淡道:“二十万两...我宋家拿不出第二笔了。” 说罢,转身回了屋。 院中一片死寂。 良久,一个采女苦笑:“我家也拿不出了...” “我也是...” “二十万两...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绝望的气息在院中瀰漫。 李知微放下帘子,走回书案前坐下,心中却莫名鬆了口气。 没人拿得出二十万两。 这样也好。 大家都没机会,总好过有人得了机会,將她远远拋在身后。 至於秋狩...去不了就去不了吧。总归陛下也不会真看上谁。 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心底深处,还是有一丝不甘。 冯婉瑜房中。 与李知微想像的不同,冯婉瑜此刻正坐在妆檯前,对著镜子,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二十万两? 她有。 上次父亲送来的二十万两,她原是要抢配殿的,结果慢了宋涟儿一步,银票便一直压在箱底没动。这两个月虽然花销大,但那五万两是另拨的,这二十万两分文未动。 如今... “秋狩隨行...”冯婉瑜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围场啊。 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自幼隨父亲在马背上长大,她的骑术、箭术,便是许多男子也及不上。若能在围场一展身手... 陛下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春燕,”她唤来丫鬟,“去內务府,把这二十万两交了,就说我要秋狩隨行的资格。” 春燕嚇了一跳:“姑娘...您真要...” “快去!”冯婉瑜催促,“晚了怕有变数。” 春燕不敢多言,连忙取了银票去了。 不多时,消息传回:冯采女已交二十万两,获得秋狩隨行资格。 整个景阳宫炸开了锅。 “冯婉瑜?!她、她哪来的二十万两?” “上次配殿没抢到,银票没退?” “难怪她这两个月花销那么大,原来手里还握著二十万两...” 羡慕的、嫉妒的、不甘的...各种目光投向冯婉瑜的屋子。 李知微站在窗后,看著西配殿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 冯婉瑜去了... 也好。 她安慰自己。冯婉瑜性子莽撞,行事衝动,陛下最不喜这般女子。 让她去,总好过让宋涟儿去,那女子心思深沉,若得了机会,怕是更难对付。 至於她自己... 李知微攥紧了拳。 总有机会的。 她不信,这深宫之中,她会永远被困在采女之位。 是夜,宫门將落锁时。 一顶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乾清宫侧门。轿帘掀开,冯大將军冯猛走了出来。 他穿著常服,面色凝重,手中抱著一个紫檀木匣子。在太监的引领下,他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西暖阁外。 “陛下,冯大將军求见。”赵德胜轻声稟报。 御案后,萧彻正在批阅奏摺,闻言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宣。” 冯猛走了进来,跪下行礼:“臣冯猛,参见陛下。” “冯卿平身。”萧彻放下硃笔,“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冯猛没有起身,反而將手中的紫檀木匣举过头顶:“臣...有事相求。” 萧彻示意赵德胜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地契,以及三十万两银票。 “这是何意?”萧彻淡淡问。 冯猛抬起头,这位在战场上叱吒风云的大將军,此刻眼中竟有几分恳求:“陛下,臣...是为小女婉瑜而来。” 萧彻没说话,只静静看著他。 冯猛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臣只有一子一女,儿子在军中,女儿...便是婉瑜。她自幼被臣娇惯坏了,性子莽撞,行事衝动,实在不是入宫为妃的料子。”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这两个月,臣看著她在宫中受苦,心中...实在不忍。她母亲去得早,臣这个做父亲的,没能教好她,如今却要她在这深宫之中挣扎求生...” “冯卿的意思是?”萧彻问。 “臣想求陛下开恩,”冯猛重重叩首,“借著此次秋狩,放她出宫。这匣中的地契和银票,是臣全部家当,愿献於陛下,只求陛下...给婉瑜一条生路。” 殿內一片寂静。 烛火跳动,在冯猛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这位年过五旬的將军,此刻跪在御前,为了女儿,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萧彻看著那匣子,良久,才缓缓开口:“冯卿可知,私自放采女出宫,是什么罪名?” “臣知。”冯猛声音坚定,“一切罪责,臣愿一力承担。只求陛下...成全一个父亲的心。” 萧彻沉默。 赵德胜在一旁侍立,心中暗嘆。 冯猛这是豁出去了。三十万两银票,还有那些地契...怕是冯家大半家產了。为了女儿,他真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冯猛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凉的金砖,一动不动。汗水从他的鬢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彻终於开口:“罢了。” 冯猛猛地抬头。 “秋狩时,朕会带冯婉瑜同行。”萧彻淡淡道,“到时她会『突发急病』,你派人来接便是。至於这些...” 他看了一眼那匣子:“银票朕收下,地契你拿回去。冯家还要过日子。” 冯猛眼中骤然涌上泪水,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大恩,臣没齿难忘!” “起来吧。”萧彻摆摆手,“此事不可声张。若走漏风声...” “臣明白!”冯猛连忙道,“绝不会牵连陛下!” 萧彻点点头,让赵德胜送他出宫。 冯猛走出乾清宫时,腿都有些软。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的宫殿,心中百感交集。 婉瑜啊... 为父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冯府。 冯猛回府时已是深夜。他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去把谢尧叫来。”他对管家吩咐。 管家应声退下。不多时,一个青年走了进来。 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穿著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正是冯猛收养的义子,如今在他麾下任昭武校尉的谢尧。 “义父。”谢尧行礼,“这么晚了,有何吩咐?” 冯猛看著他,眼中神色复杂。 谢尧是他故交之子,父母早亡,他便收养在府中,视如己出。这孩子也爭气,文武双全,如今在军中已是佼佼者。 更重要的是...他喜欢婉瑜。 冯猛一直都知道。只是从前婉瑜心高气傲,一心想嫁入高门,看不上谢尧这个“义兄”。后来选秀入宫,谢尧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冯猛能感觉到他的失落。 “尧儿,”冯猛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坐下。” 谢尧依言坐下,眼中带著疑惑。 冯猛看著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喜欢婉瑜?” 谢尧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冯猛,眼中闪过惊愕、慌乱,最终化为一片黯然。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跪下:“义父...儿子不敢隱瞒。是,我喜欢婉瑜,从小就喜欢。” 声音很低,却无比坚定。 冯猛嘆了口气:“那你为何不说?” “说了又如何?”谢尧苦笑,“婉瑜她...心不在此。她想要的是荣华富贵,是凤冠霞帔。我不过是个孤儿,能给她的太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她选秀入宫时,我也曾想过阻拦,可...那是她的选择。她既选了那条路,我便只能祝福。” 冯猛看著他,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这孩子,太傻。 “若我现在告诉你,”冯猛缓缓道,“婉瑜有机会出宫,你...还愿意娶她吗?” 谢尧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不敢置信的光芒:“义父...您说什么?” “我已经稟明皇上,”冯猛將今夜之事细细说了,“秋狩时,婉瑜会『突发急病』,被接回府中。从此,她便不再是宫中的采女了。” 谢尧怔怔听著,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到最后,竟隱隱有了泪光。 “可是...”他忽然想到什么,神色又黯了下来,“婉瑜她...愿意吗?她一心想要爭宠,想要...” “所以需要你去劝。”冯猛打断他,“秋狩时,我会安排你隨行护卫。你找机会见婉瑜,好好劝她。若她心甘情愿回来,自然最好。若她不肯...” 冯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把她打昏带回来。” 谢尧愣住了:“义父...” “我不能再看著她往火坑里跳了。”冯猛摇头,“这深宫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婉瑜那性子,在那里面活不过三年。与其看著她死,不如我做个恶人,强行带她回来。” 他看向谢尧,眼中满是恳切:“尧儿,你是我看著长大的,品性才干我都清楚。我把婉瑜交给你,放心。只问你一句:若婉瑜回来,你还愿意娶她吗?不管她曾经如何,不管她是否心有所属...” “我愿意!”谢尧毫不犹豫地答道,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义父,儿子愿意!不管婉瑜变成什么样,不管她心里有没有我,我都愿意照顾她一辈子!” 冯猛看著他,眼中终於露出欣慰的笑意。 “好,好...”他拍拍谢尧的肩,“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谢尧重重点头:“儿子定不负义父所託!” 从书房出来时,已是子夜。 谢尧站在院中,看著天上那轮明月,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婉瑜...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他“尧哥哥”的小姑娘。 那个长大后,渐渐疏远他,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少女。 那个入了宫,成为采女,离他越来越远的女子... 如今,她有机会回来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一定要带她回来。 然后... 谢尧攥紧了拳。 然后他会用一辈子对她好,让她明白,什么妃嬪皇宫,都比不上真心相待。 月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更鼓声传来。 三更了。 秋狩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第95章:这…这还怎么爭?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95章:这…这还怎么爭? 九月中旬,西山围场。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官道上,浩浩荡荡的车驾队伍蜿蜒如龙,旌旗招展,禁军护卫森严。 最前方是太后的凤驾,八匹雪白骏马拉著的华丽车輦,四角悬掛金铃,隨著行进叮噹作响。太后端坐车中,隔著纱帘看著窗外秋色,唇角含笑。 紧隨其后的是宸皇贵妃的仪驾。四驾青幄马车,虽不及凤驾华丽,却也精致非常。车帘是上好的杭绸绣玉兰,车窗鏤空雕花,隱约可见车內人影。 沈莞今日穿了身鹅黄色骑装,头髮简单束了下,簪了支白玉簪,清爽利落。她靠在软垫上,手中捧著本游记,却无心细看,只时不时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打量著沿途风景。 “娘娘,”云珠递过一杯温茶,“喝口茶润润喉吧。” 沈莞接过,小口抿著,忽然问:“陛下呢?” “陛下在您后头的御驾上。”玉茗轻声答道,“奴婢刚才瞧见,陛下的车驾就在咱们后面不远。” 沈莞“哦”了一声,心中莫名安定。 再往后,是隨行的王公大臣及家眷的车马。周宴带著妻子王寧苏,两人同乘一车,低声说笑,恩爱非常。武安侯王安骑马隨行,与冯將军以及几位老臣谈笑风生,陆野墨等新晋天子近臣们也在其中。 沈壑岩和林氏也来了。林氏坐在马车里,不时掀帘看向前方沈莞的车驾,眼中满是欣慰。沈壑岩骑马伴在车旁,神色肃穆,警惕地观察著四周。唯独不见赵明妍,她刚出月子不久,身子尚虚,留在府中照看孩子。 队伍的最后方,孤零零跟著一辆青布小车。车帘紧闭,悄无声息。那是冯婉瑜的马车。 按照规矩,采女本无资格隨驾秋狩。但因为她花钱了,便准了她来,给了这辆小车,只是位置却安排在了最末,离御驾最远,离护卫也最远。 马车里,冯婉瑜憋了一肚子气。 这一路上,她只能透过车帘缝隙,看著前头浩浩荡荡的队伍。 太后的凤驾、宸皇贵妃的仪驾、王公大臣的车马...而她,就像个见不得人的影子,被远远拋在后头。 “姑娘,您喝口水吧。”丫鬟春燕递过水囊。 冯婉瑜一把推开:“不喝!” 她掀开车帘,看向前方。队伍蜿蜒,根本看不到头。而最前方那几辆华丽车驾,更是遥不可及。 “凭什么...”她咬牙低语,“我也是采女,凭什么...” 春燕小声劝道:“姑娘,能来就不错了。其他采女还在宫里抄宫规呢...” 这话倒让冯婉瑜心情好了些。 是啊,李知微她们还在景阳宫苦熬,每日抄写宫规,而她至少出来了,有机会面圣,有机会... 她握紧拳。 这次秋狩,一定要抓住机会!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西山围场。 营帐早已扎好,依山傍水,绵延数里。中央是皇帝的御帐,金顶绣龙,气势恢宏。左侧是太后的凤帐,右侧... 冯婉瑜下车时,看见那顶仅次於御帐的明黄色帐子,眼睛一亮。 那是...皇贵妃的帐子? 位置如此之近,几乎与御帐比邻... 她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又黯了下去。 “冯采女,您的帐子在这边。”一个小太监引路,带著她走向营地边缘。 那是一座极小的青布帐篷,位置偏僻,紧挨著僕役住的营帐。里头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再无其他。 冯婉瑜站在帐前,看著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御帐区域,再看看自己这寒酸的小帐,胸口堵得发慌。 “姑娘...”春燕小心翼翼道,“进去歇歇吧,赶了一天路了。” 冯婉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甘,走进了帐篷。 夜幕降临,营地篝火点点。 御帐內,萧彻刚与几位重臣议完事,便起身往外走。 “陛下这是...”周宴笑问。 “去巡营。”萧彻淡淡道,眼中却闪过一丝旁人未察的急切。 赵德胜连忙跟上。 走出御帐,夜风微凉。萧彻却没有往营地边缘去,而是径直走向右侧那顶明黄帐子。 帐外守卫见是皇帝,连忙行礼,不敢阻拦。 萧彻掀帘进去时,沈莞正坐在灯下看书。她已换下骑装,穿了身浅碧色家常衣裙,乌髮松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灯光柔和,映得她侧脸莹润如玉。 “陛下?”沈莞抬头,见是他,眼中露出笑意。 萧彻心头一软,走到她身边坐下:“在看什么?” “一本游记。”沈莞將书递给他看,“讲江南风物的。” 萧彻接过,隨手翻了翻,目光却落在她脸上:“今日赶路,可累著了?” “不累。”沈莞摇头,眼睛亮晶晶的,“路上风景很好,我还看见了好些没见过的鸟儿。”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阿兄,我看见叔母了,她说安安又胖了些,会笑了...” 说起小侄儿,她眉眼都弯了起来,满脸的欢喜。 萧彻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柔软一片,温声道:“喜欢孩子?” 沈莞点点头,又摇摇头,脸有些红:“安安很可爱...” 萧彻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明日开始围猎,你自行玩玩,莫要乱跑。西山虽已清场,但难免有猛兽出没。” “我会的。”沈莞认真点头,“陛下放心。”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萧彻才起身离开。 走出帐子,夜风更凉了。萧彻站在帐外,回头看了一眼那暖黄的灯光,眼中神色温柔。 赵德胜低声道:“陛下,冯大將军那边...” “朕知道。”萧彻收敛神色,“按计划行事。” “是。” 过了几时,营地边缘的小帐內。 冯婉瑜憋了一天,实在闷得慌。见夜色已深,营地渐渐安静下来,便对春燕道:“陪我出去走走。” “姑娘,这大晚上的...” “就在附近,不走远。”冯婉瑜说著,已掀帘出去。 秋夜凉爽,星空璀璨。营地里篝火未熄,映得人影幢幢。冯婉瑜避开巡逻的护卫,悄悄往营地中心走去。 她不敢靠御帐太近,只远远看著。那里灯火通明,隱约可见人影来往。 忽然,她看见御帐旁那顶明黄帐子的帘子掀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月光洒在那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辉。浅碧色的衣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乌髮如瀑,侧脸精致得不似凡人。 是宸皇贵妃。 冯婉瑜呼吸一滯,下意识躲到一棵树后。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看过沈莞。 选秀时,沈莞已是皇贵妃,高坐檯上,她们只能跪在下方,不敢抬头细看。 入宫后,她住在景阳宫偏殿,沈莞居翊坤宫,更是无缘得见。 如今... 月光下,那女子站在帐前,仰头看著星空。侧脸轮廓优美,长睫如蝶翼,鼻樑挺翘,唇色嫣然。 灯光从帐內透出,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美。 美得惊心动魄。 冯婉瑜呆呆看著,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她一直知道沈莞貌美,否则也不会让陛下如此倾心。可她没想到...竟美到这种程度。 若说选秀时被誉为“第一美人”的魏紫是人间绝色,那眼前这位...简直是天上仙子,根本不是凡人能及的。 冯婉瑜突然想起家中那些画本子里写的“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美人。 她看著沈莞,又想起自己。 她冯婉瑜也算明艷动人,將门虎女,英气勃勃。可跟眼前这人一比... 冯婉瑜的心凉了半截。 这还怎么爭? 若她是皇帝,有这样神仙般的妃子在侧,哪还会看旁人一眼?怕是日日宠幸都不够... 她正胡思乱想,忽见御帐那边又走来一人。 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正是萧彻。 冯婉瑜连忙缩回树后,屏住呼吸。 萧彻走到沈莞身边,两人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能看见沈莞仰头对他笑,眉眼弯弯,甜美非常。 而萧彻... 冯婉瑜眯起眼,仔细看去。 萧彻站在沈莞身侧,两人之间...竟隔了半个身子的距离。 没有她想像中帝王对宠妃的亲昵搂抱,没有耳鬢廝磨,甚至...连靠得近些都没有。 萧彻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头看著沈莞,神色温柔,却始终保持著距离。 冯婉瑜愣住了。 为何? 若她有这样的美人,早就搂在怀里了。 那腰肢纤细,不盈一握;那身姿裊娜,风情万种...光是看著就让人心动,皇帝竟能忍住不碰?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忽然想起宫中的传闻,陛下夜夜宿在翊坤宫,却从未真正临幸宸皇贵妃。从前她只当是谣言,如今亲眼看见... 难道是真的? 可为什么? 冯婉瑜想不明白。 她躲在树后,看著月光下那对璧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戚。 她冯婉瑜,花了二十万两买来的秋狩机会,憋屈地坐在最后的小车里,住著最偏的小帐,只为了能见皇帝一面,能得一丝青眼。 可人家呢? 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那里,便让皇帝小心翼翼,连靠近都怕唐突。 这差距... 冯婉瑜突然觉得,自己这两个月的折腾,像个笑话。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连春燕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回到小帐,她瘫坐在床上,脑中一片空白。 “姑娘,您怎么了?”春燕担忧地问。 冯婉瑜摇摇头,半晌,才喃喃道:“春燕...你说,若你是个男人,有了宸皇贵妃那样的美人,还会看旁人吗?” 春燕一愣,想了想,老实道:“怕是不会了。宸皇贵妃娘娘...確实美得不似凡人。” 冯婉瑜苦笑。 是啊,不会了。 那她还爭什么? 之前她想著,只要有机会面圣,只要展露才华,总能让皇帝刮目相看。可现在...她连爭的勇气都没了。 美貌比不过,才情...人家李知微是京城第一才女,她比不过。家世...丞相之女、尚书之女,个个不输她。 她冯婉瑜,拿什么爭? 越想越心凉。 她仿佛看见了自己未来的日子:在景阳宫偏殿,每日算计著银两,吃素喝粥,穿粗布衣裳。一年,两年,十年...最后老死宫中,连件像样的寿衣都穿不起。 “不...”冯婉瑜猛地摇头,“我不要这样...” 可她能怎么办? 出宫? 采女入宫,除非被贬被废,否则终身不得出。 爭宠? 爭不过。 冯婉瑜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 春燕见她神色不对,忙从行李中翻出本书:“姑娘,您看看书吧,別想太多了。” 冯婉瑜接过一看,是本桃色话本子,封面上写著《霸道皇帝爱上我》。 这是她入宫前偷偷买的,藏在行李中带进宫来。宫里规矩严,这种书若被发现,少不得一顿责罚。可她实在无聊时,还是会偷偷翻看。 此刻,她看著这书名,忽然觉得讽刺。 霸道皇帝爱上我? 哪有那么容易。 她翻开书页,里头写的是个才人入宫,得皇帝独宠,最后封后封妃的故事。 文笔拙劣,情节俗套,可从前她却看得津津有味,幻想自己就是书中的女主角。 如今再看... 冯婉瑜自嘲一笑。 “姑娘,”春燕小声提醒道,“这书太露骨了,若被宫人发现...” “你少管。”冯婉瑜一把扭过身,语气烦躁。 春燕不敢再说,默默退到一旁收拾行李。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冯婉瑜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中一会儿是沈莞月光下的身影,一会儿是自己淒凉的未来。 最后,她索性坐起来,点了灯,翻开那本话本子。 书中正写到皇帝深夜驾临才人的宫殿: 【皇帝踏入殿中,见才人正对镜梳妆,烛火映得她容顏娇媚。他大步上前,一把將人搂入怀中,低声道:“爱妃,天色不早了,该就寢了。”】 冯婉瑜脸一红。 这、这也太直白了... 可她忍不住继续往下看。 【才人羞红了脸,欲拒还迎。皇帝轻笑,將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罗帐垂下,烛火摇曳,一夜春宵...】 冯婉瑜看得面红耳赤,心中却隱隱有些嚮往。 若真有那么一天... 她摇摇头,甩开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继续翻页。 书中又写到皇帝带才人秋狩,两人在围场骑马並行,皇帝手把手教才人射箭,晚间在营帐中... 冯婉瑜看得入了神,不知不觉,竟熬到了后半夜。 灯油將尽时,她终於合上书,躺回床上。 脑中却还是那些情节。 皇帝... 营帐... 她忽然想到,明日就要开始围猎了。若她能有机会... 不行不行。 冯婉瑜用力摇头。 皇帝身边有那样美的宸皇贵妃,哪会看她一眼? 可...万一呢? 万一皇帝就喜欢她这种英气勃勃的类型呢? 万一宸皇贵妃只是长得美,其实性子无趣呢? 万一... 冯婉瑜在黑暗中睁著眼,心中两个小人激烈斗爭。 一个说:別做梦了,认清现实吧。 另一个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来都来了,二十万两都花了... 最终,后者占了上风。 冯婉瑜握紧拳。 对,来都来了。 总不能白来一趟。 明日围猎,她一定要想办法,让皇帝看见她! 这样想著,她终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梦中,她成了话本子里的女主角,皇帝深情款款地看著她,说:“婉瑜,朕只要你...” 她笑了,笑著笑著,却醒了。 天已蒙蒙亮。 营地传来號角声——围猎,开始了。 冯婉瑜连忙起身,换上那套特意带来的红色骑装,对镜整理妆容。 镜中的女子明艷照人,英姿颯爽。 她深吸一口气。 不管结果如何。 总要试试。 万一呢? 第96章:冯采女…摔下马?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96章:冯采女…摔下马?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营地已是一片肃杀之气。 萧彻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金线绣龙的软甲,骑在那匹名为“墨焰”的乌騅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晨光熹微中,他手持一柄玄铁长弓,弓身雕著蟠龙纹,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陛下。”周宴策马上前,同样一身戎装,“围场已清毕,猛兽多在西山深林,鹿群在东侧草甸。” 萧彻頷首,目光扫过身后一眾武將:“今日围猎,按老规矩来。午时前,猎物最多者,朕有重赏。” “臣等遵旨!”眾將齐声应道,声震山林。 號角长鸣,猎犬狂吠。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扬起漫天尘土。 萧彻一马当先,墨焰如黑色闪电般衝出营地,周宴、冯猛等人紧隨其后,百余骑精锐如离弦之箭,直扑西山深处。 营地这边,女眷们才陆续起身。 沈莞醒来时,帐外已隱隱传来马蹄声和號角声。她坐起身,云珠闻声进来伺候梳洗。 “娘娘,陛下已经带人进山了。”云珠一边为她梳头一边道,“听说今日要猎熊虎呢。” 沈莞点点头,望向帐外。晨光透过帐帘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能想像出阿兄在猎场上的英姿,定是那般意气风发,锐不可当。 “今日女眷们可有安排?”她问。 玉茗捧著衣物进来,笑道:“太后娘娘说了,午后女眷们可去东侧草场骑马狩猎,散心。那儿地势平缓,又有侍卫守著,最是安全。” 沈莞眼睛一亮。她自小学过骑术,只是入宫后鲜少有机会骑马。今日倒是能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用过早膳,她去太后帐中请安。太后正与几位宗室女眷说话,见她来了,笑道:“皇贵妃来得正好,正说起午后骑马的事。你骑术如何?” 沈莞福身道:“回母后,略懂一些。” “那就好。”太后点头,“午后你也去玩玩,整日在宫里闷著,人都要闷坏了。” 几位宗室女眷连忙附和,又夸沈莞今日这身骑装好看,是月白色绣银丝云纹的,衬得她肌肤胜雪,清丽绝尘。 沈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陪著说了会儿话,便告退回帐。 午后,日头正好。 东侧草场果然平缓开阔,绿草如茵,远处还能看见悠閒吃草的鹿群。 侍卫们已在草场四周警戒,女眷们陆续到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沈莞到的时候,草场上已聚集了十数位女眷。有宗室郡主,有大臣家的小姐,个个衣著鲜亮,笑语嫣然。 “宸皇贵妃娘娘驾到——”太监一声通传,草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女眷们纷纷转身,看向来人。 沈莞今日未戴繁复头饰,只將乌髮简单盘起来,用玉冠固定。 月白骑装勾勒出纤细腰身,外罩一件披风,脚踏鹿皮小靴,整个人清爽利落,又不失皇贵妃的尊贵气度。 她缓步走来,阳光洒在她身上,那月白衣料隱隱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眉眼如画,唇若含朱,行走间步態轻盈,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误入凡尘。 草场上一片吸气声。 早知宸皇贵妃容貌绝美,可这般近距离见到,还是让人呼吸一滯。 “臣妇/臣女给宸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眾女眷齐齐福身行礼。 沈莞温声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出来散心,自在些才好。” 声音清越柔和,如泉水叮咚。 女眷们这才直起身,却仍不敢太过隨意,只安静侍立。 沈莞笑了笑,走到草场中央,早有宫人备好了马匹,是匹通体雪白的母马,性子温顺,名唤“踏雪”。 她正要上马,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妾身冯婉瑜,给宸皇贵妃娘娘请安。” 沈莞转身,看见一个身著桃红骑装的少女快步走来。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明艷大方,眉宇间带著將门虎女的英气,正是冯婉瑜。 冯婉瑜走到近前,行了礼,一抬头,正对上沈莞含笑的目光。 白天近距离看,冯婉瑜再次被震撼了。 昨日晚上是偷看,光线不算明了,看得不算真切。今日两人面对面站著,她才真正看清这张脸有多惊心动魄。 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玉,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长睫如蝶翼,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鼻樑挺翘,唇色嫣红,最妙的是那双眼睛,清澈灵动,眼波流转间,仿佛盛著漫天星光。 这已经不是凡间该有的美貌了。 冯婉瑜愣在那里,一时忘了行礼,也忘了说话。 “冯采女?”沈莞见她发呆,轻声唤道。 冯婉瑜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福身:“妾…妾身失礼...给娘娘请安...” 声音竟有些结巴。 沈莞也不恼,温声道:“不必多礼。本宫听说冯采女是將门虎女,骑射了得,今日这身骑装,果然英气好看。” 她这话说得真诚。冯婉瑜这身桃红骑装確实衬得她明艷动人,身姿挺拔,自有一股別样的风采。 冯婉瑜听到夸讚,心头一跳,脸竟有些红了。 被这样的美人注视著、夸奖著...她忽然理解为什么那些话本子里,皇帝会对宠妃那般痴迷了。 若她是男子,怕也要把江山捧到这样的人面前。 “多、多谢娘娘夸奖...”冯婉瑜努力维持镇定,可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看著沈莞温柔的笑容,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能在这样的美人面前表现一番... “娘娘,”冯婉瑜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妾身骑射尚可,今日愿为娘娘猎一头鹿来!”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她在干什么?在竞爭对手面前献殷勤?李知微要是知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可看著沈莞那双清澈的眼眸,她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合该被所有人捧著。 沈莞果然笑了,眉眼弯弯:“那便劳烦冯采女了。不过要注意安全,莫要逞强。” “是!”冯婉瑜心头一热,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马匹,是匹枣红色骏马,名唤“赤焰”,是她特地递消息让她爹从府中带来的,性子烈,但与她极熟。 翻身上马时,冯婉瑜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沈莞一眼。 沈莞正含笑看著她,阳光洒在她脸上,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醉。 冯婉瑜看得失了神,手上动作便慢了一拍。赤焰久不见主人,本就兴奋,此刻感觉韁绳一松,忽然扬蹄嘶鸣—— “啊!”冯婉瑜惊呼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冯采女!”沈莞脸色一变,快步上前。 周围女眷也惊呼起来,侍卫们连忙围上来。 冯婉瑜摔在草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好在草场柔软,摔得不算重,只是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 “別动。”沈莞已蹲在她身边,声音沉稳,“让太医看看。” 隨行的太医很快赶来,仔细检查后,鬆了口气:“回娘娘,冯采女只是脚踝扭伤,未伤及筋骨。敷药静养几日便好。” 冯婉瑜躺在地上,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太丟人了! 在宸皇贵妃面前夸下海口,结果还没上马坐好就摔了下来...还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她想起方才沈莞关切的眼神,想起周围女眷们或同情或偷笑的表情,真想当场晕过去算了。 “能站起来吗?”沈莞轻声问。 冯婉瑜咬牙,在宫女的搀扶下勉强站起,右脚却不敢用力,一瘸一拐的。 沈莞看著她这副模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笑意,却很快掩去,温声道:“既伤了脚,今日便好生歇著吧。围猎之事,来日方长。” 冯婉瑜低著头,声音细如蚊蚋:“妾身...让娘娘见笑了。” “无妨。”沈莞伸手,替她拂去肩头草屑,“本宫今晚让人给你送些烤肉来,算是...慰劳伤患。” 冯婉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真的?” “自然。”沈莞微笑,“好好养伤。” 说罢,转身走向踏雪,在侍卫的搀扶下翻身上马,动作优雅流畅。 她策马在草场上缓行了一圈,月白的身影与雪白的马匹融为一体,美得像一幅画。 女眷们纷纷上马跟隨,很快,草场上便是一片欢声笑语。 冯婉瑜被丫鬟搀扶著,一瘸一拐地往回走,眼睛却一直追隨著沈莞的身影。 直到那抹月白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宸皇贵妃...要给她送烤肉呢。 那样神仙般的人物,竟还记掛著她这个摔下马的采女... “姑娘,您还笑呢?”春燕在一旁小声嘟囔,“这下可好,秋猎才第一天,您就把脚崴了。还怎么...怎么爭宠啊?” 冯婉瑜瞪她一眼:“你懂什么!” 她顿了顿,看著沈莞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著奇异的光:“那样的美人...我若是皇帝,江山都要送到她面前,日日宠幸。” 春燕:“......” 她家姑娘是不是摔坏脑子了? 冯婉瑜却不管她怎么想,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小帐,心情莫名地好。 傍晚时分,狩猎的队伍满载而归。 萧彻果然猎到了一头黑熊和两只猛虎,周宴猎得一头雄鹿,冯猛则射杀了一头野猪。其余武將也各有收穫,草场上堆满了猎物,场面壮观。 论功行赏时,萧彻將一柄镶宝石的匕首赏给了周宴,他猎得的雄鹿最为健壮漂亮。其余人等也各有赏赐。 晚宴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气瀰漫四野。武將们围坐畅饮,说起白日狩猎的惊险,豪情万丈。 女眷这边另设宴席,太后坐於上首,沈莞在侧。烤鹿肉、烤野猪肉、烤山鸡...各种野味摆满了长案,新鲜肥美。 宴至半酣,沈莞轻声对云珠吩咐了几句。云珠点头,退了下去。 不多时,几个宫人端著食盒来到冯婉瑜的小帐外。 “冯采女,宸皇贵妃娘娘赏的。”为首的太监恭敬道。 冯婉瑜正坐在帐中揉脚,闻言忙让春燕扶她起身。 宫人將食盒一一打开。第一盒是烤鹿肉,切得薄厚均匀,烤得外焦里嫩,还冒著热气。第二盒是烤山鸡,表皮金黄酥脆。第三盒竟是各色新鲜水果,葡萄、梨子、柿子,都是这个时节难得的。 “娘娘说,冯采女今日受惊了,这些野味和果子,给采女压压惊。”太监笑道。 冯婉瑜看著这些吃食,眼睛都亮了。 她在宫中这两个月,吃的都是高价买来的“御膳”,何曾尝过这般新鲜肥美的野味?还有这些水果...宫里采女份例里,一个月也见不到几回。 “替我...替妾身谢过娘娘。”冯婉瑜声音有些哽咽。 宫人退下后,她迫不及待地让春燕摆开食盒,大快朵颐。 烤鹿肉鲜嫩多汁,烤山鸡香酥可口,水果清甜解腻...冯婉瑜吃得满嘴流油,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真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宸皇贵妃人真好...” 春燕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道:“小姐,您还想著爭宠吗?奴婢看您...都快被宸皇贵妃收买了。” 冯婉瑜动作一顿,瞪她:“你懂什么!” 她擦了擦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的美人,合该被人捧著。陛下宠她,是天经地义。” 若她是男子,怕是比陛下还要痴迷。 冯婉瑜摇摇头,甩开那些荒唐的念头,继续埋头苦吃。 吃饱喝足,她满足地瘫在椅子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心想:今日虽然丟人了,但得了美人关心,还吃了这么多好东西...好像也不亏? 正美滋滋地想著,帐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宫人那种轻盈的步子,而是...沉稳有力,带著军人的节奏。 冯婉瑜坐直身子,警觉地问:“谁?” 帐帘被掀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月光从那人身后洒入,照亮了他的轮廓。 冯婉瑜瞪大了眼睛。 “...尧哥哥?” 第97章:尧哥哥…不要丟下我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97章:尧哥哥…不要丟下我 帐帘掀开的那一刻,冯婉瑜整个人都僵住了。 月光从那人身后倾泻而入,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 玄色劲装包裹著紧实的身躯,腰间佩剑,脚踏军靴,分明是武將的打扮。可那张脸...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紧抿。分明是她熟悉的、从小看到大的那张脸。 “尧...尧哥哥?”冯婉瑜的声音都变了调。 谢尧站在帐中,目光落在她身上。月余未见,她瘦了,下巴尖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穿著简单的寢衣,脚踝处还缠著纱布,看起来...很狼狈。 他心里一疼,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只低声唤道:“瑜儿。” 这一声“瑜儿”,让冯婉瑜鼻子一酸。 自入宫后,再没人这般唤过她。 宫人都叫她“冯采女”,女眷们客气疏离,太后威严,陛下...陛下那都没机会见。 只有谢尧,只有她的尧哥哥,才会这样叫她。 可这声呼唤,也让她瞬间清醒。 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采女,住在最偏僻的小帐,脚还崴了,桌上摆著別人赏的饭菜...哪里还有半点冯府大小姐的威风? 羞恼、委屈、不甘...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她忽然竖起浑身的刺,凶巴巴地瞪向谢尧:“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的吗?” 声音很大,却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尧没在意她的態度,只是走近两步,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瑜儿,你瘦了。” 冯婉瑜心头一颤,险些落下泪来。 她强忍著,梗著脖子道:“能不瘦吗?宫里吃的都是些什么!馒头咸菜,连肉都要百两一盘!你知道我这一个月花了多少银子吗?五万两!就为了吃几口肉,穿几件像样的衣裳!” 她越说越激动,把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全倒了出来:“想添件衣裳要三百两!胭脂水粉、头面首饰,哪样不要钱?我冯婉瑜长这么大,什么时候为银钱发过愁?可现在...” 她声音哽咽了:“我连吃口肉都要算计半天...” 谢尧静静听著,眼中满是心疼。 他知道宫中艰难,却没想到竟艰难至此。她这样骄傲的性子,该是多委屈,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瑜儿,”他打断她的控诉,声音低沉而认真,“你愿意回来吗?我接你回家。” 冯婉瑜愣住了。 回家? 她看著谢尧,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看不懂的情绪?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別开眼,嘴硬道:“回什么家?我都入宫了,是陛下封的采女,怎么能说走就走?” “可以的。”谢尧声音坚定,“义父...用了冯家一半家財,求陛下放你出宫。陛下已经同意了,只要你愿意,我们立马就可以回家。” 冯婉瑜彻底怔住了。 一半...家財? 她知道冯家有多少家底。父亲是威武大將军,战功赫赫,赏赐无数,还有田庄铺面...一半家財,那是多少银子? 几十万两? 就为了...换她出宫? 冯婉瑜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入宫这两个月,受了多少委屈,花了多少银子,折腾来折腾去,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到头来,还要父亲用一半家財来赎她... 她算什么?败家女吗? “瑜儿?”谢尧见她神色不对,轻声唤道。 冯婉瑜回过神,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所以...我折腾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罪,花了这么多钱,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还让父亲赔了一半家財?” 她往后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望著帐顶,眼中一片茫然。 “不甘心啊...”她喃喃道,“我真的...不甘心...” 谢尧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剧痛。 他以为她是不捨得离开皇宫,不捨得...陛下。 是了,她从前就一心想要攀高枝,想要荣华富贵。如今入了宫,虽只是个采女,但总归是天子妃嬪,总归有机会... 是他痴心妄想了。 谢尧闭了闭眼,想起义父的话:若她不愿,就打晕带走。 可他怎么下得去手? 这是他的瑜儿,他从小护到大的姑娘。哪怕她心里没有他,哪怕她想要的是別人...他也不忍伤她分毫。 良久,谢尧睁开眼,声音沙哑:“我明白了。” 冯婉瑜还在茫然中,没听清他说什么。 谢尧转过身,背对著她,声音低而坚定:“瑜儿,我走了。你放心,我会努力建功立业,总有一天...会让你在后宫,一辈子富贵无忧。”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既然她想要荣华富贵,那他就给她挣来。 哪怕...她是在別的男人身边。 谢尧说完,迈步就要往外走。 冯婉瑜这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他要走?他不管她了?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也顾不得脚疼,几乎是扑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谢尧。 “尧哥哥!不要走!”她哭了,眼泪汹涌而出,“不要丟下我...” 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谢尧浑身一震,僵在那里。 背后是温软的身子,她的手臂紧紧环著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瑜儿...”他声音发颤。 “我不要荣华富贵了!”冯婉瑜哭喊著,“我就要回家...我想吃爹做的红烧肉,想骑赤焰去跑马,想...想和你一起去打猎...” 她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全哭了出来:“宫里一点都不好!吃的不好,住的不好,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陛下眼里只有宸皇贵妃,她那么美,我爭不过...我爭不过啊...” 谢尧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低头看著哭得满脸泪水的冯婉瑜。 月光从帐帘缝隙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泪珠掛在长睫上,要掉不掉,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像只受惊的小鹿。 他再也忍不住,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的泪水,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冯婉瑜愣住了。 唇上是温热柔软的触感,带著谢尧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男人特有的气息。 他的吻很轻,带著试探,带著克制,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尧哥哥...亲了她? 她睁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脸。谢尧闭著眼,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鼻樑高挺,薄唇...正贴著她的唇。 她的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些话本子里的情节:霸道將军爱上我... 是...是这样的吗? 谢尧以为她会给他一巴掌,或者推开他。可她没有。 她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睁著那双哭红的眼睛,呆呆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抗拒,只有...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谢尧心头一动,福至心灵,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不再试探,而是坚定地、温柔地含住她的唇,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探了进去。 “唔...”冯婉瑜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整个人都软了。 她从未被人这般亲吻过。 话本子里写的那些,远不如亲身经歷来得...震撼。 谢尧的吻温柔而霸道,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小心地不弄疼她。他的手臂紧紧环著她的腰,將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冯婉瑜腿都软了,若不是谢尧抱著,怕是要滑到地上去。 她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谢尧的脖子,回应著他的吻。 原来...这就是亲吻的感觉。 有点晕,有点甜,还有点...想要更多。 不知过了多久,谢尧才放开她。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冯婉瑜脸涨得通红,嘴唇水润润的,眼中雾气氤氳。 谢尧看著她这副模样,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瑜儿...” 他拉起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咱们回家吧。嫁给我,我娶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终身不纳二色,只你一人。” 冯婉瑜怔怔地看著他。 尧哥哥说要娶她。 终身不纳二色,只她一人。 她想起宫中那些采女,想起李知微,想起宋涟儿,想起她们为了爭宠算计来算计去。想起陛下对宸皇贵妃的专宠... 原来,被人全心全意地爱著,是这样的感觉。 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痛快。 她冯婉瑜,也有人这般珍视。 “好...”她听见自己小声说,声音羞怯,却坚定。 谢尧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用力將她拥入怀中。 冯婉瑜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春燕还在...” “我会安排。”谢尧轻吻她的额头,“晚两天,我会让人送她回冯府。这两日,你先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想。” 冯婉瑜点点头,心中满是踏实。 有尧哥哥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御帐中。 萧彻刚批完几份紧急奏摺,赵德胜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陛下。”赵德胜躬身,“暗卫来报,谢尧...去了冯采女帐中。” 萧彻手中硃笔一顿,抬眸:“哦?” 赵德胜將暗卫所见细细稟报,说到谢尧亲吻冯婉瑜那段时,语气都有些不自然。 萧彻听完,眸色微沉,久久没说话。 赵德胜在一旁垂首侍立,心中却忍不住腹誹:好傢伙,这谢尧看著正经,下手倒快。这才见第一面,就又抱又亲的...没看陛下这边,牵个手都得找理由看环境,亲一下还得等人家睡著...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良久,萧彻才缓缓开口:“冯猛倒是养了个好儿子。” 语气听不出喜怒。 赵德胜小心翼翼道:“陛下,那...冯采女这边...” “既然她愿意走,”萧彻淡淡道,“那就让她走。” 他放下硃笔,目光落在帐中跳跃的烛火上:“从明日起,让太医每日去她帐中假装诊治。三日后...冯采女暴病而亡。” 赵德胜会意,躬身:“老奴明白。” 赵德胜退下后,萧彻独自坐在御案后,看著那盏烛火,忽然想起沈莞。 若是他像谢尧那般直接... 怕是会嚇跑她吧。 萧彻苦笑一声。 他的阿愿,看似娇软,实则心防甚重。他只能一步步来,慢慢靠近,慢慢让她习惯,慢慢...让她心动。 急不得。 可看著別人这般顺利,心中总归...有些不舒坦。 萧彻摇摇头,甩开那些念头,重新拿起奏摺。 总有一天,他的阿愿,也会这般心甘情愿地...走向他。 三日后。 营地中传出消息:冯采女突发急病,太医抢救无效,於昨夜子时病逝。 消息传到女眷这边,引起一阵唏嘘。 “怎么就...突然没了?” “听说前几日崴了脚,许是引发了旧疾?” “可怜见的,年纪轻轻的...” 沈莞听闻消息,沉默良久。 那日草场上,那个明艷活泼的少女,还说要为她猎鹿...转眼就没了。 深宫之中,人命果真如草芥。 她吩咐云珠:“准备些奠仪,送到冯府去。” “是。”云珠应下。 与此同时,一辆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营地,往京城方向而去。 车上,冯婉瑜靠在谢尧怀里,身上盖著厚厚的毯子。 “尧哥哥,”她小声问,“我真的...死了吗?” 谢尧轻抚她的发:“嗯。从今往后,冯婉瑜已经死了。你是...谢夫人。” 冯婉瑜脸一红,往他怀里钻了钻。 马车顛簸,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终於...回家了。 而营地中,春燕跪在赵德胜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高公公会送你回冯府。”赵德胜淡淡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 “奴、奴婢明白...”春燕哽咽道。 她想起昨夜小姐临走前,拉著她的手说:“春燕,等我安顿好了,就来接你。” 她知道,小姐还活著。 这就够了。 春燕被送回冯府。冯猛对外宣称,女儿身边的丫鬟忠心,特许她回府养老。 一切,悄无声息。 少了一个采女,如同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一圈涟漪,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第98章:陪朕去个地方?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98章:陪朕去个地方? 秋猎第六日,萧彻不再参与围猎。 晨间议事时,他对眾臣道:“这几日诸位辛苦了,今日便好生歇息,或自行游猎,不必拘束。” 眾臣皆感诧异,秋猎通常持续九、十日,陛下上年皆是全程参与,今年才第六日便停了? 但无人敢多问,只躬身应诺。 沈莞听闻这安排时,正用过早膳。她今日换了身鹅黄色骑装,发间簪了支白玉簪,清清爽爽,正准备去草场骑马散心。 萧彻走进她帐中时,她刚系好披风。 “阿兄?”沈莞有些意外,“今日不狩猎了吗?” “歇一日。”萧彻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眼中闪过满意之色,“阿愿可愿陪朕去个地方?” “去哪儿?”沈莞好奇。 “一个好地方。”萧彻唇角微扬,“去了便知。” 沈莞犹豫了一下。这几日她在营地也闷得慌,能出去走走自然是好。只是... “就我们两人?”她问。 “就我们两人。”萧彻点头,“朕已吩咐过了,今日不必人跟著。” 沈莞想了想,点头:“好。” 两人走出帐外,侍卫早已备好了马。萧彻的是那匹墨焰,沈莞的则是踏雪。 沈莞正要走向踏雪,却见赵德胜匆匆走来,面露难色:“娘娘,踏雪今早有些不適,怕是不能骑了。” “怎么了?”沈莞忙问。 “许是昨夜受了凉,有些拉肚子。”赵德胜躬身道,“兽医看过,说需休养两日。” 沈莞蹙眉。她今日特意换了骑装,就是想骑马出去... 萧彻这时已翻身上马,坐在墨焰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很快掩去,只伸出手:“既如此,阿愿与朕共乘吧。” 沈莞看著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 共乘... 墨焰是战马,高大健壮,两人共乘虽无不可,但... “阿愿?”萧彻又唤了一声,手仍伸著,耐心等待。 沈莞抬眼看他。晨光中,他一身玄色骑装,身姿挺拔,眉目英挺,眼中带著温和的笑意。 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朝上,是邀请的姿態。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將手放了上去。 萧彻握紧她的手,用力一拉,沈莞便觉身子一轻,已被他拉上马背,稳稳落在身前。 “坐稳了。”萧彻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沈莞身子一僵。 两人贴得很近。她的后背紧贴著萧彻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坚实温热的触感。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握住韁绳,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 “阿兄...”沈莞小声唤道,想让他鬆开些。 “嗯?”萧彻低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尖,“阿愿说什么?风大,听不清。” 沈莞:“......” 哪里来的风?明明秋日晴朗,一丝风也无。 可她不敢说破,只得僵著身子,努力往前挪了挪,试图拉开些距离。 萧彻却像是浑然不觉,双腿一夹马腹,墨焰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衝出营地。 “啊——”沈莞低呼一声,身子向后一仰,又撞回他怀里。 萧彻唇角微扬,手臂紧了紧,將她牢牢护住:“抓紧。” 沈鳶脸红了。她哪里有什么可抓的?只能紧紧攥住墨焰的鬃毛,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动也不敢动。 马匹奔驰,顛簸间,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摩擦碰撞。 萧彻的胸膛紧贴著她的后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还有...那炽热的体温。 更糟的是,他的呼吸时不时拂过她的耳廓、颈侧,温热的,带著男子特有的气息。 沈莞的耳朵悄悄红了。 她努力想找些话题,分散注意力:“阿兄...我们要去哪儿?” “一个好地方。”萧彻重复著之前的话,声音里带著笑意,“很快就到了。” 沈莞“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马匹在山林间穿行,秋风拂面,带来草木的清香。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鸟鸣清脆,景色確实极美。 “这边风景真好。”沈莞轻声讚嘆,试图让自己放鬆些。 “是啊。”萧彻应道,却忽然低下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阿愿喜欢?” 那温热的触感让沈莞浑身一颤,慌忙往前躲了躲:“喜、喜欢...” 萧彻眼中笑意更深,却不再逗她,只专心策马。 又行了一刻钟,山路渐陡,马速慢了下来。顛簸却更明显了。 沈莞坐在马背上,隨著马匹的起伏,身体不时向后靠。每一次碰撞,都让她心跳加快。 一次剧烈的顛簸后,她身子向后一仰,萧彻下意识低头查看, 唇,擦过了她的耳尖。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沈莞整个人僵住了。 萧彻也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声音平稳:“山路顛簸,阿愿坐稳些。” 好似刚才那一下,只是意外。 沈莞咬著唇,脸颊发烫,却也只能低低“嗯”了一声。 心里却乱成一团。 终於,马匹在一处山谷前停下。 “到了。”萧彻率先下马,然后伸手將沈莞抱了下来。 沈莞脚落地时,腿都有些软,不只是因为骑马,更是因为这一路的...煎熬。 她站稳后,立刻退开两步,拉开距离,这才抬头看向四周。 这一看,顿时忘了方才的窘迫。 眼前是一处幽静的山谷。谷中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潺潺,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两岸是茂密的枫林,此时正值深秋,枫叶如火,红得热烈绚烂。 枫林间还夹杂著几棵银杏,金黄与火红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更妙的是,谷中还有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上开著各色野花,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像铺了层锦绣地毯。 “好美...”沈莞喃喃道,眼中满是惊艷。 萧彻看著她欢喜的模样,眼中也染上笑意:“朕就知道你会喜欢。” 沈莞提著裙摆,快步走向溪边。溪水清澈,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和小鱼游弋。她蹲下身,伸手撩了撩水,清凉沁人。 “阿兄,这水好清!”她回头笑道,眉眼弯弯,像只欢快的小鹿。 萧彻走到她身边,也蹲下身:“这是山泉水,很乾净。你若喜欢,以后每年秋猎都来。” “可以吗?”沈莞眼睛一亮。 “自然。”萧彻温声道,“这山谷僻静,少有人来。你若想来,朕便带你来。” 沈莞心中欢喜,又起身去摘枫叶。她挑了几片形状最好看的,小心地收在怀中,准备带回去放书里。 萧彻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像孩子般雀跃的身影,眼中满是温柔。 两人在谷中走了许久,看了枫林,赏了溪水,还发现了一处小小的瀑布。瀑布不高,水声潺潺,在阳光下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沈莞看得痴了,站在瀑布前许久不愿离开。 “阿兄,这里真好。”她轻声道,“像世外桃源。” “喜欢就好。”萧彻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阳光透过水雾洒在她脸上,长睫上掛著细小的水珠,晶莹剔透。她唇角噙著笑,眼中映著彩虹的光,美得不真实。 萧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吻她。 想將她拥入怀中。 可现在还不行。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衝动。 沈莞浑然不觉他的心思,又在谷中转了一圈,最后在溪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坐下。 “累了?”萧彻问。 “有点。”沈莞笑道,“不过很开心。” 萧彻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並肩看著溪水。秋风吹过,枫叶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溪中,隨水漂流。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沈莞放鬆下来,也忘了之前的拘谨。她托著腮,看著远处的枫林,忽然轻声道:“阿兄,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萧彻侧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总是对我这么好。”沈莞声音轻轻的,“从小到大,除了姑母和叔母,两位哥哥,就数阿兄对我最好了。” 萧彻心中一动,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傻阿愿,对你好是应该的。” 沈莞抬眼看他,眼中清澈:“可阿兄是皇帝,日理万机,却还能抽空陪我来这儿...” “再忙,陪你的时间总是有的。”萧彻打断她,语气认真。 沈莞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萧彻看著她羞红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衝动。他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啊!” 沈莞忽然惊呼一声,猛地从石头上跳了起来。 “怎么了?”萧彻立刻起身。 “有、有东西咬我...”沈莞脸色发白,指著自己的大腿。 萧彻脸色一变,低头看去。只见沈莞的右腿裙摆上,有一处小小的隆起,还在动。 是蛇! 他立刻拔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那东西已被斩成两段。 沈莞这才看清,那是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不过尺余长,此刻断成两截,还在扭动。 “竹叶青。”萧彻脸色凝重,“有毒。” 沈莞腿一软,险些站不住。她知道竹叶青,毒性虽不致命,但若不及时处理,也会很麻烦。 “阿兄...我...”她声音发颤。 “別怕。”萧彻扶住她,將她抱到一旁乾净的石头上坐下,“让朕看看伤口。” 沈莞咬著唇,撩起裙摆。右大腿外侧,绸裤上有两个细小的牙印,隱约可看里面的伤口已经开始红肿。 萧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沉声道:“得把毒吸出来。” “吸...吸出来?”沈莞脸一白,“怎么吸?” 萧彻抬眼看向她,目光坚定:“朕来。” “不行!”沈莞立刻摇头,“阿兄是皇帝,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万一...” “没有万一。”萧彻打断她,“阿愿,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太过坚定,让沈莞一时说不出话来。 “可是...” “没有可是。”萧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阿愿,听话。” 沈莞看著他,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满是担忧与决断。 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害怕,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最终,她低下头,小声说:“那...那阿兄小心些。” 萧彻鬆了口气,重新蹲下身,却闭上了眼睛。 “阿兄?”沈莞不解。 “你告诉朕伤口的位置。”萧彻闭著眼,声音平稳,“朕闭著眼,你...不必太害羞。” 沈莞愣了愣,隨即明白过来。 他是为了顾及她的清誉。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咬了咬唇,轻声道:“那...那阿兄別睁眼。” “嗯。”萧彻应道。 沈莞深吸一口气,强忍著羞意,將裙摆和绸裤一点点撩到大腿根。那伤口在腿外侧,不算太私密,可这样的动作...还是让她脸颊发烫。 “好、好了...”她声音细如蚊蚋。 萧闭著眼,伸出手:“在哪儿?” 沈莞看著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跳如鼓。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他的手,引著他,轻轻放在伤口附近。 “这、这里...”她颤声道。 萧彻的手触到她肌肤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的肌肤细腻温软,触感极好。萧彻闭著眼,其他感官却更加敏锐。 他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玉兰香,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 还有她压抑的、细碎的闷哼。 他的手在她大腿外侧摸索,终於找到了那处伤口。指尖触到肿胀的皮肉,能感觉到温热和...轻微的颤抖。 “是这里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嗯...”沈莞应道,声音里带著哭腔。 萧彻不再犹豫,低下头,唇贴上那处伤口。 温热的触感让沈莞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住了腿。 “別动。”萧彻低声道,然后开始吮吸。 沈鳶咬著唇,强忍著羞意和...那奇异的感觉。 萧彻的唇很软,很热,贴在她的肌肤上,吮吸时带来轻微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麻痒。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肌肤,能感觉到他的舌尖偶尔擦过伤口... 脸烫得快要烧起来。 萧彻闭著眼,感官却无比清晰。唇下的肌肤细腻柔滑,带著少女特有的甜香。 毒血的味道腥咸,混著她身上的玉兰香,形成一种奇异而...诱人的气息。 他强迫自己专注,一次次吮吸,吐掉毒血。 不知过了多久,沈莞终於小声道:“阿兄...血、血顏色正常了...” 萧彻这才停下,仍闭著眼:“確定吗?” “嗯...”沈莞声音细弱,“不肿了,也不那么疼了...” 萧彻鬆了口气,直起身,仍闭著眼:“把衣服整理好。” 沈鳶慌忙將裙摆放下,整理好衣裳,这才小声道:“好、好了...” 萧彻这才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羞红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水雾氤氳,长睫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唇被咬得嫣红,整个人娇弱可怜,又...诱人至极。 萧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还疼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不、不疼了...”沈莞小声道,仍低著头。 萧彻站起身,走到溪边漱口。清凉的溪水冲淡了口中腥咸的味道,也...稍稍平復了心中的躁动。 他回来时,沈莞仍坐在石头上,垂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能走吗?”萧彻问。 沈莞试著动了动腿,眉头微蹙:“有点...麻。” 是毒素的影响,也是...方才那番折腾的后遗症。 萧彻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背对著她,蹲下身:“上来,朕背你。” 沈莞愣住了。 “阿兄...” “上来。”萧彻声音平静,却不容拒绝,“马在谷口,走过去还要一段路。你的腿需要休息。” 沈莞看著那宽阔的背,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慢慢趴了上去。 萧彻稳稳地背起她,起身时,双手托著她的腿弯。她的身子很轻,柔软地贴在他背上,乌髮垂落,扫过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还有...那淡淡的玉兰香。 萧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迈步向谷口走去。 沈莞趴在他背上,脸颊贴著他的肩。她能感受到他坚实的背肌,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还有,方才他唇贴在她腿上的触感,仿佛还在。 脸又红了。 她將脸埋得更深些,不敢抬头。 萧彻背著她,走得很稳。秋风拂过,枫叶纷纷落下,有几片落在他们身上。 一路无言。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到谷口时,墨焰正在那儿悠閒地吃草。萧彻將沈莞放下,扶她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 回程的路上,沈莞依旧坐在他身前。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拉开距离。 她靠在他怀里,闭著眼,像是睡著了。 萧彻低头,看著她的侧脸,唇角微微扬起。 她, 好像,离他又近了一些。 马匹缓缓前行,夕阳西下,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第99章:陛下…醋了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99章:陛下…醋了 回到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萧彻將沈莞送回帐中,立刻传了太医。太后闻讯也匆匆赶来,脸上满是担忧。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被蛇咬了?”太后拉著沈莞的手,仔细打量。 沈莞忙宽慰道:“姑母別担心,只是被竹叶青咬了一口,阿兄已经帮我毒吸出来了,现下已无大碍。” 太后闻言,转头看向萧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皇帝亲自吸的毒?” 萧彻点头:“事出紧急,来不及回营地。” 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对太医道:“仔细给皇贵妃诊治,切不可留下隱患。” 太医领命,上前为沈莞诊脉、查看伤口。半晌后回稟道:“太后、陛下放心,娘娘体內的毒已清得差不多了,伤口也处理得当。臣开几副清热解毒的方子,服用三日便好。” 太后这才鬆了口气,又嘱咐沈莞好生休息,这才离开。 萧彻在帐中陪了沈莞一会儿,確认她真的无碍,才起身道:“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沈莞点头:“阿兄去忙吧,我没事的。” 萧彻走出翊坤帐,往御帐走去。路上却觉有些头晕,脚步虚浮了一下。 “陛下?”赵德胜连忙扶住他。 萧彻摆摆手:“无妨,许是有些累了。” 可回到御帐后,那眩晕感却越来越重。赵德胜见皇帝脸色不对,连忙传了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一变:“陛下...估计是余毒?” 萧彻闭著眼,靠在榻上:“嗯。” 太医神色凝重:“竹叶青毒性虽不烈,但若通过口吸,难免会有少许余毒入体。陛下这是...冒险了。” 赵德胜大惊:“那、那怎么办?” “好在陛下身体强健,余毒不多。”太医道,“臣开一副解毒汤药,服用后好生休养一晚便好。” 萧彻睁开眼,声音有些疲惫:“此事不要声张,尤其...不要让皇贵妃知道。” 赵德胜明白皇帝的苦心,这是怕娘娘內疚。 “老奴明白。”他躬身应下。 太医开方煎药,赵德胜伺候萧彻服下。药性发作后,萧彻很快沉沉睡去。 消息终究还是传了过去。 沈莞正用晚膳,玉茗进来低声稟报:“娘娘,御帐那边...传了太医。” 沈莞筷子一顿:“陛下怎么了?” “听说...是余毒未清,有些头晕。”玉茗小声道,“太医已开了药,陛下服下后睡下了。” 沈莞放下筷子,心中涌起一阵內疚。 阿兄是为了救她才中毒的... “本宫去看看。”她起身道。 “娘娘,陛下吩咐了...”赵德胜不知何时出现在帐外,躬身道,“陛下说让您好生休息,不必去看他。” 沈莞摇头:“赵公公,让本宫去吧。阿兄因我中毒,我岂能安心?” 赵德胜见她態度坚决,只得让开路。 沈莞来到御帐时,萧彻已睡熟了。烛光下,他面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著疲惫,睡得並不安稳。 她在榻边坐下,看著他沉睡的容顏,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是九五之尊,却为了救她,不顾自身安危... 沈莞伸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心头一跳,连忙收回手。 她就这样守在榻边,看著烛火跳动,看著他的睡顏。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撑不住,伏在榻边睡著了。 半夜,萧彻醒来。 口中仍有药味,头却已不晕了。他正要起身,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 低头一看,沈莞伏在榻边,睡得正熟。烛光映在她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唇微微嘟著,像个孩子。 她守了他一夜。 萧彻心中涌起一阵柔软。他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来,放在榻上外侧。 沈莞睡得沉,只无意识地咕噥了一声,便又睡去了。 萧彻为她盖好被子,自己在內侧躺下。两人之间隔著一掌宽的距离,可她的气息近在咫尺,淡淡的玉兰香縈绕鼻尖。 他侧过身,看著她安静的睡顏,忍不住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触感温软细腻。 萧彻的眸光深了深。 良久,他才收回手,闭上眼,却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沈莞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御帐的榻上。 而她身边...是萧彻。 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呼吸均匀绵长。 最要命的是——他的唇,正贴著她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莞脸瞬间红透。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怀中挪出来,轻手轻脚下榻,急忙穿上鞋子,提著裙摆就往外跑。 直到跑回自己的帐中,关上门帘,她才靠在门上。 脸上还是烫的。 她想起昨夜守著他,后来...后来怎么就睡到他床上了? 还有那个姿势... 沈莞捂住脸,觉得有点害羞。 而御帐中,萧彻在她离开后,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著空了的怀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的阿愿...害羞了。 他坐起身,正要唤赵德胜,忽然感觉到身下的异样。 低头一看,某处已撑起了帐篷。 萧彻:“......”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阵委屈。 看得见,吃不著... 这滋味,真不好受。 正这时,赵德胜掀帘进来,见皇帝醒了,忙上前伺候洗漱。 “陛下今日气色好多了。”赵德胜笑道,“太医说余毒已清,再休养一日便无碍了。” 萧彻“嗯”了一声,起身更衣。 赵德胜眼尖,瞥见皇帝身下的异状,连忙垂下眼,装作没看见。 心里却暗嘆:陛下这血气方刚的年纪,怀里抱著那样的美人却只能看不能吃...也真是难为他了。 洗漱完毕,萧彻果然觉得神清气爽,那点余毒早已散尽。他用了早膳,又处理了几份紧急奏摺,便起身往太后帐中请安。 太后见他无恙,这才彻底放心,又嘱咐道:“今日是秋猎的最后两日,傍晚有篝火宴,皇帝可要出席?” “自然。”萧彻点头,“朕已无碍,母后放心。” 傍晚,营地中央燃起了熊熊篝火。 经过八日的围猎,君臣都放鬆了许多。武將们围著篝火喝酒吃肉,说起狩猎时的趣事,笑声震天。女眷们另设一席,虽不如男子那边豪放,却也笑语嫣然。 沈莞在帐中休养,闷了一日,听说有篝火宴,便带著云珠玉茗出来透透气。 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的宫装,外罩月白披风,发间只簪了支碧玉簪,素净淡雅。白日里的羞窘已渐渐平復,只是想到萧彻,心头仍会泛起异样的感觉。 篝火旁热闹,她却不想凑得太近,便带著云珠往营地边缘走去。 那儿有几棵老枫树,红叶如火,在晚霞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 正赏著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莞回头,看见一个身著青衫的男子缓步走来。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气质温润如玉,正是新科状元、如今的礼部右侍郎陆野墨。 陆野墨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莞,怔了一瞬,隨即上前躬身行礼:“臣陆野墨,参见宸皇贵妃娘娘。”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沈莞打量著他。 这就是姑母曾想为她择的夫婿人选,那个让她有过片刻遐想的状元郎。 她见过他一次,是在那日。她在酒楼上远远看了一眼,只记得是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今日近看... 果然风采清雅,端方君子。 沈莞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话本子里说的...无缘无份? 她微微一笑,温声道:“陆侍郎不必多礼。今日篝火宴,侍郎怎么独自在此?” 陆野墨直起身,目光规矩地落在她身前三尺处,不敢直视:“臣喜静,便出来走走。不想扰了娘娘清静,臣这就告退。” “无妨。”沈莞道,“本宫也是出来透透气。陆侍郎既来了,便一同赏景吧。” 陆野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应道:“是。” 两人隔著適当的距离,站在枫树下。晚风拂过,红叶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沈莞肩头。 陆野墨看著那片红叶,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娘娘肩上有落叶。” 沈莞侧头,果然见一片红叶落在肩上。她伸手拂去,笑道:“秋深了,落叶也多了。” 陆野墨看著她拂叶的动作,优雅自然,心中忽然明白了许多。 难怪陛下独宠她。 这样的女子,不仅容貌绝美,气度风华更是世间少有。她站在那里,便是一幅画,一首诗,让人移不开眼。 他想起春闈后,曾隱约听说太后有意为荣宸郡主择婿,自己也在考虑之列。那时他心中有人,对这般传闻一笑置之。 如今想来...便是他心中清白,也配不上这样的玉人。 “陆侍郎在想什么?”沈莞见他出神,轻声问。 陆野墨回过神,忙道:“臣...只是觉得这枫景甚美,一时看痴了。” 沈莞笑了笑,没再追问。 两人又说了几句閒话,无非是秋景、诗词。陆野墨学识渊博,谈吐文雅,沈莞也颇觉投缘。 但她始终记得身份,聊了片刻便道:“时候不早,本宫该回去了。陆侍郎自便。” 陆野墨躬身:“恭送娘娘。” 沈莞点点头,带著云珠玉茗转身离去。 陆野墨站在原地,看著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藕荷色的身影在红叶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他轻轻嘆了口气。 有些人,註定是天上月,只能远远仰望。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萧彻看在眼里。 他处理完政务,想著来找沈莞,却见她不在帐中。问了宫人,说她往营地边缘去了。 他寻来时,正看见沈莞与陆野墨站在枫树下说话。 隔著一段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两人並肩而立,沈莞脸上带著浅笑,陆野墨神態恭敬却不失风骨。 那画面...竟莫名和谐。 萧彻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酸涩,焦虑,气闷...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知道陆野墨对沈莞无意,沈莞对陆野墨更是清清白白。可看著他们站在一起,看著沈莞对別的男子笑... 他就是难受。 为什么说了那么久? 陆野墨不知道避嫌吗? 他的阿愿...为什么要对別的男子笑? 萧彻攥紧了拳,脸色阴沉得嚇人。 赵德胜跟在他身后,见状心中叫苦不迭。 哎呦我的娘娘哎,您怎么偏在这时候和陆侍郎说话?还说说笑笑... 我的陛下哎,您这醋吃得...都快把整个营地淹了。 赵德胜小心翼翼道:“陛下,娘娘只是偶遇陆侍郎,说了几句閒话...” “朕知道。”萧彻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他知道,可他还是难受。 那种自己的珍宝被人覬覦的感觉...哪怕只是无意的一瞥,也让他如鯁在喉。 萧彻最后看了一眼枫树的方向,那里已空无一人。 他冷哼一声,转身往御帐走去。 “陛下,篝火宴...”赵德胜忙跟上。 “不去了。”萧彻头也不回,“朕乏了。” 赵德胜:“......” 完了,今晚御膳那边怕是又要头疼了——陛下这模样,肯定又不用晚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枫林,心中暗嘆:陆侍郎啊陆侍郎,您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而御帐中,萧彻坐在榻上,脸色依旧阴沉。 他想起沈莞对陆野墨笑的模样,想起两人並肩而立的画面... 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他的阿愿... 只能对他笑。 只能站在他身边。 任何人,都不能覬覦。 萧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幽深。 第100章:阿愿在看什么?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00章:阿愿在看什么? 夜里萧彻睡得极不安稳。 梦一个接一个,光怪陆离,却都围绕著同一个人。 第一个梦里,是春闈放榜那日的盛景。陆野墨身著状元红袍,骑在骏马上游街,眉目清俊,风采卓然。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喝彩声震天。 而沈莞,那时还是荣宸郡主,站在酒楼上,凭栏远眺。她看著那个春风得意的状元郎,眼中带著欣赏,唇角含笑。 画面一转,竟是太后宫中。太后拉著沈莞的手,温声道:“阿愿,你看那陆野墨如何?人品才学都是上乘,你若愿意...” 沈莞垂眸不语,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而后便是大婚。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洞房花烛夜,陆野墨轻轻揭开盖头,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情意。 婚后岁月静好。陆野墨下朝归来,沈莞在书房为他研墨。春日赌书泼茶,秋夜共赏明月。陆野墨为她描眉,她为他缝衣,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那样温馨,那样般配。 仿佛他们本就该是一对。 萧彻在梦中看著这一切,心如刀割。他想衝过去,想將沈莞拉回身边,可身体却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他的阿愿对別的男子笑,看著她在別人怀中... 萧彻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寢衣。 他坐起身,大口喘著气,心口还残留著梦中的剧痛。 帐中一片黑暗,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是梦。 他这样告诉自己,可心中的酸涩却越来越重。 如果...如果当初太后真的把阿愿许给了陆野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萧彻不敢再想。 他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著。辗转反侧间,脑海中全是梦中的画面,沈莞穿著嫁衣的模样,她为陆野墨研墨时的浅笑,他们並肩赏月的身影... 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却又入梦了。 这次是在金鑾殿上。姜国太子宇文渊再次来访,依旧是一身劲装,英武不凡。他站在殿中,朗声道:“陛下,孤愿以十城三矿为聘,求娶宸皇贵妃。” 满朝譁然。 而沈莞...竟也站在殿中,微微福身,声音平静:“臣妾愿意。” 她愿意。 萧彻再次惊醒,天已微亮。 他坐在榻上,怔怔看著帐顶,沉默了许久。 不能再等了。 晨起后,萧彻召见了陆野墨。 陆野墨进帐时,见皇帝脸色不佳,心中微凛,以为是政务出了紕漏。 他躬身行礼:“臣陆野墨,参见陛下。” 萧彻看著他,这个清俊温雅的状元郎,这个差点可能成为阿愿夫婿的男子... 心中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他压下情绪,淡淡道:“陆卿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陆野墨一怔,不知陛下为何忽然问起这个,还是答道:“回陛下,正是。” “年纪不小了。”萧彻端起茶盏,轻轻撇著浮沫,“该考虑婚事了。可有中意的人家?” 陆野墨更加疑惑,谨慎道:“臣...暂无此意。如今朝务繁忙,臣想先为国效力...” “家国天下,也要先成家。”萧彻打断他,“陆卿才华出眾,品貌俱佳,京中应当有不少人家属意。若有合適的,朕可为卿赐婚。” 陆野墨心中警铃大作。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想起昨日傍晚,与宸皇贵妃娘娘在枫树下偶遇。莫非... 他连忙躬身:“陛下美意,臣感激不尽。只是臣確实暂无成家之念,想再多歷练几年。” 萧彻盯著他看了片刻,才缓缓道:“既如此,朕也不勉强。不过陆卿若有了意中人,可要告诉朕。” “臣遵旨。”陆野墨背上已沁出冷汗。 退出乾清宫时,他心中仍是一团乱。陛下今日这番敲打...究竟是何意? 他摇摇头,不敢深想。 只盼著,莫要牵连无辜。 傍晚,萧彻去了翊坤帐。 沈莞正在用晚膳,见他来了,忙起身行礼:“阿兄。” 萧彻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她还是那般美,那般纯净,可一想到她可能对別人笑,可能离开他... 心中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阿愿,”他坐下,温声道,“明日大部队要先回京了。” 沈莞点头:“玉茗与我说了。说是太后和各位大臣先行,我们...” “我们晚点再走。”萧彻接过话,“太医说,你体內的余毒未清尽,朕也需再休养一下。不宜车马劳顿。” 这自然是藉口。沈莞的毒早就清了,萧彻更是龙精虎猛。 心中明了,可她不能戳破,只得应道:“听阿兄安排。” “明日朕与你共乘一辆马车。”萧彻又道,“朕的御驾宽敞,铺陈也舒適,你坐著不会太累。” 沈莞心中一跳。 共乘马车... 那岂不是又要像骑马时那般... 她咬了咬唇,小声道:“会不会...太麻烦阿兄了?” “不麻烦。”萧彻看著她,眼中神色温柔,“照顾阿愿,是应该的。” 沈莞垂下眼,不再多说。 她心里明白,阿兄这是...在找机会接近她。 而她...竟也不那么抗拒了。 赵德胜接到旨意时,心中瞭然。 陛下这是...要创造独处的机会了。 他立刻吩咐下去,將御驾马车重新布置。撤去了原本的书案座椅,换上了一张宽敞舒適的软榻。 榻上铺了厚厚的锦褥,又加了一床云缎薄被。四角还悬了安神香囊,置了小几,备了茶点。 一切安排妥当,赵德胜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本薄薄的小册子,塞在了榻边的暗格里。 那是他前几日托人从宫外捎来的话本子,讲的是一对男女在行途中互生情愫的故事。文笔繾綣,情节...颇为动人。 陛下啊陛下,这次您可得爭气点。 翌日清晨,大部队启程回京。 太后和眾臣先行,营地一下子空了大半。萧彻与沈莞的马车安排在午后出发。 沈莞在云珠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这...这是马车? 宽敞的车厢里,最显眼的是一张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的软榻。 榻上铺著厚厚的锦褥,堆著柔软的靠枕,还有一床叠得整齐的云缎薄被。 车窗掛著淡青色纱帘,阳光透进来,柔和而朦朧。 角落里的小几上,摆著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空气中还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 这哪里是赶路的马车,分明是... 沈莞脸一红,站在车门口,竟有些不知所措。 坐哪里? 榻边的小凳?可那凳子窄小,坐著定然不舒服。 坐榻上?可那榻...太像床了。 她正犹豫间,身后传来萧彻的声音:“阿愿怎么不进去?” 沈莞回头,见萧彻已走到车旁。他今日换了身月白色常服,少了些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清俊。 “阿兄...”沈莞小声道,“这马车...” “怎么了?”萧彻故作不解,“可是哪里不妥?” 沈莞咬了咬唇,终是摇摇头,提裙上了车。 她在榻边坐下,儘量靠著边缘,留出大半空间。 萧彻隨后上来,看见她这副拘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在榻的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著一人的距离。 “启程吧。”萧彻对外吩咐。 马车缓缓驶动。 起初还算平稳,可出了营地,上了官道,顛簸便明显起来。沈莞坐在榻边,身子隨著马车摇晃,有些坐不稳。 “阿愿,”萧彻忽然开口,“坐过来些,靠里坐稳当。” 沈莞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里挪了挪,背靠上了软枕。 確实舒服多了。 马车继续前行,两人一时无话。 沈莞有些不自在,目光在车內游移,忽然瞥见榻边的暗格里,露出书册的一角。 她伸手取出来,是本装帧朴素的书,封面上没有字。 隨手翻开一页——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著名圈。『婉儿,这一路山水迢迢,有你相伴,便是人间至乐。』” 沈莞脸一热,慌忙合上书。 这、这分明是话本子!还是...那种话本子! 她做贼似的抬眼看向萧彻。他正闭目养神,似乎没注意她这边的动静。 沈莞鬆了口气,想把书放回去,却又忍不住好奇,悄悄又翻开一页。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他倾身靠近,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冷吗?』她轻轻摇头,却被他拥入怀中。他的唇贴上她的颈侧,声音低哑:『可我冷...想抱抱你...』” 沈莞的脸彻底红透了。 这书...太、太不知羞了! 她慌忙將书塞回暗格,做贼心虚地偷看萧彻。他还是闭著眼,似乎睡著了。 沈莞这才稍稍安心,可心跳依旧很快。那些文字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连带著...想起那日萧彻背她时,他温热的呼吸,坚实的怀抱...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想。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悄悄把书拿出来,继续看。 这次翻到的情节更... “...一个不小心,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沈莞正看得面红耳赤,忽然听见萧彻的声音:“阿愿在看什么?” 她嚇得手一抖,书险些掉下去。 萧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著她,眼中带著探究。 “没、没什么...”沈莞慌忙將书藏在身后,“就、就隨便翻翻...” 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反而引起了萧彻的好奇。 “给朕看看。”他伸手。 “不要!”沈莞往后缩了缩,脸涨得通红,“真的没什么...” 她越是这样,萧彻越是想看。他倾身过来,试图去拿那本书:“到底是什么书,让阿愿这般害羞?” 沈莞急忙往后躲,手紧紧攥著书:“阿兄別看...真的没什么...” 一个要拿,一个不让。马车本就顛簸,两人这一拉扯,沈莞身子一歪,向后倒去—— 萧彻下意识伸手去拉,却也跟著倒了下去。 “啊——”沈莞低呼一声。 等回过神来,她已躺在软榻上,而萧彻...压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呼吸交织。 空气骤然凝固。 沈莞睁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脸。 萧彻也怔住了,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眼中的惊慌,能感受到她温软的身体,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玉兰香... 还有,她起伏的曲线。 萧彻的眸光深了。 他看著她羞红的脸,水润的唇,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衝动,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想吻她。 他缓缓低下头,唇慢慢靠近她的—— 沈莞忽然偏开头,双手抵在他胸前,声音发颤:“阿兄...你、你压到我了...” 萧彻动作一顿。 他看著她的侧脸,看著她紧闭的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她在害怕。 萧彻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躁动,撑起身,坐回榻边。 “抱歉。”他声音有些沙哑。 沈莞也连忙坐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脸颊依旧緋红。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尷尬而微妙。 良久,萧彻才开口,声音已恢復平静:“那本书...给朕看看。” 沈莞犹豫了一下,还是將书递了过去。 萧彻接过,翻开看了几页,脸色顿时变得古怪。 他终於明白,阿愿为何那般害羞了。 这书... 他合上书,看向沈莞。她垂著眼,不敢与他对视,耳根还是红的。 萧彻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赵德胜这老东西...倒是会办事。 他將书放在一旁,轻咳一声:“这书...不甚雅正,阿愿还是少看为好。” 沈鳶小声应道:“嗯...” 可心中却想:还不是你马车里放的书... 萧彻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柔软一片,却又带著无奈。 他的阿愿啊... 什么时候,才能… 马车继续前行,车內的气氛却已悄然改变。 第101章:温泉水暖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01章:温泉水暖 太后一行人紧赶慢赶,终於在日落前回到了宫中。 舟车劳顿一整日,饶是太后身子骨硬朗,也觉得有些疲乏。 刚在慈寧宫坐定,苏嬤嬤便奉上热茶,又吩咐宫人去备热水,准备伺候太后沐浴解乏。 茶才喝了一口,外头便有人通传:景阳宫孙嬤嬤求见。 太后挑眉,放下茶盏:“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苏嬤嬤笑道:“许是有什么要紧事稟报。” “让她进来吧。”太后揉了揉眉心。 孙嬤嬤低著头走进来,规矩行礼:“奴婢给太后请安。这么晚来打扰太后,实在是...景阳宫那边出了些事。” “哦?”太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著浮沫,“什么事?” 孙嬤嬤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回太后,住在东配殿的李采女和西配殿的宋采女...都病了。” 太后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孙嬤嬤:“都病了?什么病?” “李采女是感染风寒,咳嗽不止,还发了低热。宋采女则是腹痛难忍,上吐下泻。”孙嬤嬤小心翼翼道,“太医都去看过了,开了方子,只是...奴婢瞧著,这病得有些蹊蹺。” “怎么个蹊蹺法?”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两位采女前日还好好的,昨日还一起在院中赏菊,今日便双双病倒。”孙嬤嬤顿了顿,“而且...病状完全不同,像是...” “像是什么?”太后追问。 孙嬤嬤咬了咬牙,小声道:“像是...被人下了不同的药。” “噗——”太后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苏嬤嬤也掩唇笑了。 太后笑了好一会儿,才擦擦眼角:“哀家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等不及了。” 她放下茶盏,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这俩俩人...倒是心急。皇帝还没回来呢,这就要先斗上了?” 孙嬤嬤垂首不语。 太后摇摇头,语气轻鬆:“既然病了,那就好生养著吧。让太医开些温补的药方,慢慢调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她们,身子要紧,好好养病。至於宫规...不急,等她们养好了再说。” 这话说得温柔体贴,可孙嬤嬤听出了弦外之音慢慢调理,那就是让她们好得慢些。 “是,奴婢明白。”孙嬤嬤躬身应下。 太后挥挥手让她退下,等人走了,才又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对苏嬤嬤道,“这李知微和宋涟儿,一个风寒,一个腹泻,分明是眼看皇帝要回宫,可能要侍寢了,又都不想花钱竞价,就想把对方先干倒。可她们也不想想到底有没有机会...” 苏嬤嬤也笑:“太后说的是。陛下眼里只有宸皇贵妃娘娘,哪有心思看她们?她们这爭斗,算是白费心了。” “也不算白费心。”太后眼中闪过精光,“至少让哀家看了一齣好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头渐浓的夜色:“这深宫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心思。只是有些人聪明反被聪明误,有些人...傻得可爱。” 比如她的阿愿。 那孩子,明明什么都懂,却偏要装不懂。 还有皇帝... 太后摇摇头,眼中满是无奈又欣慰的笑意。 “罢了,隨他们去吧。”她转身对苏嬤嬤道,“备水,哀家要沐浴。这一路顛簸,骨头都要散架了。” 暮色四合时,马车抵达了西山脚下的温泉行宫。 这座行宫是先帝时所建,背倚青山,面朝溪谷,以天然温泉闻名。 宫室不算宏大,却精巧雅致,尤其几处引了温泉水的汤池,是冬日里极好的去处。 赵德胜早已先行一步打点妥当。萧彻扶著沈莞下车时,行宫总管已领著宫人跪迎在门前。 “陛下万安,宸皇贵妃娘娘万安。” “平身。”萧彻淡淡道,目光扫过宫室,“都安排好了?” 总管躬身:“是。温泉已备好,晚膳也已在暖阁摆下。只是...”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道,“行宫寢殿不多,最好的那间已收拾妥当,陛下与娘娘...” 萧彻打断他:“知道了,退下吧。” 沈莞心头一跳。 一间寢殿... 她看向萧彻,却见他面色如常,只道:“赶了一日路,阿愿定是乏了。先用膳,再去泡温泉解解乏。” 说罢,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暖阁走去。 沈莞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想抽回,却又怕显得刻意,只得由他牵著。 暖阁布置得温馨雅致。临窗的炕桌上摆著八样精致小菜,还有一壶温著的酒。 窗外可见庭院中几株红枫,在暮色中更显艷丽。 两人在炕桌两侧坐下。萧彻亲自为沈莞布菜,又斟了杯酒推到她面前:“这是行宫自酿的梅子酒,不烈,暖身最好。” 沈莞小声道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果然清甜微酸,带著梅子的香气,入喉温润。 萧彻也斟了杯,却是一饮而尽。 他今日似乎格外沉默,只一杯接一杯地饮酒,目光却始终落在沈莞脸上。 那样的目光...太直接,太专注。 沈莞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垂著眼,小口吃著菜,却食不知味。 “阿愿,”萧彻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今日在马车里...” 沈莞手一抖,筷子险些掉在桌上。 萧彻顿了顿,继续道:“那书...是赵德胜放的。” “啊?”沈莞抬头,眼中闪过惊讶,隨即又垂下,“哦...” 原来不是他故意放的。 心中莫名鬆了口气,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朕不知他会放那种书。”萧彻看著她,目光幽深,“若是知道...” 他没说完,只又饮了一杯酒。 沈莞抿了抿唇,轻声道:“阿兄少喝些,伤身。” 萧彻却笑了,唇角微扬:“阿愿关心朕?” “自然...”沈莞小声道,“阿兄是皇帝,龙体要紧。” “只是因为是皇帝?”萧彻挑眉。 沈莞答不上来,只得夹了块清蒸鱸鱼放到他碗里:“阿兄吃菜。” 萧彻看著她羞红的耳根,眼中笑意更深。他没再追问,却也不再饮酒,只就著她夹的菜慢慢吃著。 一时间,暖阁中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窗外夜色渐浓,宫人悄无声息地点亮了烛火。暖黄的烛光映在沈莞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萧彻看著她,看著她低垂的长睫,看著她小巧的鼻尖,看著她被酒液润泽的唇... 喉结滚动。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正要夹菜的手。 沈莞浑身一僵。 萧彻的手很大,很热,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动作很轻,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阿兄...”沈莞声音发颤。 萧彻没说话,只看著她,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克制,有渴望...还有许多沈莞看不懂的东西。 良久,他才缓缓鬆开手,声音低哑:“冷不冷。” “不…不冷”沈莞慌忙收回手,心跳如擂鼓。 那一握,虽然短暂,却在她手上留下了灼热的触感,久久不散。 晚膳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宫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温泉已备好了。”萧彻起身,“阿愿先去泡吧,解解乏。” 沈莞点头,在宫女的引领下往汤池方向走去。 行宫的汤池分男女,女汤在內院,引的是单独的泉眼。 池子不大,用天然青石砌成,四周垂著竹帘,既保证私密,又不失野趣。 池水氤氳著热气,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混著池边熏的檀香,有种奇异的寧神效果。 宫女伺候沈莞褪去外衣,只留一件薄绸寢衣,便行礼退下,守在竹帘外。 沈莞踏入池中。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瞬间包裹了全身。她靠在池边,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太乱。 马车里的拉扯,那一瞬间的贴近,晚膳时他握住她的手... 还有那些话本子里的情节,不知为何,总在脑海里浮现。 沈莞甩甩头,將脸埋入水中,试图让自己冷静。 可水波荡漾间,她忽然听见竹帘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不是宫女的轻盈步子,而是...沉稳有力。 沈莞警觉地睁开眼,正要开口询问,竹帘已被掀开一角。 萧彻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月白色寢衣,衣襟鬆散,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墨发未全束,隨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隨性。 沈莞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阿兄?”她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女汤...” “朕知道。”萧彻神色自若,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男汤那边的泉眼今日有些问题,总管说这池引的是另一处泉,让朕来这里。”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踏入池中。 水面漾开涟漪。 沈莞慌忙往后缩,整个人几乎贴在池壁上。 可池子本就不大,萧彻一进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变得逼仄。 温泉水汽氤氳,竹帘外的烛光透进来,朦朧而曖昧。 萧彻在池中坐下,与她隔著约莫三尺的距离。 他没看她,只仰头靠在池边,闭上眼,仿佛真的只是来泡温泉解乏。 可沈莞却无法平静。 她能清楚地看见他寢衣下若隱若现的肌理线条,能看见水珠顺著他颈项滑落,没入衣襟深处... 她慌忙移开视线,脸烫得厉害。 池水温暖,却不及她脸上的温度。 时间一点点流逝,池中静得只剩下水波轻盪的声音。 沈莞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她想起身离开,可一起身...寢衣湿透贴在身上,怕是更尷尬。 只能这样僵持著。 不知过了多久,萧彻忽然开口,声音在氤氳水汽中显得有些縹緲:“阿愿。” “...嗯?”沈莞小声道。 “今日在马车里,”萧彻依旧闭著眼,“朕不是故意要压到你。” 沈莞咬唇:“我知道...” “那本书,”萧彻顿了顿,“朕看完了。” 沈莞心头一跳。 “写得不怎么样。”萧彻继续道,语气平淡,“文笔粗劣,情节俗套。” 沈莞:“......” 她不知该接什么话。 “不过...”萧彻缓缓睁开眼,看向她,“有一处倒是写得真切。” 他的目光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沈莞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问:“哪、哪一处?” 萧彻没有立刻回答。他坐直身子,朝她的方向挪了挪。 水面漾开更大的涟漪。 沈莞紧张地往后靠,可身后已是池壁,无路可退。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尺。 萧彻看著她,目光从她羞红的脸,移到她紧抿的唇,再移回她眼中。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入水声: “书中写,那男子看著心爱的女子,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相隔天涯。想靠近,又怕唐突。想拥抱,又怕惊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种心情...朕懂。” 沈莞呼吸一滯。 萧彻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四目相对。 “阿愿,”他的指尖摩挲著她细腻的肌肤,眼中翻涌著沈莞从未见过的浓烈情愫,“你告诉朕...你心里,可对朕有一点...在意?” 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在意。 而是女子对男子的在意。 沈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无措与迷茫,像迷失在林间的小鹿。 萧彻看著她茫然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却又被更深的渴望淹没。 “你可知...”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带著某种蛊惑般的温柔,“朕第一次见你时,就已经心动而不知了。” 沈莞怔怔地看著他。 “那时你抱著满怀的桂花,还有个青瓷大肚花瓶,摇摇晃晃地从迴廊那头走来。”萧彻的拇指轻抚过她的下唇,“花枝太重,你抱得吃力,脸颊都憋红了,额上沁著细汗...可你看见朕时,却还是努力福身行礼,声音软软地唤『陛下』。” 他的目光越来越深,像要將她吸进去:“那一刻朕就在想...这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生得这样好看,又这样乖。” 沈莞的呼吸乱了。 她记得那次初见。那时她才入宫不久,秋日她去折些桂花来插瓶。她贪心折了许多,花瓶又大,抱得確实吃力... 可她从未想过,那一幕竟被他记了这么久。 “后来你在佛前许愿,说要『家世清白、一心一意』的男子。”萧彻的声音更近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恰好朕在殿后听著了,心里就在想...这丫头,要求还挺高。”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某种危险的诱惑:“可后来朕就想...朕偏要成为你说的那个人。朕要你,也只能是朕。” 沈莞浑身一颤,想要偏头躲开,可萧彻的手指固定著她的下巴,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 “阿愿,”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尖,声音暗哑得不像话,“你可知这些日子,朕忍得多辛苦?想拥你入怀,却只能看著,不能碰...” “阿兄...”沈莞的声音带著哭腔,不知是羞还是怕。 萧彻却像是没听见,继续在她耳边低语:“你可知那日你醉酒,朕抱你回宫时,你靠在我怀里,身上满是酒香和女儿香...朕几乎要用尽全部自製,才能不低头吻你。” “你可知你唤朕『阿兄』时,那声音又软又糯,朕每听一次,心中就多一分煎熬...” “你可知你在朕身边睡著时,呼吸平稳,长睫轻颤,唇微微嘟著...朕看了多少次,就想亲多少次...” 每一句话,都让沈莞的脸更红一分。那些她从未察觉的细节,那些她以为寻常的相处,原来在他眼中...竟是这样。 “阿愿,”萧彻终於鬆开她的下巴,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朕不想再当你阿兄了。”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了下来。 沈莞下意识偏头,那个吻便落在了她的侧脸。 温热的,柔软的,带著酒香的吻。 萧彻顿了顿,隨即低笑一声,唇瓣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然后慢慢移到她的唇角。 沈莞浑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她能感受到他唇上的温度,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灼热,能感受到他捧著她脸的手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的唇覆上了她的。 那一瞬间,沈莞瞪大了眼睛。 萧彻的吻起初很轻,像试探,像珍惜。他的唇在她唇上轻轻廝磨,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温柔得不像话。 可很快,那温柔就变成了侵略。 他的舌撬开她的齿关,探入她口中,攫取著她的呼吸,侵占著她的每一寸领地。 酒香与梅子香的交织,温泉的水汽与男子炽热的气息缠绕... 沈莞想要推开他,双手抵在他胸前,可那点力道在他面前微不足道。 反而被他捉住手腕,按在了池壁上。 他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像压抑许久的火山终於爆发。 沈莞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若不是被他按著,怕是要滑入水中。 她被迫仰著头,承受著他的索取,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萧彻的吻缓缓下移,落在她颈侧。 温热的唇贴上细腻的肌肤,轻轻吮吸。沈莞浑身一颤,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萧彻低笑一声,在她颈侧留下一个浅浅的吻痕,然后又吻了回来,重新覆上她的唇。 这一次,他的吻更加缠绵,更加深入。 沈莞被他亲得意识模糊,只觉整个人都泡在温泉水里,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可就在萧彻沉醉其中时,唇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嘶——” 他吃痛地鬆开她,唇角已渗出血丝。 沈莞趁这个机会猛地推开他,慌乱地往后缩,眼中噙著泪,脸颊緋红,嘴唇被他亲得红肿水润。 她瞪著他,声音带著哭腔和羞愤:“阿兄你...你登徒子!” 萧彻抬手抹去唇角的血,看著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得逞的满足,又带著未尽的渴望。 “登徒子?”他缓缓靠近,目光锁著她,“阿愿,朕若真是登徒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危险:“你现在就不会只是被亲几下了。” 沈莞嚇得又往后缩了缩,整个人几乎要嵌进池壁里。 萧彻看著她这副模样,终是嘆了口气,重新靠回池边,闭上眼。 “罢了。”他的声音恢復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朕不逼你,朕今天只想告诉你朕的情意” 池中再次陷入沉默。 可这一次的沉默,与方才截然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未散的情慾,水波间荡漾著曖昧的余韵。 沈莞缩在角落,心跳如擂鼓,唇上还残留著他的温度,颈侧的吻痕隱隱发烫。 她看著闭目养神的萧彻,看著他那张俊美的侧脸,看著他唇角那抹刺目的血痕... 心中乱成一团。 而萧彻看似平静,心中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他终於...在她醒著的时候吻到她了。 虽然被咬了一口。 虽然她骂他登徒子。 可她的唇那样软,那样甜,比想像中还要美好千百倍。 他闭著眼,舌尖舔过唇角的伤口,血腥味混著她残留的甜香... 这滋味,他甘之如飴。 夜深了。 温泉池中的水汽,浓得化不开。 第102章:装死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02章:装死 温泉水汽氤氳,池中陷入一种微妙而漫长的寂静。 沈莞缩在池角,將半张脸埋在水面下,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又羞怯地盯著闭目养神的萧彻。 水面偶尔漾开涟漪,是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引起的。 唇上、颈侧被亲吻过的地方,像烙铁烫过般灼热鲜明,水波的抚触非但没能缓解,反而让那种酥麻异样的感觉更加清晰。 她脑子里一片混沌,反覆回放著方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他炽热的唇舌,强势的怀抱,还有那句句砸在心上的低语…… “登徒子……”她无声地又念了一遍,脸颊却烧得更厉害。 萧彻看似平静,实则全身感官都聚焦在身后那小小的身影上。 他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变化,能“感觉”到她投来的视线,甚至能想像出她此刻又羞又恼、不知所措的可爱模样。 唇角被咬破的地方传来丝丝刺痛,他舌尖轻轻舔过,尝到一点铁锈味的腥甜,混著她残留的、梅子酒般的清甜气息。 这滋味,竟让他有些上癮。 他忽然就明白了话本里那些“牡丹花下死”的荒唐念头从何而来。 良久,水声轻响。 萧彻睁开眼,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沈莞身上。 水汽朦朧中,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在他看过去的瞬间,整个人又往下缩了缩,只余发顶和一双惊慌的眼睛露在外面。 “水该凉了。”他开口,声音因情动和温泉的浸泡而比平日更显低沉沙哑,“上去吧,仔细著凉。” 沈莞没动,眼神飘忽,就是不敢与他对视。 萧彻低笑一声,带著瞭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率先起身,带起一片哗啦水响。月白色的寢衣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线条流畅的挺拔身躯。 水珠顺著墨黑的发梢、深刻的锁骨往下滚落,没入鬆散的衣襟深处。 沈莞慌忙闭上眼,非礼勿视。 听著他踏出池子的脚步声,以及擦拭身体、换上乾爽衣物的窸窣声,她心跳如擂鼓。 “阿愿,还不上来?”萧彻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已恢復了平日的清朗,只是多了几分慵懒。 沈莞这才慢吞吞地、极其小心地睁开一条眼缝。 见他已穿戴整齐,背对著池子站在竹帘边,这才鬆了口气,扶著池壁慢慢起身。 湿透的薄绸寢衣紧贴著肌肤,曲线毕露,寒意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一件乾燥宽大的外袍兜头罩了下来,带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和龙涎香。 萧彻不知何时已转过身,虽未直视她,却將袍子准確无误地披在了她身上。 “快换上,別冻著。”他说完,便掀帘走了出去,將空间留给她。 沈莞裹紧还带著他体温的外袍,心中那点羞恼被这细心的举动冲淡了些许,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 她唤了守在帘外的宫女进来,在她们的伺候下迅速擦乾身体,换上了一套准备好的乾爽寢衣——依然是柔软贴身的绸料,浅樱粉色,绣著细小的缠枝花纹。 待她收拾妥当走出汤池时,萧彻已不在外间。宫女引著她往寢殿走去,低声稟报:“陛下已先回寢殿了。” 沈莞脚步微顿,心头那根弦又绷紧了。 还是……要面对。 行宫最好的寢殿名为“听松”,陈设雅致,空间却不甚宽敞。 绕过一架山水屏风,內室景象映入眼帘,烛火暖黄,锦帐低垂,最扎眼的便是房中那张宽大的拔步床。 而萧彻,已经半靠在床头了。 他换了身玄色暗纹的寢衣,墨发半干,隨意披散,手中拿著一卷书,姿態閒適。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来,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重新落回书卷上。 “安置吧。”他淡淡道,仿佛同寢一室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沈莞站在屏风边,指尖揪著寢衣的袖口,进退两难。地上铺著厚厚的绒毯,並无可供歇息的榻或椅。 唯一的床……他已占了一半。 见她久久不动,萧彻放下书卷,目光再次投来,带著询问:“阿愿?” 沈莞咬了咬下唇,声音细如蚊蚋:“阿兄……我、我睡相不好,怕扰了你。不如……我让宫女再铺个地铺?” 萧彻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语气却十分正经:“胡闹。秋夜寒凉,地上岂是能睡的?再者,这殿中地龙烧得不足,睡地上必会著凉。朕不介意你睡相如何,上来吧。” 他说得合情合理,沈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踌躇片刻,终於慢吞吞地挪到床边。 床榻宽敞,萧彻靠在外侧,里侧还空著大片位置。 她犹豫著是该从他脚边爬上去,还是……硬著头皮从他身边过去。 萧彻似乎看穿了她的纠结,十分“体贴”地往里侧挪了挪,空出外侧的位置,拍了拍身旁:“从这儿上来便是。” 沈莞脸一红,摇了摇头。从他身边上去,距离太近,她实在没那个勇气。她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选择从床尾爬上去,打算悄无声息地溜到里侧。 床尾铺著锦被,她一手撑在床沿,膝盖刚跪上床榻,正要往里挪—— “小心。”萧彻忽然出声。 沈莞本就紧张,被他突然一喊,心尖一颤,脚下一软,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 预期的疼痛並未到来。 天旋地转间,她跌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隨即被一股巧劲带著翻滚半圈,后背陷入柔软的锦褥,而上方,已被萧彻结实的身躯笼罩。 他一只手臂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还护在她腰间,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他温热的气息瞬间將她包围,带著沐浴后的清新和一丝侵略性。 沈莞彻底懵了,睁大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脑中空白一片。 萧彻低下头,目光锁住她惊慌失措的眼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嗓音低哑含笑:“阿愿……这么著急投怀送抱?” “我……我没有!”沈莞回过神来,脸颊爆红,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拒,“是你!是你的脚绊到我了!” “哦?”萧彻挑眉,非但没起身,反而压得更低了些,几乎与她鼻尖相抵,“朕的脚好好放在这里,是你自己慌慌张张,怎么怪到朕头上?”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沈莞浑身一颤,推拒的手失了力道,眼神慌乱地躲闪:“你……你先起来……” “不起。”萧彻拒绝得乾脆,目光从她水润的唇,移到因羞愤而泛红的眼尾,眸色渐深,“方才在池边,你说朕是登徒子。”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抚过她被他咬伤此刻已结了薄痂的下唇,声音又低了几度,带著某种危险的温柔:“朕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阿愿的『美誉』?”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攫取了她的唇。 不同於池中那个带著试探和珍惜的初吻,这个吻来势汹汹,充满了宣告主权般的霸道与占有欲。 他重重地碾过她的唇瓣,撬开齿关,长驱直入,不容抗拒地纠缠著她的舌尖,汲取她全部的甜美气息。 “唔……嗯……”沈莞猝不及防,被吻得呼吸骤乱,双手在他胸前胡乱推搡捶打,却如同蜉蝣撼树。 萧彻似乎嫌她这微弱的反抗碍事,轻而易举地捉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高举过头顶,单手扣住,压在柔软的枕上。 这个姿势让她更无力反抗,胸膛被迫挺起,与他贴合得更为紧密。 他吻得更深更重,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著她细腻的肌肤,带著不容错辨的怜惜,却又与唇舌的强势侵略形成鲜明对比。 唇舌交缠的水声在寂静的寢殿中格外清晰,曖昧得令人耳热心跳。 沈莞起初还徒劳地扭动挣扎,可他的吻太具侵略性,太灼热,太缠绵,仿佛带著电流,酥麻的感觉从唇舌蔓延至四肢百骸。 渐渐地,她推拒的力道软了下来,意识被搅得混沌,呼吸间全是他炽热清冽的气息,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莞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萧彻终於稍稍退开些许。 两人唇间拉出极细的银丝,在烛光下闪烁一瞬,隨即断开。 他微微喘息著,额头抵著她的,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著她,里面翻涌著未褪的情潮和某种得逞后的饜足。 沈莞更是气喘吁吁,双眸氤氳著迷濛的水汽,红肿的唇瓣微张,脸上潮红未退,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可怜模样。 萧彻看著她这副神態,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眸色暗得嚇人。 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些,拇指轻轻摩挲著她腕间细腻的皮肤。 “阿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诱哄般的温柔,“告诉朕……你对朕,可有感觉?” 他的目光太具穿透力,仿佛要直直看进她心底。 沈莞心跳漏了一拍,残余的理智回笼,巨大的羞窘瞬间淹没她。 她不敢回答,也无法回答,只能慌乱地別开脸,挣脱被他扣住的手腕,然后做了一件让萧彻意想不到的事。 她飞快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然后像只受惊的鸵鸟般,猛地一翻身,咕嚕嚕滚到了床铺最里侧,紧接著拽过锦被,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缩成一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萧彻维持著撑在她上方的姿势,看著身旁那团鼓鼓囊囊、纹丝不动的“锦被卷”,愣了一瞬,隨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胸腔溢出,在寂静的寢殿中迴荡,带著显而易见的愉悦和无可奈何。 他撑起身,侧躺下来,手臂支著头,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团“锦被卷”,慢悠悠地道:“阿愿这是……害羞了?还是……默认了?” 锦被卷一动不动,仿佛里面的人已经睡著了,或者……根本不存在。 萧彻眼底笑意更浓。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被子鼓起的一角。 被子立刻往里缩了缩。 他又戳了戳另一处。 被子又往床里挪了挪,几乎要贴到墙壁。 萧彻终於忍不住,朗笑出声。 他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將那团“锦被卷”捞了过来,圈进自己怀里。被子裹得太紧,他只抱到了一团柔软。 “躲什么?”他將下巴搁在“锦被卷”的顶端,声音里满是笑意,却又带著不容忽视的认真,“阿愿,你还没回答朕。” 锦被卷在他怀里僵了僵,然后,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被子的缝隙里悄悄伸了出来。 摸索著,抓住了被子的边缘,然后用力地、坚决地往上拉了拉,將原本还露在外面的一点发顶也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彻底装死。 萧彻:“……” 他抱著这团密不透风的“蚕茧”,又是好笑,又是心头髮软,还有一丝未得答案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满足。 她虽躲著,却没有真正激烈的抗拒,甚至这害羞躲避的模样,在他看来,已是某种无声的回答。 他不再逼问,只是调整了下姿势,將她更舒適地圈在怀中,隔著锦被,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 烛火噼啪轻响,殿外地龙偶尔传来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夜,还很长。 萧彻闭上眼,唇边噙著一抹温柔的笑意。 第103章:冷脸说情话…可还中听?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03章:冷脸说情话…可还中听? 回京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微妙。 沈莞坐在软榻一角,紧靠著车窗,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上。 从行宫出发到现在,她没看萧彻一眼,也没与他说过一句话。 主打一个“沉默著不搭理你”。 萧彻坐在榻的另一侧,手中拿著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沈莞,看她紧绷的侧脸,看她微抿的唇,看她刻意保持的距离... 唇角那处被她咬破的伤口还隱隱作痛,可他心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至少...她给了反应。 总好过她无动於衷,或是...全然迴避。 马车行了一段,萧彻忽然放下书,开口唤道:“赵德胜。” 坐在车辕上的赵德胜连忙掀帘探头:“陛下有何吩咐?” 萧彻的目光仍落在沈莞身上,话却是对赵德胜说的:“朕问你,你觉得...皇贵妃娘娘与朕,相配吗?” 这话问得直白又突兀。 赵德胜一愣,隨即眼珠子一转。 那张常年堆笑的脸立刻笑开了花,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哎哟喂,陛下这话问的,那自然是天造地设、神仙眷侣、再般配不过了!” 他顿了顿,见皇帝没打断,便更加卖力地夸起来:“陛下您看,娘娘容貌倾城,气度高华,那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陛下您英明神武,气宇轩昂,是真龙天子临世间。这仙女配真龙,岂不是天作之合?” “再说这性情”赵德胜瞄了一眼沈莞僵硬的背影,继续道,“娘娘温婉聪慧,善解人意;陛下英明果决,情深义重。 这一刚一柔,一强一弱,正好互补,简直是月老牵好了红线,老天爷定下的缘分!” 他越说越起劲:“依老奴看啊,满京城、不,全天下都找不出比娘娘更配得上陛下的人了! 就说那日秋猎,陛下与娘娘站在一起,哎呦喂,那叫一个般配!老奴当时就想啊,这要是画下来,就是一幅『帝妃同游图』,保管流传千古,让后人都羡慕...” “够了。”萧彻打断他,眼中却带著笑意。 赵德胜立刻噤声,却还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老奴说的都是真心话。” 萧彻看向沈莞,声音里带著戏謔:“阿愿觉得呢?赵德胜说得可对?” 沈莞本来听赵德胜那番夸张的吹捧,已经听得脸颊发烫,此刻又被萧彻点名,更是羞恼交加。 她终於转过头,狠狠瞪了萧彻一眼。 那一眼,眼中含著羞愤,含著恼怒,还含著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脸颊緋红,唇微微嘟著,配上那张绝美的脸... 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让萧彻心头一盪。 他低笑一声:“看来阿愿是默认了。” 沈莞气得別过脸,再也不肯理他。 可心中那点羞恼,却因赵德胜那番话,悄悄变了味。 天作之合... 她想起昨夜温泉池中,萧彻说的那些话,那个吻,还有...他眼中浓烈得几乎要將她吞噬的情意。 心跳,又不爭气地加快了。 马车驶入宫门时,已是午后。 沈莞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连礼都没行全,就带著云珠玉茗匆匆往翊坤宫方向去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萧彻站在车旁,看著她远去的背影,唇角微扬。 他的阿愿...害羞了。 赵德胜在一旁躬身道:“陛下,可要老奴去...” “不必。”萧彻摆摆手,“让她静静。” 他知道,昨夜的事对她衝击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想清楚。 而他...有的是耐心。 只是那耐心,也快到极限了。 翊坤宫內,沈莞一回来就吩咐沐浴。 温热的水包裹全身,她靠在浴桶边,闭上眼,试图將那些纷乱的思绪理清。 可一闭上眼,昨夜温泉池中的画面便纷至沓来。 萧彻深情的眼眸,他滚烫的呼吸,他落在她唇上的吻,他说的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啊”沈莞低呼一声,將脸埋入水中。 水波荡漾,却盪不平心中的涟漪。 沐浴更衣后,她坐在妆檯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颈侧,那处被萧彻吻过的地方,还留著淡淡的红痕。她伸手碰了碰,指尖触到肌肤,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那痕跡並不深,过两日便会消散。可那种被烙印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娘娘,”云珠轻声唤道,“可要去慈寧宫给太后请安?” 沈莞回过神,点点头:“自然要去的。” 她换了身浅紫色绣玉兰的宫装,发间簪了支紫玉步摇,妆容清淡,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春色,那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情爱浸润过的痕跡。 慈寧宫內,太后正与苏嬤嬤说著话。 见沈莞进来,太后眼睛一亮,隨即又眯起眼,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给姑母请安。”沈莞福身行礼。 “起来吧。”太后招招手,“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沈莞依言坐下,太后拉著她的手,目光在她颈侧那处红痕上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行宫住得可好?”太后状似隨意地问。 沈莞心头一跳,强作镇定:“挺好的...温泉很舒服。” “哦?”太后挑眉,“只是温泉舒服?” 沈莞脸一红,垂下眼:“姑母...” 太后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不逗你了。哀家都听说了。” 沈莞猛地抬头:“听、听说什么?” “听说皇帝那小子,终於按捺不住了。”太后眼中满是促狭,“怎么样,他那张冷脸说起情话来,可还中听?” 沈莞的脸彻底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緋色。她咬著唇,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撒娇般唤道:“姑母!” 太后笑得更欢了,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拉著沈莞的手,神色渐渐变得认真。 “阿愿啊,”她轻声道,“姑母知道,你一直想寻个家世清白、一心一意、安稳富贵的夫婿,过那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日子。” 沈莞怔怔地看著太后。 “姑母也一直想替你寻这样的良人。”太后嘆了口气,“可这世道,男子多薄情,世家多齷齪。姑母怕啊...怕你嫁出去,遇不到良人,受了委屈,姑母却护不住你。”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著沈莞:“如今倒好了。你嫁入宫中,就在姑母眼皮子底下。皇帝这孩子...哀家看得明白。” 太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对你,是动了真心的。那情意,深沉热烈,偏执专一...是帝王之爱,也是凡人之情。” 沈莞心头一颤。 “帝王之爱啊...”太后望向窗外,眼中闪过追忆,“太过浓烈,太过霸道。他能给你这世间极致的宠爱与荣华,也能...” 她没说完,可沈莞明白那未尽之意。 “可阿愿啊,”太后转回头,认真地看著她,“姑母活了大半辈子,看透了这宫闈,也看透了情爱。情爱这东西,本就是锦上添花,有则欢喜,无则淡然。尤其是皇家...更是如此。” 她握紧沈莞的手:“姑母只希望你记住,若有一日,你觉得快乐,那就尽情地快乐。若真有那么一天...你觉得不快乐了,也別强求,別委屈自己。” 太后的眼中闪著睿智的光:“到时候,姑母给你请道旨,咱们去行宫住著,离这京城远远的。青山绿水,花开花落,日子一样能过得好。到时候...所有好看的太监,也可以在身旁伺候著,解解闷。”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著调侃,却也藏著深意。 沈莞愣了愣,隨即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姑母是在告诉她,不要將全部身心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哪怕是皇帝。 要懂得爱自己,要给自己留退路。 情爱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有,固然好。没有,也能活。 她看著太后慈爱而通透的眼眸,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又有一丝酸涩。 “姑母...”她轻声唤道,眼中泛起水光。 太后笑著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傻孩子,哭什么。姑母只是把最坏的打算告诉你,可未必就会到那一步。皇帝那孩子...哀家看他,是真心待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他若敢负你,哀家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咱们娘俩就真去行宫,养一群俊俏的小太监,气死他。” 这话说得俏皮,沈莞忍不住破涕为笑。 “这才对嘛。”太后拍拍她的手,“记住姑母的话,但也不必太过忧虑。眼下,你只需顺著自己的心走便好。” 沈莞点点头,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太后这番话,理清了些许。 从慈寧宫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晚霞如锦,將宫道染成暖金色。沈莞缓步走著,心中反覆回想著太后的话。 顺著自己的心走... 她的心,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萧彻靠近时,她会心跳加速。当他吻她时,她会浑身发软。当他用那样深情的目光看她时,她会不知所措。 这算是...动心吗? 沈莞仰头,看著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秋风拂过,带来几片落叶。她伸手接住一片枫叶,火红的顏色,像极了那日西山围场的枫林。 也像极了...他眼中燃烧的火。 翊坤宫內,晚膳已经备好。 沈莞没什么胃口,只用了小半碗粥,便让宫人撤下了。 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渐浓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宫人的通传:“陛下驾到——” 沈莞心头一跳,忙起身相迎。 萧彻走了进来,穿了身月白色常服,墨发未束,隨意披散在肩头,少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 他看见沈莞站在窗边,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银辉。那身影单薄而美好,像一幅静謐的仕女图。 “阿愿。”他唤道,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沈莞福身却没讲话。 萧彻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沈莞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朕还没用。”萧彻看著她,“陪朕用些?” 沈莞摇头:“臣妾不饿。” “那陪朕坐坐。”萧彻不由分说,拉著她在窗边的榻上坐下。 两人並肩而坐,萧彻仍握著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带著某种安抚的意味。 “还在生朕的气?”他低声问。 沈莞垂著眼,没说话。 “那朕道歉。”萧彻凑近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昨夜...是朕唐突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朕不后悔。” 沈莞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夜空,里面倒映著她的影子,也倒映著毫不掩饰的深情。 “阿愿,”他轻声道,“朕等了太久,忍了太久。昨夜...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的拇指抚过她的唇瓣,动作轻柔,却让沈莞浑身一颤。 “这里,”他的指尖在她唇上停留,“朕想了千百遍。” 沈莞的脸又红了,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他捧住了脸。 “看著朕。”萧彻的声音带著蛊惑,“告诉朕,你討厌吗?討厌朕吻你吗?” 沈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討厌吗? 好像...不討厌。 只是太突然,太强烈,让她不知所措。 萧彻看著她茫然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衝动。 他低下头,唇缓缓靠近 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终是放开了她。 “朕答应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你愿意之前,朕不会再勉强你。” 沈莞怔怔地看著他。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萧彻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她,望著窗外的夜色。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良久,他才转身,眼中已恢復平静:“朕走了,你早些歇息。” 沈莞起身,福身相送:“恭送陛下。” 萧彻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阿愿。” “...嗯?” “朕会等。”他看著她,目光温柔而坚定,“等你愿意的那一天。” 说完,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莞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手中,似乎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心中,却早已坚定。 窗外,秋风起,落叶纷飞。 深宫寂寂,长夜漫漫。 而有些情愫,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 第104章:词虽美,莫再言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04章:词虽美,莫再言 景阳宫的秋风,似乎比別处更萧瑟些。 东配殿里,李知微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时不时轻咳几声。 太医来看过,说是秋凉入体,引发了旧疾,需静养半月。 西配殿的宋涟儿情况更糟些,高热反覆,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连话都说不清。 按理说,两人病得这般重,本该慢慢好转才是。 可奇怪的是,这病就像生了根似的,迟迟不见起色。 “姑娘,该喝药了。”春杏端著药碗进来,脸上带著愁容,“这都第几日了...怎的一点不见好?” 李知微撑著坐起身,接过药碗,小口饮著。药汁苦得她眉头紧蹙,可更苦的是心。 她入宫近三月有余,除了抄宫规就是生病,连皇帝的面都没正经见过几次。这般下去... 她闭了闭眼,將空碗递还给春杏。 “外头...可有什么动静?”她问,声音虚弱。 春杏压低声音:“听说王采女那边...最近走动得勤。” 王采女,王允,户部侍郎之女,在剩下的采女中家世最显。李知微和宋涟儿一病,她便隱隱成了眾人之首。 “都走动些什么?”李知微问。 “奴婢听说...”春杏凑得更近些,“王采女托人从宫外带了上好的胭脂水粉,还有新式的衣裙样子。她身边的丫鬟这几日总往各处跑,送东西,传话...倒是拉拢了不少人。” 李知微冷笑一声。 蠢货。 真以为送些胭脂水粉就能得宠?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可她心中还是涌起一股不甘。若是她没病... “姑娘,”春杏犹豫了一下,“咱们...要不要也...” “不必。”李知微打断她,“静观其变。” 她倒要看看,这王允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乾清宫,西暖阁。 赵德胜躬身稟报著景阳宫的动向:“...王采女这几日確实活跃,打点了內务府几个管事的太监,还托人从宫外带了不少东西进来。其余几位采女,有跟著她走的,也有观望的...” 萧彻坐在御案后,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镇纸,神色淡淡:“花了多少银子?” “这...”赵德胜算了算,“少说也有一万两了。光是打点內务府那几个,就花了五千两。” “倒是捨得。”萧彻轻嗤一声,“朕的內务府,什么时候成她们买通的渠道了?” 赵德胜连忙跪下:“老奴失职,这就去查办...” “不必。”萧彻摆摆手,“朕倒要看看,她们能折腾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又问:“李知微和宋涟儿那边呢?” “按陛下的吩咐,太医每日去诊脉,药也照常开,只是...”赵德胜小心地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药里加了点安神寧心的成分,让她们好好『休养』。” 萧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想爭宠? 先好好躺著吧。 “盯紧些。”他吩咐道,“尤其是那个王允。她父亲是户部侍郎,掌管钱粮,若是让她在宫里兴风作浪,前朝那边...” “老奴明白。”赵德胜会意,“已让玄梟盯著了,一有异动,立刻稟报。” 萧彻挥挥手,赵德胜躬身退下。 殿中只剩下萧彻一人。他放下镇纸,拿起硃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宠幸... 那些采女,倒是想得美。 他已有阿愿,心中哪还容得下旁人? 可前朝那些大臣,那些世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萧彻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李府,书房。 李文正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凝重。 管家李福躬身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知微入宫近三月了。”李文正缓缓开口,声音里透著疲惫,“除了封了个采女,住进了配殿,再没半点进展。如今还病著...” 他顿了顿,看向李福:“宫里传回来的消息,可属实?” 李福连忙道:“回相爷,千真万確。大小姐確实病了,太医说是旧疾復发,需静养半月。而陛下...这三月来,除了宸皇贵妃的翊坤宫,別处一次都没去过。” 李文正闭了闭眼。 他精心培养的嫡女,京城第一才女,心机手段都不差,怎么入了宫却连连失利? 难道...真是那沈莞太过厉害? “相爷,”李福小心翼翼道,“依老奴看...大小姐那边,怕是暂时指望不上了。这深宫之中,病著就是废了,陛下不会去看一个病秧子。” 李文正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当断则断。 他不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知微一个人身上。 “玉儿那边...”他沉吟片刻,“近来如何?” 李福一愣:“二小姐?她...还在跟著先生学琴棋书画,跳舞也颇有长进。朱姨娘前几日还说,二小姐的舞跳得极好,连教习嬤嬤都夸呢。” 李文正点点头。 李玉儿,他的庶女,朱姨娘所出。容貌不输知微,甚至更添几分娇媚。 虽不如知微那般才情出眾,却也是个心中有城府的。 最重要的是,她年轻,才十五岁。 “从今日起,”李文正沉声道,“给玉儿请最好的先生,琴棋书画,歌舞女红,一样都不能落下。尤其是...如何討男子欢心。” 李福会意:“相爷的意思是...” “明年开春,还有一次小选。”李文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知微那边既然暂时指望不上,就让玉儿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朱姨娘,好好教玉儿。若她能为李家爭气,本相不会亏待她们母女。” “是。”李福应下,又迟疑道,“只是...二小姐毕竟是庶出,入宫的话...” “庶出怎么了?”李文正冷笑,“只要得了圣宠,庶出也能变嫡出。再说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陛下那里不行,不是还有別人吗?” 李福心头一跳:“相爷是说...” “景王。”李文正缓缓吐出两个字。 陛下的两个弟弟,一个安王早已去了封地,性格鲁莽,难成大事。 另一个景王却不同,文武双全,封地又近,就在京畿之侧。 更重要的是...景王至今未娶正妃。 若能將玉儿送到景王身边... 李文正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宝不能押在同一处。 陛下那里有知微,景王那里有玉儿。无论哪边得势,李家都能立於不败之地。 “去办吧。”他摆摆手,“记住,此事要隱秘。” “老奴明白。”李福躬身退下。 书房中,只剩下李文正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庭院中的秋色,眼中神色复杂。 知微啊知微... 为父给了你最好的,你却让为父失望了。 但愿玉儿...不会步你的后尘。 翊坤宫內,沈莞正在看书。 窗外秋风习习,送来几片落叶。 她放下书,走到窗边,正要伸手关窗,却见高顺捧著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娘娘,”高顺躬身道,“陛下让奴才送来的。” 沈莞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素笺。展开来,是一首词: “秋深露重,月冷星稀。忆昔年桂花满枝,玉人抱瓶行迟迟。而今宫闕深深,朝夕相对,却似天涯咫尺。愿化长风,拂卿鬢边发;愿为明烛,照卿画眉时。相思入骨,卿知否?” 字跡苍劲有力,是萧彻的亲笔。 沈莞看著那词,脸颊渐渐染上緋色。 这词...写得也太直白了。 什么“愿化长风,拂卿鬢边发”,什么“愿为明烛,照卿画眉时”... 还有最后那句“相思入骨,卿知否”... 沈莞咬著唇,將那词看了又看,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羞,有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她將词笺仔细叠好,放回锦盒中,想了想,对云珠道:“去小厨房,让她们做一碟桂花糕来。” 云珠应声去了。 不多时,桂花糕做好了,盛在白玉碟里,小巧精致,散发著淡淡的桂花香。 沈莞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折好,连同桂花糕一起放入食盒中。 “给陛下送去。”她对高顺道。 高顺捧著食盒退下。 乾清宫內,萧彻正批阅奏摺,见高顺捧著食盒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陛下,娘娘让送来的。”高顺將食盒放在御案上。 萧彻打开食盒,先看见那碟桂花糕。糕体洁白,点缀著金黄的桂花,香气扑鼻。 他眼中闪过笑意。 阿愿这是...用桂花糕回应他的词? 他拿起食盒中的素笺,展开一看,上面是沈莞清秀的字跡: “桂花糕甜,可堵悠悠之口。词虽美,莫再言。” 萧彻愣了一瞬,隨即低笑出声。 他的阿愿啊... 这是嫌他话多,让他用桂花糕堵住嘴? 可这回应...分明带著娇嗔,带著羞恼,也带著...默许。 若她真的全然抗拒,大可將词原封不动退回来,或是写封义正辞严的信斥责他。 可她偏偏送来了桂花糕。 还是桂花糕,那是他们初见时的意象。 萧彻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清甜软糯,桂香浓郁。 他细细品味著,眼中笑意越来越深。 莫再言? 怕是不行。 他的相思,他的情意,总要让她知道的。 不过... 萧彻又拿起一块桂花糕。 既然阿愿让吃糕,那他就多吃几块。 毕竟,吃人嘴短。 等吃完了...再继续写。 他这样想著,心情大好,连批阅奏摺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赵德胜在一旁伺候著,见皇帝嘴角带笑,心中暗嘆:陛下这是...又被娘娘拿捏了。 可看陛下这模样,分明是甘之如飴。 哎,这情爱之事啊...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也不敢清。 赵德胜垂下眼,心中却默默盘算:要不要再去找几本好看的话本子? 陛下这追妻路,怕是还长著呢。 第105章:陛下喜欢仙女一般的女子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05章:陛下喜欢仙女一般的女子 九月的皇宫,桂花开了第二茬。 翊坤宫外的几株金桂开得尤其繁盛,金黄色的花簇层层叠叠,香气浓郁得能飘出半条宫道去。 沈莞这几日总爱在树下站站,有时摘些新鲜桂花让宫人做成糕饼,有时就单纯闻闻香气,这味道总能让她想起初见时那个抱著花瓶摇摇晃晃的自己。 而此刻,在通往慈寧宫的宫道旁,另一场“赏桂”大戏正在紧锣密鼓地排练著。 王允站在一株桂树下,第无数次调整著自己的姿势。 “春桃,你看这样行吗?”她微微侧身,抬起一只手虚虚搭在枝头,脖颈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眼睛半闔,作凝神闻香状。 春桃,她的贴身丫鬟,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然后摇摇头:“姑娘,头再低一点...对,眼神要那种似看非看的朦朧感...嘴角,嘴角带一点点笑意,要那种『不经意间被花香陶醉』的感觉...” 王允依言调整,心里却有些烦躁。 这已经是她今天换的第八个姿势了。 为了今日这场偶遇,她可是下了血本。 先是花了五百两从內务府太监那儿打听到陛下今日未时会去慈寧宫请安,这条宫道是必经之路。 然后又花了三百两买通一个小宫女,套出了陛下“喜欢仙女一般的女子”这个重要情报。 仙女啊... 王允看著自己身上这身月白色绣银丝曇花的衣裙。 料子是最好的杭绸,在阳光下会泛出珍珠般的光泽。 款式是她花大价钱特意让尚衣局改的,腰身收得极细,裙摆宽大,走起路来飘飘欲仙。 为了这仙气,她今早饭都没吃,让春桃把束腰勒了又勒,差点喘不过气。 “姑娘,时辰差不多了。”春桃小声提醒。 王允深吸一口气,其实吸不了多深,束腰太紧了,调整好表情,开始进入状態。 她要演一出偶遇仙女赏桂的戏码。 陛下经过时,她正好站在桂树下,微微仰头,縴手轻触花枝,神情专注而陶醉。 秋风拂过,裙摆轻扬,髮丝微乱... 完美。 王允在心里又把流程过了一遍,然后开始等待。 乾清宫这边,萧彻刚批完最后一份奏摺。 赵德胜上前奉茶,压低声音道:“陛下,景阳宫那边...王采女在慈寧宫外的宫道上候著呢。” 萧彻端起茶盏,挑眉:“候著?” “是。”赵德胜表情微妙,“穿著月白衣裙,在桂花树下,摆姿势摆了快半个时辰了。老奴方才路过,远远瞧见她在练习『低头闻香』、『抬手摺枝』...少说换了七八个动作。” 萧彻:“......” 他沉默片刻,问:“她怎么知道朕要去慈寧宫?” “许是打点了內务府的人。”赵德胜道,“要不要...老奴安排改条路?” 萧彻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必。朕倒想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吧,去给母后请安。” 赵德胜连忙跟上,心中却为那位王采女默哀了三秒。 陛下这表情...分明是要去看戏啊。 宫道上,王允已经站得腿都有些麻了。 可她不敢动。 万一陛下正好这时候来呢?万一看见她揉腿呢?那仙气不就全没了? 她咬咬牙,继续维持著那个“縴手轻触花枝,眼神迷离陶醉”的姿势。 心里却把教她这个姿势的话本子作者骂了八百遍,这姿势看著美,站著是真累啊! 正腹誹著,远处终於传来脚步声。 王允精神一振,立刻进入状態。 她微微侧身,確保自己以最美的四十五度角对著来路方向,手指轻轻抚过桂花,眼神飘向远方,唇角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了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王允心跳如擂鼓,却强作镇定,甚至轻轻哼起一支江南小调,声音要柔,要轻,要像微风拂过花瓣... 那脚步声...从她身边过去了。 过去了?! 王允愣住了,维持著那个姿势,眼睁睁看著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从她身侧走过,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陛下...没看见她? 这不可能啊!她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还穿著这么显眼的月白衣裙,还摆著这么美的姿势... 难道是角度问题?陛下没看见她的正脸? 王允一咬牙,也顾不得什么仙女风范了,连忙转身,提高声音:“妾身见过陛下!” 声音因为著急,都有些变调了。 前方,萧彻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王允心中一喜,连忙福身行礼,动作標准得无可挑剔,连髮髻上的步摇都只轻轻晃动了一下。 萧彻看著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平淡:“你是...宋采女?” 王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宋采女? 那是西配殿那个病秧子! “陛下,”她强忍著心中的委屈和羞愤,努力维持声音平稳,“妾身是王采女,王允。” “哦。”萧彻恍然,“王采女。”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月白衣裙上停了停,又移开:“起来吧。” 王允直起身,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陛下注意到她的衣裙了!这身衣服可是花了大价钱... “李采女和宋采女如何了?”萧彻忽然问。 王允:“......” 她准备好的台词一句都没用上,陛下却问起了那两个病秧子? “回陛下,”她勉强道,“李姐姐和宋姐姐...还在病中,需静养。” 萧彻点点头,对赵德胜道:“去库房取些上好的补品,赏给李采女和宋采女。让她们好生养病。” 赵德胜躬身:“是。” 萧彻又看向王允:“王采女既然在此,就顺道带回去吧。” 王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萧彻已经转身,继续往慈寧宫方向去了。 赵德胜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也快步跟上。 留下王允一个人站在桂花树下,手里...哦,手里什么都没有,赵德胜还没去取补品呢。 她看著陛下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月白衣裙在秋风中飘飘扬扬,却再也没了半点仙气,只剩下一股子...淒凉。 春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姑娘...” “闭嘴!”王允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往景阳宫走,走得又急又快,全然忘了什么“仙气飘飘”。 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下,对春桃道:“去!去內务府问问,那个说陛下喜欢仙女的小宫女,是不是收了別人的银子故意害我!” 春桃嚇得连连点头。 慈寧宫。 萧彻进来时,沈莞正陪太后说话。 她今日穿了身浅碧色绣缠枝莲的宫装,发间簪了支白玉簪,清清爽爽的。见他进来,起身福身行礼:“陛下。” 声音软软的,像桂花糕。 萧彻看著她,眼中不自觉带上了笑意:“阿愿也在。” “皇帝来了。”太后笑道,“正好,阿愿刚给哀家送来新做的桂花糕,你也尝尝。” 萧彻在沈莞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接过宫人奉上的茶。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沈莞,看她低垂的长睫,看她小巧的耳垂,看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太后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听说方才过来时,路上遇到了王采女?” 萧彻收回目光,淡淡道:“嗯,在赏桂。” “赏桂啊...”太后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这秋日的桂花,確实值得一赏。不过哀家听说,王采女那身衣裳...倒是挺別致。” 萧彻挑眉:“母后也知道了?” “都在那呆了大半个时辰了,哀家想不知道都难”太后端起茶盏,慢悠悠道。 沈莞在一旁听著,垂著眼,唇角却微微扬起。 她当然也听说了。 王允在宫道上摆姿势摆了半个时辰的事,早就传遍了。听说还特意穿了月白衣裙,勒紧了束腰... 她忽然想起萧彻送她的那首词里,那句“愿化长风,拂卿鬢边发”。 太后看了看沈莞,又看了看自家儿子那副“眼睛都要黏在人家身上”的模样,心中嘆了口气。 这傻儿子... 她放下茶盏,状似隨意道:“哀家有些乏了,你们年轻人出去走走吧。外头桂花开得正好,別辜负了这秋色。” 萧彻眼睛一亮,起身道:“儿臣陪阿愿去赏桂。” 沈莞也起身,福身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慈寧宫。 走到庭院中,桂花香气扑面而来。沈莞在一株金桂前停下,仰头看著那满树金黄。 萧彻走到她身侧,轻声问:“那首词...阿愿可喜欢?” 沈莞转头看他,眼中带著娇嗔:“桂花糕好吃不?” 萧彻笑了:“好吃。” “好吃就少说点。”沈莞別过脸,耳根却红了。 萧彻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柔软一片。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飘落的一小朵桂花。 动作很轻,很自然。 沈莞却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阿愿,”他的声音低低的,在桂花香中显得格外温柔,“朕说的都是真心话。” 沈莞咬唇,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两人站在桂花树下,秋风拂过,落花如雨。 远处,太后站在窗边,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 这儿子啊... 真是冤家。 多好的一棵白菜,就这么被他拱了。 可她能怎么办呢?还得帮著浇水施肥... 哎。 太后转身,对苏嬤嬤道:“去,把哀家库房里那对羊脂玉鐲取来,给阿愿送去。就说...赏她桂花糕做得好。” 苏嬤嬤会意,笑道:“太后这是...” “给那傻小子添把火。”太后哼了一声,“看他那磨磨蹭蹭的样子,哀家都替他急。” 苏嬤嬤忍笑应下。 庭院中,桂花香越发浓郁了。 而某些情愫,也在不知不觉中,越发深了。 第106章:燕窝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06章:燕窝 王允揣著一肚子火往回走,刚走到景阳宫外的小径上,就看见高顺带著两个小太监等在那儿。 “王采女。”高顺躬身行礼,脸上是標准的宫人式微笑,“陛下吩咐的补品,奴才给您送来了。” 说著,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上前一步,每人手里捧著两个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上好的血燕窝,一盏盏色泽红润,品相极佳,一看就是贡品中的上品。 王允看著那四盒燕窝,少说也有三四十盏,够李知微和宋涟儿吃上一个月了。 她心中那团火“噌”地烧得更旺了。 陛下不仅没看她精心准备的仙女赏花,还让她给那两个病秧子送补品? 这是把她当跑腿的宫女了吗?! “有劳高公公。”王允咬著后槽牙,强挤出笑容。 高顺似是没有察觉她的不悦,依旧笑眯眯的:“那奴才就告退了。陛下说了,让王采女顺道带回去,可別耽搁了。” 这话像是提醒,又像是敲打。 王允脸色更难看了,却也只能点头:“知道了。” 高顺带著小太监离开,留下王允和春桃站在小径上,看著那四盒燕窝。 春桃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咱们...真给送过去?” “送!”王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怎么不送?陛下都开口了,我敢不送吗?” 她让春桃抱起两盒,自己抱起另外两盒,沉著脸往景阳宫走。 那燕窝盒子不轻,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王允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也越走越快。 回到自己住的偏殿厢房,王允“砰”地一声將燕窝盒子摜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跳。 “欺人太甚!”她咬牙切齿,“我花了那么多心思,那么多银子,结果呢?陛下连我是谁都记不清!还让我给那两个送东西!” 她越想越气,抓起一盒燕窝就要往地上砸。 “姑娘不可!”春桃慌忙拦住,“这可是陛下赏的,砸了就是大不敬!” 王允的手停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良久,她才放下盒子,颓然坐在椅子上。 “那你说...怎么办?”她声音里带著哭腔,“我还能怎么办?陛下眼里根本就没有我...” 春桃看著自家姑娘这副模样,心中也不忍。 她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道:“姑娘...奴婢有个主意。” 王允抬眼:“什么主意?” 春桃凑近些,声音更低了:“奴婢的父亲...是杀猪的。” 王允一愣:“这跟你父亲有什么关係?” “杀猪的时候,有些猪不爱长肉。”春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父亲...总会给它们餵点药。” 王允眼睛渐渐亮了:“你是说...” “奴婢这里正好有一些...可以长肉的药。”春桃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些白色粉末,“掺在吃食里,无色无味。人吃了...也不会怎样,就是会胖,特別容易胖。” 王允接过那包粉末,眼中闪过阴狠的光。 她懂了。 李知微和宋涟儿不是病著吗?不是需要补身体吗? 那她就帮她们好好“补补”。 “春桃,”王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赏你五十两银子。” 春桃大喜:“谢姑娘赏!” 王允將那包粉末倒在桌上,仔细端详。 粉末很细,白色,要比寻常的盐或糖没细很多。 “这药...效果如何?”她问。 “回姑娘,效果可好了。”春桃道,“奴婢家乡有个女子,就是被人在吃食里下了这种药,一个月胖了三十斤,脸都圆了,腰也粗了。后来停了药,可那肉...怎么也减不下去。” 王允满意地点头。 她让春桃取来一个小刷子,两人小心翼翼地將粉末均匀地刷在燕窝盏上。 那粉末极细,刷上去后几乎看不出痕跡,只让燕窝表面多了层极淡的白霜。 “小姐,这样行吗?”春桃有些担心,“会不会被看出来?” 王允仔细检查了一遍,冷笑:“看不出来。再说了,就算看出来又怎样?她们只会以为是燕窝本身的霜。这可是陛下赏的贡品,她们敢怀疑?” 四盒燕窝,全部刷了一遍。 王允看著那些加工过的补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李知微,宋涟儿... 你们不是等著陛下想起你们吗? 那我就让你们...好好等著。 半个时辰后,王允带著春桃,捧著燕窝盒子,来到了东配殿。 她没急著进去,而是站在门外,深吸了几口气,又用手帕在眼角用力擦了擦,直到眼睛看起来红红的,像哭过一样,才示意春桃敲门。 开门的还是春杏。 “王采女?”春杏有些意外。 王允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李姐姐可醒了?我来...给她送点东西。” 春杏让开身:“姑娘请进。” 李知微確实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见王允进来,她放下书,目光落在王允手中的锦盒上。 “王妹妹这是...” 王允將锦盒放在桌上,眼眶更红了,声音也带著哽咽:“李姐姐...这是陛下...赏给姐姐和宋姐姐的补品。让我...让我带回来。” 她顿了顿,像是极力压抑著情绪:“陛下说...让姐姐们好生养病。” 李知微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陛下赏的? 还特意让王允带回来? 她看著王允那副强顏欢笑的模样,心中瞭然,定是王允在陛下面前諂媚,陛下却反而赏了她们,这才让王允这般难受。 心中涌起一股快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王妹妹了。陛下...还说了什么吗?” 王允摇头,声音更低了:“陛下...就问了一句姐姐们的病情,別的...什么都没说。” 她抬起头,看著李知微,眼中满是真诚的关切:“姐姐,陛下心里还是有你们的。这些燕窝...是上好的血燕,姐姐每日燉一盏,身体定能很快好起来。” 李知微点点头,温声道:“多谢王妹妹。妹妹也...別太难过。陛下日理万机,许是今日心情不好...” “我没事。”王允擦了擦眼角,“只要姐姐们能好起来,能...能侍奉陛下,我也跟著开心了。”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可李知微却从中听出了几分不甘。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妹妹有心了。” 王允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便告辞离开。 走出东配殿,她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笑意。 李知微啊李知微... 你以为陛下真的想起你了? 做梦。 她转身往西配殿走去。 宋涟儿那边更好应付。 那女人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拉了几日,虚的糊里糊涂的。王允把同样的戏码又演了一遍,宋涟儿果然感动得眼泪汪汪,连声道谢。 “王姐姐...你真好。”宋涟儿拉著王允的手,“等我好了...我一定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 王允心中嗤笑,面上却感动:“宋妹妹快別这么说。咱们都是姐妹,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两处都送完了燕窝,王允回到自己屋里,终於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来。 “姑娘...”春桃有些担心,“万一...万一被发现了...” “发现什么?”王允挑眉,“燕窝是陛下赏的,她们自己吃的。就算胖了,那也是补得太好,关我什么事?” 她走到窗边,看著东配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李知微... 你不是京城第一才女吗? 不是心机深沉吗? 我倒要看看,等你胖成球,陛下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是夜,乾清宫。 萧彻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摺,正准备歇息,赵德胜进来稟报:“陛下,玄梟求见。” 玄梟是暗卫首领,平日里极少露面,除非有要事。 萧彻神色一凛:“宣。”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陛下,景阳宫那边...有异动。” “说。” 玄梟將白日里王允给燕窝下药的事细细稟报,末了补充道:“那药粉属下取了些样品,让太医验过,是...催肥的药物,无毒,但长期服用会让人迅速发胖,且难以减重。” 萧彻听完,眉头微蹙,隨即却低低笑了起来。 有意思。 他今日故意刺激王允,就是想让她们內斗,省得把心思动到阿愿身上。 没想到...这王允动作这么快,手段这么狠。 “陛下,”赵德胜小心翼翼地问,“可要拦下来?” 萧彻摆摆手:“不必。”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翊坤宫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宫殿的灯火还亮著,他的阿愿...应该还没睡。 “进了宫还想全身而退?”萧彻淡淡道,“斗起来才好。她们斗得越凶,就越没心思去烦阿愿。” 虽然他已经让暗卫暗中保护沈莞,確保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可他还是不愿让她有一丝一毫的烦忧。 他的阿愿,就该被捧在手心里,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这些腌臢事,离她越远越好。 “继续盯著。”萧彻吩咐玄梟,“若无性命之忧,不必插手。” “是。”玄梟应下,身形一闪,消失在殿中。 殿內重新恢復安静。 萧彻依旧站在窗边,看著翊坤宫的灯火,眼中神色温柔。 良久,他忽然开口:“赵德胜。” “老奴在。” “朕...”萧彻顿了顿,“朕已经和表妹表明了心意,她只是害羞。你说朕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话问得有些...不像平日的皇帝。 赵德胜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笑意。 陛下这是...开窍了?知道要求助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道:“陛下莫急,这男女之事啊,讲究个水到渠成。娘娘既然不排斥,那就是有戏。只是姑娘家脸皮薄,需要...循序渐进。” 萧彻转过身,挑眉:“怎么个循序渐进法?” 赵德胜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双手奉上:“陛下请看。” 萧彻接过书,封面是素雅的色泽,上面写著几个字:《夫人別再逃——追妻三十六计》。 萧彻:“......” “陛下可別小看这本书。”赵德胜一脸严肃,“这是老奴托人从宫外搜罗来的,据说...据说可灵了。里头写的都是怎么討女子欢心,怎么让女子死心塌地...” 萧彻翻开书,隨手看了几页。 第一计:投其所好。 第二计:若即若离。 第三计:英雄救美(没有硬演)。 第四计:甜言蜜语(要真诚)。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都什么跟什么? “赵德胜,”他合上书,语气危险,“你让朕...学这些?” “陛下,这可不是一般的书。”赵德胜连忙道,“老奴打听过了,写这书的先生,据说当年就是凭著这些招数,娶到了京城第一美人。后来他把自己追妻的心得写下来,成了这本书,在民间可受欢迎了...” 萧彻盯著那本书看了许久,最终没扔,只淡淡道:“退下吧。” 赵德胜会意,躬身退下。 殿中又只剩下萧彻一人。 他重新翻开那本书,就著烛光,一页页看了起来。 起初还皱著眉,觉得这些招数太过...幼稚。可看著看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有些话...似乎有点道理。 比如“女子要的不是你多厉害,而是你有多在乎她”。 比如“真心要用对方式表达,不然就是白费”。 比如“有时候,適当的示弱比强势更有用”... 萧彻看得入了神。 窗外,更鼓声传来。 三更了。 他放下书,走到內室,却无睡意。 脑中全是沈莞的模样,她害羞时微红的脸,她娇嗔时嘟起的唇,她被他吻时瞪大的眼... 还有...她送来的那碟桂花糕,和那句“莫再言”。 他的阿愿啊... 到底对他,有几分心思? 萧彻躺下,闭上眼。 那本书...或许可以试试。 毕竟,为了他的阿愿,学点招数...也没什么丟人的。 窗外,月色如水。 第107章:阿兄,你醉了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07章:阿兄,你醉了 那本《夫人別再逃——追妻三十六计》,萧彻下朝后又仔细研读了一遍。 这次他看得格外认真,甚至还提笔在几处重点做了標记。 比如第三计“英雄救美”旁边,他批註:已实施(蛇口救美)。 又比如第五计“適当示弱,激发女子爱怜”,他圈了出来,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可试。 晚膳时分,萧彻特意吩咐赵德胜:“拿壶酒来。” 赵德胜会意,连忙去取了一壶梨花白,这酒清甜不烈,后劲却足,最適合微醺。 萧彻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 他其实酒量极好,可今日却刻意放慢了速度,让酒意慢慢上涌。 待到七分醉时,面颊微红,眼神迷离,那股子平日里的帝王威严淡去了些,反倒添了几分...慵懒。 “陛下,”赵德胜小声提醒,“时辰差不多了。” 萧彻放下酒杯,起身时还刻意晃了一下。赵德胜连忙去扶,却被他摆了摆手:不用。 话是这么说,可脚步却有些虚浮。 赵德胜心中暗笑:陛下这演技...倒是越发精湛了。 翊坤宫內,沈莞刚沐浴完。 她坐在妆檯前,云珠正为她涂抹香膏。带著淡淡的桂花香,涂在肌肤上润泽细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娘娘的皮肤真好。”云珠一边涂一边笑,“像上好的羊脂玉。” 沈莞看著镜中的自己,脸颊因热气泛著淡淡的粉晕,眉眼间还带著沐浴后的慵懒。 她伸手碰了碰颈侧那里,前几日被萧彻吻过的地方,红痕已经淡去,可那触感...似乎还在。 她脸一热,慌忙移开视线。 正这时,外头传来宫人的通传:“陛下驾到——” 沈莞一怔,这个点?忙起身相迎。 萧彻走进来,身上带著淡淡的酒气。 他今日穿了身墨蓝色常服,衣襟微敞,墨发也未束,隨意披散在肩头。 面颊微红,眼神不似平日清明,反倒蒙著一层朦朧的雾气。 “阿愿...”他唤道,声音有些低哑。 沈莞福身:“陛下。” 她起身时,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心中一动这是...喝酒了? “陛下可是饮酒了?”她轻声问。 萧彻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前朝有些事...烦闷,便喝了点。” 他的手很热,掌心还带著薄汗。沈莞想要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赵德胜,”萧彻转头吩咐,“去煮碗醒酒汤来。” 赵德胜应下,对殿內的宫人使了个眼色。眾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轻轻合上。 屋內只剩下两人。 烛火跳动,光影摇曳。 酒气混著沈莞身上的桂花香,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种曖昧的气息。 沈莞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尷尬。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目光落在萧彻握著她手腕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正微微用力,热度透过肌肤传来... “阿兄...”她小声唤道,“要不...阿愿去看看醒酒汤做了没?” 说著,她想要抽出手往外走。 萧彻却忽然用力一拉—— “啊!”沈莞低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坐在了他腿上。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腿上的肌肉线条,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香... “阿兄你醉了!”沈莞慌忙想要起身,却被萧彻紧紧抱住。 他的手臂环著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低哑而委屈:“阿愿...朕想你了。” 沈莞身子一僵。 “你让朕抱抱好不好...”萧彻的声音更低了,带著某种蛊惑般的温柔,“就一会儿...” 沈莞咬著唇,想要推开他,可手抵在他胸前,却使不上力气。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温热而急促。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道,强势却又不失温柔。 心中那根弦,鬆了。 她放鬆了身体,任由他抱著。 萧彻感受到她的变化,心中一动,继续卖惨:“几天了...阿愿你也不来看朕。朕天天忙得吃不好睡不好,奏摺堆成山,那些大臣又总在耳边聒噪...” 他顿了顿,声音更委屈了:“可一到晚上,朕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你。睁眼是你,闭眼是你...朕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莞听著这些话,脸颊越来越红。 她知道萧彻在演。这酒意怕是刻意为之。 可...这些话,又那么真。 真到她心跳加速,真到她耳根发烫。 萧彻偷偷观察著她的反应,见她耳朵红得可爱。 心中一动,低头,轻轻含住了她的耳垂。 “唔...”沈莞浑身一颤,整个人都软了。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饈。 舌轻轻舔过耳廓,牙齿微微廝磨著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 沈莞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昏。 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身体软得使不上一丝力气。 她靠在萧彻怀里,任由他动作,脑中一片空白。 萧彻的吻从耳垂慢慢移到侧颈。他轻吻著那片细腻的肌肤,然后用力一吸。 “啊...”沈莞轻呼一声。 一个红色的印记,又烙在了她颈侧。 萧彻看著那个印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继续吻著,一边吻,一边在她耳边低语: “阿愿...你真香...” “朕第一次见你时,就在想...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好看...” “阿愿...朕的心,早就给你了...” 每一句话,都让沈莞的心跳更快一分。 她闭上眼,任由他亲吻,任由他低语,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泉水里,软得不成样子。 正这时, “陛下,醒酒汤好了。” 赵德胜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隨即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沈莞猛地惊醒,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慌忙推开萧彻,从他腿上跳了下来。 动作太急,她甚至踉蹌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桌案。 萧彻怀中一空,眉头微蹙,抬眼看向门口。 赵德胜端著醒酒汤进来,一抬头,正对上皇帝那双带著不悦的眼。 再一看,宸皇贵妃娘娘脸颊緋红,头髮微乱,颈侧还有一处明显的红痕... 赵德胜:“......” 坏了。 完蛋了。 他来得不是时候。 “奴、奴才...”赵德胜结结巴巴,“奴才把醒酒汤放这儿...奴才告退!” 他放下碗,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殿內重新恢復安静。 可那旖旎的气氛,却被打破了。 沈莞站在原地,捂著脸,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萧彻看著她这副模样,忽然低笑出声。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拉开她捂著脸的手。 “阿愿怎么这么容易害羞?”他的声音还带著笑意,眼中却满是温柔。 沈莞不敢看他,垂著眼,睫毛微微颤抖。 萧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然后,在沈莞还没反应过来时,低头,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像方才那样温柔缠绵,而是带著某种霸道的占有欲。 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攫取著她的呼吸,像是在宣示主权。 沈莞被他吻得呼吸困难,双手抵在他胸前,却推不开分毫。 良久,萧彻才放开她。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萧彻看著她红肿的唇,眼中闪过满意,声音却依旧温柔:“朕回去醒酒了...別熏到朕的阿愿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日...朕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翊坤宫。 沈莞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著他的温度和气息。 她走到妆檯前,看著镜中的自己,脸颊緋红,眼眸含水,唇瓣红肿,颈侧还有一个明显的吻痕... 这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端庄? 沈莞咬了咬唇,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萧彻今晚是故意的。那些话,那些动作,都是算计好的。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心动了。 景阳宫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东配殿內,李知微刚喝完丫鬟燉好的燕窝。 这燕窝確实是上品,燉出来色泽红润,口感细腻。 她这几日每日一盏,感觉胃口都好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春杏,”她放下碗,满意地道,“这血燕果然不同凡响。我这几日觉得身子轻快多了,胃口也开了。” 春杏笑道:“姑娘说的是。陛下赏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姑娘再吃几日,定能大好。” 李知微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陛下既然赏了补品,就说明心里还是有她的。 等她身子好了,好好打扮一番,再去太后那儿请安...总有机会见到陛下的。 她相信,以她的才情容貌,只要有机会,定能让陛下刮目相看。 西配殿內,宋涟儿的情况也差不多。 她这几日能下床了,人也精神了些。每日一盏燕窝下肚,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连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这燕窝真好。”她对贴身丫鬟道,“我觉得...好像还胖了些?” 丫鬟连忙道:“姑娘哪里胖了?是气色好了,看起来丰腴了些。女子嘛,就是要有点肉才好看。” 宋涟儿对著镜子照了照,確实,脸颊比前几日圆润了些,下巴也不那么尖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也是。病中消瘦,如今补回来了,正好。等本宫全好了,定要好好打扮,找机会去给陛下请安...” 两个采女,都做著同样的美梦。 而王允,此刻正坐在自己屋里,听著春桃打探来的消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吃吧。 多吃点。 等你们胖成球,看陛下还看不看你们一眼。 第108章:你不问朕,怎知朕给不起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08章:你不问朕,怎知朕给不起 前朝的波云诡譎,终是日日折腾。 李文正在朝堂上提议提拔几个门生填补空缺的职位,被萧彻不轻不重地驳了回去。 倒不是那些门生才学不够,而是萧彻心知肚明,那几个位置一旦被李家的人占住,朝中的势力天平又要往一边倾斜了。 下朝后,李文正回到相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书房里,管家李福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景王那边...可有回音?”李文正忽然开口,声音里透著疲惫。 李福连忙躬身:“回相爷,景王府尚未给明確答覆。只说...王爷近日身体不適,待病癒后再议。” “身体不適?”李文正冷笑一声,“好一个身体不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萧瑟的秋景。枯叶在秋风中打著旋儿落下,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相爷...”李福小心翼翼道,“景王这是...推脱?” “不。”李文正摇头,“这是沉得住气。”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景王此人,心思深沉,不轻易表態。他不回绝,就是在观望;不答应,就是在等筹码。这说明...他对那个位置,不是没有想法。” 李福恍然:“那咱们...” “不急。”李文正摆摆手,“继续按计划来。知微那边既然暂时指望不上,就让玉儿好好准备。至於景王...他会找上门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人给景王封地送些上好的药材去,就说...听闻王爷身体欠安,聊表心意。” “是。”李福应下。 李文正重新坐回太师椅,闭上眼。 朝堂,后宫,藩王...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翊坤宫內,沈莞刚给太后请过安回来。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秋雨绵绵,细如牛毛,落在庭院的花木上,沙沙作响。 空气里瀰漫著湿润的泥土气息,混著残桂的余香,有种別样的清冷寧謐。 沈莞站在廊下,看著雨幕出神。 云珠取了披风来为她披上:“娘娘,外头凉,回屋吧。” 沈莞却摇摇头:“本宫想赏会儿雨。” 她接过玉茗递来的油纸伞,是江南进贡的紫竹伞,伞面绘著淡雅的玉兰,精巧別致。撑开伞,她缓步走入雨中。 雨丝细密,打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庭院中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著灰濛濛的天色。 几株晚开的木芙蓉在雨中摇曳,粉白的花瓣上掛著晶莹的水珠。 沈莞走到一株芙蓉前,伸手轻触花瓣。水珠滚落,沾湿了她的指尖,凉丝丝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陇西老家时,也常在这样的秋日雨天,坐在窗前听雨。 那时父母尚在,她还是无忧无虑的沈家大小姐... “娘娘,”玉茗小声道,“陛下往这边来了。” 沈莞回过神,抬眼望去。 雨幕中,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 萧彻撑著柄玄色油纸伞,伞面绘著金色的龙纹,在灰濛濛的雨景中格外显眼。 他走得不算快,步伐沉稳,所过之处,宫人皆躬身避让。 沈莞站在原地,没有动。 萧彻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两把伞在雨中相对,伞沿几乎碰在一起。 “阿愿。”他唤道,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莞福身:“陛下。”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赏雨?”萧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怕著凉?” “秋雨难得,想看看。”沈莞轻声答,“陛下怎么来了? “政务处理完了,出来走走。”萧彻顿了顿,“正好...想见你。” 这话说得直白,沈莞脸微微一热,却没像往日那样避开视线。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像一层纱帘,將两人与外界隔开。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雨声,和伞下这方小小的空间。 萧彻看著她。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绣缠枝莲的宫装,外罩淡青色披风,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素净淡雅。 站在雨中,撑著那把玉兰伞,身后是烟雨朦朧的庭院,像一幅水墨丹青。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美得让人心醉。 萧彻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撑伞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热,將她的手连同伞柄一起包裹在掌心。 沈莞指尖微颤,却没有抽回。 萧彻轻轻用力,將她拉进了自己的伞下。 两把伞变成了一把。玄色的龙纹伞面足够大,將两人完全遮住。 沈莞的玉兰伞收了起来,握在手中,伞尖垂地,滴著水珠。 距离骤然拉近。 沈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著雨水的清冽气息。 能感受到他手臂偶尔擦过她的肩,温热透过衣料传来。 赵德胜和高顺远远站在廊下,看著雨中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姨母笑。 “师傅,”高顺小声道,“陛下和娘娘这是...” “嘘。”赵德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满是欣慰,“看著就好。” 雨还在下。 伞下,一片安静。 良久,萧彻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阿愿...这几日,朕总是无端想你。” 沈莞心头一跳。 又来了。 “想的心肝都疼。”萧彻侧头看她,目光深沉,“你可否…。” 沈莞垂著眼,看著地上的水洼。雨滴落下,漾开一圈圈涟漪。 “阿兄对阿愿...已是极好。”她轻声说。 这话不假。入宫以来,萧彻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独一份的宠爱,无微不至的关怀,甚至,將那些世家贵女都冷落在景阳宫... 可这些好,和她想要的,终究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只是阿愿要的...阿兄给不了。” 萧彻握著伞柄的手紧了紧。 “或许...”沈莞抬起头,望著朦朧的雨幕,眼中闪过一丝悵然,“这世间男儿能给的...也没几人。” 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想要一个只属於她的夫君,一个清净安稳的家。 而不是这深宫之中,三千佳丽之一。 哪怕他现在宠她,护她,可將来呢? 帝王之爱,能持续多久?后宫之中,永远会有新人进来,永远会有爭斗... 这些,她都明白。 所以她一直装傻,一直逃避,一直告诉自己,他是阿兄,只是阿兄。 若无关情爱,为了过的更好,她会爭。 可那日温泉池边的吻,那晚醉酒后的拥抱,那些深情的话语...终究是破了她的心防。 她动心了。 所以,更害怕。 萧彻久久没有说话。 雨声淅沥,打在伞面上,像敲在心上。 他看著她侧脸柔和的线条,看著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悵惘,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懊恼,也有...坚定。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不问朕。” 沈莞一怔,转头看他。 萧彻也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著她,眸色如墨,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问朕,”他重复道,一字一句,“怎知朕给不起。” 沈莞愣住了。 萧彻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很温柔。 “阿愿,”他的声音低而沉,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隨即化为更深的坚定:“是朕强拉你入了这后宫,是朕...打破了你的念想。” “可朕从未想过,要你与人分享。” 沈莞的呼吸一滯。 “这后宫之中,除了你,不会再有任何女子入朕的眼。”萧彻的声音很轻,却像誓言般郑重,“朕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你。朕只想要你一人。” 雨还在下,天地间一片朦朧。 可伞下这方空间,却仿佛凝固了。 沈莞看著他,看著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此刻清澈得能映出她的倒影。 那里面没有帝王惯有的算计权衡,只有最纯粹的情意。 那么深,那么真。 “阿愿,”萧彻的声音更低了,带著某种恳求,“给朕一个机会。让朕证明...朕给得起。” 一阵秋风拂过,带著凉意,也带著几片残破的花瓣。 粉白的芙蓉花瓣被风吹起,在空中打著旋儿,有几片落在了伞面上。 沈莞看著那些花瓣,又看向萧彻。 良久,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穿透了朦朧的雨幕,照亮了萧彻的心。 “好。”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却是释然,“阿愿等著。” 等著看,他如何兑现这个承诺。 等著看,这段帝王之爱,能走多远。 萧彻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仿佛要將她融入骨血。 “朕不会让你失望。”他郑重地说。 沈莞点点头,从他的伞下退开一步,重新撑开自己的玉兰伞。 两把伞再次相对。 “雨大了,”她轻声道,“阿兄该回去了。” 萧彻看著她,眼中满是不舍,却还是点点头:“嗯。” 沈莞福身行礼,然后撑著伞,转身,缓步往翊坤宫方向走去。 雨丝斜斜落下,打在她的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月白色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萧彻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赵德胜撑著伞跑过来:“陛下,回宫吧?” 萧彻“嗯”了一声,转身往乾清宫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对赵德胜道:“去传朕旨意,景阳宫所有采女,从今日起,份例减半。就说...国库吃紧,朕要带头节俭。” 赵德胜一愣,隨即会意:“老奴明白。” 这是...彻底断了那些采女的生路啊。 萧彻唇角微扬,继续往前走。 雨还在下,可他的心情,却像雨后的晴空,明朗而畅快。 他的阿愿...终於不再逃避了。 这条路,他终於看到尽头了。 而翊坤宫內,沈莞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 手中,还握著那柄玉兰伞。伞面上的水珠缓缓滑落,在地面匯成小小的一滩。 她伸手,掬了几滴雨。 “阿愿等著...” 她轻声重复著这句话,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忐忑,也有...一丝释然。 既然逃不开,既然动心了... 那就,赌一把吧。 赌这个帝王,真的能给得起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窗外,雨声渐歇。 天边,隱约透出一丝晴光。 第109章:这衣服是不是缩水了?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09章:这衣服是不是缩水了? 景阳宫的午后,总是格外安静。 倒不是采女们都转了性子,实在是...没钱闹的。 份例微薄,打点要钱,吃饭要钱,连喝口热水都要钱。 两个月下来,各家送进来的银子像流水般花出去,如今已是捉襟见肘。 东配殿里,李知微靠在床头,等著春杏端午膳来。 她这几日感觉好了许多,脸色红润,胃口也开了。 太医前日来看诊,还说她“气血渐復,可適当下床走动”。 她心中欢喜,想著再养几日,便能借著抄完的宫规去太后那儿请安,或许...还能偶遇陛下。 正想著,春杏端著食案进来了。 食案上摆得简单:一碗清炒白菜,一碟小咸菜,外加一个白面馒头。 李知微眉头一蹙:“怎么只有一素一馒头?平日里不是两素吗?” 春杏將食案放在小几上,脸上带著为难:“姑娘...陛下今日下了旨,说国库吃紧,要带头节俭。所有采女...份例减半。” 李知微愣住。 份例减半? 她这段时日臥病在床,消息闭塞,竟不知前朝发生了什么事。可国库吃紧...为何偏偏这时候? “陛下还说了什么?”她问。 “就这些。”春杏小声说,“旨意是乾清宫直接传到各宫的,说是从今日起施行。” 李知微看著那碗清炒白菜,菜叶蔫蔫的,油星都没几点。 小咸菜更是寡淡,连蒜末都捨不得多放。 她忽然想起入宫前的日子。 相府嫡女,锦衣玉食,何时为一口吃的发过愁? 便是最寻常的午膳,也有八菜一汤,荤素搭配,精致可口。 可如今... 她嘆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片白菜送入口中。菜叶煮得过了头,软趴趴的,没什么味道。 实在没什么胃口。 “春杏,”她放下筷子,“去御膳房,要只蜜汁鸡来。” 春杏一怔:“姑娘...御膳房的蜜汁鸡,要一百两一只呢。” 李知微当然知道。她这段时日虽病著,可花销一点没少。 每日一盏的燕窝虽然不花钱,但药材日日不断,还有打点太医、宫人的银子...手中剩下的,不过两三千两了。 可今天...她就是想吃。 特別想。 那种渴望来得突然而强烈,像有什么在肚子里挠痒痒,非要吃到那口甜咸交织、外皮酥脆的鸡肉不可。 “去拿吧。”她从枕下摸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春杏,“再...再要碗米饭。” 其实她还想要很多:红烧肘子,清蒸鱸鱼,糖醋排骨...可看著手中所剩无几的银票,还是忍住了。 春杏接过银票,犹豫道:“姑娘,要不...先用盏燕窝垫垫?奴婢这就去。” 李知微点头。春杏便先伺候她用了燕窝,还是陛下赏的那些血燕,燉出来色泽红润,香气扑鼻。 她小口饮著,心中那点烦躁才稍稍平復。 等春杏去了御膳房,李知微靠在床头,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她从前並不是重口腹之慾的人。 相府教养严格,食不言寢不语,每餐七分饱便是规矩。可这段时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似乎...圆润了些? 再摸摸脸颊,好像也丰腴了。 许是病中进补,胖了些罢。 她这样想著,心中却隱隱觉得不对,这胖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正胡思乱想间,春杏提著食盒回来了。 蜜汁鸡用油纸包著,还冒著热气。 打开来,金黄酥脆的鸡皮上淋著浓稠的酱汁,甜香扑鼻。米饭也盛得满满一碗。 李知微接过筷子,夹了块鸡腿肉送入口中。 酥、香、甜、咸...各种滋味在口中炸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几乎要喟嘆出声。 太好吃了吧! 她吃得很快,很急,像是饿了许久。 一只鸡,一碗饭,不多时便见了底。 吃完后,她靠在床头,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涌起一股罪恶感,却又掺杂著莫名的满足。 这样下去...怕是真的要胖了。 可不知为何,她竟还想吃! 西配殿这边,宋涟儿的午膳就丰盛多了。 食案上摆著两荤两素: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凉拌豆腐。虽然都是高价买来的,但看著总算像样些。 宋涟儿坐在桌前,看著那些菜,却还是蹙著眉。 “秋月,”她唤来丫鬟,“再去御膳房要个肘子来。” 秋月一愣,目光在自家主子身上扫过,这段时日,姑娘確实...丰腴了不少。 原本纤细的腰身如今圆润了,脸颊也肉乎乎的,双下巴都隱约可见。 “姑娘,”她小心翼翼道,“您这几日...胃口似乎特別好?” 宋涟儿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许是之前病得太狠,身子虚,需要多补补。” 她顿了顿,催促道:“快去。再要碗米饭...不,两碗。” 秋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应了声“是”,拿著银票去了。 宋涟儿这才拿起筷子,先夹了块红烧肉。肥瘦相间,燉得软烂,入口即化。 她满足地咀嚼著,又去夹鱼,夹菜... 吃著吃著,她忽然想起王允前几日来看她时说的话:“宋妹妹要多吃些,把身子养好。等病好了,好好打扮,定能让陛下眼前一亮。” 是啊,要养好身子。 她这样想著,又夹了块肉。 等秋月提著肘子回来时,宋涟儿已经將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了。 她接过肘子,酱红色的肘子燉得酥烂,用筷子一夹便骨肉分离。 她大口吃著,配著米饭,不一会儿,两碗饭下肚,肘子也只剩骨头。 吃完后,她靠在椅子上,满足地摸著肚子。 “秋月,”她吩咐,“晚膳...我想吃烤鸭。” 秋月:“......” 她看著自家主子圆润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补得...是不是有点过了? 王允这边,日子就好过多了。 她父亲是户部侍郎,掌管財政税收,油水足。 入宫时给她带的银子本就多,这两个月她虽也花了不少,可比起其他采女,还是富余的。 份例减半?她根本不在意。 反正她也不靠那点份例过日子。 此刻她正坐在窗前,对著一面铜镜,慢悠悠地梳著头。镜中的女子容貌姣好,眉眼间带著几分得意。 “春桃,”她唤道,“那几个...都处理乾净了?” 春桃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姑娘放心。张采女脸上起了疹子,说是用了不乾净的胭脂;刘采女摔了一跤,磕破了相;陈采女更惨,不知怎么吃坏了东西,脸上长满了红疙瘩...太医看了,说是至少得养三个月,还会留疤。” 王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景阳宫这些采女,容貌出眾的也就那么几个。 如今病的病,毁容的毁容,还有谁能和她爭? 至於李知微和宋涟儿... 她想起那几盒加了“料”的燕窝,眼中闪过阴狠的光。 吃吧。 多吃点。 “姑娘,”春桃小声道,“奴婢听说...李采女和宋采女这几日胃口特別好,每日都要添菜。” 王允挑眉:“哦?都吃什么?” “李采女今日要了蜜汁鸡,宋采女要了肘子...听说前几日还要了烤羊排,红烧狮子头...” 王允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得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东配殿的方向。 李知微啊李知微... 闺阁时期你就高高在上,这下折到我手里了吧。 “春桃,”她吩咐,“去御膳房要份冰糖肘子来。今日...本姑娘心情好。” 春桃应下,心中却有些发毛。 姑娘这手段...也太狠了些。 可她是丫鬟,能说什么? 只能照做。 几日过去,李知微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每日照镜子,总觉得脸又圆了些。 起初以为是病中浮肿,可如今病都快好了,这肿却一点没消。 更奇怪的是...她的衣裳,好像变紧了? 这日她试著穿入宫时带来的那件月白色衣裙,那是她最心爱的一件,腰身收得极细,衬得身姿窈窕。可如今... “春杏,”她站在镜前,声音有些发抖,“这衣裳...是不是缩水了?” 春杏看著她,不,不是衣裳缩水,是姑娘...胖了。 原本纤细的腰身如今圆润了一圈,衣裙的腰线绷得紧紧的,几乎要撑开。 胸前也丰满了许多,领口都有些勒。 可这话她不敢说。 “许是...许是洗的时候缩了水?”春杏勉强笑道,“姑娘病中进补,身子丰腴了些,也是好事。” 李知微蹙眉,转身看向镜中。 镜中的女子脸颊圆润,下巴的线条都不那么分明了。 她伸手摸了摸腰,確实,肉多了。 难道...真是补得太好? 她想起这段时日,胃口確实好得出奇。 从前七分饱便止筷,如今却总想吃,尤其是荤腥,见了就挪不开眼。 “从明日起,”她咬牙道,“午膳只要份例里的一素一馒头,晚膳...也只要一素。” 不能再吃了。 再吃下去...怕是真的要成球了。 春杏应下,心中却想:姑娘这决心,怕是坚持不了几日。 果然,晚膳时分,李知微看著那碗清炒豆芽和那个馒头,眉头越皱越紧。 肚子里像有只小爪子,挠啊挠。 她想起中午那只蜜汁鸡,想起前日的红烧肉,想起... “春杏,”她终於忍不住,“去...去要个小炒肉来。只要小炒肉,不要別的。” 春杏:“......” 她看著自家姑娘圆润的脸颊,心中嘆了口气。 而隔壁西配殿,宋涟儿正对著一大碗红烧肉大快朵颐,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下巴,已经双层了。 景阳宫里日子难熬,现在又混了些...別样的滋味。 第110章:留宿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10章:留宿 这夜,晚膳时分,萧彻又来了翊坤宫。 沈莞已经习惯了他每日来用晚膳,或者说,是不得不习惯。 这男人总有各种理由:今日是“政务繁忙,想与阿愿说说话”,明日是“御膳房新做了道菜,想与阿愿同尝”,后日是“秋雨寒凉,一个人用膳无趣”... 总之,日日不落。 今日的晚膳备得丰盛。 八宝鸭,清蒸鱸鱼,翡翠虾仁,桂花糯米藕...都是沈莞爱吃的菜。萧彻亲自为她布菜,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阿愿尝尝这个,”他將一块鸭肉夹到她碗里,“御膳房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说是祖传的手艺。” 沈莞小口吃著,確实鲜美。她抬眼看他:“阿兄今日...似乎很高兴?” 萧彻挑眉:“这么明显?” 沈莞点头。他今日眉宇间都带著笑意,连眼角都微微上扬,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萧彻看著她,眼中笑意更深:“因为能早点和阿愿一起用膳。” 沈莞脸一热,垂下眼,不再接话。 这男人...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用罢晚膳,宫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萧彻却没有像往日那样坐一会儿便离开的意思,反而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著,目光时不时飘向沈莞。 沈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道:“天色不早了,阿兄...” “嗯,是不早了。”萧彻放下茶盏,很自然地接话,“朕今日有些乏,便在阿愿这儿歇了吧。” 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莞一怔,抬眼看他。 萧彻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坦然,眼中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 隨他吧。 这段时间,他日日来,夜夜走,有时候她睡得迷迷糊糊,还能感觉到他在床边坐著看她。 她知道他在等,等她的一个默许。 如今...也该给他了。 “那...臣妾去沐浴。”她起身,声音很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萧彻眼中骤然亮起光芒,像夜空中炸开的烟花。他强忍著激动,只点点头:“好。” 沈莞带著云珠往浴间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萧彻还坐在那里,手中端著茶盏,目光却追隨著她,灼热得几乎要將她点燃。 她脸一热,慌忙转身进了浴间。 浴间里,热水已经备好。云珠伺候她褪去外衣,只留一件薄绸寢衣。 沈莞踏入浴桶,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她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外头...他在等。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莫名加快。 “云珠,”她轻声道,“退下吧,本宫自己来。” 云珠应下,行礼退了出去。 浴间里只剩下沈莞一人。 水汽氤氳,带著淡淡的玉兰香,是她惯用的香膏。她靠在桶边,闭著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画面:温泉池边的吻,雨伞下的承诺... 还有...今晚。 他会留下。 这个认知让她既紧张,又隱隱有些期待。 正胡思乱想间,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莞以为是云珠去而復返,闭著眼道:“劲小一点,本宫今日有些乏。” 身后的手轻轻落在她肩上。力道適中,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揉捏著紧绷的肌肉。 指腹温热,带著薄茧,在她肩颈处缓缓按摩。 沈莞舒服地喟嘆一声。 这丫头...手艺倒是见长。 那双手从肩颈慢慢往下,按过背部,手法嫻熟,力道精准。 沈莞放鬆下来,任由那双手机械地动作。 可渐渐地...那双手的动作变了。 不再只是按摩。 指尖在她背上轻轻划著名圈,从脊椎一路往下,停在腰际。然后...慢慢往前移。 沈莞身子一僵。 这丫头...在做什么? “可以了,”她声音微颤,“退下吧。” 身后没有回应。 那双手却继续往前,覆上了她胸前的柔软。 隔著湿透的绸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手掌的温度和力道。 沈莞猛地睁眼,正要回头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后颈。 “啊!”沈莞惊呼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云珠! 那双手,那个吻... “阿兄!”她又羞又急,“你...你怎么进来了!” 萧彻从背后拥住她,唇贴在她耳畔,声音低哑:“朕来伺候阿愿沐浴。” “你出去!”沈莞又羞又恼,想挣脱,却被他紧紧抱住。 “水冷了,”萧彻的声音带著笑意,“阿愿该出来了。” 说著,他伸手从一旁取过宽大的浴布,將沈莞从水中抱了出来。 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浴布一裹,便將湿漉漉的她整个包住。 沈莞羞得满脸通红,整个人缩在浴布里,不敢看他。 萧彻抱著她走出浴间,来到內室的软榻前,將她轻轻放下。 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裹著浴巾蜷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又羞又恼地瞪著他。 萧彻眼中满是笑意,取过另一条干手巾,要为她擦头髮。 “我自己来!”沈莞慌忙伸手去抓手巾。 萧彻却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深深地看著她:“阿愿闭眼,朕帮你。” 他的眼神太过温柔,太过坚持,沈莞咬了咬唇,终是鬆了手,闭上眼。 萧彻这才开始为她擦头髮。动作很轻,很慢,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手巾吸去发上的水珠,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乌黑的长髮间,偶尔擦过她的耳廓,颈侧... 沈莞闭著眼,睫毛微微颤抖。 她能感受到他的动作,感受到他的呼吸,感受到...他越来越近的气息。 忽然,浴布被轻轻拉开了一角。 凉意袭来,沈鳶身子一颤,下意识要睁眼,却听见萧彻低声道:“別动。”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著某种压抑的情绪。 浴布被缓缓拉开。萧彻的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坚持著,用毛巾轻轻擦拭她身上的水珠。从脖颈,到肩头,到手臂... 沈莞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的曖昧气息。 毛巾擦过锁骨,继续往下 沈莞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浴布,重新將自己裹紧,然后像受惊的小鹿般跳下软榻,慌慌张张往床榻方向跑。 萧彻一愣,隨即低笑出声。 “阿愿跑什么?”他追过去。 沈莞已经跳上了床,用锦被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透的脸,羞愤地瞪著他:“阿兄你...你不要脸!” 这话她说得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撒娇。 萧彻走到床边,俯身看她,眼中满是笑意:“朕哪里不要脸了?朕只是在伺候阿愿。” “你...你分明...”沈莞说不下去,脸更红了。 萧彻笑著,伸手想拉开她裹著的被子。沈莞死死攥著,两人拉扯间,萧彻忽然一个用力 “啊!”沈莞低呼一声,被他连人带被拉进怀里。 锦被散开,她只穿著湿透的薄绸寢衣,紧贴在他胸前。水汽未乾,衣料半透明,隱约能看见其下的风景。 萧彻的呼吸一滯。 沈莞也愣住了,仰头看著他,眼中满是惊慌和无措。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萧彻缓缓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温柔,很克制,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轻轻含住她的唇瓣,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然后慢慢探入,攫取著她的呼吸。 沈莞起初还挣扎,可渐渐地,身子软了下来。 她闭上眼,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脖子,生涩地回应著。 萧彻感受到她的回应,心中涌起狂喜,吻得更加深入。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递。 萧彻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隔著薄绸,能感受到她肌肤的细腻和温热。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直到沈莞快要喘不过气,萧彻才放开她。两人的唇都有些红肿,呼吸都乱了。 萧彻看著她迷离的眼眸,水润的唇,还有...湿透的寢衣下若隱若现的曲线。 喉结滚动。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衝动,將她轻轻放回床上,拉过锦被为她盖好。 “阿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朕...今夜不碰你。” 沈莞一怔,抬眼看他。 萧彻坐在床边,看著她,眼中满是挣扎和克制:“后宫那些人...还没处理乾净。朕不能...不能就这样要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朕要给你最完整的,最乾净的。在那之前...朕不会碰你。” 沈莞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克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释然,也有...一丝失落。 她咬咬唇,轻声问:“那阿兄今晚...还走吗?” 萧彻摇头,眼中重新染上笑意:“不走。朕答应过阿愿,要抱著你睡。” 他脱了外袍,只著寢衣,待她换上了乾爽的寢衣,在她身侧躺下,伸手將她连人带被拥入怀中。 沈莞起初还有些僵硬,可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渐渐放鬆下来。 她將脸埋在他胸前,小声问:“阿兄...真的能处理乾净吗?” 那些采女,那些世家... “能。”萧彻的声音很坚定,“给朕一点时间,阿愿。朕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沈莞没再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相拥而臥。烛火跳动,在帐幔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沈莞忽然轻声问:“阿兄...那日雨中说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萧彻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每一句都记得。” “那阿兄...不许食言。” “不会。”萧彻收紧手臂,將她抱得更紧,“朕对阿愿,永不相负。” 沈莞笑了,在他怀中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这一夜,翊坤宫的灯火,亮到很晚。 慈寧宫。 太后刚用完晚膳,苏嬤嬤进来稟报:“太后,翊坤宫那边...陛下留宿了。” 太后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確。”苏嬤嬤笑道,“陛下晚膳后就去了,至今未出。方才高顺传话宫人,说陛下今晚宿在翊坤宫,让送些衣物过来。” 太后抚掌而笑:“好啊,好啊!这傻小子,总算开窍了!” 她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脸上满是欣慰:“哀家还以为他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这段时间,日日往翊坤宫跑,却夜夜回乾清宫,哀家都替他急。” 苏嬤嬤也笑:“陛下这是珍重娘娘呢。” “珍重是珍重,可也该有个度。”太后坐下,端起茶盏,“如今好了,总算留宿了。哀家看啊,这后宫...怕是要有喜讯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促狭:“你说,哀家是不是该准备些小衣裳了?” 苏嬤嬤忍俊不禁:“太后,这才哪到哪...” “哀家高兴嘛。”太后笑道,“这深宫寂寞,有个知心人相伴,总好过孤家寡人。阿愿那孩子...总算是找到她的归宿了。” 她望向窗外,夜色深沉,翊坤宫的方向隱约能看见灯火。 “苏嬤嬤,”她轻声道,“明日去库房,把那对赤金镶宝石的龙凤鐲取来,给阿愿送去。就说...哀家体谅她伺候陛下辛苦。” 苏嬤嬤会意:“是。” 太后又想了想,补充道:“再让御膳房每日燉些补品送去。那丫头身子骨弱,得好好补补。” 苏嬤嬤一一记下,心中暗笑:太后这是...恨不得明日就能抱上孙子啊。 窗外,秋风起。 深宫之中,有人辗转难眠,有人却相拥而眠。 第111章:我要让她死!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11章:我要让她死! 翌日清晨,沈莞醒来时,身侧已空。 枕边还残留著萧彻的气息,淡淡的龙涎香混著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指尖触到锦褥的微凉,心中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娘娘醒了?”云珠撩开帐幔,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陛下天未亮就起了,嘱咐奴婢別吵醒娘娘,说让娘娘多睡会儿。” 沈莞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颈侧一处明显的红痕,是昨夜萧彻留下的。她脸一热,忙拉起被子遮住。 云珠假装没看见,只道:“太后娘娘派人送了些东西来,说是赏赐。” “赏赐?”沈莞一怔,“这么早?” “可不是嘛。”玉茗也端著热水进来,笑道,“天刚亮就送来了,好几箱子呢。有首饰,有衣料,还有...补品。”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沈莞脸更红了。 她当然明白姑母的意思,这是误会昨夜她和萧彻...有了夫妻之实。 可这误会,她却不能澄清。 难道要说“陛下昨夜只是抱著我睡了一夜,什么都没做”? 这话她说不出口,也没必要说。 “更衣吧,”她起身,“本宫去给太后谢恩。” 慈寧宫內,太后正用早膳。 见沈莞进来,她眼睛一亮,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尤其在颈侧那处红痕上停了停,眼中笑意更深。 “给姑母请安。”沈莞福身行礼。 “快起来。”太后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气色不错。昨夜...可还习惯?” 这话问得直白,沈莞脸一红,垂眼道:“姑母...” “好好好,不问了。”太后笑著拍拍她的手,“哀家就是高兴。皇帝那孩子...总算是开窍了。” 她顿了顿,又道:“那些赏赐,可还喜欢?那对龙凤鐲是哀家年轻时戴的,如今给你,正合適。还有那些补品,每日记得用,把身子养好...” “姑母,”沈莞小声打断,“其实昨夜...” “哀家知道。”太后打断她,眼中满是促狭,“你们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哀家懂,都懂。” 沈莞:“......” 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闭上了。 算了。 误会就误会吧。 太后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笑够了,才正色道:“说起来,马上就到万寿节了。” 沈莞抬眼:“万寿节?” “是啊。”太后点头,“十一月初八,皇帝的生辰。今年是整寿,二十二岁,要大办。邻国会派使臣来庆贺,各地藩王也要进京,朝中大臣更是要准备贺礼...热闹著呢。” 沈莞恍然。 她入宫时间正好是为先帝守孝时,还没经歷过万寿节。原来...萧彻的生辰快到了。 “阿愿可想好送什么了?”太后问。 沈莞一怔。 送什么? 她还真没想过。 萧彻是皇帝,富有四海,什么珍奇宝物没有?她送什么...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 “臣妾...还没想好。”她老实道。 太后笑了,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其实啊,皇帝那孩子,从小就不看重这些。他小时候...可冷淡了,像个小冰块。” 沈莞好奇:“小冰块?” “是啊。”太后嘆了口气,“你是不知道,他五岁那年,先帝问他想要什么生辰礼,你猜他怎么说?” 沈莞摇头。 太后模仿著孩童冷淡的语气:“『儿臣没什么想要的,父皇隨意就好。』把先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每年生辰,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堆成山,他看都不看一眼。倒是有一次,他奶娘亲手给他做了碗长寿麵,他吃得乾乾净净,还说了句好吃。” 沈莞心中一动。 “那孩子啊,”太后轻声道,“表面冷冰冰的,心里却重情。他不看重东西有多贵重,只看重心意。” 她看向沈莞,眼中满是慈爱:“阿愿送什么,他都会喜欢的。只要是...你送的。” 沈莞怔怔地听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五岁的孩子,对生辰礼说“没什么想要的”... 那该是多孤独,多早熟? 她忽然想起自己五岁时,缠著父亲要新衣裳,要糖人,要花灯...那时候的她,被父母宠著,被叔婶疼著,想要什么都有。 可萧彻... “姑母,”她轻声问,“陛下小时候...是不是过得很苦?” 太后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生在帝王家,哪有容易的。他母后去得早,先帝又忙於朝政...那孩子,从小就学会了自己扛著。”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以他后来对你好,哀家一点儿都不意外。他啊,是把自己缺失的,都想补给你。” 沈莞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想起萧彻对她的那些好,那些细致入微的关怀,那些看似霸道实则温柔的保护... 原来,都是因为他自己不曾拥有过。 从慈寧宫出来时,沈莞心中已有了主意。 她要给萧彻准备一份特別的生辰礼。 隨著万寿节临近,整个皇宫都忙碌起来。 礼部是最忙的。 陆野墨这几日几乎住在衙门里,既要安排接待邻国使臣的仪程,又要协调各地藩王的进京事宜,还要审核各地呈上来的贺礼清单...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午后,他终於得空歇口气,坐在值房里喝茶。 同僚打趣道:“陆大人这几日辛苦了,万寿节后,陛下定有重赏。” 陆野墨摇头苦笑:“不求重赏,只求別出紕漏就好。” 他端起茶盏,看著杯中浮沉的茶叶,眼神暗了几分,京城很快就不平静了。 后宫这边也不得閒。 尚衣局连夜赶製新衣,尚膳局擬定万寿宴菜单,內务府清点库房准备赏赐...连景阳宫的采女们都活跃起来。 虽然份例减半让她们捉襟见肘,可万寿节是难得的露脸机会。若能在那日得了陛下青眼... 王允这几日心情极好。 她看著镜中自己姣好的容貌,再看看其他采女,张采女脸上的疹子还没好全,刘采女额上的疤还明显,陈采女更不用说,整张脸都不能看。 至於李知微和宋涟儿... 她冷笑一声。 那两个,怕是连门都出不了了。 正得意间,春桃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姑娘,东配殿那边...请了太医。” 王允挑眉:“又请太医?李知微不是快好了吗?” “不是看诊。”春桃声音更低了,“奴婢打听到,李采女...是偷偷请的。换了一个面生的太医,花了大价钱。” 王允脸色一变:“她怀疑了?” “恐怕是。”春桃道,“那太医在里头待了快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凝重。奴婢偷听到一句...说是『药性已深,需慢慢调理』。” 王允攥紧了拳。 她没想到,李知微这么快就察觉了。 不过...察觉了又如何? 燕窝是陛下赏的,她不过是帮忙送过去。李知微就算知道有问题,又能拿她怎样? 难道还敢去陛下面前告状,说陛下赏的补品有问题? 她冷笑一声:“让她查。查出来,也是她自己倒霉。” 话虽这么说,心中却隱隱有些不安。 李知微...可不是宋涟儿那种没脑子的。 东配殿內,气氛凝重。 李知微坐在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桌上摊著几盏燕窝,正是陛下赏的那些。 其中一盏被掰开了,露出內里,表面上看著正常,可仔细看,能发现盏身上有极淡的白色粉末痕跡。 “姑娘,”春杏声音发颤,“这...这真的是...” “是催肥药。”李知微的声音冷得像冰,“太医说了,长期服用,会让人迅速发胖,且难以减重。” 她想起这段时日,自己莫名其妙暴涨的食慾,越来越圆润的身材,还有那些减不下去的肉... 原来,都是这东西搞的鬼。 “可这是陛下赏的...”春杏还是不敢相信,“王采女她怎么敢...” “她怎么不敢?”李知微冷笑,“燕窝是陛下赏的,可经手的人是她。她大可以说自己不知道,或者说...是別人动的手脚。”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好一个王允...真是好手段。” 借刀杀人,还不留痕跡。 若不是她察觉不对,花重金请了信得过的太医来查验,怕是要一直蒙在鼓里,直到胖成球都不自知。 “姑娘,咱们...该怎么办?”春杏问。 李知微沉默良久。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那张曾经清丽绝尘的脸,如今圆润了许多,下巴的线条都模糊了。 虽然还不至於难看,可离从前的“京城第一才女”形象,已相去甚远。 这份屈辱,这份算计...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我要让她死。” 声音很轻,却带著刻骨的恨意。 春杏嚇了一跳:“姑娘...” “不急。”李知微缓缓道,“万寿节快到了,这是个好机会。” 她走到窗边,看著偏殿的方向。 王允... 你以为你贏了? 等著吧。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窗外,秋风萧瑟。 第112章:进京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12章:进京 十月底的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 万寿节將至,各地藩王、封疆大吏、邻国使节,皆奉詔入京朝贺。 从北境草原到南疆烟瘴,从东海之滨到西陲戈壁,一条条官道像血管般匯向京城,將各方势力、各色人物,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座帝国的中心。 其中一支队伍尤为显眼。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高大魁梧,骑在一匹枣红骏马上,身著玄色劲装,外罩虎皮大氅,眉宇间带著北地男儿特有的粗獷豪迈。 正是安王萧烈,当今圣上的异母弟弟,封地在北境云苍州。 他身旁的马车里,探出个小脑袋。 那是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虎头虎脑,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官道两旁的景色。 小脸红扑扑的,裹著厚厚的狐裘,像个圆滚滚的雪球。 “父王!”男孩奶声奶气地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萧烈勒马缓行,与马车並行,爽朗一笑:“去京城,给你大伯庆祝生辰。” “大伯?”男孩歪著头,“就是皇帝伯伯吗?” “对。”萧烈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你皇帝伯伯要过生辰了,咱们去给他贺寿。” 小男孩眼睛一亮:“那会有好多好吃的吗?” “当然有。”萧烈大笑,“宫里的御膳房,什么好吃的都有。到时候让你吃个够。” “好耶!”男孩欢呼,隨即又想起什么,小声问,“父王,皇帝伯伯凶不凶呀?” 萧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即又恢復爽朗:“不凶。你皇帝伯伯...是个好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到了宫里,要守规矩,知道吗?见了皇帝伯伯要磕头,见了太后奶奶要请安,不许胡闹。” 男孩乖巧点头:“知道了。” 队伍继续前行。萧烈看著远处若隱若现的京城轮廓,心中却不如面上那般轻鬆。 他这个皇帝哥哥...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二十岁登基,两年时间,收拾了异姓王燕王,打压了世族,將朝政牢牢握在手中。这般手段,这般城府... 萧烈自幼便知道,自己这个哥哥,心思深沉得可怕。所以他早早选择了远离。 封地云苍州,虽偏远苦寒,却是天高皇帝远,自在逍遥。 他刻意表现出一副粗獷无脑、只知享乐的模样,每年回京,不是討赏就是要钱,从不过问朝政。 越是这样,皇帝对他越放心。 这次万寿节,他带著儿子来了。该討的赏要討,该表的忠心要表,该装的糊涂...更要装到底。 “父王,”男孩忽然又问,“我们到了京城,住哪儿呀?” “住安王府。”萧烈笑道,“那是父王在京城的老窝。到了先歇歇,后面再进宫请安。” 他俯身,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狡黠:“到时候见了你皇帝伯伯和太后奶奶,嘴巴甜一点,多討点好东西。你皇帝伯伯库房里,可都是宝贝。” 男孩眼睛更亮了,重重点头:“嗯!” 萧烈直起身,看著越来越近的城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京城啊... 另一条官道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景王萧昀的队伍行进得安静而有序。 他今年二十一岁,比安王小一岁,封地在京畿之侧的晋阳。 不同於安王的张扬,景王的队伍简洁利落,护卫精悍,车马朴素,一切都透著谨慎与克制。 马车內,萧昀正与心腹门客对弈。 棋局已至中盘,黑白子纠缠廝杀,形势胶著。萧昀执白,落下一子,淡淡道:“先生觉得,此次入京,局势如何?” 对面的中年文士沉吟片刻,落子应对:“王爷,京城如今...可谓暗流涌动。” “哦?”萧昀挑眉。 “燕王谋逆刚平,世家余悸未消,陛下又借选秀之名,將各家贵女困在宫中,以采女位份折辱...”文士缓缓道,“前朝后宫,皆在陛下掌控之中。这般手段,这般心计...” 他没说完,可意思已经明了。 萧昀点点头,落下一子:“所以先生认为,本王此次...当如何?” “沉住气。”文士正色道,“万寿节是个好机会。各方势力云集,正是观察局势、结交人脉的时机。王爷只需谨守本分,做好藩王该做的事,其余的...静观其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尤其是...李丞相那边。” 萧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文正...那个老狐狸。 前些日子派人送来药材,说是聊表心意,实则是在试探。他不回绝,也不答应,只拖到现在。 这次入京,少不得要与那老狐狸周旋一番。 “先生说得是。”萧昀落子收官,“这一局...本王贏了。” 文士低头一看,果然,白子已成合围之势,黑子败局已定。他抚掌而笑:“王爷棋艺又精进了。” 萧昀微微一笑,看向窗外。 翊坤宫內,沈莞正对著针线发愁。 她手中拿著块月白色的软绸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触感细腻光滑。旁边摆著针线笸箩,各色丝线、金银线...一应俱全。 她要给萧彻做套里衣。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贴心的生辰礼。 皇帝什么珍奇宝物没有?可贴身衣物...总得是信得过的人做的才安心。 她亲手缝製,一针一线,都是心意。 可问题在於...她女红实在不怎么样。 沈家虽是武將世家,可对女儿的教养极严。琴棋书画、女红厨艺,一样不落。沈莞学別的都很快,唯独这女红... 用林氏的话说:“我们阿愿这双手啊,拿笔拿筷子都好看,就是拿针...像拿烧火棍。” 此刻,沈莞对著那块料子,已经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从哪里开始? 裁剪?缝边?绣花? 她想起太后的话,萧彻小时候,连碗长寿麵都觉得珍贵。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勇气。 不会就学。 她唤来玉茗:“去尚衣局,请位手艺好的嬤嬤来,就说...本宫想学做衣裳。” 玉茗一愣:“娘娘要亲自做?” “嗯。”沈莞点头,“万寿节快到了,本宫想给陛下...准备份心意。” 玉茗会意,抿唇一笑:“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尚衣局的孙嬤嬤来了。这是位五十来岁的老宫人,在尚衣局待了三十年,手艺是宫里头一份的。 “奴婢给娘娘请安。”孙嬤嬤恭敬行礼。 “嬤嬤快请起。”沈莞温声道,“本宫想学做套里衣,可否请嬤嬤指点?” 孙嬤嬤看了一眼桌上的料子,眼中闪过惊讶,这可是贡品中的上品,寻常妃嬪都捨不得用,娘娘竟要拿来练手? “娘娘若想学,奴婢自当尽心。”她躬身道,“只是这料子金贵,不若先用寻常布料练练手?” 沈莞摇头:“就用这个。” 她顿了顿,轻声道:“本宫没什么时间了,但也想给陛下最好的。” 孙嬤嬤一怔,隨即眼中露出笑意:“奴婢明白了。” 她上前,开始细细讲解。从量体、裁剪,到缝纫、锁边,再到绣花、钉扣...每一步都讲得仔细。 沈莞学得很认真。 她本就聪慧,只是从前对这活计没上心。如今有了动力,学起来竟也快。不过半日,已能將针线使得像模像样了。 只是那绣花... “娘娘,”孙嬤嬤看著绸料上那几针歪歪扭扭的竹叶,委婉道,“这绣花...要不奴婢代劳?” 沈莞看著自己绣的那几片“竹叶”,说是竹叶,倒更像几根杂草。她咬了咬唇,摇头:“本宫自己来。” 她要亲手绣。 哪怕绣得不好,也是她的心意。 孙嬤嬤见状,也不再劝,只在一旁耐心指点。 如此学了三四日,沈莞的手艺竟真有了长进。 裁剪的衣片工整了,缝的针脚细密了,连绣花...那竹叶终於有了竹叶的模样,虽然还是稚嫩,可也能看出是竹子了。 这日傍晚,萧彻来时,沈莞正坐在窗边绣最后几针。 她垂著头,神情专注,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手中针线穿梭,动作虽不熟练,却极其认真。 夕阳余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萧彻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竟不忍打扰。 良久,沈莞终於绣完最后一针,抬起头,舒了口气。 一抬眼,正对上萧彻含笑的眼眸。 “陛下?”她脸一红,慌忙要將手中的东西藏起来。 萧彻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在绣什么?” “没、没什么...”沈莞想藏,却被他轻轻拿了过去。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里衣,料子极好,针脚虽不如尚衣局的精致,却能看出缝製者的用心。衣襟处绣著几竿翠竹,绣工稚嫩,却別有情趣。 “给朕的?”萧彻声音有些哑。 沈莞垂著眼,小声“嗯”了一声:“万寿节...不知道送什么好。想著阿兄什么都有,就...就做了这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绣得不好,阿兄若不喜欢...” “喜欢。”萧彻打断她,將里衣紧紧攥在手中,像是攥著什么稀世珍宝,“朕很喜欢。” 他看著她,眼中满是温柔和感动:“这是朕...收到过最贴心的东西了。” 沈莞抬眼看他,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欢喜,心中那点忐忑终於散去,唇角不自觉扬起。 “阿兄喜欢就好。”她轻声道,“不过...还有一份礼。” “哦?”萧彻挑眉。 沈莞却不说了,只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等万寿节那天,阿兄就知道了。” 萧彻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痒痒的,却也不逼问,只將她拥入怀中,低笑道:“好,朕等著。” 窗外,暮色四合。 万寿节越来越近。 第113章:皇伯娘…你真好看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13章:皇伯娘…你真好看 李知微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嚇人。 这几日她几乎粒米未进,只每日用些清汤,燕窝早已停了。 可镜中那张脸,依旧圆润,腰身依旧粗壮,那些催肥药造成的效果,像顽固的烙印,死死刻在她身上。 春杏端著一碗白粥进来,见她盯著镜子的模样,心中不忍:“姑娘,多少用些吧...” “拿走。”李知微声音冰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寒的决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万寿节將至,若她以这副模样出现在陛下面前... 不,她根本不会出现在陛下面前。一个胖得走形的采女,连侍寢的资格都没有,还会影响在陛下心目中的形象。 王允... 好一个王允。 毁了她最在意的容貌,断了她现在所有的念想。 此仇不报,她李知微三个字倒过来写! “春杏,”她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去把妆檯最底层那个紫檀木匣取来。” 春杏一怔,隨即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姑娘...那是...” “去取。”李知微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春杏不敢多言,走到妆檯前,搬开重重妆盒,在最底层摸到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 匣子很旧,边角都磨得光滑了。春杏捧著它,手有些抖,她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入宫前,相爷亲手交给姑娘的,说是...关键时候才能用。 如今,就是关键时候吗? 李知微接过匣子,指尖拂过光滑的木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是父亲给她最后的底牌,是她在宫中唯一的依仗。 原本,她想留著,等更重要的时刻。 可现在...她等不了了。 “打开。”她对春杏道。 春杏颤抖著打开匣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枚墨玉令牌,和一封信。令牌上刻著繁复的花纹,正中一个篆体的李字。 李知微拿起那封信,展开。信纸已经泛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是父亲的笔跡: “见此令如见为父。持令可调动李家在宫中暗桩三人,各有所长。用则慎之,一击必中。” 下面列著三个名字,以及他们在宫中的身份。 李知微看著那三个名字,眼中闪过狠厉的光。 父亲果然...在宫中早有布置。 她俯身到春杏耳边,低语了几句。春杏听著,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连嘴唇都在颤抖。 “姑娘...”她声音发颤,“这...这可是在宫里...” “宫里又如何?”李知微冷笑,“她王允敢在御赐之物里下药,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按我说的去做。记住,要乾净。” 春杏看著自家姑娘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一片冰凉,却还是咬著牙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李知微將令牌和信纸重新放回匣中,锁好,递给春杏:“事成之后,毁掉。” “是。” 春杏捧著匣子退下,脚步有些踉蹌。 李知微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 京城外,两支队伍几乎同时抵达。 安王萧烈跳下马,看著巍峨的城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总算到了!这一路,骨头都要顛散了!” 他身后马车里,小男孩萧锐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父王,这就是京城吗?好大啊!” “大吧?”萧烈得意道,“比你父王的云苍州城大十倍不止!” 正说著,另一支队伍也缓缓停下。马车帘掀起,景王萧昀走了出来。 兄弟俩打了个照面。 萧烈先是一愣,隨即大笑:“三弟!你也到了?真巧!” 萧昀神色平静,只微微頷首:“二哥。” 萧烈拍拍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走走走,先进城。安王府离这儿不远,先到哥哥那儿歇歇?” “多谢二哥美意。”萧昀淡淡道,“不过臣弟要先入宫请安,免得失了礼数。” 萧烈:“......” 他笑容僵了僵,隨即一拍脑门:“对对对!请安要紧!瞧我这记性!” 心中却暗骂:这个老三,还是这么阴险!明明一起到的,非要抢在他前头进宫,显得他多懂规矩似的! “那二哥就先回府了。”萧昀行了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萧烈看著景王府的马车驶向皇宫方向,咬了咬牙,对身边侍卫道:“快!回府!换衣裳!进宫!” 他可不能被老三比下去! 半个时辰后,安王府。 萧烈匆匆换了身亲王常服,抱起儿子就往外走。 “父王,”萧锐搂著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咱们去哪儿呀?” “进宫!”萧烈大步流星,“给你皇帝伯伯请安去!” 他可不能让老三独占风头! 乾清宫。 萧彻正在批阅奏摺,赵德胜进来稟报:“陛下,景王殿下求见。” 萧彻头也不抬:“宣。” 萧昀走了进来,恭敬行礼:“臣弟参见皇兄,皇兄万福金安。” “平身。”萧彻放下硃笔,抬眸看他,“三弟一路辛苦。” “为皇兄贺寿,不敢言苦。”萧昀躬身道,“臣弟先来请安,稍后再去慈寧宫给母后请安。” 萧彻点点头,问了问晋阳封地的情况,萧昀一一作答,言辞谨慎,滴水不漏。 正说著,外头又传来通报:“陛下,安王殿下求见。” 萧彻挑眉:“宣。” 萧烈抱著儿子大步走了进来,一进殿就笑道:“皇兄!臣弟给您请安来了!” 声音洪亮,震得殿內都有回声。 萧彻看著他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唇角微扬:“二弟也到了。” “刚到!”萧烈放下儿子,按著他的小脑袋,“快,给你皇帝伯伯磕头。” 萧锐乖巧跪下,奶声奶气:“锐儿给皇帝伯伯请安,皇帝伯伯万福金安!” 萧彻看著这虎头虎脑的小侄子,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起来吧。” 萧锐爬起来,好奇地打量著龙椅上的皇帝伯伯,唔,长得真好看,就是...有点严肃。 “皇兄,”萧烈笑道,“臣弟刚到府里,听说三弟已经进宫了,连忙就赶来了。没打扰您吧?” 这话说得直白,萧彻眼中笑意更深:“无妨。” 萧昀在一旁垂眸,心中冷笑:这个二哥,还是这么...。 “走,”萧彻起身,“隨朕去慈寧宫给母后请安。” 三人正要往外走,刚出殿门,却见一道浅碧色的身影正从廊下经过。 是沈莞。 她刚要去慈寧宫请安。听见动静,转头看来,正对上萧彻的目光。 “阿愿。”萧彻温声唤道。 沈莞福身:“陛下。” 萧烈眼睛一亮。 这...这就是那位宸皇贵妃? 他早就听说皇兄独宠这位娘娘,今日一见... 怪不得。 这般容貌,这般气度,別说皇兄,就是他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福至心灵,连忙上前,行了一礼:“臣弟见过皇嫂!” 这一声“皇嫂”,叫得响亮又自然。 沈莞愣住了。 皇...皇嫂? 按规矩,只有正宫皇后才能被称为皇嫂。她虽是皇贵妃,位同副后,可终究不是皇后... 她下意识看向萧彻。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却没纠正,只温声道:“阿愿,这是朕的二弟安王,三弟景王。” 又对两位弟弟道:“这是宸皇贵妃。” 萧昀也上前行礼,恭敬却不失分寸:“臣弟见过皇贵妃娘娘。” 沈莞这才回过神,福身还礼:“安王殿下,景王殿下。” 萧烈见此,心中更確定了皇兄这是动了真心了。不然以皇兄的性子,绝不会允许有人逾矩称皇嫂。 他心中暗笑,面上却一副热情模样:“皇嫂不必客气。臣弟常年在云苍州,难得回京,往后还要请皇嫂多多关照。” 沈莞脸微红,不知该如何接话。 正尷尬间,一个小脑袋从萧烈身后探了出来。 萧锐仰著小脸,看著沈莞,眼睛亮晶晶的:“皇伯娘...你真好看,像仙女一样。” 奶声奶气,真诚无比。 沈莞低头看著这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心中涌起一股喜爱。她蹲下身,与他平视,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萧锐!”男孩脆生生道,“今年四岁了!” 沈莞笑了,从身上褪下一枚羊脂玉佩,那是太后前几日赏的,触手温润。她將玉佩递给孩子:“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萧锐眼睛更亮了,却没立刻接,而是抬头看父亲。 萧烈笑道:“皇伯娘给的,就收下吧。快谢谢皇伯娘。” 萧锐这才接过玉佩,甜甜道:“谢谢皇伯娘!” 沈莞摸摸他的头,眼中满是温柔。她想起小侄儿安安,也是这般可爱。 他们一行人往慈寧宫去。 路上,萧锐一直牵著沈莞的手,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沈莞耐心听著,不时回应几句,气氛温馨融洽。 萧彻看著这一幕,眼中神色愈发柔和。 到了慈寧宫,太后见两个王爷都来了,又带著孙儿,高兴得合不拢嘴。 赏了萧锐一对赤金长命锁,又赏了安王、景王各一份厚礼。 萧锐得了赏赐,开心得不得了。他看看太后,看看沈莞,最后目光落在萧彻身上。 小脑袋转了转,忽然迈著小短腿跑到萧彻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著脸,奶声奶气: “皇帝伯伯!皇奶奶和皇伯娘都给我礼物了,还差您的!” 眾人:“......” 萧烈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 萧彻低头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小糰子,那张小脸上满是期待,眼睛眨啊眨,像只討食的小狗。 他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赵德胜,”他吩咐,“去库房,把那套白玉九连环取来。” 赵德胜笑著应下:“是。” 萧锐这才满意地鬆开手,跑到父亲身边,得意地扬起小脸。 萧烈揉揉儿子的脑袋,心中暗赞:好小子!有出息!比你爹还会討赏! 太后笑得前仰后合,沈莞也抿唇轻笑。 殿內一片欢声笑语。 只有萧昀,垂眸站在一旁,眼中神色复杂。 第114章:一笔一画都是 她眼里他的江山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14章:一笔一画都是 她眼里他的江山 万寿节前五日,各国使臣陆续抵京。 陆野墨忙得脚不沾地。 要安排驛馆,要核对国书,要擬定仪程,还要防备某些意外。 比如去年南疆小国送来的“祥瑞”白象,半路跑了,追了三天才追回来;类似东海国的千年珊瑚,抬进宫时磕掉了一角... 今年倒是顺遂。 北狄、西羌、南詔、东瀛...各方使节团皆按时抵达,贡礼清单也一一核对无误。 陆野墨站在礼部门前,他手中名册翻到姜国那一页,指尖在“宇文渊”三字上顿了顿。 “太子殿下国事缠身,遣使代贺。”姜国副使恭敬地递上国书,身后十八辆满载贡礼的马车沉默地停驻。 陆野墨接过国书,鎏金笺页上姜国璽印赫然,措辞恭谨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抬眼望了望驛馆檐角悬掛的风铃。秋风过处,铜铃轻响,似一声悠长的嘆息。 不来也好。 陆野墨合上名册,点点头,没再多问。 皇宫各处已张灯结彩,处处透著喜庆。宫人们捧著各色物什匆匆往来,为即將到来的万寿宴做准备。 景阳宫內,气氛却有些微妙。 东配殿里,李知微已有三日不曾对镜梳妆。 此刻她坐在镜前,用帕子缓缓拭去镜面浮尘,那张圆润的脸便清晰地倒映出来。 下頜的弧线不再清瘦,眼下的浮肿让那双总是沉静的眼显出几分臃態。 她抬手,指尖从眉骨滑至唇角,像在抚摸一个陌生人的面孔。 春杏端著药碗进来时,看见主子这般模样,喉头一哽。 “姑娘,该用药了。”她声音轻轻的,怕惊扰了什么。 李知微没回头,目光仍锁在镜中:“万寿宴的规矩,打听清楚了?” “...是。”春杏放下药碗,“采女若想赴宴,需缴五千两。” 镜中人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像自嘲,又像某种决断前的释然。 东配殿里,李知微坐在镜前,看著镜中圆润的脸,眼中一片冰寒。 “春杏,”她缓缓开口,“去稟告太后,就说我身体未愈,恐过了病气,万寿宴...就不出席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春杏一怔:“姑娘...您真的...” “去。”李知微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 “我这般模样出现在陛下面前,不如死了乾净。”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偏殿的方向,眸底结起薄冰:“况且...总有人,要付出代价。” 春杏应下,退了出去。 李知微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王允...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西配殿內,宋涟儿正对著一条桃红的裙子发愁。 裙子是入宫时带来的,那时她腰身纤细,裙子合身得很。可如今... 她试著穿上,结果卡在腰那里,怎么也提不上去。 “秋月!”她气恼地唤道,“这裙子怎么小了?!” 秋月看著自家主子圆润的腰身,小心翼翼道:“姑娘...不是裙子小了,是您...丰腴了些。” 宋涟儿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 確实...腰粗了,胸丰了,连手臂都圆润了。 她这段时日胃口极好,每日都要添菜,不知不觉竟胖了这么多。 “那...那怎么办?”她慌了,“万寿宴我还要穿这条裙子呢!” 秋月想了想:“要不...奴婢拿去尚衣局,花银子让她们改大些?” “改大?”宋涟儿眼睛一亮,“对!改大!” 於是那条裙子被送去了尚衣局。尚衣局的嬤嬤看著裙子,又听了秋月的要求,嘴角抽了抽,改大?这得改多大? 最后,裙子腰身放了三寸,才勉强能穿。 宋涟儿试穿时,看著镜中那个圆滚滚的身影,皱了皱眉,却又安慰自己:丰腴些也好,有福气。 王允这边就顺利多了。 她特意挑了身水红色的宫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著精美的缠枝牡丹,衬得她肌肤胜雪,容光焕发。 又让春桃梳了个时下最流行的飞仙髻,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行走间环佩叮噹,煞是好看。 她对著镜子左照右照,满意极了。 今日万寿宴,她定要一鸣惊人。 正得意著,外头传来敲门声。春桃去开门,是尚宫局的严嬤嬤。 “王采女。”严嬤嬤福身行礼,目光在她身上那身水红衣装上扫过,神色淡淡,“老奴奉命来传话:万寿宴上,采女位份者,不得穿正红、水红等近正色系衣裳,以免僭越。” 王允脸色一变:“什么?” “这是宫规。”严嬤嬤不卑不亢,“采女位同正七品,只能穿粉、紫、蓝、绿、桃红等色。近红色系,是妃位以上才能用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采女这身衣裳...还是换了吧。” 说完,行礼退下。 留下王允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那么多银子,就为了今日这一身... 结果,连穿都不能穿?! “姑娘...”春桃小心翼翼道,“要不...换那身藕荷色的?” 王允咬咬牙,终是转身进了內室。 换! 万寿宴设在太和殿。 殿內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鎏金蟠龙柱,汉白玉阶,朱漆大门敞开,殿內灯火通明。 正中设御座,两侧依次是亲王、郡王、国公、侯爵、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女眷另设一席,在御座左侧。 采女们的席位在最下端,靠近殿门,离御座最远。 此刻,采女们已陆续入席。 宋涟儿穿著那身改大了三寸的桃红裙子,腰身还是勒得紧紧的,她不得不微微收腹,才勉强坐下。 坐下后,裙子的腰线绷得更紧,她几乎不敢喘大气。 王允换了一身藕荷色宫装,虽不及水红艷丽,却也清丽可人。 她端坐著,目光时不时飘向御座方向,心中盘算著待会儿该如何引起陛下注意。 其余几位采女...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张采女脸上的疹子还没好全,扑了厚厚的粉也遮不住;刘采女额上的疤用了花鈿遮掩,可近看还是明显;陈采女最惨,整张脸都不能看,只能用面纱遮著... 女眷席这边,已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就是景阳宫的采女们?怎么...成这样了?” “听说陛下一次都没去过景阳宫...” “你看那个穿桃红的,腰那么粗,裙子都快撑破了...” “藕荷色那个倒还行,就是...看著有些刻薄。” “最惨的是戴面纱那个吧?脸怎么了?” 议论声虽低,却还是断断续续传到采女们耳中。宋涟儿脸涨得通红,王允咬著唇,眼中闪过屈辱。 正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 “陛下驾到——太后驾到——宸皇贵妃娘娘驾到——”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起身,垂首恭迎。 萧彻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金冠,身姿挺拔,不怒自威。他左手边是太后,右手边... 是沈莞。 今日的沈莞,让人移不开眼。 她原本听从太后建议,选了身紫色宫装,紫色尊贵,又不僭越。可昨夜萧彻派人送来了一套正红色宫装。 於是此刻,她穿著那身正红色绣金凤的宫装,髮髻高綰,簪著九凤衔珠冠,妆容精致,气质高华。 那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站在萧彻身侧,竟毫不逊色。 两人並肩走来,一个威严英武,一个绝美高贵,宛如一对璧人。 所有人眼中都闪过惊艷。 萧彻扶著太后入座,然后...很自然地牵著沈莞的手,走向御座。 她抬眸,眼中掠过一丝愕然。 萧彻迎著她的目光,唇角微扬,牵著她的手,一步步走向御座右侧,那方铺著明黄锦褥、设著蟠龙扶手的位置,是皇后的尊位。 “阿兄...”沈莞指尖微颤,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不合规矩。” 萧彻侧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朕今日,不想讲规矩。”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坚定,掌心传来的热度熨贴著她微凉的指尖。 沈莞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御座,象徵著至高无上的权柄。 而此刻,萧彻要她与他共享这份权柄,在天下人面前。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坚定。 她咬了咬唇,终是隨他走向御座,在他身侧坐下。 这一坐,满殿譁然。 采女席那边,宋涟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王允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女眷席这边,各家夫人小姐交换著眼神,心中各有盘算。 使臣席那边,各国使节也面露惊讶,这位宸皇贵妃,竟得宠至此? 萧彻却像没看见眾人的反应,只端起酒杯,朗声道:“今日万寿,与诸位同乐。饮胜!” “饮胜!”眾人举杯。 玉液琼浆入喉,宴席才算真正开始。 酒过三巡,殿內气氛渐松。 北狄使臣献上海东青时,那对纯白的猛禽在鎏金架上振翅,发出清越的鸣唳,引来阵阵讚嘆。 西羌的汗血宝马被牵至殿外,嘶鸣声透过敞开的殿门传来,带著草原的野性。 轮到狄国时,使臣出列,深鞠一礼:“狄国国主献上公主阿史那云,愿与大齐永结秦晋之好。” 话音落,一位戎装少女自使臣身后步出。 她约莫十六七岁,小麦色的肌肤泛著健康的光泽,五官深邃明艷,编成细辫的长髮间缀著彩珠和银饰,行走时叮咚作响。 不同於中原女子的含蓄,她抬眼直视御座,眸光清亮坦荡。 “阿史那云见过大齐皇帝陛下。”她的汉语略带异域腔调,却字正腔圆。 殿內静了一瞬。 献公主和亲,是国与国之间最郑重的联姻,也是最微妙的博弈。 所有人的目光在狄国公主与御座之间游移,揣测著皇帝会如何安置这位异国美人。 萧彻神色平静,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公主远来辛苦。” 阿史那云再施一礼,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御座右侧的红衣女子,那位宸皇贵妃果然如传闻中绝色,此刻安静地坐著,像一幅工笔描摹的仕女图,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生气。 她正想著,却听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 “三弟。” 景王萧昀闻声起身,躬身:“臣弟在。” “你年已二十一,府中正妃之位空悬。”萧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狄国公主身份尊贵,与你甚是相配。朕便做主,为你二人赐婚。” 话音落,满殿譁然。 萧昀猛地抬眼,袖中的手倏然握紧。他看向皇兄,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他又看向狄国公主,那少女也正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坦然,甚至...带著几分审视。 赐婚。 还是与和亲公主。 萧昀垂下眼瞼,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潮。良久,他缓缓屈膝,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臣弟...谢皇兄恩典。” “好。”萧彻頷首,对狄国使臣道,“如此可好?” 使臣大喜过望,连声道谢。阿史那云也盈盈下拜,额间的银饰折射著烛火的光。 宴席这边,李文正垂著眼,手中酒杯却握得死紧。 景王...娶了狄国公主。 这意味著,他之前的试探,正妃之位…怕是要落空了。 他抬眼看向御座。年轻的帝王正侧首与身侧的红衣女子低语,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仿佛方才那场关乎国运的赐婚,不过是宴间一段寻常插曲。 献礼继续进行。 安王萧烈献上白虎皮时,他那四岁的儿子萧锐也跟在一旁,虎头虎脑的模样逗得太后直笑。 景王献了前朝孤本,装帧古雅,墨香隱隱。郡王、国公、侯爵...流水般的奇珍异宝呈上,堆满了御阶两侧的紫檀长案。 终於,內侍唱到:“宸皇贵妃献礼——” 沈莞起身,缓步走至殿中。正红色的裙裾迤邐过光洁的地砖,像一道流动的霞光。 她在御阶前站定,福身行礼,声音清越: “臣妾恭贺陛下万寿,敬献屏风一扇。愿陛下江山永固,盛世长安。” 八名太监抬著一架巨大的紫檀木边框屏风缓缓入殿。屏风以素绢为面,高约八尺,宽逾一丈,需四人方能抬稳。 行至殿中放下时,沉厚的木料触地,发出闷响。 屏风尚未展开,已有好奇的目光聚拢过来。 沈莞示意,太监分执两侧,缓缓將屏风展开。 “哗...” 低低的惊嘆声如涟漪盪开。 那是一幅《万里江山图》。 笔墨酣畅,气韵生动。群山巍峨,江河奔流,城池星罗,舟车往来...万里江山,尽在一图之中。 更妙的是,画中细节精致无比,山间有隱士对弈,江上有渔舟唱晚,城中有市井烟火... 每一笔,都透著绘製者的心血。 “这...”有懂画的大臣忍不住惊嘆,“这画功...已是大家水准!” “何止!”另一位老臣激动道,“你们看这用墨,这构图...浑然天成,气吞山河!” “这是...皇贵妃娘娘亲笔?” 沈莞垂眸,轻声道:“本宫愚钝,习画不精,让诸位见笑了。” 满殿议论纷纷,目光在屏风与沈莞之间来回游移。 这位以美貌得宠的宸皇贵妃,竟有如此画工? 萧彻早已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他在屏风前站定,目光一寸寸掠过画卷。 从巍峨山岳到奔涌江河,从星罗城池到市井烟火...他的江山,被她以这样的方式,郑重地捧到他面前。 他看见江上那叶扁舟,舟头坐著个垂钓的老叟,身旁放著酒葫芦,那是他们秋猎回程时在渡口见过的景象。 她还画了宫中。翊坤宫外的桂花树,慈寧宫廊下的鸚鵡,甚至...乾清宫窗前的灯影。 一笔一划,都是她眼里的,他的江山。 萧彻伸出手,指尖在屏风绢面上方寸之处停住,那里用极淡的墨勾了一双依偎的飞鸟,棲息在桂树枝头,羽毛交叠,喙互梳理。 他喉结滚动,缓缓转身。 沈莞还站在殿中,垂著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正红色的宫装衬得她肤光胜雪,烛火在她发间珠翠上跳跃,可她安静站著,像一株静夜里绽放的玉兰。 “阿愿。”萧彻唤她,声音有些哑。 沈莞抬眼。 四目相对,殿內喧囂忽然远去。 萧彻走回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他的掌心滚烫。 “这是朕,”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朕心中极其欢喜!” 不是最贵重,不是最稀罕。 是最好的。 沈莞看著他眼中翻涌的情绪,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汩汩涌动。 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这一刻,无需言语。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御阶下那对並肩而立的身影,皇帝握著皇贵妃的手,目光交缠。 他的阿愿... 为了这幅画,不知熬了多少夜。 四目相对,情意无声流转。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这位宸皇贵妃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重。 第115章:阿兄,抱我回去吧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15章:阿兄,抱我回去吧 万寿宴的气氛在《万里江山图》屏风掀起的惊嘆中达到了顶峰。 群臣使节尚沉浸在画作带来的震撼里,萧彻却已鬆开沈莞的手,缓缓说道。 “今日盛宴,朕心甚慰。”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醺,“只是...不胜酒力,需稍作歇息。” 此言一出,满殿皆是一愣。 宴席刚过半,按惯例,接下来该是妃嬪、贵女们献艺的环节。 这是许多人暗自准备多时,期盼能在御前一展风采,甚至得蒙圣眷的机会。 萧彻却像是没看见眾人眼中的错愕,转向太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母后,劳烦您替朕坐镇片刻。诸位卿家尽心尽兴便是。” 太后握著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儿子。萧彻面色微红,眼神却清明得很,哪有一丝醉態? 她心中瞭然,面上却端出慈和笑意:“皇帝既乏了,便去歇著吧。这里有哀家。” 好小子,还怪会安排。把这一殿心思各异的臣子、使节、采女全丟给哀家,自己估计要带著心上人逍遥去。 太后腹誹归腹誹,唇角却噙著纵容的弧度。 萧彻微微頷首,目光转向身侧的沈莞:“宸皇贵妃也饮了不少,扶朕下去歇息吧。”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君王醉酒后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搀扶。 可满殿谁人不知,乾清宫伺候的宫人太监无数,何须皇贵妃亲自搀扶? 沈莞睫羽轻颤,抬眸对上萧彻的目光。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炽热得让她心尖发烫。 “是。”她轻声应下,起身扶住萧彻的手臂。 两人步下御阶,正红色的裙裾与明黄的龙袍交叠,在鎏金地砖上拖曳出旖旎的影。 行至殿门处,萧彻脚步微顿,侧首对侍立一旁的赵德胜低语几句。赵德胜连连点头,眼中闪过精光。 待帝妃身影消失在殿外,太和殿內才渐渐响起低声议论。 “这...献艺还继续吗?” “陛下都离席了,献给谁看?” “太后还在呢...” 女眷席这边,几位精心打扮的贵女面面相覷,手中的琵琶、古琴忽然变得沉重。 采女席更是死寂。 王允盯著那空荡荡的御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花了那么多银子,准备了那么久的舞,甚至暗中打点乐师...全白费了! 宋涟儿倒是鬆了口气。她这身绷紧的裙子,真要起舞,怕是会当场裂开。 只有丞相府的庶女李玉儿,咬了咬唇,忽然起身走向殿中。 “太后娘娘,”她盈盈下拜,“小女李玉儿,愿献舞一曲,为万寿宴添彩,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太后挑了挑眉。这李玉儿是李文正的庶出女儿,此刻站出来... “准。”太后淡淡一笑,倒想看看这姑娘有什么盘算。 乐声起,李玉儿水袖轻扬。她跳的是《绿腰》,身段柔婉,舞姿灵动,倒有几分真功夫。 只是...她的眼波,总似有似无地飘向亲王席的方向。 那里,刚被赐婚狄国公主的景王萧昀,正垂眸饮酒,神色平静无波。 感受到目光,他抬眼扫去,与李玉儿的视线在空中一触。 李玉儿颊边飞起红晕,眼波更柔。 太后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李文正啊李文正,自己嫡女在景阳宫蛰伏,就让庶女来试探景王? 一曲舞毕,李玉儿娇喘微微,福身谢礼。 “赏。”太后语气平淡,再无多言。 李玉儿退回席间,心中忐忑。 她冒险一舞,是想在景王面前露脸,如今景王被赐婚狄国公主,正妃之位已定,但侧妃、庶妃...总是有机会的。 可景王方才那一眼,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献艺环节到底草草继续了几曲,只是御座空悬,献艺者意兴阑珊,观者也兴致缺缺。 太后又坐了一刻,便以“年岁大了精神不济”为由,將宴席交给几位老亲王主持,自己扶著苏嬤嬤回了慈寧宫。 万寿宴的后半程,便在一种微妙的尷尬中延续著。 萧彻与沈莞出了太和殿,並未往寢宫方向去。 “陛下,软轿已备好...”赵德胜小跑著跟上。 “不必。”萧彻摆手,方才那点醉意已消散无踪。他仍握著沈莞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朕想走走。” 夜风拂面,带著初冬的凉意。宫道两侧的石灯盏盏亮著,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行至太液池畔,一艘精致的画舫已停靠在码头。船头悬著琉璃灯,在夜色中如一粒明珠。 “陛下?”沈莞微讶。 萧彻侧首看她,眼中映著粼粼波光:“朕今日生辰,只想和阿愿单独在一起。” 他扶著沈莞上船。画舫不大,舱內布置得雅致舒適,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意。 小几上摆著几样精致点心和一壶温好的桂花酿。 赵德胜识趣地留在岸上,只让两个撑船太监上了船尾。 画舫缓缓离岸,向湖心荡去。 舱內只剩两人。沈莞靠在窗边,看著岸上的灯火渐远,宫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深灰的影。 萧彻斟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陛下怎么想到来船上?”沈莞轻声问。 萧彻为她斟了杯酒,递到她手中:“记得你曾说,喜欢水。幼时在青州,常隨叔父乘船游湖。” 沈莞一怔。 她確实说过,那是很久以前,隨口提的一句。 他都记得。 “今日宴上,那些人都在看你。”萧彻的声音低了几分,带著某种压抑的情绪,“朕知道,他们都在揣测,朕对你究竟有多看重,你能得宠到几时。” 他抬眼,看著她:“朕不想让他们揣测。” 沈莞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她轻声问,“陛下让臣妾穿正红色,与您同坐御座,又在眾人面前那般...” “是。”萧彻坦然承认,“朕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沈莞在朕心中,就是唯一的妻。什么规矩,什么礼法,在朕这里,都不及你重要。” 沈莞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著他,烛火在他眼中跳跃,那里面是一片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独占欲。 霸道,却真诚。 “陛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今日是朕生辰。”萧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指节,“阿愿,陪朕过个清净的生辰,好不好?” 沈莞看著他眼中那点难得的、近乎恳求的柔软,心彻底化了。 “好。”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画舫在湖心静静停泊。 赵德胜悄悄上了船,手中捧著一盏精致的孔明灯。 “陛下,娘娘,奴才按您的吩咐备好了。” 萧彻接过孔明灯,对赵德胜挥了挥手。赵德胜会意,躬身退下,將空间完全留给二人。 “来。”萧彻將灯放到案上,取过笔,蘸了墨,“按民间习俗,生辰这日放灯祈福,心愿便能上达天听。” 他將笔递给沈莞:“阿愿先写。” 沈莞接过笔,看著灯上素白的绢面,沉吟片刻。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护国寺佛前那个懵懂的愿望,想起清漪园醉酒被他抱回的那个夏夜,想起秋雨里他说的那句朕心悦你,想起温泉行宫那个滚烫的吻... 笔尖落下,字跡清秀: “山河永固,君心长寧。” 写完,她將笔递迴给他。 萧彻接过笔,看著她写的那八个字,眸色深了深。 山河永固,君心长寧。 他的阿愿,从来要的都不多。 他提笔,在她那行字旁,写下另一行: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沈莞看著那八个字,心尖颤了颤。 昭昭如愿... 他知道她所有未说出口的愿望。 “阿愿。”萧彻放下笔,看著她,“朕许你一生。只要这山河在,朕在。” 沈莞眼眶有些发热。 萧彻起身点燃孔明灯中的蜡烛。暖黄的光从灯內透出,映亮了两人的脸。 他牵著她走到舫外甲板上。 夜风轻拂,湖面倒映著满天星子和远处宫殿的灯火。太和殿那边的宴席似乎还在继续,丝竹声隱隱约约,却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放吧。”萧彻轻声道。 两人一起鬆手。 孔明灯缓缓升起,带著那两行字,朝夜空飘去。 “山河永固,君心长寧。”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灯光越来越远,渐渐融入漫天星子。 就在此时—— “咻——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金色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紧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万寿节的烟花盛宴开始了。 五彩斑斕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皇宫,也照亮了太液池上这对並肩而立的身影。 沈莞仰头看著夜空,眼中映著璀璨的光。烟花在她眸中盛开,又凋谢,周而復始,美得惊心动魄。 萧彻却没有看烟花。 他在看她。 看她被烟花映亮的侧脸,看她微微张开的唇,看她眼中那一片绚烂的光海。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去年除夕。 那时他只能將心意藏在画里,题一句“山河万里灯如昼,不及卿卿一眼春”。而此刻,她就站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阿愿。”他轻声唤她。 沈莞转过头。 烟花在她身后炸开,成了最绚烂的背景。而她看著他,眼中只有他。 萧彻再也忍不住,伸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於以往的试探和克制。 它带著烟花炸裂般的炽热,带著长久压抑后的爆发,带著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莞微微一怔,隨即闭上眼,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回应了他。 这个认知让萧彻心口滚烫。他扣住她的腰,將她紧紧拥入怀中,吻得更深,更重。 烟花在头顶一朵朵绽放,照亮了相拥的两人。 许久,萧彻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气息微乱。 “阿愿...”他声音沙哑,“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沈莞脸颊泛红,眸中水光瀲灩。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夜空中最亮的那朵烟花,晃得萧彻心旌摇曳。 “阿兄。”她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你我之间,你已经走了很多步。”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樑,他的唇。 “最后一步...”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让阿愿走向你吧。” 萧彻浑身一僵。 他看著她眼中那片温柔的、坚定的光,那里盛满了她未说出口的承诺。 她愿意彻底接纳他。 “阿愿...”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 一吻终了,两人气息皆乱。沈莞靠在他怀中,脸颊緋红,眼中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阿兄,”她仰头看他,眸中映著漫天流光,“抱我回去吧。” 这句话,这个眼神,萧彻读懂了所有未说之语。 他再不犹豫,一把將她打横抱起。沈莞轻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 “回乾清宫。”萧彻对船尾的太监沉声道,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暗哑。 “是!”赵德胜忙不迭应下,指挥宫人迅速將画舫靠岸。 第116章:芙蓉帐暖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16章:芙蓉帐暖 画舫靠岸,赵德胜早已备好软轿,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萧彻抱著沈莞下船,径直上了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灯火与隱约的丝竹。 狭小的空间內,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和一种心照不宣的、滚烫的静默。 沈莞偎在他怀里,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著她的耳膜。 方才在船头那个炽热的吻,烟花下交付的允诺,此刻化作实质的悸动,在血脉里无声奔流。 她脸上热度未褪,指尖却因紧张和某种未知的期待,微微蜷起。 萧彻的手臂牢牢环著她,下頜轻抵在她发顶,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怀抱,仿佛要將她嵌入骨血。 轿子平稳前行,穿过一道道宫门,离太和殿的喧闹越来越远,直往那象徵著帝王寢居的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的灯火比別处更通明些,却奇异地安静。宫人们早已被赵德胜提前清退,只留几个最心腹的在远处廊下听候。 萧彻抱著沈莞,大步跨过门槛,走入內殿。 龙涎香的气息幽幽瀰漫,混合著他身上清冽的酒意和一种独属於他的、强势的气息。 殿內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夜寒,也仿佛点燃了空气里某种无形的引线。 他將她轻轻放在那张宽大的龙床上。明黄的锦被柔软,沈莞陷落其中,仰头看他。 萧彻站在床边,背对著烛火,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 他褪去了外袍,只著玄色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他的目光沉沉锁著她,那里面翻涌著她熟悉又陌生的暗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不再掩饰,也不再克制。 “阿愿……”他低唤,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沈莞心尖一颤,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回应,像是最细微的火星,落入了乾涸的草原。 萧彻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困於方寸之间。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深深地看著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目光逡巡过她的眉,她的眼,她染著霞色的脸颊,最后定格在那微微翕张、嫣红如花瓣的唇上。 然后,他吻了下来。 不再是画舫上带著宣告和激动意味的吻,而是缓慢的,深入的,带著不容错辨的占有和品尝的意味。 沈莞起初还有些僵硬,在他不容拒绝的引导下,渐渐软了身子,生涩却努力地回应。 这个吻漫长而黏腻,分开时,两人气息都已不稳。 萧彻的眸色深得不见底,拇指抚过她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瓣,低声道:“唤我。” 沈莞眼眸迷濛,带著水汽:“陛……下……” “不是这个。”他摇头,“像刚才在船上那样。” 方才在船上,她唤他……阿兄。 沈莞脸颊更烫,那两个字在唇齿间滚了滚,带著羞意和某种破釜沉舟的亲昵,轻声逸出:“阿兄……” 萧彻喉结重重一滚,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弦,似乎“錚”地一声断了。 他再度吻住她,比之前更急,更重,一手扣著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却开始游移。 指尖挑开她繁复宫装的衣襟,寻到那隱藏的系带,轻轻一扯。 正红色的外袍鬆散开来,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萧彻的吻顺著她的唇角下滑,落在纤细的脖颈。 衣物一件件剥离,像花瓣层层绽开,最终露出內里无瑕的春光。 烛火摇曳,在她凝脂般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暖融的光泽,起伏的曲线美好得令人窒息。 萧彻有片刻的停顿。他定定的看著她。 他的阿愿,他筹谋许久,小心诱哄,终於完全向他敞开的珍宝。 “阿愿……”他嘆息般呢喃,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痛楚和极致的渴求,“你好美。” 沈羞得浑身都泛起了粉色,想伸手去遮挡,却被他轻易握住手腕,按在枕侧。 他的吻再次落下,这一次,不再局限於她的唇和颈。 他吻过她精致的锁骨,留下点点红梅。 吻过平坦紧致的小腹。 “阿兄…”当他逐渐向下。 那种被珍视又仿佛被拆吃入腹的感觉,让她慌乱不已。 萧彻却停下,抬头看她,眼中燃烧著炽热的火焰,声音低哑却坚定:“阿愿,让我看看你所有。” 他的吻坚定而温柔,却又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继续探索。 沈莞咬住唇,將脸埋入枕中,像无助的花枝,被雨打的直到毫无力气。 汗珠从他额角滚落,滴在她潮红的肌肤上。 他拂开她汗湿的额发,看著她迷离失神的眼眸,知道她已经为他准备好。 “阿愿,”他抵著她,滚烫的体温熨贴著她,最后一次確认,“看著我。” 沈莞费力地聚焦视线,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慾海翻腾,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怜惜。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抿的唇,然后,主动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 无声的邀请,彻底的交付。 萧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所有的克制土崩瓦解。 直到感觉到疼痛,沈菀的指甲无意识地掐入他背部的肌肉。 萧彻,忍耐得额上青筋微凸,细细吻去她眼角的湿意,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阿愿…是我……” 自此, 芙蓉帐暖,春水融冰。 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有力的臂膀,他滚烫的唇舌,还有那一声声沙哑深情的阿愿和诱哄般的“唤阿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她牢牢捕获。 他粗重的喘息,听见帐外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还有……那遥远而规律的更鼓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菀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萧彻终於鸣金收兵,却仍眷恋地拥著她,细密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鬢角、肩头。 “阿愿,”他贴著她耳畔,声音带著魘足的沙哑,和前所未有的郑重,“此生,朕定不负你。” 沈莞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適的位置,便沉沉睡去。唇角,却无意识地勾起一抹极淡、极甜的笑意。 萧彻凝视她的睡顏良久,才轻轻拉过锦被,將两人盖好。他心满意足地拥著她,仿佛拥住了全天下。 殿外,夜色正浓。 赵德胜守在廊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动静,从最初的曖昧低语,到后来的风雨骤急,再到渐渐平息,他老脸微红,心里却替主子高兴。 这都叫了五次水了……陛下这火力,嘖嘖。不过娘娘怕是累坏了。 正琢磨著,一个小太监脚步匆匆而来,脸上带著急色,附在赵德胜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德胜脸色一变,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殿门,里头烛火已暗,显然帝妃已然安寢。 他犹豫片刻,终是咬了咬牙,上前轻轻叩门,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奴才有要事稟报。” 殿內,萧彻並未深眠,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他看了看怀中沉睡的沈莞,小心翼翼地將手臂抽出,披衣下床,走到外间,打开一条门缝。 “何事?”他声音带著事后的微哑,却瞬间恢復了惯常的冷冽。 赵德胜躬身,语速极快地將事情说了:“……王采女在回景阳宫途中,被一个面生的太监以陛下醉酒召侍寢为由,支开丫鬟引至怡和殿偏殿。有人看见……约莫一刻前,景王爷似乎也往怡和殿方向去了。方才怡和殿那边有异动,值守太监察觉不对,偷偷查看,发现……发现殿门从外閂著,里头有……有男女之声,疑似景王与王采女。奴才已让人暗中围住怡和殿,未敢声张。” 萧彻眸色倏然沉了下去,方才的温情旖旎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锐利与冰冷。 他略一思索,便大致猜到了是谁的手笔,目的为何。 “李知微。”他冷冷吐出这三个字。 好个李家嫡女,蛰伏多日,一出手便是这般阴毒连环计。 既报復了王允,又將景王拖下水,搅浑后宫前朝的水。 “陛下,此事……”赵德胜斟酌著措辞,“是否立刻拿下?若传出去,皇室顏面……” “不必惊动。”萧彻打断他,声音毫无波澜,“既然门从外閂著,就让他们待著。加派人手,守住怡和殿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更不许任何人靠近。传朕口諭给太后,请她老人家明早路过怡和殿时,再偶然发现。在此之前,压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人去查那个引路的太监,还有怡和殿內的薰香。李家在宫里的暗桩,是时候清一清了。” “奴才遵旨!”赵德胜心头一凛,立刻领命。 萧彻转身欲回內室,脚步又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赵德胜:“今晚之事,不许任何人再打扰朕与贵妃。天大的事,也等明日再说。” “是!”赵德胜深深躬身。陛下这是铁了心不让任何污糟事,扰了与娘娘的良宵。 萧彻合上门,走回床边。 沈莞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扰,微微蹙了蹙眉,无意识地朝他这边靠了靠。 萧彻身上的冷意瞬间褪去,他脱去外衣,重新將她温软的身子搂入怀中,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睡吧,阿愿。”他低语。 窗外,月色西沉,星河渐隱。 这一夜,乾清宫內春意繾綣。 第117章:怕吗?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17章:怕吗? 景阳宫,东配殿。 烛火未熄。李知微並未就寢,她坐在窗边,手中把玩著一枚冰冷的玉佩。 春杏悄无声息地进来,脸上带著压抑的兴奋和一丝后怕,低声道:“姑娘,事成了。人晕著送进去了,香也点上了,门从外头落了暗閂,景王爷……確实进去了,至今未出。” 李知微指尖一紧,玉佩的稜角硌得掌心微痛。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背似乎鬆懈了些许,唇边终於绽开一抹冰冷而快意的笑容。 “王允……”她轻声自语,像是品味著这个名字带来的报復快感,“你毁我容貌,断我前程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她看向春杏:“我那好妹妹,今日在宴上舞跳得如何?” 春杏迟疑了一下:“六小姐舞姿出眾,得了太后赏赐。奴婢……奴婢好像看见,她似乎看了景王爷好几眼。” 李知微嗤笑一声,眼中寒意更盛:“果然。父亲这是见我废了,急著推出庶女,去攀附他认为最有潜力的新枝椏呢。景王……呵,他今日被赐婚狄国公主,心中想必正憋著一股火吧?我这做女儿的,便送我父亲一份大礼” 她猛地攥紧玉佩,指节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想弃我李知微?没那么容易!我若不好过,谁也別想痛快!景王这池水,我偏要给他搅浑了!父亲想靠庶女搭线?我直接断了他的心思!” 她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 从发现燕窝有问题,身体日渐臃肿,父亲態度曖昧,庶妹开始活跃,她心中的恨意与恐慌就与日俱增。 她不能坐以待毙! “明日……”李知微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笑容冰冷而期待,“就该热闹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乾清宫內。 后半夜,沈莞迷迷糊糊间,似乎又被搂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半梦半醒中,熟悉的亲吻和抚摸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熟练的挑逗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阿兄……累……”她含糊地抗议,身体却已在他的掌下诚实地软化。 “乖,最后一次。”萧彻在她耳边哄著,动作却丝毫不缓。 芙蓉帐再次摇晃起来,低吟与喘息交织。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彻底失去意识。 萧彻拥著她,听著她均匀绵长的呼吸,看著她恬静的睡顏,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占据。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低声自语:“阿愿,你是我的了。” 殿外,天光將亮未亮。赵德胜算了算,这都第六次叫水了…… 他默默吩咐小太监们备好热水和乾净的巾帕,自己则挺直腰板,守在原地,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第二天早晨。 怡和殿偏殿內。 萧昀意识恢復清明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剧烈的头痛和体內残留的、陌生而危险的燥热。 紧接著,他察觉到自己並非独自一人,怀中温软的身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甜腻到发齁的暖香,让他瞬间警铃大作! 他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身边同样衣衫不整、昏迷不醒的王允,以及他自己身上同样狼狈的痕跡。 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宴席后半程,他心中烦闷於赐婚之事,又见李文正庶女那暗含深意的舞姿,更添鬱结。 离席后本想寻个僻静处醒醒酒,一个宫人引他来了他偶尔歇脚的怡和殿偏殿。殿內似乎点了安神香,味道有些特別,他当时未曾在意。 然后便是越来越重的燥热,头晕目眩,门似乎打不开了……再然后…… 萧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中计了! 是谁?李文正?用这种下作手段逼他就范,將李家庶女塞给他? 不对,若是李文正,床上躺著的该是李玉儿才对!王允?她一个后宫小小采女,哪有这般胆量和能耐算计他一个亲王? 萧昀额角青筋暴跳,下意识就想下床离开,却发现殿门被人从外打开了! 三日后。 皇帝万寿节,按例輟朝三日。这三日,萧彻果真一步未出乾清宫,所有政务皆由內阁递入,他简单批阅,大部分时间都与沈莞廝守。 沈莞初承雨露,又经他不知饜足的索求,几乎终日慵懒睏倦,清醒时少。 萧彻却精神极好,处理政务时神采奕奕,看向沈莞的眼神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后宫与前朝,在这三日里,却因另一件大事,暗潮汹涌,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万寿节翌日清晨,太后偶然起早,欲往御花园散步,途经怡和殿,闻听內有异响,诧异之下命人查看,竟撞破景王萧昀与采女王允衣衫不整共处一室的丑事。 此事虽被太后当即严令封锁,但目击宫人不少,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后宫与前朝隱秘传播开来。 景王萧昀,新被赐婚狄国公主,尚未成礼,便与后宫低等采女幽会苟且,行跡不堪。 采女王允,更是胆大包天,竟敢秽乱宫闈,勾引亲王。 舆论譁然。 皇室顏面扫地。 萧彻在乾清宫接到太后处理意见的稟报时,只是淡淡批了依母后之意办,並未立刻做出裁决。 他將景王与王允分別软禁,景王禁於怡和殿不得出,王允押回景阳宫偏殿严加看管。同时,下令彻查背后的一切相关人事。 三日期满,皇帝恢復临朝。 这一日,太极殿內的气氛格外凝重。 所有朝臣都知晓了那桩丑闻,只是碍於天家顏面,无人敢在明面上提及。 但暗流涌动,尤其是以李文正为首的文官团伙,以及几位宗室老亲王,面色都极为难看。 萧彻端坐龙椅之上,神情冰冷,目光扫过下方垂首的群臣,最后在李文正和几位宗室王爷身上顿了顿。 他没有立刻提及怡和殿之事,而是先处理了几件积压的政务,態度如常,仿佛那件足以震动朝野的丑闻並不存在。 然而,越是平静,底下的臣子心中越是忐忑。 终於,在朝会接近尾声时,萧彻放下手中的奏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万寿节期间,宫中发生一事,想必诸位爱卿已有耳闻。” 殿內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景王萧昀,行为不端,有损天家体统。采女王允,秽乱宫闈,罪不容赦。”萧彻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威压,“此事,朕已命人详查。不论涉及何人,一律严惩不贷。”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李文正:“李相。” 李文正心头一紧,出列躬身:“老臣在。” “朕记得,王允乃王侍郎之女,李相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萧彻问得隨意,却让李文正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陛下,”李文正稳住心神,沉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采女做出如此不堪之事,按律当严惩,以正宫闈。至於景王爷……虽有过失,然毕竟年轻,或系受人引诱,还请陛下念在骨肉亲情,从轻发落,以全皇室顏面。” 他这话,既严厉处置了王允,又为景王求了情,维护宗室,也暗中示好,可谓老辣。 萧彻不置可否,又看向几位宗室王爷:“几位王叔以为呢?” 几位王爷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位辈分最高的老亲王出面道:“陛下,景王此事確实荒唐,辱没门风。然事已至此,严惩恐令皇室蒙羞,让狄国看了笑话。不若……將错就错?” “將错就错?”萧彻挑眉。 “是,”老亲王硬著头皮道,“王采女既已与景王有了肌肤之亲,不若便將她赐给景王为侍妾,一则全了景王名声,二则也显得陛下宽仁。至於景王,可罚俸、闭门思过,以儆效尤。” 这几乎是目前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处置方式了。將一桩丑闻,变成一桩风流韵事,勉强遮掩过去。 萧彻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裁决。 这不仅仅是对景王和王允的处置,更关乎皇室尊严、后宫规矩、前朝平衡,甚至与狄国的和亲大局。 终於,萧彻抬眸,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冷冽地传遍大殿: “传朕旨意。” “采女王允,德行有亏,秽乱宫闈,著革去采女位份,削髮为尼,永禁镇国寺后山庵堂,非死不得出。王侍郎教女无方,罢免官职,抄家並立即流放岭南。” “景王萧昀,御前失仪,行为不检,有负朕望。念其初犯,且系遭人设计,免其重罪。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罚俸三年,於封地闭门思过一年,无詔不得出府,亦不得见外客。其与狄国公主阿史那云之婚事……”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中,继续道:“照旧举行。然,大婚之前,景王府內所有侍妾、通房,一律遣散。大婚后三年內,未经朕与狄国公主允许,不得纳任何侧妃、庶妃、侍妾。” “另,彻查怡和殿薰香及引路太监一案,凡有牵连者,无论宫人、侍卫,还是……”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李文正,“朝中何人所属,一经查实,严惩不贷,以肃宫闈!” 旨意一下,满殿皆惊。 对王允以及王侍郎的处置,堪称严酷,几乎是断绝了她一切生机和希望,比直接处死更令人绝望。这无疑是对后宫所有不安分者的最严厉警告。 对景王的惩罚,看似留了情面,实则枷锁重重。 罚俸、禁足是表面,强制清空王府后院、限制未来纳妾,尤其是需经狄国公主允许这一条,简直是当著全天下人的面,打了景王的脸,也给了狄国公主极大的权柄和体面。 这既安抚了狄国,又狠狠压制了景王,更绝了某些人想通过送女人控制景王后院的念头。 而最后那句彻查,更是悬在许多人头上的一把利剑。 李文正袖中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皇帝这是要藉机清理后宫,甚至可能剑指他埋在宫中的势力。 他女儿李知微这一招,狠啊,將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萧彻站起身,不再看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冷冷道:“朕乏了,退朝。” 他转身离开,留下满殿的窃窃私语和心惊胆战。 前朝旨意,很快也传遍了后宫。 景阳宫西配殿,王允听到“削髮为尼,永禁庵堂”的旨意时,当场瘫软在地,疯了般哭喊:“我是被陷害的!是有人害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太后!”然而无人理会,很快就被粗使嬤嬤拖走,等待她的將是青灯古佛、了却残生的绝望。 东配殿內,李知微听到旨意,尤其是听到对景王的处置和对彻查的强调时,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报復得逞的快意,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更深忧虑。皇帝没有直接动她,不代表放过她。 不过彻查之下,她安排的人手估计都要废掉了! 她走到镜前,看著镜中依旧圆润的脸,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这一局,她贏了,却也让自己置身於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而乾清宫內,沈莞直到午后小憩醒来,才从玉茗小心翼翼的稟报中,得知了这三日外面发生的惊天大事。 她靠在引枕上,怔了许久。 “娘娘,”玉茗轻声道,“陛下此举,雷霆万钧,后宫前朝,怕是都要震上三震了。” 沈莞轻轻嘆了口气,望向窗外。庭院中,那株秋海棠已过了最盛的花期,枝叶间只零星掛著几朵残红。 万寿节的喧囂与绚烂仿佛还在昨日,转眼便是秋风肃杀。 萧彻用他的方式,在维护他所看重的秩序和尊严,也在为她……清扫著前路的障碍。 她想起那个烟花下的夜晚,他滚烫的吻和郑重的承诺。 “山河永固,君心长寧。”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前路或许依旧莫测,但至少此刻,她与他,是在一起的。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是萧彻下朝回来了。 沈莞收敛心神,抬眼望去。 萧彻踏入內殿,身上还带著朝堂上的凛冽气息,但在看到她倚在榻上的身影时,眉宇间的冰雪瞬间消融,化作一片温和。 他走到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醒了?身子可还有不適?” 沈莞脸一红,摇了摇头,轻声道:“听说了……怡和殿的事。” 萧彻嗯了一声,摩挲著她的手指:“都处理了。往后,宫里会清净许多。” 他顿了顿,看著她:“怕吗?” 沈莞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帝王的冷酷,也有只对她显露的温柔。她轻轻靠向他肩头,摇了摇头。 “有阿兄在,不怕。” 萧彻手臂收紧,將她拥入怀中,下頜轻蹭她的发顶。 是的,有他在。他会扫清一切障碍,为她,也为他们的未来,撑起一片清明乾坤。 第118章:黄雀在后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18章:黄雀在后 户部侍郎王检被抄家流放的旨意,是在处置景王和王允之后第三天正式下达的。罪名是“治家不严,纵女行秽”。 这道旨意下得迅疾而冷酷。 皇帝显然不打算给任何人斡旋的机会,直接派出了禁军和周宴麾下的京营兵丁,围了王侍郎府邸。 抄家的结果,震惊了整个朝野。 白银、黄金、古玩字画、珠宝玉器……清点出的財物价值,竟高达五百万两之巨! 这还不包括那些难以估价的田產、铺面。一个正三品的户部侍郎,纵然有些油水,何来如此惊人的家財? 这数额,足以抵得上某些贫瘠省份一年的赋税! 当那长长的抄没清单被呈到御前,再由皇帝冷著脸摔在太极殿的金砖上时,满殿文武尽皆失色,隨即是压抑不住的譁然。 “五百万两!王检这廝,简直是国之蛀虫!” “户部掌管钱粮,他一个小小的侍郎竟能贪墨至此,上下勾结,不知还有多少!” “陛下,此事必要彻查!户部乃至六部,都需严加整飭!” 尤其是那些本就与王检或李家不甚和睦的官员,以及一些较为清正的寒门御史,更是群情激愤,要求深挖背后的利益链。 萧彻高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工。他没有立刻表態,任由议论发酵。 当目光触及文官首列那个空著的位置时,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李丞相病了,已有三日未上朝。 是真是病,还是见势不妙,避其锋芒,眾人心照不宣。 王检是户部侍郎,虽非李文正党系,却也走动频繁。 此次王允事发,王检被严惩,抄出如此巨款,很难说不会牵出更多。 李文正此刻称病,既是自保,也是一种无声的试探和压力。 朝会最终在皇帝“命三司会审,彻查王检贪墨一案,所有涉事官吏,严惩不贷”的旨意中结束。 同时,那五百万两赃银,尽数充入国库。 一场风暴,看似因后宫丑闻而起,却迅速刮向了前朝,掀开了贪腐的冰山一角,也让本就微妙的朝局,更加波譎云诡。 丞相府,书房。 李文正並未真的臥床不起。 他穿著常服,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却並非奏章,而是一本閒散的棋谱。 只是他目光並未落在棋谱上,而是望著窗外凋零的枯枝,眼神幽深难测。 王检倒台,抄出巨款,这无疑是皇帝借题发挥,敲山震虎。 敲的是他李文正,震的是所有盘根错节的世族势力。 皇帝这是要借著整顿户部贪墨的由头,进一步削弱世族对財政的掌控,同时充盈因近年战事和灾害而略显空虚的国库。 好手段,好算计!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竟是他那个好女儿李知微! 若非她兵行险著,设计出怡和殿那场丑闻,一切都不会朝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想到这里,李文正胸口一阵憋闷。 他精心培养的嫡女,本是他规划中未来皇后的最佳人选,承载著延续李家数代荣光的重任。 谁料她入宫后,非但未能按计划脱颖而出,反而步步落入下风,最后竟用出这般毒计! “狠……是真狠。”李文正低声自语,语气复杂。这不顾一切、敢於掀翻棋盘的狠劲,倒颇有他年轻时的影子。 若非受困於形势和那些后宫规矩,凭这份心性和手段,或许真能成事。 可惜,如今她身陷囹圄,名声受损,几乎已是一枚废棋。 他原本打算推出的庶女李玉儿,在万寿宴上冒险一舞,本是想在景王面前留个印象,为后续谋划铺路。 谁料怡和殿事发,景王被严惩禁足,与狄国公主的婚事虽在,却被加上了重重枷锁。 尤其是“未经狄国公主允许不得纳妾”这一条,几乎断绝了李玉儿短期內进入景王府的可能。 一步错,步步被动。李知微这一搅和,几乎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 “老爷。”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压低声音,“有客到访,自称晋阳人士,姓穆,是景王府上的门客,持景王私人印信而来。” 李文正眼神骤然一凝。 门客?景王因还未成婚而暂时禁足於京城府中,无詔不得出,也不得见外客,却在此时派人上门……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沉吟一瞬,便道:“请至偏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管家应声退下。 李文正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走到书案旁,拿起那枚冰冷的玉镇纸摩挲著。 皇帝对景王的惩罚,看似留有余地,实则暗藏机锋。 罚俸禁足是小事,清空后院、限制纳妾、尤其需狄国公主首肯这一条,简直是给景王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也极大地羞辱和削弱了这位亲王的权柄与尊严。景王心中,岂能无怨? 如今他被困王府,犹如困兽。 而自己,因李知微的莽撞,也正处风口浪尖。 或许……这正是机会。 偏厅內,那位自称穆先生的门客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见李文正进来,从容起身见礼:“在下穆青,见过丞相大人。” “穆先生不必多礼,请坐。”李文正在主位坐下,態度温和却带著疏离,“景王殿下近来可好?” 穆青微微一笑,道:“王爷一切尚好,只是心中时常掛念朝局,忧心国事。尤其近日,听闻户部王侍郎之事,更是感慨良多。 王爷说,丞相大人为国操劳多年,树大根深,难免招风,如今风雨欲来,还需早做打算才是。” 这话说得含蓄,却直指核心。 李文正心中冷笑,面上却嘆了口气:“老夫年迈,精力不济,近日又感风寒,未能上朝为陛下分忧,实在惭愧。至於风雨……为臣者,自当忠心王事,风雨何惧?”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陛下为景王殿下与狄国公主赐婚,此乃两国盛事,可喜可贺。只是……殿下府中骤然清减,未免寂寥。” 穆青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李文正这是在试探景王的態度。他拱手道:“王爷深知陛下苦心,闭门思过,正可修身养性。至於府中……王爷年轻,来日方长。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王爷曾言,万寿宴上贵府小姐一舞倾城,堪称惊艷,令人过目难忘。” 李文正心头一震。 景王这是明確递出了橄欖枝!即便在自身受制、婚事已定的情况下,仍愿意接纳李玉儿,他愿意与李家捆绑,共享未来的风险与利益。 他沉默片刻,似在斟酌,终於缓缓道:“小女玉儿,自幼仰慕景王殿下风仪,若能得殿下青眼,是她的福分。只是……如今殿下有旨意在身,又有狄国公主在侧,此事恐怕……” 穆青瞭然,接口道:“丞相放心,王爷自有计较。眼下虽有限制,但事在人为。待风头稍过,王爷与公主大婚后,总有办法周全。王爷是重情重诺之人,既欣赏六小姐,必不会委屈了她。” 这就是承诺了。先蛰伏,等待时机,景王会设法安排李玉儿入府,並给予相应的地位。 李文正终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既如此,那便……有劳王爷费心了。穆先生回去,代老夫向王爷问安。老夫虽在病中,却也时刻关心著王爷。” “在下一定带到。”穆青起身,再次行礼,“王爷也让我转告丞相,保重身体,来日方长。” 送走穆青,李文正回到书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量。 与景王暗中结盟,无疑是一步险棋。 皇帝对景王本就猜忌,如今又加了诸多限制,监视必然更严。 但险中亦有机会。景王有野心,有能力,如今被逼到墙角,反而可能破釜沉舟。 狄国公主的联姻,看似是枷锁,若运用得当,未尝不能成为助力。 而李家,需要这样一个盟友。 与此同时,驛馆之中。 狄国公主阿史那云正在庭院中练箭。 她身著狄国传统的窄袖骑射服,身姿挺拔,拉弓放箭,动作流畅有力,箭矢“嗖”地一声钉在五十步外的靶心,尾羽微微颤动。 侍女捧上汗巾,用狄语低声道:“公主,大齐皇帝对景王的处置已经公布了。” 阿史那云接过汗巾,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走到廊下坐下,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口,才用略带口音的汉语问:“哦?如何处置的?” 侍女將打听到的旨意內容详细说了一遍。 阿史那云静静听著,碧色的眼眸中神色变幻。当听到“大婚后三年內,未经朕与狄国公主允许,不得纳任何侧妃、庶妃、侍妾”时,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大齐皇帝,倒是有意思。”她放下银杯,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既给了我和狄国天大的面子,又用这道旨意,死死拿捏住了景王的后院,断了他通过联姻迅速扩张朝中人脉的可能。一箭双鵰。” 她来到大齐之前,她的王兄也就是狄国皇帝便与她深谈过。联姻是手段,图谋大齐的疆土和財富才是目的。 原本最好的目標是皇帝本人,可惜皇帝已有宠妃,態度不明。退而求其次,景王这个素有贤名、也有野心的亲王,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没想到,景王这么快就栽了个跟头,还被套上了如此枷锁。这对狄国而言,利弊参半。 “景王现在如何?”阿史那云问。 “被禁足在王府,据说情绪尚算稳定,但府內外守卫明显增加了。”侍女回答。 阿史那云沉吟片刻。一个野心勃勃却突遭打击、身处困境的男人,此刻的心理是最微妙也最好利用的。 他需要安慰支持,需要找到一个能够理解他困境、甚至能帮他破局的人。 而她,可以扮演这个角色。 被他吸引,慢慢爱上他,用狄国的力量给他希望,降低他的警惕,助他积聚实力,去爭夺那至高的位置。 等到他以为自己成功在望,身心皆依赖她之时,便是狄国收穫果实之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齐的万里江山,终將成为狄国牧场的一部分。 “准备一下,”阿史那云起身,眼中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求见大齐太后,就说我初来大齐,对未婚夫境遇深感担忧,恳请允许我前往景王府探望,以示两国联姻诚意,也安我狄国臣民之心。” 乾清宫,暖阁。 萧彻正在批阅奏章,沈莞坐在一旁的小榻上,翻看著一本地方志,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柔和。 赵德胜轻手轻脚进来,低声稟报了阿史那云求见太后並请求探视景王的消息。 萧彻笔尖未停,只淡淡道:“准了。让礼部派人陪同,依制行事便可。告诉太后,狄国公主既然关心,便让她去看看吧,无妨。” “是。”赵德胜领命退下。 沈莞放下书,轻声问:“陛下,让狄国公主此时接触景王,会不会……” 萧彻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看向她,眼中带著一丝疲惫后的锐利:“阿愿,景王被禁足,心中必有怨气。狄国公主此时以未婚妻的身份前去关怀,无论真心假意,景王都会更容易接纳她,这对稳固两国联姻,有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至於他们私下会谋划什么……朕既然敢放她去,自然有办法知道。景王如今是困兽,狄国公主是带著目的而来的猎人,让他们彼此靠近,互相牵制,总好过他们各自在暗处积蓄力量。况且,” 他走到沈莞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语气缓和下来:“暗卫已稟告,李家已经按捺不住,与景王勾连了。让他们都浮出水面,未必是坏事。” 沈莞依偎进他怀里,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心中那点忧虑渐渐平息。她相信她的阿兄,能掌控这一切。 “阿兄劳累了。”她轻声道。 萧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为了我们的將来,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 第119章:皇帝这是念著你了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19章:皇帝这是念著你了 乾清宫的书房內,烛火通明。 萧彻刚刚批完最后一批加急奏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赵德胜垂手侍立在一旁,见皇帝似乎暂得閒暇,这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稟报: “陛下,暗卫那边……关於怡和殿之事的详查,已確认了。” 萧彻动作未停,只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赵德胜头垂得更低:“线索最终指向……景阳宫东配殿,李采女。虽未直接拿获实证,但引路太监消失前最后接触之人,与李家埋在宫中多年的三个暗桩有牵连。” 萧彻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寒,不见丝毫意外。李知微有动机,有手段,更有那份破釜沉舟的狠劲,做出此事,在他预料之中。 “陛下,暗桩已经处理掉了,您看……李采女该如何处置?”赵德胜小心翼翼地问道。谋算亲王,搅乱宫闈,还差点把火烧到前朝,这罪名,够她死十次了。 萧彻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殿內一时只闻更漏滴答。 “她罪孽深重,”萧彻终於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但……还不到动她的时候。” 赵德胜微愕,抬头看向皇帝。 萧彻眼神幽深,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李家与景王已然勾连,李文正那只老狐狸,此刻正躲在府中养病,观望风向。 李知微是他嫡女,虽已近乎废棋,但毕竟还在宫中。此刻若动她,等於直接撕破脸与李家开战,还会打草惊蛇,让李文正更加警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况且,留著她,或许还有用。” 赵德胜恍然,陛下这是要將计就计,以李知微为饵,同时稳住李家,为更深远的布局爭取时间。 “奴才明白了。”赵德胜躬身,“那景阳宫那边……” “一切照旧。”萧彻淡淡道,“派人盯紧便是。她每日除了减肥就是抄经?”他语气里带上一丝嘲弄,“让她抄吧。告诉景阳宫的管事嬤嬤,李采女潜心向佛,饮食务必清淡,无需用银子增加份例,免得扰了修行。” 这是变相的软禁和剋扣了。赵德胜会意:“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景阳宫,东配殿。 李知微的日子,確实如萧彻所知,表面平静,內里煎熬。 每日天不亮,她便起身,在狭小的殿內练习一套她从家中藏书中学来的、据说能瘦身的吐纳导引之术,往往累得大汗淋漓。 早膳只有清粥小菜,午膳晚膳也多是素食,份量被严格控制。她忍著飢饿,用极大的意志力抵抗著对美食的渴望。 其余时间,她便跪在小小的佛龕前,抄写《心经》、《金刚经》。 一笔一划,极其工整,仿佛真的在祈求平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笔尖划过纸面,她心中翻腾的是怎样的恨意与不甘。 抄经,与其说是向佛,不如说是她在强迫自己冷静,在梳理思绪,在等待一个转机。 而宫外传来的消息,更是一点点啃噬著她的心。 王允被削髮为尼,永禁庵堂,生不如死。王检抄家流放,巨额家產充公,王家彻底败落。 这些消息让她有片刻报復的快意,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皇帝的处置如此冷酷迅速,可见其手腕。 更让她如坐针毡的是乾清宫那边的动静。 宸皇贵妃,圣宠日隆。连续多日宿在乾清宫,几乎专房独宠。 赏赐如流水般送入翊坤宫。宫人们私下议论,陛下待宸皇贵妃,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简直是眼珠子一般。 李知微听著春杏小心翼翼打听来的只言片语,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盛宠……专房独宠…… 沈莞凭什么?就凭那张狐媚的脸?她李知微才貌双全,筹谋多年,却落得这般下场,而这个孤女,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关於子嗣的隱忧。 她一直认定沈莞当初落冰窟伤及根本,难以有孕。 一个不能生育的宠妃,再得宠又能如何?不过是曇花一现。 可如今,皇帝对她宠爱至此,夜夜专宠,万一……万一沈莞用了什么法子调理好了身子,那她岂不是很快就能怀上龙嗣? 一旦沈莞生下皇子,以皇帝如今对她的爱重,未来太子几乎板上钉钉!到那时,沈莞的地位將彻底稳固,再也无人能撼动。 不行! 李知微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毛笔,她眼中血丝隱现,呼吸急促。 她不能让沈莞就这么顺风顺水地走下去!! 仇恨和嫉妒烧毁了最后一点理智。她缓缓抬起头,目光阴冷地转向西配殿宋涟儿的方向。 慈寧宫。 沈莞依例前去给太后请安。 天气渐冷,慈寧宫內却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恰到好处,空气中瀰漫著安神的淡淡檀香。 太后正靠在暖榻上,见沈莞进来,脸上立刻露出慈和的笑容,招手让她近前:“阿愿来了,快到哀家身边坐。这几日天冷,你可要仔细身子,皇帝也是,总拉著你,也不知道让你多歇歇。”语气里带著长辈的嗔怪和疼爱。 沈莞脸微红,依言在太后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姑母放心,阿愿省得的。陛下……他也心疼阿愿的。” 太后笑著拍拍她的手,眼神却在她脸上细细端详,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並无郁色,反而透著被精心呵护后的娇慵明媚,心中稍安。 但想起一桩旧事,又忍不住忧虑。 正说著话,太医院今日轮值的太医到了,照例给太后请平安脉。 诊脉完毕,太医恭敬回稟太后凤体康健,只需注意冬日保暖,饮食稍加清淡即可。太后点点头,让人打赏了太医。 这时太后忽然嘆了口气。 拉著沈莞的手,低声道:“阿愿,你上次落水,太医说伤了根本,哀家这心里一直惦记著。虽说皇帝如今疼你,可这子嗣乃是后宫女子立身之本,更是关乎国本……哀家实在放心不下。 趁著今日太医在,不如也让他给你悄悄请个脉,看看调理得如何了?哀家宫里有上好的温补药材,若需要,儘管拿去用。” 沈莞心中一暖,知道太后是真心为自己打算。 她略一沉吟,抬眼看向太后,眼神清澈:“姑母关爱,阿愿感激不尽。只是……关於子嗣之事,姑母不必过於忧心。” 太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挥手屏退了太医、苏嬤嬤等人,只留她们姑侄二人在內室。 “阿愿,你实话告诉姑母,”太后压低了声音,目光紧紧锁著沈莞,“当初冰窟那事……你是不是用了咱们沈家的……那个?” 沈家几代传承的秘药,名为“暖宫固元贴”。 此药方乃沈家先祖机缘巧合所得,据说是前朝宫廷御医所遗,专为调理女子胞宫寒气、固本培元、养护生育根本所制。 因其药材难得,製作繁复,代价高昂,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用。 沈家世代將门,女眷亦有隨军或习武可能受伤者,此药便是最后的保障。 沈莞看著太后瞭然又关切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更低:“姑母猜得没错。入宫之初,侄女虽懵懂,却也知深宫险恶,万事需留后路。 那暖宫固元贴,侄女一直隨身藏著,在去玩之前就已经有备无患的用上了。只是落水后……太医诊断说伤及根本,侄女心中虽有疑虑,但想著顺势而为,或可暂避锋芒,便没有声张,只暗中继续用药调理。” 太后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又心疼的神色:“好孩子,你做得对!深宫之中,確该如此谨慎!那药虽好,但用起来也需机缘和定力,你能想到用上,且沉得住气,姑母就放心了。”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只是……当初太医诊断之事,皇帝可知情?” 沈莞迟疑了一下:“陛下他……应是知道的。事后侄女细想,那太医的诊断,以及后来某些消息的传开,似乎……太过顺畅了些。” 太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个皇帝!”她拉著沈莞的手。 语气复杂,“他呀,怕是早就对你动了心思,那冰窟之事,正好给了他一个將计就计的机会。既剷除了害你的人,又將你更紧密地护在了身边,还……还让某些人放鬆了警惕。”自然是认为沈莞不能生育,便构不成什么威胁。 沈莞脸颊微烫,垂下眼眸。其实这些,她后来也慢慢想明白了。 姑侄二人正说著体己话,外头传来通传,乾清宫的赵德胜来了。 赵德胜进来,满面笑容地请安,然后对沈莞道:“娘娘,陛下说今儿摺子看得有些乏了,问您若是在太后这儿聊得差不多了,可否去乾清宫陪陛下用盏参茶,说说话?” 太后闻言,笑著推了沈莞一把:“快去快去,皇帝这是念著你了。哀家这儿没事,你们年轻人自去相处。” 沈莞起身告退,隨著赵德胜往乾清宫去。 到了乾清宫,殿內静悄悄的。沈莞示意宫人不必通传,自己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只见萧彻並未在书案后,而是靠在暖阁的软榻上,一手支额,闭著眼睛,似是睡著了。 他穿著玄色常服,领口微微敞开,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暖黄的烛光洒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冷硬的线条。 沈莞心中一软,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 他定是连日操劳,既要处理王检贪墨案的后续,平衡朝堂势力,又要布局应对景王和李家,还要分心后宫这些纠葛……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想为他抚平那点倦意。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及时,萧彻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並无初醒的迷茫,反而清明锐利,直直看向她,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在看清是她后,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阿愿?”他声音有些低哑,带著刚睡醒的慵懒,伸手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腕。 “吵醒阿兄了?”沈莞有些歉然,“我看阿兄累了,想……” 她话未说完,萧彻手上微微用力,沈莞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便被他拉入怀中,跌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 “嗯,是有点累。”萧彻將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甜的暖香,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所有疲惫,“不过看到阿愿,就不累了。” 他的气息灼热地喷在她敏感的耳后和颈侧,沈莞脸颊泛红,微微挣扎了一下:“阿兄,別闹……这是书房呢。”宫人虽被屏退,但门未閂,隨时可能有人进来。 “书房又如何?”萧彻不以为意,反而收紧了手臂,將她箍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光洁的额头,到瀲灩的明眸,再到那微微张启、嫣红诱人的唇瓣。 “阿愿今日去母后那里,聊了这么久,可有想朕?”他低声问,嗓音带著诱哄的意味。 沈莞被他看得心跳加速,睫羽轻颤:“才……才没有多久。” “可朕觉得很久。”萧彻说著,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起初带著些许惩罚般的力度,辗转廝磨,侵占她所有的呼吸。 沈莞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晕眩,只能被动地承受,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 渐渐地,吻变得绵长而深入,萧彻的舌尖灵活地探入,勾缠著她的,汲取著她的甜蜜。 他的大手也从她的腰间缓缓上移,隔著衣物,摩挲著她纤细的背脊。 暖阁內温度似乎骤然升高。沈莞被他亲得浑身发软,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强势的气息,混合著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让她意乱情迷。 不知过了多久,萧彻才稍稍退开,两人额头相抵,气息皆是不稳。 沈莞眼含水光,双颊酡红,唇瓣被他吻得红肿湿润,更添娇艷。 萧彻眸色深暗如夜,指腹轻轻抚过她微肿的唇,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阿愿……朕想你了。” 明明才分开不到两个时辰。 沈莞听出他话中未尽的深意,脸更红了,將脸埋进他胸膛,小声嘟囔:“阿兄…不许想…白日……” 萧彻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抱著她的手臂却丝毫未松。 他將她往怀里又按了按,感受著怀中温香软玉的契合,仿佛只有紧紧拥著她,才能填补那些因权谋算计而產生的冰冷和空洞。 “阿愿,”他在她耳边呢喃,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只有在你这里,朕才能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坐在龙椅上的一个行尸走肉。” 沈莞心中一悸,环抱住他的腰身,轻轻回应:“那阿愿就在这里,陪著阿兄。” 萧彻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满足。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著她,下巴蹭著她的发顶,享受著这难得的寧静温存。 窗外,暮色四合,寒风渐起。乾清宫內,却暖意盎然,一室静謐。 第120章:沈錚回京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20章:沈錚回京 几日后,沈莞正在翊坤宫暖阁內,逗弄著越发圆润可爱的雪团。 小傢伙如今是宫里的小霸王,仗著帝妃宠爱,时常在御花园巡视,连太后宫里的鸚鵡见了它都要躲著飞。 玉茗轻手轻脚进来,面上带著几分忧色,低声道:“娘娘,方才林夫人递牌子进宫,去慈寧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听慈寧宫那边的小宫女说,林夫人进去时,眼圈都是红的,像是哭过。” 沈莞抚著雪团的手微微一顿。叔母向来温婉持重,若无大事,绝不会轻易在宫中落泪示弱。 她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可知是何事?” 玉茗摇头:“具体不知,但隱约听说是与沈錚將军有关…” 正说著,外头通传,乾清宫的太监来请,说陛下请娘娘过去一趟。 沈莞压下心头疑虑,换了身衣裳,带著云珠去了乾清宫。 萧彻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见她来了,放下手中的硃笔,將她拉到身边坐下,温声道:“阿愿来了。有件事,说与你听,让你也高兴高兴。” “何事让阿兄这般开心?”沈莞好奇。 “是关於你堂兄沈錚的。”萧彻端起茶盏,啜了一口,“他此番调回京城,升任正四品广威將军,除了他自身在北境屡立战功,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朕与冯將军商议的结果。” “冯將军?”沈莞想起后来才知道的那位为了女儿能假死脱身、不惜献上大半家財的威武大將军冯猛。 “正是。”萧彻点头,“冯婉瑜与谢尧之事,虽已了结,但京城毕竟人多眼杂,难免有风声。冯將军爱女心切,便与朕商议,让谢尧接了沈錚在北境的职位,外放出去。 一则让那小两口远离是非之地,安安稳稳过日子;二则北境虽苦寒,却是建功立业的好地方,谢尧有才,正可施展。如此一来,沈錚回京升职,谢尧外放得所,冯將军安心,也算皆大欢喜。” 沈莞闻言,確实为冯婉瑜和谢尧感到高兴,也为堂兄的晋升欣喜。 她依偎进萧彻怀里,笑道:“阿兄思虑周全,这確是好事。” “朕的阿愿高兴便好。”萧彻搂著她,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然而,沈莞的好心情並未持续多久。从乾清宫回到翊坤宫后不久,玉茗便带来了更详细、也更令人糟心的消息。 原来,沈錚此番回京,並非独自一人。 他还带回了一个名叫栗儿的农家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说是他在北境一次剿匪行动中受伤,被这女子所救,悉心照料,才得以痊癒。 栗儿父母双亡,在北境孤苦无依,沈錚感念其救命之恩,又见她无处可去,便將她带回了京城,暂时安置在沈府。 这原本也说得过去,救命之恩,给予庇护,亦是应有之义。 可问题在於,沈錚將这栗儿带回沈府后,態度颇为微妙。 不仅让她住在离主院不远的一个清雅小院里,一应吃穿用度皆比照小姐规格,自己更是时常过去探望,言语间颇为维护。 那栗儿对沈錚也极为依赖,一口一个沈大哥,眼神孺慕中又带著几分羞怯。 沈壑岩与林氏起初並未多想,只当儿子是报恩心切。 可眼看儿子回京数日,除了刚回来时见了妻儿一面,之后竟总是藉口公务或陪伴恩人,有意无意地避著妻子赵明妍。 林氏细心,察觉到不对,几番试探,沈錚却总是含糊其辞,只反覆强调栗儿对他有恩,他不能不管。 今日林氏实在按捺不住,又见赵明妍虽强顏欢笑,但眉宇间郁色难掩。 孙子安安年纪尚小,心中又气又疼,这才忍不住进宫,想向太后这位姑姐討个主意,也诉诉苦。 沈莞听完,心头顿时像压了块石头。 她与嫂子赵明妍虽相处时日不算极长,但印象极好。 明妍嫂子爽朗明艷,待人真诚,对堂兄也是一片情深。 堂兄出征在外,她一人操持家务,照顾公婆,生下安安,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如今好不容易盼得夫君平安归来,还升了官职,本该是夫妻团聚、共享天伦之时,却凭空多出这么一个身份尷尬、態度不明的“恩人”女子…… 同为女子,沈莞几乎能立刻感受到赵明妍心中的委屈、愤怒和不安。 救命之恩固然重,但若这恩情掺和了男女之情,或被人刻意利用来攀附,那便成了扎在心口的刺。 “姑母那边怎么说?”沈莞蹙眉问道。 玉茗回道:“太后娘娘听了也是又气又烦,说他一个带兵的將军,杀伐决断,对敌人不见心软!怎么对著个农女就心软得不知分寸了? 这分明是仗著明妍爱重他,沈家宠著他,便有些忘形了!世间男儿多薄倖,这话不假,可我们沈家的门风,不能坏在他手里! 太后让林夫人先回去,说她会找机会敲打沈將军,也让她安抚好明妍少夫人,万事有她做主。” 沈莞稍微鬆了口气,有姑母在,总能镇住场面。但她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为嫂子感到难过。 果然,又过了两日,更具体也更令人恼火的消息传了进来。 林氏回府后,心中憋著气,恰好沈錚带著那栗儿来给她请安。 栗儿生得倒是清秀,举止也还算规矩,只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沈錚,带著显而易见的依恋。 林氏忍著不悦,问了几句家常,栗儿回答得小心翼翼,一口北地口音。 末了,沈錚支支吾吾地开口:“母亲,栗儿在北境救过儿子性命,如今孤身一人,儿子想……能否就让她在咱们府里住下,给她一个容身之处? 她手脚勤快,可以帮著做些活计,或者……儿子想给她找个好人家,也算全了这段恩义。” 林氏一听这话,再看儿子那闪烁的眼神和栗儿瞬间黯淡下去又强作坚强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这哪里是单纯报恩? 这分明是动了別的心思,却又碍於礼法和对妻子的愧疚,不敢明言,想先用容身之处模糊过去,再徐徐图之! 她当即沉下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錚儿!你糊涂!” 沈錚一愣:“母亲?” “容身之处?”林氏冷笑,“你想让她怎么容身?是给你做通房?侍妾?还是將来抬了做平妻甚至……夫人?” 她越说越气,“你出征在外,明妍在家替你孝敬父母,养育幼儿,何等辛苦?你回来不过数日,不急著与妻子团聚,抚慰她为你担惊受怕之心,反而带著个不明不白的女子回来,还要给她容身之处? 你让明妍如何自处?让安安如何看你这个父亲?我们沈家的门风,几时容得下这等忘恩负义、宠妾灭妻之事?!” 沈錚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面红耳赤,又急又愧:“母亲!儿子没有……儿子只是感念恩情,绝无他意!栗儿她是个好姑娘,儿子不能眼睁睁看她流落街头……” “好姑娘?”林氏更怒,“若真是自重自爱的好姑娘,便该知晓瓜田李下之嫌,接受银钱厚谢,另寻安身立命之所,而不是跟著有妇之夫千里迢迢回京,住进別人府里,惹来无数閒话! 你口口声声恩情,这恩情到底是乾净,还是早已变了味,你自己心里清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瓷器落地的清脆声响。 林氏和沈錚俱是一惊,转头看去,只见赵明妍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脚边是一只打碎了的青瓷茶盏,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她却浑然不觉。 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一双明媚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伤痛和冰冷的失望,直直地看著沈錚。 方才屋內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明妍……”沈錚心中一慌,下意识上前一步。 赵明妍却猛地后退,避开了他伸出的手。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喉头的哽咽,目光从沈錚脸上,移到他身后那个怯生生望著她的栗儿身上,又转回沈錚。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抬起手,用尽力气,“啪”地一声,狠狠扇在了沈錚脸上!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打得沈錚头偏了过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沈錚,”赵明妍的声音抖得厉害,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赵明妍嫁给你,是看中你沈家门风清正,看中你为人磊落担当! 救命之恩,我们沈家可以倾尽家財报答,给她置办田產宅院,保她一世衣食无忧! 可若有人想借著这救命之恩攀龙附凤,行那腌臢苟且之事!这恩情,便脏了!我嫌噁心!” 她说完,再不看沈錚瞬间惨白的脸,也不看屋內惊呆的林氏和栗儿,转身,挺直背脊,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出去。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內心如何的惊涛骇浪。 沈錚捂著脸,呆立在原地。 脸上火辣辣的疼,远不及心中那骤然而来的刺痛和慌乱。他从未见过明妍如此决绝冰冷的模样。 那一巴掌,打醒了他连日来的犹豫和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綺念。 他看到母亲失望痛心的眼神,也看到栗儿眼中瞬间涌上的泪水和惶恐。 他……真的做错了吗? 赵明妍回到自己院中,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泪水才终於夺眶而出。 丫鬟嚇得连忙上前:“少奶奶,您怎么了?是不是將军他……” 赵明妍摇摇头,用帕子狠狠擦去眼泪,走到摇篮边,看著熟睡中儿子安安恬静的小脸,心中更是悲苦难言。 “少奶奶,咱们……咱们怎么办啊?”丫鬟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赵明妍吸了吸鼻子,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却也带著深深的疲惫:“能怎么办?为著一个不知所谓的恩人,难道真要闹到和离不成?”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细嫩的脸颊,“安安是沈家的长孙,他还这么小,需要父亲,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我若走了,他怎么办?那女人若是进了门,我的安安又该怎么办?” 她可以委屈,可以愤怒,但不能不顾孩子,也不能真的毁了这桩婚姻。至少现在不能。 “此事……且看公婆和太后娘娘如何决断吧。”赵明妍闭上眼,將苦涩咽回肚里。 心中那曾经炽热的情意,却在今日,凉了大半。 第121章:貌美的小太监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21章:貌美的小太监 宫中,翊坤宫。 沈莞听玉茗低声说完沈府发生的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她屏退左右,独自抱著雪团坐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梳理著雪团柔软的长毛,思绪却飘远了。 她为明妍嫂子感到心疼和不平,也气恼堂兄的糊涂和优柔。 更让她心中泛起细微波澜的,是那种同为女子,在婚后情爱中可能面临的被动与无奈。 即便如明妍嫂子那般爽利明艷的女子,遇到丈夫心思动摇、带回来一个恩人时,似乎也瞬间陷入了困局,打落牙齿和血吞,为了孩子,为了家,不得不隱忍。 那自己呢? 沈莞低头,看著怀中无忧无虑的雪团。她现在拥有萧彻全部的宠爱,几乎算是后宫独一份。 可这份宠爱能持续多久?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如今他爱她,视若珍宝。可將来呢?会不会也有別的恩人,別的不得已,別的一时糊涂? 她正出神,身后忽然一暖,整个人被拥入一个坚实熟悉的怀抱,清冽的龙涎香將她包裹。 “朕的阿愿,一个人在这里伤春悲秋,替人忧心?”萧彻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他进来时便看到她抱著猫发呆,眉宇间笼著淡淡的轻愁。 沈莞回过神来,扭头看他,露出笑容:“阿兄来啦。”她將雪团轻轻放到榻上,转身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胸前,闷闷道:“没有伤春悲秋,只是……有些想家了,也想不明白一些事。” 萧彻抚著她的背,眸光微动。 沈家的事,赵德胜早已稟报给他。他自然明白她因何烦闷。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萧彻牵起她的手,走到书案前,“来,陪朕画幅画,散散心。” 他將她带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润笔,却將笔塞到她手里:“阿愿来画。” 沈莞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提起笔。画什么呢? 她心念微动,笔下勾勒,不一会儿,一株並蒂莲便在纸上娉婷而立,两朵莲花紧紧依偎,同根同生,共享一池春水。 萧彻看著她画完,眼中笑意加深。他接过笔,在画旁提字。 他的字跡铁画银鉤,力透纸背,写下的却是最繾綣的句子: “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復来归,死当长相思。” 提完,他又在下方补了一行略小的字: “惟愿与卿,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莞看著那两行字,心尖狠狠一颤。她抬头看向萧彻,他正垂眸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坚定。 他不是在说沈錚,他是在对她说。 他在用这种方式,安她的心,给她承诺。 一股暖流夹杂著酸涩涌上心头,沈莞眼眶微微发热,心中那点因沈家事而起的惆悵和隱忧,像是被阳光碟机散的晨雾,渐渐消散。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忽然起身,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阿兄……”她声音有些哽咽,却带著释然和欢喜。 萧彻稳稳接住她,抱著她坐到窗边的软榻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像哄孩子般轻轻拍著她的背:“傻阿愿,朕不是沈錚。朕说过的话,许下的诺,此生必践。” 沈莞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定定地望著他,带著点撒娇又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阿兄,你不必承诺的。若是……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阿兄不爱阿愿了,或者……或者不得不有別人了,阿兄能否给阿愿一个恩典?” 萧彻眸色微沉,捏了捏她的脸颊:“胡思乱想什么?不会有那一天。” “我是说如果嘛……”沈莞不依不饶,偷偷抬起手,拉住他的一角衣袖,轻轻晃了晃,“就是……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关在冷宫,把我送到行宫去就好?” 沈莞小声说,眼神期待,“像西山的温泉行宫就不错,清静,风景也好。” 萧彻挑眉:“然后呢?” 沈莞眨眨眼:“然后……不要剋扣我的衣食住行!阿愿虽然不奢靡,但也要吃饱穿暖,有点閒钱买点喜欢的小玩意儿。” 萧彻气笑了:“朕是那种人?”他低头逼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再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求,一次说完。” 沈莞摇摇头:“没有了,这样就很好。” 萧彻却將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著她发顶,声音低缓,带著诱哄:“就这些?” 沈莞被他圈在怀里,鼻息间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脑子似乎有点转不动。 又或许是被他难得的温柔纵容壮了胆,竟真的顺著他的话,豁出去般小声道:“那……那就再拨十个……哦不,八个!八个貌美,嗯,清秀顺眼的小太监给我,本宫……我看著也开心。”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抱著自己的手臂骤然收紧,头顶传来的气息也瞬间变得危险。 “谁给你出的这主意?”萧彻的声音沉了下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对上他骤然变得幽深锐利的眼眸,“嗯?还貌美太监?还看著也开心?” 沈莞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玩脱了! 她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没……没人出主意,我自己瞎想的……” “自己想的?”萧彻冷笑一声,不再给她辩解的机会,低头狠狠吻住了她这张气死人的小嘴。 这个吻带著惩罚的意味,霸道而强势,攻城略地,不容抗拒。沈莞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几乎喘不过气,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 沈莞预感不妙,忙著求饶:“阿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想了……” 萧彻將她放在椅子上,俯身压下,双手撑在她身侧,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错哪儿了?” “不该……不该要小太监……”沈莞脸颊緋红,眼波瀲灩。 “还有呢?” “不该,不该想著去行宫……”沈莞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呢?”萧彻不依不饶,指尖开始解她的衣带。 他的吻沿著她的脖颈下滑,留下湿热的痕跡,手上也开始不规矩。 沈莞被他弄得又羞又慌,浑身发软,理智都快飞走了。 “没有了……”她徒劳地否认,声音却软得像水。 萧彻却不放过她,动作越发卖力,非要逼她交代清楚谁出的主意。 沈莞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便丟盔弃甲,意识迷濛间,断断续续地招供:“是……是姑母……姑母閒聊时提过一嘴,说前朝有个太妃,在行宫,养了几个清秀內侍解闷”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惜为时已晚。 萧彻动作一顿,隨即,沈莞感觉天旋地转,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內室。 “阿兄!我错了!我再也不乱想了!”沈莞慌忙求饶。 萧彻將她放在床上,俯身看著她通红的小脸和泫然欲泣的眼眸,眸色深沉如夜,嘴角却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姑母只是隨口一提……”沈莞试图做最后挣扎。 “隨口一提,你便记住了,还活学活用,想要八个?”萧彻慢条斯理地解著她的衣带,声音低哑,“看来是朕平日不够努力,才让阿愿有閒心琢磨这些。” 这一夜,乾清宫的烛火,又亮到了很晚。赵德胜听著里头隱约传来的动静,默默算了算叫水的次数。 心里对那位隨口一提的太后娘娘,致以十二万分的敬意,陛下这醋劲儿,看来又得持续好几天了。 翌日,慈寧宫。 太后正有些心不在焉地喝著燕窝粥,还在烦心沈家那档子糟心事,想著该如何敲打沈錚,又该如何安抚明妍。正琢磨著,赵德胜满脸堆笑地进来了。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可是皇帝有什么事?”太后放下粥碗。 赵德胜躬身笑道:“陛下惦记太后娘娘,说近日天寒,怕娘娘宫中伺候的人手不够周全,特意让內务府挑了几个机灵勤快的太监,送来给娘娘使唤,娘娘看看可还合意?” 说著,他朝身后一招手。 只见五个穿著崭新太监服色的人,低著头,鱼贯而入,在太后面前跪成一排。 “抬起头来,让太后娘娘瞧瞧。”赵德胜道。 五人依言抬起头。 太后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去,下一刻,差点被嘴里的燕窝呛到。 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第一个,满脸麻子,坑坑洼洼,不忍直视。 第二个,斗鸡眼,看人时眼神飘忽,十分诡异。 第三个,鼻子奇大,几乎占了半张脸。 第四个,嘴角歪斜,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第五个……太后看了一眼就別开了目光,只觉得眼睛受到了伤害。 这哪里是机灵勤快?这分明是各有特色,特色到让人过目不忘,且绝不想看第二眼! “赵德胜!”太后缓过气来,哭笑不得,“皇帝这是抽的什么风?送这么些个……人来哀家这儿?”她实在无法用清秀来形容。 赵德胜一脸无辜:“回太后娘娘,陛下说了,这些人虽然相貌……独特了些,但手脚勤快,忠心可靠,放在娘娘宫里,定能醒目提神,让娘娘心情鬆快” 太后何等精明,看著赵德胜那憋笑的表情,再联想之前和侄女提过的话,心中忽然福至心灵!该不会是…… 她正要细问,外头通传,宸皇贵妃来了。 沈莞进殿,先给太后请安,一抬头,也看见了那五个鹤立鸡群的小太监。 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云,眼神飘忽,不敢看太后,更不敢看赵德胜。 太后一看她这心虚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是这丫头昨日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貌美小太监的浑话,被皇帝记下了,今日特意送来这五个堵她的嘴,顺便也来警示自己这个教坏儿媳的母后! “阿愿啊,”太后拉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地看著沈莞,“你来看看,皇帝新送来给哀家使唤的这几个小太监,如何啊?可还貌美?” 沈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臊得耳朵尖都红了,她快步走到太后身边。 挽住她的胳膊,把小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著討饶:“姑母……您就別取笑阿愿了……阿愿知错了……” 太后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现在知道错了?” 她又看向那五个垂著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太监,嘆了口气,对苏嬤嬤道:“带下去吧,按赵总管说的,安排些不近前的粗使活计。” 苏嬤嬤忍著笑,领了那五人下去。 赵德胜也功成身退,憋著笑告退了。 殿內只剩姑侄二人,沈莞还在撒娇討饶。 太后看著她緋红的脸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也只能嘆道:“罢了罢了,皇帝这是把你放在心上,才这般……嗯,別出心裁。”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阿愿,皇帝待你之心,哀家看在眼里。你也要惜福,那些有的没的,少胡思乱想。至於沈家的事……” 太后眼神微冷:“有哀家在,断不会让明妍受了委屈。你哥哥若再犯糊涂,哀家自有家法!” 沈莞心中稍安,抱著太后的胳膊蹭了蹭:“谢谢姑母。” 只是,想著那五个被带下去的太监,沈莞心中暗暗叫苦。萧彻这醋劲儿和报復心……也太强了吧!以后可千万不能再乱说话了! 第122章:怂恿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22章:怂恿 景阳宫的冬日,似乎比別处更萧瑟几分。 采女们各自困守在自己的殿里,鲜少外出,宫人们也懒怠走动,整个宫苑静悄悄的,只有寒风颳过枯枝的呜咽。 这日晌午过后,难得的冬日暖阳透出云层,洒下些许微薄的光热。 李知微裹著厚实的斗篷,在春杏的搀扶下,缓步走出东配殿,说是要去小花园透透气,抄经抄得眼睛发涩。 她確实瘦了些。 严苛的饮食控制和每日不懈的锻炼,让她原本圆润的脸颊有了些轮廓,虽然离从前的清丽还有距离,但至少不再臃肿得嚇人。 只是那眉眼间的沉鬱和偶尔闪过的冷光,比从前更甚。 刚走到小花园的月洞门附近,便听见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和女子粗重的喘息声传来。 李知微抬眼看去,只见宋涟儿正由丫鬟秋月扶著,也在园中散步,或者说,是在努力挪动。 宋涟儿比之前更胖了。原本只是丰腴,如今却是实实在在的臃肿,那身桃红色的宫装穿在身上,勒得紧紧的,几乎能看到腰间赘肉的轮廓。 她脸颊圆鼓鼓的,下巴叠了好几层,走几步路就喘得厉害,额上冒著虚汗。 只是奇怪的是,她虽然胖,皮肤却比之前白皙细腻了不少,透著一种不太健康的、近乎透明的白。 李知微看到宋涟儿这副模样,心中掠过一丝快意的平衡。 宋涟儿也看见了李知微。 看到对方虽然依旧不算苗条,但明显瘦削清减了许多的身形,再看看自己这不堪入目的体態,她眼中瞬间闪过嫉恨和不甘。 凭什么李知微能瘦下来?她明明也吃了那些燕窝!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都有些尷尬,却还是不得不按照宫规相互见礼。 “李姐姐安好。”宋涟儿勉强福了福身,动作因肥胖而显得笨拙。 “宋妹妹也出来散步?”李知微语气平淡,目光在宋涟儿身上扫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妹妹这气色……倒是白净了许多。” 宋涟儿闻言脸色一僵,訕訕道:“李姐姐说笑了。姐姐也是,清减了不少,想必很快就能恢復往日风采了。”语气里却没什么诚意。 李知微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乾清宫的方向,状似无意地低语:“风采?在这深宫里,比不得人,没有圣宠,再好的风采又有何用?不过是寂寞红顏,空老宫墙罢了。” 她的话勾起了宋涟儿的愁绪。 是啊,她们这些采女入宫,本就是为了博取圣宠,光耀门楣。 可如今呢?皇帝眼里只有宸皇贵妃一人,她们连见皇帝一面都难如登天。 王允倒了,其他人要么毁了容貌,要么胆小如鼠,整日跟鵪鶉似的缩著。 她和李知微,一个胖得不成样子,一个虽有起色却仍失往日顏色,在这冰冷的后宫里,难道真要这样默默无闻地了却残生? “姐姐说得是……”宋涟儿也低落下来,“咱们这些人,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李知微看著宋涟儿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她適时地转移了话题,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天气和衣裳,便藉口风大,带著春杏离开了。 留下宋涟儿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李知微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臃肿的身形,心中那股不甘和怨恨,混合著李知微刚才那番话带来的猜疑,慢慢发酵。 秋月扶著她,小声问:“姑娘,李采女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宋涟儿回过神来,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刻薄的嘲讽:“她什么意思?哼,不过是想激怒我,让我当出头鸟,去针对现在风头最盛的宸皇贵妃罢了。她自己瘦了些,就觉得有机会了?想拿我当枪使,她做梦吧!” 她虽然胖了,脑子有时候也不够灵光,但基本的利害关係还是懂的。 宸皇贵妃如今圣宠正浓,连皇后规制的东西都用上了,跟她作对,那不是鸡蛋碰石头,自寻死路吗? 李知微自己不敢,就想怂恿她去?想得美! “那咱们……”秋月迟疑。 “咱们什么也不做!”宋涟儿没好气地说,摸了摸自己最近越发白皙滑嫩的脸颊,又有些自得。 “虽然胖是胖了点,但这皮肤可是好了不少,白得跟嫩豆腐似的。算了,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回去让膳房给我燉个冰糖肘子,要烂糊的!”她胃口奇好,尤其嗜好肥甘厚味。 秋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了声“是”。 东配殿內。 春杏扶著李知微坐下,低声道:“小姐,我看那宋采女,好像没怎么听进去……” 李知微脱了斗篷,露出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脸上没什么表情:“本就没指望她立刻听进去。她那种人,直接挑拨是没用的。只需要在她心里埋下一颗怨恨的种子,尤其是……那个如今独占恩宠、高高在上的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用蜡封好的、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递给春杏:“你去找人,买通每日给西配殿送饭的那个粗使宫女,让她把这粒药,放进宋涟儿的饭菜里,连续放三天。记住,一定要小心,分开放,每次指甲盖挑一点即可,混在菜汁或汤里,別让人察觉。” 春杏接过药丸,手微微发抖:“小姐,这药是……” “放心,不是毒药。”李知微眼神阴冷,“只是些助兴的东西,能让她胃口更好,精神更亢奋些,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或许,容易做出些有趣的事情来” 她要让宋涟儿,成为搅动后宫这潭死水的石子。 春杏不敢多问,將药丸仔细收好,依命去办。 慈寧宫。 太后终究是放心不下沈家的事,特意召了赵明妍进宫。 赵明妍今日穿著素净,脂粉未施,眼睛还有些微肿,但神情已恢復了平日的镇定大方。她向太后行礼问安,礼仪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太后让她坐了,嘆道:“好孩子,委屈你了。沈錚那混帐东西,哀家已经骂过他了。你是个明白孩子,哀家想听听你的意思。这事,你打算如何?” 赵明妍沉默了片刻,抬眼看著太后,目光清澈而坚定:“回太后娘娘,臣妇不会和离。” 太后微微点头,这在她预料之中。赵明妍对沈錚有情,又有儿子沈晟牵绊,轻易不会走到那一步。 “但是,”赵明妍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臣妇也绝不接受那个女人,以这种救命恩人、无依孤女的名义,进入沈家,成为夫君的妾室或通房。 救命之恩,沈家可以用任何方式报答,金银田宅,甚至为她谋一门好亲事,臣妇绝无二话,甚至愿意亲自操办,让她风光出嫁。 但唯独,不能让她留在夫君身边,用恩情绑架他,扰乱家宅,將来更可能危及安安的地位。”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但依旧清晰:“臣妇的夫君,是顶天立地的將军,他的责任是保家卫国,是爱护妻儿,而不是被一份掺杂了別样心思的恩情束缚,做出宠妾灭妻、令家门蒙羞的糊涂事! 若他执意要纳那女子,便是视臣妇与安安为无物,那这夫妻情分……也到头了。 臣妇虽不才,却也知礼义廉耻,断不会与一个心思不纯之人共事一夫,更不会让我的儿子,有一个可能心怀叵测的庶母!” 太后听著这番话,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欣慰的是赵明妍果然是个有骨气、有见识的女子,没有被情爱冲昏头脑,也没有一味忍气吞声。 酸楚的是,这样好的女子,却要经受这样的委屈。 “好孩子,哀家明白你的心意了。”太后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有哀家在,绝不会让那女子进门。沈家,丟不起那个人,也负不起你这样的好媳妇!” 得了太后的保证,赵明妍心中稍安,又说了几句,便告退了。 第123章:栗儿要走?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23章:栗儿要走? 从慈寧宫出来,沈莞心里沉甸甸的。 嫂嫂的態度让她敬佩,但也更让她感到无力。感情的事,外人再著急,似乎也使不上劲。 她闷闷不乐地回到乾清宫,萧彻正在看奏摺,见她回来,放下奏摺,將她拉到身边:“怎么了?从母后那儿回来就蔫蔫的。” 沈莞靠在他怀里,把嫂嫂的话和自己的担忧说了,末了愁道:“阿兄,你说这可怎么办?嫂嫂明明还对哥哥有情,哥哥也不是全无心肝,可怎么就卡在这恩情二字上过不去了呢?难道真要看著他们夫妻离心?” 萧彻捏了捏她的鼻尖:“这有何难?朕下一道旨,赏那农女金银,派人將她妥善送回原籍安置,再令沈錚不得再与之往来,不就行了?雷霆手段,斩断麻烦。” 沈莞嗔了他一眼,坐直身体:“阿兄!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感情的事,哪是圣旨能完全斩断的? 你越是用强权压制,哥哥心里可能越觉得那栗儿可怜,越放不下,甚至觉得嫂嫂和家里不通人情,反而把俩人推到了一起,弄出什么生死相许的戏码来,那才更麻烦呢!” 萧彻挑眉:“哦?那依阿愿之见,该如何?” 沈莞蹙著秀眉,认真想了想:“我觉得,关键还是得让哥哥自己看清楚,那个栗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要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该珍惜的。只是……怎么才能让他看清呢?” 萧彻看著沈莞为娘家事认真烦恼的小模样,觉得又可爱又心疼,他伸手將她重新揽入怀中,满是宠溺和无奈地嘆了口气:“你呀,自己宫里的事还没操心完,倒替別人操碎了心。” 他顿了顿,唤道,“赵德胜。” 赵德胜应声而入。 “去,让暗卫仔细查查,沈將军从北境带回来的那个农女,祖上三代,邻里关係,救沈錚的具体经过,所有细节,务必查清。还有,她这一路跟隨沈錚回京,途中言行,接触过何人,也一併查来。”萧彻吩咐道。 “奴才遵旨。”赵德胜领命而去。 沈莞眼睛一亮:“阿兄是怀疑……” “不是怀疑,”萧彻淡淡道,“只是觉得,一个偏远村落的孤女,在救了朝廷將军后,不选择接受厚赏安稳度日,却坚持要跟隨將军回京,这本身就有些不合常理。 寻常农家女子,哪有这般胆识和决断?再者,她恰好在边陲之地,又恰好救了受伤的沈錚……巧合多了,便未必是巧合了。” 沈莞心中一凛:“阿兄是说,这可能是个局?” “未必是针对沈錚的局,或许只是顺势而为。”萧彻眸色微深,“北境刚刚平定,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有人想借著救命之恩,在京城武將家中埋下钉子,也不无可能。 查清楚了,若她真是清清白白,只是单纯依赖沈錚,那便按你嫂嫂说的,厚赏打发走便是。若她別有用心……”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已说明了一切。 沈莞靠回他怀里,心中稍安。有萧彻出手调查,总比她干著急强。 “放心。”萧彻拍拍她的手,“若她真有问题,反倒好办了。” 沈府。 气氛依旧凝重。林氏铁了心不鬆口,沈壑岩更是对儿子失望透顶,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沈錚被赵明妍那一巴掌和决绝的態度打懵了,心中既懊悔,又有些不甘和烦躁。 他觉得自己並非喜新厌旧,只是要报恩,要负责,为何所有人都不能理解?栗儿那么可怜,无依无靠…… 他躲在自己的书房里,借酒消愁。贴身小廝沈安小心翼翼地进来稟报:“少爷,栗儿姑娘……她收拾了包裹,说……说要离开府里。” 沈錚一惊,酒醒了大半:“什么?离开?去哪儿?” “栗儿姑娘没说,只是哭得厉害,说……说她知道自己是多余的,老夫人和少夫人都不喜欢她,她不想让少爷为难,不如自己走了乾净,免得影响少爷和少夫人的感情……”沈安低著头回道。 沈錚一听,心中那点保护欲和愧疚感又被勾了起来,立刻起身:“胡闹!她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能去哪儿?外面世道多乱!”他大步流星地往栗儿暂住的小院走去。 小院里,栗儿果然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小的包袱,正坐在床边垂泪。她穿著来时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衣,更显得楚楚可怜。 见沈錚进来,她慌忙起身,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沈將军,您……您別管我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跟您来京城的,惹得老夫人和少夫人生气,让您为难……我这就走,回北境去,是死是活,都是我的命……” 她哭得梨花带雨,语气淒婉,句句都在替沈錚著想,却字字都在戳沈錚的心窝子,暗示是沈家容不下她这个恩人。 沈錚看她这副模样,想起她救自己时的悉心照料,心中那股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忘恩负义的豪情和面对家人反对的逆反心理交织在一起。 衝动之下,脱口而出:“你別走!哪里也不准去!我既带你回来,就定会安置好你!我这就去跟母亲说,我要纳你为妾!给你一个名分,看谁还敢赶你走!” 栗儿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隨即哭得更凶,连连摇头:“不,不行!將军,使不得!少夫人她……栗儿不能破坏你们的感情……” “我说行就行!”沈錚正在气头上,又被她的懂事衬托得觉得自己像个保护不了恩人的懦夫,当即转身,又往正院父母居所衝去。 留下栗儿慢慢止住哭泣,擦了擦眼角,看著沈錚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虚幻的弧度。 正院里,林氏正在和沈壑岩商量如何彻底打发掉栗儿,见儿子满脸通红、一身酒气地衝进来,张口就是“我要纳栗儿为妾”,林氏气得眼前发黑,指著他的手都在抖:“你……你这个逆子!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沈壑岩更是暴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混帐东西!你眼里还有没有父母,有没有妻儿?!纳妾?我沈家什么时候有过妾室?! 你祖父没有,我没有,到了你这里,竟要为个来歷不明的农女破例?!你是要让我沈家列祖列宗蒙羞吗?!” 沈錚梗著脖子:“父亲!栗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若连她都安置不好,任她流落街头,我还算什么男人?!明妍那里,我会去说,她会理解的!” “理解?她理解什么?!”林氏哭道,“你让她理解你带个女人回来做妾?沈錚,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明妍为你生了安安,为你守著这个家,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我没有不回报她!我会对她好的!但栗儿我也不能不管!”沈錚也抬高了声音,酒精和连日来的憋闷让他失去了理智。 “孽障!”沈壑岩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来人!请家法!” 沈家的家法,是一根浸过桐油、坚韧无比的藤鞭,专治不服管教的子弟。 很快,藤鞭被请来。沈壑岩亲自执鞭,指著沈錚:“给我跪下!” 沈錚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但见父亲眼中怒火熊熊,母亲泪流满面,终究还是跪了下来。 “今日,我就打醒你这个糊涂东西!”沈壑岩不再废话,扬起藤鞭,狠狠抽在沈錚背上! “啪!”清脆响亮的一声,沈錚闷哼一声,背部火辣辣地疼。 “这一鞭,打你忘恩负义,不顾妻儿感受!” “啪!” “这一鞭,打你昏聵糊涂,不明是非,被女色所惑!” “啪!” “这一鞭,打你辱没门风,妄图纳妓……纳不明女子为妾,败坏沈家清誉!” 沈壑岩是真气狠了,下手毫不留情。沈錚咬著牙,硬生生挨著,背上很快渗出鲜血,染红了衣衫。 林氏在一旁看著,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也知道此时不能心软。 十鞭下去,沈錚背上已是血肉模糊,他额上冷汗涔涔,脸色惨白,但依旧倔强地跪著。 沈壑岩打累了,扔下藤鞭,喘著粗气道:“你给我在这里跪著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至於那个栗儿,明日就给我送走!按明妍说的,京郊置宅,给田给银,找个可靠嬤嬤看著她,你若再敢与她有牵扯,我打断你的腿,逐你出沈家门墙!听见没有?!” 沈錚伏在地上,剧痛和父亲的决绝让他脑子一片混乱,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沈壑岩拂袖而去。林氏哭著让人去请大夫,又看著儿子背上惨状,终究是母亲心软,上前扶他,却被沈錚轻轻推开。 “母亲……儿子……自己跪。”沈錚声音沙哑,带著痛苦和迷茫。 林氏知道他心里还拗著,嘆了口气,留下伤药和温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空旷的正堂里,只剩沈錚一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背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父亲的话,母亲和妻子的眼泪,还有……栗儿那看似柔弱却步步紧逼的言行,此刻在他混乱的脑海中交织碰撞。 他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自己坚持的报恩和负责,真的对吗? 而此刻,皇宫之中,萧彻派出的暗卫,正沿著北境到京城的漫长路途,仔细搜寻著关於栗儿的一切痕跡。 第124章:他会救谁?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24章:他会救谁? 几日后,乾清宫內,气氛肃穆。 萧彻刚批完一份关於北境戍防调整的奏摺,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冷意。 沈家那摊子事还在查,沈錚被打了一顿家法后,倒是老实待在府里养伤,没再提纳妾的事,但也鬱鬱寡欢。 那个栗儿被暂时安置在外院,由沈府的人看管著,倒也没再闹出什么么蛾子。只是萧彻心中那点疑虑,並未消除。 赵德胜匆匆从外间进来,脸色罕见地有些发白,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压低了声音急急道:“陛下,出事了!景阳宫……宋采女,没了!” 萧彻手中的硃笔一顿,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怎么回事?说清楚。” “回陛下,”赵德胜定了定神,快速稟报,“今早西配殿的宫女发现宋采女迟迟未起,进去查看,发现人已经没了气息,身体都僵了。奴才得了信儿立刻让太医去验看。 太医说……宋采女是肥胖过度,心脉负荷过重,加上……加上似乎食用了某种刺激神经、令人兴奋狂躁的药物。原本单用这种药,只会让人情绪激动,放大某些负面情绪,可能做出些过激举动。 但宋采女本身已经胖到身体极度虚弱,底子亏空得厉害,骤然被药物一激,心脉承受不住,便……便过去了。” “刺激神经、令人兴奋狂躁的药物?”萧彻眼神骤然冰寒,“宫中怎会有这种东西?何人下的药?” 赵德胜额头冒汗:“太医说那药性颇为隱蔽,若非宋采女身体特殊,可能只会表现为情绪异常、易怒,甚至难以察觉。 至於来源……奴才已命人封锁西配殿,正在严查。只是……宋采女这几日的饮食,都是景阳宫小厨房统一做的,与其他采女无异。 唯独她近日胃口极好,常使银子添菜,且喜食油腻……” 萧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用查了。他几乎瞬间就能锁定目標。 李知微。 这条毒蛇,果然还盘踞在他的后宫里,吐著信子,伺机而动。 她给宋涟儿下这种药,目的不言而喻,激化宋涟儿因肥胖、失宠、绝望而產生的怨恨情绪,让她在某个恰当的时机,比如沈莞请安的路上,发狂衝撞,甚至伤害沈莞。 一个因失心疯而做出蠢事的肥胖采女,谁会深究?就算查,线索恐怕也早就被她清理乾净了。 好毒的心计!好狠的手段!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宋涟儿的身体已经虚胖到不堪一击,直接承受不住药力,一命呜呼了。 这反倒让事情闹大,露出了马脚。 “陛下……”赵德胜试探地问,“此事……是否要严查到底?李采女那边……” 萧彻睁开眼,眼底一片幽暗的杀意,但最终,那杀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想起之前对赵德胜说的话,李知微,还不到动的时候。 宋涟儿的死,固然是李知微造的孽,此刻大张旗鼓地查办她,李文正那老狐狸刚“病”好上朝,若此刻逼得太紧,他狗急跳墙,与景王那边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反而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 况且,宋涟儿之父,工部尚书宋平,虽非李党核心,但也是朝中重臣。 女儿在宫中暴毙,若不能给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安抚其心,恐怕也会生乱。 权衡利弊,萧彻心中已有了决断。 “传旨,”他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采女宋氏,不幸病逝,朕心甚悯。著追封为才人,以嬪礼下葬。赏其父工部尚书宋平白银五千两,绢帛百匹,以示抚恤。宋氏生前所用之物,一併赐还其家。” 他没有提查案,只定性为病逝。这是给宋家体面,也是暂时按下此事,不扩大风波。 赵德胜心中瞭然,陛下这是要“冷处理”。他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另外,”萧彻补充道,“景阳宫采女接连出事,恐有阴秽。传朕口諭,即日起,景阳宫所有采女,迁至西六宫最偏远的凝香馆安置,无旨不得隨意出入。著內务府派人重新整理景阳宫,多撒石灰,诵经祈福,祛除不祥。” 这等於將剩下的采女,彻底打入冷宫中的冷宫,变相囚禁,也断了她们再出来生事的可能。 “是!”赵德胜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萧彻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李知微……让你暂时躲过一劫。但这条毒蛇,他迟早要亲手拔掉她的毒牙,碾碎她的七寸! 景阳宫,东配殿。 李知微表面平静地抄著经,实则心神不寧。 算算日子,宋涟儿那边应该已经发作了才对。她特意花银子打点了人,在今日沈莞例行去慈寧宫请安的时辰,设法引宋涟儿偶遇。 按照药效,宋涟儿此刻应该正被放大数倍的嫉妒和怨恨吞噬。 若见到盛装华服、春风得意的沈莞,很难不做出些失態的举动,若能当眾衝突甚至伤到沈莞……那场面,必定精彩。 可她在殿中等了又等,直到日头西斜,也没等到预期的骚乱消息。 反而隱约听到西配殿那边似乎有些压抑的慌乱动静。 “春杏,”她放下笔,唤道,“去打听一下,西配殿那边怎么了?” 春杏应声出去,不多时回来,脸色有些发白,附在她耳边颤声道:“姑娘……西配殿……宋采女……没了!说是突发急病,早上发现的,人已经凉了……” “啪嗒!”李知微手中的茶杯猛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顾不得这些,霍然起身,抓住春杏的手臂,指尖冰凉:“你说什么?死了?怎么会死了?!” 春杏被她抓得生疼,忍著泪道:“是真的……人都被抬出去了,太医也来过了,说是……心疾突发。宫里已经传下话,追封宝林,厚葬抚恤……” 李知微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死了?宋涟儿竟然死了?! 她下的只是赤蝎粉,分量也是严格控制的,按理说只会让宋涟儿情绪失控,做出些疯癲举动,绝不会致死! 除非……宋涟儿的身体比她想像的更糟,虚不受补,竟然直接被刺激得心脉崩裂了!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计划! 她只是想利用宋涟儿去攻击沈莞,製造混乱,最好能伤到沈莞,或者至少分散皇帝的注意力。 她从未想过直接要宋涟儿的命!宋涟儿一死,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皇帝会查到她吗?太医会不会验出赤蝎粉?宋尚书会不会追究?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李知微。 她如同惊弓之鸟,在殿中坐立不安,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时刻等待著皇帝的雷霆之怒或者慎刑司的提审。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宫里风平浪静。 宋涟儿的丧事办得低调却体面,抚恤也送到了宋府。皇帝那边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仿佛宋涟儿真的只是不幸病逝。 李知微紧绷的心弦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更加惊疑不定。 皇帝真的没查到?还是……查到了,却隱而不发? 这种未知的、悬在头顶的恐惧,比直接的惩罚更让她煎熬。 她开始频繁做噩梦,梦见宋涟儿七窍流血地向她索命,梦见皇帝冰冷的目光,梦见自己被拖出去…… 与此同时,前朝也因宋涟儿的死,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丞相府书房,李文正眉头紧锁。 工部尚书宋明远,这几日在朝堂上对他颇有些针对之意,虽然不明显,但以李文正的敏锐,自然察觉到了。 联想起宫中刚刚病逝的宋采女,李文正心中疑竇丛生。 宋明远並非他这一派的铁桿,但也素无深怨。 唯一的交集,就是两人女儿同在后宫为采女。如今宋涟儿突然死了,宋明远便对他態度微妙……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李文正心头:不会又是知微那个孽障搞出来的事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李知微在宫中接连受挫,心態早已失衡,做出什么疯狂之事都不奇怪。 王允的事就有她的手笔,如今宋涟儿又莫名其妙死了…… 李文正气得胸口发闷。这个女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和皇贵妃去爭,整天跟那些註定没有出息的采女斗得你死我活,现在更是可能闹出了人命! 这简直是在浪费他多年来精心布置的宫中暗桩和人脉,更是在给他这个父亲树敌! 宋明远虽然不算顶尖权臣,但毕竟是六部主官之一,掌管工部,在朝中也有一定根基和人脉。 若是让他知道女儿的死与自己女儿有关,哪怕没有证据,也必成仇敌,平白给对手送去一个盟友。 “逆女!逆女啊!”李文正低声咒骂,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必须儘快弄清楚宫中的情况,也要想办法安抚或者……必要时捨弃这颗已经失控的棋子了。 沈府外院,某处僻静小院。 栗儿坐在窗前,看著院子里光禿禿的树枝。她被“请”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除了每日固定的饭食和必需的用品,几乎无人搭理她。 沈府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带著防备和疏离。 她知道,自己那招以退为进,逼得沈錚衝动表態,虽然暂时激化了矛盾,但也引起了沈家更深的警惕和厌恶。 沈將军挨了家法,再也没来看过她。沈夫人更是直接把她打发到了这眼不见为净的地方。 计划似乎进行得不太顺利。沈錚的责任心和愧疚感,並没有她预想中那么牢固,那么容易转化为名分。 沈家人的阻力和赵明妍的刚烈,也远超预期。 不过,她並不慌张。 沈錚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或许……可以从另一个人身上试试。 沈府內。 沈錚挨了家法,养了几日伤,又被父亲严厉训诫,心中那股被恩情和责任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他回想起栗儿以退为进的那番话,以及自己当时衝动之下的反应,也觉得十分不妥,对妻子赵明妍更是愧疚难当。 只是他脸皮薄,又觉得错已铸成,不知该如何面对妻子,这几日都刻意避著。 赵明妍心凉了半截,却也强撑著,每日除了照顾儿子安安,便是打理自己的嫁妆產业。 她本就是將门虎女,爽利明理,並非只会哭哭啼啼的內宅妇人。 既然丈夫暂时鬼迷心窍,她便先顾好自己和儿子,以及自己能掌握的东西。 这日,她想著东街新盘下的一个绸缎庄需要重新整顿,便带了贴身的丫鬟婆子,坐了马车出门。 马车行至东街,赵明妍下车进了绸缎庄,与掌柜的商议了许久,定下了新的经营策略和货品调整。 待事情处理完毕,已是午后。她心情稍舒,想著顺便去临近的银楼看看新到的首饰样子。 刚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岔路口,春晓忽然轻轻拉了拉赵明妍的衣袖,低声道:“少夫人,您看那边……” 赵明妍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小摊旁,站著个身形纤细、穿著半旧藕荷色棉袄的少女,正是栗儿。 她身边並没有沈府派去的婆子跟隨,独自一人,正低头摆弄著摊子上的一支素银簪子,侧影孤单。 赵明妍眉头微蹙。她怎会在此?那两个婆子是怎么看管的? 似乎察觉到视线,栗儿抬起头,恰好与赵明妍的目光对上。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浮起一种怯怯的、又带著点惊喜的神色,放下簪子,快步朝赵明妍走了过来。 “少夫人……”栗儿在赵明妍面前几步停下,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声音细弱,“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赵明妍微微頷首,语气平淡:“栗儿姑娘,你怎么独自在此?伺候你的人呢?” 栗儿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我……我央了嬤嬤许久,说想买些绣线做活计,嬤嬤心软,便允我出来片刻,嘱咐我买了就回。我……我这就回去。”说著,她抬起眼,飞快地瞟了赵明妍一眼,欲言又止。 “既如此,便早些回去吧,外面天冷。”赵明妍不欲多言,转身欲走。 “少夫人!”栗儿却急急唤住她,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我方才好像看见將军了,就在东头那边,似乎……似乎与人在爭执什么,脸色很不好看。我心中担忧,又不敢上前……少夫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錚?与人爭执? 赵明妍心中一紧。沈錚伤势未愈,今日並未出门,怎会在此与人爭执? 但栗儿言之凿凿,神色惶急不似作偽……万一是真的呢?沈錚那性子,若真遇到什么事…… 关心则乱。 赵明妍虽对栗儿心存戒备,但涉及沈錚,难免有些失了方寸。 她看了一眼栗儿指的方向,那是通往城东野湖的僻静小路,平日人跡罕至。 “你看清楚了?真是將军?”赵明妍追问。 栗儿用力点头,眼中甚至泛起水光:“千真万確!少夫人,我虽身份低微,但將军於我有大恩,我绝不敢拿他的事胡说!您快去看看吧,我怕……怕他吃亏。” 春晓在一旁听著,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小声劝道:“少夫人,將军若真有事,府中隨从怎会不在?这地方僻静,不如我们先回府,再派人来寻……” 赵明妍犹豫了。 理智告诉她春晓说得对,但栗儿那副真切担忧的样子,又让她放不下心。 万一沈錚是私下出来处理什么棘手之事,不愿让府中人知道呢? “带路!”赵明妍不再犹豫,对栗儿道,又转头吩咐春晓,“春晓,你立刻回府,多叫些人手过来,要快!” 春晓急道:“少夫人!您一个人跟她去太危险了!奴婢陪您!” “听我的,快去!”赵明妍语气坚决。 若真有危险,多一个春晓也无济於事,不如让她快去搬救兵。 春晓无奈,只得一跺脚,提著裙子飞快地往沈府方向跑去。 栗儿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转身引著赵明妍,朝东头野湖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前走,越是僻静。寒风穿过光禿禿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路上几乎不见行人,只有残雪和冻土。 终於,那片空旷的野湖出现在眼前。湖水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沉鬱的墨绿色,岸边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发抖,更添荒凉。 四周空无一人,哪里有什么沈錚的身影? 赵明妍心头一沉,猛地停下脚步,厉声道:“栗儿!將军在哪儿?” 走在前面的栗儿也停下了。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那种怯懦惶急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著一点浅浅的、诡异的笑意。 “少夫人,您別急呀。”栗儿的声音也变得平稳,甚至有些轻快,“將军他……或许在来的路上呢。” “你骗我?”赵明妍又惊又怒,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中了圈套,转身就想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骗?”栗儿轻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距离赵明妍更近,“怎么能说是骗呢?我只是想请少夫人来,玩一个小小的游戏。” “我没兴趣陪你玩什么游戏!”赵明妍冷声道,试图从栗儿身侧绕过。 栗儿却忽然伸手指向冰冷的湖水,声音带著一种天真的残忍:“少夫人,您看这湖水,多清啊。咱们……打个赌吧?” 赵明妍心头警铃大作,脚步顿住,警惕地盯著她:“赌什么?” 栗儿的目光在赵明妍脸上转了转,又飘向湖面,笑容加深,语气却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赌……如果我和少夫人您,都不小心掉进了这湖里。您猜猜看,將军他……会先救谁呢?” 赵明妍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此刻却眼神疯狂的女子。 “你疯了!”她断然斥道,“这种荒唐的赌约,毫无意义!沈錚是我的丈夫,是安安的父亲,他自然会……” “自然会救你,对吗?”栗儿打断她,眼中闪烁著偏执的光芒。 “少夫人,您就这么自信吗?救命之恩,可是重过泰山呢。將军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为了报恩,连纳妾都肯答应。您说,在他心里,到底哪边的分量更重一些?” “不可理喻!”赵明妍彻底明白了栗儿的意图,这根本不是什么赌约,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性命为筹码的逼迫和测试! 她不再犹豫,转身就要快步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剎那,栗儿眼中厉色一闪,口中却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少夫人!不要推我!” 同时,她猛地向前一扑,却不是扑向湖水,而是扑向了正欲离开的赵明妍! 她的双手死死抓住了赵明妍的手臂,用尽全力向后一带! 赵明妍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失去平衡,惊叫一声,两人拉扯著,一同朝著冰冷的湖面倒去! “噗通!”“噗通!” 接连两声重物落水的闷响,打破了野湖的死寂。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湖水灌入口鼻。 赵明妍在窒息的痛苦和刺骨的冰寒中挣扎,耳畔似乎还残留著栗儿落水前那一声充满算计与快意的尖叫,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属於男子惊骇欲绝的呼喊, “明妍——!!!” 是沈錚的声音?他真的来了?还是……濒死的幻觉? 冰冷的湖水迅速夺走体温和意识,赵明妍在失去知觉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他会救谁? 第125章:兵荒马乱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25章:兵荒马乱 沈錚接到春晓带回的消息,说少夫人被栗儿引往东湖,心中便是一咯噔。 顾不得背上杖伤未愈,抓起大氅便冲了出去,策马狂奔。 一路上,春晓那句“栗儿姑娘说將军您与人爭执、神色不好”的话,如同冰锥刺心,他今日根本未出门!栗儿在撒谎!明妍有危险! 当他赶到湖边,恰好目睹那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两个身影在岸边拉扯,惊呼声中,齐齐坠入冰冷的湖水!水花溅起的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唯有赵明妍惊惶的面容定格。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未曾看另一个落水人,沈錚已如离弦之箭般跃入刺骨的湖水中。 冰冷的湖水激得他伤口剧痛,他却全然不顾,奋力游向那个正在下沉的、属於他妻子的身影。 “明妍!抓住我!”他嘶吼著,一把將已无力挣扎的赵明妍托出水面,紧紧搂在怀中,拼命往岸边游。 他的小廝此时也跳下水,去捞另一边的栗儿。 將赵明妍抱上岸,她面色青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沈錚,他跪在泥泞的岸边,徒劳地拍打她的脸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明妍!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我错了……我不纳妾了!我谁也不要,我只要你!求求你,別死……” 他语无伦次,滚烫的泪水混著冰水砸在赵明妍冰冷的脸上。 旁边被小廝拖上岸、呛咳不止的栗儿,恰好听到那句“我不纳妾了”,本就呛水的胸口一阵翻涌,眼前发黑,竟真的一口气没上来,晕厥过去。 沈錚却看都未看她一眼,用大氅紧紧裹住赵明妍,打横抱起,对哆嗦著的小廝急吼:“带她去最近的医馆!若无事,送回院子看管起来!”说罢,翻身上马,將赵明妍护在怀中,朝著沈府方向疾驰而去。 沈府內,兵荒马乱。 林氏听闻儿子抱著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儿媳衝进门,嚇得魂飞魄散,连声唤府医。 整个正院灯火通明,下人穿梭忙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府医诊脉后,鬆了口气:“少夫人体质强健,呛水不多,性命无碍。只是湖水极寒,邪气入体,恐会引发高热,需好生调理,静臥休养。” 沈錚紧绷的弦这才稍松,却不肯离开半步,握著赵明妍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苍白的脸。 乳母抱著被惊动而啼哭不止的安安进来,小傢伙看到父母这般模样,哭得更凶。 沈錚看著哭泣的幼子,再看看榻上人事不省的妻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和荒谬感席捲而来。 这几日如同魔障般的纠缠,那些所谓的“责任”与“恩情”,此刻在妻儿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 若无栗儿出现,他本该享受著征战归家、娇妻幼子承欢膝下的安稳幸福,何至於闹得家宅不寧,甚至险些酿成惨剧? 他像个木雕般守著,期盼著赵明妍醒来,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她醒后的目光。 时间一点点流逝,赵明妍呼吸渐稳,却迟迟未醒。沈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时,派去安置栗儿的小廝回来,面带难色地稟报:“少爷,栗儿姑娘已无大碍,但……但她醒来后便哭闹不休,定要见您,还说……还说若见不到您,她就……就寻死。” 沈錚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掠过妻子沉静的睡顏,又落在襁褓中渐渐止哭、抽噎著睡去的安安脸上。 那一瞬间,某种混沌的东西被彻底劈开。 他轻轻將赵明妍的手放回被中,为她掖好被角,站起身,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备马。” 外院小宅。 栗儿已回到暂住的小院,头髮散乱,眼睛红肿,裹著厚毯子,却仍瑟瑟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气。 见到沈錚进来,她如同见到救命稻草,扑过来便要抓他的衣袖,泪水涟涟:“將军!您终於来了!您要为民女做主啊!是少夫人……少夫人她,將我推下湖的!她想要我的命啊!” 沈錚避开了她的手,退后一步,静静地、定定地看著她。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挣扎、愧疚或怜悯,而是一种洞悉般的冷静,甚至带著一丝疲惫的疏离。 “栗儿姑娘,”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沈某感念你救命之恩,永生不忘。” 栗儿眼中燃起希望。 “但恩情是恩情,家室是家室。”沈錚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已看清,不能再让我妻儿因我之过,伤心惊惧。救命之恩,沈某无以为报,愿以来世结草衔环相报。如今……便到此为止吧。” 他示意身后的小廝上前。小廝捧上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 “这里是五千两银票,足够你一生衣食无忧,安稳度日。稍后,我会安排可靠之人,护送你返回北境故乡,或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安家落户。此后,望姑娘珍重,你我……不必再见了。” 栗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泪水凝在眼眶。 她猛地摇头,声音尖利:“不!我不走!將军,您不能这样!我救了您的命啊!您说过要照顾我的!您怎能如此狠心,为了那个女人就要拋弃我?!我不接受!你若逼我走,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说著,她竟真的从袖中摸出一把早就藏好的小剪刀,抵在自己脖颈上,眼神绝望而疯狂。 沈錚眉头紧锁,看著她以死相逼的举动,心中最后一丝因恩情而起的柔软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厌恶和决断。 他正要示意身后护卫强行制住她,將她打晕送走。 “圣旨到——!” 一声高亢的宣喝突然自院外传来! 紧接著,脚步声鏗鏘,盔甲摩擦声清晰可闻,一队杀气腾腾的御林军鱼贯而入,瞬间將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正是乾清宫总管赵德胜。 院內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德胜手持明黄捲轴,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持剪抵颈的栗儿,落在沈錚身上,略一頷首,隨即朗声道: “陛下有旨:经查,北狄细作『雪狐』,化名栗儿,借边境战乱之机,偽装孤女,蓄意接近、谋害我大齐將领,意图刺探军情,离间朝臣,罪证確凿!现命御林军即刻將其拿下,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细作?!”沈錚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栗儿。 栗儿,或者说雪狐脸上的柔弱悽惶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和决绝。 她知道身份暴露,计划彻底失败,再无侥倖。抵在颈间的剪刀方向陡然一转,带著同归於尽的狠厉,直刺向离她最近的沈錚心口! “將军小心!”护卫惊呼。 沈錚虽惊,但武將本能犹在,侧身险险避开,反手欲夺她凶器。 然而栗儿身手竟出乎意料地敏捷,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影如鬼魅般在几名扑上来的御林军间隙中穿梭,竟是要突围! 她指尖寒光闪烁,赫然藏有淬毒暗器! “放箭!死活不论!”赵德胜冷声下令。 箭矢破空! 栗儿身中数箭,踉蹌几步,猛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沈錚,嘴角扯出一个讥誚而淒凉的弧度,然后毫不犹豫地將藏在齿间的毒囊咬破! 黑色的血液瞬间从她唇角溢出,她软软倒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直至彻底熄灭。 死得乾脆,决绝,不留任何活口。 一场闹剧般的报恩与纳妾风波,竟以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院內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卷过枯枝的呜咽。 赵德胜示意手下检查尸体,確认无误后,走到仍处於巨大衝击中、面色苍白的沈錚面前,语气缓和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规劝: “沈將军,陛下让奴才转告您,太后娘娘和皇贵妃,为您这家宅之事,烦忧多日了。如今真相大白,这恩情本是裹著蜜糖的毒箭,幸未酿成大祸。望將军经此一事,明辨是非,珍惜眼前真心之人。莫要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沈錚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深深一揖,声音沙哑:“沈錚……谢陛下隆恩,谢赵总管提点。沈錚……惭愧至极。” 赵德胜点点头,不再多言,带著御林军和栗儿的尸体,迅速撤离。 小小院落,重归冷清,只留下浓重的血腥气和沈錚一颗冰凉震颤的心。 原来,所谓的救命之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於股掌之间,还为此伤害了真正爱他、等他归家的妻子,搅得家宅不寧,让至亲之人忧心忡忡…… 无边的悔恨和羞愧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有何顏面再去见刚刚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明妍?有何顏面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 他没有回正院,而是拖著湿冷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沈家祠堂。 推开沉重的木门,祠堂內烛火长明,列祖列宗的牌位肃穆无声。 沈錚走到正中,“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跪著,仿佛要將所有的懊悔、自责、后怕,都跪进这沈家列祖列宗的眼皮底下。 背上的伤口在疼痛,心口的钝痛更甚百倍。他终於彻底清醒,却也痛得彻骨。 正院臥房內。 一直昏迷的赵明妍,在沈錚脚步声远去后,紧闭的眼睫颤了颤,一行清泪,顺著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没入鬢边的青丝。 她听到了他离去前的吩咐,听到了关於“栗儿以死相逼”的稟报,也听到了他最终决绝地说出备马二字。 心,像是在冰湖里又浸了一次,冷得发麻。 他终究,还是选择去面对那个恩人了。 也好。 泪水流得更凶,她却咬紧了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便再难回头。 有些裂痕,一旦產生,或许永远也无法復原如初。 只是不知,祠堂里那个此刻正在悔恨中煎熬的男人,是否真正明白,他失去的,远比一场虚假的恩情要多得多。 126章:雪落无声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126章:雪落无声 从慈寧宫出来,沈莞心中仍有些戚戚然。 与太后姑母一番长谈,对兄长沈錚的糊涂又是气恼又是心疼,末了只能与太后相对嘆息,暗骂一句“活该他受这番折腾”。 走到殿外廊下,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竟飘起了细密的雪粒,渐渐转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这是今冬第一场像样的雪,顷刻间便將朱红宫墙、琉璃碧瓦覆上一层柔软皎洁的银白。 天地间一片静謐,唯有雪花无声飘落,仿佛能涤盪去所有尘囂与烦忧。 沈莞停住脚步,仰起脸,任由几片冰凉晶莹的雪花落在她温热的脸颊上,瞬间融化。 她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胸中那股因家事而起的鬱结,似乎也被这纯净的雪意冲淡了些。 她索性不叫软轿,也不让玉茗撑伞,只裹紧了身上的白狐裘斗篷,沿著清扫出来的宫道,慢悠悠地朝著翊坤宫方向走去。 雪落无声,步履轻轻。 她享受著这难得的静謐,看雪絮在眼前翩躚,看宫灯在雪光中晕开暖黄的光晕,看远处宫殿的轮廓在雪幕中变得朦朧而温柔。 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这漫天的雪。 翊坤宫的宫门已然在望。沈莞正欲拾阶而上,目光却倏然凝住, 宫门那高大的朱红门扉旁,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不知已静立了多久。 他未披大氅,只著常服,肩头与发间已落了一层薄雪,却浑然不觉,只是那样静静地、专注地凝视著她走来的方向。 是萧彻。 雪花在他们之间无声飘洒,仿佛隔著一层流动的、莹白的纱幕。 他站在那灯火阑珊的宫门下,身后是巍峨沉寂的殿宇,身前是漫天飞雪的空旷庭除,而他,就像这天地雪色间,唯一浓墨重彩又岿然不动的存在。 他的目光穿过雪幕,精准地落在她身上,深邃、沉静,又带著一种能將冰雪融化的暖意。 那一刻,沈莞心中所有残存的纷扰思绪,都如同被这场大雪悄然覆盖、抚平。 天地浩大,雪落无声,而他站在那里,等著她。 她只是他的阿愿。而他,是她的阿兄,她的君王,她的……归处。 沈莞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有些急切地走向他。 离得近了,她看清他眼中映出的雪光和自己小小的倒影,也看清他唇角微微扬起的那抹弧度。 萧彻在她走到近前时,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刚从袖中探出、已有些冰凉的小手。 “怎么不坐轿?手这样凉。”他低声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疼惜。 他宽厚温暖的手掌將她的双手完全包裹,轻轻搓揉著,试图將自己的热度传递过去。 指尖偶尔滑过她细腻的手背,带起细微的战慄。 沈莞仰著脸看他,眸中映著雪光和宫灯,亮晶晶的:“走著看雪,好看。”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丝不自觉的依赖和撒娇。 萧彻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被雪花打湿些许的鬢髮和纤长睫羽上,那里也沾著细小的雪晶,在她嫣红的脸颊旁,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他心中一动,某种情绪在胸腔里鼓胀,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在周围宫人低垂的眼瞼和屏住的呼吸中,忽然低头,精准地吻住了她微凉却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又仿佛水到渠成。 在漫天飞雪的宫门前,在摇曳的灯火光影里,他旁若无人地吻著他的皇贵妃。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隨即加深,带著雪意的清冽和他独有的炽热气息,不容拒绝地侵入她的感官。 沈莞微微睁大了眼,隨即在他温柔而强势的引领下,闭上了眼睛,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而真诚地回应。 雪花落在他们交叠的衣襟上,落在他们相贴的脸颊旁,迅速融化,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彼此交融的温热气息。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 萧彻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看著她在雪光与灯火映照下愈发娇艷欲滴的唇,眸色深暗如夜。 他忽然低笑一声,一把將她打横抱起。 “阿兄!”沈莞轻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雪大了,朕抱阿愿进去。”萧彻说得理直气壮,抱著她,转身步入翊坤宫温暖明亮的殿內。 宫人们早已识趣地退至远处,垂下眼帘。 他没有直接去內室,而是抱著她走到临窗的暖炕边,將她放下,自己却並未鬆手,依旧將她圈在怀中,两人一同望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真美。”沈莞靠在他胸前,看著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轻声感嘆。 “嗯。”萧彻的下巴轻蹭著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但不及阿愿万一。” 沈莞脸一热,心里却像灌了蜜。 她转过头,想看他,却正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 那里面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还有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独占欲。 “阿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她小声问。 “想你了。”萧彻答得直接,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听说你去母后那儿了,沈家的事……都知道了?” 沈莞点点头,神色又黯了黯:“哥哥他……真是糊涂。” “都过去了。”萧彻吻了吻她的眉心,“人总要在事里才能看清一些东西。经此一事,沈錚若还不明白,就不配做沈家的儿郎,也不配……”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沈莞懂他的意思。 “阿愿只需记得,”萧彻捧起她的脸,望进她眼底,“无论外间风雨如何,朕这里,永远是你的归处。朕不会让你受那样的委屈,也不会让你有那样艰难的选择。” 他的承诺,重若千钧。 沈莞心中震动,眼眶微热,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阿愿信阿兄。” 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却像点燃了乾柴的火星。萧彻眸色骤然转深,不再满足於这样的浅尝輒止。 他再次吻住她,比之前在宫门外更加深入,更加炽烈,带著一种想要將她揉进骨血里的渴望。 暖炕边的温度似乎陡然升高。 细密的吻从唇瓣蔓延到耳垂、脖颈,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慄。 沈莞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直到感觉胸前一凉,才发现不知何时,斗篷和外衫的系带已被他灵巧地解开。 “阿兄……不要……”她脸上緋红一片,伸手想拢住衣襟,声音软得没有丝毫说服力。 萧彻低笑一声,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锁骨处,引得她又是一颤。“阿愿不喜欢吗?”他声音沙哑,带著诱惑,“朕可是想念得紧……” 他的大手轻易捉住她试图遮掩的小手,另一只手则继续著探索的旅程。衣衫半褪,露出里面一抹娇嫩的粉色。 “今天……是粉色的啊。”萧彻的目光凝住,喉结滚动,声音更加低沉喑哑,“让朕好好看看……” 沈莞羞得无地自容,那粉色软绸绣著精致的缠枝牡丹肚兜,此刻正暴露在他灼热的视线下,勾勒出美好的弧度。 她试图转身躲避,却被他牢牢禁錮在怀中。 “別躲,阿愿……”他一边在她耳边呢喃,滚烫的唇已隔著那层薄薄的衣料,印上了那朵盛放的牡丹,甚至能感觉到其下柔软肌肤的温热。 “嗯……阿兄……”沈莞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吟,身体在他唇舌的撩拨下微微弓起,又无力地软倒在他臂弯里。 萧彻的吻沿著那牡丹花纹一路向下,虔诚又带著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沈莞被他弄得浑身发烫,只能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指尖泛白。 就在她以为他会继续时,萧彻却稍稍退开,將她转了个身,从背后拥住她。 他的吻落在她裸露出的、白皙圆润的肩头,细细密密,带著无尽的怜爱和一种奇异的……祈求? “阿愿……”他在她耳边嘆息般低语,手臂环住她的腰,將她又往怀里带了带,让她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和紧绷。 “嗯?”沈莞迷迷糊糊地应著。 萧彻的唇贴著她细腻的后颈肌肤,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软弱的撒娇意味:“疼疼阿兄吧……” 沈莞一怔,没完全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疼是什么意思。 她稍稍偏过头,眼中水光瀲灩,带著疑惑:“怎么……疼?” 萧彻低笑,那笑声闷闷的,震得她后背发麻。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吻缓缓下移,沿著她优美的脊椎线条,一寸寸膜拜,最后停在她平坦柔软的小腹,在那里烙下一个滚烫而持久的吻。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將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目光灼灼地望进她迷濛的眼底,大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那里温热而柔软。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渴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著不容错辨的希冀: “阿愿……给朕一个孩子吧。” 沈莞呼吸一滯,心跳如擂鼓。 萧彻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烙印,烫在她的心上: “朕会是最好的父王。朕会教他文韜武略,教他仁爱百姓,也会教他……朕会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给你们。” “阿愿,”他稍稍退开,再次捧起她的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期盼,甚至带著一丝罕见的、属於男人的忐忑,“给朕一个家,一个真正的、有你有孩子的家,好不好?” 窗外,大雪纷飞,覆盖了人间一切痕跡。窗內,烛火摇曳,映照著相拥的两人。 他滚烫的体温,郑重的承诺,还有那眼底深处小心翼翼的期待,如同最炽烈的火焰,將她心中最后一点不安和犹疑,彻底融化。 雪落无声,爱意汹涌。 沈莞看著眼前这个將她视若珍宝、愿意交付一切甚至未来的男人,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满溢的柔软和幸福充满。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绘他英挺的眉骨,然后,主动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没有言语,但这个吻,比任何回答都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萧彻浑身一震,隨即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星火燎原。 他不再克制,低吼一声,將她牢牢锁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衣衫尽褪,烛影摇红。 细雪叩窗,一室春浓。 有些心愿,不必宣之於口,早已在血脉交融中,生根发芽,静待花开。 第127章:討好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27章:討好 沈府,正院。 沈錚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才被担忧的林氏硬是让人搀扶起来。 他面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背上的杖伤和昨日落水牵动的寒气让他发起了低烧,却固执地不肯休息。 梳洗换药后,他端著一碗亲自在小厨房盯著熬好的、热气腾腾的燕窝粥,站在了赵明妍的臥房门外。 手抬起又放下,反覆几次,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惶恐。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而入。 赵明妍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由春晓伺候著喝药。 她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神情淡淡的,见到他进来,也只是眼皮微抬,復又垂下,盯著药碗里褐色的汤汁。 屋內瀰漫著药香和一种微妙的静默。 连原本在摇篮里咿呀玩耍的安安,似乎都感受到了父母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睁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望望这边,又望望那边。 沈錚走到床边,將燕窝粥放在小几上,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乾涩的一句:“明妍,你好些了吗?我……我让人熬了粥。” 赵明妍没接话,喝完最后一口药,將碗递给春晓,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有劳夫君惦记,我好多了。” 这声夫君,客气而疏离。 沈錚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示意春晓先出去,等房门关上,他才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双手无意识地搓著膝盖,酝酿了许久,才低声道: “明妍,栗儿的事……她是北狄的细作,所谓的救命之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算计。陛下……陛下派人处置了。” 他將事情经过,包括栗儿最后服毒自尽、赵德胜的提点,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没有隱瞒,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赵明妍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他说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没有想像中的震惊、愤怒或释然,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沈錚看著她这样,心中更加慌乱和刺痛。 他寧愿她骂他,打他,甚至像上次那样给他一耳光,也好过现在这种將他隔绝在外的平静。 “明妍,我……”他急切地向前倾身,想去握她的手,“我知道我糊涂,我蠢,我被猪油蒙了心,差点害了你,也伤了爹娘和安安的心。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你能不能……” 赵明妍在他手碰到之前,不著痕跡地將手缩回了被子里。 她抬起眼,终於正眼看向他,那目光清澈,却没什么温度:“夫君言重了。细作奸猾,防不胜防,非战之罪。夫君无恙,沈家无恙,便是万幸。” 她句句在理,字字客气,却將沈錚所有懺悔和恳求都堵了回去。 她並未指责他,却也並未原谅他。 那道裂痕,並未因真相大白而弥合,反而因为看清了他曾经的动摇和可能造成的后果,而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沈錚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良久,才无力地垂下。 他明白了,有些伤害,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抹平的。 信任如同琉璃,一旦出现裂痕,即便勉强拼凑,也再难恢復最初的无瑕与坚固。 接下来的日子,沈錚像是变了个人。 他推掉了大部分应酬,早早回府,亲自过问赵明妍的饮食汤药,守在摇篮边笨手笨脚地哄儿子安安,哪怕被小傢伙尿了一身也只会傻笑。 他跑遍了京城各大银楼和绸缎庄,搜罗来各种精巧玩意儿和上好衣料,堆满赵明妍的梳妆檯和衣柜,儘管她很少去看。 他甚至开始跟著府里的嬤嬤学煲汤,虽然第一次就把小厨房弄得烟雾瀰漫,差点烧了厨房。 赵明妍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並非铁石心肠,沈錚的悔过和改变如此明显,她心中不可能毫无波澜。 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那些笨拙却真诚的关怀,都像细小的暖流,试图温暖她冰封的心湖。 可是,她就是觉得难受。那种难受说不清道不明,不是恨,也不是怨,更像是一种深切的失望和……后怕。 失望於他曾轻易被表象蒙蔽,將家庭置於险境;后怕於若非皇帝插手、真相揭露,他们这个家,她和安安,將会面临怎样不可预测的结局。 看著他被安安逗笑时眼角的细纹,看著他端著那碗卖相实在不敢恭维的爱心汤时,赵明妍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让他继续这样小心翼翼下去?还是真的让时间冲淡一切,回到从前? 她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还堵著,还疼著,无法轻易放下,也无法坦然接受。 沈錚也感觉到了她那种若即若离的沉默。 他不敢逼她,只能更加倍地对她和孩子好,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围绕著他的妻儿旋转,试图用无微不至的关怀,填满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沈府的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內里微澜的状態下,缓缓流淌。 朝堂之上。 最近几日,丞相李文正觉得颇为恼火。 工部尚书宋平,像是认定了他李文正就是害死他女儿的间接凶手,在各种不大不小的政务上,屡屡与他意见相左,明里暗里地使绊子。 比如关於京郊官道修缮款项的分配,宋平就跳出来,引经据典,说工部核算详实,丞相府提议的调整“恐有虚耗公帑之嫌”。 又比如关於明年开春皇家祭典的仪程筹备,宋平也能鸡蛋里挑骨头,指出几处“与旧制略有出入”的地方,虽无大碍,却足够让负责总揽的李文正当眾难堪一二。 这些事都不足以动摇李文正的根基,却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惹人心烦。 他知道,这是宋平丧女之痛无处发泄,又不敢怨懟皇帝,便將他这个丞相当成了靶子。 “这个宋老匹夫!”下朝回府的马车上,李文正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骂了一句。 他心中对那个越发失控的女儿李知微,更是添了几分不满与隱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折了暗桩,树了政敌,简直是个灾星! 不同於丞相府的烦闷,景王萧昀最近的心情颇为复杂,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荡漾。 狄国公主阿史那云自获准探视后,便时常以“熟悉大齐风俗”、“了解未来夫婿”为由,派人送来些狄国特產的小点心、皮草,甚至还有她亲手猎获、硝制好的雪狐皮。 礼物不算贵重,却別致用心。 更让萧昀意外的是,阿史那云本人也来过府中两次。 她不似中原贵女那般矜持含蓄,反而落落大方,谈吐爽利。 她会与他討论北狄风物,请教中原典籍,甚至能就一些边境榷贸的细节说出几分见解,虽略显稚嫩,却显示出不俗的眼界和聪慧。 尤其在一次偶然谈及他被皇帝责罚禁足之事时,阿史那云並未流露出同情或轻视,反而碧眸清澈地看著他。 说道:“王者之路,从来多舛。我狄国草原上的雄鹰,若要飞得最高,也需经歷最猛烈的风暴。暂时的困顿,或许正是磨礪爪牙之时。” 她话语中那种毫不掩饰的欣赏、理解,甚至隱隱的鼓励与期待,像一阵异域的风,吹进了萧昀因困顿和屈辱而有些阴鬱的心湖。 他隱隱感觉到,这位狄国公主,似乎並不像他最初设想的那般,只是一个被送来和亲、柔弱可欺的异国女子。 她身上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和某种……与他相似的、不甘蛰伏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她背后站著狄国。狄国铁骑,驍勇善战。 被禁足府中、行动受限的萧昀,正值焦躁苦闷、急於寻找破局之机之时。 阿史那云的出现,以及她所代表的力量,就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吸引著他不由自主地靠近。 这日,他的心腹谋士穆先生见他对著阿史那云送来的一把狄国镶嵌宝石的匕首出神,便知王爷心思已动。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王爷,狄国公主確是一步好棋。但,此时绝非轻动之时。” 萧昀抬眼:“先生何意?” “王爷,您与公主大婚在即,此乃陛下亲赐,万眾瞩目。”穆先生缓声道,“此刻您若表现得与公主过於亲近,甚至急於藉助狄国之力,落在陛下和那些老臣眼中,会是什么?” 萧昀眼神一凛。 “是迫不及待,是……里通外国之嫌。”穆先生一字一句, “陛下对您本就心存警惕,此举无异於授人以柄。且狄国情况未明,公主真心几分,狄国国主意图如何,尚需时间观察。此时贸然伸手,恐引火烧身。” 萧昀沉默。他知道穆先生说得对。 皇帝那道“需经狄国公主允许方可纳妾”的旨意,既是羞辱,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和警告? “那依先生之见?” “等。”穆先生吐出简洁一字,“等大婚之后,等风头稍过。王爷需谨记,您最大的依仗,首先是大齐亲王的身份,是宗法礼制。 与公主,可先结夫妇之情,再图盟友之谊。徐徐图之,方为上策。至於朝中文武……”他顿了顿, “李文正最近被宋平缠得烦心,正是王爷可稍加安抚、稳固关係之时。至於武將,王爷,切莫心急。有些线,埋得深,才不易被察觉,关键时刻,方能出其不意。” 萧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因阿史那云而起的微澜和急切。 他將那把华丽的匕首收入盒中,神色恢復平静:“先生所言甚是。是本王心浮气躁了。与丞相那边……本王知道该如何做。” 他望向窗外,庭院中积雪未融,一片素白。距离大婚,还有一段时日。 第128章:生只小猫儿?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28章:生只小猫儿? 慈寧宫,暖阁。 太后正被小豆丁萧锐逗得前仰后合。 这小傢伙继承了安王萧烈虎头虎脑的圆润,也继承了他性格的精明外露,一张小嘴叭叭的,跟抹了蜜似的。 “皇祖母!您今儿这身衣裳可真好看!跟那天上的云霞似的,锐儿看著就暖和!”萧锐穿著大红棉袄,像个喜庆的年画娃娃,扒著太后的膝盖,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太后被哄得心花怒放,捏捏他肉嘟嘟的脸颊:“就你嘴甜!今儿又跟你父王进宫打秋风来了?” 一旁坐著的安王萧烈,搓著手,笑得一脸憨厚又带著点急切:“母后瞧您说的,儿臣是带锐儿来给您请安,承欢膝下,儘儘孝心嘛!顺便……顺便看看宫里御膳房新出的那道『金玉满堂』点心,锐儿念叨好几天了。” 苏嬤嬤在一旁忍著笑,吩咐宫人去取点心了。 安王父子这对活宝,每次进宫,请安是真,蹭吃蹭喝、搜罗好东西也是真。 太后哪能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笑骂:“哀家看是你自己馋了吧!听说你前几日又得了陛下不少赏赐?还没吃够?” 萧烈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母后明鑑,儿臣这不是……这不是想著快回封地了么,京城好东西多,得多带点儿回去,不然云苍州那地方,想吃口精细的都难。” 他这话半真半假,想回封地是真,捨不得京城繁华便利也是真,但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该捞的辛苦费和安家费,皇兄已经给得差不多了。 再赖在京城,万一哪天皇兄看他太閒,再给他找点活干,或者景王那小子大婚再出点么蛾子牵连到他,那就亏大了! 京城这地界,水太深,他这胸无大志的王爷,还是早点回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当土皇帝逍遥快活去。 “景王大婚在即,你是兄长,总要等婚礼过后再走,急什么。”太后抿了口茶。 萧烈心里苦,面上却不敢露,只訕訕道:“是,是,母后说得对,兄友弟恭,礼不可废,儿臣一定等三弟大婚后再走。” 心里却嘀咕:景王那小子,蔫儿坏,谁知道他大婚会不会整出什么动静?可千万別连累他这只想躺平的哥哥啊! 正说著,外头通传,宸皇贵妃到了。 沈莞进殿,给太后请了安,又含笑与安王见了礼。 萧锐一见到这位漂亮得不像真人的皇伯娘,立刻甩开太后,迈著小短腿扑过来,仰著头,奶声奶气地喊:“皇伯娘!您今天比前两天更美啦!像……像仙女下凡!” 沈莞被逗得噗嗤一笑,弯腰摸摸他的小脑袋:“锐儿今天的小嘴是吃了蜜糖吗?这么甜。” 萧锐用力点头,一本正经:“没吃糖,是看见皇伯娘,心里就甜啦!” 这话连旁边的宫人都忍不住掩嘴轻笑。 安王萧烈赶紧把儿子拎回来,尷尬地咳嗽两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嫂子別见怪。”心里却暗赞:好小子,有眼力见儿!比你爹我会拍马屁! 太后笑得直抹眼泪:“这小猢猻,也不知跟谁学的。” 沈莞陪著说笑了片刻,安王父子得了点心,又搜颳了些太后赏的玩意,心满意足,便识趣地告退了。 待他们走后,沈莞陪著太后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回翊坤宫。 路上,恰好碰见刚从御书房出来的萧彻,她想起萧锐那古灵精怪、甜言蜜语不断的模样,忍不住对身旁的萧彻笑道:“安王世子真是有趣,小小年纪,机灵劲十足。以后咱们的孩子,若能有一半他这般活泼討喜,我就心满意足了。” 萧彻原本握著她的手慢慢走著,闻言,脚步一顿,侧过头,剑眉微挑,脸上明明白白写著“不赞同”三个字。 “一半?”他手臂一伸,將沈莞捞进怀里,搂著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哼道,“朕与阿愿的儿子,必然是这世间最聪慧、最俊俏、最討人喜欢的!定比萧烈家那胖小子强上百倍!阿愿对朕这么没信心?” 沈莞被他孩子气的攀比逗乐,靠在他怀里,仰脸看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是是是,阿兄最厉害。不过……阿兄怎么张口闭口就是儿子?万一……万一我生的是女儿呢?阿兄岂不是要不喜欢了?” 她本是玩笑,想看他如何反应。 谁知萧彻闻言,立刻板起脸,语气斩钉截铁:“怎么可能!” 他捧起沈莞的脸,直视著她的眼睛,神情无比认真,“只要是阿愿生的,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视若珍宝!哪怕……哪怕阿愿给朕生只雪团那样的小猫儿,朕都喜欢得不行!” “噗”沈莞彻底笑倚在他怀里。 生只小猫儿?亏他想得出来! 萧彻见她笑靨如花,心中微软,却也存心要逗她,证明自己一视同仁的决心。 他环顾四周,正好看见雪团迈著优雅的步子从廊下走过,慵懒地舔著爪子。 “雪团,过来。”萧彻扬声唤道。 雪团闻声,停下动作,琉璃似的眼睛瞥了这边一眼,似乎权衡了一下铲屎官召唤的重要性与继续舔爪子的舒適度。 最终还是慢悠悠地踱了过来,在萧彻脚边蹭了蹭,“喵”了一声,算是给面子。 萧彻弯下腰,一本正经地將雪团抱起来,举到沈莞面前,指著雪团毛茸茸的脸,对沈莞严肃道:“阿愿你看,雪团多可爱。若咱们將来有个像雪团这般乖巧漂亮的女儿,朕一定疼她入骨。” 然后,他转向一脸茫然的雪团,清了清嗓子,用前所未有的慈爱语气道:“来,雪团,叫父皇。” 沈莞:“……?!” 雪团:“……喵?这人今天吃错药了?” 旁边的赵德胜和几个宫人已经死死低下头,肩膀疯狂抖动,憋笑憋得快要內伤。 萧彻却浑然不觉,依旧举著雪团,耐心教导:“不对,是父——皇——,乖,叫一声,朕赏你小鱼乾。” 雪团似乎终於受不了这愚蠢的两脚兽了,挣扎了一下,从萧彻手里跳下来。 嫌弃地甩了甩尾巴,迈著高傲的步子走开了,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哈哈哈哈哈哈……”沈莞终於忍不住,扶著萧彻的胳膊,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出来了。 萧彻看著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眼中也盈满了笑意和宠溺,方才那点故作严肃早已消失不见。 他重新將笑得发软的她搂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低声笑道:“看,连雪团都知道朕是个好父皇。阿愿放心,咱们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朕都会给她这世间最好的一切,也会让她知道,她的父皇母妃,是这天下最恩爱的夫妻。” 沈莞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笑声渐渐止歇,心中却被无边的暖意和甜蜜充盈。 那些关於子嗣性別的玩笑,那些朝堂后宫的烦忧,在此刻他幼稚却真挚的举动和承诺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嗯,”她轻声应道,环住他的腰,“阿愿相信阿兄。” 雪花又开始零星飘落,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 翊坤宫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將这对璧人笼罩,也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而远处,安王萧烈正带著儿子和战利品心满意足地出宫,心里盘算著:赶紧参加完景王的婚礼,然后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回云苍州! 京城这地方,美人虽多,好东西虽多,但危险係数太高,还是自己的地盘踏实! 至於景王婚礼会不会顺利?狄国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皇帝哥哥的后宫还会不会起波澜?关他安王什么事? 他只想回家,抱著王妃,数钱,逗儿子,吃香的喝辣的,过他的神仙日子去! 当然,如果皇帝兄长还能再赏点路费,那就更完美了。 安王美滋滋地想著,仿佛已经看到了云苍州自由且有钱的美好生活在向他招手。 第129章:景王大婚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29章:景王大婚 景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景王萧昀与狄国公主阿史那云的大婚典礼,在钦天监选定的吉日里,隆重举行。 皇帝与太后均未亲临,皇帝称政务繁忙,太后言年高畏喧,由宗室几位老亲王主婚,略显规格不足,但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 狄国送嫁队伍带来了丰厚的陪嫁,除了金银珠宝、皮草香料,还有数十名狄国侍女和据说精通骑射的护卫,队伍浩浩荡荡,倒是给这场政治联姻增添了不少分量。 萧昀一身大红喜服,面容俊朗,举止得体,接受著宾客的祝贺,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並未完全抵达眼底。 阿史那云则是一身融合了狄国风情与大齐礼制的华美嫁衣,头戴缀满彩珠和羽饰的华丽冠冕,面覆轻纱,行走间环佩叮噹,身姿挺拔,毫不露怯,引来不少好奇与讚嘆的目光。 安王萧烈作为兄长,自然也得出席。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亲王常服,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看似真诚无比的笑容,拉著儿子萧锐,穿梭在宾客中。 一会儿跟这个宗室长辈寒暄“您老身体硬朗”,一会儿跟那个朝中大臣感慨“三皇弟终於成家了,我这当兄长的也就放心了”,忙得不亦乐乎,活像个自家办喜事的总管。 只有凑近了,才能听见他偶尔压低声音对紧紧攥著他衣角、对满场陌生人有些害怕的萧锐嘟囔:“儿子,看见没?这排场,这架势……都是银子啊!嘖嘖,你三皇叔这次可赚……呃,真风光!回头咱爷俩回云苍州,爹也给你弄个大的……呃,我是说,给你弄点好玩的。” 萧锐仰著小脸,似懂非懂:“爹,新娘子头上亮晶晶的,好看。比皇伯娘头上……” “嘘!”萧烈嚇得一把捂住儿子的嘴,警惕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小祖宗,这话可不敢乱说!在你皇伯娘面前……不对,在任何人面前,你皇伯娘什么都是天下第一美!记住了吗?”心里却嘀咕:这小子,审美倒是隨我,就喜欢亮晶晶的珠宝。不过这话要是传到他皇帝伯父耳朵里……安王缩了缩脖子,决定今晚看紧儿子,少说话,多吃菜。 婚宴上,李文正也来了,脸上带著公式化的笑容,与同僚们推杯换盏,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今日的主角,景王夫妇,尤其是那位狄国公主。 他心中盘算著,这桩婚事已成,景王与狄国算是初步捆绑,他李家的下一步棋,也该落子了。 只是想到宫里那个不省心的嫡女,再看看今日景王身边那位明显不是省油灯的异国公主,他心中又蒙上一层阴影。 其他朝臣也是心思各异。有羡慕景王得了强援的,尤其是某些暗中看好景王的。 有担忧狄国势力藉此渗透的,是一些较为保守的文臣。 也有纯粹看热闹、私下议论公主容貌气度、陪嫁丰厚的。 整个婚宴,表面喜庆喧譁,內里却是一锅各怀心思的沸水。 洞房花烛夜。 繁琐的礼仪终於结束。新房內红烛高烧,铺著大红锦被的婚床显得格外醒目。 阿史那云已卸去繁重的冠冕和面纱,换上了一身相对轻便的红色寢衣,坐在梳妆檯前,由狄国带来的贴身侍女梳理著长发。 铜镜中映出她明艷的脸庞,碧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深邃难测。 萧昀走了进来,身上带著淡淡的酒气。他挥手让侍女退下,走到阿史那云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看著镜中的她,语气温和:“今日辛苦公主了。” 阿史那云从镜中回望他,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著些许羞涩和依赖的笑容。 用她略显生硬却努力標准的汉语柔声道:“能嫁给王爷,是阿史那云的福分。大齐礼仪繁复,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王爷多包涵。” 她转过身,仰头看著他,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倾慕:“王爷,以后……阿史那云就只有您了。兄长虽在,但狄国遥远……阿史那云的心,从此便系在王爷身上,系在这大齐了。” 话语间,將自己置於一个远嫁异国、全心依赖夫君的柔弱位置,极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和责任感。 萧昀心中微动。 白日婚宴上她的落落大方与此刻的小鸟依人形成对比,这种反差確实让他有些许触动。 他伸手抚过她光滑的脸颊,低声道:“公主放心,既入我景王府,本王自会善待於你。日后,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这话既是承诺,也是一种试探。 阿史那云眼中適时泛起水光,主动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声音哽咽:“王爷……”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红帐落下,烛影摇红。 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结合,关乎利益,联盟,也掺杂著些许被刻意营造出的、真偽难辨的情动。 事毕,萧昀不久便沉沉睡去,连日来的紧绷与大婚的劳累,让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確认他睡熟后,阿史那云悄无声息地起身。 她走到外间,早已候在那里的狄国老嬤嬤立刻奉上一碗温热的、气味有些奇特的汤药。 阿史那云接过,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眉头都未皱一下。 这是狄国宫廷秘传的、能极大提高受孕机率的补药,药性颇烈,但对身体也有些许损害。不过,为了计划,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她需要儘快怀上孩子。 一个流著狄国和大齐皇室血脉的孩子,將是捆绑景王最牢固的锁链,也是未来可能的、攫取更大利益的绝佳筹码。 有了子嗣,景王对她的信任和依赖会更深,狄国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会更重。 “嬤嬤,”阿史那云用狄语低声吩咐,眼神冷静得与方才床笫间的柔情判若两人,“王府內外,尤其是王爷身边的人,要加快渗透。我们需要知道更多。” 老嬤嬤恭敬点头:“是,公主。还有一事……” 她迟疑了一下,“昨夜……王府侧门,悄悄抬进了一顶小轿,送进来一位姑娘,安置在了西跨院的碧纱橱。老奴打听了一下,似乎是……李丞相府上的六小姐,李玉儿。” 阿史那云碧眸中寒光一闪,旋即恢復平静,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李丞相……动作倒是快。景王这边大婚的喜轿刚进门,他送妾的轿子就从侧门跟进来了。” “公主,是否需要……”嬤嬤做了个手势。 “不必。”阿史那云打断她,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现在正是景王需要多方助力的时候,李丞相是他重要的文臣支持,此时动他的人,不明智。况且,若是一个无宠无子的庶女,暂时成不了气候。” 她顿了顿,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不过,嬤嬤,你想办法,找个机会,给她用上寂寥散。”这是狄国一种隱秘的、长期服用可致女子难以受孕甚至绝嗣的阴损药物。 “现在景王需要联盟,但我绝不允许,其他联盟的果实,抢在我前面,或者影响到我的孩子。这景王府未来的继承人,只能是我狄国公主所出。” 嬤嬤心领神会,低声道:“老奴明白,定会办得隱秘。” 阿史那云点点头,重新走回內室床边,看著萧昀沉睡的侧脸,眼神复杂。 有利用,有算计,或许也有一丝因他今日温和態度而生的、极其微弱的涟漪。但很快,那点涟漪便被更宏大的图谋淹没。 她躺回他身边,依偎过去,闭上眼,仿佛只是一个全心依赖丈夫的新嫁娘。 新婚翌日,进宫谢恩。 景王夫妇依礼进宫,拜见太后与皇帝。 太后在慈寧宫见了他们,说了些“夫妻和睦”、“早日开枝散叶”的例话,赏了些东西,態度还算温和,但明显透著疏离和审视。 阿史那云表现得恭敬柔顺,应答得体。 隨后去乾清宫见皇帝。萧彻坐在御案后,神色平静,听萧昀陈词滥调般的谢恩。 “三弟新婚,朕心甚慰。”萧彻淡淡开口,“狄国公主远嫁而来,你当好生待之,勿失两国体面。既已成家,更当时时自省,勤勉王事。” “臣弟谨遵皇兄教诲。”萧昀躬身。 萧彻看了他一眼,终於说出了萧昀最想听到的话:“你新婚燕尔,朕也不便久留你在京。三日后,便带著王妃,回晋阳封地去吧。无詔,不必频繁入京。” 萧昀心中巨石落地,几乎要喜形於色,连忙深深一揖:“谢皇兄体恤!臣弟定当在封地恪尽职守,不负皇恩!” 终於可以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皇帝眼皮底下了!回到晋阳,许多事情操作起来,便自由得多。 至於身边这位狄国公主……萧昀余光瞥了一眼身旁低眉顺目的阿史那云,心中盘算,既是助力,也需小心驾驭。 阿史那云也隨著谢恩,垂下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锐利。回封地?正合她意。 在景王自己的地盘上,她才更方便行事。 三日后,景王离京。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京城。萧昀骑著马在前,阿史那云坐在华丽的马车中。 离城门越来越远,萧昀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城墙,心中五味杂陈。 有脱离樊笼的轻鬆,有对未来的野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京城权力中心的不舍与不甘。 阿史那云掀开车帘一角,望著逐渐远去的城郭,碧眸中没有任何留恋,只有一片冷静的评估和隱隱的兴奋。 送行的官员中,李文正站在人群里,看著远去的车队,目光深沉。 女儿已经以“侍妾”的名义悄悄送进了景王府,这步棋算是落下了。 只是不知,在那位狄国公主和自家庶女之间,景王府的后院,会先掀起怎样的风浪?而远在晋阳的景王,又能走到哪一步? 安王萧烈也来送行了,主要是为了表达一下兄友弟恭。他拉著萧昀的手,一脸不舍:“三弟啊,这就走了?兄长我真捨不得你!回去好好过日子,早点生个大胖小子!有什么困难,记得给本王来信啊!” 萧昀被他这番真情流露弄得有些尷尬,只得敷衍应著。 待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萧烈立刻鬆了一口气,转身拍拍儿子的头:“儿子,看见没?你三叔走了。好,真好!再过几天,等爹把剩下那点事办完,咱们也赶紧溜回封地!这京城,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云苍州自由的空气。 而皇宫之中,萧彻站在高高的宫墙上,远远望著车队扬起的烟尘,神色莫测。赵德胜侍立在一旁。 “景王走了。”萧彻淡淡道。 “是,陛下。按您的吩咐,人手已经安排妥当了。”赵德胜低声道。 “嗯。”萧彻转身,不再看那远方,“……希望他好自为之。” 他走回御书房,桌案上,堆叠的奏章旁,放著一份刚送来的密报,关於北境狄国近日的兵力调动跡象。 联姻,从来不只是儿女情长,更是国与国之间无声的角力。 放景王回封地,如同放饵入水。接下来,就看水下那些鱼,会如何游动了。 第130章:阿愿定是怀孕了!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30章:阿愿定是怀孕了!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景王大婚已过去十余日。 京城冬日严寒,乾清宫与翊坤宫內地龙烧得暖融如春,隔绝了外界的风雪。 萧彻近来在敦伦一事上,表现得格外……勤勉且富有探索精神。 许是那日雪中对话,关於孩子的念想在他心中扎了根,发了芽,他仿佛將此当成了头等要紧的政务来办,且力求精益求精。 不仅次数频繁,每每还极尽缠绵温存之能事,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將最浓烈的爱意与期盼,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的阿愿。 沈莞被他这般热烈又细致的灌溉滋养著,加之宫中最好的饮食调理,整个人如同春日里吸饱了雨露的牡丹,越发娇艷夺目。 肌肤莹润透光,眉眼间流转著被宠爱浸润后的嫵媚风情,身段也在不知不觉中更加玲瓏有致,该丰腴的地方丰腴得恰到好处,腰肢却依旧纤细,行走间裙裾摇曳,风情万种而不自知。 只是,她的胃口近来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喜爱的清淡菜餚,看著便觉有些腻味,反倒是那些酸酸甜甜的果子,比如新贡上来的蜜渍梅子、糖霜山楂、还有南边快马加鞭送来的新鲜金橘,成了她的心头好。 尤其是冰镇过的,带著凉意的酸甜口感,能让她眉开眼笑,一口气能用上小半碟。 这日午后,萧彻处理完政务,回到她的寢殿,便瞧见沈莞正歪在临窗的暖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著两碟精致的蜜饯果脯,她捏著一颗晶莹的糖霜山楂,小口小口地咬著,眉眼弯弯,满足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儿。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洒在她愈发饱满莹润的脸颊上,连那专注吃食的侧影,都透著一种惊心动魄的柔美。 萧彻心中一动,放轻脚步走过去,从后面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柔声问:“今日胃口如何?午膳用了些什么?” 沈莞被他一抱,习惯性地往后靠了靠,將手里剩下的半颗山楂递到他唇边:“用了些清粥小菜,没什么滋味。倒是这山楂,酸甜开胃,阿兄尝尝?” 萧彻就著她的手吃了,確实酸中带甜,生津止渴。 他细细观察她:面色红润,精神颇佳,只是对正餐兴趣缺缺,独爱这些零嘴儿……心中那个隱隱的猜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越来越大。 他不动声色,陪著她说了会儿话,看她又捻起一颗蜜渍梅子,才状似无意地问:“阿愿最近似乎格外喜欢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 “嗯,”沈莞点点头,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秀气的鼻子,“不知怎的,就觉得別的都没滋味,就想吃点这个,凉凉的,酸甜的,吃著舒服。许是天冷,地龙烧得太旺,有些燥热吧。” 燥热?萧彻眼中光芒更盛。 他记得似乎听说过,妇人怀胎初期,常有口味改变,或嗜酸,或嗜辣,且体內气血运行变化,有时会觉得体热……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將她搂得更紧了些,心中那点猜测几乎要破土而出,变成参天大树。 晚膳时分,御膳房照旧呈上了满桌精致菜餚。 沈莞对著那碗香气扑鼻的燕窝羹,只舀了两勺便放下了,对那道她平日最爱的清蒸鰣鱼,也只是略动了几筷子。 倒是对一道新上的、用酸甜梅子酱调味的凉拌藕片,多夹了几次。 萧彻看在眼里,心中的篤定又多了几分。他亲自盛了一小碗暖胃的鸡汤,放到她面前,温声哄道:“阿愿,多少用些热汤,暖暖身子。光吃那些凉的,仔细肠胃不適。” 沈莞看著他关切的眼神,不忍拂了他的意,勉强喝了几口,便摇头推开了:“阿兄,我真的吃不下,没胃口。” 萧彻眉头微蹙,心疼又担忧。 他记得赵德胜似乎说过,妇人怀胎,有时会有害喜之症,食欲不振……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於是,他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夹起一块剔了刺的鱼肉,蘸了点清淡的酱汁,递到她唇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愿乖,再吃一口,就一口。为了……为了身子著想,嗯?” 沈莞被他这哄孩子般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心头髮暖,只得张嘴吃了。 萧彻见状,心中稍安,又故技重施,哄著她用了小半碗米饭,几筷子素菜,见她实在不肯再吃,才作罢。 自己倒是心情极好地比平日多用了半碗饭。 赵德胜在一旁伺候布菜,將帝妃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尤其是陛下那小心翼翼、如待易碎珍宝般的態度,以及看向娘娘时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著喜悦与紧张的眼神……老太监心中也犯起了嘀咕:陛下这模样,怎么越看越像是…… 晚膳后,萧彻在书房单独召见了赵德胜。 “赵德胜,”萧彻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点著桌面,眼中是掩饰不住的亮光,“朕问你,妇人……有孕之时,是否常常口味突变,喜食酸辣之物?” 赵德胜躬身答道:“回陛下,民间確有此说法,酸儿辣女嘛,不过也不尽然,但口味改变是常见的。” 萧彻点点头,又问:“那身形……是否会显得更加丰腴,气色也会更好?” 赵德胜想了想:“初期未必显怀,但滋养得好,气色红润、身形略丰是有的。陛下,您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莫非是……”他小心地抬眼。 萧彻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最明朗、最发自內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甚至带著点少年得志般的得意和雀跃:“朕觉得,阿愿近来胃口有变,独爱酸甜,身形也越发……咳,丰润动人。且她自述体热,食欲不振……种种跡象,岂不正合了有孕之兆?” 赵德胜一听,先是一喜,皇贵妃娘娘若真有孕,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但隨即,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迟疑道:“陛下……娘娘月事……似乎距上次结束,还不到二十日?” 他作为乾清宫总管,虽不敢刻意打探,但娘娘的起居记录、御膳房特殊需求等,他多少知道些皮毛。 按常理,这有孕的反应,似乎……来得也太早、太快了些? 萧彻闻言,脸上笑容微敛,但很快又舒展开,带著一种你不懂的篤定:“你懂什么?朕与阿愿体质特殊,情意深重,这胎气来得迅猛些,有何奇怪?再者,阿愿年纪尚小,初有身孕,反应与常人不同也是有的。”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完全沉浸在了即將为人父的喜悦与臆想中,“定是朕这些时日的努力,见了成效!” 赵德胜张了张嘴,看著陛下那副篤定又兴奋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是否宣太医请个平安脉確认一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陛下正在兴头上,这时候泼冷水,怕是不妥。 而且……万一呢? 万一真是陛下龙精虎猛,皇贵妃娘娘天赋异稟,这喜讯来得就是这般快呢? 他不敢深想,只得顺著萧彻的话道:“陛下所言极是,若真如此,实乃天佑大齐,万民之福!” “嗯!”萧彻重重頷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 对赵德胜郑重吩咐:“不过,此事先不要声张,尤其不能惊扰了阿愿。她年纪小,又是头一遭,若知道了,怕是又惊又喜,反而不利於养胎。等再过些时日,胎相稳固了,再悄悄宣太医来请脉不迟。 这段日子,翊坤宫和乾清宫的饮食起居,你要亲自盯著,务必精细再精细,温和再温和,一切以阿愿的舒適和……安胎为重!那些寒凉、辛辣、油腻之物,一概不许呈到阿愿面前!还有,地龙……地龙烧得温和些,莫要太热,免得阿愿燥热不適。” 他事无巨细地交代著,儼然已经以准父皇的身份进入了状態。 赵德胜连连应诺,心里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看著陛下那副喜上眉梢、干劲十足的样子,也只能將疑虑压下,全力配合。 交代完毕,萧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柔情,大步流星地朝寢殿走去。他要好好看看他的阿愿,他的……孩儿的母亲。 寢殿內,沈莞刚沐浴完毕,穿著一身轻软的藕荷色寢衣,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正靠在床头翻看一本游记。 烛光下,她肌肤如玉,眉眼如画,因沐浴而泛著淡淡的粉色,更添娇慵媚態。 萧彻走进来,看到她这模样,心头又是一热,隨即立刻告诫自己:冷静,她现在不同往日,需格外小心呵护!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柔声问:“可还觉得燥热?晚膳没用好,现在饿不饿?要不要让人再送些温和的点心来?” 沈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细致关怀弄得有些懵,放下书,眨了眨眼:“不热了,沐浴后舒服多了。也不饿,阿兄怎么啦?”她总觉得今晚的阿兄,眼神格外亮,態度格外……小心翼翼? “没事,朕就是担心你。”萧彻將她揽入怀中,轻轻抚著她的背,像安抚一只珍贵的瓷器,“阿愿,你最近要好好休息,养好身子,知道吗?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朕,朕都依你。” 沈莞虽然不明所以,但被他这样温柔对待,心里甜丝丝的,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到了就寢时分,两人如常躺下。 或许是白日睡多了,又或许是沐浴后精神尚好,沈莞躺在温暖柔软的被褥里,闻著身边萧彻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忽然就有些心猿意马。 她悄悄侧过身,面向萧彻。他闭著眼,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著。 沈莞盯著他近在咫尺的俊朗侧脸,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樑,还有那总是吻得她意乱情迷的薄唇…… 想到他近日来的热情,以及此刻静謐中独处的曖昧氛围,她脸上微微发热,心里像有只小爪子在轻轻挠著。 犹豫了片刻,沈莞鼓起勇气,微微仰起头,將自己的唇瓣,轻轻地、试探性地印在了萧彻的嘴角。 温软濡湿的触感传来,带著她身上特有的甜香。 萧彻其实並未深睡,这突如其来的亲吻让他身体微微一僵。 沈莞见他没反应,以为他睡熟了,胆子便大了些,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唇缝,小手也无意识地搭上了他的胸膛,隔著寢衣,轻轻摩挲。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萧彻几乎是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强行压下身体瞬间燃起的燥热和衝动。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捉住沈莞作乱的小手,另一只手迅速拉过锦被,將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小脸。 沈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萧彻深吸一口气,將她连人带被子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乖阿愿,別闹,好好睡觉。朕……朕今日有些累了。” 累了? 沈莞被他裹得像只蚕宝宝,动弹不得,听著他这话,脑子里“嗡”地一声,之前被他撩拨起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愕然和……狐疑。 阿兄累了?那个之前夜夜精力充沛、不知疲倦、变著花样缠著她的阿兄,说他累了?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她窝在他怀里,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和那明显比平时更僵硬几分的身体,一个荒谬又让她忍不住脸颊发烫的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话本子里好像说过……有些男子,在某些方面……会突然不行? 难道……阿兄他……?!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像野草般疯长。沈莞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难怪他最近虽然努力,但好像……时间上有时会体恤她?难怪他今晚如此反常,对她关怀备至却又守身如玉?还说什么累了…… 她偷偷抬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只看到他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唇线,似乎真的在努力入睡。 沈莞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和委屈。 她倒不是非要做那事不可,只是……阿兄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实在让她有些无所適从,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他失去了兴趣,才找累了这样的藉口? 她默默地在被子里蜷缩了一下,不再乱动,也不再说话。 寢殿內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一个沉浸在自己即將当父皇的喜悦与紧张中,强忍著衝动,小心翼翼地守护著脆弱的爱妃和未出世的孩儿。 另一个则满心困惑、暗自揣测,甚至开始担心起夫君的隱疾和两人未来的幸福。 窗外,夜色深沉,冬雪无声。 第131章 :孩子会没事的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31章 :孩子会没事的 乾清宫的日子,在一种微妙的、彼此误解的氛围中继续。 沈莞心中既然存了阿兄可能不太行的忧虑,便暗地里上了心。 她不敢直接询问,更不敢表露出半分异样,生怕伤了萧彻的自尊。但心疼和担忧促使她採取了行动。 她悄悄唤来玉茗,低声嘱咐:“你去小厨房,跟掌膳的嬤嬤说,陛下近日操劳,龙体或许有些虚乏,让她们每日燉些温和滋补的汤水,悄悄送到御书房去。食材要选最好的,但……但要不著痕跡,別让陛下觉得刻意。” 玉茗是个机灵的,一听便明白了七八分,脸上微微一红,连忙应下。 她虽未嫁,但在宫中久了,也隱约知道些男子需要补养的说法。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萧彻的御案上,除了奏章和清茶,总会恰好出现一碗温补的药膳汤。 有时是黄芪枸杞燉乳鸽,有时是巴戟杜仲煲牛尾,有时是鹿茸山药乌鸡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用料十足。 萧彻起初不疑有他,只当是御膳房照例进补。 他素来身体强健,本不在意这些,但想著多补补也是好的,便都一一喝了。 谁知这些汤水药性温和却持久,接连几日下来,萧彻明显感觉到体內气血比往常旺盛许多。 夜里抱著温香软玉的阿愿,更是备受煎熬,需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衝动,好几次半夜起身去泡凉水。 这日,他刚灌下一碗十全大补汤,觉得浑身燥热,正准备去练武场活动活动筋骨,赵德胜进来稟报事务,顺带提了一句:“陛下,这几日小厨房送来的汤水,听说是皇贵妃娘娘特意吩咐,说您政务辛劳,需得好好补养……” 萧彻端著茶杯的手一顿,额角青筋隱隱跳动。补养?他需要补养? 再联想到这几日阿愿看自己时那欲言又止、带著担忧和小心翼翼的眼神,还有夜间她偶尔的试探与隨后自己“力不从心”的拒绝……萧彻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小丫头!竟然以为他……不行了?!还偷偷给他燉大补汤! 萧彻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堂堂大齐天子,正值盛年,龙精虎猛,竟被自己心爱的小女人怀疑不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恨不得立刻將那个胡思乱想的小人儿抓过来,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他到底行不行! 然而,目光落到桌案上摊开的、关於孕妇禁忌事项的书时,那股衝动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行,阿愿现在可能怀著身孕,头三个月最是要紧,绝不能冒险。万一伤了胎气……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罢了,就让这小丫头先误会著吧。 等再过些时日,胎相稳了,太医確诊,他再好好教育她,让她知道怀疑夫君能力的后果! 萧彻磨了磨后槽牙,对赵德胜吩咐:“去告诉小厨房,汤水照旧送,但……分量减半!”补过头了,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赵德胜憋著笑应下,心想娘娘这关心,可真够別致的。 又过了几日,安王萧烈终於將回封地的一应准备妥当,进宫向皇帝辞行。 乾清宫偏殿,萧烈搓著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皇兄,臣弟在京城叨扰多时,如今诸事已毕,特来向皇兄辞行。云苍州虽偏远,也是臣弟封地,理当回去尽心治理,为皇兄分忧……” 萧彻看著他那副终於要逃回安乐窝的急切模样,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你有此心,朕心甚慰。回去后,当勤政爱民,莫要辜负朕望。” “是是是,臣弟一定铭记皇兄教诲!”萧烈连连点头,隨即话锋一转,露出苦哈哈的表情,“只是皇兄,您也知道,云苍州那地方,地瘠民贫,要治理好,实在不易。 臣弟此番回去,一大家子人,还有护卫隨从……这开销,著实有些捉襟见肘啊。您看……皇兄能否再体恤体恤,赏赐些……呃,是拨付些经费?” 说白了,就是临走前还想再捞一笔。 萧彻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出,也不戳破,只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副朕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对赵德胜道:“擬旨,赏安王白银五千两,锦缎百匹,贡米千石,准其带回封地。另,赐云苍州明年赋税减半,以资鼓励。” 萧烈一听,眼睛瞪得溜圆,隨即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下:“臣弟谢皇兄隆恩!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五千两!锦缎!贡米!赋税减半!发財了发財了! 这趟京城真是没白来!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哭穷的王爷有赏赐! 萧彻挥挥手,懒得看他那副財迷样:“行了,收拾好东西,早点动身吧。路上小心。” “是!臣弟遵旨!皇兄保重龙体!”萧烈心满意足,屁顛屁顛地退下了,心里盘算著:赶紧回去告诉儿子这个好消息!然后立刻、马上、一刻不停地打包回云苍州! 打发走了安王,萧彻觉得有些口渴,想起阿愿那边应该备著他爱喝的雨前龙井,便起身往寢殿走去。 寢殿內,沈莞正坐在窗下绣一个香囊,阳光透过明纸照在她身上,安静美好。 见萧彻进来,她放下针线,起身含笑迎道:“阿兄忙完了?” “嗯。”萧彻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柔和地看著她,“有点渴,阿愿这里可有好茶?” “有,刚沏的。”沈莞转身去一旁的茶案上为他倒茶。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淡紫兰草的宫装长裙,行动间裙裾轻摆,身姿窈窕。 萧彻的目光追隨著她,满心都是即將为人父的喜悦和对她的怜爱。 然而,就在沈莞端著茶杯走回他身边时,萧彻的目光无意中掠过她身后,那月白色的裙摆上,靠近腰臀的位置,赫然有一小片刺目的、已经有些发暗的红色痕跡! 血跡?! 萧彻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喜悦、期待、隱忍,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恐慌瞬间击碎! 怀孕初期见红……这是小產的跡象!御医说过,头三个月最是凶险! “阿愿!”萧彻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了调,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將还没反应过来的沈莞打横抱起! “阿兄?怎么了?”沈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大跳,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萧彻却顾不上了,他抱著沈莞,疾步冲向床。 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床上,拉过锦被盖好,双手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得嚇人,一双眼睛紧紧锁著沈莞,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恐慌和心痛。 “阿愿,別怕,没事的,有朕在,不会有事的!”他语无伦次地安抚著,紧紧握住沈莞冰凉的手,“是我们的小皇子小公主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你放鬆,別紧张……” 沈莞被他这副模样彻底嚇懵了,尤其是听到“小皇子小公主”几个字,更是如坠云里雾里。 她怀孕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等等……她的月事……好像確实推迟了好些天没来!她之前只当是冬日天冷,或是自己心思重,有些紊乱,並未在意。 难道……难道真的是有了? 可如果有了,现在这血跡……是孩子没了吗? 巨大的震惊、后知后觉的恍然,以及可能失去骨肉的恐惧瞬间席捲了她。 沈莞的脸色也变得惨白,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反手紧紧抓住萧彻的手,声音颤抖带著哭腔:“阿兄……孩子……我们的孩子是不是……” “不会的!不会的!”萧彻见她哭了,心更是疼得像被刀绞,將她连人带被子紧紧搂在怀里,一遍遍重复,“阿愿不怕,太医马上就来了,一定会保住我们的孩儿!朕不许他有事!朕命令他必须好好的!” 他猛地抬头,对著殿外嘶声怒吼,帝王威仪尽失,只剩一个濒临崩溃的父亲的狂怒与恐惧:“赵德胜!赵德胜!该死的太医呢?!怎么还不来?!给朕滚进来!快!!” 守在外面的赵德胜早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不对,此刻连滚爬爬地衝进来。 看到帝妃二人抱在一起,一个面无人色,一个泪流满面,也是嚇得魂飞魄散:“陛下!娘娘!太医……太医已经去传了,马上就到!马上!” “再催!用跑的!让他们用跑的!朕的皇嗣若没了,朕诛他们九族!”萧彻眼睛赤红,咆哮道。 赵德胜连声应著,连滚爬爬又衝出去催促。 寢殿內,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和等待中。萧彻紧紧抱著沈莞,不停地说著安抚的话,却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沈莞伏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流淌,心中充满了茫然、悲痛和对未知的恐惧。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萧彻是如何篤定她怀孕的,此刻所有的思绪都被那个可能已经失去的小生命占据。 原来她可能有过一个孩子…… 原来她竟然如此粗心,连自己身体的变化都未曾察觉…… 如果孩子真的没了……她该怎么办?阿兄该怎么办? 两人相拥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等待著决定命运的宣判。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终於,殿外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赵德胜尖利颤抖的通传:“太医到了!” 萧彻猛地抬起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厉声道:“快!快进来给皇贵妃诊治!务必要保住皇嗣!若皇嗣有失,你们统统提头来见!” 两名太医提著药箱,连官帽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扑通跪在床前,脸色比床上的沈莞好不了多少。 第132章:乌龙闹剧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32章:乌龙闹剧 两名太医几乎是扑到床前的。 年长些的胡太医手还在抖,也顾不得太多虚礼,在皇帝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注视下,屏息凝神,伸出三指,小心翼翼地搭在了皇贵妃娘娘伸出的、纤细雪白的手腕上。 寢殿內落针可闻。 萧彻紧握著沈莞的另一只手,目光死死盯在太医脸上,仿佛要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吉凶。 沈莞则闭著眼,泪水仍不断从眼角滑落,身体因紧张和悲伤而微微发抖。 时间一点点过去。 胡太医的眉头先是紧紧皱著,隨即慢慢舒展开,又仔细感受了片刻,甚至还换了一只手重新诊过。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惧凝重,逐渐变得……有些古怪,甚至隱隱透出一丝如释重负和难以言喻的……尷尬? 另一位稍年轻的孙太医见胡太医神色有异,也大著胆子请示后,上前为沈莞诊脉。 片刻后,他的表情也变得和胡太医如出一辙,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一丝窘迫。 “到底如何?!”萧彻等得心焦如焚,见二人神色诡异却不言语,心头火起,声音陡然拔高,嚇得两位太医差点跳起来。 胡太医连忙收回手,伏地叩首,声音还带著点喘:“陛、陛下息怒!娘娘……娘娘凤体並无大碍!” “並无大碍?”萧彻一愣,隨即怒道,“那血跡是怎么回事?皇嗣可还安好?”他紧紧盯著太医,生怕听到那个最坏的消息。 胡太医额头冒汗,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措辞:“回陛下,娘娘脉象……滑利流畅,中气虽略有不足,但绝非……绝非妊娠之象,更无小產滑胎之兆。至於娘娘裙上血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度,几乎微不可闻,“依臣愚见,似是……似是女子癸水信期来临之状。” “癸水?”萧彻一时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隨即,他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僵住了。 癸水?月事? 不是小產?阿愿根本没有怀孕?! 那他这些天来的小心翼翼、狂喜期待、还有刚才那魂飞魄散的恐慌……都算什么?! 沈莞也听到了太医的话,她猛地睁开泪眼,先是茫然,隨即也慢慢明白过来。 癸水……推迟了许久的月事,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还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阿兄以为她怀孕了,还以为是流產? 所以,他最近那些反常的体贴、克制,还有刚才那副天塌地陷的模样……都是因为他以为她怀了孩子,又以为孩子没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恼瞬间衝垮了刚才的悲伤。 沈莞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之前还偷偷给他燉补汤,担心他不行……原来在他眼里,自己才是那个怀了不自知的糊涂蛋!还害得他、害得太医、害得整个宫人仰马翻! “出去!”沈莞猛地抽回被萧彻握著的手,拉起锦被,將自己连头带脸整个蒙了起来,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过后的沙哑和浓浓的羞愤,“你们都出去!” 萧彻还沉浸在从即將丧子到虚惊一场的巨大转折和隨之而来的尷尬中,被沈莞这一声低喝惊醒。 他看著床上那团鼓起的、明显在生闷气的被子,又看看地上跪著、头埋得更低、肩膀可疑耸动的两位太医,以及旁边努力缩小存在感、脸憋得通红的赵德胜…… 一股混合著后怕、庆幸、尷尬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復得般的轻鬆,阿愿没事,身体无恙,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挥了挥手,努力维持著帝王的威严,儘管声音还有些发乾:“都退下吧。今日之事……” “臣等今日只为娘娘请平安脉,娘娘凤体康健,別无他事!”胡太医反应极快,立刻接口,拉著孙太医磕了个头,提起药箱,火烧屁股般退了出去。 赵德胜也识趣地跟著溜了,还贴心地关紧了殿门。 寢殿內,又只剩下帝妃二人。 萧彻走到床边,伸手想去拉被子:“阿愿……” “別碰我!”被子里的声音带著恼意和哭腔。 萧彻的手停在半空,看著那团倔强的被子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阿愿,是朕不好,朕太著急了,没弄清楚就……” “你走开!”沈莞打断他,声音更闷了,“我才不要理你!丟死人了!”想到刚才自己哭得那么伤心,以为孩子没了,结果只是月事来了……还是在那么多宫人太医面前……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彻听著她这带著孩子气的嗔怒,心中的尷尬渐渐被柔情取代。 他隔著被子,轻轻拍了拍她:“好好好,是朕丟人,是朕闹了笑话。阿愿別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不过阿愿,你月事推迟这么久,又突然爱吃酸的,朕会误会……也是情有可原嘛。”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沈莞更气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髮有些凌乱,脸颊緋红,眼睛还湿漉漉的,瞪著他:“谁让你误会了?!你自己胡思乱想!还……还瞒著我!我还以为……”她想起自己让宫人燉的补汤,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更红了,又羞又气,抓起枕头就朝他丟过去。 萧彻眼疾手快地接住枕头,看著她生动鲜活的嗔怒模样,比方才那苍白流泪的样子不知好了多少倍,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散了。 他顺势坐到床边,將她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低声哄道:“是是是,都是朕的错。朕不该自以为是,不该嚇著阿愿。阿愿打朕骂朕都行,就是別不理朕,好不好?” 沈莞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气哼哼地把脸扭到一边。 萧彻见状,使出了杀手鐧。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著委屈和控诉:“阿愿可知,朕这些日子,忍得有多辛苦?明明心爱的人就在怀里,却要拼命克制,生怕伤了皇嗣……阿愿还偷偷给朕燉那些大补汤,朕喝得上火,半夜还得去冲凉水……阿愿不心疼朕吗?” 沈莞身体一僵,耳朵尖更红了。原来……他都知道?那些汤…… “谁……谁让你不说的!”她底气不足地反驳,“我还以为你……”后面的话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以为朕什么?嗯?”萧彻故意追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沈莞羞得不行,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许说!” 萧彻捉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眼中笑意深深:“好,不说。那阿愿原谅朕了?” 沈莞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那里面盛满了温柔、歉意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刚才的羞恼和尷尬,在他这般低声下气的哄劝下,渐渐消弭。 说到底,这乌龙虽尷尬,却也是因为他太过在意她,才会如此患得患失,闹出笑话。 她抿了抿唇,终於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回他怀里,小声嘟囔:“下次不许再这样嚇我了……” “没有下次了。”萧彻收紧手臂,郑重承诺,“以后有什么事,朕一定先和阿愿说清楚。” 虽然,他內心觉得,这次乌龙某种程度上也挺值的,至少让他提前体验了一把当父皇的狂喜和恐慌……当然,这话是决计不敢说出来的。 帝妃二人这边刚刚和解,温情脉脉。 然而,这桩乌龙事件的风声,却不知怎么,还是漏了出去,飘到了慈寧宫。 太后正和苏嬤嬤对弈,听到底下心腹宫女忍著笑、绘声绘色地描述乾清宫如何兵荒马乱、皇帝如何惊慌失措、太医如何表情古怪、最后发现是虚惊一场时。 太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再也忍不住,拍著棋盘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哎哟……哎哟笑死哀家了!”太后抹著笑出的眼泪,“彻儿这个傻小子!还有阿愿那个小糊涂蛋!一个以为自己要当爹了,一个还以为夫君……咳咳,”她咳了两声,忍下更促狭的话,“结果闹出这么大个笑话!哈哈哈哈!” 苏嬤嬤也在一旁掩嘴轻笑:“陛下也是关心则乱。不过,娘娘凤体无恙,便是最大的喜事。” “是是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太后笑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摇摇头,眼中却满是慈爱和笑意,“年轻人啊……就是沉不住气。不过,经此一事,他俩的感情怕是更好了。只是可怜了那两个太医和赵德胜,怕是嚇得不轻。” 她想了想,对苏嬤嬤道:“去,挑几样温和滋补的药材,再拿些阿愿爱吃的点心果子,给翊坤宫送去。就说是哀家赏的,给她压压惊。” 顿了顿,又补充,“再悄悄告诉阿愿,哀家都知道了,让她別害臊,年轻人闹点笑话无妨,夫妻之间,有什么说开就好。” 苏嬤嬤笑著应下,自去准备。 而乾清宫这边,萧彻为了彻底哄好他的小女人,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不仅亲自盯著御膳房做了她最近爱吃的所有酸甜口味的菜餚点心,还把私库里几样极其罕见、光华璀璨的宝石捧到她面前任她挑选。 甚至承诺等她身子爽利了,带她去京郊温泉行宫散心。 沈莞起初还端著架子,故意不理他,但架不住他这般糖衣炮弹的攻势,加上太后送来的慰问和悄悄话,她那点残留的羞恼也渐渐散了。 只是时不时想起这场乌龙,还是会忍不住脸红,然后嗔怪地瞪萧彻一眼。 萧彻则甘之如飴,觉得她这含羞带嗔的模样,比平日里更添风情。 第133章:孟婆香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33章:孟婆香 乾清宫,温情余韵。 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孕事乌龙过后,帝妃二人之间的关係似乎更加亲密无间。 萧彻的草木皆兵虽是误会,却让沈莞真切感受到了他对自己深入骨髓的在意与珍视。 而沈莞那羞恼之后的小脾气和最终的原谅,也让萧彻觉得他的阿愿更加鲜活可爱,惹人怜爱。 待沈莞身子完全爽利,脸色恢復红润,萧彻便开始著手兑现带她去温泉行宫散心的承诺。 “阿愿,京郊的温泉行宫,冬日景色尤佳,雪覆山峦,温泉氤氳,別有一番风味。” 萧彻揽著沈莞,指著內务府呈上来的行宫图样和准备清单,温声道,“朕已吩咐下去,三日后便启程。此次只带你我去,清净些,好好鬆快几日。” 沈莞靠在他怀里,眼中亮起期待的光彩。上次秋猎途中那温泉行宫,便觉喜爱,只是当时心境与如今大不相同。 如今能与阿兄单独前往,在冰雪与暖泉之间偷得浮生数日閒,光是想想,便让她心生嚮往。 “就我们两个吗?”她轻声问,带著点雀跃。 “就我们两个。”萧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赵德胜带些得力宫人隨行伺候便是。朝中诸事,朕已安排妥当,无人打扰。” 沈莞心中甜蜜,仰头在他下頜亲了一下:“谢谢阿兄。” 萧彻受用无比,正欲与她再温存片刻,外间传来赵德胜谨慎的叩门声:“陛下,有要事稟报。” 萧彻眉头微蹙,示意沈莞稍坐,自己起身走到外间。 赵德胜面色凝重,低声道:“陛下,暗卫密报,李丞相那边……近来动作频频。他以门生故旧为纽带,暗中联络京城几处看似不起眼、实则关乎漕运、仓储、讯息传递的关卡小部门,试图安插人手,疏通关节。 虽未直接与景王联络,但这些布置,隱隱有替景王在京中铺路、预留后手之嫌。 且……手法颇为隱秘,若非咱们的人盯得紧,险些被瞒过去。” 萧彻眸色骤然暗沉,如同凝结的寒冰。李文正这只老狐狸,果然贼心不死! 明面上因宋平之事和王检倒台稍有收敛,暗地里却加快了与景王的勾连,开始渗透这些看似基层、关键时刻却能卡住咽喉的节点。 这是要为景王將来可能的动作,提前疏通血脉,埋设暗桩。 “景王那边呢?”萧彻声音冷冽。 “景王与王妃已安稳抵达晋阳封地,暂无异常举动。狄国公主深居简出,与王府內外命妇往来亦守礼。” 赵德胜稟道,“但咱们的人发现,李丞相府上六小姐李玉儿,確已以侍妾身份入了景王府,居於西跨院。” 萧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李家这是两头下注,嫡女在宫中蛰伏,庶女送入王府联姻。李文正啊李文正,算盘打得倒是精! 他沉吟片刻,眼中厉色一闪。 景王远在晋阳,暂时动不得,但李家这根伸得太长、又总在阿愿身边嗡嗡作响的刺,是时候拔掉了。 留著她,不仅是个隱患,也难保不会在关键时刻,被李文正当作刺激他或攻击阿愿的棋子。 “赵德胜,”萧彻低声吩咐,“你去一趟慈寧宫,悄悄稟告太后,就说朕三日后要带阿愿去京郊温泉行宫小住几日。宫中诸事,还请母后费心看顾。 尤其是……凝香馆那边,天气寒冷,李采女病体缠绵,若有什么意外,也是命数使然,让母后不必过於忧心,料理乾净便是。” 赵德胜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要將处置李知微的事,交给太后娘娘,並借离宫之机,撇清干係,同时也是给太后一个清理门户的明確信號和便利。 “奴才明白。”赵德胜躬身领命,悄然退下,往慈寧宫去了。 慈寧宫。 太后听完赵德胜委婉却清晰的传达,手中捻动的佛珠微微一顿,隨即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哀家知道了。皇帝既要带阿愿出去散心,便让他安心去。宫中自有哀家在。”太后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歷经风雨后的沉稳与决断,“李采女……確是病得不轻,心思鬱结。你回去告诉皇帝,哀家会料理妥当,让他不必掛心。” “是,奴才一定带到。”赵德胜深深一礼,退了出去。 待赵德胜离开,太后缓缓放下佛珠,对身旁的苏嬤嬤道:“皇帝这是要给哀家递刀,也是想借哀家的手,彻底绝了李家的念想,顺便……替他心尖上的人,扫清最后一点碍眼的尘埃。” 苏嬤嬤低声道:“陛下对皇贵妃娘娘,真是用心至深。只是那李采女……毕竟是丞相嫡女,若在宫中突然没了,李家那边……” 太后冷哼一声:“丞相嫡女?一个心术不正、屡次谋害妃嬪、甚至敢算计亲王的祸害,也配提丞相嫡女身份? 李家教出这样的女儿,还有脸说什么?皇帝既然开了口,便是默许哀家用些乾净的手段。 何况,她活著,对皇帝、对阿愿、甚至对沈家,都是个不定时的麻烦。早些了结,对大家都好。”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与冰冷:“去把孟婆香找出来吧。” 苏嬤嬤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隨即肃然应道:“是。” 孟婆香……那是先帝时期宫中极少人知晓的秘药。传闻来自前朝宫廷遗方,无色无味,状若寻常檀香细末。 点燃后,香气极淡,混於其他薰香中几乎无法察觉。 然而,长期吸入此香,会渐渐使人气血衰微,臟器功能缓慢减退,体质变得极其虚弱,最终如同感染了最厉害的风寒,高烧不退,咳喘无力,在数日或十数日內,悄无声息地耗尽生命。 因其症状与重症风寒无异,且过程温和,极难被寻常太医察觉异样,是宫中处置某些碍眼之人时,最乾净也最体面的手段之一。 自先帝后期便已封存不用,没想到太后手中竟还留存少许。 “选个妥当的人,混在景阳宫日常供应的檀香里送过去。”太后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分量把握好,让她慢慢病,慢慢去。皇帝离宫期间办妥即可,莫要留下痕跡。” “老奴明白。”苏嬤嬤领命,自去安排。她跟隨太后数十年,深知这位看似慈和温婉的太后娘娘,在必要时,手段是何等果决老辣。 后宫之爭,从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李知微自己选择了这条绝路,如今,不过是到了该付出代价的时候。 凝香馆。 这里是西六宫最偏远冷清的所在,原是安置一些年老或失宠低位嬪妃的地方,如今成了软禁李知微的牢笼。 殿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破败,地龙烧得也不甚暖和,带著一股陈年的霉湿气。 李知微穿著半旧的棉衣,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原本清减了些的脸颊因长期不见阳光和心情鬱结,又浮起一种不健康的虚胖。 她面前的经卷已多日未动,纸上落满了灰尘。 “啪!”一声脆响,伴隨著春杏压抑的痛呼。 李知微將手中半凉的茶水连同杯子,狠狠砸在了春杏脚边,瓷片四溅。 她眼神阴鷙,胸口剧烈起伏:“没用的东西!连打听点消息都办不好!陛下就要带那个贱人去行宫逍遥快活了!李家呢?我父亲呢?他就这么放弃我了?!” 春杏嚇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姑娘息怒!奴婢……奴婢真的尽力了,可如今咱们宫里被看得紧,外面消息实在难传进来……丞相大人那边,许是……许是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李知微尖声笑了起来,笑声悽厉,“是打算推出那个庶出的贱蹄子去攀附景王吧?好啊,真好!我李知微成了弃子!一颗没用的、还惹了一身腥的弃子!” 她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殿內来回疾走,像一头困兽:“我不甘心!沈莞那个贱人凭什么?她有什么?不过一张狐媚子的脸!他们害我至此!我绝不会让他们好过!绝不会!” 然而,任她如何咒骂、如何癲狂,回应她的只有空寂殿宇的回音,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她所有的爪牙已被拔除或监视,她所有的计谋都无处施展。这种彻底的、令人绝望的无能为力,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她的心智。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面生的、低眉顺眼的小太监端著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著新领的份例,几块寻常的炭,和一包供佛用的普通檀香。 “李采女,这是这个月的香供。”小太监声音平板,將东西放在桌上,便垂首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多看李知微一眼。 李知微看都未看那些东西。如今连这些最低等的奴才,都敢如此怠慢她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包看似寻常的檀香里,已然混入了极其细微、无色无味的孟婆香粉末。 从此,这凝香馆內,每日燃起的,將不再是供佛的虔诚烟雾,而是悄无声息、逐步侵蚀她生命的催命符。 三日后,帝妃离宫。 马车轆轆,驶出巍峨的宫门,朝著京郊温泉行宫而去。 车內温暖如春,沈莞倚在萧彻怀中,看著窗外逐渐开阔的雪原山色,心情舒畅。 萧彻揽著她,下頜轻蹭她的发顶,眼中是难得的放鬆与柔和。 皇宫,被他们暂时拋在身后。 第134章:阿愿,我们也算有个家了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34章:阿愿,我们也算有个家了 车轮碾过官道的积雪,吱呀作响。 沈莞掀开车帘一角,看著窗外连绵的雪原。京城的红墙金瓦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皑皑白雪覆盖的远山、光禿禿的树木在风中摇曳。 天空是冬日特有的灰白色,偶尔有几只寒鸦掠过,更显得天地辽阔寂静。 “冷吗?”萧彻將她揽得更紧些,用狐裘大氅將她整个裹住。 “不冷。”沈莞摇头,眼睛亮晶晶的,“阿兄,这里好安静。” 確实安静。除了车马行进的声音,便是风声,雪落声。与宫中那种时刻紧绷、处处是眼线的氛围截然不同。 萧彻也觉心头一松,连日来压在胸口的朝政琐事仿佛被这山野间的冷冽空气涤盪了不少。 “喜欢就好。”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这几日,就我们两个。” 温泉行宫坐落於西山南麓,背靠山峦,面对开阔的谷地。 因是皇家別苑,常年有宫人洒扫维护,虽不似宫中富丽堂皇,却处处透著精致雅趣。 白墙灰瓦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温泉的热气从几处院落中裊裊升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与远处山巔的积雪相映成趣。 萧彻没有选择主殿,而是挑了最深处一处名为“漱玉居”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面环抱暖廊,正房三间,西厢是汤池所在,东厢用作书房。院中植著几株老梅,此刻正迎著风雪绽放,点点红梅在素白的世界里格外夺目。 “这里真好。”沈莞站在廊下,仰头看著那几树红梅,忍不住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萧彻从身后环住她,將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暖著:“朕记得你爱梅。” 沈莞心中一暖,侧头看他:“阿兄怎么知道?” “你及笄礼那日,配簪就是红梅样式的。”萧彻低笑,“朕记得。” 那么久远的事了。沈莞怔了怔,隨即笑起来,转身抱住他的腰:“阿兄看的真仔细,记性也真好。” 赵德胜指挥著宫人將行李安置妥当,又仔细检查了汤池、地龙、炭火等一应物事,这才躬身退到院门外守著。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临出门前,他朝隨行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会意,那是提醒他们警醒些,莫要扰了陛下和娘娘的清静。 第一日,晨起。 沈莞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窗外雪光映得屋內一片明亮。身旁的位置空著,萧彻已不在。 她起身梳洗,刚推开房门,便看见萧彻披著玄色大氅,正站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下,仰头看著什么。 “阿兄?”沈莞唤道。 萧彻闻声回头,朝她伸出手:“来。” 沈莞走过去,被他拉入怀中。萧彻指著梅树枝头:“瞧,有雀儿在筑巢。” 果然,一只灰褐色的山雀正衔著枯枝,在梅树较粗的枝杈间忙碌。雪还在下,雀儿的羽毛上沾著雪花,却忙得不亦乐乎。 “这么冷的天,它倒不怕。”沈莞轻声道。 “为了有个家,再冷也得忙。”萧彻將她搂紧,“阿愿,我们也算有个家了。” 沈莞心尖一颤,仰头看他。 萧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笑道:“饿不饿?朕让人煨了鸡汤,加了山菌,在暖廊下用可好?” 他今日未著龙袍,只穿一身玄色常服,长发以玉冠束起,眉眼间少了平日的威严冷峻,多了几分閒適温和。沈莞看著这样的他,忽然觉得,褪去帝王外衣的阿兄,似乎更真实,也更让人心动。 暖廊下已摆好了小几和两个蒲团。炭盆烧得正旺,上面架著一个小陶罐,罐中鸡汤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香气扑鼻。几碟清淡小菜,两碗碧粳米饭,简单却温暖。 萧彻亲自盛了一碗汤递给沈莞:“尝尝,朕盯著他们做的,火候应该正好。” 沈莞接过,小心啜了一口。鸡汤清亮,山菌鲜美,確实极好。她满足地眯起眼:“好喝。” 萧彻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她对面,慢慢喝著。两人就这样对坐著,看廊外飞雪,听汤沸声,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没有奏章,没有宫人,没有前朝后宫的纷扰,只有彼此。 午饭后,萧彻拉著沈莞去了东厢书房。这里藏书不多,却都是精心挑选的珍本古籍,有些甚至是孤本。 萧彻抽出一本前朝的地理志,与沈莞並肩坐在窗下的榻上,翻看那些描绘名山大川的图卷和文字。 “这里,洞庭湖。”萧彻指著其中一页,“书上说『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可惜朕未曾亲见。” 沈莞靠在他肩头,看著那泛黄纸页上的工笔山水,轻声道:“阿兄將来总会见到的。” “嗯。”萧彻合上书,握住她的手,“等天下太平,朕带你去看。看洞庭,看西湖,看泰山日出,看江南烟雨。你想去哪里,朕都陪你去。” 沈莞笑了,眼中满是憧憬:“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君无戏言。”萧彻郑重道,隨即又笑,“不过阿愿,你得先给朕生个小太子或小公主,等他们能监国了,朕才能放心带你出去玩。” 又来了。沈莞脸一红,嗔道:“阿兄!” “好好好,不说不说。”萧彻笑著投降,將她搂得更紧些,“看书看书。” 窗外雪落无声,室內暖意融融。沈莞渐渐有些睏倦,靠在他怀中睡著了。 萧彻低头看著她的睡顏,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脸颊被炭火烘得微红,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著。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如果可以,他真想时光永远停在这一刻。 晚间,汤池。 漱玉居的汤池引自天然温泉,池子用青石砌成,不大,却足够容纳两人。 水面热气蒸腾,氤氳出一室暖雾。池边点著几盏琉璃灯,灯光透过水汽,晕开朦朧的光晕。 沈莞穿著轻薄的纱衣下水时,萧彻已在池中。水没至他胸口,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肌肉线条。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却让那双注视著她的眼睛更加深邃明亮。 “水温刚好。”萧彻朝她伸出手。 沈莞將手递给他,慢慢沉入水中。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所有寒意,舒服得她忍不住喟嘆一声。 萧彻將她拉到身前,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感受著水流温柔的抚触和彼此的心跳。 “阿愿,”萧彻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低沉,“那日……朕真的嚇坏了。” 沈莞知道他指的是“孕事乌龙”那日。她脸一热,小声嘟囔:“谁让阿兄自己乱猜……” “是朕不好。”萧彻坦然承认,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但阿愿,你不知道,那一刻朕以为要失去你们时,心里有多怕。” 沈莞心头一震,转身看向他。水汽中,他的神情无比认真。 “朕这一生,失去过很多。”萧彻抚摸著她的脸颊。 “母后去得早,父皇心中江山永远重於亲情。朕的兄弟,要么如安王般疏远,要么如景王般猜忌。 朕坐在那个位置上,看似拥有一切,实则能握在手中的,少之又少。”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沈莞心上。 “直到有了你。”萧彻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脆弱,“阿愿,你是朕在这世上,唯一確定属於朕的珍宝。所以朕才会那样患得患失,那样……闹出笑话。” 沈莞眼眶发热,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將脸埋在他肩头:“阿兄也是阿愿的珍宝。唯一的。” 萧彻收紧手臂,將她牢牢嵌在怀中。温泉水波荡漾,无声诉说著彼此最真挚的心意。 过了许久,沈莞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阿兄还要不要补汤了?” 萧彻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她在打趣自己,又好气又好笑:“小丫头,学会调侃朕了?” “是阿兄自己说的嘛,”沈莞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说喝得上火,半夜还得去冲凉水……” “沈、莞。”萧彻眯起眼,语气危险。 沈莞察觉不妙,想逃,却被他一把捞回怀里。水花四溅中,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带著惩罚的意味,却又在触及她柔软的瞬间化为无尽的温柔。 “朕不需要补汤,”他在她唇边呢喃,“朕只需要你。” 沈莞的轻笑声被萧彻的吻堵了回去,化作一声细微的嚶嚀。 水波隨著两人身体的贴近而晃动,温热的泉水仿佛也染上了別样的热度。 他的吻起初带著些许惩戒的意味,辗转廝磨,在她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惹得她轻颤,隨即便被更深邃的温柔覆盖。 舌尖繾綣交缠,气息在蒸腾的水汽里愈发滚烫交融。 她的纱衣被泉水浸透,柔软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瓏曲线。 萧彻的手掌顺著她的脊背缓缓下滑,隔著那层薄薄的湿衣,热度几乎要灼伤她的肌肤。 水流成了最曖昧的媒介,每一次细微的涌动,都像是在推波助澜,让彼此的碰触变得更加敏感而清晰。 不知何时,那件纱衣的系带被灵巧地挑开。肩头一凉,隨即又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萧彻的吻离开她的唇,沿著下頜、颈侧一路向下,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跡。 沈莞仰著头,手无力地搭在他肌肉紧绷的臂膀上,指尖微微蜷缩。 水珠顺著她的锁骨滑落,没入更深的沟壑,被他炙热的目光追隨,又被温热的唇舌取代。 “阿兄……”她声音发颤,不知是羞还是被热气熏蒸。 “嘘。”他在她心口上方低语,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让朕好好看看你。” 水面之下,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閒著,悄然解开了自己衣袍的繫结。 玄色的布料散开,被水流带向池边,露出精壮的上身。两人的身体再无阻隔地贴在一起,紧密得毫无缝隙。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肌肤相贴处传来的滚烫心跳,分不清是谁的更快、更急。 萧彻托住她,水波因为这个动作漾开更大的涟漪,拍打在青石池壁上,发出悦耳的轻响。 水面在他们的颈项间起伏波动,氤氳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唯有触感被无限放大。 他的手掌抚过她湿滑的背脊,每一寸移动都带著水流的润滑与阻力,激起阵阵战慄。 她埋首在他颈窝,细碎的喘息和呜咽被水声与他的低哼掩盖。 池边的琉璃灯静静燃著,柔和的光透过朦朧水汽,將交叠的身影投射在雾气瀰漫的墙壁上,影影绰绰,隨著水波轻轻摇曳。 蒸腾的热气里,混合著温泉特有的矿物质气息和彼此身上清冽又曖昧的体香。 萧彻的吻再次落在她耳畔,含住她柔软的耳垂,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阿愿……可以吗?” 沈莞没有回答,只是將他抱得更紧,用细密颤抖的吻落在他肩颈处,作为无声的应允。 得到信號,他不再克制,手臂收紧,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让彼此彻底沉入这场由温泉、爱意与渴望共同构筑的温柔漩涡里。 水波时而激烈荡漾,时而温柔轻抚,伴隨著压抑的喘息与呢喃,將这一方温暖的天地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彻底隔绝开来。 只有滚烫的泉水,和比泉水更滚烫的两个人,在寂静的雪夜深处,紧紧相拥,彼此交付。 第135章:几天偷閒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35章:几天偷閒 第二日。 赵德胜如往常般守在漱玉居院门外,眼观鼻鼻观心,却將周遭一切细微动静都纳入耳中。行宫深处,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午时刚过,老管事太监孙有福颤巍巍地端著一个红漆托盘走近,上面两只青瓷盖盅冒著丝丝热气。 赵德胜上前一步,笑容可掬地拦住:“孙公公,陛下和娘娘正在歇晌,吩咐了不许打扰。这雪梨盅,交给咱家便是。” 孙有福却执拗地侧身护住托盘,褶皱丛生的脸上写满认真:“赵总管,不是老奴不懂规矩。只是这雪梨用的后山那棵老梨树的果子,那树是先帝爷亲手种的,结的果子格外清润。燉的火候、加的冰糖分量,都有讲究,老奴得亲自向陛下回稟才是。” 赵德胜心里嘆气。 这孙太监在先帝时就是行宫老人,如今怕是还活在过去,不懂今时不同往日。 他正要再劝,院內传来棋子落盘的轻响,接著是萧彻温淡的声音: “赵德胜,外面何事?” 赵德胜连忙躬身,隔著门回道:“回陛下,是孙公公送了冰糖燉雪梨来,正欲请示是否呈进。” “进来吧。” 孙有福得了准许,脸上露出些微得色,小心端著托盘入內。赵德胜紧隨其后,目光不离这老太监。 暖廊下,萧彻与沈莞正对坐弈棋。 黑白子错落於楸枰之上,一旁的炭盆暖意融融。见孙有福进来,萧彻並未停手,只抬眼略略一扫。 孙有福跪下行礼,將托盘高举过顶,便开始絮絮讲述那棵梨树的渊源,从先帝何时栽种,到每年结果几何,再到如何採摘贮藏,事无巨细。 萧彻落下一子,耐心听著,偶尔“嗯”一声示意。 沈莞执白子,目光在棋盘与老太监之间流转,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容易讲完了梨树,孙有福见陛下未有慍色,胆子稍壮,又提起行宫旧例:“……先帝在时,冬日最爱去后山梅岭赏雪,那边有几株绿萼梅,如今怕是也开了。陛下若得閒……” “孙公公。”萧彻终於落下最后一子,棋盘上黑棋大势已定。 他这才转向老太监,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淡,“你伺候先帝尽心,朕知道。如今年事已高,这些走动的事,让年轻力壮的去做便是。这雪梨盅朕收下了,你且回去好好歇著。” 孙有福愣怔片刻,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连忙叩头:“是,是,老奴糊涂,谢陛下体恤。”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待他走远,沈莞终於轻笑出声,摇头道:“这位老公公,倒是一片赤诚。” 萧彻接过赵德胜呈上的雪梨盅,试了试温度,才递给沈莞,淡淡道:“赤诚有余,分寸不足。赵德胜。” “奴才在。” “传话给行宫总管,孙有福年迈,赐银百两,锦缎四匹,即日起荣养,不必再当值。另挑个懂事稳重的接替他。” “奴才遵旨。”赵德胜领命而去。 沈莞小口喝著清甜的梨汤,抬眼看他:“其实不必如此的。” 萧彻將她的手拢入掌心,指尖摩挲著她的指节,低声道:“阿愿,朕难得偷来这几日清净。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来扰。朕只想眼里、心里,都只有你。” 沈莞心头一热,梨汤的清甜仿佛沁到了心底。她放下瓷盅,倾身过去,在他唇边轻轻印下一吻,带著梨香:“好。” 行宫的日子缓慢而寧静,山下村民偶尔进献些山野之物,倒添了几分生趣。 这日,管事呈上几掛村民自製的腊味,说是今冬新熏,风味尤佳。萧彻见了,忽起兴致:“阿愿,朕给你烤这个尝尝?” 沈莞讶然:“阿兄会摆弄这些?” “不会可以学。”萧彻已起身吩咐赵德胜准备炭火铁架,神情竟有几分少年气的跃跃欲试。 不多时,漱玉居小院一角便支起了简单的烤架。炭火生起,青烟裊裊。 萧彻挥退欲上前帮忙的宫人,亲自挽袖,將切好的腊肠、腊肉块穿在铁签上,颇有架势地架到火上。 起初尚算顺利,肉块在火上滋滋作响,油香渐起。 然而腊味肥腴,油滴落入炭中,火苗“轰”地窜高,直扑肉串。 萧彻迅疾后撤,手腕翻转,那串腊肉却已半边焦黑。 沈莞以袖掩唇,眼睛弯成了月牙。 萧彻看著手中成果,自己也失笑,却不肯认输:“火旺了些,无妨。” 遂重整旗鼓。 奈何帝王之手批阅奏章、执掌乾坤尚可,於这烧烤细微火候却难以驾驭。 不是外焦內生,便是一时疏忽,肉块滑落炭中,引得火星噼啪四溅。 赵德胜与两个小太监远远站著,低头屏息,肩头却微微耸动。 待到萧彻终於举著一串勉强成形、色泽金黄油亮的腊肠递过来时,他额角已沁出薄汗,玄色常服的袖口也沾了点点炭灰。 沈莞接过来,仔细吹了吹,小心咬下一口。腊肠外皮微脆,內里咸香丰腴,炭火气恰到好处地烘托出烟燻风味。 她眸中光亮微闪,真心赞道:“好吃!” 萧彻眉梢微挑,就著她手也尝了一口,细品之下,確觉风味独特,不由朗声一笑:“看来朕於此道,也並非全无天分。” 最终,大半腊味还是由赵德胜等人烤制妥当。但萧彻最初烤焦的那几串,沈莞却细细吃完了。 见她小口咀嚼那略显干硬的肉块,萧彻心中泛起绵密暖意,伸手將她揽到身边,用指腹擦去她嘴角一点油光,低声笑道:“傻气。” 沈莞仰脸,眼中映著跳动的炭火与他的面容:“阿兄亲手做的,便是炭也是甜的。” 午后閒情,沈莞见书房备著上好的宣纸徽墨,忽想起闺中姐妹间曾流行过一种娟秀婉转的簪花小字,与寻常闺阁字又不同,更添灵动。 她一时兴起,要教萧彻写。 萧彻从善如流,铺纸研墨。 沈莞站於他身后,左手轻扶他肩,右手覆在他执笔的手上,引著他写下“莞”字第一笔。 “手腕需松,指尖用力……这一勾要柔,像柳枝拂水……”她声音轻柔,气息拂在他耳际。 萧彻凝神,依言运笔。然而他多年批阅奏章,笔力早已沉雄刚健,笔锋如刃。 勉强描摹那柔婉笔画,写出的字却总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筋骨,娟秀不足,反倒生出几分奇崛姿態。 连写数张,不是笔画太过刚直,便是结构失衡。 沈莞指著纸上那个气势昂扬、几乎要破纸而出的“莞”字,终於忍俊不禁,伏在他肩头笑出声:“阿兄……你这写的,倒像『虎』字生了角……” 萧彻搁笔,拿起那张纸细看,自己也摇头笑了。耳根处却悄悄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沈莞笑声渐歇,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心尖驀地一软。 原来他並非永远从容不迫,並非无所不能。这笨拙而认真的尝试,比任何挥毫泼墨的帝王气概更让她心动。 她自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柔声道:“可阿愿就是喜欢。喜欢阿兄的字,不管什么样。” 萧彻握住她环在腰间的手,转过身將她拥入怀中,下頜轻抵她发顶,声音低沉:“那以后朕私下给你写的笺帖,都用这种字。朕每日练。” “好。”沈莞在他怀中点头,髮丝蹭著他的下頜,“阿愿等著收。” 第四日黄昏,赵德胜悄无声息地呈上一封未曾落款的密函。 萧彻正於书房窗前閒览杂记,接过后拆开,目光迅速扫过纸上蝇头小楷。 窗外暮色渐合,雪光映著他沉静的侧脸,无波无澜。 沈莞端著一盏新沏的云雾茶进来,见状脚步微顿,將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 萧彻已隨手將密函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角,迅速蔓延,顷刻化为灰烬,落入一旁的白玉镇纸盘中。 “朝中……有事?”沈莞轻声问,將茶盏推近他手边。 萧彻转身,拉过她的手在窗畔坐下,神色如常:“不过是些例行的消息,无关紧要。”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暗天际与渐次亮起的行宫灯火,缓缓道,“景王在晋阳,以备荒之名,多蓄了些粮草。北边狄国的商队,往晋阳走得勤了些。还有……李采女,病重了。” 他说得平淡,沈莞却听出了风雷隱约之意。她指尖微微一蜷。 萧彻察觉,將她手指完全包入掌心,热度源源传来。 他凝视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篤定:“阿愿,记得朕说过的话。这江山风雨,自有朕来抵挡。你只需待在朕身边,安然无恙。朕允诺你的安稳岁月,谁也夺不走。” 沈莞望进他眼底,那里有不容错辨的坚决,亦有只对她流露的温柔。心中那丝微澜渐渐平息。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绽开一个清浅却坚定的笑容:“阿愿不怕。有阿兄在,阿愿什么都不怕。” 萧彻眸色转深,倾身吻住她。 这个吻不同於以往的温柔缠绵,带著某种宣告般的深切占有与承诺,炽热而绵长。 窗外,夜空开始飘落细雪,悄然无声,覆盖重重殿宇与远山。 漱玉居內,烛火温暖,將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窗纸上,仿佛隔绝出了一个永恆寧静的小小世界。 而京城与边关的消息,如同这窗外落雪,纷至沓来,却又暂时被阻隔在这片温馨之外。 岁月於此,似乎真的可以静好片刻。 第136章:李知微病故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36章:李知微病故 温泉行宫的第五日,晨起时,沈莞发现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水。 “雪要化了。”萧彻站在她身侧,望著院中渐渐显露出的青石板路。 沈莞心中涌起一丝不舍。 这几日如同偷来的时光,美好得不真实。没有奏章,没有宫人窥视,没有前朝后宫的暗流涌动,只有她和她心爱的阿兄,像世间最寻常的恩爱夫妻。 “该回去了。”萧彻揽住她的肩,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朕不能离京太久。” 沈莞轻轻点头:“嗯。” 返程的马车里,气氛比来时沉默些许。 沈莞靠在萧彻怀中,看著窗外逐渐熟悉的景色,官道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村落,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雪化后的田野露出褐色的泥土。 “阿愿在想什么?”萧彻抚著她的长髮。 沈莞仰头看他:“在想……这几日真好。” 萧彻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还会有。等天下安定,朕年年都带你来。” “真的?” “君无戏言。”萧彻握住她的手,“不过阿愿,回宫之后,有些事情……或许会不同。” 沈莞心领神会。这几日的寧静,终究只是暂时。 她紧了紧握住他的手:“阿愿明白。阿兄放心,我会好好的。” 萧彻眼中闪过欣慰与疼惜。他的阿愿,从来都是聪慧通透的。 慈寧宫。 回宫次日,沈莞依礼前往慈寧宫向太后请安。 慈寧宫內暖意融融,炭火比平日烧得更旺些。 太后穿著家常的紫檀色锦袄,靠在暖榻上,见沈莞进来,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 “阿愿来了,快过来坐。”太后招手,“温泉行宫可还住得惯?瞧你气色倒是不错。” 沈莞在太后下首的绣墩上坐了,温声道:“托姑母的福,一切都好。行宫清静,温泉养人。” 太后含笑打量她,见她眉眼间多了几分被精心呵护后的娇慵明媚,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她这个侄女,自入宫以来,几经波折,如今总算得了皇帝的真心疼爱。 “好就好。”太后点点头,示意苏嬤嬤奉茶,待宫人都退下后,才缓缓道,“这几日你在行宫,宫里倒也安静。就是凝香馆那边……李采女身子一直不见好,入了冬,风寒愈发重了。” 沈莞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李知微。 太后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沈莞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风寒愈发重了……恐怕不是简单的风寒。 她抬眸看向太后,太后面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歷经沧桑后的淡漠。 沈莞心中瞭然,垂下眼帘,轻声道:“冬日天寒,最易染病。姑母也要仔细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太后眼中掠过一丝讚赏。这孩子,果然通透。 她拍了拍沈莞的手,语气温和:“哀家知道。倒是你,刚回来,要好生歇息。皇帝看重你,你也该早些为他开枝散叶才是。” 这话说得直白,沈莞脸一红,低声道:“阿愿谨记。” 姑侄二人又说了会儿家常话,太后赏了些新进贡的皮毛料子,沈莞才告退出来。 走出慈寧宫,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莞站在廊下,望著远处凝香馆的方向,那里殿宇寂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前朝,太极殿。 萧彻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群臣。他的视线在李文正身上停留了片刻。 李丞相今日穿著紫色朝服,腰佩金鱼袋,垂首站立在文官首位,神色如常,只是眼下的青影比往日更重了些。 “李相。”萧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李文正出列躬身:“老臣在。” “朕离京这几日,听闻漕运司报上来,说通州仓有几处管库吏员贪墨瀆职,致使粮仓亏空。”萧彻淡淡道,“此事,李相可知?” 李文正心头一跳。通州仓……那是他通过门生安排进去的几个位置,意在掌控京城漕运咽喉之一。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回陛下,老臣確有耳闻。此事关乎国计民生,老臣已责令户部与漕运司严查。” “严查?”萧彻微微挑眉,“朕怎么听说,涉案的几名吏员,都与李相门下几位学生有些瓜葛?是他们举荐入漕运司的吧?” 殿內顿时一片寂静。几位大臣偷偷交换眼神,心中暗忖:陛下这是要动李丞相了? 李文正额角渗出细汗,强自镇定道:“陛下明鑑,老臣门下学生眾多,难免有识人不明之时。若他们举荐之人確有贪墨之举,老臣绝不姑息!” “哦?”萧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李相的意思是,你对此事並不知情?” “老臣……確不知情。”李文正硬著头皮道。 萧彻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也罢。既然李相不知情,朕也不好太过苛责。不过,举荐失察之责,李相总是要负的。”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传朕旨意:丞相李文正,举荐失察,致通州仓吏贪墨,著罚俸三月,以儆效尤。涉案吏员,一律革职查办,交由三司会审。举荐之人,亦需问责。” “臣……领旨谢恩。”李文正跪倒在地,声音乾涩。 罚俸三月,看似不重,却是当眾打脸。 更关键的是,他在通州仓布下的棋子,被连根拔起。陛下这是借题发挥,敲打他不要手伸得太长。 散朝后,李文正步履沉重地走出太极殿。冬日的寒风颳在脸上,刺骨冰冷。 几位平日交好的同僚想上前安慰,见他面色阴沉,都识趣地退开了。 回到丞相府书房,李文正狠狠將官帽摔在桌上。 “父亲……”长子李承宗小心翼翼地上前。 “滚出去!”李文正低吼。 李承宗嚇得连忙退下。 李文正独自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罚俸是小,折损人手、暴露意图才是大患。皇帝这是明確警告他:朕知道你在做什么,收敛些。 更让他心焦的是宫中的女儿。前几日宫中传来消息,知微病重,太医束手无策。 他本想递牌子入宫探视,却被太后以“恐过了病气”为由婉拒。如今皇帝又当眾敲打他…… 难道,知微… 李文正闭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半晌,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唤来心腹幕僚,低声吩咐:“去,给晋阳那边传信。告诉他,京城这边情况有变,让他加紧准备。” 凝香馆。 这里比景阳宫更加冷清破败。 地龙烧得不旺,殿內阴冷潮湿,瀰漫著一股药味。 李知微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著两床旧棉被,却仍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脸色蜡黄,双颊凹陷,嘴唇乾裂起皮,早已看不出昔日京城第一才女的清丽模样。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弓起身,肺部像被撕裂般疼痛。 春杏连忙端来温水,她却挥手打翻,瓷碗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滚都滚……”李知微声音嘶哑,眼中满是怨恨,“沈莞……那个贱人她不得好死……” 春杏跪在地上,哭著收拾碎片。这些日子,李知微的脾气越发暴戾,动輒打骂。 殿中原本伺候的两个小宫女早就找门路调走了,只剩下春杏这个家生奴婢,无处可去,只能硬撑著。 “姑娘,您喝点水吧……”春杏哀求。 “我不喝!”李知微嘶声道,“我要见父亲,我要见陛下,他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李家的嫡女……我是要当皇后的……” 她的神智已经开始恍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时,她咒骂沈莞,咒骂皇帝,咒骂將她送入宫又弃之不顾的父亲。 糊涂时,她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万眾瞩目的才女,在吟诗作对,在接受眾人的讚美。 太医每日都会来请脉,诊断结果无一例外:重症风寒,邪气入体,心脉衰竭。 开的方子都是温补驱寒的药材,一碗碗灌下去,却如石沉大海,不见起色。 “这病……来得蹊蹺。”有一次,一个年轻的太医私下对同伴嘀咕,“李采女年纪轻轻,素无大病,怎会突然病重至此?” 年长的太医瞪了他一眼:“慎言!宫中之事,岂是你我能议论的?诊脉开方便是,莫要多问。” 年轻的太医噤声,再不敢多言。 消息传到丞相府,李文正彻底明白了。 他坐在书房中,一夜未眠。天亮时,他提笔写了一封信,不是给宫中的女儿,而是给远在晋阳的景王。 信中隱晦提及“李家与殿下同舟共济”。 信送出去后,李文正看著窗外渐亮的天色,眼中一片灰败。 腊月廿三,小年夜的傍晚。 凝香馆內,炭火將熄。李知微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她已经两日未进水米,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冷……好冷……”她喃喃道,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春杏流著泪,將自己唯一的一件厚袄子盖在她身上,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可那点微弱的暖意,根本驱散不了殿內刺骨的寒气。 李知微忽然睁开眼,眼中射出骇人的光芒。她抓住春杏的手,指甲深深掐入对方的皮肉:“沈莞……是不是她害我?是不是……” “姑娘……”春杏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挣脱。 “一定是她,那个贱人,她夺走了本该属於我的一切……”李知微声音越来越低,眼中却燃著疯狂的火焰,“我要她死,我要她跟我一样,不,我要她比我更惨,我要她……”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咳得撕心裂肺,最后竟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溅在惨白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春杏嚇得尖叫起来,衝出殿门去喊人。 等太医赶到时,李知微已经气若游丝。她睁著眼,望著头顶破旧的帐幔,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还在诅咒著什么。 太医诊脉后,摇了摇头,低声对闻讯赶来的尚宫局嬤嬤说了几句。嬤嬤面色不变,只道:“按规矩办吧。” 是夜,寒风呼啸。凝香馆內最后一点炭火燃尽,殿內温度骤降。 李知微独自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涣散。她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在丞相府的花园里扑蝶;看到了及笄礼上,眾人惊艷的目光;看到了选秀入宫时,心中的壮志豪情…… 然后,一切都破碎了。 沈莞的出现,皇帝的冷落,王允的陷害,身体的臃肿,父亲的疏远……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 凭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发出最后的诅咒,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腊月廿四的清晨。 春杏推开殿门,发现李知微已经没了气息。她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睛半睁著,望著虚空,脸上还残留著不甘与怨毒。 消息报到慈寧宫。 太后正在用早膳,闻言放下银箸,淡淡道:“李采女福薄,病故了。按采女规制下葬吧,不必惊动太多人。” “是。”苏嬤嬤应下,自去安排。 消息传到前朝,李文正正在上朝的路上。听到小廝低声稟报,他脚步踉蹌了一下,隨即稳住身形,面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 散朝后,皇帝特意留他说话。 “李相节哀。”萧彻语气平淡,“李采女不幸病故,朕心甚悯。李相可派人料理后事。” 李文正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老臣……谢陛下恩典。” 他声音平稳,无人看见他袖中紧握的拳头,指甲已深深陷入掌心。 李知微的丧事办得极其简单。一口薄棺,几个內侍,悄无声息地从西侧门抬出宫,葬在了京郊一处无名山坡上。 没有墓碑,没有祭奠,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后宫中,关於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丞相嫡女,很快便无人再提起。 沈莞得知消息时,正在翊坤宫修剪一盆水仙。玉茗小心翼翼地说完,她手中的剪刀顿了顿,一片叶子飘然落下。 “知道了。”她轻声道,继续修剪花枝。 窗外,冬日阳光正好。雪化后的宫道乾净整洁,几只麻雀在院中跳跃觅食。 一切如常。 第137章:破釜沉舟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37章:破釜沉舟 丞相府,深夜。 书房內烛火摇曳,將李文正佝僂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面前摊著一封刚写好的密信,墨跡未乾,字跡却透著一股狠绝。 “京中九门布防轮值时辰、禁军换岗路线、漕运码头仓廩分布……”他低声念著信中的內容,眼中寒光闪烁,“萧彻,你既逼我至此,便休怪我无情!” 笔尖在最后一行落下:“小女含冤而逝,此仇不共戴天。望殿下早作筹谋,时机一至,老夫在京中定为內应。” 写完,他將信纸细细折好,封入特製的蜡丸中。 唤来心腹幕僚,低声嘱咐:“连夜送出,务必亲手交到景王手中。” 幕僚接过蜡丸,迟疑道:“相爷,此时动作,是否太急?陛下刚敲打过咱们……” “急?”李文正冷笑,“再等下去,下一个被病故的,怕就是老夫了!知微的死,是警告,也是宣战。萧彻已不容李家在京中坐大,既如此,不如破釜沉舟!” 他闭上眼,女儿苍白的面容在脑中一闪而过。心痛吗?自然是痛的。 那是他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嫡女,曾寄予厚望的棋子。可痛过之后,是更深的恨,恨皇帝无情,恨太后狠辣,恨沈莞那个祸水! “去吧。”他挥手,“小心些,莫让人察觉。” 幕僚躬身退下,身影没入夜色。 李文正独自坐在黑暗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险路,勾结藩王,形同谋逆。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从知微被送进宫那天起,从李家与皇权绑在一起那天起,就註定了要么权倾天下,要么满门覆灭。 如今,皇帝选择了后者。 那就看看,最后鹿死谁手吧。 翊坤宫,暖阁。 与丞相府的阴冷肃杀截然不同,翊坤宫內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梅花香。 沈莞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著一个小银勺,舀著碟子里的鱼茸,一点点餵给怀里的雪团。 雪团琉璃似的蓝眼睛眯成一条缝,发出满足的呼嚕声,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掌心蹭来蹭去。 萧彻坐在她对面,手中拿著一卷书,目光却落在她身上。见她神色平静,眉目温和,才稍稍放下心来。 李知微的丧事传到翊坤宫已有三日。 这三日,沈莞一切如常,晨起问安,读书习字,逗猫赏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萧彻知道,以她的聪慧通透,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他怕她心绪不寧,怕她因一个生命的消逝而自责或不安,即便那个生命曾三番五次想要害她。 “阿愿,”萧彻放下书,轻声唤她。 沈莞抬头,眼中带著询问:“嗯?” 萧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雪团的下巴。雪团舒服地仰起头,喉咙里的呼嚕声更响了。 “这几日……可还好?”萧彻问得含蓄。 沈莞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放下银勺,將雪团抱得更紧些,轻声道:“阿兄是问李采女的事?” 萧彻点头。 沈莞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院中的红梅开得正盛,在冬日阳光下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说实话,”她缓缓开口,“听到消息时,心里有些唏嘘,却並无悲伤,也无欢喜。” 她转过头,看向萧彻,眼神清澈坦然:“她曾想害我,我做不到以德报怨。可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阿兄,我只是觉得,这宫里的风,太冷了。” 萧彻心中一震,將她连同雪团一起揽入怀中。雪团被挤在中间,不满地喵了一声,挣扎著跳下地,跑到一旁舔毛去了。 “是朕不好,”萧彻低声道,“让阿愿看到这些。” 沈莞摇摇头,靠在他肩头:“不怪阿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从决定入宫那天起,我就知道,这里不是寻常百姓家。 有恩宠,就有嫉妒;有荣华,就有算计。李采女……不过是其中之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只是庆幸,有阿兄护著我。” 萧彻收紧手臂,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朕会一直护著你。阿愿,朕答应你,將来……等咱们的孩子长大了,朕就传位给他,然后带你离开这里,去看你说过的洞庭湖、西湖、江南烟雨。去过寻常夫妻的日子,好不好?” 沈莞眼中泛起泪光,却笑了:“好。不过阿兄,雪团也要带上。” “带上,”萧彻也笑了,“还有它的小鱼乾,都带上。” 两人相视而笑,方才那点沉重气氛一扫而空。 这时,云珠端著一碟新做的梅花酥进来,见帝妃二人相拥而坐,雪团在一旁慵懒地舔爪子。 忍不住抿嘴笑道:“陛下和娘娘待雪团真好,奴婢瞧著,它都快成精了。” 玉茗也在一旁打趣:“可不是嘛,昨日尚衣局送来娘娘的新衣,雪团竟跳上去打了个滚,留下好些猫毛。奴婢收拾时,它还在一旁歪著头看,那模样,倒像是故意似的。” 沈莞被逗笑了:“它呀,就是被惯坏了。” 萧彻一本正经道:“皇贵妃的猫,自然要惯著。”说著,朝雪团招招手,“过来。” 雪团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踱过来,跳上萧彻的膝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一副“朕恩准你伺候”的姿態。 云珠玉茗忍俊不禁,连忙低下头。陛下在娘娘面前,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的威严冷峻? 正说笑著,外头小太监通传:“陛下,娘娘,广威將军沈錚求见。” “朕让他来的”他对著沈菀说,隨后挑眉:“让他进来吧。” 沈錚一身武將常服,大步走进来,行礼后笑道:“陛下,娘娘,臣今日入宫述职,顺道来看看妹妹。” 萧彻摆摆手:“坐吧。赵德胜,上茶。” 沈錚在下方椅子上坐了,见沈莞气色红润,神情安然,心中稍定。 他这几日也听说了李知微的事,怕妹妹因此害怕多想,特意寻了个由头进宫。 “兄长今日怎么有空来?”沈莞问。 “兵部有些事务要稟报陛下,”沈錚道,“另外……咱们老家青州的药田,今年冬收顺利。母亲特意让臣带话,说那批『暖宫固元贴』所需的几味主药都收齐了,已按方炮製,不日便能送进宫来。” 沈莞脸一红,轻声道:“有劳叔母费心了。” 萧彻曾听沈菀提过,眼中一亮:“哦?都齐了?甚好。”那秘药对女子身子极好,阿愿虽年轻,但多备著些总没错。 沈錚又道:“还有一事……明妍她……”他脸上露出些许赧然,“近些日子,心情好了许多。前日还带著安安去城外庄子看了梅花,回来时,跟臣说了好些话。” 沈莞闻言,真心为兄长高兴:“那就好。嫂嫂是个明理的人,兄长既知错了,日后好生待她便是。” 沈錚用力点头:“臣明白。这次……多亏了陛下和娘娘。” 萧彻淡淡道:“是你自己醒悟得及时。夫妻之间,贵在坦诚。既知错,改之便是。” “臣谨记。”沈錚恭敬道。 又说了一会儿话,沈錚便告退了。他如今在兵部任职,差事繁忙,不能久留。 待他走后,萧彻对沈莞道:“你兄长,总算没糊涂到底。” 沈莞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是啊。经此一事,他和嫂嫂的感情,或许能比以前更好呢。有些裂痕,修补之后,反而更坚固。” 萧彻低头看她:“就像咱们?” 沈莞抿唇一笑:“咱们又没裂痕。” “有,”萧彻认真道,“前几日某人还误会朕不行,这不是裂痕?” 沈莞脸一红,伸手捶他:“阿兄!” 萧彻笑著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好了,不闹了。阿愿,你看,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沈莞依偎著他,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这个冬天,发生了很多事。 殿外,阳光正好,雪化后的屋檐滴滴答答落下水珠,仿佛在预示著,严寒终將过去,春天就在不远处。 雪团不知何时又跳了上来,挤在两人中间,找了个最暖和的位置,蜷成一团,呼呼大睡。 云珠和玉茗悄悄退到外间,相视一笑。 第138章:年关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38章:年关 腊月廿八,年关將至。 宫中各处张灯结彩,红绸灯笼掛满了廊檐,內务府的太监宫女们忙得脚不沾地,筹备著除夕夜的盛大宫宴。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三个除夕,也是黑水河大捷、燕王覆灭后的第一个安稳年节,意义非同寻常。 翊坤宫正殿里,沈莞正与几位尚宫局的女官核对除夕宫宴的流程单子。 殿內暖香裊裊,炭火映得她脸颊微红。 “娘娘,按旧例,除夕宫宴酉时三刻开席,亥时正燃放烟花,子时交岁,陛下需携后宫及宗亲至太庙祭祖……”尚宫局的女官恭敬稟报。 沈莞认真听著,不时询问几句。 她如今虽非中宫,但萧彻早將后宫诸事交予她协理太后处置,地位儼然已是副后。 起初尚有些老宫人暗中观望,经过李知微之事后,再无人敢有微词。 正说著,外头小太监喜气洋洋地通传:“陛下驾到” 萧彻一身常服走了进来,见殿內眾人忙碌,笑道:“阿愿辛苦了。” 眾人连忙行礼。萧彻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自己走到沈莞身边坐下,顺手拿起她面前的流程单子看了看。 “今年除夕,朕想添些新意。”萧彻道,“往年都是宗亲朝臣齐聚太极殿,虽热闹,却拘谨。今年……朕想破个例。” 沈莞抬眼看他:“阿兄的意思是?” 萧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允沈家女眷入宫,帮你筹备除夕事宜,如何?你叔母林氏,还有你嫂嫂赵氏,都可入宫。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安安吗?正好让赵氏带著孩子进来,你们姑侄也见见面。” 沈莞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真的可以吗?阿兄,这……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朕定的。”萧彻笑道,“你叔母是誥命夫人,赵氏是將军夫人,入宫帮衬也在情理之中。再者,你入宫这么久,也该让娘家人进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让她们安心。” 沈莞眼眶微热,用力点头:“谢谢阿兄!”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允准家人入宫那么简单。这是萧彻在用他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沈家的地位,宣告他对她的重视与宠爱。 消息传到沈府,林氏和赵明妍又惊又喜。尤其是赵明妍,抱著安安,眼泪差点落下来。 自沈錚那场风波后,她心中始终有些芥蒂,虽然夫妻关係缓和许多,但总觉少了些什么。 如今能带著孩子入宫见皇贵妃姑姑,无疑是莫大的荣宠,也让她真切感受到,沈家並未因那场风波而失势。 腊月廿九,沈家女眷入宫。 林氏穿著誥命夫人的礼服,赵明妍也是一身正式的命妇装扮,怀中抱著裹得严严实实的安安,在宫人的引领下走进翊坤宫。 沈莞早已在正殿等候,见她们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臣妇拜见皇贵妃娘娘。”林氏和赵明妍规规矩矩行礼。 沈莞快步上前扶起她们:“叔母,嫂嫂,快起来,这里没有外人。” 林氏抬起头,细细打量著侄女。见她气色红润,眉目舒展,眼中是掩不住的幸福光彩,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她握住沈莞的手,眼中含泪:“好,好,看到阿愿过得好,叔母就放心了。” 赵明妍也笑道:“娘娘比在家时更显雍容了。” 沈莞拉著她们坐下,目光立刻被赵明妍怀里的安安吸引。 小傢伙穿著大红棉袄,戴著虎头帽,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见沈莞看他,竟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这就是安安?”沈莞心都化了,伸手想抱,又怕自己不会,“我……我能抱抱吗?” 赵明妍笑著將孩子递过去:“娘娘小心些便是,安安不认生。” 沈莞小心翼翼地接过,软软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带著奶香。安安在她怀里扭了扭,竟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一缕头髮,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 “他喜欢娘娘呢。”赵明妍笑道。 林氏也笑:“这孩子,有福气,每回进宫都能被皇贵妃姑姑抱抱。” 沈莞抱著安安,爱不释手。她忽然想起什么,对玉茗道:“去把我前几日做的那双虎头鞋拿来。” 玉茗应声而去,不一会儿捧来一个精致的锦盒。沈莞打开,里面是一双小小的、用红缎子做的虎头鞋,鞋头绣著威风凛凛的虎头,眼睛是用黑曜石镶的,活灵活现。 “这是我给安安做的,手艺不好,叔母和嫂嫂別嫌弃。”沈莞有些不好意思。 林氏和赵明妍接过鞋子,细细看去,针脚细密,绣工精致,哪里是手艺不好?分明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意。 “娘娘的手真巧,”赵明妍感动道,“这鞋子做得真好,安安穿著一定好看。” 沈莞笑道:“等他会走路了,我再给他做几双。” 正说著,萧彻处理完政务也过来了。见殿內其乐融融,沈莞抱著孩子笑得温柔,他眼中也泛起暖意。 林氏和赵明妍连忙起身行礼。萧彻摆摆手:“不必多礼。今日是家宴,自在些好。” 他走到沈莞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安安。小傢伙不怕生,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与他对视,还“啊”了一声。 萧彻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安安的脸颊:“这孩子,长得像沈錚。” “眉眼像,鼻子嘴巴像嫂嫂。”沈莞轻声道。 萧彻看著她温柔的模样,心中某处柔软得不可思议。他的阿愿,將来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这一日,翊坤宫內欢声笑语不断。林氏和赵明妍帮著沈莞核对宫宴细节,提了不少有用的建议。 安安在沈莞怀里睡了一觉,醒来后吃了些奶糊,又咿咿呀呀地玩了一会儿。 傍晚时分,沈家女眷告退出宫。沈莞依依不捨地送她们到宫门口,看著她们的轿子远去,心中既温暖又有些悵然。 “捨不得?”萧彻从身后拥住她。 沈莞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嗯。看到叔母和嫂嫂,看到安安,就像看到了从前的日子。” “以后常让她们进宫便是。”萧彻吻了吻她的发顶,“阿愿,朕看你抱著孩子的样子……真好。” 沈莞脸一红,没说话。 夜里,寢殿內烛火昏黄。萧彻拥著沈莞躺在床上,手指缠绕著她的长髮,忽然低声道:“阿愿,等开了春,让刘太医来给你调理调理身子吧。” 沈莞身体微微一僵:“阿兄……” “朕不是催你,”萧彻连忙解释,“只是……朕看你今日抱著安安的模样,心中便想,若咱们也有个孩子,该多好。你定然会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刘太医擅长妇科,让他给你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把身子养得更好些。至於孩子……顺其自然就好。朕只是想著,早些准备著,总没坏处。” 沈莞心中暖流涌动。 她转身面向他,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著他的眼睛,那里盛满了温柔与期待。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听阿兄的。” 萧彻笑了,將她搂得更紧:“睡吧。明日就是除夕了。”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未亮,安王府从封地云苍州送来的年礼便浩浩荡荡地运进了宫。 整整三十辆大车,堆满了云苍州的特產,上好的皮毛、山珍野味、药材干货,甚至还有几十坛据说是安王亲自监酿的“云苍醉”。 隨年礼送来的还有安王萧烈的亲笔信。 信中字字句句表忠心,什么“臣弟在封地日夜思念皇兄”、“云苍州虽偏远,臣弟定当尽心治理以报皇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愿皇兄龙体安康”云云,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附信还有一封萧锐“亲笔”写的信,其实是他口述,王府先生代笔,但落款处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圆圈,说是他的名字。 信的內容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皇伯父、皇伯娘安好。锐儿在云苍州很好,父王给锐儿做了好多新玩具。父王说今年收成好,要多多送年礼给皇伯父,免得明年饿肚子。锐儿不懂,父王说京城东西贵,多送些,皇伯父高兴了,明年还能赏我们。 锐儿想吃皇伯娘宫里的糖霜山楂,父王不让说,锐儿偷偷写。祝皇伯父皇伯娘新年快乐,给锐儿生个小弟弟小妹妹玩。锐儿拜上。” 萧彻和沈莞看完,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萧烈!”萧彻摇头,“教儿子都教了些什么?『免得明年饿肚子』?朕还能饿著他不成?” 沈莞也笑:“锐儿倒是可爱,还惦记著糖霜山楂呢。回头让人给他多送些去。” 萧彻笑道:“安王这年礼送得……倒是实诚。赵德胜,清点入库,记档。回头擬旨,赏安王黄金千两,锦缎二百匹,再把內务府新得的那对东海明珠给他送去,让他给锐儿玩。” “奴才遵旨。”赵德胜笑著应下。 午后,翊坤宫小厨房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岔子。 赵德胜亲自盯著宫宴的菜品单子,见沈莞近来爱吃酸口,特意嘱咐御膳房准备一道酸梅糕作为翊坤宫的专属点心。 谁知传话的小太监听岔了,把酸梅糕记成了咸糕。 等点心呈上来时,沈莞看著那碟咸香扑鼻的糕点,愣了愣。 萧彻尝了一口,眉头微皱:“赵德胜!” 赵德胜连忙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朕让你准备酸梅糕,这是什么?”萧彻指著那碟咸糕。 赵德胜一看,脸都白了,连忙跪下:“奴才该死!定是底下人听错了!奴才这就去御膳房……” “罢了,”萧彻摆摆手,眼中却带著戏謔,“朕看你近日是越发不中用了。连道点心都能弄错。罚你……亲自去御膳房,盯著厨子重新做一道酸梅糕来。做不好,今晚的宫宴你也別伺候了。” 赵德胜苦著脸:“奴才遵旨……” 沈莞忍不住笑:“阿兄,赵总管也是忙晕了,何必罚他亲自去?” 萧彻挑眉:“阿愿心疼他?那朕换个罚法?” 赵德胜连忙道:“娘娘不必为奴才求情,奴才这就去御膳房!”说著,一溜烟跑了。 沈莞看著他的背影,笑得不行。萧彻將她揽到身边,低笑道:“这老东西,近来是有些懈怠了,该敲打敲打。” 一个时辰后,赵德胜亲自端著一碟晶莹剔透、酸甜诱人的酸梅糕回来了。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怕是真在御膳房盯了全程。 “陛下,娘娘,酸梅糕做好了,您尝尝。”赵德胜恭恭敬敬地呈上。 萧彻尝了一块,点头:“嗯,这次不错。起来吧。” 赵德胜这才鬆了口气,擦擦汗站到一旁。 心里却嘀咕:陛下这哪里是罚他,分明是借题发挥,在娘娘面前显摆他对娘娘口味的重视呢! 酉时三刻,太极殿。 除夕宫宴正式开始。 太极殿內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御座高高在上,萧彻端坐其中,沈莞依礼坐在他下首左侧的尊位,一身正红色宫装,头戴九凤衔珠冠,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下方,宗室亲王、郡王、文武百官按品级列席,女眷另设一席。 经过李知微之事,如今后宫除了沈莞,再无其他妃嬪,女眷席便以几位老亲王妃和重臣夫人为首,倒也井然有序。 安王虽未回京,但他的席位依然保留。萧彻特意让人將萧锐那封童言童语的信当眾念了,引得满殿欢笑,气氛轻鬆不少。 李文正坐在文官首位,面色如常,与同僚谈笑风生,仿佛丧女之痛从未存在。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眼底深处的那片冰冷。 宴席开始,歌舞昇平。教坊司精心排练的歌舞一出接一出,美轮美奐。 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君臣同乐,共庆新年。 萧彻举杯,朗声道:“过去一两年,大齐內平燕王之乱,外御他国侵扰,江山稳固,百姓安乐。此乃上天庇佑,亦是在座诸位臣工尽心竭力之功。朕敬诸位一杯,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陛下万岁!大齐万岁!”眾人齐声高呼,举杯共饮。 沈莞也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下方眾人。她看到叔父沈壑岩与几位武將谈笑风生,看到兄长沈錚与同僚对饮,看到赵明妍在女眷席中温婉得体地应酬……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萧彻忽然对沈莞低声道:“阿愿,待会儿烟花燃放时,朕带你去个地方。” 沈莞好奇:“去哪里?” “保密。”萧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亥时正,太极殿外的广场上,烟花准时燃放。绚烂的光华在夜空中炸开,如百花齐放,璀璨夺目。殿內眾人都走到廊下观看,惊嘆声不绝於耳。 萧彻趁此机会,牵著沈莞的手,悄然离开太和殿,登上宫中最高的一处观景台。 这里视野极好,整个皇宫乃至大半京城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与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好看吗?”萧彻从身后拥住沈莞。 沈莞靠在他怀中,望著这盛景,心中充满感动:“好看。阿兄,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除夕。” 萧彻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以后每年,朕都陪你过。等咱们有了孩子,就带著他一起看烟花,告诉他,这是父皇母妃相守的又一年。” 沈莞转身,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夜空中,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绽放,如同最绚烂的祝福,照亮了相拥的两人。 第139章:今有一愿独为一人祈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39章:今有一愿独为一人祈 元月初一,寅时三刻。 天还未亮,皇宫各处已灯火通明。寅正时分,太庙钟声敲响,浑厚悠长的钟声传遍整个京城,宣告著新的一年的开始。 萧彻身著玄色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庄严肃穆。 沈莞则按皇后规制,穿一身正青色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这是萧彻破例允准的,以皇贵妃身份暂代后仪,行元日祈福大典。 车驾自乾清宫出发,经太和门、午门,一路行至太庙。 沿途禁军肃立,宫人垂首,唯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轆轆声和仪仗队伍的脚步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迴响。 沈莞坐在车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凉。 这是她第一次以如此隆重的身份参与国家大典,心中难免紧张。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萧彻侧头看她,在冕旒的遮掩下,他的眼神温和而坚定:“阿愿,有朕在。” 沈莞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太庙正殿,香菸繚绕,庄严肃穆。萧彻携沈莞行至殿中,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依礼焚香、跪拜、诵读祝文。 祝文由翰林院擬就,文辞华美,无非是祈愿大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子孙昌盛之类。萧彻诵读时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轮到沈莞时,她接过內侍递上的祝文,展开,声音清越地念道:“臣妾沈氏,谨以虔敬之心,告於列祖列宗灵前……” 她按照礼制,先为已故的先帝祈福,愿其在天之灵安息。再为大齐江山祈福,愿四海昇平,百姓安居。 最后,她顿了顿,加了一段礼制外的祈愿:“臣妾沈氏,亦为先父镇国將军沈壑,及所有为国捐躯之將士英灵祈福,愿忠魂得安,永佑大齐。” 此言一出,殿中几位老臣都微微頷首。沈家满门忠烈,沈莞此举既合孝道,又显胸怀。 祈福毕,萧彻却未立即起身。他从內侍手中接过另一份祝文,那是他亲笔所书,未经过翰林院。 “列祖列宗在上,”萧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不肖子孙萧彻,今有一愿,独为一人祈。” 眾人都愣住了。 元日祈福,向来是为国为民,帝王私愿从不在大典中提及。陛下这是…… 萧彻不看眾人,只望著祖宗牌位,一字一句道:“愿列祖列宗保佑沈氏莞,吾妻阿愿,此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若天地有灵,请將朕之福寿,分予她半。此心此愿,天地可鑑,祖宗可证。” 话音落,满殿寂然。 沈莞跪在他身侧,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盈满泪水。她看著萧彻的侧脸,在香菸繚绕中,那面容坚定如磐石。 几位宗室老亲王面面相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资歷最老的礼亲王轻咳一声,低声道:“陛下仁爱,祖宗必会体谅。” 祈福大典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回程的车驾上,沈莞终於忍不住,握住萧彻的手,声音哽咽:“阿兄,你何必,何必在大典上说那些……” 萧彻反握住她的手,笑道:“朕说的都是真心话。元日祈福,朕自然要为最重要的人祈福。阿愿,在朕心里,你与江山同等重要。” 沈莞靠在他肩头,泪水无声滑落。不是悲伤,而是被珍视到极致的感动。 车驾行至御花园附近时,忽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那是宫中小太监们按习俗在元日燃放爆竹驱邪。 本来一切正常,谁知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小太监太过紧张,点燃引线后手一抖,竟將爆竹扔偏了方向。 那串爆竹不偏不倚,朝著帝妃车驾的方向飞来! “陛下小心!”赵德胜惊呼。 萧彻反应极快,一把將沈莞护在怀中,用宽大的衣袖挡住飞溅的火星。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串爆竹在车驾旁炸开,火星四溅,有几颗甚至溅到了萧彻的衣角上,烧出几个小洞。 车驾停下,御前侍卫已將那嚇傻的小太监按倒在地。小太监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陛下饶命!娘娘饶命!” 萧彻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角上的洞,又看了看怀中惊魂未定的沈莞,无奈地嘆了口气。 沈莞从他怀中探出头,看著那小太监瑟瑟发抖的样子,又看看萧彻衣角上的洞,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彻也笑了,摇摇头,对赵德胜道:“罢了,元日喜庆,不必重罚。让他去慎刑司领十板子,长长记性。” “谢陛下隆恩!谢娘娘恩典!”小太监如蒙大赦,哭著被带下去了。 萧彻低头对沈莞道:“瞧,朕这新年的第一身朝服,就这么破了相。” 沈莞笑道:“回头我给阿兄补上,绣朵梅花遮住,定比原来还好看。” “好,那就劳烦阿愿了。”萧彻笑著揽住她。 一场虚惊,倒成了元日的小插曲。 晋阳,景王府內。 元日一早,景王萧昀便收到了京中密报。信中详细讲述了李文正门生在漕运司折戟、李知微病故等最新消息。 书房內,炭火噼啪作响。萧昀看完密报,脸色阴沉。 穆先生捋著鬍鬚,沉吟道:“王爷,京城那边……局势对咱们不利啊。李丞相接连受挫,陛下这是在削弱世家,巩固皇权。此时咱们若动作太大,恐会成为靶子。” 萧昀不语。他何尝不知?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在晋阳暗中囤粮、练兵,与狄国商队往来,哪一桩不是掉脑袋的罪?如今已无退路。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阿史那云端著一盅参汤走了进来,碧眸扫过萧昀手中的密报,微微一笑:“王爷可是在为京中之事烦恼?” 萧昀对她已颇为信任,便將密报递给她看。阿史那云看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妾身以为,这反倒是好时机。” “哦?”萧昀挑眉。 阿史那云放下参汤,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陛下打压世家,世家必然离心。李丞相如今处境艰难,正是需要强力外援的时候。王爷此时若暗中给予支持,李家必会死心塌地。 再者,陛下专注整顿朝堂,对边境、对藩王的关注便会减弱。王爷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加快准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妾身已传信回国,让王兄再派三支商队过来,表面上做皮毛药材生意,实则……可以夹带些王爷需要的东西。” 萧昀心中一动,看向阿史那云。 这位狄国公主嫁过来不过月余,却已展现出惊人的手腕和见识。 她不仅迅速掌握了王府內务,更在暗中为他联络狄国资源,且行事谨慎,不留痕跡。 “公主高见。”萧昀握住她的手,眼中露出欣赏之色,“有公主相助,本王如虎添翼。” 阿史那云娇羞一笑,倚进他怀中:“妾身既嫁与王爷,自当与王爷同心。只是……王爷也要小心,那位李丞相,毕竟老谋深算,莫要被他当枪使了。” “本王明白。”萧昀点头,心中却想:互相利用罢了。李家需要他这桿枪,他也需要李家的內应。至於谁利用谁,且看日后。 元月初六,新年后的第一个早朝。 太极殿內,文武百官肃立。 经过几天年假,眾人面上还带著些许节日的慵懒,然而当萧彻坐上龙椅,目光扫过下方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凝重。 “诸卿,新年已过,该收心了。”萧彻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朕这里有几桩案子,拖了有些时日,今日也该了结了。” 他朝赵德胜示意。赵德胜上前一步,展开一卷厚厚的奏章,朗声念道: “经三司会审查实,原通州仓管库吏王平、李贵等七人,自去岁六月起,共贪墨漕粮三千二百石,折合白银一万八千两。 其举荐人,分別为工部员外郎张谦、礼部主事陈文远、太常寺少卿周明,此三人,皆系丞相李文正门生。” 殿內一片譁然。眾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李文正。 李文正面色不变,出列躬身:“陛下,老臣御下不严,识人不明,甘愿领罚。只是……门生所为,老臣確不知情。” “不知情?”萧彻微微挑眉,“那朕再问李相一事,去岁九月,北狄商队入关,在晋阳边境以皮毛药材交易为名,实则夹带精铁三百斤、箭鏃五千枚。这笔生意,是经谁的手批的准入文书?” 他顿了顿,缓缓道:“是李相你的另一位门生,户部郎中刘成。而刘成批此文书的同日,收受狄国商人白银五千两。此事,李相可知情?” 李文正额头渗出冷汗。此事他当然知情,甚至是他默许的,为了给景王与狄国搭线。可陛下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老臣……不知。”他咬牙道。 “好一个不知。”萧彻冷笑,“赵德胜,继续念。” 赵德胜又展开另一份奏章:“原户部侍郎王检贪墨案余波未平。经查,王检在任期间,曾与北狄商人私下交易,以低价出售朝廷管制药材、盐铁,获利逾十万两。 而为其牵线搭桥者,乃其姻亲、光禄寺少卿郑钧,以及郑钧之弟、鸿臚寺丞郑铭。此二人,皆出身滎阳郑氏。” 滎阳郑氏,百年世家,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萧彻目光如刀,扫过殿中几位郑氏出身的官员:“郑钧、郑铭,可有话说?” 两人面如死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萧彻不再看他们,转向满朝文武:“一个王检,牵扯出贪墨五百万两。如今又查出其勾结北狄,贩卖国禁物资。而牵线者,竟是朝廷命官,百年世族子弟!” 他声音陡然提高:“朕想问诸卿,这样的世家,这样的官员,留之何用?!” 满殿死寂。所有人噤若寒蝉。 萧彻缓缓起身,走到御阶前,一字一句道:“传朕旨意:工部员外郎张谦、礼部主事陈文远、太常寺少卿周明,贪墨瀆职,削去官职,流放三千里,永不敘用。 其举荐人丞相李文正,御下不严,罚俸半年,停参议政事三月,闭门思过!” 李文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停参议政事三月?这是要架空他的相权! “光禄寺少卿郑钧、鸿臚寺丞郑铭,勾结北狄,贩卖国禁,罪同叛国!著削去爵位官职,抄没家產,三日后午门外斩首示眾!滎阳郑氏,三代之內不得科考入仕!” “轰——”殿中彻底炸开锅。斩首!抄家!三代不得科考!这是要彻底打垮一个百年世家! 郑钧、郑铭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彻却不罢休,继续道:“另,户部郎中刘成,受贿瀆职,私放狄国商队,著革职查办,交由大理寺严审!其举荐人李文正,再加罚俸三月!” 一连串的旨意如惊雷般炸响,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三位李文正的门生倒台,两位世家官员被斩,一个百年世家就此没落……而丞相李文正,被罚俸九个月,停参议政事三月,相权被大幅削弱。 这哪里是处置几个官员?分明是在清洗朝堂,打压世家! 这时,一直沉默的工部尚书宋平忽然出列,朗声道:“陛下圣明!李文正身为丞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却管教不严,致使贪腐横行,甚至有人勾结外敌!臣恳请陛下彻查李相所有门生故旧,以肃清朝纲!” 这是落井下石,也是表明立场,宋平彻底倒向皇帝,与李家决裂。 李文正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宋平:“你……你血口喷人!” 萧彻冷冷看著他:“李相,宋尚书所言,可是实情?” 李文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说他门生都是清白的?陛下手里捏著的证据,只怕不止这些。 他最终颓然跪下:“老臣……无话可说。” 萧彻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御座,声音恢復平静:“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然,朝堂风气,必须整顿。 传朕旨意:擢升户部尚书刘泽兴为殿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擢升礼部右侍郎陆野墨为户部尚书,入內阁行走。” 刘泽兴,寒门出身,实干能吏;陆野墨,新科状元,才华横溢,且与世家无甚瓜葛。这两人入阁,分明是要制衡甚至取代李文正! “退朝。”萧彻起身,不再看下方神色各异的眾臣,大步离开太和殿。 留下满殿文武,面面相覷,久久无人动弹。 新年伊始,这一场雷霆般的朝堂清洗,让所有人都明白:陛下要收权了。世家横行、丞相势大的时代,即將过去。 第140章:朕要立你为后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40章:朕要立你为后 冰雪渐融,宫墙下的积雪化成了涓涓细流,顺著青石板路的缝隙蜿蜒而去。 御花园里,几株耐不住寂寞的早梅已悄然绽放,粉白的花瓣在料峭春风中微微颤抖,透出勃勃生机。 翊坤宫暖阁內,沈莞刚喝完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苦得小脸皱成一团。 她正要伸手去拿蜜饯,萧彻已眼疾手快地捻起一颗晶莹的蜜渍梅子,送到她唇边。 “快,压压苦。”萧彻声音温柔,眼中却带著不容置疑。 沈莞乖乖张嘴吃了,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终於冲淡了那股药味。 她皱著鼻子抱怨:“阿兄,这药还要喝多久?太苦了……” “刘太医说,至少要调理三个月。”萧彻用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动作轻柔,“良药苦口,为了身子好,阿愿要乖乖喝。” 沈莞嘆了口气。自元日过后,萧彻便请了太医院最擅妇科的刘太医来为她调理身子。 每日晨起一碗温补汤药,午后一盅养身药膳,睡前还要用特製的药浴泡脚。 萧彻更是雷打不动,每日陪她晨起在御花园散步半个时辰,美其名曰“活动筋骨,有助气血”。 “朕问过刘太医了,”萧彻揽著她坐下,“他说咱们二人都身康体健,只需好生调理,静心等候,定能如愿。” 如愿……自然是盼著有个孩子。 沈莞脸微红,小声道:“那也不用这么兴师动眾。我听说太医院为了我这调理的事,专门拨了三位太医、五个药童,还特辟了一间药房,日夜值守……” 萧彻笑道:“朕的皇嗣,自然要万事周全。阿愿不必管这些,安心养著便是。” 正说著,外头小太监通传:“陛下,娘娘,刘太医来请脉了。” 萧彻立刻道:“快请。” 刘太医提著药箱进来,规规矩矩行了礼,上前为沈莞诊脉。 他凝神静气,三指搭在沈莞腕上半晌,又请她换了另一只手。 “如何?”萧彻在一旁忍不住问,虽然刘太医每日都来,他还是每次都要问。 刘太医收回手,躬身道:“回陛下,娘娘脉象平稳有力,气血调和,比前些日子更显充盈。只是春寒料峭,娘娘还需注意保暖,莫要贪凉。” 萧彻满意地点头:“赏。” 刘太医连声道谢,又嘱咐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这才退下。 这已是刘太医今日第三次来请脉了。早间一次,午后一次,这傍晚又来一次。 沈莞起初还觉得太过频繁,后来听玉茗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的,要太医“一日三请脉,隨时掌握娘娘身体状况”,这才明白萧彻的用心。 “阿兄,”沈莞无奈道,“刘太医都说我身子很好了,不必这般一日三次地诊脉,倒让他老人家跑来跑去的。” “他跑几趟算什么?”萧彻不以为意,“朕的皇嗣要紧。再说,太医院那些人,平日也閒得很,给他们找点事做,免得生锈。” 沈莞哭笑不得。这话要是让太医院那些白鬍子老太医听见,怕是要捶胸顿足了。 沈府,同日。 赵明妍坐在暖阁的炕上,手里拿著一件刚做好的小衣裳,针脚细密,绣著精致的祥云纹。 她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不时低头看看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 沈錚大步从外头进来,带进一身寒气。 他连忙在门边站定,拍去身上的寒气,等身上暖和些了才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今日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適?” 赵明妍笑道:“好得很,这才两个月,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沈錚却不放心,坐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腹:“还是小心些好。刘太医说了,头三个月最是要紧。” 自得知赵明妍有孕后,沈錚简直像变了个人。那个在战场上叱吒风云的將军,回到家就成了细致入微的贴心夫君。 每日晨起亲自盯著厨房燉补汤,下朝回府第一件事就是问妻子今日可好,连赵明妍散步他都要在一旁扶著,生怕她磕了碰了。 沈壑岩和林氏看在眼里,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林氏私下对丈夫道:“这孩子,经了上次那事,倒是真长进了。你看他对明妍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哪有半分將军的威风?” 沈壑岩捋著鬍子笑道:“知道疼媳妇是好事。咱们沈家的男人,就该如此。” 沈錚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某日同僚聚会,有人打趣他:“沈將军近来下朝就回府,莫不是家里藏了宝贝?” 沈錚坦然道:“可不就是宝贝?我夫人有孕了,自然要多陪陪她。” 同僚们纷纷道贺,心中却都暗嘆:经了那场风波,沈錚夫妻感情不但没受影响,反而更胜从前,可见祸福相依。 消息传到宫里,沈莞欢喜不已,特意让人送了不少滋补药材和孩童衣物去沈府。 萧彻得知后,也赏了些宫中的珍品,还特意准了沈錚几日假,让他好生陪护妻子。 沈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龙抬头这天, 这一日,萧彻在翊坤宫用了晚膳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御书房批奏摺,而是牵著沈莞的手,走到內室。 “阿愿,闭上眼睛。”萧彻温声道。 沈莞疑惑,但还是依言闭上眼。她听到萧彻走开的脚步声,片刻后又走了回来。 “可以睁开了。” 沈莞睁开眼,瞬间怔住了。 萧彻手中捧著一个紫檀木雕花锦盒,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顶赤金累丝凤冠,冠上九凤衔珠,珠光宝气,华美绝伦。 凤冠旁边,是一袭正红色的织金云凤纹霞帔,刺绣精细,流光溢彩。 “这是……”沈莞声音微微发颤。 “先帝当年赐给母后的凤冠霞帔。”萧彻將锦盒放在桌上,取出凤冠,轻轻戴在沈莞头上,“母后说,她年事已高,这凤冠该传给真正的主人。” 沈莞望著镜中的自己。赤金凤冠沉重华贵,衬得她容顏愈发娇艷。 她伸手轻抚凤冠上的明珠,指尖微微发抖。 “阿兄,”她转头看向萧彻,眼中情绪复杂,“这……这太贵重了。我如今只是皇贵妃,戴此凤冠,恐惹非议……” “很快就不会是了。”萧彻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阿愿,朕要立你为后。” 沈莞呼吸一滯。 立后……她知道萧彻早有此意,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可是朝堂……”她迟疑道,“李丞相虽暂时失势,但世家势力仍在。立我为后,必会遭他们反对……” “朕要立你为后,无人能阻。”萧彻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阿愿,你可还记得元日祈福时朕说的话?在朕心里,你与江山同等重要。这后位,朕只想给你一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朝堂非议……朕自有安排。开春以来,朕已陆续提拔刘泽兴、陆野墨等寒门官员,削弱世家势力。李丞相经元日一事,元气大伤,暂时掀不起风浪。待时机成熟,朕便会下旨立后。” 沈莞看著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无限感动。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胸前,轻声道:“阿愿……何德何能……” “是朕有幸,能得阿愿为妻。”萧彻拥紧她,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等立后大典那日,朕要亲自为你戴上这凤冠,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沈莞,是朕唯一的皇后。” 慈寧宫。 次日,萧彻携沈莞去慈寧宫请安。 屏退左右后,萧彻直言不讳:“母后,儿臣已决定立阿愿为后。” 太后闻言,不但不惊讶,反而笑了:“哀家早就等著这一天了。阿愿这孩子,品性温良,聪慧通透,又得你真心疼爱,早该立后了。” 她看向沈莞,眼中满是慈爱:“那凤冠霞帔,戴著可还合適?” 沈莞脸一红,轻声道:“很合適,谢姑母厚爱。” 太后笑道:“那是先帝留给哀家的,哀家一直收著,就等著有朝一日传给真正的儿媳。如今给了你,正好。” 萧彻道:“儿臣打算等阿愿身子调理得再好些,便择吉日下旨。到时还要请母后主持大典。” “自然。”太后点头,又嘱咐道,“不过彻儿,立后之事虽好,却也要小心朝堂反应。李家虽暂时沉寂,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有那些世家,不会眼睁睁看著后位落入沈家手中。” “儿臣明白。”萧彻神色一凛,“儿臣已有安排。” 太后这才放心,又拉著沈莞说了好些体己话,叮嘱她好生调理,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从慈寧宫出来,沈莞心中既甜蜜又忐忑。萧彻看出她的不安,握紧她的手:“阿愿,信朕。一切有朕在。” 沈莞点点头,靠在他肩头。春风拂过,带著御花园里早开的花香,沁人心脾。 消息传到晋阳时,已是二月中旬。 书房內炭火已撤,换上了春日的薰香。萧昀看著手中密报,脸色阴沉。 “萧彻要立沈莞为后……”他喃喃道,“动作真快。” 穆先生捋著鬍鬚,神色凝重:“王爷,陛下此举,意在稳固后宫,腾出手来对付藩王。一旦沈莞立后,沈家地位更加稳固,陛下便再无后顾之忧,可以专心整顿朝堂,削藩集权。” 阿史那云坐在一旁,碧眸中光芒闪烁:“王爷,不能再等了。” 萧昀抬头看她。 阿史那云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妾身刚收到王兄密信,狄国已集结五万精锐骑兵,驻扎在边境,隨时可以南下。只要王爷这边准备好,王兄便可挥师入关,助王爷成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京城那边,李丞相虽暂时失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王爷许以重利,他定会全力相助。如今陛下要立后,正是世家最不安的时候,此时起事,可谓天时地利。” 穆先生皱眉:“可咱们粮草虽备,兵马却未足。晋阳守军三万,加上王爷私下训练的一万私兵,也不过四万。就算狄国出兵五万,总计九万,要想对抗朝廷数十万大军,还是……” “先生此言差矣。”阿史那云打断他,“打仗不是比拼人数。京城如今兵力空虚,禁军不过八万,且分散各处。只要咱们动作够快,出其不意,直捣黄龙,擒住萧彻,其余各地兵马群龙无首,自然溃散。” 她看向萧昀,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王爷,机不可失。等萧彻立后成功,彻底掌控朝堂,咱们就再难有机会了。” 萧昀沉默良久。他何尝不知这是险棋? 可正如阿史那云所说,若等萧彻立后成功,彻底稳固皇权,他这辈子就只能困在晋阳,做个隨时可能被削藩的王爷了。 他不甘心。 “好。”萧昀终於下定决心,眼中迸发出决绝的光芒,“传令下去,加紧练兵,囤积粮草。派人密信李丞相,告诉他,本王愿与他共谋大事,事成之后,许他世代为王,永享富贵。” 他又看向阿史那云:“公主,也请你传信狄国国主,就说……最迟三月末,本王便会起兵。请他务必按时接应。” 阿史那云眼中闪过喜色,盈盈下拜:“妾身遵命。” 穆先生还想再劝,见萧昀心意已决,只得嘆了口气,躬身道:“老朽……这就去安排。” 书房內,三人各怀心思。萧昀想著皇位,阿史那云想著狄国的利益,穆先生则忧心忡忡。 窗外,春意渐浓,柳树抽芽,桃花含苞。可这融融春意下,却暗藏著即將席捲天下的腥风血雨。 而此刻的京城,翊坤宫內,沈莞正坐在窗下绣著一件小小的肚兜,上面绣著並蒂莲的图案。萧彻在一旁批阅奏摺,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眼中满是温柔。 春风吹动窗纱,送来阵阵花香。 第141章:誓师出征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41章:誓师出征 太极殿。 早朝的时辰还未到,太和殿前白玉阶上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春风料峭,拂过朝服衣袂,带来御花园里隱约的花香。 然而无人有心赏春,所有人脸上都带著凝重的神色,彼此交换著眼神,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原因无他,今日,陛下要正式提出立后了。 辰时正,钟鼓齐鸣,宫门次第而开。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班。 当那抹玄色龙袍的身影出现在御座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萧彻端坐龙椅之上,冕旒下的面容平静无波。 他目光扫过下方眾臣,缓缓开口:“诸卿,今日有一事,朕欲与诸位商议。” 来了。所有人心中一凛。 “皇贵妃沈氏,温良恭俭,德才兼备,自入宫以来,协理六宫,孝敬太后,深得朕心。” 萧彻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大殿,“朕意,立沈氏莞为后,母仪天下。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话音落,殿內一片死寂。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正是三朝元老、礼部尚书周崇安。 他躬身道:“陛下,老臣斗胆进言。沈贵妃虽贤,然……入宫尚短,且……至今无子嗣。按祖制,皇后当以子嗣为重,以稳固国本。老臣以为,此时立后,恐有不妥。”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无子,不配为后。 立刻有几位守旧派大臣附和:“周大人所言极是。皇后关乎国本,当慎之又慎。”“陛下正值盛年,来日方长,待沈贵妃诞下皇嗣再立后不迟。” 萧彻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子嗣之事,自有天定。朕与贵妃皆身康体健,来日必能诞育皇嗣。此非阻立后之由。” 这时,一位出身滎阳郑氏的官员出列,郑家虽在元日遭重创,但百年世家,树大根深,仍有子弟在朝为官。 他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后位之选,当以世家贵女为佳。世家传承百年,诗礼传家,教养出的女子方堪母仪天下。沈氏虽为將门忠烈,然……终究非百年世家出身,根基浅薄,恐难当大任。” 这话就有些刺耳了。言下之意,沈家是暴发户,配不上后位。 立刻有几位寒门出身的官员面露怒色。 新任户部尚书陆野墨出列,沉声道:“郑大人此言差矣。沈氏满门忠烈,镇国將军沈壑为国捐躯,其弟沈壑岩戍守北境多年,其子沈錚屡立战功。如此忠烈之门,如何当不得后位?难道只有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结党营私的所谓世家,才配母仪天下吗?” 这话犀利,直接戳中了世家的痛处。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脸色涨红,欲要反驳。 萧彻抬手制止了爭论,目光如电,看向那位郑氏官员:“郑爱卿的意思是,只有世家女才配为后?” 那官员被萧彻的目光慑住,冷汗涔涔,硬著头皮道:“臣……臣只是为江山社稷著想……” “好一个为江山社稷著想。”萧彻冷笑,“元日之时,你郑家两位族人勾结北狄,贩卖国禁,也是为江山社稷著想?” 那官员腿一软,跪倒在地:“臣……臣失言……” 萧彻不再看他,转向满朝文武:“朕今日不是来与诸位商议是否立后,而是告知诸位,朕已决定立沈氏莞为后。”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沈氏莞,她贤德聪慧,孝悌仁爱,更有沈家满门忠烈之风。此等女子,若不能为后,何人能为之?!” 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萧彻这斩钉截铁的態度震慑住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新任殿阁大学士刘泽兴出列,朗声道:“臣附议!沈贵妃贤良淑德,堪为天下女子表率。沈家满门忠烈,更当得起后族之荣。陛下圣明!” 紧接著,陆野墨、周宴,以及一批寒门出身、新近提拔的官员纷纷出列:“臣等附议!” 反对的声音被压了下去。那些守旧派和世家官员面面相覷,最终没人敢再站出来触霉头。 李文正虽未上朝,但他暗中联络的几位大臣见此情形,也默默低下了头。 萧彻目光扫过眾人,见无人再反对,这才缓缓道:“既然诸位无异议,便擬旨吧。礼部、钦天监择吉日,筹备立后大典。” “臣等遵旨!”眾臣齐声应道。 退朝后,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陛下要立沈莞为后的消息,瞬间成了街头巷尾最热的话题。 有人讚嘆陛下重情重义,有人羡慕沈家一步登天,也有人暗中嫉妒咒骂。但无论如何,圣旨已下,大局已定。 丞相府,书房。 李文正听完心腹的稟报,面无表情地挥退了来人。他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望著窗外新发的柳枝,眼中一片冰寒。 “萧彻……你倒是迫不及待。”他低声自语,“立沈莞为后,彻底將沈家绑上你的战车。下一步,就是要彻底剷除世家,削藩集权了吧?” 他闭上眼,脑中飞快盘算。景王那边已经联络好了,狄国也答应出兵。 如今萧彻要立后,势必会分散精力,正是起事的好时机。 只是……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景王师出有名的契机。 李文正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他提笔写下一封信,唤来最信任的幕僚:“將这封信,连夜送往晋阳。告诉景王,时机……快到了。” 翊坤宫,暖阁。 沈莞並不知道朝堂上的风波。她正坐在窗下,对著一堆五顏六色的锦缎样品发愁。 “娘娘,这是苏州新进贡的云锦,流光溢彩,最是华贵。”尚衣局的嬤嬤指著其中一匹灿若云霞的锦缎介绍。 “这是蜀锦,质地柔软,图案精巧。” “这是宋锦,古朴典雅……” 沈莞看得眼花繚乱。立后大典的礼服需用最上乘的锦缎,尚衣局呈来了几十种样品,让她挑选。 她正犹豫不决,外头传来赵德胜的声音:“娘娘,陛下让奴才来问问,锦缎可挑好了?陛下说若没挑好,他不放心,要亲自来看看。” 沈莞失笑:“这才多久,阿兄就等不及了?你去回稟陛下,就说我正在挑,让他安心处理政务。” 赵德胜应声退下。 谁知不到半个时辰,他又来了:“娘娘,陛下说想起库房里还有几匹前朝留下的緙丝,让奴才取来给娘娘看看。” 又过了一个时辰:“娘娘,陛下问娘娘喜欢什么顏色?正红自是必然,但里衬、披帛的顏色可有什么偏好?” 再过一个时辰:“娘娘,陛下说立后大典的凤冠已命內务府重新打造,样式图送来了,请娘娘过目……” 沈莞被这一趟趟的传话弄得哭笑不得。 玉茗和云珠在一旁抿嘴偷笑,连尚衣局的嬤嬤都忍俊不禁。 “赵总管,”沈莞无奈道,“你回去告诉陛下,就说我说的,让他专心批奏摺,別再为这些琐事分心了。锦缎我自会挑好,挑好了第一时间告诉他,可好?” 赵德胜苦著脸:“娘娘,不是奴才多事,是陛下……陛下实在不放心。自打定了立后,陛下比您还紧张,事事都要过问,生怕有半点不妥。” 沈莞心中一暖,柔声道:“我知道阿兄的心意。你去吧,就这么回他。” 赵德胜这才退下。果然,之后萧彻没再派人来骚扰,只是晚膳时亲自过来了,一进门就问:“锦缎挑好了吗?喜欢哪一匹?” 沈莞拉他坐下,笑道:“挑好了,正红云锦做主料,月白蜀锦做里衬,鹅黄宋锦做披帛。阿兄可还满意?” 萧彻仔细想了想,点头:“好,顏色配得雅致。不过披帛用浅金会不会更显贵气?” 沈莞嗔道:“阿兄不是说不插手吗?” 萧彻笑著將她揽入怀:“好好好,朕不插手,阿愿说了算。” 两人笑闹一阵,萧彻正色道:“阿愿,立后大典定在三月初八,钦天监说那日是百年难遇的黄道吉日。时间有些紧,你要辛苦了。” 沈莞靠在他怀中,轻声道:“不辛苦。有阿兄在,有姑母指点,阿愿不怕。” 慈寧宫。 立后大典的筹备事宜千头万绪,沈莞虽聪慧,但毕竟年轻,许多宫中旧制、礼仪细节不甚明了。 太后便每日召她到慈寧宫,亲自指点。 这日午后,姑侄二人坐在暖阁里,面前摊著立后大典的流程单子。太后一条条仔细讲解,沈莞认真听著,不时提问。 “祭天时需三跪九叩,衣著繁重,你身子可吃得消?”太后关切地问。 沈莞点头:“姑母放心,刘太医开的调理方子很有效,我如今身子好多了。” 太后欣慰地拍拍她的手:“那就好。你年轻,底子也好,好好调理,日后为皇家开枝散叶,便是最大的福气。” 说著,太后眼中泛起追忆之色:“说起来,哀家当年被立为皇后时,也是这般手忙脚乱。先帝那时已经是皇帝了,先帝的母后,也就是哀家的婆婆,对哀家要求极严。立后前三个月,哀家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学礼仪,背祖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沈莞听得津津有味:“那后来呢?” 太后笑道:“后来啊,先帝心疼哀家,偷偷让御膳房给哀家燉补汤,还趁他母后不注意,带哀家溜出宫去西山看红叶。结果被他母后发现,两人都挨了一顿训。” 沈莞忍不住笑出声。她想像不出威严的先帝和如今慈和的太后,年轻时也有这样调皮的时候。 太后眼中满是温情:“那时候虽累,却是哀家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先帝待哀家极好,虽然哀家是继后,后宫也有其他妃嬪,但他心里,始终把哀家放在第一位。” 她看向沈莞,认真道:“阿愿,你比哀家幸运。彻儿心里只有你一人,这后位,他全心全意要给你。 你要珍惜这份情意,但也要记住,身为皇后,不止是皇帝的妻子,更是天下女子的表率。你要贤德,要明理,要能辅佐皇帝,也要能管理后宫,让彻儿无后顾之忧。” 沈莞郑重頷首:“阿愿谨记姑母教诲。” 太后满意地点头,又道:“立后大典那日,哀家会亲自为你梳头戴冠。这是哀家做婆婆的一点心意。” 沈莞眼眶微热,起身行礼:“谢姑母。” 太后扶起她,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来,尝尝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姑侄二人吃著点心,说著閒话,暖阁內其乐融融。窗外春风和煦,吹动檐下铜铃,叮噹作响。 而此时的晋阳,景王府密室中,萧昀、穆先生、阿史那云,以及几位心腹將领,正对著地图低声密议。 “三月初八,萧彻立后。”萧昀手指点在地图上京城的位置,“大典当日,京城防卫必会鬆懈。咱们可以趁此机会,发兵南下。” 阿史那云点头:“王兄那边已准备就绪,五万铁骑隨时可以越境。只要王爷这边一动,狄国大军便会接应。” 穆先生却仍有疑虑:“王爷,京城距晋阳距离虽近,但大军行进,至少多需几日。等咱们赶到,立后大典早已结束。不如……再等等?” “等不了了。”萧昀断然道,“萧彻立后之后,下一步必是削藩。到那时,咱们就被动了。不如趁他现在精力分散,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看向眾人,眼中燃起野心的火焰:“传令下去,三月初五,誓师出征。目標京城!” 密室中,烛火摇曳,映照著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春风依旧和煦,却已带上了肃杀之气。 山雨,真的要来了。 第142章:所以朕要在初八之前解决他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42章:所以朕要在初八之前解决他 惊蛰,春雷始鸣,蛰虫惊而出走。京城上空乌云密布,午后一场急雨倾盆而下,洗净了宫墙上的尘埃,却也带来了料峭寒意。 翊坤宫暖阁內,沈莞正与尚宫局女官最后核对立后大典的流程。窗外雨声淅沥,殿內烛火通明,映著她专注的侧脸。 “娘娘,祭天礼服已按您选定的样式赶製,三月初五可成。”女官恭敬稟报,“凤冠內务府日夜赶工,昨日已呈陛下过目,陛下甚为满意。” 沈莞点头,目光落在流程单的祭天一项上:“祭天台在皇城北郊,车驾往返需两个时辰。那日若下雨……” “钦天监已反覆测算,三月初八必是晴天。”女官忙道,“即便有变,礼部也备有应急方案,请娘娘放心。” 正说著,外头传来萧彻的声音:“阿愿还在忙?” 沈莞抬头,见萧彻一身玄色常服走进来,肩头微湿,显然刚从雨中而来。 她连忙起身迎上去:“阿兄怎么这时候过来?外头雨大,仔细著凉。” 萧彻握住她的手,笑道:“无妨。朕来看看你,顺便……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挥退左右,待殿中只剩二人,才敛了笑意,正色道:“晋阳那边……有异动。” 沈莞心头一紧:“景王?” “嗯。”萧彻点头,“暗卫密报,晋阳近来兵马调动频繁,粮草大量囤积。更可疑的是,边境狄国军队近日也在频繁操练,似有南下的跡象。” 沈莞蹙眉:“阿兄的意思是……景王可能要反?” “八九不离十。”萧彻声音低沉,“朕原以为他会再等些时日,至少等朕立后大典之后。没想到……他竟如此迫不及待。” “那立后大典……”沈莞担忧道,“是否要推迟?” “不。”萧彻断然道,“大典如期举行。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在朕立后之日兴兵作乱。” 他握住沈莞的手,目光坚定:“阿愿,朕答应过要立你为后,便绝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改变。三月初八,朕要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祭天台上,接受万民朝拜。” 沈莞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心中既感动又担忧:“可是阿兄,若景王真的起兵……” “朕已有安排。”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周宴已秘密调集北境精锐,不日便可回京。京营禁军也已严阵以待。他若敢来,朕便叫他有来无回。” 他顿了顿,语气转柔:“阿愿,这些事你不必忧心。你只需安心准备大典,做个最美的新娘子。其余一切,有朕在。” 沈莞靠进他怀中,轻声道:“阿兄,阿愿不怕。无论发生什么,阿愿都会陪在阿兄身边。” 窗外雷声隱隱,雨势渐大。两人相拥而立,听著雨打窗欞的声音,心中却是一片寧静。 晋阳,景王府。 密室中烛火通明,气氛凝重。萧昀一身戎装,站在沙盘前,手指点在晋阳与京城之间的关隘上。 “三月初五誓师,初六出发。”他声音冷硬,“兵分两路:一路由本王亲率,走官道,直扑京城;另一路由张將军率领,绕道西山,从侧翼包抄。” 一位络腮鬍將领皱眉道:“王爷,京城禁军八万,且城防坚固。咱们满打满算不过四万,强攻京城,恐难取胜。” 阿史那云坐在一旁,碧眸中光芒闪烁:“张將军不必担忧。王兄已传信,狄国铁骑三日內便可越境,与王爷会师。 届时九万大军兵临城下,京城必然震动。只要咱们速度够快,在各地勤王兵马赶到之前攻破京城,擒住萧彻,大事可成。” 穆先生却仍有疑虑:“王爷,老朽总觉得……太过顺利了。陛下不是庸主,咱们在晋阳的动作,他不可能毫无察觉。为何至今没有反应?” 萧昀冷笑:“因为他要立后,精力分散。再者,他大概以为,本王这个被削了权、禁了足的弟弟,没胆子也没能力造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色:“等他反应过来时,本王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报——”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探子衝进来,单膝跪地,“王爷,京城密信!” 萧昀接过信,迅速拆开。信是李文正亲笔,字跡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陛下已察觉晋阳异动,密调大军回京。立后大典照常举行,实则为诱饵。王爷若动,必入彀中。万望三思!” 密室中一片死寂。 萧昀握著信纸的手微微发抖,脸色铁青。阿史那云和穆先生凑过来看信,也都变了脸色。 “中计了……”穆先生喃喃道,“陛下这是请君入瓮啊!” 阿史那云却咬牙道:“未必!说不定是李文正那老狐狸故意嚇唬咱们,想让咱们放弃,他好继续做他的丞相!” 萧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盯著沙盘上的京城,脑中飞速盘算。 若信中所言为真,此时起兵无异於自投罗网。 可若放弃……他筹备了这么久,暗中联络狄国,囤积粮草,训练私兵,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不甘心! “王爷,”穆先生劝道,“老朽以为,此时不宜妄动。不如暂且按兵不动,观望局势。若陛下真的调大军回京,咱们便取消计划;若只是虚张声势,再作打算不迟。” 阿史那云却道:“战机稍纵即逝!若等萧彻立后成功,彻底掌控朝堂,咱们就再没机会了!王爷,別忘了,狄国大军已集结在边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萧昀陷入两难。一边是称帝的野心,一边可能是致命的陷阱。他该如何抉择?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一字一句道:“计划……照旧。” “王爷!”穆先生惊呼。 “本王赌一把。”萧昀声音嘶哑,“赌李文正那老狐狸在耍花招,赌萧彻只是虚张声势。三月初五,誓师出征!” 阿史那云眼中闪过喜色,穆先生却长嘆一声,不再言语。 三月初三,京城。 细雨绵绵,宫墙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朦朧。乾清宫御书房內,萧彻正与几位心腹重臣密议。 周宴一身风尘,显然是日夜兼程赶回京城。他躬身道:“陛下,臣已调北境两万精锐,分三批秘密回京,最迟初七可全部抵达。” 萧彻点头:“辛苦你了。京营禁军那边如何?” 武安侯,现禁军统领王安沉声道:“八万禁军已全部进入战备状態,九门戒严,日夜巡逻。城內各处要害也已加派兵力把守。” 萧彻又问:“李文正那边可有异动?” 赵德胜稟报:“李丞相府这几日异常安静,除了日常採买,几乎无人出入。但暗卫发现,昨夜有可疑信鸽从丞相府飞出,往晋阳方向去了。” 萧彻冷笑:“老狐狸果然坐不住了。他这是给景王报信呢。” 陆野墨担忧道:“陛下,若景王得知咱们已有准备,会不会取消计划?” “不会。”萧彻篤定道,“朕了解萧昀,他野心勃勃,又刚愎自用。越是告诉他前面有陷阱,他越会觉得是虚张声势,越想赌一把。何况……狄国那边已经动了,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发。” 刘泽兴道:“陛下算无遗策。只是……立后大典在即,万一景王真的在初八那日兵临城下,恐怕会惊扰大典,也恐引起百姓恐慌。” 萧彻看向窗外雨幕,淡淡道:“所以,朕要在初八之前,解决他。” 眾人一惊。 “周宴,”萧彻转身,目光锐利,“你带一万精锐,即刻出发,埋伏在晋阳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上。记住,不要拦他,放他过去。” 周宴不解:“陛下,这是为何?” “让他来。”萧彻眼中寒光闪烁,“等他大军离开晋阳,老巢空虚时,朕另有安排。” 他又看向王安:“武安侯,你率三万禁军,在京城百里外设伏。待景王大军经过,断其后路。记住,只围不攻,耗著他。” “臣领旨!” 萧彻最后对刘泽兴和陆野墨道:“朝中之事,就拜託二位了。稳住局势,莫要让百姓察觉异样。” “臣等遵命!” 眾人退下后,萧彻独自站在窗前,望著雨幕出神。赵德胜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该用膳了。” 萧彻却问:“贵妃在做什么?” “娘娘在慈寧宫,太后正教她大典上的礼仪。” 萧彻点点头,忽然道:“赵德胜,你说……朕是不是太冒险了?拿立后大典做饵,引蛇出洞。” 赵德胜躬身道:“陛下运筹帷幄,必能一举平定叛乱。只是……此事是否要告知娘娘?免得大典当日受惊。” 萧彻沉默片刻,摇头:“不必。朕不想让她忧心。这些腥风血雨,朕一人担著便是。” 他望向慈寧宫的方向,眼中泛起温柔:“朕答应过她,要让她做最风光的新娘子。这个承诺,朕一定要兑现。” 三月初四,雨歇。 天空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宫墙上的雨水未乾,在阳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 沈莞从慈寧宫出来,走在回翊坤宫的路上,心情却有些沉重。 她虽不知具体情势,但宫中这几日气氛明显不同寻常。 禁军巡逻加倍,宫人神色紧张,连萧彻都忙得几乎见不到人影。 “玉茗,”她轻声问,“陛下这几日……是不是很忙?” 玉茗低声道:“奴婢听说,北境有些军务要处理,陛下和周將军、武安侯他们商议到很晚。” 沈莞点头,心中却隱隱不安。她想起前几日萧彻说的晋阳有异动,想起他眼中的凝重。难道……景王真的要反了? 回到翊坤宫,她正想著要不要去乾清宫看看萧彻,却见萧彻已等在殿中。 “阿兄?”沈莞惊喜,“你怎么来了?” 萧彻笑著迎上来,握住她的手:“想你了,来看看。大典准备得如何?可还顺利?” “一切都好。”沈莞靠在他怀中,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阿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萧彻隨即笑道:“能出什么事?別胡思乱想。朕只是军务繁忙,冷落了你,特意来赔罪的。” 他拉起她的手:“走,朕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登上宫中最高的一处角楼。这里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京城。 夕阳西下,余暉將京城染成一片金黄,炊烟裊裊,市井喧囂隱约传来,一片太平景象。 “阿愿你看,”萧彻从身后拥住她,指著脚下的江山,“这是朕的江山,也是你的江山。三日后,你將成为这江山的女主人,与朕並肩而立。” 沈莞靠在他怀中,轻声道:“阿兄,阿愿不在乎什么江山女主,只在乎能陪在阿兄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阿愿都会陪著阿兄。” 萧彻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朕知道。所以朕更要护你周全,让你永远平安喜乐。”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暮色四合。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落凡尘。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43章:公主,回狄国去吧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43章:公主,回狄国去吧 这边天色未明,景王府前的校场上已集结了黑压压的军队。 火把在晨风中摇曳,映照著士兵们肃杀的面容和冰冷的甲冑。战马不时打著响鼻,蹄子焦躁地刨著地面。 萧昀一身银甲,披著猩红斗篷,站在点將台上。 晨风猎猎,吹起他的披风,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將士们!”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传得很远,“今日,本王誓师出征,不为私仇,不为权欲,只为清君侧,正朝纲!” 台下士兵举起兵器,齐声高呼:“清君侧!正朝纲!” 呼声震天,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 阿史那云站在萧昀身侧,一身狄国戎装,碧眸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她低声对萧昀道:“王爷,王兄的骑兵已至边境,只等王爷信號,便可挥师南下。” 萧昀点头,目光扫过台下眾將:“张將军,你率一万兵马,绕道西山,按计划行事。” “末將领命!”一个络腮鬍將领抱拳应道。 “其余將士,隨本王直取京城!”萧昀拔出佩剑,剑指南方,“出发!” 號角长鸣,战鼓擂动。三万大军如黑色洪流,涌出晋阳城,沿著官道向南滚滚而去。 尘土飞扬中,穆先生坐在马背上,望著远去的军队,苍老的脸上写满忧虑。他喃喃自语:“这一步……是生路,还是绝路?” 同日上午,京城百里外,黑风岭。 周宴趴在山坡的草丛中,用千里镜观察著官道上的动静。 他身后,一万北境精锐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山林间,连战马都套上了嘴套,防止发出嘶鸣。 “將军,探子回报,景王大军已出晋阳,正朝这边而来。”副將低声道。 周宴放下千里镜,眼中闪过冷光:“来得正好。传令下去,按陛下吩咐,放他们过去,不得阻拦。” “可是將军,”副將不解,“咱们就在这里乾等著?” 周宴冷笑:“陛下自有安排。等景王过去后,咱们的任务是截断他的退路,防止他逃回晋阳。至於前面……自有禁军等著他。” 他望向京城方向,心中暗道:景王啊景王,你以为京城空虚,却不知陛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午后,乾清宫。 萧彻正批阅奏摺,赵德胜匆匆进来稟报:“陛下,景王大军已过黑风岭,周將军按计划放行。预计明日黄昏便可抵达京城百里外。” 萧彻笔尖未停,只淡淡道:“知道了。王安那边准备得如何?” “武安侯已率三万禁军在青龙坡设伏,只等景王入瓮。” “好。”萧彻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明媚,御花园里桃花盛开,一片欣欣向荣。 赵德胜犹豫片刻,低声道:“陛下,明日……便是立后大典的最后筹备日,可要推迟” 萧彻沉默良久,摇头:“大典照常准备,莫要让贵妃察觉异样。” “可是陛下,万一明日景王兵临城下,大典恐怕……” “没有万一。”萧彻打断他,声音冷硬,“朕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阿愿的立后大典。明日之前,必见分晓。” 他转身,眼中寒光凛冽:“传朕密旨给周宴和王安:今夜子时,动手。” 三月初六,夜。 青龙坡,位於京城西北八十里处,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 这里地势险要,两山夹一谷,官道从谷中穿过,最窄处仅容五马並行。 王安率领的三万禁军,早已埋伏在两侧山坡的密林中。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备齐,只等猎物入网。 子时將近,月黑风高。远处传来隱约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动。 “来了。”王安趴在岩石后,眯眼望去。 只见官道上,一条火把组成的长龙蜿蜒而来,正是景王大军的前锋。 由於夜间行军,队伍拉得很长,前锋已进入山谷,中军还在数里之外。 “將军,打不打?”副將低声问。 王安摇头:“等中军进来。陛下要的是全歼,不是击溃。”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谷中,景王大军如长蛇般缓缓行进。 萧昀骑在马上,望著两侧黑黢黢的山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儘快通过山谷!”他厉声道。 然而已经晚了。 “放箭!” 一声令下,两侧山坡上顿时万箭齐发,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惨叫声、马嘶声瞬间响彻山谷。 “有埋伏!保护王爷!”亲兵们嘶吼著,举起盾牌將萧昀护在中间。 萧昀又惊又怒,拔剑高呼:“不要乱!结阵迎敌!” 可埋伏来得太突然,军队又处在狭窄的山谷中,根本无法有效组织防御。箭雨之后,是滚木礌石从山坡上滚滚而下,砸得人仰马翻。 “王爷,咱们中计了!快撤!”阿史那云策马衝到萧昀身边,脸上沾著血跡。 萧昀咬牙:“往哪里撤?后路已被断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真的落入了萧彻的圈套。李文正的信是真的,萧彻早有准备,所谓的立后大典不过是诱饵! “衝出去!只要能到京城,挟持萧彻,还有一线生机!”萧昀嘶吼著,率亲兵向前衝杀。 然而前方谷口已被禁军用巨石堵死,无数弓箭手守在障碍后,箭矢如蝗。衝上去的士兵如割麦般倒下。 “王爷,这样冲不是办法!”张將军浑身是血地衝过来,“末將带人从侧面山坡杀上去,为王爷开路!” “好!”萧昀红著眼,“若能衝出去,本王必不忘將军之功!” 张將军率两千死士,冒著箭雨向山坡上衝去。可山坡陡峭,又有滚木礌石不断落下,伤亡惨重。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山谷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景王的三万大军,死伤过半,剩下的也被分割包围,成了瓮中之鱉。 萧昀站在尸山血海中,望著四周越来越小的包围圈,眼中满是绝望。 “王爷……”阿史那云捂著受伤的手臂,脸色苍白,“对不起,是妾身害了你。若不是妾身一味鼓动……” “不怪你。”萧昀苦笑,“是本王太蠢,太自负。以为能斗得过萧彻……哈哈,到头来,不过是跳樑小丑。” 他望著京城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也有……一丝释然。 “王爷,降了吧。” 穆先生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老泪纵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陛下念在兄弟之情,或许会饶王爷一命……” “饶我一命?”萧昀惨笑,“先生,你太天真了。谋逆之罪,哪有什么兄弟之情?萧彻不会放过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佩剑:“本王寧可战死,也绝不束手就擒!” “王爷!”眾人惊呼。 萧昀翻身上马,高举佩剑:“还能战的,隨本王冲最后一次!杀” 残余的数千士兵发出最后的怒吼,跟著萧昀向谷口衝去。 箭雨再次倾泻。不断有人倒下,但队伍依然向前。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谷口近在眼前。 就在此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萧昀胸口。 萧昀身体一晃,低头看著透胸而出的箭矢,嘴角溢出血沫。 “王爷!”阿史那云悽厉呼喊,策马衝来。 萧昀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想起新婚之夜,她眼中闪烁的野心;想起这些日子,她为他出谋划策的聪慧;也想起……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公主……”他艰难开口,“回……回狄国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从马上栽倒。 “王爷——!”阿史那云扑到他身边,將他抱在怀中。 萧昀已经气绝,眼睛却还睁著,望著漆黑的夜空。 阿史那云抱著他的尸体,泪水终於落下。 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计划失败,为了狄国南下的野望就此破灭。 四周的战斗声渐渐平息。禁军围了上来,刀剑指向她。 阿史那云抬起头,碧眸中一片死寂。她缓缓放下萧昀的尸体,站起身,抽出腰间匕首。 “公主,放下武器,降者不杀!”王安策马而来,沉声道。 阿史那云却笑了,笑容淒凉:“降?我阿史那云,狄国公主,寧死不降。” 话音落,她反手將匕首刺入自己心口。 身体缓缓倒下,倒在萧昀身边。两只手,最终握在了一起。 穆先生跪在一旁,老泪纵横。 张將军被俘,其余残兵见主帅已死,纷纷弃械投降。 一场叛乱,就此平息。 王安下马,走到萧昀和阿史那云的尸体前,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收敛尸体,送往京城。其余俘虏,押解回京,等候陛下发落。” 第二天清晨。 消息传到京城时,萧彻正在翊坤宫陪沈莞用早膳。 赵德胜匆匆进来,在萧彻耳边低语几句。萧彻神色不变,只微微点头:“知道了。按规矩办吧。” 沈莞疑惑地看著他:“阿兄,出什么事了?” 萧彻给她夹了块点心,笑道:“没事,危机暂时解除了。阿愿,今日是大典前最后一日,你可准备好了?” 沈莞见他神色如常,便放下心来,笑道:“准备好了。礼服试过了,很合身。凤冠也试戴了,就是有些重。” “忍一忍,大典也就几个时辰。”萧彻柔声道,“等结束了,朕给你揉肩。” 两人说说笑笑,用完早膳。萧彻要去前朝处理政务,沈莞则要去尚宫局做最后的检查。 分別时,萧彻忽然叫住她:“阿愿。” “嗯?” 萧彻深深看著她,眼中情绪复杂。良久,他才轻声道:“明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朕。朕会护你周全,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沈莞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用力点头:“阿愿信阿兄。” 萧彻笑了,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去吧。” 目送沈莞离开,萧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转身,对赵德胜道:“景王和狄国公主的尸体,秘密运回,暂时安置在京郊。立后大典后再行处置。” “那……那些俘虏?” “参与谋逆的將领,一律斩首。普通士兵,打散编入边军。至於李文正……”萧彻眼中寒光一闪,“大典之后,朕亲自处置。” “是。” 萧彻望向窗外。朝阳初升,金光万丈。明日,便是三月初八。 他將牵著心爱女子的手,登上祭天台,告祭天地祖宗,立她为后。 这江山,这皇位,还有他心爱的人,他將牢牢握在手中。 谁也別想夺走。 第144章:凤求凰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44章:凤求凰 三月初八,寅时三刻。 天色未明,翊坤宫已灯火通明。沈莞坐在梳妆檯前,任由尚宫局的女官们为她梳妆。 铜镜中映出的容顏,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明艷。 “娘娘,请抬头。”老嬤嬤小心翼翼地拿起螺黛,为她描眉。 沈莞依言抬头,心中却有些恍惚。 今日,她就要成为萧彻的皇后,母仪天下。这一切,美好得如同梦境。 “阿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莞转头,见萧彻一身明黄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站在殿门口。 晨光从廊下透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恍若神祇。 “阿兄……”沈莞想起身,却被女官轻声提醒:“娘娘,髮髻还未完成。” 萧彻走过来,挥手让女官们退开些。他走到沈莞身后,从镜中凝视著她的眼睛:“紧张吗?” 沈莞点头,又摇头:“有阿兄在,不紧张。” 萧彻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还未戴冠的髮髻:“朕的阿愿,今日定是天下最美的新娘子。”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等大典结束,朕有礼物送你。” “什么礼物?”沈莞好奇。 “秘密。”萧彻直起身,眼中带著笑意,“时辰快到了,朕先去准备。你慢慢来,別著急。” 他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时又回头:“阿愿,记住朕昨日说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朕。” 沈莞心中一动,隱隱觉得他话中有话。 但不容她细想,女官们又围了上来,继续未完的梳妆。 辰时正,钟声敲响。 沈莞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穿正红色织金云凤纹翟衣,披著鹅黄宋锦披帛,在女官们的搀扶下,登上凤舆。 仪仗队伍浩浩荡荡,自翊坤宫出发,经太和门、午门,前往太庙。 沿途禁军肃立,百姓跪拜。 沈莞端坐凤舆中,透过珠帘望著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既激动又忐忑。 太庙前,萧彻已等候多时。见凤舆到来,他亲自上前,伸手扶沈莞下舆。 两手相握的瞬间,沈莞感到他掌心的温度,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走吧。”萧彻低声道,“朕带你祭天。” 两人携手,登上九重汉白玉阶。礼乐奏响,钟鼓齐鸣。 文武百官、宗室亲贵分列两侧,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刻。 祭天台高九丈,象徵九五之尊。台上设香案、祭品,香菸裊裊。 礼官高唱:“跪——拜——” 萧彻与沈莞並肩跪下,向天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起——” 两人起身。礼官捧上祝文,萧彻接过,朗声诵读:“维大齐永昌三年,三月初八,朕萧彻,谨以虔诚之心,告祭天地……” 祝文华美庄严,祈愿国泰民安,江山永固。萧彻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天台上迴荡,传得很远。 沈莞垂首静立,心中默默祈祷:愿阿兄江山永固,愿大齐国泰民安,愿……他们能白头偕老。 祝文毕,礼官又捧上第二份祝文。这一份,是立后詔书。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惟乾坤定位,阴阳协和,帝后之仪,实为社稷之本。皇贵妃沈氏,名门毓秀,德容兼备,性秉温恭,行符礼度……今册立为皇后,母仪天下,钦此!” 詔书宣读完毕,礼官高唱:“授册,授宝——” 萧彻从礼官手中接过金册金宝,转身面对沈莞。他深深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郑重。 “皇后沈氏,接册宝。” 沈莞双手高举过顶,接下那沉甸甸的金册金宝。从此,她便是大齐的皇后,萧彻名正言顺的妻子。 “礼成——”礼官拖长了声音。 文武百官齐声高呼:“陛下万岁!皇后千岁!”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萧彻握住沈莞的手,两人转身,面向台下万民。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如同最盛大的祝福。 然而,就在这最庄严的时刻,异变陡生! 人群中,忽然窜出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向祭天台衝来! 他们身穿百姓服饰,手中却握著明晃晃的兵刃! “有刺客!护驾!”武安王王安厉声高呼。 禁军立刻围了上来,与刺客战作一团。场面瞬间大乱,文武百官惊慌失措,百姓四散奔逃。 沈莞心中一紧,下意识抓紧萧彻的手。萧彻却神色不变,將她护在身后,低声道:“別怕,有朕在。” 刺客显然训练有素,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他们突破禁军防线,直扑祭天台! “保护陛下!保护皇后!”王安率亲兵死死守住台阶。 就在此时,一直静静站在萧彻身侧的赵德胜,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支信號箭,拉响! “咻——砰!” 红色烟花在空中炸开。 下一刻,祭天台四周的屋顶上、树丛中,忽然冒出无数弓箭手! 他们身著黑衣,动作迅捷,张弓搭箭,对准了那些刺客。 “放箭!”一个冰冷的声音下令。 箭如飞蝗,精准地射向刺客。 不过片刻,数十名刺客便纷纷中箭倒地,只剩三人还在负隅顽抗。 那三人对视一眼,忽然改变目標,不再冲向萧彻,而是扑向沈莞! “阿愿小心!”萧彻一把將沈莞拉入怀中,同时抽出腰间佩剑。 “鐺!”剑刃相击,火花四溅。 萧彻武艺高强,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沈莞被他护在怀中,看著他冷峻的侧脸和凌厉的剑招,心中既惊又暖。 这时,一道身影如鹰隼般从台下掠上,正是周宴! 他剑光如电,瞬间刺穿一名刺客的咽喉。另两名刺客见状,知道事不可为,竟咬破口中毒囊,自尽身亡。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开始,又在瞬息之间结束。 祭天台上,横七竖八躺著刺客的尸体。台下,禁军已控制住局面,文武百官惊魂未定。 萧彻收起剑,环视四周,声音冰冷:“查!给朕查清楚,这些刺客是何人指使!” “陛下,”王安上前稟报,“刺客身上有丞相府的印记!” 李文正! 沈莞心中一震。她终於明白,萧彻昨日那番话的意思。 他早就料到会有刺杀,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李文正何在?”萧彻厉声问。 “回陛下,”一个官员颤声道,“李丞相今日……告病未到。” “好,很好。”萧彻冷笑,“传朕旨意:丞相李文正,勾结叛逆,谋刺帝后,罪同谋反!立刻包围丞相府,捉拿李文正及其家眷!” “遵旨!” 然而,当禁军赶到丞相府时,府中已人去楼空。李文正及其长子李承宗,早已不知去向。 “搜!”王安下令。 禁军將丞相府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一封李文正留下的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成王败寇,后会有期。” 西行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疾驰。 车內,李文正闭目养神,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城踏青,而非仓皇出逃。 李承宗却坐立不安,脸色苍白:“父亲,咱们……咱们这是去哪?” 李文正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西羌。” “西羌?”李承宗惊道,“那……那是蛮夷之地啊!” “蛮夷之地,才能容得下咱们。”李文正淡淡道,“为父早在半年前,便与西羌王暗中联络。只要咱们能到西羌,便有东山再起之日。” “可是父亲,陛下定会全国通缉咱们……” “所以要走得隱蔽。”李文正掀开车帘,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萧彻此刻定以为咱们会往南逃,去投奔景王余孽。他绝不会想到,咱们会反其道而行,往西去。” 他放下车帘,眼中闪过恨意:“萧彻,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尘土。而京城,立后大典在短暂的惊扰后,继续举行。 立后大典的最后一环,是宫中夜宴。 太极殿內歌舞昇平,百官朝贺,一片喜庆。白日那场刺杀,仿佛从未发生。 沈莞端坐凤座,接受內外命妇朝拜。她举止得体,言谈温和,贏得了眾人由衷的敬意。 宴至半酣,萧彻忽然起身,举起酒杯:“今日朕立沈氏为后,心中甚慰。此杯,敬皇后,愿与皇后白首偕老,永结同心。” “敬皇后娘娘——”眾人齐声附和。 沈莞举杯回敬,眼中波光流转。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散,帝后回到乾清宫,今夜是洞房花烛夜,按礼应在皇帝寢宫。 宫人早已备好沐浴香汤。萧彻对沈莞笑道:“阿愿先去沐浴,朕稍后便来。” 沈莞点头,在宫人服侍下进入浴殿。 温热的水汽氤氳,花瓣浮沉。 沈莞浸在水中,闭上眼,回想这一日的惊心动魄与盛大荣光,恍如梦中。 忽然,外殿传来琴声。 清越悠扬,如溪流潺潺,如山风徐徐。是《凤求凰》。 沈莞心中一动。 她记得这首曲子,是古时司马相如为卓文君所作,表达倾慕与求偶之意。 琴声缠绵悱惻,如诉如慕。沈莞听得痴了,忽然想起什么,对伺候的玉茗道:“去,把我箱底那套舞衣取来。” “娘娘?”玉茗一愣。 “快去。”沈莞眼中闪著光,“今晚,我要为陛下舞一曲。” 外殿,萧彻坐在琴前,指尖抚过琴弦。 他想起多年前,在宫內第一次见到沈莞。那时她还是个小姑娘,抱著桂花瓶,眼中是对未来的茫然与期盼。 后来,他步步为营,將她留在身边。 今日,她终於成了他的皇后,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 琴声渐止,他正要起身,忽然听到珠帘轻响。 抬头,瞬间屏住了呼吸。 沈莞穿著一身水红色轻纱舞衣,长发未綰,如瀑垂落腰间。 舞衣轻薄,勾勒出窈窕身段,纱袖飘飘,如云似雾。 她赤著足,踩在光洁的地板上,足踝纤细,繫著金铃,每一步都发出清脆声响。 “阿愿……”萧彻喃喃道。 沈莞嫣然一笑,走到殿中。 没有乐师,没有伴舞,只有窗外明月,殿內烛光,和他痴迷的目光。 她起舞。 水袖翻飞,如蝶如燕。腰肢柔软,如柳如风。金铃叮噹,应和著心跳。 她没有跳宫中那些繁复庄重的舞蹈,而是跳了一曲最简单、也最动人的,只为心爱之人而舞。 萧彻看得痴了。 他见过她端庄的模样,娇嗔的模样,脆弱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如此……魅惑的模样。 一舞终了,沈莞微微喘息,脸颊緋红,眼中水光瀲灩。 她走到萧彻面前,轻声问:“阿兄,喜欢吗?” 萧彻一把將她拉入怀中,声音沙哑:“喜欢……喜欢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炽热而缠绵。沈莞环住他的脖颈,生涩却热烈地回应。 这一吻,天荒地老。 衣衫渐褪,红烛高烧。龙凤喜床上,锦被翻红浪。 萧彻的动作温柔而珍重,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沈莞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羞怯却又勇敢。 “阿愿……”他在她耳边呢喃,“朕的皇后……朕的妻……” “阿兄……”沈莞攀著他的肩,眼中泪光闪烁,“阿愿此生……只属於阿兄一人……” 帐幔轻摇,烛影摇红。窗外明月皎洁,见证著这一对帝后最亲密无间的时刻。 夜深,沈莞累极睡去,枕在萧彻臂弯中,唇角还带著幸福的笑意。 萧彻却未睡,他望著怀中人恬静的睡顏,眼中满是柔情。 他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轻吻,低声道:“阿愿,朕心悦至极。” 第145章:你想不想学批奏摺?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45章:你想不想学批奏摺? 坤寧宫前殿书房,灯火通明。 这是沈莞立后搬入坤寧宫的第七日,殿內陈设尚新,处处透著皇家气派与细腻心思。 博古架上摆著她喜欢的瓷器,窗下放著养著水仙的青瓷盆,连书案上的笔洗都是按她喜好挑选的雨过天青色。 萧彻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堆著两摞奏摺。 左手边是已批阅的,右手边是待处理的。他眉头微蹙,提笔在一份奏章上疾书,硃砂御批在烛光下泛著暗红光泽。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赵德胜小心翼翼地上前添茶。 萧彻头也不抬:“再等等。” 自三月初八立后大典后,萧彻便开始了对朝堂的彻底清洗。 李文正虽逃,但其党羽、门生、姻亲遍布朝野,若不连根拔起,后患无穷。 这七日来,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连轴转,每日都有官员被查办。 或贪墨,或瀆职,或与李文正有牵连,罪名確凿者,革职查办。 证据不足但有嫌疑者,调任閒职。空出来的位置,萧彻毫不犹豫地提拔寒门官员、年轻干吏填补。 朝堂格局,正在经歷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陛下,”沈莞的声音从內殿传来,轻柔如春风,“还在忙吗?” 萧彻抬起头,眼中疲惫一扫而空,换上温柔笑意:“阿愿洗好了?” 珠帘轻响,沈莞穿著一身月白色寢衣走出来,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滴著水。 她刚沐浴完,肌肤透著粉红,浑身散发著淡淡花香。 萧彻放下笔,朝她伸出手:“过来。” 沈莞走到他身边,被他一把拉到腿上坐下。她有些不好意思:“阿兄,赵总管还在呢……” 赵德胜早就识趣地低下头,退到殿外,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萧彻搂著她的腰,低头在她颈间嗅了嗅:“好香。用的什么香露?” “御花园新采的玉兰,尚宫局制的香露。”沈莞轻声答,目光落在书案上的奏摺上,“阿兄还要忙多久?” “快了。”萧彻下巴搁在她肩头,隨手拿起一份奏摺,“你看,这是工部报上来的,说今年春汛將至,需提前修缮河堤。朕已批了三十万两银子,命他们即刻动工。” 沈莞看著奏摺上工整的馆阁体,又看看萧彻那力透纸背的硃批,忽然道:“阿兄的字,真好看。” “喜欢?”萧彻笑了,“那朕教你。” 他握住她的手,取过一支新笔,蘸了硃砂,在一张空白宣纸上写下“沈莞”二字。 铁画银鉤,气势磅礴。 “阿兄写我的名字做什么?”沈莞好奇。 “因为这是朕最爱写的两个字。”萧彻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阿愿,你想不想学批奏摺?” 沈莞一惊,连忙摇头:“不行不行,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训。我若看了奏摺,传出去……” “傻阿愿。”萧彻轻吻她的脸颊,“朕信你。这天下是朕的,也是你的。朕要你懂,你也能在必要时,替朕分忧。” 他翻开一份奏摺,是户部关於今年春耕的匯报:“你看,这里说江北各州春雨不足,恐影响春播。朕已命工部调拨水车,户部减免部分赋税。但朕总觉得还不够……” 沈莞认真听著,渐渐被吸引了。 她本就聪慧,这些政务虽陌生,但在萧彻耐心讲解下,竟也能听懂七八分。 “阿兄的意思是,除了调拨水车,还应派农官下乡,指导百姓抗旱?”她试探著问。 萧彻眼中闪过惊喜:“对!正是如此!阿愿真聪明。” 他又翻开几份奏摺,教她看各地官员的匯报,教她分辨哪些是实情,哪些是粉饰太平,哪些是別有用心。 沈莞起初还谨小慎微,后来渐渐放开,偶尔还能提出自己的见解。 虽然稚嫩,却让萧彻欣喜不已。 “这里,”她指著一份江南某知府报上来的奏摺,“说去岁水患后,已妥善安置灾民,百姓安居乐业。可我记得,前面看的上月户部的奏报里提到,江南仍有流民未归。这位知府……是不是在说谎?” 萧彻讚许地点头:“阿愿观察细致。此人確是李文正的门生,惯会做表面文章。朕已派人去暗查,若属实,定不轻饶。” 两人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烛火又燃尽了一截。 沈莞忽然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她这几日也在適应皇后身份,学习管理六宫,接见命妇,著实辛苦。 “困了?”萧彻柔声问。 “嗯……”沈莞靠在他肩上,眼皮开始打架。 萧彻放下奏摺,將她横抱起来,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他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拉过一旁的锦被盖在她身上。 “睡吧,朕陪著你。” 沈莞含糊地“嗯”了一声,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萧彻低头看著她恬静的睡顏,心中涌起无限柔情。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樑,最后停在唇边。 指尖触感柔软温热,让人心醉。 他想起立后那日的惊险,想起她为他起舞的惊艷,想起这些日子她努力適应新身份的认真。 他的阿愿,从那个只想求安稳婚姻的小姑娘,成长为了能与他並肩而立的皇后。 “阿愿,”他低声自语,“有你在身边,这江山,才不孤独。” 窗外春风拂过,带来御花园的花香。殿內烛火噼啪,映照著相拥的两人。 这一刻,没有朝堂纷爭,没有外敌环伺,只有最平凡的温暖与安寧。 萧彻也渐渐有了睡意。他闭上眼,將怀中人搂得更紧些。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第二天早朝,太极殿內气氛肃杀。经过十余日的清洗,朝堂上已焕然一新。 李文正的党羽被清除大半,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或贬或调,空出的要职大多由寒门官员填补。 今日,萧彻要处理最后一批与李文正有牵连的官员。 “刑部侍郎陈明,御史中丞张岳,光禄寺卿王焕。”萧彻念出三个名字,声音冷冽,“此三人,或收受李文正贿赂,或为其通风报信,或助其结党营私。证据確凿,罪无可赦。” 三人跪在殿中,面如死灰。 “著,革去官职,抄没家產,流放三千里,永不敘用。”萧彻顿了顿,补充道,“其族人,三代之內不得科考入仕。” 又是三代不得科考!这是要將这些家族彻底打落尘埃! 几位出身世家的老臣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敢开口。他们知道,陛下这是在杀鸡儆猴,警告所有还存有异心的人。 “臣等……领旨谢恩。”三人声音颤抖,被人拖了下去。 萧彻目光扫过下方眾臣:“自今日起,朝中再无李文正余党一说。望诸卿引以为戒,洁身自好,忠心王事。若再有人结党营私、贪墨瀆职,朕绝不姑息!” “臣等谨记!”眾臣齐声应道。 退朝后,萧彻回到御书房,刘泽兴和陆野墨已等候多时。 “陛下,这是清查李文正家產及党羽財產的匯总。”刘泽兴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萧彻翻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册子上记录的財物数量惊人,白银八百余万两,黄金三十万两,田產庄园遍布全国,古玩字画不计其数。 “一个丞相,竟能贪墨至此!”萧彻將册子摔在桌上,“这些钱,够养多少军队,賑济多少灾民!” 陆野墨道:“陛下息怒。好在这些財物已尽数充入国库。加上之前王检、郑家等查抄的,如今国库充盈,可办许多大事。” 萧彻脸色稍缓:“是啊。有了这些钱,修河堤,賑灾荒,整军备,都不必再捉襟见肘了。” 他沉吟片刻,道:“传朕旨意:从查抄財物中拨出二百万两,用於今年各地水利修缮。拨一百万两,充实边军粮餉;再拨五十万两,在各地设立义学,供寒门子弟读书。” 刘泽兴和陆野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佩。陛下此举,既安民心,又固国本,著实高明。 “陛下圣明!”两人躬身道。 “还有一事,”萧彻道,“李文已逃往西羌,朕不能坐视不理。传令西北边军,加强戒备,同时派人潜入西羌,查探李文正下落。一旦確认其所在,立即回报。” “臣遵旨。” 两人退下后,萧彻独自站在窗前,望著远处宫墙。春光明媚,万物復甦。 李文正老谋深算,投靠西羌,必有所图。西羌虽是小国,但地处险要,易守难攻。 若真与李文正勾结,必成心腹大患。 还有狄国……阿史那云虽死,但狄国国主不会善罢甘休。 北境,仍需加强防务。 “陛下,”赵德胜轻声道,“该用膳了。皇后娘娘已在坤寧宫等候。” 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萧彻眼中才泛起暖意。他转身,笑道:“走,去坤寧宫。” 坤寧宫,晚膳时分。 沈莞已摆好碗筷,见萧彻进来,起身相迎:“阿兄今日可还顺利?” 萧彻握住她的手,笑道:“顺利。朝堂清洗已毕,国库充盈,朕可以安心办些实事了。” 两人坐下用膳。沈莞今日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几道萧彻爱吃的菜,又温了一壶桂花酿。 “阿愿,”萧彻给她夹了块鱼,“今日朕批奏摺时,看到一份有趣的。” “哦?什么奏摺?” “是江南一位县令报上来的。”萧彻笑道,“说他们县里出了件奇事,有对老夫妇,成亲六十载,从未红过脸。县令问他们秘诀,老翁说:『我耳背,听不清她嘮叨。』老嫗说:『我眼瞎,看不见他毛病。』” 沈莞噗嗤笑出声:“这哪是秘诀,分明是互相包容。” “是啊。”萧彻握住她的手,“朕与阿愿,也要如此。朕若有什么毛病,阿愿就装作看不见。阿愿若嘮叨,朕就装作听不清。” 沈莞嗔道:“我何时嘮叨了?” “是是是,阿愿从不嘮叨。”萧彻笑著认错,眼中满是宠溺。 用过晚膳,萧彻照例要在书房处理政务。沈莞陪他过去,坐在一旁看书。 烛火跳跃,殿內安静。萧彻批阅奏摺,沈莞翻看诗集,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相视一笑。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夜深,萧彻批完最后一份奏摺,抬头见沈莞已靠在软榻上睡著了。手中诗集滑落在地,她毫无察觉。 萧彻走过去,轻轻抱起她。沈莞迷迷糊糊睁开眼:“阿兄……忙完了?” “嗯,睡吧。”萧彻將她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沈莞往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又睡著了。 萧彻却没有睡意,他望著怀中人,想起今日朝堂上的腥风血雨,想起远在西羌的李文正,想起北境的狄国。 前路依旧艰险。 他低头,在沈莞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窗外,月色如水。 春风又绿宫墙柳,又是一年好时节。 第146章:闺房诗趣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46章:闺房诗趣 萧彻第二天忙了一整天,朝堂还需要收尾。 这夜,坤寧宫寢殿內烛火通明,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夜的微寒。 萧彻靠坐在床头,手中拿著一卷兵书,目光却落在怀中人身上。 沈莞趴在他胸膛,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衣襟上画著圈,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阿兄,我记得你文采很好的。” 萧彻放下书,挑眉看她:“哦?阿愿如何得知?” “你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被太傅夸过,我都听赵德胜说了,文采斐然。”沈莞坐起身,眼中闪著狡黠的光,“要不……咱们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萧彻饶有兴致。 “作诗接龙。”沈莞兴致勃勃,“我出上句,阿兄接下句,或者阿兄出上句,我接下句。若是接不出来……就要受罚。” 萧彻笑了:“这倒有趣。只是……罚什么?” 沈莞歪头想了想,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萧彻已慢悠悠开口:“既是闺房之乐,不如罚脱一件衣裳?” “啊?”沈莞脸瞬间红透,抓起被子把自己裹紧,“这……这算什么惩罚!” 萧彻眼中含笑,故意激她:“怎么,阿愿不敢玩?怕输给朕?” “谁、谁怕了!”沈莞嘴硬,可裹著被子的手却丝毫没松,“我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作诗……作诗未必就输给阿兄!” “那就来试试。”萧彻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阿愿先出题?” 沈莞咬了咬唇,心中盘算:她虽读过不少诗书,但真要临场作诗,恐怕不是萧彻的对手。 可话已出口,不能认怂。 “好!”她掀开被子,挺直腰板,“不过……阿兄要让著我些。” “让?”萧彻失笑,“好,朕让你三步。你若接不上,可以换题目,不算输。”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沈莞这才稍稍放心,清了清嗓子:“那……我先来。就以『春夜』为题。” 她想了想,吟道:“烛影摇红春夜暖” 萧彻几乎不假思索:“罗帷不捲月华寒。” 沈莞眼睛一亮:“好句!『罗帷不捲月华寒』,既应了春夜的景,又暗含……暗含……”她脸红了,没再说下去。 萧彻笑著接道:“暗含什么?阿愿怎么不说了?” 沈莞瞪他一眼:“该阿兄出题了!” “好。”萧彻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缓缓吟道,“玉肌香透轻纱薄” 沈莞一愣,这诗……太曖昧了。 她脸颊发烫,脑中却一片空白,半晌接不上来。 “接不上?”萧彻挑眉,“那就……脱一件?” 沈莞咬唇,硬著头皮道:“我……我换题目!” “说好让三步,这是第一步。”萧彻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阿愿可以换题目了。” 沈莞鬆了口气,赶紧道:“那……那以『梅花』为题!” 萧彻点头:“你出上句。” 沈莞沉吟片刻:“疏影横斜水清浅” 这是林逋的《山园小梅》,千古名句。她不信萧彻能立刻接出同样水准的下句。 谁知萧彻只略一思索,便道:“暗香浮动月黄昏。” 正是原诗的下句! 沈莞傻眼了:“阿兄……你作弊!” 萧彻失笑:“这怎么是作弊?林和靖的诗,朕恰好看过而已。怎么,阿愿以为能难倒朕?” 沈莞鼓著腮帮子,不服气:“再来!以『春雨』为题!这次……这次阿兄出上句。” 萧彻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心中柔软,故意放水:“好。春雨如酥润物细” 这句化用杜甫“润物细无声”,但改了韵律,接起来並不容易。 沈莞绞尽脑汁,终於想到一句:“东风似剪裁花忙。” “嗯,尚可。”萧彻点头,“不过『剪』字用得稍显刻意。该你了。” 沈莞想了想,道:“夜来风雨声” “花落知多少。”萧彻秒接,孟浩然的《春晓》,太简单了。 沈莞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路了,娇嗔道:“阿兄!你欺负人!” “朕怎么欺负你了?”萧彻无辜道,“阿愿出的都是前人名句,朕只是恰好读过而已。要不……阿愿自己作一句?” 沈莞被他激起了好胜心,深吸一口气,认真想了想,吟道:“红烛高烧照画堂” 这句平实,但意境尚可。萧彻眼中闪过讚赏,接道:“春宵苦短日方长。” 沈莞脸又红了。这诗越作越曖昧了…… 果然,接下来几轮,萧彻出的上句一句比一句旖旎: “冰肌玉骨清无汗” “云鬢花顏金步摇” “罗带轻分香暗度” 沈莞接得磕磕绊绊,眼看就要接不上来了。 萧彻笑眯眯地看著她:“阿愿,又该换题目了。你已经换了两次,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沈莞紧张得手心出汗。她想了想,决定出个刁钻的:“以……以『雪团』为题!” 萧彻一愣,隨即大笑:“阿愿这是要为难朕?好,朕来。” 他略一沉吟,吟道:“绒球滚地猫儿小” 沈莞眼睛一亮,这句生动有趣!她赶紧接:“碧眼如星夜放光。” “不错。”萧彻赞道,“该朕了。雪团扑蝶花间戏” 沈莞想了半天,接不上来。她可以再换题目,但三次机会已用完…… “接不上?”萧彻眼中笑意更深,“那……该受罚了。” 沈莞脸涨得通红,看著萧彻好整以暇的样子,一咬牙,伸手去解外衣的系带。 月白色的寢衣滑落肩头,露出里面藕荷色的中衣。烛光下,她肌肤如玉,肩颈线条优美。 萧彻眼神暗了暗。 沈莞赶紧拉起寢衣裹住自己,嘴硬道:“继、继续!” 接下来几轮,沈莞输多贏少。 中衣脱了,露出水红色的抹胸,裙子褪了,只余下褻裤。 她裹著被子,满脸通红,几乎要哭出来:“不玩了不玩了!阿兄欺负人!” 萧彻却不肯放过她,又出一句:“芙蓉帐暖度春宵” 沈莞脑中一片空白,彻底接不上来。 “阿愿,又输了。”萧彻声音低哑,“该脱最后一件了。” 沈莞咬著唇,眼中水光瀲灩。她背过身去,颤抖著手解开抹胸的系带,然后飞快地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个蚕蛹。 萧彻看著她羞得通红的耳根,心中爱极。他躺下,从背后抱住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阿愿害羞了?”他低笑。 “阿兄坏……”沈莞声音闷闷的。 萧彻却不放过她,在她耳边轻声吟道:“玉体横陈烛影摇,香肌半露更妖嬈。春宵一刻千金价,莫负良辰度此宵。” 这诗……简直不堪入耳! 沈莞羞得浑身发烫,想挣开他的怀抱,却被他牢牢锁住。 “阿愿,”萧彻吻著她的后颈,声音喑哑,“诗作完了,该……实践了。” 锦被翻浪,红烛摇曳。 这一夜,坤寧宫的床幔久久未静。 赵德胜守在殿外,听著里面隱约传出的动静,老脸微红,心里默默数著叫水的次数。 一次,两次,三次…… 到第四次时,赵德胜忍不住低声嘀咕:“陛下啊……您这新婚燕尔,也得悠著点……细水才能长流啊……” 可殿內的人显然听不到他的心声。直到天將破晓,动静才渐渐平息。 沈莞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她浑身酸痛,想起昨夜种种,脸又红了个透。 “醒了?”萧彻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早已起身,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含笑看著她。 沈莞把脸埋进被子:“阿兄今日不用早朝?” “早朝已散了。”萧彻伸手將她连人带被子捞起来,“朕特意回来陪你用早膳。” 沈莞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换上乾净的寢衣,想来是萧彻清晨为她换的。 她心中一暖,靠在他肩上:“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萧彻笑道,“阿愿这一觉睡得真沉。朕起床更衣,你都没醒。” 沈莞惊呼:“巳时了?那……那我还得去给姑母请安!” “不急。”萧彻按住她,“母后那边朕已派人传话,说你身子不適,晚些再去。先用膳。” 宫人端来早膳,清粥小菜,清淡可口。沈莞確实饿了,连用了两碗粥。 用过早膳,梳洗更衣,沈莞才在萧彻的陪伴下前往慈寧宫。 太后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携手进来,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皇后今日气色不错,只是……似乎有些倦怠?” 沈莞脸一红,屈膝行礼:“给姑母请安。臣妾……臣妾昨夜睡得晚了些。” “睡得晚?”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彻一眼,“彻儿,不是母后说你,皇后年轻,你也该体恤些。” 萧彻难得有些尷尬,轻咳一声:“儿臣知错。” 太后这才笑了,拉过沈莞的手:“罢了,你们年轻人恩爱,是好事。只是要记得,细水长流,来日方长。” 沈莞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太后又问了问沈莞这几日適应得如何,六宫事务可还顺手。 沈莞一一答了,条理清晰,太后连连点头。 等从慈寧宫出来,萧彻问:“累了吗” 沈莞摇头:“不累,只是……”她脸又红了,“昨夜的游戏……再也不玩了!” 萧彻大笑:“好,不玩就不玩。不过阿愿,你的诗才確实有待提高。改日朕好好教你。” “才不要!”沈莞娇嗔,“阿兄就会欺负人!”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坤寧宫。 阳光正好,春风和煦,御花园里百花盛开,一片欣欣向荣。 沈莞看著身旁萧彻,看著这巍峨壮丽的宫殿,心中涌起无限幸福。 “阿兄,”她轻声道,“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 萧彻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会。朕向你保证,这一生,都会待你如初,爱你如命。” 四目相对,情深似海。 春风拂过,吹动檐下铜铃,叮噹作响。 第147章:有孕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47章:有孕 穀雨时节,沈府大门外,车马齐备。沈錚一身戎装,腰佩长剑,正与家人作別。 林氏抹著眼泪,拉著儿子的手不放:“这一去西境,山高路远,你可要当心。那边不比北境,气候乾燥,风沙大,要记得多喝水……” “娘,儿子知道了。”沈錚温声道,“儿子是去戍边,又不是去打仗,您別担心。” 沈壑岩站在一旁,虽然不舍,却更多是骄傲。他拍拍儿子的肩:“到了西境,好生带兵,莫要辜负陛下信任。西羌那边最近不太平,李文正那老贼投靠了他们,你要多加小心。” “儿子明白。”沈錚正色道。 赵明妍挺著微微显怀的肚子,站在一旁,眼中含泪,却强忍著没哭出来。 沈錚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咱们的孩子。”他声音温柔,“等我回来,孩子应该会叫爹了。” 赵明妍点头,哽咽道:“你……你要平安回来。” 沈錚看著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他忽然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啊!”赵明妍惊呼一声,脸瞬间红透。 周围的下人们也都愣住了,隨即低下头,想笑又不敢笑。 林氏也是又惊又羞:“錚儿!你……你这孩子!” 沈壑岩咳嗽两声,转过头去。 沈錚却毫不在意,笑道:“我亲自己媳妇,怎么了?”他又摸摸赵明妍的脸,“等我回来。” 赵明妍红著脸,用力点头。 时辰到了,沈錚翻身上马,朝家人拱手:“爹,娘,明妍,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马蹄声起,车队缓缓驶离沈府。 赵明妍追了几步,扶著门框,望著远去的背影,泪水终於落下。 林氏走过来,搂住她的肩:“好孩子,別难过。錚儿是去为国效力,是咱们沈家的荣耀。” “我知道。”赵明妍擦去眼泪,“我就是……捨不得。” “捨不得才好。”林氏笑道,“夫妻情深,才懂得珍惜。等孩子出生,他也就回来了。” 坤寧宫,书房。 萧彻正批阅一份关於西境军务的奏摺。 沈莞坐在他身旁,认真看著。 “西境守军三万,粮草充足,军械齐备。”萧彻指著奏摺上的字句,“但西羌最近频繁在边境挑衅,虽未大规模进犯,却不得不防。” 沈莞蹙眉:“阿兄调兄长去西境,是不是因为李文正投靠了西羌?” 萧彻点头:“正是。李文正老谋深算,必会怂恿西羌进犯。沈錚在北境立过战功,有带兵经验,朕派他去,一来可以震慑西羌,二来……若真开战,朕也放心。” 沈莞心中担忧,却也知道这是国事,不能因私废公。她轻声道:“兄长定会不负阿兄所託。” “朕信他。”萧彻握住她的手,“不只是因为他是你兄长,更因为他確实是难得的將才。” 他翻开另一份奏摺,是关於江南春耕的。 沈莞凑过去看,忽然指著其中一处道:“阿兄,这里说『春雨充沛,秧苗长势良好』,可上月户部的奏报里提到,江南部分地区春雨不足,已调拨水车抗旱。这两份奏报……似乎对不上?” 萧彻眼中闪过惊喜:“阿愿观察得仔细。这份奏摺是江南巡抚报上来的,而户部的奏报是钦差暗访所得。你说,朕该信哪个?” 沈莞想了想:“该信钦差的。地方官员为了政绩,有时会虚报祥瑞,隱瞒灾情。” “说得好。”萧彻讚许道,“所以朕已派御史去江南暗查,若属实,定要严惩不贷。” 他又教她看几份奏摺,教她分辨哪些是实情,哪些是虚言,哪些需要立刻处理,哪些可以暂缓。 沈莞学得极快,偶尔提出的见解,连萧彻都觉得眼前一亮。 “阿愿,”他放下笔,认真看著她,“朕有时真觉得,你若生为男子,必是治世能臣。” 沈莞笑道:“阿兄谬讚了。我只是跟著阿兄学了些皮毛罢了。” “不止是皮毛。”萧彻摇头,“你有慧根,有见识,更重要的是……有心。治国理政,最难得的就是这颗为民之心。” 他揽住她的肩,轻嘆:“可惜你是女子,不能入朝为官。否则,定能成为朕的左膀右臂。” 沈莞靠在他怀中,轻声道:“阿愿虽不能入朝,但可以在后宫为阿兄分忧。阿兄累了,倦了,阿愿就在这里,陪著阿兄。” 萧彻心中暖流涌动,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有阿愿在,朕便不累。” 不知不觉到了四月十五。这夜月亮都圆了几分。 晚膳时分,坤寧宫暖阁內,晚膳已摆好。 今日御膳房做了几道沈莞爱吃的菜:清蒸鰣鱼、蟹粉狮子头、鸡汁煮乾丝,还有一盅冰糖燉燕窝。 萧彻刚处理完政务过来,见沈莞正在摆碗筷,笑道:“阿愿今日怎么亲自摆弄这些?” 沈莞回头笑道:“閒著也是閒著。阿兄快坐,菜要凉了。” 两人坐下用膳。萧彻给沈莞夹了块鱼肉:“多吃些,你最近好像瘦了。” 沈莞摇头:“没有啊,我胃口好著呢。”说著,她舀了勺狮子头,正要送入口中,忽然觉得一阵噁心。 “呕”她捂住嘴,脸色发白。 “阿愿?”萧彻一惊,连忙扶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莞摆摆手,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噁心涌上来。 她急忙起身,跑到一旁乾呕起来。 萧彻脸色大变,朝外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赵德胜连忙跑出去。萧彻扶著沈莞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慢慢喝,別急。” 沈莞喝了几口水,才觉得好些,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勉强笑道:“可能是中午吃了些油腻的,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萧彻又急又气,“都吐了还不碍事?定是脾胃不和,得让太医好好看看。” 说话间,刘太医已提著药箱匆匆赶来。他给沈莞诊脉,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萧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刘太医,皇后如何?” 刘太医又诊了片刻,忽然笑了,起身躬身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娘娘这是……喜脉啊!” “什么?”萧彻愣住。 沈莞也怔住了。 “喜脉?”萧彻重复一遍,声音发颤,“你是说……皇后有孕了?” “千真万確!”刘太医笑道,“脉象滑利如珠,跳动有力,確是喜脉。看脉象,应当有一个多月了。” 萧彻猛地转头看向沈莞,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一把將沈莞抱起来,转了个圈:“阿愿!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沈莞被他转得头晕,却也笑得合不拢嘴:“阿兄,放我下来,头晕……” 萧彻这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回椅子上,却仍紧紧握著她的手,仿佛怕她跑了似的。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阿愿,朕……朕太高兴了,朕……” 沈莞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既甜蜜又好笑。她轻声道:“阿兄,我也高兴。” 赵德胜和一眾宫人早已跪倒在地:“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萧彻这才回过神来,连声道:“赏!统统有赏!坤寧宫上下,赏三个月月钱!刘太医,赏黄金百两!” “谢陛下隆恩!” 刘太医又道:“娘娘脉象稳健,但孕早期需多加注意。臣这就开些安胎的方子,再嘱咐御膳房做些温补的药膳。” “好,好!”萧彻连连点头,“一切都听太医的!” 消息很快传到慈寧宫。太后正在礼佛,听到稟报,手中的佛珠都掉了。 她猛地站起身:“当真?” 苏嬤嬤笑得合不拢嘴:“千真万確!刘太医亲自诊的脉,说已经一个多月了!” 太后双手合十,连声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哀家终於盼到这一天了!” 她立刻吩咐:“快,备轿,哀家要去坤寧宫!” 慈寧宫的轿子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坤寧宫。 太后下轿时,萧彻和沈莞正要出来迎,她连忙摆手:“別动別动!皇后身子重,快坐下!” 沈莞脸一红:“姑母,这才一个多月,哪里就身子重了?” 太后拉著她的手坐下,细细端详她的脸色,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好孩子,你脸色有些白,是不是吐得厉害?” 萧彻忙道:“母后放心,刘太医已经开了安胎方子,御膳房也会做温补药膳。” 太后点头:“这就好。阿愿啊,从今儿起,你什么都不用管,好生养胎便是。六宫事务,哀家替你看著。等孩子生下来,你再慢慢接手。” 沈莞感动道:“谢姑母体恤。” 太后又嘱咐了许多孕期注意事项,萧彻一一记下,比沈莞本人还上心。 待太后回宫后,坤寧宫內只剩帝妃二人。萧彻將沈莞抱到床上,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阿愿,”他轻抚她的小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里……有咱们的孩子了。” 沈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是啊。阿兄,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萧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只要是咱们的孩子,朕都喜欢。若是男孩,朕教他文韜武略,治国安邦;若是女孩,朕护她一世周全,让她做这天下最幸福的公主。” 沈莞靠在他怀中,想像著孩子出生后的情景,心中满是憧憬。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滋润著大地。坤寧宫內,烛火温暖,爱意融融。 第148章:采女们归家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48章:采女们归家 早朝,太极殿內,百官肃立。 萧彻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眾臣,唇角带著罕见的、几乎压抑不住的笑意。 “诸位爱卿,”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透著显而易见的愉悦,“朕今日有一喜事要昭告天下。” 眾臣面面相覷,心中猜测纷纷。 近日朝中无大战事,国库充盈,边境暂时安寧……还能有什么喜事能让陛下如此开怀? 萧彻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大殿:“皇后娘娘有喜了。” 短暂的寂静后,殿內爆发出热烈的贺喜声。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天佑大齐!皇后娘娘有喜,乃国之大幸!” “臣等为陛下贺!为皇后娘娘贺!” 几位老臣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自先帝起,皇室子嗣便不丰。 先帝膝下仅有萧彻、安王、景王等不到十位皇子,而萧彻登基两年,后宫虚设,子嗣之事一直悬而未决。如今皇后有孕,无疑是稳固国本的天大喜讯。 萧彻含笑受贺,待贺声稍歇,才继续道:“皇后有孕,乃上天眷顾,祖宗庇佑。朕心甚慰,亦思及后宫其余妃嬪。” 这话一出,眾臣皆愣。 后宫除了皇后,不就只剩凝香馆那几位采女了吗? 萧彻缓缓道:“凝香馆六位采女,入宫已一两年。朕观其言行,皆端庄守礼,然朕心系皇后,无意他顾,不忍耽误诸位女子青春。”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故,朕决定,將六位采女皆赐还母家,准其归家婚配,各自安好。一应嫁妆,由內务府备置,以全朕与皇后仁德之心。”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遣散后宫?將采女全部送回家? 这是大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几位出身世家的官员面面相覷,脸色复杂。这六位采女中,有他们的女儿、侄女、外甥女。 当初送她们入宫,是抱著爭宠、固权的心思。 可这一两年下来,皇帝压根没踏足过景阳宫和后来的凝香馆,这些女子在宫中过得连宫女都不如,家中不是不心疼。 如今皇帝主动提出送还,还承诺备置嫁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陛下圣明!”一位有女在宫的官员率先出列,激动得声音发颤,“陛下仁德,体恤臣等骨肉亲情,臣……感激涕零!” 其他几位也连忙附和:“陛下隆恩!臣等铭感五內!” 只有李文正的旧党心中暗恨,皇帝这是要彻底断绝世家往后宫伸手的可能! 从此以后,后宫只皇后一人,外戚也只有沈家,再无其他势力可染指! 但眼下形势,谁敢反对? 皇后有孕,龙顏大悦,此时触霉头,不是找死吗? 於是,在一片感恩戴德声中,这道旨意顺利通过。 退朝后,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向各府邸。采女们的母亲们,先是惊愕,隨即狂喜,纷纷备车备轿,准备接女儿回家。 凝香馆。 这座冷清了近一年的宫殿,今日终於有了些许人气,只是这人气透著一种仓皇与迫不及待。 尚宫局的嬤嬤们捧著名册,挨个宣旨: “张采女,陛下有旨,赐还母家,准归家婚配。內务府备嫁妆白银千两,锦缎二十匹,珠釵一盒。请收拾行装,家人已在宫门外等候。” “刘采女,陛下有旨……” “陈采女……” 六位采女,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滯。 她们在景阳宫这大半年,吃的是最低等的份例,穿的是半旧的衣裳,没有恩宠,没有盼头,连宫女都敢给她们脸色看。 如今突然能回家了,简直像做梦一样。 “真……真的能回家了?”张采女颤声问,眼中泛起泪光。 嬤嬤点头:“千真万確。快收拾吧,別让家人久等。” 六个女子这才相信不是做梦,顿时哭的哭,笑的笑,乱作一团。 她们匆匆收拾了少得可怜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宫中赏赐早就停了,她们自己的东西入宫时就被扣了大半。 宫门外,各家的马车轿子排成了队。 母亲们翘首以盼,当看到女儿们瘦得脱了形、穿著寒酸地走出来时,无不心酸落泪。 “我的儿啊……”一位夫人抱住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瘦成这样……” 那女儿也哭:“娘……宫里……宫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想吃肉……我想穿新衣裳……” “回家!咱们回家!娘给你燉肘子,做新衣,再不让你受委屈了!” 类似的情景在各家上演。 这些当初抱著飞上枝头梦想入宫的女子,如今只想回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找个老实人家嫁了,过安稳日子。 什么爭宠,什么荣华,都成了笑话。 赵德胜站在宫门口,看著一家家欢天喜地地接走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这些女子入宫时的光鲜亮丽,想起她们在储秀宫学规矩时的战战兢兢,想起她们在景阳宫日渐枯萎的模样…… “赵总管,”一个小太监跑来稟报,“刑部侍郎王大人家的轿子到了,可王采女……不肯出来。” 赵德胜皱眉:“不肯出来?怎么回事?” “王采女说……说皇后娘娘有孕,正是需要人伺候陛下的时候,她愿意留在宫中,为陛下分忧……” 赵德胜脸一沉。这个王采女,是六人中最有心机的一个。 当初在景阳宫就时常打听乾清宫的消息,如今听到皇后有孕,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快步走进凝香馆。果然,王采女正跪在地上,对前来接她的母亲哭诉:“娘,女儿不想走!皇后娘娘有孕,不能伺候陛下,女儿愿意留下!女儿一定能得陛下欢心……” 王夫人急得直跺脚:“傻孩子!陛下心里只有皇后一人,你留下有什么用?跟娘回家,娘给你找门好亲事……” “不!我不走!”王采女尖声道,“我入宫是为了当娘娘的!不是来当弃妇的!” 赵德胜听得心头火起。这要是传到陛下和皇后耳中,还了得? 皇后刚刚有孕,正是最金贵的时候,岂能容这等心思不纯之人留在宫中?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內。 “王采女,”赵德胜冷声道,“陛下有旨,六宫采女皆赐还母家。抗旨不遵,可是死罪。” 王采女抬起头,眼中满是执拗:“赵总管,您帮我跟陛下说说,我真的愿意留下伺候……” 话未说完,一个暗卫手起掌落,劈在她颈后。 王采女眼睛一翻,软软倒地。 “啊!”王夫人惊呼。 赵德胜淡淡道:“王夫人,令千金一时糊涂,咱家只好出此下策。您赶紧带她回家,好生看管,莫要再惹祸端。” 王夫人嚇得连连点头,和丫鬟一起扶著昏迷的女儿,匆匆离去。 赵德胜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鬆了口气。 他转头对剩下两位还没走的采女道:“诸位姑娘,都看到了?陛下仁慈,许你们归家,是莫大的恩典。若有人心存妄念,下场……可就不妙了。” 那两个女子嚇得脸色发白,连连道:“不敢不敢!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不到一个时辰,凝香馆彻底空了。 赵德胜最后检查了一遍,锁上宫门,对守门太监吩咐:“从今日起,凝香馆封宫,无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 站在空旷的宫道上,赵德胜望向坤寧宫的方向。 那里灯火温暖,帝后恩爱,即將迎来新生命。 而整个后宫,从此清静了。 坤寧宫,夜。 沈莞怀孕的消息传出后,坤寧宫成了宫中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萧彻不但加派了禁军巡逻,还特意从太医院调了两位擅长安胎的太医,十二个时辰轮值。 晚膳时,御膳房呈上的菜餚都经过严格检查,连用的碗筷都每日用银针试毒。 沈莞看著满桌清淡的菜餚,无奈道:“阿兄,不用这么紧张。刘太医说了,我身子很好,胎儿也很稳。” 萧彻却坚持:“小心驶得万年船。你现在是两个人,万事都要谨慎。” 他亲自给沈莞盛汤,又仔细吹凉了才递给她:“尝尝,这是母后特意让人燉的鸽子汤,最是温补。” 沈莞只得接过,小口小口地喝。 其实她孕吐已经好了许多,胃口也恢復了,只是萧彻太过紧张,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用过晚膳,两人照例在暖阁閒坐。 沈莞看书写字,萧彻批阅奏摺,只是他每隔一刻钟就要抬头看她一眼,確认她无恙。 “阿兄,”沈莞放下书,走到他身边,“你今日……好像特別紧张?” 萧彻握紧她的手,犹豫片刻,才低声道:“朕昨晚……做了个噩梦。” “噩梦?”沈莞惊讶,“什么梦?” “梦见……”萧彻声音有些发涩,“梦见你生產时,出了意外。朕在殿外,听著你的惨叫声,却什么也做不了,最后……”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 沈莞心中一疼,连忙抱住他:“阿兄,那只是梦。刘太医说了,我身子康健,胎位也正,定会平安生產的。” “朕知道。”萧彻將她搂紧,“可朕就是忍不住担心。阿愿,朕不能失去你,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能冒。” 沈莞靠在他怀中,轻声道:“阿兄放心,阿愿会好好的,孩子也会好好的。我们还要一起看著他长大,教他读书写字,带他游山玩水呢。” 萧彻低头看她,眼中满是柔情:“嗯。朕要看著他出生,看著他长大,看著他娶妻生子……朕要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两人相拥良久,萧彻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对了,今日朕把景阳宫那几个采女都送回家了。” 沈莞一愣:“都送走了?” “嗯。”萧彻点头,“她们在宫中也是虚度青春,不如归家嫁人。从此以后,这后宫就只你一人了。” 沈莞心中感动,却也有些不安:“阿兄,这样,会不会惹人非议?说你专宠……” “朕专宠皇后,天经地义。”萧彻正色道,“阿愿,朕早就说过,这辈子只要你一人。如今你有了身孕,朕更不能让任何可能威胁到你的人留在宫中。” 他抚著她的小腹,声音温柔:“朕要给你和孩子,最安全、最清净的环境。” 沈莞靠在他肩头,心中满是幸福。 窗外,春风温柔,月光皎洁。 这一夜,萧彻依旧睡得不安稳。他几次惊醒,確认沈莞在身边,才又睡去。 沈莞看著他睡梦中仍紧蹙的眉头,心中既甜蜜又心疼。 她轻轻抚平他的眉心,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阿兄,別怕。阿愿会一直陪著你。” 月光透过窗纱,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寧静而美好。 而此时的宫外,那些被送回家的采女们,正抱著肘子大快朵颐,穿著新衣对镜自照,享受著久违的温暖与自由。 第149章:小莲?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49章:小莲? 御花园,春雨初霽,空气清新。御花园里百花爭艷,尤其是西角那一片牡丹园,魏紫姚黄,开得正盛。 沈莞在玉茗和云珠的搀扶下,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著,赏花散心。 自確诊有孕以来,萧彻几乎將她当成了易碎的琉璃,恨不得让她整日待在坤寧宫。 今日好说歹说,才允她出来透透气,前提是必须有人寸步不离地跟著。 “娘娘您看,那株『青龙臥墨池』开得真好。”玉茗指著一株墨紫色的牡丹,“听说还是先帝在位时从洛阳移栽来的,每年就数它开得最晚,也最矜贵。” 沈莞驻足欣赏,那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顏色深紫近黑,花心一点金黄,確实別致。 她心情愉悦,往前又走了几步,想看得更仔细些。 谁知雨后石板上青苔未乾,她脚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晃! “娘娘小心!”玉茗和云珠惊呼,连忙去扶。 沈莞自己也嚇了一跳,好在反应快,及时稳住了身形,只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事没事。”她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可这一幕落在远处护卫眼中,却成了天大的事。 不过片刻,萧彻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身后还跟著气喘吁吁的刘太医。 “阿愿!”萧彻脸色发白,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怎么样?摔著了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莞连忙安抚:“阿兄別急,我就是滑了一下,没摔著,真的。” 萧彻哪里肯信,转头对刘太医道:“快,给皇后诊脉!” 刘太医不敢怠慢,就在这牡丹园中,铺了块软垫,让沈莞坐下,仔细诊脉。 周围宫人跪了一地,个个屏息凝神。 半晌,刘太医才鬆了口气:“陛下放心,娘娘脉象平稳,胎儿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嚇,臣开些安神汤药即可。” 萧彻这才放下心来,却仍心有余悸:“都是朕不好,不该让你出来……” 沈莞哭笑不得:“阿兄,是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有什么关係?再说了,太医都说没事了,你別自己嚇自己。” 话虽如此,萧彻还是坚持亲自送她回坤寧宫,又盯著她喝了安神汤,才稍稍安心。 夜里,萧彻拥著沈莞,仍是后怕不已:“阿愿,朕今日……真嚇坏了。” 沈莞靠在他怀中,轻声道:“我也嚇到了。不过阿兄,咱们的皇儿是麒麟子,哪那么容易受伤?你看,今天有惊无险,不正说明这孩子福大命大吗?” 她抚著小腹,眼中满是温柔:“他在提醒我这个做母后的,以后要更小心些。” 萧彻被她逗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啊,总是这么乐观。” 他想了想,正色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朕要给你安排两个会功夫的暗卫,十二个时辰隨身保护。平时她们就在暗处,不会打扰你,只有必要时才会现身。” 沈莞知道他决定的事不会更改,便点头:“好,听阿兄的。” 两日后,坤寧宫。 萧彻领著两个女子进来。两人皆穿著宫女服饰,但身形矫健,步履沉稳,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宫人。 “阿愿,这是影柒和影玖。”萧彻介绍道,“她们是暗卫营中身手最好的女卫,从今日起,便由她们贴身保护你。” 沈莞抬眼看去,目光落在左边那个眉眼清秀、神情沉稳的女子脸上时,忽然怔住了。 这女子……好生眼熟。 她蹙眉细想,脑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京城街巷,被殴打的少女,递过去的金疮药,还有那双……虎口带茧的手! “是你?!”沈莞脱口而出。 影柒,也就是当初的小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跪下:“娘娘……还记得奴婢?” 沈莞看向萧彻,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阿兄,她就是……就是当初我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小莲?” 萧彻笑了:“阿愿好记性。不错,她就是影柒。” 沈莞恍然大悟:“所以那个时候……是阿兄安排的?” “是朕。”萧彻坦然承认,“那时朕刚对你动心,想在你身边安排个可靠的人保护你,又怕你多心,便设计了那出戏。谁知……” 他无奈地摇头:“谁知阿愿太聪明,一眼就看穿了,不但没上当,还跑得飞快。” 沈莞想起当时自己的警觉和果断,也忍不住笑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那双手上的茧子,哪里是寻常丫鬟该有的?还有那伤,看著重,其实都是皮外伤……” 她看向影柒,眼中带著歉意:“当时让你白挨了打,还等了那么久,对不住。” 影柒连忙道:“娘娘言重了。是奴婢学艺不精,没能瞒过娘娘法眼。陛下也说了,娘娘聪慧过人,是奴婢们的福气。” 萧彻笑著补充:“那之后,影柒回暗卫营可没少受罚。暗卫统领说,连个闺阁女子都骗不过,简直丟人现眼。” 影柒脸一红,低下头。 沈莞忍俊不禁,又看向另一个女子:“那这位是……” 影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奴婢影玖,见过皇后娘娘。奴婢擅轻功和暗器,定会护娘娘周全。” 沈莞点头,温声道:“以后就辛苦你们了。” 萧彻又嘱咐了几句,才去前朝处理政务。沈莞留下影柒和影玖说话,想多了解她们一些。 聊了一会儿,沈莞才知道,影柒和影玖都是自幼被选入暗卫营训练的孤儿。 影柒擅剑法和追踪,影玖擅轻功和暗器,两人配合默契,执行过不少任务。 “娘娘放心,”影柒郑重道,“从今日起,奴婢的命就是娘娘的。只要奴婢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娘娘和皇子。” 沈莞心中感动,柔声道:“我不要你们的命,我要你们都好好的。以后你们就跟著我。” 影柒和影玖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暖意。她们从小在暗卫营长大,学的都是杀人技,见惯了血腥与黑暗,从未有人对她们说过这样温柔的话。 “谢娘娘。”两人齐声道。 御书房。 萧彻批完奏摺,赵德胜端上热茶,忍不住低声笑道:“陛下,您说这缘分,真是奇妙。当初娘娘一眼识破影柒,如今影柒却成了娘娘的贴身护卫。” 萧彻也笑了:“是啊。朕当时还想,这丫头怎么这么机灵?连朕安排的戏都能看穿。” 赵德胜压低声音:“老奴记得,当时影柒回来復命,脸都臊红了。暗卫统领罚她扫了一个月的演武场,说『丟人丟到闺阁小姐面前了』。” 萧彻想像那场景,笑得更欢:“不过也亏得阿愿机警。若当时她真把影柒带回去了,朕反而要担心,这么容易就上套,日后如何在深宫立足?” 他顿了顿,正色道:“如今阿愿有孕,影柒和影玖在她身边,朕才能稍稍放心。这后宫虽清了,但难保没有人从宫外伸手。” 赵德胜点头:“陛下思虑周全。有影柒影玖在,定能护娘娘周全。” 萧彻望向坤寧宫方向,眼中柔情满溢:“朕要她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几日后,沈莞渐渐习惯了影柒和影玖的存在。 两人確实如萧彻所说,平时隱在暗处,几乎感觉不到她们的存在。 只有当沈莞外出时,她们才会以宫女身份隨行,一左一右,时刻警惕。 这日,沈莞在御花园散步,影柒和影玖跟在身后。 走到一处假山旁,沈莞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影柒:“对了,你本名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你影柒吧?” 影柒愣了一下,低声道:“回娘娘,奴婢……没有本名。自幼入暗卫营,就只有代號。” 沈莞心中一酸。她想了想,道:“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可好?” 影柒眼中闪过惊喜:“谢娘娘恩典!” 沈莞打量她片刻,笑道:“你眉眼清秀,性子沉稳,就叫『清梧』如何?清者自清,梧棲凤凰。” “清梧……”影柒喃喃重复,眼中泛起水光,“谢娘娘赐名!奴婢喜欢!” 沈莞又看向影玖:“你呢?想要个什么名字?” 影玖性子活泼些,笑嘻嘻道:“娘娘也给奴婢起一个吧!要温柔点的!” 沈莞想了想:“你擅轻功,动如脱兔,静若处子……就叫『静姝』吧。动静皆宜,姝丽美好。” “静姝……静姝……”影玖念了几遍,笑开了花,“好听!谢娘娘!” 从那天起,影柒和影玖便成了清梧和静姝。两人有了名字,仿佛也真正融入了坤寧宫的生活。 清梧细心沉稳,静姝伶俐。 这日午后,沈莞在暖阁小憩,萧彻轻手轻脚走进来,见她睡得正香,便坐在床边,静静看著她。 清梧和静姝默默守在门外,透过窗纱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 “陛下对娘娘真好。”静姝小声道。 清梧点头:“是啊。咱们暗卫能明著跟著娘娘,是福气。” 阳光透过窗纱,洒在相守的两人身上。岁月静好,莫过於此。 第150章:三十万大军压境!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50章:三十万大军压境! 太极殿內,气氛凝重得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龙椅上的萧彻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殿下分列两旁的文武大臣。 窗外春雨淅沥,更添几分压抑。 “北狄二十万,西羌十万,两路同时压境。”萧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谢尧、周宴飞鸽传书,北狄大军已在黑水河北岸扎营,先锋斥候已与我军有过小规模接触。 西境那边,沈錚也送来急报,西羌王亲率大军抵达边境,李文正那老贼……就在军中。” “哗——” 殿內顿时一片譁然。 “李文正果然投敌了!” “这老贼,卖国求荣!” “陛下,此贼不除,国无寧日!” 萧彻抬手,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骂无用。”他淡淡道,“说说怎么打。” 武安侯王安率先出列,抱拳道:“陛下,北狄虽號称二十万,但黑水河一战后元气大伤,此番捲土重来,必是蓄谋已久。 臣以为,北境有谢尧、周宴两位將军坐镇,又有黑水河天险,固守不难。难在西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西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沈將军虽勇,但麾下兵力不足五万,面对十万敌军,守城有余,退敌不足。 且李文正熟悉我朝內情,此战……凶险。” 冯猛虎目圆睁,上前一步:“陛下,末將请战!愿领京营精锐驰援西境,与沈將军里应外合,必破西羌!” 沈壑岩闻言,连忙道:“冯將军忠勇可嘉,但京营不可轻动。京畿重地,若无精锐拱卫,恐生变故。臣以为” “沈参將不必多虑。”萧彻打断他,“朕问你们,这一仗,打是不打?” “打!” “必须打!” “犯我大齐者,虽远必诛!” 殿中武將纷纷请战,文臣这边却稍显迟疑。 户部尚书陆野墨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 “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打自然要打。”陆野墨声音沉稳,“但怎么打,需仔细斟酌。今春刚过,各地税赋尚未完全入库。 去年江州湖州水患,賑灾花去近百万两。虽经王检、李文正等案抄没家產充盈国库,但若要同时应对北狄、西羌两线作战……” 他顿了顿,继续道:“军餉、粮草、兵器、抚恤,每一项都是巨资。臣不是怯战,只是为臣本分,须將实情稟明陛下。” 殿阁大学士刘泽兴也出列道:“陆尚书所言极是。兵法云:未虑胜,先虑败。两线作战乃兵家大忌,万一有一线失利,恐动摇国本。” 萧彻静静听著,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良久,他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所言,朕都明白。”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 “北狄为何敢来?因为他们以为,燕王死后,我大齐北境无人。西羌为何敢犯?因为李文正告诉他们,朕刚刚清洗朝堂,根基不稳。” 萧彻停在殿中央,环视眾臣:“这一仗,不是朕想打,而是他们逼朕打。若示弱求和,今日割一城,明日赔一矿,后日呢?我大齐疆土,岂容他人覬覦?”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国库不够,朕的內帑补上!粮草不足,朕亲自向江南粮商借粮!兵力不够,朕下旨徵召天下义勇!” “但这一仗——”萧彻一字一顿,“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贏!”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他鏗鏘有力的声音迴荡。 “冯猛。” “末將在!” “朕命你为征西大將军,领京营五万精锐,三日后开拔,驰援西境。沈錚为副將,你二人务必守住西境,將李文正那老贼的人头给朕带回来!” 冯猛单膝跪地:“末將领命!必不负陛下所託!” “王安。” “臣在!” “你暂代京营统领,整顿剩余兵马,拱卫京畿。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臣遵旨!” “沈壑岩。” “臣在!” “京营调走后,京城防务由你全权负责。招募新兵,加紧训练,三个月內,朕要看到一支能战之师。” “臣领命!” 萧彻又看向文臣那边:“陆野墨、刘泽兴。” “臣在。” “筹措粮草军餉之事,交由你二人全权负责。朕许你们便宜行事之权,各部必须全力配合。若有推諉拖延者,先斩后奏!” 陆野墨和刘泽兴对视一眼,齐声道:“臣等必竭尽全力!” “工部尚书宋平。” “臣在。” “军械打造、攻城器具,由工部负责。需要多少工匠、多少材料,列出清单,朕一律照准。” “臣遵旨!”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殿中气氛从凝重转为肃杀。 当最后一道旨意颁布完毕,萧彻重新走回龙椅前,转身面对眾臣。 “诸位爱卿。”他沉声道,“此战关乎国运,朕与眾卿共担。胜了,我大齐至少可换十年太平。败了”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朕与诸位,皆无顏面对列祖列宗。”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群臣跪倒,山呼之声震彻殿宇。 坤寧宫。 沈莞靠在软榻上,手中拿著一本《诗经》,却半晌未翻一页。 玉茗端著一碗燕窝进来,轻声道:“娘娘,该用膳了。” “先放著吧。”沈莞摇头,“陛下……还没回来?” “还没。”玉茗小心观察她的神色,“听说今日朝会开得久,许是边关有紧急军情。” 沈莞的心紧了紧。 她虽在深宫,但並非全然不知外事。 北狄西羌同时犯境的消息,昨夜萧彻虽未明说,但从他紧锁的眉头和反覆查看地图的举动中,她已猜出七八分。 “云珠呢?”她问。 “去尚食局取点心了,说娘娘近日胃口不好,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吃食。” 正说著,云珠提著食盒匆匆进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忧色。 “怎么了?”沈莞敏锐地问。 云珠欲言又止,看向玉茗。 “说吧。”沈莞坐直身子,“是不是外面有什么消息?” 云珠咬了咬唇,低声道:“奴婢刚才路过宫道,听几个小太监在议论,说……说边关打起来了。北狄二十万大军压境,西羌也有十万。朝中正在调兵遣將……” 沈莞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娘娘!”玉茗连忙扶住她。 沈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陛下……陛下如何决断?” “听说陛下决意开战,已命冯猛將军领兵驰援西境,三日后就要开拔了。” 西境……大哥在那里。 沈莞的手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坦著,却已孕育著一个生命。 “娘娘別担心。”玉茗柔声安慰,“沈將军驍勇善战,又有冯將军驰援,定能旗开得胜。” 沈莞点点头,却知道这话不过是宽慰。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谁又能保证万全? 正说著,外面传来脚步声。 萧彻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著朝服,显然是从太极殿直接过来的。 “阿兄。”沈莞起身迎上去。 萧彻扶住她:“坐著,別起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见她脸色不好,皱眉道:“你都知道了?” 沈莞点头,握住他的手:“阿兄,这一仗……非打不可吗?” 萧彻沉默片刻,反握住她的手:“阿愿,朕不想骗你。这一仗,避无可避。” 他將朝议情况简单说了,末了道:“你放心,朕已做了万全准备。北境有谢尧、周宴,西境有冯猛和你大哥,都是能征善战之將。国库充足,粮草齐备,这一仗,我们有胜算。” 沈莞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相信阿兄。只是……刀兵一起,百姓又要受苦了。” “所以朕要速战速决。”萧彻眼中闪过锐光,“打疼他们,打怕他们,让他们十年之內不敢再犯!” 他搂紧她,声音柔了下来:“倒是你,要好好养胎。朝中之事有朕,你不必忧心。” 沈莞点头,却知道这不过是安慰话。 他是她的夫君,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如今要面对两线作战的压力,她如何能不忧心? “阿兄也要保重龙体。”她抬头看他,“这几日你都瘦了。” 萧彻笑了,亲亲她的额头:“有阿愿惦记,朕不会有事。” 正说著,赵德胜在门外稟报:“陛下,冯將军、陆尚书、刘学士求见,在御书房候著。” 萧彻嘆口气:“你看,又来了。” 沈莞推推他:“快去吧,正事要紧。” 萧彻起身,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离开。 他一走,沈莞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云珠。” “奴婢在。” 沈莞又道:“你去库房,把那套金丝软甲找出来。那是先帝赐给我父亲的,轻便坚固,刀箭难伤。给我大哥带去。” “娘娘……”云珠眼眶一红。 “快去。”沈莞微笑,“我和陛下等他凯旋。” “是!” 两人分头去了,暖阁里安静下来。 沈莞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绵绵春雨,手轻轻抚著小腹。 “孩子,”她轻声说,“你爹爹和舅舅都要去打仗了。你要乖乖的,不要让娘亲担心,好吗?” 腹中尚无动静,她却仿佛感受到了一丝回应。 三日后,京城西门外。 五万京营精锐列阵整齐,旌旗猎猎,甲冑鲜明。 冯猛一身玄甲,骑在战马上,向城楼上的萧彻抱拳行礼:“陛下,末將去了!” 萧彻站在城楼最高处,身边站著沈壑岩、王安等文武大臣。 “冯將军,朕等你捷报!” “必不负陛下重託!” 冯猛调转马头,大喝一声:“出发!” 大军开拔,铁蹄踏地,烟尘滚滚。 城楼一角,沈莞穿著便装,戴著帷帽,在清梧和静姝的护卫下,默默望著远去的军队。 “娘娘,风大,回去吧。”玉茗轻声道。 沈莞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西去的烟尘,转身下了城楼。 回宫的路上,她忽然道:“清梧、静姝。” “奴婢在。” “你们说,战场上……到底是什么样子?” 清梧沉默片刻,道:“回娘娘,战场之上,生死一线。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但將士们心中有国,有家,有要守护的人,便无所畏惧。” 静姝补充道:“奴婢虽未上过战场,但在暗卫营时学过兵法。善战者,不求战而求胜。陛下此次布局周密,各位將军又都是久经沙场,娘娘不必太过忧心。” 沈莞点点头,心中稍安。 回到坤寧宫,萧彻已经在等她了。 “你去送行了?”他问。 “嗯,在城楼上远远看了一眼。”沈莞摘下帷帽。 萧彻嘆道:“冯家满门忠烈。冯猛此去,必能建功。” 他拉著沈莞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捲地图,在桌上展开。 “阿愿你看,”他指著地图,“这是西境地形。沈錚驻守的玉门关易守难攻,西羌想要破关,难如登天。冯猛此去,会从侧翼包抄,与沈錚形成掎角之势。” 他又指向北境:“黑水河这边,谢尧和周宴早已布防。北狄若敢渡河,必遭迎头痛击。” 沈莞仔细看著地图,忽然指著一处:“这里是什么?” 萧彻看去,是她指的狄国境內一处山谷。 “这是……断魂谷。”萧彻眼中闪过惊讶,“阿愿怎么问起这个?” 沈莞沉吟道:“我记得叔父说过,北狄国內並非铁板一块。阿史那丰虽为王,但几个部落首领並不完全服他。尤其是这个断魂谷附近的塔尔罕部,与王庭素有嫌隙。” 萧彻眼睛一亮:“阿愿的意思是……”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沈莞抬头看他,“阿兄既然要速战速决,或许……可以从內部瓦解敌人?” 萧彻盯著地图,陷入沉思。 良久,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闪烁:“阿愿,你真是朕的贤內助!” 他唤来赵德胜:“传陆野墨、刘泽兴即刻进宫!” “是!” 沈莞知道自己该迴避了,正要起身,萧彻拉住她:“你別走,一起听听。” “这……不合规矩吧?”沈莞迟疑。 “规矩是朕定的。”萧彻不容置疑,“况且这个主意是你出的,自然要听听后续。” 很快,陆野墨和刘泽兴匆匆赶来。 萧彻將沈莞的想法说了,两人皆是一震。 陆野墨沉吟道:“娘娘此计甚妙。臣记得,去岁北狄来使时,塔尔罕部的使者私下曾抱怨王庭赋税太重。若能暗中联络……” 刘泽兴接口道:“只是联络外邦,需有合適人选。此人既要通晓狄语,又要胆大心细,更要对陛下忠心不二。” 萧彻沉思片刻,忽然道:“朕有一个人选。” “谁?” “周宴。” 三人皆是一愣。 萧彻解释道:“周宴少年时曾隨商队游歷北狄,精通狄语,熟悉北狄风土人情。且他为人机变,胆识过人,是最好的人选。” 陆野墨担忧道:“可周將军如今在北境统兵,若离营前往狄国,万一被发觉……” “所以此事要机密。”萧彻道,“朕会密令他,以巡防为名离开军营,暗中前往断魂谷。若事成,可收奇效。若事败……也只会被认为是商队或探子,牵连不到大军。” 刘泽兴抚掌:“陛下圣明!此计若成,北狄內乱,二十万大军不攻自破!” 萧彻当即擬旨,用密信方式发往北境。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黄昏时分。 陆野墨和刘泽兴告退后,暖阁里只剩下帝后二人。 萧彻拉著沈莞的手,眼中满是讚嘆:“阿愿,今日多亏了你。” 沈莞摇头:“我只是隨口一说,真正定策布局的是阿兄。” “不,”萧彻认真道,“你这一隨口,可能挽救成千上万將士的性命。阿愿,你可知你有多重要?” 沈莞脸微红:“我哪有阿兄说的那么好。” 萧彻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在朕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窗外春雨渐歇,天边露出一抹晚霞。 第151章:烽烟已起,战鼓已擂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51章:烽烟已起,战鼓已擂 春雨过后,京城的天终於放晴。 但朝野上下的心,却比阴雨天更加沉重。 御书房內,军报如雪片般飞来。 萧彻连著三日几乎未合眼,眼底已泛著淡淡的青黑。 赵德胜端著参茶进来,见陛下正伏案查看西境地图,忍不住轻声道:“陛下,歇会儿吧。” “西境最新军报到了吗?”萧彻头也不抬。 “还没。不过冯將军派人快马送信,说大军已过潼关,再有三日便可抵达玉门关。” 萧彻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玉门关的位置敲了敲:“沈錚那边有消息吗?” “沈將军昨日飞鸽传书,说西羌大军已在关外三十里扎营,但按兵不动,似在观望。” “观望?”萧彻冷笑,“等冯猛到了,他们就不观望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光正好,御花园里百花爭艷,可这太平景象下,是两线烽烟。 “北境呢?” “谢將军和周將军联名奏报,北狄前锋已试探性渡河三次,均被击退。周將军已按陛下密旨,三日前以『巡查边境防务』为由离开大营,行踪机密。”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希望周宴不负朕望。” 坤寧宫。 沈莞这几日孕吐开始明显起来。 早晨刚喝下去的燕窝,没一会儿就吐了个乾净。 玉茗和云珠急得团团转,太医开的安胎药也喝不下去。 “娘娘,再喝一口吧。”云珠捧著药碗,几乎要哭出来。 沈莞摆摆手,脸色苍白:“实在喝不下……” 清梧站在一旁,忽然道:“娘娘,奴婢在暗卫营时学过些推拿手法,或可缓解孕吐。若娘娘不嫌弃,让奴婢试试?” 沈莞看向她:“你会这个?” “暗卫营训练严苛,常有伤病。营里的老嬤嬤教过一些简单手法,其中就有止吐的。” “那就试试吧。” 清梧上前,让沈莞靠在软枕上,手指在她手腕、內关等穴位轻轻按压。 手法嫻熟,力道適中。 说来也奇,按了约莫一刻钟,沈莞胃里的翻腾感果然减轻不少。 “真的有效。”她惊喜道,“清梧,你还有这本事。” 清梧靦腆一笑:“能帮到娘娘就好。” 静姝在一旁道:“清梧姐姐可厉害了,暗卫营里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找她。嬤嬤还说,她要是早生几年,说不定能进太医院呢。” 沈莞看著清梧沉稳的侧脸,忽然问:“清梧,你多大了?” “回娘娘,奴婢今年十九。” “十九……”沈莞喃喃,“比我大不了多少。” 可眼前的女子,手上布满老茧,眼中有著超越年龄的沉静。那是经歷过生死训练才有的眼神。 “你们在暗卫营……很苦吧?” 清梧动作顿了顿,轻声道:“习惯了就好。暗卫营虽然苦,但至少有个安身之处,有饭吃,有衣穿。比流落街头强多了。” 沈莞心中一酸。 她想起自己虽然父母早逝,但至少还有叔父叔母疼爱,有太后姑母庇护。 而这些暗卫,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代號。 “以后坤寧宫就是你们的家。”沈莞柔声道,“等战事平息了,我求陛下给你们脱了暗卫籍,堂堂正正地过日子。” 清梧和静姝同时一怔。 “娘娘……”清梧眼中泛起水光。 静姝直接跪下了:“娘娘待奴婢们恩重如山,奴婢愿一辈子伺候娘娘!” “快起来。”沈莞笑道,“好好的跪什么。去,把那盘蜜饯拿来,我有点想吃甜的了。” “是!” 气氛轻鬆下来。沈莞吃了两颗蜜枣,胃里舒服多了,也有了精神。 “玉茗,把前几日陛下送来的那几本兵书拿来。” 玉茗惊讶:“娘娘要看兵书?” “嗯。”沈莞点头,“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要知道战况如何,阿兄在为什么烦忧。” 玉茗取来兵书,沈莞靠在榻上,一页页翻看。 她看得极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还让清梧和静姝讲解,她们在暗卫营学过兵法,虽不精深,但基础是懂的。 “原来排兵布阵有这么多讲究……”沈莞喃喃。 清梧指著书上一处:“娘娘看这里,这是『偃月阵』,適合以少敌多。西境地势开阔,沈將军若用此阵,或可弥补兵力不足。” 沈莞仔细听著,脑中浮现出大哥在玉门关布防的场景。 大哥,一定要平安啊。 玉门关。 沈錚站在城楼上,望著关外连绵的营帐。 西羌大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十万兵马,黑压压一片,气势惊人。 副將王参將忧心忡忡:“將军,敌军兵力是我军两倍有余,这仗……不好打啊。” 沈錚面色沉静:“怕了?” “末將不怕!”王参將挺直腰板,“只是担心守不住关隘,辜负陛下重託。” 沈錚拍了拍他的肩:“守不住也要守。玉门关后就是河西走廊,再往后就是中原腹地。此关若失,西羌铁骑可长驱直入。” 他转身看向关內:“冯將军的援军还有几日到?” “最快也要两日。” “两日……”沈錚望向关外,“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再派一队斥候,绕到敌军侧翼,探查虚实。” “是!” 夜幕降临,关外敌营燃起篝火,星星点点,如星河落地。 沈錚没有回营帐,就在城楼上和衣而臥。睡到半夜,忽然被亲兵摇醒。 “將军!敌军有动静!” 沈錚一跃而起,登上城楼望去。 只见关外敌营中,一队骑兵趁著夜色悄悄出营,朝关隘左侧的山道迂迴。 “想偷袭?”沈錚冷笑,“王参將!” “末將在!” “带五百弓弩手,埋伏在山道两侧。等敌军进入射程,给我狠狠打!” “遵命!” 一个时辰后,山道中传来喊杀声和惨叫。火光忽明忽暗,很快又归於沉寂。 王参將回来復命:“將军,歼敌两百余人,俘虏三十多人。领队的是西羌一个千夫长,已押到营中。” 沈錚点头:“带上来。” 那千夫长被五花大绑押上来,满脸不服。 沈錚用羌语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千夫长別过头,一言不发。 沈錚也不恼,对王参將道:“搜他身上。” 果然搜出一封密信,是西羌王写给李文正的。 信中催促李文正儘快说服几个摇摆不定的部落首领,共同出兵。 “李文正……”沈錚眼中寒光一闪,“这老贼果然在军中。” 他看向千夫长:“回去告诉你们大王,也告诉李文正:玉门关有我沈錚在,你们就休想踏进一步。” 他挥手:“放他走。” “將军?”王参將不解。 “让他带个话。”沈錚淡淡道,“也让西羌王知道,我大齐將士,没有怕死的。” 千夫长被鬆绑,惊疑不定地看了沈錚一眼,转身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王参將担忧道:“將军,放虎归山,万一……” “万一什么?”沈錚望著关外,“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玉门关固若金汤。他们越急,越容易出错。” 他顿了顿,低声道:“冯將军的援军快到了。到时里应外合,才是反击的时候。” 北境,黑水河。 谢尧站在河岸高处,望著对岸的狄军大营。 周宴离开已经四日了,营中只有他和几个心腹將领知道实情。 对外只说周將军去巡查边境防线,归期不定。 “谢將军,”副將上前稟报,“对岸又增兵了,看旗號是塔尔罕部的兵马。” 谢尧眯起眼睛:“塔尔罕部……看来阿史那丰把压箱底的力量都调来了。” “將军,要不要趁他们立足未稳,渡河偷袭?” 谢尧摇头:“陛下有旨,固守为主。况且周宴那边……我们这边打得越狠,他在狄国境內就越危险。” 他转身回营:“传令各营,严守河防,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过河。” “是!” 回到大帐,谢尧摊开地图,手指在断魂谷的位置点了点。 周宴,可还顺利? 北狄境內,断魂谷。 周宴扮作商队首领,带著十几个伙计,实则是精心挑选的精锐暗卫,沿著山谷小路缓缓而行。 他脸上贴了假鬍子,皮肤涂成古铜色,穿著狄人常穿的皮袄,腰挎弯刀,乍一看与寻常狄人商贾无异。 “公子,前面就是塔尔罕部的营地了。”扮作伙计的暗卫低声稟报。 周宴抬眼望去,山谷中散布著帐篷,牛羊成群,炊烟裊裊。塔尔罕部是北狄大部落之一,世代居住在断魂谷一带,以牧马为生。 “按计划行事。”周宴道,“先找地方落脚,打听清楚再说。” 一行人赶著几辆货车上装著茶叶、丝绸和盐巴,这些在狄国都是紧俏货,缓缓进入营地。 很快就有牧民围上来,用狄语询问货物价格。 周宴一口流利的狄语应答自如,很快做成了几笔小生意。他故意把价格压得比市价低一些,吸引更多人过来。 生意做到一半,几个塔尔罕部武士骑马过来,为首的打量周宴几眼:“生面孔?哪来的?” “回大人,小人从南边来,做点小生意餬口。”周宴赔著笑脸,递上一包上好的茶叶,“初次到贵宝地,一点心意,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武士接过茶叶,闻了闻,脸色缓和不少:“算你懂事。营地里规矩多,別惹事。” “是是是,小人明白。” 武士们策马离开。周宴继续做生意,眼睛却暗暗观察著营地的情况。 塔尔罕部显然对王庭不满。 他听到几个牧民在抱怨,说王庭今年徵收的战马比往年多了一倍,羊群也要上交三成。 “阿史那丰要打大齐,凭什么让我们出人出马?”一个老牧民愤愤道。 “小声点,让王庭的人听到就麻烦了。” “怕什么?咱们酋长都不服他……” 周宴心中暗喜。果然如陛下所料,塔尔罕部与王庭嫌隙颇深。 当晚,周宴在租来的帐篷里召集暗卫。 “打听清楚了,塔尔罕部的酋长叫巴图,是条硬汉子,对阿史那丰早有不满。三日后,部落要举行祭天仪式,巴图会亲自主持。” 周宴眼中精光闪烁:“这是我们接近他的最好机会。” “公子打算怎么做?” “祭天仪式上,各部族都会献礼。”周宴道,“我们也备一份大礼。” “什么礼?” 周宴从行囊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油灯下展开。 那是北狄王庭周边的地形图,上面標註著王庭卫队的布防、粮草存放地点,甚至还有几条秘密通道。 “这份地图,够不够分量?” 暗卫们倒吸一口凉气:“公子,这可是绝密……” “所以要献给值得的人。”周宴捲起地图,“巴图若真有反心,这份图就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断:“赌一把。贏了,北狄內乱,二十万大军不攻自破。输了……” 他笑了笑:“大不了咱们埋骨在这断魂谷,也算为国尽忠了。” 帐內一片肃然。 片刻后,一个暗卫道:“属下等誓死追隨公子!” “好。”周宴收起地图,“三日后,祭天仪式上,见机行事。” 京城,坤寧宫。 沈莞这几日孕吐稍缓,但夜里睡得不安稳,常被噩梦惊醒。 这夜她又梦到战场,梦到大哥满身是血,从马上摔下来。她惊叫著醒来,一身冷汗。 “娘娘!”守夜的清梧和静姝立刻起身。 沈莞喘著气,脸色苍白:“我……我梦到大哥……” 清梧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娘娘別怕,只是梦。” 静姝点亮更多烛火,暖阁里亮堂起来。 沈莞喝了水,心神稍定,却再也睡不著。 “现在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清梧道,“天快亮了。娘娘要不再睡会儿?” 沈莞摇头:“睡不著了。陪我坐会儿吧。” 三人坐在暖阁里,窗外天色渐明。 沈莞忽然问:“清梧,静姝,你们说……战场上的人,会不会害怕?” 清梧沉默片刻,道:“会的。是人都会怕。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静姝接道:“奴婢听营里的老兵说过,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死,而是辜负。辜负陛下的信任,辜负家人的期盼,辜负並肩作战的兄弟。” 沈莞怔怔听著。 是啊,大哥一定也怕。但他更怕守不住玉门关,让西羌铁骑踏进中原。 阿兄也怕。但他是一国之君,再怕也要做出决断。 “我太没用了。”沈莞低声道,“只能在这里乾等著,什么忙都帮不上。” “娘娘怎么这么说?”清梧认真道,“您怀著皇子,保重凤体就是最大的事。陛下在前朝操劳,您在后方安好,陛下才能无后顾之忧。” 静姝也道:“是啊娘娘。您还帮陛下出了分化北狄的好主意呢。周將军若能成功,不知能少死多少將士。” 沈莞心中稍慰,却仍不安。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萧彻披著外袍走进来,眼下青黑更重,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阿愿怎么起来了?”他皱眉。 “做噩梦了。”沈莞起身迎他,“阿兄怎么也这么早?” “刚收到西境军报,睡不著。”萧彻在榻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沈莞心中一紧:“战况如何?” “冯猛已抵达玉门关,与沈錚会合。”萧彻道,“西羌发动了一次试探性进攻,被击退了。但你大哥……” 他顿了顿:“他在战前放走了一个俘虏,让那人给西羌王和李文正带话。” 沈莞屏住呼吸。 萧彻忽然笑了:“你大哥说:『玉门关有我沈錚在,你们就休想踏进一步。』” 沈莞眼眶一热。 这就是她大哥,沈家儿郎,錚錚铁骨。 “阿兄不怪他擅自放人?” “怪什么?”萧彻握住她的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沈錚这一手,既是示威,也是攻心。西羌王和李文正听到这句话,怕是气得睡不著了。” 沈莞破涕为笑。 萧彻搂住她,轻声道:“放心吧,你大哥和冯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將,西境暂时无忧。倒是北境……”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周宴应该已经到断魂谷了。成败在此一举。” 沈莞靠在他怀中,轻声道:“周將军一定能成功。” “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沈莞抬头看他,“阿兄看人的眼光,从来没错过。” 萧彻心中一动,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晨光熹微,透过窗欞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烽烟已起,战鼓已擂。 第152章:赌一把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52章:赌一把 断魂谷的清晨,薄雾繚绕山谷,牧民的帐篷上升起裊裊炊烟。 周宴换上了一身狄人贵族常穿的锦缎长袍,外罩貂皮坎肩,腰间佩刀换成了镶嵌宝石的华丽短刀。 他站在临时租住的帐篷外,望著山谷中央已经搭建起的高台。 “公子,祭台已经搭好了。”扮作伙计的暗卫阿莫低声稟报,“塔尔罕部所有头领都会到场,酋长巴图会亲自主持。” 周宴点点头:“礼物备好了吗?” “备好了。”阿莫递上一个精致的檀木盒,“按公子吩咐,里面是王庭布防图,还有一封信。” 周宴打开盒子检查。 羊皮地图卷得整齐,旁边是一封用狄文写的信,字跡是他模仿狄人文书风格精心偽造的內容是“王庭密探截获的塔尔罕部谋反证据”,落款是王庭侍卫长。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巴图看到这个,要么反,要么死。”周宴合上盒子,“赌了。” “公子,”阿莫犹豫道,“若巴图直接將我们交给王庭……” “那我们就说自己是王庭派来试探他的。”周宴神色平静,“无论如何,只要能挑起塔尔罕部和王庭的矛盾,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回不去了。” 眾暗卫齐齐单膝跪地:“属下等愿誓死追隨公子!” 周宴扶起他们,眼中闪过感动:“好兄弟。走,去祭台。” 祭天仪式是狄人最庄严的典礼。 高台四周插满各色旗帜,正中摆放著祭祀用的三牲和酒器。 塔尔罕部的族人们身著盛装,围聚在台下,等待酋长巴图的到来。 周宴一行人以商队身份,被安排在观礼的外围。他暗中观察,发现塔尔罕部武士们虽然表面恭敬,但眼神中透著对王庭的不满。 几个年轻头领聚在一起低声议论,隱约能听到“赋税”、“战马”、“不公平”等词。 “看来巴图的不满,不是他一个人的。”周宴心中暗忖。 日上三竿,號角声响起。 一队武士簇拥著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走上高台。 他头戴貂皮帽,身穿狼皮大氅,正是塔尔罕部酋长巴图。 “那就是巴图。”阿莫低声道,“听说他年轻时曾一人独战三头野狼,是部落里最勇猛的勇士。” 巴图登上高台,环视族人,声如洪钟:“长生天在上!塔尔罕部的儿郎们!今日我们齐聚於此,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牛羊肥壮!” 台下族人齐声呼应,声震山谷。 祭祀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献牲、洒酒、诵经,庄严而神圣。 周宴耐心等待著。 终於,到了各部族献礼的环节。大小头领依次上前,献上牛羊、马匹、皮毛等礼物。 巴图一一接受,偶尔对特別贵重的礼物点头致意。 轮到周宴时,他捧著檀木盒,稳步走上高台。 守卫的武士拦住他:“你是何人?面生得很。” 周宴用流利的狄语道:“小人是从南方来的商贾,久仰巴图酋长大名,特备薄礼,聊表敬意。” 巴图望过来,目光如鹰:“商贾?我塔尔罕部与商队素无深交,你为何献礼?” “小人虽为商贾,但最敬重英雄。”周宴不卑不亢,“听闻酋长勇冠草原,爱民如子,特来拜会。此礼非同一般,还请酋长屏退左右,单独观看。”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譁然。 “放肆!”一个年轻头领怒喝,“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让酋长屏退左右?” 巴图却抬手制止,锐利的目光在周宴脸上停留片刻:“哦?什么礼物如此神秘?” 周宴打开檀木盒,露出里面的羊皮地图一角。 巴图眼神一凝。 他沉吟片刻,挥手道:“你们都退下。你”他指向周宴,“隨我来。” 两人走进高台后的帐篷。巴图屏退所有侍卫,只留两个心腹武士守在门口。 帐篷內,巴图盯著周宴:“现在可以说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宴將檀木盒放在案上,取出地图展开:“酋长请看。” 巴图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起初是疑惑,隨即变成震惊,最后转为愤怒。 “这是……王庭周边的布防图?!”他猛地抬头,“你怎么会有这个?” “小人如何得来並不重要。”周宴平静道,“重要的是,王庭已经对塔尔罕部起了疑心。这封信,”他取出那封偽造的密信,“是王庭侍卫长写给阿史那丰的密报,说塔尔罕部暗中囤积兵械,图谋不轨。” 巴图接过信,越看脸色越沉。 信上写得有鼻子有眼,连塔尔罕部秘密打造的兵器数量、藏匿地点都一清二楚。 “这是诬陷!”巴图怒道,“我塔尔罕部对王庭忠心耿耿,何曾囤积兵械?” “酋长忠心,但王庭不信。”周宴道,“阿史那丰为什么要调塔尔罕部的精锐去黑水河?为什么要加倍徵收战马和牛羊?因为他早就防著你们了。” 他指著地图:“这些布防,大部分都是衝著塔尔罕部来的。一旦战事结束,或者你们稍有异动,王庭大军就会踏平断魂谷。” 巴图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他不是没怀疑过。阿史那丰近年来越发猜忌,对几个大部落层层打压。 尤其是这次徵调,塔尔罕部出的兵马粮草最多,却连个先锋將军都没捞到。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巴图盯著周宴,“你是汉人,大齐正在和北狄开战。挑拨离间,对你大齐有利。” 周宴坦然承认:“不错,確实对我大齐有利。但酋长想想,王庭若真信任塔尔罕部,会布下这样的防线吗?会捏造这样的证据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我今日冒险前来,一是敬重酋长是条好汉,不忍见塔尔罕部遭灭顶之灾。二来……也確实想与酋长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大齐可以助塔尔罕部自立。”周宴一字一顿,“粮草、兵器、甚至必要时出兵牵制王庭。条件是塔尔罕部退出这场战爭,不再为阿史那丰卖命。” 帐篷內陷入死寂。 良久,巴图缓缓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酋长可以不信我,但应该相信眼前的证据。”周宴指著地图和密信,“王庭已经磨好了刀,隨时可能落下。塔尔罕部要么等死,要么……” 他做了个斩的手势。 巴图来回踱步,內心天人交战。 投靠大齐,是叛族。但不投靠,王庭的屠刀已经悬在头顶。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道。 “酋长可以慢慢考虑。”周宴拱手,“但战场不等人。阿史那丰的大军正在黑水河与大齐对峙,一旦战事胶著,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从后方调兵,塔尔罕部的兵马。” 巴图脸色一变。 “小人告退。”周宴行礼,“三日后,我会再来。届时希望听到酋长的答覆。” 他转身离开帐篷,在守卫武士警惕的目光中,从容走下高台。 回到商队帐篷,阿莫急忙迎上来:“公子,怎么样?” “种子已经种下了。”周宴喝了口水,“就看它能不能发芽。” “巴图会反吗?” “看他的眼神,已经动摇了。”周宴道,“但我们不能只靠他。阿莫,你带两个人,去散布消息。就说王庭要清算塔尔罕部,已经派密探收集罪证。” “是!” “记住,要做得隱秘,像是从王庭那边泄露出来的。” “明白!” 周宴望向帐篷外,祭天仪式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不同了。 他仿佛看到,北狄二十万大军的后方,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玉门关。 冯猛与沈錚並肩站在城楼上,望著关外西羌大军的营寨。 “冯將军一路辛苦。”沈錚抱拳。 冯猛摆手:“都是为陛下效力,谈什么辛苦。沈將军,现在什么情况?” 沈錚指著关外:“西羌十万大军,这两日按兵不动,像是在等什么。我派人探查,发现他们后方粮草輜重源源不断运来,不像是短期作战的准备。” “李文正那老贼呢?” “就在中军大营。”沈錚眼中寒光一闪,“我放回去的俘虏说,李文正被西羌王奉为上宾,出谋划策,很是得意。” 冯猛冷笑:“卖国求荣的东西,早晚砍了他的脑袋。” 他顿了顿:“陛下有旨,西境以守为主,但不代表被动挨打。沈將军,你有什么想法?” 沈錚摊开地图:“冯將军请看。玉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西羌若长期围困,我们粮草补给会成问题。所以不能一味死守。” 他指向地图上一处山谷:“这里是鹰愁涧,地势狭窄,两侧都是悬崖。我打算派一支精兵,绕到敌军后方,截断他们的粮道。” 冯猛仔细看了看:“好计!但要多少人?” “五百足矣。”沈錚道,“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鹰愁涧一夫当关,五百精兵据险而守,可挡数倍敌军。” “谁去?” 沈錚抱拳:“末將愿往。” “不可!”冯猛摇头,“你是主將,怎能轻离?我去。” “冯將军是援军主帅,更不能冒险。”沈錚道,“我手下有个王参將,胆大心细,熟悉地形,是最好人选。” 两人商议定,召来王参將。 王参將领命,点齐五百敢死之士,趁夜色悄悄出关,绕道前往鹰愁涧。 三日后,西羌大营。 李文正捋著鬍鬚,对西羌王哈木尔道:“大王,玉门关坚固,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围而不打,断其粮道,待其粮尽,不攻自破。” 哈木尔点头:“李相所言极是。但大齐援军已到,恐不会坐以待毙。” “援军不过五万,加上守军也不足十万。”李文正阴笑道,“而我军有十万之眾,且后方粮草充足。只要稳扎稳打,必胜无疑。” 正说著,一个將领慌慌张张衝进大帐:“大王!不好了!我们的粮队在鹰愁涧被截了!” “什么?!”哈木尔霍然起身,“哪来的敌军?多少人?” “看旗號是大齐的兵马,大约……大约五百人。” “五百人?”李文正皱眉,“五百人如何截得了粮队?” 將领道:“鹰愁涧地势险要,他们占据高处,滚木礌石如雨而下,我军施展不开。粮车都被堵在涧中,进退不得。” 哈木尔大怒:“废物!五千人的粮队,被五百人截了?传令,调一万兵马,给我踏平鹰愁涧!” “慢!”李文正阻止,“大王,这可能是诱敌之计。大齐守军主力未动,却派五百人截粮,恐怕是想引我们分兵。” 哈木尔冷静下来:“李相的意思是……” “將计就计。”李文正眼中闪过狡诈,“派一支兵马佯攻鹰愁涧,主力则趁玉门关守军注意力被吸引,猛攻关隘。” “好计!”哈木尔拍案,“就按李相说的办!” 当夜,西羌一万兵马直扑鹰愁涧。 王参將早有准备,占据险要地形,以滚木礌石、箭雨迎敌。西羌军攻势虽猛,却始终无法突破防线。 而与此同时,玉门关外,西羌主力八万大军突然发动猛攻。 战鼓擂响,箭如飞蝗。 冯猛和沈錚早有防备,指挥守军顽强抵抗。滚油、金汁、礌石,所有守城器械全部用上,关前尸横遍野。 激战持续了一整夜。 黎明时分,西羌军终於退去,留下数千具尸体。 城楼上,沈錚手臂中了一箭,简单包扎后,仍坚守在指挥位置。 “沈將军,去歇歇吧。”冯猛劝道。 沈錚摇头:“王参將那边不知怎么样了。” 正说著,一匹快马从关后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满身血污,正是王参將派回来报信的。 “將军!”骑士滚鞍下马,“鹰愁涧守住了!歼敌三千,缴获粮车两百辆!王將军正在清理战场,稍后就回!” “好!”沈錚大喜,“王参將果然没让我失望!” 冯猛也抚掌大笑:“首战告捷,大涨我军士气!传令下去,犒赏三军!” 消息传开,玉门关守军欢声雷动。 而西羌大营中,哈木尔脸色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他摔了酒杯,“一万兵马拿不下五百人,八万大军攻不破一座关隘!” 李文正脸色也不好看。 他没想到玉门关守军如此顽强,更没想到那个截粮的將领如此善战。 “大王息怒。”他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虽未破关,但也探明了守军虚实。接下来……” 他眼中闪过狠色:“该用些特別的手段了。” 京城,坤寧宫。 沈莞的孕期满了三月,胎象稳固,孕吐也基本消失了。 这日太后过来探望,见她脸色红润,气色好了许多,心中欢喜。 “总算是熬过头三个月了。”太后拉著沈莞的手,“这下哀家就放心了。” 沈莞笑道:“让母后担心了。这几日確实好了很多,胃口也开了。” “那就好。”太后点头,“皇帝前朝事忙,你要照顾好自己,別让他分心。” 提起萧彻,沈莞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陛下这几日几乎住在御书房,臣妾看著心疼,又帮不上忙。” 太后拍拍她的手:“你是皇后,怀著他的骨肉,平安康健就是最大的帮助。前朝的事有文武百官,后宫的事有哀家,你只需安心养胎。” 正说著,萧彻来了。 他眼下青黑依旧,但精神尚好,看到太后也在,行礼道:“母后。” “皇帝来了。”太后打量他,“又熬夜了?” “边关军情紧急,不敢懈怠。”萧彻在沈莞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阿愿今日可好?” “好得很。”沈莞柔声道,“阿兄也要保重身体。” 太后见两人恩爱,心中欣慰,起身道:“你们说话吧,哀家先回去了。” 送走太后,萧彻搂住沈莞,长出一口气。 “累了吧?”沈莞心疼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看到阿愿就不累了。”萧彻將脸埋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西境首战告捷,冯猛和沈錚打得漂亮。” 沈莞眼睛一亮:“大哥没事吧?” “受了点轻伤,无碍。”萧彻道,“倒是立了大功。他派的那个王参將,五百人截了西羌粮道,还歼敌三千。” “太好了!”沈莞喜形於色。 萧彻看著她开心的样子,也跟著笑起来:“北境那边,周宴应该已经接触到塔尔罕部了。若一切顺利,北狄內乱就在眼前。” “周將军一定能成功。”沈莞篤定道。 萧彻看著她眼中的信任,心中暖流涌动。 这就是他的阿愿,永远相信他,支持他。 “等战事平定,”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朕带你出宫,去看看你大哥戍守的玉门关,看看黑水河,看看这万里江山。” “好。”沈莞靠在他怀中,“到时候,我们带著孩子一起去。” 窗外春光明媚,院中玉兰花开得正盛。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第153章:沈家还有十万不在册军队?御驾亲征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53章:沈家还有十万不在册军队?御驾亲征 北境的局势如周宴所料,迅速恶化。 塔尔罕部酋长巴图尚未下定决心,王庭那边却已收到风声。 阿史那丰生性多疑,当即派出使者前往断魂谷慰问,实则是探查虚实。 使者態度倨傲,要求塔尔罕部再增派五千骑兵、一万匹战马支援前线,並要巴图的幼子入王庭为质。 “这是要把我塔尔罕部掏空!”巴图在帐中怒摔酒杯,“我儿今年才十二岁,送去王庭还能有命回来?” 周宴扮作商贾,在帐中旁听,闻言心中暗喜,面上却劝道:“酋长息怒。王庭这般逼迫,怕是已经起了疑心。” 巴图双目赤红:“疑心?我塔尔罕部世代镇守断魂谷,为王庭流过多少血?阿史那丰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正说著,外面传来喧譁。 一个武士衝进大帐:“酋长!不好了!王庭使者调来一千骑兵,说要护送少主去王庭!” “什么?!”巴图拔刀,“欺人太甚!” 周宴趁机道:“酋长,事已至此,再犹豫就来不及了。王庭刀已出鞘,要么引颈就戮,要么……” “反了!”巴图终於下定决心,一刀劈断案几,“传令各部,召集儿郎!王庭不仁,休怪我不义!” 当夜,塔尔罕部三千骑兵奇袭王庭使者营地,全歼一千护卫,斩杀使者。 消息传回王庭,阿史那丰震怒,调兵五万征討塔尔罕部。 北狄二十万大军,后院起火。 西境的战报却让朝野震动。 八百里加急送到御书房时,萧彻正在与几位重臣议事。 传令兵满身血污,扑倒在殿前: “陛下!西羌……西羌有南詔国援军!十五万南詔大军从南疆入境,与西羌合兵一处,我军……我军被围困在玉门关!” “啪!” 萧彻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南詔?!”陆野墨失声道,“南詔王大前年不是刚与我朝议和,互不侵犯吗?” 刘泽兴脸色铁青:“定是李文正那老贼牵线!他在朝为相多年,与各国使臣多有往来!” 冯猛留守京城的副將急道:“陛下,玉门关守军不足十万,面对二十五万敌军,恐怕……” 萧彻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 玉门关被红笔圈出,周围標註著西羌十万、南詔十五万的兵力数字。 二十五万大军,围困不足十万的守军。 “冯猛和沈錚还能撑多久?”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传令兵哽咽:“冯將军说……粮草还能支撑一月。但箭矢滚木损耗严重,若敌军持续猛攻,恐怕……” 一个月。 萧彻闭了闭眼。 从京城调兵,最快也要二十日。 且京营精锐已被冯猛带走五万,剩下的要拱卫京畿,不能轻动。 “各地驻军呢?”他问。 王安稟报:“能调动的,最多五万。且分散各处,集结需要时间。” 五万援军,杯水车薪。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萧彻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朕,御驾亲征。” “陛下不可!” “万万不可!” 群臣齐刷刷跪倒。 陆野墨急道:“陛下乃一国之君,岂可轻涉险地?万一有失,国本动摇啊!” 刘泽兴也劝:“臣愿代陛下出征!纵然马革裹尸,也绝不辱命!” 萧彻摇头:“你们去,分量不够。南詔既然敢背信弃义,定是看准我大齐內忧外患。朕亲自去,就是要告诉他们” 他字字鏗鏘:“大齐的皇帝,敢与將士同生共死。大齐的江山,一寸也不会让!” “可是陛下……” “不必再说。”萧彻抬手,“朕意已决。三日后,点齐三万禁军精锐,朕亲征西境。” 他看向王安:“京畿防务,交给你了。” 王安单膝跪地:“臣……遵旨!” “陆野墨、刘泽兴。” “臣在!” “朝政由你二人暂理,遇事不决,可奏请太后定夺。” “臣等遵旨!” 一道道命令下达,殿中气氛肃杀悲壮。 萧彻最后道:“此事暂不可让皇后知晓。她怀著身孕,不能受惊。” “是。” 然而坤寧宫离御书房並不远。 沈莞午睡醒来,正要喝安胎药,却见玉茗眼眶红红地进来。 “怎么了?”她敏锐地问。 “没……没什么。”玉茗低下头。 沈莞看向云珠,云珠也躲闪著她的目光。 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到底出了什么事?说!” 云珠“扑通”跪下,哭道:“娘娘……陛下……陛下要御驾亲征了!” 沈莞手中的药碗“哐当”落地。 “你说什么?” 玉茗也跪下来,哽咽道:“西羌有了南詔援军,二十五万大军围困玉门关。陛下决定亲征,三日后就要出发……” 沈莞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娘娘!”清梧和静姝连忙扶住她。 沈莞稳住心神,手抚著小腹,强迫自己冷静:“扶我起来……我要去见陛下。” “娘娘,陛下吩咐了,不让您知道……” “那就当本宫不知道。”沈莞站起身,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毅,“更衣,去御书房。” 御书房外,赵德胜见到沈莞,嚇了一跳:“娘娘,您怎么来了?陛下他……” “让开。”沈莞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德胜犹豫片刻,还是让开了路。 沈莞推门而入。 萧彻正在看地图,闻声抬头,见到是她,先是一怔,隨即皱眉:“阿愿,你怎么……” “阿兄要御驾亲征?”沈莞直接问道。 萧彻沉默片刻,起身走向她:“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怀著身孕……” “正因为我怀著身孕,才更应该知道。”沈莞打断他,眼中含泪,“阿兄是要让我和孩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等来……等来噩耗吗?” 萧彻心中一痛,將她拥入怀中:“阿愿,对不起。但这一仗,朕非去不可。” “我知道。”沈莞靠在他胸前,泪水浸湿龙袍,“我知道阿兄必须去。玉门关有大哥,有冯將军,有十万將士在浴血奋战。阿兄是皇帝,是他们的君主,不能弃他们於不顾。” 萧彻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怔住。 沈仰头看他,泪眼婆娑却眼神坚定:“但阿兄,你不能只带三万禁军去。二十五万敌军,三万援军是送死。” “朕知道。”萧彻苦笑,“但京城能调动的兵力只有这些。各地驻军集结需要时间,玉门关等不起。” 沈莞擦乾眼泪,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羊脂白玉雕成猛虎形状,虎目镶著两颗红宝石,在光下熠熠生辉。 玉佩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什么?”萧彻疑惑。 沈莞將玉佩放在他手中:“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阿兄可记得,我父亲沈壑,曾是镇国將军?” “自然记得。沈將军当年威震边关,是国之柱石。” “父亲麾下,曾有一支十万人的沈家军。”沈莞缓缓道,“十年前战后,朝廷裁军,沈家军大部分年轻小將士解甲归田。但父亲临终前,將这支军队……留给了我。” 萧彻震惊:“十万大军?怎么可能?朕从未听说……” “因为他们不是朝廷在册的军队。”沈莞轻声道,“父亲当年与將士们有约:解甲归田,军籍虽销。若有朝一日国家危难,虎符为令,召之即来。” 她指著玉佩:“这就是虎符。十年来,沈家大部分家財,都用来供养这些退伍將士,以及他们的家人。他们在各地务农、经商、开武馆,看似寻常百姓,实则每日操练不輟。” 萧彻握著温润的玉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十万不在册的军队!沈家竟然暗中养了十年! 沈莞看著他变幻的神色,跪了下来:“阿兄,此事沈家隱瞒不报,罪该万死。但父亲当年说过:『君王若贤,此军永不出世;君王若庸,此军保境安民。』” “阿愿,快起来。”萧彻扶起她,“你沈家何罪之有?这分明是……分明是忠义无双!” 他声音有些发颤:“十年啊,沈家用家財供养十万將士。这要花多少银子?担多少风险?你叔父知道吗?” 沈莞点头:“叔父知道。但除了叔父和几个老將领,无人知晓详情。连大哥都只知道家中有一笔秘密开支,不知具体用途。” 她深吸一口气:“阿兄,现在这支军队,该出世了。玉佩为令,可召十万沈家军。他们虽散落各地,但以飞鸽传书,半月之內,至少能集结八万。” 萧彻握著玉佩,手微微发抖。 八万精锐!而且是沈壑带出来的老兵!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阿愿……”他將她紧紧拥入怀中,“你救了朕,救了大齐。” 沈莞摇头:“是父亲和那些將士,一直在守护这片土地。阿兄,带著他们去吧。让天下人看看,沈家军虽老,宝刀未老!” “好!”萧彻眼中燃起熊熊火焰,“朕就带著沈家军,踏平西羌、南詔!” 当夜,沈壑岩被密召入宫。 当看到那块虎符玉佩时,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竟当场老泪纵横。 “大哥……大哥的遗愿,终於……”他跪地接过玉佩,“陛下放心!沈家军十年磨一剑,就等今日!半月之內,八万將士必至玉门关!” 萧彻扶起他:“沈將军,此番若能解西境之围,你沈家当记首功。” “沈家不求功勋。”沈壑岩肃容道,“只求不负先兄遗志,不负陛下信任!” 三日后,京城西门外。 三万禁军精锐列阵整齐,萧彻一身金甲,骑在战马上,英武非凡。 沈莞挺著微隆的小腹,在宫人搀扶下前来送行。 萧彻下马,走到她面前,当著三军將士的面,轻轻拥住她。 “等朕回来。”他在她耳边低语。 沈莞將一枚亲手绣的平安符塞进他鎧甲內:“我和孩子,等你凯旋。” 她退后一步,深深一福:“臣妾,恭送陛下。” 身后宫人、將士齐刷刷跪倒:“恭送陛下!祝陛下旗开得胜,凯旋还朝!” 萧彻翻身上马,最后看了沈莞一眼,勒转马头: “出发!”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 沈莞望著远去的队伍,手轻轻抚著小腹。 “孩子,”她轻声说,“你父皇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们等他回家。” 玉门关。 冯猛和沈錚已经坚守了二十日。 关前尸积如山,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已过三万。 箭矢將尽,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 “將军,南詔军又上来了!”瞭望兵嘶声喊道。 沈錚手臂的伤已经溃脓,却仍坚持站在城楼指挥。 他望著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眼中闪过决绝。 “弟兄们!”他高声道,“陛下已御驾亲征,援军就在路上!再守十日!只要十日!” “守!守!守!”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吼声。 滚油浇下,箭雨倾泻。南詔军架起云梯,蚁附而上。 沈錚亲自提刀,將一个爬上城头的南詔將领砍翻。血溅了他一身,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冯猛在另一段城墙奋战,大刀已经砍得卷刃。 “老冯!小心!”沈錚突然大喊。 一支冷箭直射冯猛后心。千钧一髮之际,一个亲兵扑上去,用身体挡住了箭。 “小六!”冯猛目眥欲裂。 那亲兵才十八岁,是冯猛从家乡带出来的晚辈。 他倒在冯猛怀中,笑了笑:“將军……替我……回家看看爹娘……” 手垂了下去。 冯猛仰天长啸,如受伤的猛虎,冲入敌群,大刀翻飞,连斩十余人。 天色渐暗,南詔军终於退去。 城墙上,守军互相搀扶著,清点伤亡。这一日,又战死两千余人。 沈錚靠在墙垛上,喘著粗气。他的伤臂已经麻木,嘴唇乾裂出血。 “还能守几日?”冯猛走过来,脸上全是血污。 沈錚望著关外连绵的敌营:“最多十日。十日后,箭尽粮绝。” 两人沉默。 良久,冯猛道:“陛下真的会来吗?” “会。”沈錚斩钉截铁,“陛下答应过的事,从未食言。” 正说著,关后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骑快马狂奔而来,马上骑士高举令旗:“陛下御驾亲征!三万禁军,八万沈家军已过潼关!十日內必至!” “什么?!”沈錚和冯猛同时跳起来。 “沈家军?”冯猛震惊,“哪来的沈家军?” 沈錚却猛然想起什么,眼眶瞬间红了。 伯父……是伯父留下的…… “弟兄们!”他衝到城楼最高处,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陛下亲征!援军十万!我们再守十日!十日后,里应外合,全歼敌军!” 关內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万岁!大齐万岁!” 声音传到关外敌营。 李文正正在帐中与西羌王、南詔將军议事,闻声皱眉:“怎么回事?” 斥候来报:“关內欢呼,说大齐皇帝御驾亲征,十万援军將至。” “十万援军?”南詔將军嗤笑,“虚张声势罢了。大齐哪来十万援军可调?” 李文正却心中一凛。 他了解萧彻。那个年轻的帝王,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传令,加紧攻城!”他阴沉著脸,“必须在援军到来前,攻破玉门关!” 当夜,敌营灯火通明,连夜赶製攻城器械。 而关內,守军燃起篝火,修补城墙,磨利刀剑。 他们知道,最艰难的日子,开始了。 但这一次,他们心中有希望。 因为他们的皇帝,正带著援军,星夜兼程而来。 京城,坤寧宫。 沈莞站在窗前,望著西方。 清梧和静姝侍立一旁,见她久久不动,轻声道:“娘娘,夜深了,歇息吧。” 沈莞摇头:“我睡不著。” 她抚著小腹:“孩子在动。他也在等他父皇。” 清梧道:“陛下洪福齐天,又有沈家军相助,定能凯旋。” “我知道。”沈莞微笑,眼中却含著泪,“但我还是会担心。” 她转身,从妆匣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锁,那是她为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等陛下回来,孩子也该出生了。”她將金锁贴在胸前,“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 窗外,月明星稀。 千里之外,铁骑錚錚。 这场决定国运的战爭,才刚刚进入高潮。 而深宫之中,有一个女子,用她的智慧和勇气,为远方的丈夫铺就了一条生路。 沈家虎符,十年隱忍,今朝出世。 这世间最深沉的爱,莫过於:你若为国出征,我必为你守住归途。 第154章:不负山河!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54章:不负山河! 潼关外三十里,黄沙漫道。 萧彻勒马停在土坡上,身后是三万禁军精锐。 他望著西去的官道,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德胜策马上前,小声道:“陛下,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沈將军说的集结地就是这里,可……” 官道空荡荡的,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萧彻面色沉静,手指在韁绳上轻轻敲击。 三天前,沈壑岩带著虎符飞鸽传书,说五天之內能集结八万沈家军。他提前出发,约定在潼关外匯合,然后急行军驰援玉门关。 可约定的时辰已过,官道上依旧不见人影。 “再等等。”萧彻的声音平静,但握韁的手有些发白。 玉门关那边,冯猛和沈錚最多还能守七天。 从潼关到玉门关,急行军也要七日。 若今日等不到沈家军,三万禁军赶去也是送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日头西斜,已近黄昏。 禁军队伍中开始有窃窃私语。 “不是说有八万援军吗?” “怕不是……空欢喜一场?” “玉门关还等我们去救呢……” 萧彻闭了闭眼。难道沈家军十年未动,已经散了?或者……沈壑岩那边出了变故? “陛下,”赵德胜低声道,“要不咱们先走?边走边等?” 萧彻睁开眼,望向西方。 玉门关就在那个方向,他的將士们在浴血奋战,他的大舅子身陷重围。 “再等……”他咬牙,“半个时辰。” 夕阳终於沉入地平线,天边只余一抹暗红。 “陛下!”一个斥候突然策马狂奔而来,“西边!西边来了!” 萧彻猛地抬头。 起初是地平线上的烟尘,然后是隱约的脚步声,那不是马蹄声,是成千上万人整齐行军的踏步声。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禁军骚动起来,纷纷向西望去。 烟尘中,一面残破的军旗最先出现,红底黑字,一个苍劲的“沈”字。 紧接著,第二面、第三面……数十面沈字旗在暮色中招展。 然后是人影。 黑压压的人潮从官道尽头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 他们穿著各色衣衫,有粗布短打,有旧军服,有商贾锦袍,甚至有猎户皮袄。 但他们步伐整齐,眼神锐利,手中兵器在夕阳余暉中闪著寒光。 为首一人骑在马上,正是沈壑岩。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年龄不等的將领,最年轻的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最年长的已是白髮苍苍。 “吁——”沈壑岩在萧彻马前十丈处勒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沈家军前部,参见陛下!” 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如浪潮般跪倒: “参见陛下!” 声浪震天,惊起飞鸟无数。 萧彻策马向前,望著眼前望不到头的队伍,声音有些发颤:“沈將军……这是多少人?” 沈壑岩抬起头,眼中闪著泪光:“陛下,臣发虎符召集,本以为最多能来八万。可……” 他转身,指向身后:“可他们不但自己来了,还把儿子、徒弟、甚至孙子都带来了。臣粗略清点,共十二万三千五百余人!” 十二万! 萧彻心臟狂跳,看向那些跪地的士兵。 他们中有满脸风霜的老兵,有稚气未脱的少年,有缺了胳膊的独臂汉子,有跛著脚的瘸腿男人。 但他们眼神炽热,腰杆挺直,仿佛从未离开过战场。 一个白髮老將上前,他左眼已盲,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但行走间虎虎生风。 “陛下!”老將声音洪亮,“草民王铁山,原沈家军前锋营校尉,今年六十有二!接到虎符,带三个儿子、五个孙子前来报到!” 他身后,一群大小汉子齐齐抱拳。 又一个中年汉子出列:“草民李大山,原是沈將军亲卫队什长。接到虎符传令,带著武馆三十七个徒弟来了!” “草民赵四,原是輜重营的,现在开了个铁匠铺。接到消息,连夜打了二百把刀,全带来了!” “草民孙石头……” “草民周大牛……” 一个个声音响起,一个个名字报上。 他们不再是士兵,是农夫、铁匠、猎户、商人。 但虎符一到,他们扔下锄头、放下铁锤、收起帐本,重新拿起刀枪。 因为他们是沈家军。 十年隱忍,十年磨剑,就为今日。 萧彻翻身下马,走到王铁山面前,双手扶起这位白髮老將:“老將军……辛苦了。” 王铁山独眼中泪光闪烁:“不辛苦!能再为陛下、为大齐征战,是草民的福分!” 萧彻又扶起李大山,扶起赵四,扶起一个又一个老兵。 最后,他转身面对十二万沈家军,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诸位!朕,萧彻,大齐皇帝!今日在此,谢过诸位!” 他深深一躬。 “陛下不可!” “折煞草民了!” 人群骚动,许多人泪流满面。 萧彻直起身,继续道:“玉门关危在旦夕,十万將士被二十五万敌军围困。此去,九死一生。诸位可愿,隨朕赴死?” “愿!” “愿!” “愿!” 山呼海啸,声震四野。 一个少年突然高喊:“沈將军救过我爹的命!今日我为沈將军而战!” “我这条命是沈將军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沈家养我十年,今日该我还了!” “为大齐!为沈將军!为陛下!” 萧彻翻身上马,拔出腰间天子剑,剑指西方: “出发!驰援玉门关!” 十二万沈家军,三万禁军,十五万大军开拔。 没有整齐的军服,没有统一的装备,但他们步伐坚定,气势如虹。 因为他们心中,有一面永不褪色的军旗。 七日后,玉门关。 关墙已经残破不堪,多处出现缺口,守军用尸体、碎石、甚至门板勉强堵住。 守军只剩不到五万,且人人带伤。 沈錚左肩中了一箭,箭杆还留在肉里,但他依然站在城楼上。 他的刀已经砍出无数缺口,手虎口崩裂,血顺著刀柄往下淌。 冯猛更惨,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简单包扎后,依旧挥舞著大刀。 “將军!”一个满身是血的校尉跌跌撞撞跑来,“东墙……东墙守不住了!南詔军已经攻上来了!” 沈錚提刀就往东墙冲。 东墙缺口处,数十名南詔兵已经登上城头,与守军混战。 沈錚冲入敌群,一刀一个,连杀七人,暂时稳住阵脚。 但更多的南詔兵如蚂蚁般涌上来。 “顶住!顶住!”沈錚嘶吼,声音已经沙哑。 一个南詔將领盯上他,挥舞弯刀扑来。沈錚举刀格挡,“鐺”的一声,他的刀终於断了。 弯刀直劈面门。 沈錚闭上眼睛。 爹,娘,儿子不孝。明妍,照顾好自己。 “鐺!”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沈錚睁开眼,只见一桿长枪架住了弯刀。持枪的是个独臂老兵,白髮苍苍,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 “小子,”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沈家军的人,可不能这么容易死。” 话音未落,长枪一抖,那南詔將领喉间出现一个血洞,瞪大眼睛倒下。 沈錚愣住:“你是……” “王铁山!原沈家军前锋营校尉!”老兵一枪挑飞又一个南詔兵,“奉陛下之命,驰援玉门关!” “陛下?”沈錚猛地转头。 关外,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先是数十面旗帜,有龙旗,有沈字旗,还有各色杂乱的旗帜。 然后是震天的喊杀声。 “陛下万岁!大齐万岁!” 十五万大军如洪流般冲向敌营。 萧彻一马当先,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身后,是穿著各色衣衫的沈家军,是鎧甲鲜明的禁军。 他们如一把尖刀,直插敌营心臟。 “援军!是援军!”城墙上,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 “陛下亲征!陛下真的来了!” 沈錚热泪盈眶,用断刀支撑著站起来:“弟兄们!陛下到了!开城门!杀出去!” “杀——!”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从城门杀出,与援军里应外合。 敌营瞬间大乱。 西羌王哈木尔正在帐中与南詔將军议事,听到喊杀声衝出来,看到潮水般涌来的援军,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哪来这么多援军?” 李文正也衝出来,看到那些穿著杂色衣衫的军队,先是一愣,隨即瞳孔骤缩: “沈家军……是沈壑的沈家军!他们不是解散十年了吗?!” “李相,现在怎么办?”南詔將军慌了。 李文正咬牙:“慌什么!我们还有二十五万大军!结阵!迎战!” 然而军心已乱。 沈家军虽然衣衫杂乱,但战斗力惊人。 那些老兵如同回到十年前,配合默契,悍不畏死。 王铁山带著一队老兵,直扑中军大营。 “老兄弟们!”他独眼放光,“看见那个穿文官服的老头没?那就是卖国贼李文正!谁砍了他的脑袋,老子请他喝一年的酒!” “杀!” 数十老兵如狼似虎扑去。 李文正见势不妙,翻身上马就要逃。一个少年突然从斜刺里衝出,是那个喊著“为沈將军而战”的少年。 少年不会什么高深武功,只会最简单的突刺。但他快,不要命地快。 长枪刺出。 李文正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他低头看去,一桿生锈的铁枪贯穿了他的胸膛。 “你……你是谁……”他咳著血。 少年拔出枪,咧嘴一笑:“沈家军,王小虎。卖国贼,该死。” 李文正瞪大眼睛,气绝身亡。 西羌王哈木尔见李文正已死,知道大势已去,想要逃跑,却被冯猛拦住。 “狗贼!哪里走!”冯猛大刀劈下。 哈木尔举刀格挡,被震得虎口崩裂。 他武艺本就不如冯猛,又心慌意乱,不过三合,就被冯猛一刀斩於马下。 南詔將军见主將皆死,慌忙下令撤退。 但萧彻岂会放过他们? “沈將军!”他看向沈壑岩。 沈壑岩会意,高举虎符:“沈家军听令!围歼敌军!一个不留!” “杀!” 十五万大军围剿溃败的敌军,如同虎入羊群。 这一战,从午后杀到黄昏。 二十五万西羌、南詔联军,被斩杀八万,俘虏十万,余者溃散。 夕阳如血,照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萧彻站在玉门关前,看著跪满一地的俘虏,看著欢呼的將士,看著残缺的关墙。 贏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沈錚单膝跪地,浑身是血,但脸上带著笑。冯猛拄著刀站著,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 王铁山、李大山、赵四……那些沈家军的老兵们,互相搀扶著,却个个挺直腰杆。 还有三万禁军,五万守军,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每个人眼中都有光。 萧彻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天子剑,剑指苍穹: “此战,大捷!” “陛下万岁!大齐万岁!” 山呼海啸,声传十里。 当夜,玉门关內,篝火通明。 萧彻亲自为重伤的將士包扎,为战死的士兵收敛遗体。 中军大帐中,他召见了沈家军的將领们。 王铁山、李大山、赵四……这些曾经的校尉、什长、普通士兵,如今都成了功臣。 “诸位,”萧彻举杯,“朕敬你们。若无沈家军,玉门关必破,西境必失,大齐危矣。” 王铁山独眼含泪:“陛下言重了。草民等,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萧彻摇头,“你们做了了不起的事。十年隱忍,十年坚守,今日一战,可载史册。” 他顿了顿:“朕决定,重建沈家军,编入朝廷正规军序列。诸位將士,按军功封赏,愿留者留,愿归者,朕赐双倍抚恤,保你们余生无忧。” 帐中眾人面面相覷。 良久,王铁山道:“陛下,草民有一言。” “老將军请讲。” “沈家军之所以为沈家军,不是因为军餉,不是因为番號。” 王铁山缓缓道,“是因为沈將军当年对我们说:『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但有些东西,比粮更重要。』” 他看向帐外,篝火映著他的独眼:“那就是忠义,是承诺,是袍泽之情。今日虎符召集,我们来了。明日若国家再有难,虎符再现,我们还会来。” “但……”他笑了笑,“仗打完了,该回家了。地里庄稼该收了,铁匠铺的订单还没做完,武馆的孩子们还等著师父。” 李大山也道:“是啊陛下。我们不是正规军,我们是老百姓。国家有难,老百姓该站出来。太平了,就该回去过日子。” 赵四挠头:“我那铁匠铺,还欠著街坊几把菜刀呢……” 帐中响起善意的笑声。 萧彻眼眶发热。 这就是沈家军。 不为名利,不为封赏,只为一份承诺,一份情义。 “好。”他重重点头,“朕答应你们。仗打完了,送你们回家。但你们的功劳,朕记著。大齐的史书,会记著。” 他举起酒杯:“这一杯,敬沈壑將军!敬沈家军!” “敬沈將军!” 所有人一饮而尽。 帐外,篝火噼啪作响。 星垂平野,月照关山。 这一夜,玉门关內无人入眠。 他们在庆祝胜利,在缅怀逝者,在畅想未来。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坤寧宫中,沈莞站在窗前,手抚著小腹,望著西方的星空。 “阿兄,”她轻声说,“你贏了吗?” 腹中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仿佛在回答。 沈莞笑了,眼泪却滑落下来。 她知道,他一定会贏。 因为他是萧彻,是大齐的皇帝。 因为他身后,有十万愿意为他赴死的老兵。 还有她沈家,三代忠烈,不负山河。 第155章:黑水河大捷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55章:黑水河大捷 玉门关大捷的消息,如春风般吹遍大齐。 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七日后送达京城。 当信使高举捷报冲入太极殿时,满朝文武齐声欢呼,声震屋瓦。 “西境大捷!歼敌八万,俘十万!李文正伏诛!西羌王授首!” 陆野墨接过捷报,双手微颤,朗声宣读。 当读到“沈家军十二万义士赴国难”、“陛下亲率十五万大军驰援”时,殿中不少老臣热泪盈眶。 太后在帘后听完,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祖宗保佑,皇帝平安。” 坤寧宫里,沈莞正在绣一件小儿肚兜。听到外面喧譁,她手一颤,针扎破了手指。 “娘娘!”玉茗连忙上前。 沈莞却顾不得手指,急问:“是不是……有消息了?” 云珠飞奔进来,又哭又笑:“娘娘!大捷!西境大捷!陛下平安!沈將军平安!” 沈莞手中的绣绷“啪”地落地。 她扶著桌子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好……好……” 清梧和静姝也红了眼眶:“恭喜娘娘!” “陛下何时回京?”沈莞擦著泪问。 云珠顿了一下:“信上说……陛下要乘胜追击,平定西羌,然后北上与谢將军、周將军会师,彻底解决北狄之患。” 沈莞的心又提了起来。 还要打…… 但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西羌元气大伤,北狄內乱,此时若不彻底解决边患,后患无穷。 “本宫知道了。”她缓缓坐下,“传话出去,陛下凯旋前,坤寧宫一切从简,为皇上和未出生的皇子祈福。” “是。” 西境,玉门关外三百里,西羌王庭。 萧彻的大军如入无人之境。 西羌王哈木尔战死,王子年幼,几个部落首领爭权夺利,內斗不休。 面对十五万士气如虹的大齐军队,西羌各部或降或逃,抵抗微弱。 十日后,大军抵达西羌王庭所在的金沙城。 城头掛著白旗。 城门大开,西羌太后抱著五岁的小国王,率百官出城请降。 萧彻骑在马上,看著跪了满地的西羌贵族,神色冷峻。 “西羌背信弃义,勾结南詔,犯我边境,该当何罪?” 西羌太后叩首:“罪妇教子无方,以致酿成大祸。恳请陛下开恩,饶西羌百姓性命。我儿愿去帝號,永为大齐藩属,岁岁朝贡。” 萧彻沉默片刻。 冯猛低声道:“陛下,西羌主力已灭,若赶尽杀绝,恐失仁德之名。” 沈錚也道:“臣以为,可设西域都护府,驻军监国,將西羌纳入大齐版图,教化其民。” 萧彻点头,看向西羌太后:“准。即日起,西羌去国號,设西羌都督府,由大齐派遣官员治理。小国王可保留王爵,迁居京城。” 西羌太后泪流满面:“谢陛下隆恩!” 西羌,这个困扰大齐数十年的边患,至此平定。 大军在金沙城休整三日后,萧彻留下三万兵马驻守,任命沈壑岩为第一任西域都护。 率五万沈家军老兵协助治理,老兵们熟悉边事,且功成不愿受封,正好在此安家落户,屯田戍边。 余下七万大军,掉头北上。 目標:北狄。 黑水河畔,战况却陷入了胶著。 谢尧站在河岸高地上,望著对岸狄军大营,眉头紧锁。 周宴潜入狄国已近一月,音讯全无。 北狄王庭虽然因为塔尔罕部叛乱分兵五万,但仍有十五万大军屯驻黑水河北岸。 “將军,”副將忧心忡忡,“我军只有八万,若狄军全力渡河,恐难抵挡。” 谢尧何尝不知。 但他必须守。不仅是为了国土,也为了给周宴爭取时间。 “报——!” 一骑快马从后方奔来,马上骑士满脸喜色:“將军!陛下西境大捷!已平定西羌,正率七万大军北上,十日內可至!” “什么?!”谢尧大喜,“陛下亲征?” “是!陛下亲率大军,已在路上!” 消息传开,北境守军士气大振。 而对岸狄营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阿史那丰脸色铁青地听著探子回报。 “大齐皇帝亲自来了?还带了七万援军?” “是。而且西羌……已经没了。” “废物!”阿史那丰摔了酒杯,“哈木尔那个废物!二十五万大军打不过十万守军?” 帐中將领噤若寒蝉。 一个谋士小心翼翼道:“大王,听说大齐有一支沈家军,是十年前解散的老兵,这次全召集起来了,战力惊人……” “沈家军?”阿史那丰瞳孔一缩,“沈壑的旧部?他不是死了十年了吗?” “是。但虎符一出,十万老兵赴死……” 阿史那丰跌坐回椅子。 沈壑。那个名字,是北狄人十年的噩梦。 十年前黑水河之战,沈壑以五万兵马,大破他十万铁骑。 那一战,他失去了最精锐的三万骑兵,也失去了南下的野心。 如今,沈壑虽死,他的军队还在。 “传令,”阿史那丰咬牙,“加紧渡河!在大齐援军到来前,攻破黑水河防线!” “是!” 当夜,狄军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 五千死士乘著皮筏,冒著箭雨强渡。 谢尧指挥守军顽强抵抗,河面漂满尸体,河水染成红色。 但狄军实在太多。一批倒下,又一批上来。 黎明时分,第一支狄军终於登上南岸,建立滩头阵地。 “將军!守不住了!”副將浑身是血。 谢尧拔剑:“守不住也要守!陛下还有七日就到!就是死,也要死在河岸上!” “杀——!” 惨烈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三日。 南岸阵地几度易手,守军伤亡过半。 谢尧身中三箭,依然死战不退。 第四日拂晓,当狄军又一次发起衝锋时,对岸突然大乱。 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怎么回事?”谢尧撑著重伤的身体,望向对岸。 只见狄军大营后方,一支骑兵如利刃般杀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旗帜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那是一面陌生的旗帜,黑底白狼头。 “是塔尔罕部!”有认得旗帜的老兵惊呼。 “塔尔罕部反了?!” 谢尧精神一振:“是周宴!周宴成功了!” 对岸,巴图亲率两万塔尔罕部骑兵,直扑王庭中军。 阿史那丰措手不及,仓促应战。两军在营中混战,狄军大乱。 与此同时,南岸的狄军攻势也缓了下来,他们身后起火,军心已乱。 “弟兄们!”谢尧高举血剑,“援军已到!隨我杀过河去!” “杀——!”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衝下河岸,与北岸的塔尔罕部前后夹击。 黑水河上,浮桥架起,大齐的旗帜第一次渡河北上。 狄军大营,中军帐。 阿史那丰被亲兵团团护住,看著四周的混战,面色灰败。 “大王!撤吧!”亲卫队长急道,“塔尔罕部反了,大齐援军马上就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史那丰惨笑:“走?往哪走?回王庭?王庭怕是已经被巴图占了。” 他拔出弯刀:“我阿史那丰纵横草原三十年,今日竟败在……败在一个死人手里!” 他指的是沈壑。若不是沈家军,西羌不会败。若不是沈家军的威名,塔尔罕部未必敢反。 “沈壑……你死了都不让我安生!” 正说著,一队人马杀到帐前。 为首的是个年轻將领,一身狄人打扮,脸上却有著汉人的轮廓。 “周宴!”阿史那丰认出来人,“是你!是你煽动巴图造反!” 周宴勒马,手中长枪滴血:“不错。大王猜猜,巴图为什么信我?” 他取出一卷羊皮,展开:“因为我告诉他,王庭要灭塔尔罕部。这些证据,是从大王您的书房『找到』的。” 阿史那丰瞪大眼睛:“你……你潜入过王庭?” “何止潜入。”周宴冷笑,“大王的寢宫、书房、密室,我都去过。不然,塔尔罕部祭天仪式上的那份布防图,哪来的?” “你!”阿史那丰气得浑身发抖。 周宴却不给他机会,长枪一指:“阿史那丰,降还是不降?” “我北狄男儿,寧死不降!”阿史那丰挥刀衝来。 周宴迎上,两人战在一处。 阿史那丰虽是狄王,但久疏战阵。 周宴却是沙场悍將,不过十合,一枪刺穿阿史那丰胸口。 北狄王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大王!”亲卫们悲呼。 周宴收枪,看著阿史那丰的尸体,淡淡道:“十年前黑水河的血债,今日还了。” 他抬头,望向南方。 陛下,臣幸不辱命。 三日后,萧彻大军抵达黑水河。 迎接他的,是跪了满地的狄军俘虏,和並肩而立的谢尧、周宴。 “陛下!”两人单膝跪地。 萧彻下马,扶起二人:“辛苦了。” 他看著周宴:“平安就好。” 只四字,周宴眼眶发热:“臣,幸不辱命。” 谢尧稟报了战况:狄军十五万,战死五万,降八万,余者溃散。塔尔罕部酋长巴图愿臣服,但要求自治。 “准。”萧彻道,“巴图封北狄都护,塔尔罕部世代镇守断魂谷。其余狄部,按西羌例,设北狄都督府治理。” 他看向黑水河,这条分隔南北的天堑,今日终於彻底纳入大齐版图。 十年恩怨,一朝了结。 当夜,大军在黑水河畔扎营。 篝火旁,萧彻与將领们饮酒庆功。 周宴说起在狄国的经歷,眾人听得惊心动魄。 “那巴图起初还不信,直到我拿出王庭密信。”周宴笑道,“那信是我仿造的,但印章是真的,我潜入王庭时,偷盖的。” 眾人大笑。 谢尧道:“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识破,十条命都不够丟。” “不冒险,怎么成事?”周宴举杯,“敬陛下,给了臣这个机会。” 萧彻与他碰杯:“敬所有为大齐赴死的將士。” 眾人肃然,举杯向西,那里是玉门关,是无数长眠的英魂。 酒过三巡,萧彻起身,走到河边。 月光如水,洒在河面上。这条河,流过鲜血,流过眼泪,今日终於可以静静流淌。 “阿愿,”他轻声道,“朕贏了。很快,就回家。” 他取出沈莞绣的平安符,贴在胸前。 京城,该是桂花飘香的季节了。 他的皇后,他的孩子,都在等他。 第156章:凯旋归来!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56章:凯旋归来! 九月的京城,金桂飘香。 朱雀大街两旁挤满了百姓,翘首以待。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姑娘们踮著脚尖,老人们含著泪花。 “来了!来了!” 远处,旌旗招展,马蹄声如雷。 萧彻一身金甲,骑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上,走在队伍最前。 阳光照在他身上,恍若天神。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声震九霄。 萧彻向两旁百姓点头致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皇宫方向。 他的阿愿,就在那里等他。 皇宫前,文武百官列队相迎。 太后亲自站在最前方,身边是已有七个月身孕的沈莞。 沈莞今日穿著皇后朝服,宽大的衣袍勉强遮住隆起的腹部。 她扶著玉茗的手,望著渐行渐近的队伍,眼中水光盈盈。 萧彻在宫门前下马,快步走向太后:“母后,儿臣回来了。” 太后泪湿眼眶,拍拍他的手:“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萧彻又与百官见礼,最后,目光落在沈莞身上。 四个月不见,她的肚子大了许多,脸颊却清减了些,想来是孕期辛苦,又为他忧心。 “阿愿……”他声音微哑。 沈莞忍著泪,盈盈下拜:“臣妾恭迎陛下凯旋。” 萧彻上前扶住她:“不必多礼。” 他的手握住她的,温热有力。 沈莞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当夜,宫中设宴,为凯旋將士庆功。 太极殿內灯火通明,歌舞昇平。萧彻论功行赏: 谢尧晋封镇国公,领兵部尚书衔; 周宴晋封镇北公,加太子少保; 冯猛晋封威武公,执掌京营; 沈錚晋封安西將军,领京营副统领; 王铁山等沈家军老將虽不愿受封,仍赐爵位、田宅,荫及子孙。 至於沈壑岩封定西公,虽远在西羌,爵位已定。 沈莞贵为皇后,沈家荣宠已达极致。 宴至深夜方散。 萧彻已有七分醉意,赵德胜搀扶著他往坤寧宫走。到了宫门前,他却停下脚步。 “陛下?”赵德胜疑惑。 萧彻望著宫內透出的暖黄灯火,忽然有些近乡情怯。 四个月,他经歷了尸山血海,手上沾了无数鲜血。 而他的阿愿,在这深宫之中,为他孕育著新生命。 他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气,衝撞了她和孩子。 “陛下,”沈莞的声音从门內传来,“怎么不进来?” 她扶著门框,一身月白寢衣,外罩淡青披风,长发披散,在灯火下温柔似水。 萧彻心中一暖,挥退赵德胜,走进宫门。 宫人们识趣地退下,暖阁里只剩下帝后二人。 沈莞为他解下披风,又端来醒酒汤:“阿兄喝了不少。” “高兴。”萧彻握住她的手,“阿愿,我们贏了。西羌、北狄,再不是边患。” “我知道。”沈莞靠在他肩头,“阿兄是最厉害的。” 萧彻搂住她,手轻轻抚上她的腹部。那里高高隆起,能感受到生命的律动。 “孩子……还好吗?” “好得很。”沈莞笑,“太医说很康健,就是调皮,夜里常踢我。” 话音刚落,萧彻的手掌下就传来清晰的胎动。 他瞪大眼睛,又惊又喜:“他……他在动!” “是啊,在跟父皇打招呼呢。”沈莞温柔道。 萧彻俯身,將脸贴在她肚子上,轻声道:“孩子,父皇回来了。” 腹中的孩子仿佛听懂了,又动了几下。 萧彻眼眶发热。这是他的骨血,是他和阿愿的孩子。 他抬起头,看著沈莞。四个月不见,她更美了,孕中的她散发著母性的光辉,温柔而圣洁。 “阿愿,”他声音沙哑,“朕想你了。” 沈莞脸微红,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我也是。” 这个吻,如星火燎原。 萧彻猛地收紧手臂,深深吻回去。四个月的思念,四个月的担忧,全在这个吻里。 但当他將沈莞抱起,走向床榻时,却犹豫了。 “阿愿,你身子……”他皱著眉,“太医说,七个月了,要小心。” 沈莞搂著他的脖子,眼中波光瀲灩:“太医也说,小心些……不妨事的。” 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阿兄不想我吗?” 萧彻喉结滚动,呼吸粗重起来。 怎么可能不想?这四个月,每一个浴血的夜晚,他都是靠著想她,才能撑过来。 但他还是摇头:“不行,太危险。” 沈莞却不肯罢休。她从他怀中滑下,站在地上,开始解自己的寢衣。 月白的绸衣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和隆起如小山的腹部。 她的身体因怀孕而丰腴,肌肤如凝脂,在烛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萧彻呼吸一滯。 “阿愿……”他想阻止,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出去。 沈莞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阿兄,你摸,心跳得多快。” 掌心下,温软滑腻,心跳如擂鼓。 萧彻的手颤抖著,慢慢下滑,抚过圆润的腹部,停在腰际。 沈莞顺势倒入他怀中,仰起脸,眼神迷离:“阿兄,轻一些就好……” 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了。 萧彻打横抱起她,小心放在床榻上。他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烛火摇曳,帐幔低垂。 沈莞的髮丝铺了满枕,她咬著唇,忍著细微的呻吟。 七个月的身子,让她无法像从前那样承欢,但萧彻极有耐心,处处迁就。 他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吻她因怀孕而更加饱满的胸脯,最后停在腹部,虔诚地吻著那个孕育生命的地方。 “阿愿,”他在她耳边呢喃,“谢谢你。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怀著我们的孩子。” 沈莞眼角滑下泪,分不清是愉悦还是感动。 这一夜,极尽温柔。 萧彻不敢放肆,只浅尝輒止,却比任何一次都刻骨铭心。 结束后,他仔细为她清理,又为她按摩有些浮肿的小腿。 沈莞懒懒地躺著,看著他认真的侧脸,心中满是幸福。 “阿兄,”她轻声道,“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萧彻动作一顿,沉思片刻:“若是皇子,就叫萧承稷。承继江山社稷。” “萧承稷……”沈莞念著,“好名字。那若是公主呢?” “公主的话,”萧彻眼中泛起温柔,“就叫明珠。朕的掌上明珠。” 沈莞笑了:“那要是双生子呢?” 萧彻一愣,隨即紧张起来:“太医没说可能是双生吧?” “逗你的。”沈莞伸手戳他脸颊,“看把你嚇的。” 萧彻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个就好。朕捨不得你受苦。” 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月华如练,桂花香透过窗纱,丝丝缕缕。 萧彻睡著后,沈莞却悄悄睁开了眼。 她借著月光,细细打量他的脸。 四个月征战,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頜冒出青青的胡茬。 她轻轻抚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樑,他的嘴唇。 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他在外浴血廝杀,为她和孩子撑起一片安寧的天空。 “阿兄,”她低语,“我会永远陪著你。” 仿佛听到了她的誓言,萧彻在睡梦中將她搂得更紧。 次日起,萧彻几乎寸步不离坤寧宫。 早朝后便回来陪沈莞用膳,批奏摺也搬到暖阁,就坐在她身边。 沈莞做针线,他就看奏摺。沈莞小憩,他就守在一旁看书。 这日午后,沈莞靠在榻上昏昏欲睡。萧彻放下奏摺,坐到她身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阿兄今日不忙?”沈莞闭著眼问。 “再忙也要陪你。”萧彻轻抚她的头髮,“这四个月,亏欠你太多。” 沈莞摇头:“阿兄是为国征战,何来亏欠?” 正说著,外面传来通报:“安西將军沈錚求见。” 沈莞精神一振:“大哥来了!” 萧彻笑道:“宣。” 沈錚一身常服进来,见到帝后相拥的场景,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大哥快起来。”沈莞想坐直,萧彻却不鬆手。 沈錚也不在意,在旁边坐下:“阿愿气色不错。” “大哥也是。”沈莞打量他,“伤都好了?” “好了。”沈錚活动了下手臂,“就是这道疤,怕是要留一辈子了。” 沈莞心疼:“受苦了。” “比起战死的弟兄,这点伤算什么。”沈錚神色黯然。 萧彻拍拍他的肩:“朕已下令,所有阵亡將士厚葬,抚恤家属。他们的功绩,朕不会忘。” 沈錚点头:“陛下仁德。”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沈錚道:“明妍生了,是个小子,六斤八两。” 沈莞惊喜:“真的?什么时候?” “就前日。本想等你生產后再告诉你,但想想还是该让你高兴高兴。”沈錚笑道,“那小子虎头虎脑的,像我。” 沈莞由衷高兴。赵明妍这一胎怀得辛苦,总算平安生產。 “取名字了吗?” “取了,叫沈茂,兴盛之意。”沈錚眼中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萧彻道:“朕这便下旨,给送些补品,算是朕这做姑父的一点心意。” 沈錚连忙起身:“陛下,这……” “应该的。”萧彻摆摆手,“沈家满门忠烈,应得的。” 沈錚深深一揖:“谢陛下。” 又坐了一会儿,沈錚告退。临走时,他回头看了沈莞一眼,眼中满是欣慰。 妹妹嫁对了人,过得幸福,他这个做兄长的,也就安心了。 沈錚走后,沈莞靠在萧彻怀中,轻声道:“阿兄待沈家太好了。” “沈家值得。”萧彻吻了吻她的发顶,“没有沈家军,就没有今日的胜利。没有你献出虎符,朕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握住她的手:“阿愿,你是朕的福星。” 沈莞摇头:“是阿兄自己有福。若非阿兄是明君,沈家军也不会出世。”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傍晚,萧彻陪著沈莞在御花园散步。 九月秋色正好,菊花盛开,丹桂飘香。沈莞走得很慢,萧彻就耐心地陪著她,走几步停一停。 “阿兄看,”沈莞指著一株金菊,“开得多好。” “不及你万一。”萧彻脱口而出。 沈莞脸一红:“阿兄越来越会说话了。” “真心话。”萧彻认真道。 夕阳西下,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密不可分。 清梧和静姝远远跟著,看著帝后恩爱的背影,相视一笑。 “真好。”静姝小声道。 清梧点头:“是啊。陛下和娘娘,就该这样幸福。” 回到坤寧宫,晚膳已备好。 萧彻亲自为沈莞布菜,专挑她爱吃的、对胎儿有益的。沈莞吃了几口,忽然皱眉。 “怎么了?”萧彻紧张。 “孩子踢我。”沈莞苦笑,“定是闻到香味,著急了。” 萧彻失笑,將手放在她腹部,果然感觉到有力的胎动。 “这小子,还没出生就知道跟爹爹抢娘亲了。”他故意板起脸。 沈莞被逗笑:“阿兄跟孩子吃什么醋。” “就是吃醋。”萧彻將她搂入怀中,“你是朕的,谁也不能抢,儿子也不行。” 沈莞仰头看他,眼中满是笑意:“那阿兄可要一辈子对我好,不然我就带著儿子跑了。” “你敢。”萧彻低头吻住她,温柔而霸道。 晚膳后,萧彻为沈莞念诗,声音低沉悦耳。沈莞靠在他怀中,渐渐睡去。 萧彻放下书,小心將她抱上床,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烛光下,她的睡顏恬静美好,腹部高高隆起,那里孕育著他们的未来。 萧彻伸手,轻轻覆上去。 “孩子,”他低语,“你要乖乖的,別让母后受苦。父皇会疼你们一辈子。” 腹中的孩子仿佛听懂了,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萧彻笑了,眼中满是温柔。 他熄了灯,上床將沈莞拥入怀中。 夜深人静,桂花香愈浓。 第157章:想吃…燉鸡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57章:想吃…燉鸡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可沈莞腹中的这个“瓜”,似乎格外沉得住气。 已过了太医推算的產期五日,坤寧宫里依旧风平浪静。 沈莞每日照常散步、用膳、午睡,胎动也规律有力,就是迟迟不见发动。 反倒是萧彻,一日比一日焦躁。 “怎么还没动静?”这日早朝后,他又绕到太医院,逮住刘太医问,“皇后身子可好?胎儿可好?” 刘太医擦著汗:“陛下放心,娘娘凤体康健,胎象平稳。这延后几日也是常有的,有的妇人延后半个月才生呢。” “半个月?!”萧彻脸色发白,“那怎么行!皇后多辛苦一天,朕就多担心一天!” 刘太医苦著脸:“这……臣也无能为力啊。瓜熟蒂落,强求不得。” 萧彻烦躁地踱步:“就没有什么法子?” “或许……多走动走动?”刘太医小心翼翼,“但也不能太累。” 萧彻又急匆匆赶回坤寧宫。 沈莞正靠在榻上,吃著静姝剥好的葡萄,见萧彻进来,笑道:“阿兄下朝了?今日怎么这么早?” 萧彻坐到她身边,仔细打量她的脸色:“阿愿,今日感觉如何?” “好得很。”沈莞递给他一颗葡萄,“就是孩子太安静了,不像前几日那么爱动。” “安静?”萧彻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是不是不舒服?传太医!” “阿兄別紧张。”沈莞拉住他,“太医早上刚来过,说一切正常。孩子入盆了,活动空间小了,自然动得少些。” 萧彻这才鬆口气,握住她的手:“朕就是担心。” 沈莞靠在他肩上:“我知道。但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没用。” 话虽如此,接下来的几日,萧彻依然坐立不安。 赵德胜每日看著陛下在御书房和坤寧宫之间来回奔波,一会儿问太医,一会儿问產婆,一会儿又盯著皇后肚子看,忍不住劝道: “陛下,老奴说句僭越的话,这妇人生產,就像母鸡下蛋,时候到了自然就生了。您这么著急,反倒让娘娘紧张。” 萧彻瞪他:“你懂什么!阿愿是朕的皇后,不是母鸡!” “是是是,老奴失言。”赵德胜拍自己嘴巴,“但陛下,您这样,娘娘看著也难受啊。” 萧彻愣住,想起这几日沈莞总是温柔地安慰他,倒显得他这个大男人沉不住气。 “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朕得稳住。” 话是这么说,可当天夜里,萧彻还是没睡踏实。 半夜,他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人动了动。 “阿愿?”他立刻清醒。 沈莞眉头微蹙:“阿兄……我肚子有点疼。” 萧彻一个激灵坐起来:“要生了?!” “不知道……就是一阵阵的疼。” 萧彻二话不说,掀被下床,打横抱起沈莞就往外冲:“来人!传太医!传產婆!皇后要生了!” 坤寧宫瞬间灯火通明。 宫人们慌乱地跑进跑出,太医、產婆匆匆赶来,太后也被惊动,披著外袍就过来了。 產房里,沈莞被放在床上,萧彻握著她的手,脸色比她还白:“阿愿別怕,朕在这里。” 沈莞其实疼得不厉害,只是有些不適,但看萧彻如临大敌的样子,反而笑了:“阿兄,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疼就是有事!”萧彻转头吼,“太医呢!快给皇后诊脉!” 刘太医战战兢兢上前,诊脉片刻,表情变得古怪:“陛下……娘娘这脉象……不像是要生了。” “什么?”萧彻愣住。 “娘娘这腹痛,应是……肠胃不適。”刘太医小心翼翼,“敢问娘娘晚膳用了什么?” 沈莞想了想:“用了些糯米糕,还有……一碗冰酪。” 萧彻气结:“这个天谁让你吃冰的?!不知道要忌口吗?!” 沈莞心虚地缩缩脖子:“就吃了一小碗……” 太后在一旁哭笑不得:“皇帝,你先別急。既然不是要生,就让阿愿好好歇著。” 正说著,沈莞肚子咕嚕嚕一阵响,疼痛感消失了。 她眨眨眼:“阿兄,我不疼了。” 萧彻:“……” 折腾了大半夜,原来是虚惊一场。 萧彻黑著脸把沈莞抱回寢殿,小心放回床上。沈莞看著他紧绷的侧脸,伸手戳了戳:“阿兄生气了?” “没有。”萧彻闷声道,“就是……嚇到了。” 沈莞心里一软,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对不起,让阿兄担心了。” 萧彻这才缓了脸色,搂住她:“是朕太紧张。睡吧。” 两人重新躺下,可没睡多久,沈莞又醒了。 这次不是肚子疼,是……饿了。 她推推萧彻:“阿兄,我饿了。” 萧彻迷迷糊糊:“饿了?想吃什么?让御膳房做。” 沈莞想了想,小声道:“想吃……燉鸡。要老母鸡,燉得烂烂的,汤要浓,放点枸杞红枣。” 萧彻彻底清醒了,看看窗外,天还没亮,大约寅时三刻。 他嘆了口气,认命地起身:“赵德胜!” 赵德胜在外间打盹,闻声连滚爬进来:“陛下?” “去御膳房,让燉只老母鸡,要烂,汤浓,放枸杞红枣。越快越好。” 赵德胜张大嘴:“现、现在?” “就现在。”萧彻板著脸,“皇后想吃。” “……是!” 半个时辰后,燉鸡送来了。 沈莞坐在床上,捧著碗,小口小口喝汤,吃鸡肉,一脸满足。 萧彻坐在床边看著她吃,又好气又好笑:“大半夜的,非吃这个。” “就是想吃嘛。”沈莞吃得双颊鼓鼓,“阿兄不吃点?” 萧彻摇头,却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 沈莞吃饱喝足,困意又上来了。她打了个哈欠,碗还没放下,眼睛就闭上了。 萧彻接过碗,看著她沾著油光的嘴唇,睡得香甜的模样,无奈地笑了。 他把碗交给宫人,小心把她放平,盖好被子。 沈莞在睡梦中咂咂嘴,嘟囔了一句:“好吃……” 萧彻失笑,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小馋猫。” 这一折腾,天都快亮了。 萧彻索性不睡了,靠在床头看书,等早朝时辰。 快到卯时,他轻轻起身,准备更衣上朝。刚掀开被子,忽然愣住了。 被褥上,一片湿痕。 他心臟狂跳,伸手一摸,温热、清亮。 “阿愿!”他摇醒沈莞,“醒醒!你……你破水了!” 沈莞迷迷糊糊:“什么水……” 话没说完,一阵强烈的宫缩袭来,她痛得弓起身子:“啊!” 这次是真的了。 萧彻一把抱起她,衝出寢殿,声音都变了调:“传太医!传產婆!皇后要生了!” 坤寧宫再次灯火通明,但这次的气氛截然不同。 太后匆匆赶来时,產房里已经忙成一团。 四个產婆围著沈莞,太医在外间候著,宫人们端著热水、布巾进进出出。 萧彻被拦在產房外,急得团团转。 “皇帝,你坐下。”太后拉他,“女人生孩子,急不得。” “母后,阿愿她……她疼得厉害。”萧彻听著里面传来的压抑呻吟,心如刀绞。 “疼是难免的。”太后按住他,“但你在这儿转来转去也没用,反而添乱。” 正说著,里面传来產婆的声音:“娘娘,吸气——呼气——对,就这样——” 沈莞的痛呼断断续续,听得萧彻再也忍不住,推门就要进去。 “陛下不可!”赵德胜连忙拦住,“產房血光之地,男子不能进啊!” “让开!”萧彻推开他,“那是朕的皇后,朕的孩子!” 他衝进產房,產婆们嚇了一跳,却不敢拦。 沈莞躺在床上,头髮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看到萧彻,先是一愣,隨即摇头:“阿兄……出去……” “朕陪著你。”萧彻握住她的手。 沈莞却用力推开他:“不要……不要你看……出去……” 她不要他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不要他看到她疼得扭曲的脸,不要他看到那些血污。 她是他的皇后,该永远在他心中美好漂亮的。 “阿愿……”萧彻眼眶红了。 “阿兄出去……”沈莞咬著唇,又是一阵宫缩袭来,她痛得抓紧床单,指节发白。 太后跟进来,见状对萧彻道:“皇帝,听阿愿的。你在外面等,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持。” 萧彻看著沈莞强忍疼痛的样子,终於点头,退到外间。 但他没有离开,就站在门外,听著里面每一丝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从寅时到卯时,从卯时到辰时。 沈莞的叫声从压抑到嘶哑,產婆的声音也越来越急:“娘娘,用力!看到头了!” 萧彻的手在门框上抠出深深的指印。 赵德胜小声提醒:“陛下,早朝时辰到了……” “推迟!”萧彻头也不回,“就说皇后生產,今日早朝推迟一个时辰!” “是!” 天边泛起鱼肚白,渐渐染上朝霞。 產房里,沈莞已经精疲力竭。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拋上岸的鱼,每一次呼吸都用尽全力。 “娘娘,再使把劲!”產婆鼓励道,“孩子就快出来了!” 沈莞咬著布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哇——!” 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那一刻,天边霞光万丈,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满坤寧宫。 “生了!生了!是个皇子!”產婆欣喜的声音传来。 萧彻衝进產房。 沈莞虚弱地躺在床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但她脸上带著笑,眼中闪著泪光。 產婆抱著襁褓过来:“陛下您看,小皇子健壮得很!” 萧彻颤抖著手接过孩子。 那么小,那么软,红彤彤的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却哭得中气十足。 这是他的儿子。 他和阿愿的儿子。 “阿愿,”他抱著孩子跪在床边,“你看,我们的孩子。” 沈莞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他……像你。” 萧彻眼泪终於掉下来,落在襁褓上:“辛苦你了,阿愿。” 太后也进来了,看著孩子,喜极而泣:“好,好,哀家有孙子了!” 產婆们贺喜:“恭喜陛下!恭喜太后!恭喜皇后娘娘!皇子啼声洪亮,定是贵人之相!” 萧彻將孩子交给乳母,俯身亲吻沈莞汗湿的额头:“阿愿,谢谢你。” 沈莞累极了,却还是笑著:“阿兄,是个男孩。” “萧承稷。”萧彻一字一顿,“我们的儿子,就叫萧承稷。” “承稷……”沈莞念著,眼中满是温柔,“真好听。” 这时,赵德胜小心提醒:“陛下,早朝……” 萧彻这才想起,今日早朝推迟了一个时辰,这会儿该开始了。 他看著疲惫的沈莞,又看看襁褓中的儿子,心中豪情万丈。 “赵德胜!” “老奴在!” “擬旨!”萧彻站起身,声音鏗鏘,“皇子萧承稷,聪慧早显,深肖朕躬,著立为皇太子,即日昭告天下!” 满屋宫人齐刷刷跪倒:“恭喜陛下!恭喜太子殿下!” 太后也笑了:“皇帝,这会不会太急了?孩子才刚出生……” “不急。”萧彻看著儿子,眼中满是骄傲,“朕的儿子,当得起。” 他俯身在沈莞耳边轻声道:“阿愿,你给朕生了个太子。你是大齐的功臣。” 沈莞累得说不出话,只是握紧他的手,眼中满是幸福。 萧彻更衣上朝,脚步从未如此轻快。 太极殿上,百官早已等候。见陛下满面春风地进来,纷纷猜测。 萧彻坐上龙椅,第一句话就是: “皇后已为朕诞下皇子,母子平安。” 殿中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欢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萧彻抬手,等殿中安静,继续道:“朕已为皇子取名萧承稷。承继江山社稷。”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另,朕决定,立皇子承稷为皇太子,即日起,入宗谱,享储君之礼!” 满朝譁然,隨即是山呼万岁。 有老臣出列:“陛下,太子年幼,是否……” “朕意已决。”萧彻打断他,“朕与皇后之子,必为明君。诸卿当尽心辅佐,共创盛世!” “臣等遵旨!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下朝后,萧彻迫不及待赶回坤寧宫。 沈莞已经睡著了,孩子躺在旁边的小床上,也睡得香甜。 萧彻坐在床边,看看妻子,看看儿子,心中被填得满满的。 赵德胜轻声道:“陛下,您也歇歇吧,一夜没合眼了。” 萧彻摇头:“朕不困。” 他看著沈莞熟睡的脸,想起昨夜到今晨的惊心动魄,想起她疼得苍白的脸,想起她推开他说不要你看时的倔强。 他的阿愿,为他受了这么多苦。 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阿愿,朕会一辈子对你好。” 仿佛听到了他的誓言,沈莞在睡梦中弯了弯嘴角。 窗外,阳光正好。 桂花香透过窗纱飘进来,混合著新生儿的奶香,温暖而安寧。 大齐有了太子。 萧彻有了继承人。 第158章:阿愿…朕想…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58章:阿愿…朕想… 太子萧承稷满月这日,京城张灯结彩,普天同庆。 萧彻颁旨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余囚犯皆减刑或释放。 又免除受灾州县一年赋税,赐八十岁以上老人米粮布匹,举国上下,一片欢腾。 坤寧宫更是热闹非凡。 太后亲自操办满月宴,各宫妃嬪虽已遣散,但宗室命妇、朝廷誥命齐聚一堂,贺礼堆满了偏殿。 沈莞產后恢復得极好。 她本就年轻,又得精心调养,不仅未显憔悴,反而添了几分丰润柔美。 今日她穿著皇后朝服,头戴九凤冠,肌肤莹润,眸若秋水,整个人散发著母性的光辉,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萧彻坐在她身侧,目光几乎黏在她身上。有命妇上前贺喜,他心不在焉地点头,心思全在身边的妻子身上。 “陛下,”一位老王妃笑道,“听说太子出生,霞光满天,真是福相,长得也好” 萧彻这才回神,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那是自然。承稷像他母后,生得俊。” 这话一出,满殿命妇都掩唇轻笑。 沈莞脸微红,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萧彻却浑然不觉,又补充道:“哭声也洪亮,太医说肺活量好,將来定是文武双全。” “是是是,”老王妃连连点头,“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必成大器。” 宴至一半,乳母抱著小太子出来见客。 一个月的小承稷养得极好,白白胖胖,小脸圆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他穿著明黄的小袍子,戴著虎头帽,虎头虎脑,可爱极了。 “哎哟,这胖小子!”一老王妃忍不住伸手想抱,“让婶祖母抱抱。” 小承稷也不认生,被抱过去后,竟咧嘴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满殿譁然。 “太子会笑了!” “才一个月就会笑,真是聪明!” 萧彻更是得意,恨不得告诉全天下:看,朕的儿子,一个月就会笑! 赵德胜站在一旁,看著陛下那副有儿万事足的模样,內心疯狂吐槽:“我的陛下哟,您昨天在御书房批奏摺,批著批著忽然笑起来,把陆尚书嚇了一跳,问您笑什么,您说『想起承稷吐奶泡的样子,可爱』。 陆尚书那表情,嘖。” “前天接见姜国使臣,说著说著国事,您话锋一转:『使臣家中有几个孩子?朕的太子啊,昨日会抓朕的手指了。』使臣脸都绿了。” “还有大前天……” “赵德胜。”萧彻忽然唤他。 “老奴在!” “去,把西域进贡的那对玉如意拿来,赏给太子玩。” 赵德胜嘴角抽搐:“陛下,那玉如意……一只就价值连城,太子殿下才一个月,玩这个是不是……” “朕的儿子,玩什么都配。”萧彻大手一挥,“快去。” “……是。” 满月宴直到傍晚才散。 送走宾客,沈莞累得靠在榻上。朝服繁重,九凤冠更压得她脖颈酸疼。 萧彻亲自为她卸下釵环,又帮她按摩肩膀:“辛苦了。” “不辛苦。”沈莞闭著眼享受,“就是……阿兄今日也太夸承稷了,別人该笑话了。” “谁敢笑话?”萧彻不以为然,“朕的儿子,本就值得夸。” 沈莞转过身,戳他胸口:“可你见谁都说,昨天陆尚书来奏事,你说著说著就说起承稷,陆尚书一脸无奈。” 萧彻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朕忍不住嘛。阿愿,你不知道,每次下朝,朕都想快点回来,看看你,看看承稷。看著你们,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沈莞心中一软,靠进他怀里:“我也是。看著阿兄和承稷,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两人相拥片刻,乳母抱著小承稷过来:“娘娘,太子已经餵完奶了,奴婢抱他下去休息。” 沈莞產后本有奶水,但萧彻心疼她,坚持让乳母餵养,说不能让她太辛苦。 只是她的奶水並未完全回去,太医说需慢慢调理。 乳母退下后,萧彻看著沈莞,忽然道:“阿愿,朕听说……你还有奶?” 沈莞脸一红:“太医说慢慢会回去的。” “那现在……”萧彻目光落在她胸前。 沈莞產后丰腴不少,胸前更是饱满,將寢衣撑得鼓鼓的。 “阿兄!”她羞得推开他,“看什么!” 萧彻却凑过来,在她颈间嗅了嗅:“阿愿身上,有股奶香味。” “是承稷沾上的……”沈莞小声道。 “不是。”萧彻很肯定,“是你自己的味道。” 他呼吸粗重起来,手不安分地探入她衣襟:“阿愿,朕想……” “想什么?”沈莞按住他的手,脸更红了。 萧彻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她耳廓。 沈莞耳根都红了:“不行……荒唐……” “就一次。”萧彻吻她耳垂,“朕还没尝过呢。” “你……你又不是孩子……” “在阿愿面前,朕永远都是孩子。”萧彻说著,已经解开了她的衣带。 寢衣滑落,露出饱满的胸脯。因有奶水,更显丰盈,散发著淡淡的奶香。 萧彻喉结滚动,俯下身。 沈莞轻哼一声,身体微动。 温热的触感传来,她不敢动。 他的眼神、他的气息,却充满了强势。 沈莞羞得不敢睁眼,手抓著他的肩膀,指尖微微发抖。 片刻后,萧彻抬起头,目光沉沉看著她。 “你……”沈莞羞愤地捶他。 萧彻却握住她的手,眼神暗沉:“阿愿,朕还要。” “不行……还没……” “朕帮你。”他又低下了头。 沈莞咬著唇。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羞耻,却又带著难以言喻的亲密。 良久,萧彻终於满足,抬起头,將她搂入怀中:“阿愿,你好香。” 沈莞靠在他胸前,喘息著:“阿兄太坏了……” “只对你坏。”萧彻吻她的额头,手在她背上轻抚,“阿愿,朕真幸福。有你,有承稷,朕这辈子,圆满了。” 沈莞心中柔软,搂住他的腰:“我也是。” 两人相拥片刻,萧彻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对了,今日安王来信,说他家那个虎小子想来京城看太子弟弟,问朕准不准。” 沈莞想起安王世子萧锐,那个虎头虎脑、嘴甜机灵的小傢伙,也笑了:“锐儿若来,承稷就有玩伴了。” “朕准了。”萧彻道,“让他带著儿子来,正好让锐儿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皇家气度,他爹那副抠搜样,別把孩子带歪了。” 沈莞失笑:“阿兄又欺负安王。” “谁让他总跟朕哭穷。”萧彻哼道,“上次来信,说封地遭了蝗灾,朕拨了十万两賑灾款。结果呢?前几日密探回报,安王用那笔钱修了个温泉庄子,说是给王妃养身体。” 沈莞忍俊不禁:“安王也真是……” “不过,”萧彻神色柔和下来,“他虽然抠门,但对妻儿是真好。这次朕立太子,他第一个上贺表,还送了一车礼物,虽然都是土特產,但心意到了。” 沈莞点头:“安王是明白人。”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沈莞倦意上来,打了个哈欠。 萧彻將她放平,盖好被子:“睡吧,朕守著你。” 沈莞確实累了,很快沉入梦乡。 萧彻却没睡,他坐在床边,看著妻儿。 沈莞睡得香甜,唇角还带著笑。旁边小床上,承稷也睡著了,小拳头握著,放在脸旁。 萧彻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手。承稷在睡梦中抓住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这一刻,铁血帝王的心,化成了水。 接下来的日子,萧彻越发不务正业。 一下朝就往坤寧宫跑,奏摺也搬过去批。批著批著,就抬头看看沈莞,或者逗逗儿子。 承稷长得飞快,两个月时已经能抬头,三个月时会翻身,白白胖胖,像个糯米糰子。 萧彻最爱把他抱在怀里,用鬍子扎他的小脸。承稷也不哭,反而咯咯笑,伸手抓他的鬍子。 “阿兄,你別老逗他。”沈莞一边绣著小衣裳,一边道,“太医说孩子要多睡。” “朕的儿子,精神好。”萧彻不以为然,又把承稷举高高,“看,飞嘍” 承稷笑得更大声了。 沈莞无奈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 这日午后,萧彻又在逗儿子。承稷玩累了,开始打哈欠。乳母要抱去睡,萧彻却不肯:“朕哄他睡。” 他抱著承稷,在殿中轻轻踱步,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沈莞看著他笨拙却温柔的样子,心中暖暖的。 可哄著哄著,萧彻自己先困了。他坐在榻上,靠著引枕,抱著儿子,父子俩一起睡著了。 沈莞放下针线,走过去,为他们盖上薄毯。 萧彻睡得很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这些日子虽然常陪她和孩子,但朝政一点没落下,常常批奏摺到深夜。 她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辛苦了,阿兄。” 承稷在父亲怀中动了动,小嘴咂巴著,像是在做美梦。 沈莞看著这一大一小,心中被幸福填得满满的。 但渐渐的,她发现萧彻有些不对劲。 他依然每日来坤寧宫,依然疼儿子,可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幽怨。 这日,萧彻下朝回来,见沈莞正抱著承稷餵水。 她低著头,目光温柔,全部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萧彻站了一会儿,轻咳一声。 沈莞抬头:“阿兄回来了?今日这么早。” “嗯。”萧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著她怀里的儿子,“承稷今日可好?” “好得很,上午睡了两个时辰,刚才还玩了会儿。”沈莞笑著,將水碗交给宫人,轻轻拍著承稷的背,“阿兄你看,他是不是又胖了?” 萧彻看著儿子圆嘟嘟的小脸,確实胖了。但他心里却不是滋味。 阿愿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孩子,看他这个夫君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阿愿。”他闷声道。 “嗯?”沈莞还在逗儿子,“承稷,笑一个给父皇看” 承稷很配合地咧嘴笑了。 萧彻更鬱闷了。 晚上用膳时,沈莞终於察觉萧彻情绪不对。 “阿兄,怎么了?可是朝中有烦心事?” 萧彻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摇头:“没事。” 沈莞不信,但也没再问。 膳后,萧彻说要去御书房批奏摺,今夜就不过来了。 沈莞一愣,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夜里,沈莞哄睡了承稷,让乳母抱去偏殿。她沐浴更衣后,没有睡,而是等著。 亥时三刻,萧彻果然来了。 他以为沈莞睡了,轻手轻脚进来,却见她坐在床上,笑盈盈地看著他。 “阿兄不是说不过来了?” 萧彻有些不自在:“朕……想起有本书落在这里。” “哦?”沈莞下床,走到他面前,“什么书?我帮阿兄找。” 她只穿著寢衣,长发披散,身上带著沐浴后的清香。 萧彻喉结滚动,別过脸:“不必了,明日再找。” 沈莞却伸手环住他的腰,仰脸看他:“阿兄在生气?” “没有。” “撒谎。”沈莞戳他胸口,“阿兄不高兴时,这里会绷得紧紧的。” 萧彻沉默。 沈莞踮脚,在他唇上轻吻:“是因为我最近只顾著承稷,冷落了阿兄?” 萧彻身体一僵。 沈莞笑了,拉著他坐到床边:“阿兄吃醋了?” “朕没有。”萧彻嘴硬,耳根却红了。 沈莞靠进他怀里,柔声道:“阿兄,对不起。我初为人母,总想把最好的都给承稷,忽略了阿兄的感受。” 萧彻搂住她,闷声道:“朕知道。朕也疼承稷,可是……” “可是阿兄也想我多看看你,多陪陪你,是不是?”沈莞接话。 萧彻不说话,默认了。 沈莞心中又酸又软。 这个在外杀伐决断的帝王,在她面前,就是个需要疼爱的大孩子。 “阿兄,”她捧住他的脸,认真道,“在我心里,你和承稷一样重要。不,你更重要。因为没有你,就没有承稷,也没有现在的我。” 萧彻眼中泛起波澜。 “所以,”沈莞吻他,“阿兄不要吃醋。我爱你,也爱承稷。但对你,是夫妻之爱,是携手一生的爱。” 萧彻心头滚烫,將她紧紧拥入怀中:“阿愿……” “以后我多陪阿兄。”沈莞在他耳边轻语,“承稷有乳母、有宫人照顾,我该多陪陪我的夫君。” 萧彻深深吻住她。 这个吻,缠绵悱惻,诉说著这些日子的思念与不安。 一吻结束,沈莞喘息著,眼波流转:“阿兄,今夜……我好好陪你。” 萧彻眼神一暗,將她压在床上:“说好了,不许想承稷。” “只想阿兄。”沈莞搂住他的脖子。 衣衫褪尽,帐幔低垂。 萧彻格外温柔,却也格外缠绵。他像要確认什么,一遍遍吻她,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阿愿……你是朕的……” “嗯……是阿兄的……” 情到浓时,萧彻忽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了顿。 沈莞疑惑:“阿兄?” 萧彻看著她,眼神幽深:“阿愿,朕还想……” “想什么?”沈莞脸红了。 萧彻低头,埋在她胸前。 沈莞轻哼一声:“阿兄……怎么又……” “朕喜欢。”萧彻含糊道,“阿愿的味道……” 沈莞羞得全身泛红,却还是纵容了他。 这个幼稚的男人啊。 可是,她爱极了这样的他。 只在她面前,才会露出这一面的他。 夜深了,坤寧宫內春意融融。 而偏殿里,小承稷在睡梦中咂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事。 第159章:出人意料的周岁宴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59章:出人意料的周岁宴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太子萧承稷周岁。 这日太极殿內的周岁宴,比满月宴更加隆重。 不仅文武百官、宗室勛贵齐聚,连远在西域的沈壑岩也特意赶回,北狄都护巴图、西域各部落首领皆遣使来贺。 殿內铺著大红地毯,正中摆著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琳琅满目:笔墨纸砚、刀剑弓矢、算盘帐册、玉佩金印……林林总总数十样,皆是抓周之物。 沈莞今日穿著一身正红色凤纹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凤冠,抱著儿子站在萧彻身侧。 承稷已经一岁了,白白胖胖,穿著明黄小袍,头戴金丝小冠,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陛下,”礼官唱道,“吉时已到,请太子殿下抓周。” 萧彻从沈莞怀中接过儿子,小心放在地毯上。承稷坐在地毯中央,看著面前五花八门的东西,有点茫然。 殿中百官屏息凝神,心中却各有所思。 武將们暗想:太子若能抓了刀剑,將来必是马上天子! 文臣们期盼:若抓了笔墨,定是文治之君! 宗室们琢磨:抓玉璽最好,名正言顺! 赵德胜站在萧彻身后,內心吐槽:依老奴看,太子殿下八成会抓最近的那块糕点,小孩子嘛,哪懂这些象徵,好吃的才是真的。 承稷坐了一会儿,忽然扭著小屁股,朝前方爬去。 眾人眼睛一亮:动了动了! 只见承稷爬过笔墨,绕过刀剑,越过算盘……径直爬向案几边缘。 然后,他扶著案几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啊!”沈莞轻呼一声,下意识要去扶。 萧彻却按住她的手,眼睛发亮:“等等。” 承稷站稳了,左右看看,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摇摇晃晃,像只小鸭子,但確实是实实在在的一步。 “太子……会走了?!”有大臣失声道。 一岁的孩子会走不算稀奇,但承稷平日被保护得极好,乳母、宫人寸步不离,沈莞又疼得紧,几乎没让他下过地。 眾人都以为,太子至少还要两三个月才能学步。 谁承想,这孩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承稷摇摇晃晃走了几步,似乎找到了乐趣,咧开嘴笑起来。 他不再满足於平地,竟朝著丹陛上的龙椅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沈莞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想上前又被萧彻拦住。 承稷走到丹陛前,抬头看著高高的台阶,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趴下身,手脚並用,开始往上爬! “这……”礼官都看呆了。 赵德胜內心疯狂吐槽:太子殿下啊,您这是抓周还是登基啊?! 台阶有九级,对一个一岁的孩子来说堪称天堑。 但承稷爬得极认真,小手小脚並用,虽然慢,却稳稳噹噹。 爬到第五级时,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看父母。 萧彻眼中满是鼓励:“承稷,加油。” 沈莞紧张得手心冒汗。 承稷仿佛听懂了,转头继续爬。 第八级,第九级,他爬上来了! 殿中响起压抑的惊呼。 承稷坐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歇了歇,然后扶著龙椅的扶手,颤巍巍站起来。 龙椅宽大,他站著也只比扶手高一点。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扶手上的龙纹,又好奇地看向龙案。 案上,一方玉璽静静摆在那里。 那是传国玉璽,平日由专人保管,今日为討吉利特意请出。 承稷眼睛一亮,摇摇晃晃走过去。玉璽放在锦盒里,他够不著,急得咿咿呀呀。 萧彻终於动了。 他走上丹陛,却不是去抱儿子,而是拿起玉璽,蹲下身,递到承稷面前。 承稷接过玉璽,其实只是抱著,那玉璽比他脑袋还大。 他抱得吃力,却不肯鬆手,仰起小脸看向父亲,忽然清晰吐字: “父——皇——” 两个字,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 殿中一片死寂。 沈莞也愣住了。 她確实教过几次,但最近忙於宫务,已有一月没教了。谁承想,孩子竟记得,还在这样的场合喊了出来。 萧彻先是一怔,隨即仰天大笑:“好!好儿子!” 他一把抱起承稷,高举过头:“诸卿!看到了吗?朕的太子,周岁能走,能言,能登丹陛,能取玉璽!此乃天意!天佑大齐!” 百官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 “太子殿下天纵英才!大齐之福!陛下之福!” “天佑大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震天。 安王萧烈一边跟著喊“千岁”,一边心里嘀咕:我这小侄子,是不是太妖孽了点?一岁就这阵仗,长大了还了得? 周岁宴的后半程,完全成了太子的个人秀。 萧彻抱著儿子不肯撒手,逢人就夸:“看到没?朕的儿子,周岁就会走路,还会喊父皇!將来必是明君!” 大臣们只能赔笑应和:“是是是,太子殿下天赋异稟……” 赵德胜跟在后面,第一千零一次吐槽:陛下,您能不能收敛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宴席直到申时才散。 回到坤寧宫,沈莞刚把承稷交给乳母,就被萧彻打横抱起。 “阿兄!”沈莞惊呼。 萧彻抱著她大步走进寢殿,將她放在床上,俯身就吻。 这个吻热烈而急切,带著酒气和喜悦。 良久,他才鬆开,眼睛亮得惊人:“阿愿,你给朕生了个好皇儿!” 沈莞脸微红:“阿兄说什么胡话那。” 萧彻大笑,又亲她:“朕今日太高兴了。承稷那小子,真是……真是朕的骄傲!” 他一边说,一边解她的衣带。 沈莞按住他的手:“阿兄,天还没黑……” “不管。”萧彻將她压进锦被里,“朕高兴,阿愿陪朕。” 沈莞拗不过他,只得由他。 今日的萧彻格外兴奋,折腾得也格外久。沈莞最后浑身无力地靠在他怀里,连手指都懒得动。 萧彻搂著她,手在她背上轻抚,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承稷今日喊朕父皇,却没喊你母后。阿愿吃醋吗?” 沈莞睁开眼睛,瞪他:“阿兄还好意思说!我教了他那么多次母后,他一次没喊过。今日倒好,父皇喊得那么清楚。” 语气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萧彻哈哈大笑,亲了亲她撅起的嘴:“这说明承稷跟朕亲。” “偏心。”沈莞戳他胸口,“定是阿兄背著我偷偷教他了。” “天地良心,朕可没教。”萧彻捉住她的手,“许是父子天性。再说了,你是他母后,他早晚会喊的。” 沈莞哼了一声,转过身不理他。 萧彻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低笑:“真吃醋了?” “没有。” “明明就有。”萧彻的手不安分地滑到她胸前,“要不……朕补偿你?” “不要……”沈莞声音发软,“累了……” 萧彻却不肯放过她,將她转过来,又吻上去。 这一折腾,又是半个时辰。 结束后,沈莞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萧彻却精神奕奕,搂著她说话。 “阿愿,你说承稷像谁?” “像你……”沈莞迷迷糊糊。 “朕觉得像你。眼睛像你,漂亮。” “脾气像你……倔……” 萧彻失笑:“朕哪里倔了?” 沈莞已经睡著了。 萧彻看著她恬静的睡顏,心中柔软一片。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说: “阿愿,谢谢你。给朕一个家,给朕一个儿子。”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偏殿里,承稷在梦中咂咂嘴,翻了个身。 乳母轻轻拍著他,低声道:“太子殿下今日真厉害,都会走路说话了。” 承稷在梦中笑了,仿佛梦见了父皇母后,梦见了那方大大的玉璽。 次日早朝,萧彻神清气爽。 大臣们奏事时,他听得格外认真,批得格外爽快。 下朝后,他照例要去坤寧宫,却被陆野墨拦住了。 “陛下,臣有要事稟报。” 萧彻心情好,和顏悦色:“陆爱卿何事?” 陆野墨呈上一份奏摺:“江南盐税案已查明,涉及官员三十七人,商贾五十二家。这是详细案情及处置建议。” 萧彻接过,粗粗一看,眉头皱起:“这么多?” “是。”陆野墨肃容,“盐税乃国之重税,此事若不严惩,恐成祸端。” 萧彻沉吟片刻:“依爱卿之见,该如何处置?” “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家產抄没。另,臣建议改革盐税徵收之法,由官收官卖改为……” 他详细说了改革方案,萧彻听得认真。 良久,萧彻点头:“准。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刘泽兴协助。若有阻力,朕给你撑腰。” “谢陛下!”陆野墨精神一振。 萧彻拍拍他的肩:“好好干。等承稷长大了,还要靠你们这些能臣辅佐。” 陆野墨心中一动,郑重道:“臣必不负陛下所託。” 离开御书房,萧彻快步往坤寧宫走。 刚到宫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笑声。 他走进去,只见沈莞正抱著承稷在榻上玩。承稷拿著一只布老虎,咿咿呀呀说著谁也听不懂的话。 见到萧彻,承稷眼睛一亮,伸手要抱:“父——皇——” 萧彻心都化了,接过儿子亲了亲:“承稷真乖。” 沈莞在旁边看著,眼中满是温柔,却也有一丝失落,儿子还是没喊母后。 萧彻察觉到了,將承稷递给她:“来,让母后抱抱。” 承稷到沈莞怀里,看著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啊、啊”的声音。 沈莞有些失望,但还是笑著逗他:“承稷,叫母后。” 承稷看著她,忽然伸手摸摸她的脸,然后凑过去,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湿漉漉的口水印在脸上,沈莞却愣住了。 萧彻哈哈大笑:“这小子,不会叫母后,倒会占母后便宜。” 沈莞脸一红,心中那点失落却烟消云散。她搂紧儿子,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坏小子。” 承稷咯咯笑起来,在母亲怀里手舞足蹈。 萧彻看著这一幕,心中满溢幸福。 这就是他的家。 有贤妻,有麟儿。 有江山,有未来。 赵德胜站在门外,看著帝后和太子其乐融融,內心第一百零一次吐槽:陛下啊,您现在是越来越像寻常人家的丈夫父亲了。 不过,这样也好。 铁血的帝王有了柔情,这江山,才更稳固。 窗外的桂花又开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团圆。 第160章:他漂泊半生,终於有了归处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60章:他漂泊半生,终於有了归处 承稷三岁这年,已能背《千字文》,识得数百字,还会奶声奶气地跟著萧彻念几句《论语》。 萧彻越看儿子越欢喜,与沈莞商议:“承稷天资聪颖,该启蒙了。朕想给他选几个伴读,一来有个玩伴,二来从小培养可用之人。” 沈莞自然赞同:“阿兄想选谁家的孩子?” “沈晟算一个。”萧彻毫不犹豫,“他是承稷的表兄,年长两三岁,性子稳重,又是沈家血脉,最合適不过。” 沈晟如今六岁,正是赵明妍所生的长子。这孩子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小小年纪就沉稳懂事,颇有其父沈錚之风。 “还有周宴和王寧苏的儿子,今年五岁,机灵活泼。”萧彻继续道,“再选几个寒门子弟,从小培养,將来都是承稷的助力。” 沈莞点头:“阿兄思虑周全。” 三日后,四个孩子被接进宫。 沈晟六岁,周小侯爷五岁,还有两个,一个是陆野墨举荐的远房侄儿陆文,一个是刘泽兴的幼子刘承。 四个孩子站在坤寧宫里,怯生生地看著坐在软榻上的小太子。 承稷穿著明黄小袍,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手里拿著九连环,正专心地解著。 听到动静,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著来人。 “承稷,”沈莞柔声道,“这是你的伴读,以后陪你读书玩耍。” 承稷放下九连环,从榻上滑下来,走到沈晟面前:“表兄。” 他认得沈晟,赵明妍常带他进宫。 沈晟拱手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承稷有模有样地抬手,又看向其他三人,“你们叫什么?” 三个孩子连忙报上名字。 承稷记性好,听一遍就记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走到陆文面前,歪著头问:“你是陆尚书的侄儿?” 陆文紧张地点头:“是。” “陆尚书很厉害。”承稷认真道,“你要像他一样。” 陆文受宠若惊:“我……我一定努力。” 萧彻和沈莞在旁看著,相视一笑。 儿子的表现,比他们预想的还好。 四个孩子就这样在宫里住了下来。白日读书习字,下午习武强身,晚上陪太子玩耍。 承稷虽小,却颇有威仪,几个孩子都服他。 日子平静而充实。 直到这日,陆野墨递了摺子,请求赐婚。 萧彻看著摺子,愣了片刻,隨即大笑:“好!陆爱卿终於要成家了!” 他將摺子给沈莞看:“阿愿你看,陆野墨要求娶魏国公嫡女魏紫。” 沈莞也惊讶:“魏紫?那不是当年选秀……” “正是。”萧彻笑道,“当年她因容貌出眾被人陷害落选,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和陆野墨有了缘分。” 沈莞仔细看了摺子,笑道:“这是好事。魏国公是开国功臣之后,魏紫又是嫡女,与陆尚书门当户对。只是……陆尚书怎么突然要求娶?” 萧彻也好奇,召陆野墨来问。 陆野墨难得有些窘迫,將事情原委道来。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的上元灯会说起。 那夜京城灯火如昼,朱雀大街上人山人海。 魏紫带著丫鬟出门赏灯,却不慎被人群衝散。慌乱间,荷包还被偷了。 她站在街角,又急又怕。丫鬟不见了,银子没了,连回家的路都找不著。 正不知所措时,撞上了一人。 “哎哟!”她鼻子撞得生疼,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姑娘小心。”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 魏紫抬头,泪眼朦朧中,看到一张俊逸的脸。眉目如画,气质清雅,正是陆野墨。 她忘了疼,忘了哭,只呆呆看著他。 真好看。 陆野墨也愣住了。眼前女子披著白狐斗篷,方才一撞,斗篷滑落,露出娇艷的容顏。 此刻她眼中含泪,鼻尖微红,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他认出了她,魏国公嫡女魏紫,当年曾有一面之缘。 “魏姑娘?”他试探著问。 魏紫这才回神,脸一红,连忙低头:“是……是我。你是……” “在下陆野墨。” 魏紫眼睛一亮。陆野墨!那个寒门出身却位极人臣的传奇人物! 她听过他的故事,却没想到本人如此年轻俊朗。 “陆、陆尚书……”她结结巴巴。 陆野墨见她慌乱,放缓语气:“姑娘为何独自在此?丫鬟呢?” 魏紫委屈道:“走散了……荷包也被偷了……” 说著又要哭。 陆野墨无奈,捡起地上的斗篷递给她:“披上吧,夜里风大。我送姑娘回府。” 魏紫乖乖披上斗篷,跟著他走。 一路上,陆野墨走得不快不慢,始终与她保持適当距离。 遇到人多处,还会侧身护著她。 魏紫偷偷看他,心跳如鼓。 到了魏国公府,门房见小姐被当朝尚书送回,嚇了一跳,连忙通报。 魏国公匆匆出来,见女儿平安,鬆了口气,对陆野墨连连道谢。 陆野墨客气几句,便告辞了。 他走后,魏紫却睡不著了。 满脑子都是那张脸,那个声音,那句“姑娘小心”。 第二日,她缠著父亲:“爹爹,我要嫁陆野墨!” 魏国公差点被茶呛到:“胡闹!陆尚书是什么人?那是陛下心腹,朝廷重臣!哪是你说嫁就嫁的?” “我不管!”魏紫娇蛮道,“我就要嫁他!爹爹你去提亲!” 魏国公头疼。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宠到大,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陆野墨……那人洁身自好,年过二十仍未娶妻,据说连个通房都没有,多少人想结亲都被婉拒了。 但架不住女儿软磨硬泡,魏国公只得厚著脸皮,递帖子请陆野墨过府赏画。 陆野墨本不想去。 但想起那夜梨花带雨的脸,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魏国公府的花厅里,两人赏画品茶,相谈甚欢。 魏国公是武將出身,但收藏了不少名家字画,陆野墨才学出眾,点评精闢。 聊到兴起,魏国公试探道:“陆尚书年轻有为,不知……可有意成家?” 陆野墨手中茶杯一顿,明白了今日宴请的真正目的。 他放下茶杯,客气而疏离:“国公爷美意,在下心领。只是朝务繁忙,暂无成家打算。” 魏国公心中嘆息,果然被拒了。 宴罢,陆野墨告辞。魏国公想到女儿的嘱託,硬著头皮道:“陆尚书稍等,老夫最近还新得了一幅前朝大家的山水图,还请品鑑。” 说著匆匆离开花厅。 陆野墨只得等待。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到魏紫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著淡紫衣裙,发间簪著紫玉簪,比那夜更加明艷动人。 只是脸上带著羞涩,手指绞著帕子,不敢看他。 “魏姑娘。”陆野墨起身行礼。 魏紫咬咬唇,鼓起勇气抬头:“陆尚书……我父亲……是不是跟你说过了?” 陆野墨点头:“是。” “那……那你……”魏紫眼圈一红,“你是不是不愿意?” 陆野墨看著她又快哭出来的样子,心中莫名一软。 但他还是实话实说:“魏姑娘,在下出身寒微,如今虽居高位,但朝堂之上如履薄冰。姑娘金枝玉叶,该配更好的人。” “我不要更好的!”魏紫急道,“我就要你!” 她上前一步,仰著脸看他,眼中泪光盈盈:“我知道你难。可我愿意陪你。你写字,我磨墨;你累了,我煮茶;你烦了,我……我逗你开心。”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越来越红,却还是坚持说完:“陆野墨,我想嫁你。不是因为你是尚书,是因为……因为那夜你送我回家,因为你对我说『姑娘小心』,因为你……你长得好看。” 最后一句,她说得几不可闻,却让陆野墨愣住了。 这么多年,多少人想嫁他,或为权势,或为名利。 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说:因为你好看。 这理由幼稚又可笑,却让他心头一颤。 他看著眼前娇艷如花的女子,想起那夜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想起她此刻勇敢又害羞的眼神。 良久,他轻声道:“魏姑娘,在下……需要考虑。” 魏紫眼中光芒黯淡下去。 却听他又道:“三日后,我会再来府上。” 魏紫眼睛又亮起来。 他还会来!那就是有希望! 陆野墨看著她瞬间转悲为喜的脸,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告辞。”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欢呼。 三日后,陆野墨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对紫玉鐲,作为信物。 魏国公喜出望外,魏紫更是高兴得哭了。 御书房里,萧彻听陆野墨说完,抚掌大笑:“好一段英雄救美!陆爱卿,朕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 陆野墨难得窘迫:“陛下取笑了。” 沈莞也笑:“这是好事。魏紫那姑娘,本宫记得,是个单纯可爱的。她既真心喜欢你,你该好好待她。” 陆野墨郑重道:“臣明白。臣既决定娶她,必不负她。” 萧彻点头:“朕准了。赐婚的旨意明日就下。另,赐你府邸一座,黄金千两,绸缎百匹,算是朕和皇后的一点心意。” 陆野墨跪谢:“谢陛下、娘娘隆恩!” 次日,赐婚旨意传遍京城。 陆尚书要娶魏国公嫡女的消息,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有人说陆野墨高攀了国公府,有人说魏紫好福气嫁了年轻有为的尚书。 但无论如何,这门亲事,人人看好。 坤寧宫里,沈莞亲自准备贺礼。 “这对红珊瑚盆景,送给新人,寓意红红火火。” “这匹云锦,给魏紫做嫁衣。” “还有这套头面,是本宫出嫁时太后赏的,如今转赠她。” 萧彻在旁边看著,笑道:“阿愿这么上心?” “自然。”沈莞道,“陆尚书是阿兄的肱骨之臣,魏紫又曾因选秀受委屈。如今他们能成眷属,是缘分,也是福气。” 她顿了顿,轻声道:“就像我们一样。” 萧彻握住她的手:“是。就像我们一样。” 大婚之日定在三月后,春暖花开时。 这三个月,魏国公府忙著备嫁,陆野墨的尚书府也修缮一新。 魏紫每日学习管家、礼仪,忙得脚不沾地,却甘之如飴。 偶尔陆野墨来府中,两人在花厅见面,说几句话,她便高兴一整天。 陆野墨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看她每次见到自己都眼睛发亮的样子,心也渐渐软了。 这日,他又来送东西,是一盒新出的胭脂。 魏紫打开,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顏色?” 陆野墨淡淡道:“那日在珍宝阁,你多看了一眼。” 魏紫心中一甜,小声道:“你……你记得啊。” “嗯。”陆野墨別过脸,耳根微红。 魏紫看著他彆扭的样子,忽然笑了:“陆野墨,你害羞了。” “没有。”陆野墨板著脸。 “就有。”魏紫凑近些,“你耳朵都红了。” 陆野墨:“……” 他起身要走,魏紫连忙拉住他衣袖:“別走……我错了,不逗你了。” 陆野墨低头,看著她拽著自己衣袖的手,白皙纤细。他心中一软,又坐下了。 两人默默坐著,谁也没说话,气氛却温馨。 良久,魏紫轻声道:“陆野墨,我会做个好妻子的。” 陆野墨看著她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嗯。” 他会对她好的。这个单纯勇敢,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哭,又因为他一个承诺就笑的姑娘。 他漂泊半生,终於有了归处。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 魏紫穿著沈莞赏的云锦嫁衣,头戴凤冠,美得不可方物。陆野墨一身大红喜服,俊朗非凡。 帝后亲临祝贺,太子承稷做了滚床童子,虽然只是被乳母抱著在婚床上滚了一圈。 喜宴上,萧彻多喝了几杯,拉著陆野墨道:“陆爱卿,成了家,更要好好为朕效力。” 陆野墨郑重道:“臣必鞠躬尽瘁。” 沈莞则拉著魏紫的手:“以后就是陆夫人了。陆尚书是个好夫君,你也是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 魏紫红著眼眶:“谢娘娘。” 洞房花烛夜。 陆野墨挑开盖头,看到烛光下娇艷的新娘,心跳快了一拍。 魏紫也看著他,脸红得像要滴血。 “夫、夫君……”她小声道。 陆野墨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嗯。” 两人静静坐著,直到魏紫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她羞得想钻地缝。 陆野墨却笑了,起身端来合卺酒:“先喝交杯酒,再吃东西。” 两人交臂饮酒,距离极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酒喝完,陆野墨又拿来糕点:“吃吧,饿了一天了。” 魏紫小口吃著,偷看他。 陆野墨也看著她吃,忽然道:“以后……不用怕。” “嗯?” “不用怕走丟,不用怕没钱,不用怕……”他顿了顿,“有我在。” 魏紫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嗯!”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陆野墨身体一僵,隨即放鬆下来,轻轻回抱她。 窗外月色正好。 窗內红烛高烧。 又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皇宫里,承稷已经睡了。萧彻搂著沈莞,说起今日的婚礼。 “看到他们,想起我们大婚的时候。”萧彻轻声道,“那时阿愿也是这么美。” 沈莞靠在他怀里:“那时阿兄可没现在这么会说情话。” “现在补上。”萧彻吻她,“朕的阿愿,永远最美。” 沈莞笑了,心中满是幸福。 这世间,有江山社稷,有儿女情长。 有明君贤后,有忠臣良將。 而这,就是太平盛世最好的模样。 第161章:周奶娘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61章:周奶娘 承稷六岁这年,已初具储君风范。 身高抽条,褪去了婴儿肥,眉目间愈发像萧彻,却又继承了沈莞的好相貌,小小年纪已是俊秀逼人。 更难得的是性子沉稳,处事周全,连朝中那些见惯了风浪的老臣,都不得不承认:太子殿下,天生的帝王料子。 这日早朝后,萧彻照例带儿子去御书房批奏摺。 承稷坐在萧彻身侧特製的小椅子上,面前摊开几份不太紧要的摺子。 他看得极认真,遇到不懂处,会先自己思考,实在想不明白才问。 “父皇,”他指著一处,“江州知府奏请减免今年赋税,理由是春汛冲毁堤坝,农田受灾。但儿臣记得,上月江州才报过堤坝修缮完毕,还申请了额外拨款。” 萧彻眼中闪过讚许:“不错。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承稷沉吟片刻:“儿臣以为,当派人实地核查。若真受灾,减免赋税理所应当;若虚报灾情,便是欺君之罪。” “派谁去?” “陆尚书前日举荐的监察御史李文,此人刚正不阿,可当此任。” 萧彻大笑:“好!就依你所言。” 赵德胜在一旁伺候,內心第一千零二次感慨:太子殿下这才六岁啊,处理起政务来比有些官员还老练。 批完奏摺,萧彻考校儿子功课。 承稷对答如流,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还能说出自己的见解。 萧彻越听越满意,最后拍拍儿子的肩:“承稷,你很好。” 承稷却认真道:“儿臣还需向父皇多学。” 萧彻心中柔软,想起自己六岁时还在御花园掏鸟窝,被先帝追著打。儿子比他强太多了。 “去坤寧宫吧,”他道,“你母后今日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承稷眼睛一亮,但很快恢復沉稳:“是。” 父子俩並肩往坤寧宫走。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却同样挺拔。 坤寧宫里,沈莞正在小厨房盯著火候。 她又怀孕了,已三月有余。 这次孕期反应不大,只是嗜睡、口味刁钻。萧彻紧张得不行,恨不得把她供起来,被沈莞好说歹说才劝住。 “母后。”承稷进来,先规规矩矩行礼。 沈莞转过身,看到他,眼中满是温柔:“承稷来了。快尝尝,刚出锅的。” 承稷却没有急著吃,而是走到她身边,仔细打量:“母后今日气色不错,但走路还是慢些好。” 沈莞失笑:“知道了,小大人。” 承稷又看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闪过期待:“妹妹今日乖吗?” 是的,承稷坚信这次母后怀的是妹妹。他想要个妹妹,像母后一样温柔漂亮。 “太医说了,现在还看不出男女。”沈莞捏捏他的脸,“万一是弟弟呢?” “弟弟也好。”承稷认真道,“儿臣会教他读书习武,让他成为栋樑之材。” 萧彻进来,正好听到这句,笑道:“承稷这么有兄长风范?” 承稷转身行礼:“父皇。” 三人坐下用点心。 承稷先给沈莞夹了一块,又给萧彻夹了一块,最后才自己吃。举止优雅,礼仪周全。 萧彻看著儿子,心中满是骄傲。 但他没想到,东宫那边,却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承稷的奶娘周氏,是当年精挑细选进宫的。她丈夫早逝,独自抚养女儿小桃。 因奶了太子,在宫里颇有体面。 这些年,周氏看著太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出眾,心中起了念头。 她女儿小桃今年十岁,生得伶俐可人。 若能从小跟在太子身边,青梅竹马,將来哪怕做个侧妃,也是泼天的富贵。 这日,承稷从坤寧宫回来,周氏端著燕窝进来:“殿下累了吧?喝点燕窝。” 承稷放下书:“放著吧。” 周氏却不走,在旁边磨蹭:“殿下,今日小桃做了个香囊,想送给殿下……” “不必。”承稷头也不抬,“孤不缺这些。” 周氏尷尬,却还是硬著头皮道:“小桃那孩子,从小就仰慕殿下,说殿下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承稷终於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看著她:“周嬤嬤,你想说什么?” 周氏被那眼神看得心中一凛。太子年纪虽小,眼神却锐利,竟让她不敢直视。 但她还是咬牙道:“奴婢……奴婢是想,小桃也十岁了,若能进宫伺候殿下……” “不必了。”承稷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孤身边不缺人。小桃姑娘若到了年纪,该许配人家了。” 周氏脸色一白:“殿下……” “周嬤嬤,”承稷站起身,六岁的孩子,气势却压得周氏抬不起头,“你奶大孤,孤记著这份情。但东宫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他唤来贴身小太监小福子:“送周嬤嬤出宫。赏银百两,绸缎十匹,田庄一处,算是全了这些年主僕之情。” 周氏彻底慌了,跪地哭道:“殿下!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一时糊涂……” 承稷却不为所动:“去吧。日后好生过日子,莫再动不该动的心思。” 小福子麻利地请走了周氏。 东宫其他宫人噤若寒蝉,心中对这位年幼的太子又敬又畏。 消息传到坤寧宫时,沈莞正在喝安胎药。 玉茗小声稟报,沈莞听罢,愣了片刻,隨即笑了。 “不愧是承稷。”她轻声道,“处置得乾脆利落,又全了情分。” 萧彻下朝过来,听说此事,也是大笑:“好!朕的儿子,就该如此!” 他转头对赵德胜道:“去,再给承稷添两个得力的太监。东宫的人,该敲打敲打了。” “是。” 晚膳时,承稷过来请安。 沈莞拉著他的手:“承稷,今日的事,母后听说了。” 承稷神色平静:“儿臣处置得可妥当?” “很妥当。”沈莞温柔道,“只是……会不会太严厉了些?周嬤嬤毕竟陪伴了你这么多年。” 承稷摇头:“母后,儿臣是太子。今日她敢塞女儿进宫,明日就敢插手朝政。儿臣若心软,便是纵容。纵容一次,便有第二次。” 他顿了顿,轻声道:“父皇教过儿臣,为君者,当断则断。” 萧彻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不错!承稷,你做得对。有些事,看似无情,实则是大情。” 沈莞看著儿子,心中感慨。 六岁的孩子,已懂得这么多。不知是该骄傲,还是该心疼。 承稷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母后別担心。儿臣有分寸。周嬤嬤出宫后,儿臣会让小福子定期送些东西去,保她晚年无忧。但东宫,她不能再回了。” 沈莞这才放下心来。 她的承稷,既有君王的果决,又有常人的温情。 这就够了。 沈莞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萧彻这次比上次还紧张,太医三日一请脉,御膳房变著花样做补品。沈莞哭笑不得:“阿兄,我这是怀孕,不是生病。” “朕知道。”萧彻搂著她,“可朕就是担心。” 承稷也紧张。每日下学第一件事就是来坤寧宫,盯著母后喝药、用膳、散步。 小小年纪,管得比太医还宽。 “母后,今日走了多少步?”这日他一来就问。 沈莞心虚:“大概……两千步?” 承稷皱眉:“太医说要走三千步。儿臣陪母后再走一千。” 沈莞苦著脸:“承稷,母后累了……” “那走五百。”承稷不容置疑,“儿臣扶著您。” 沈莞只得由他扶著,在院子里慢慢走。 承稷一边走一边念叨:“太医说了,適当走动有利於生產。母后上次生儿臣时吃了苦,这次要更小心……” 沈莞听著儿子小大人似的嘮叨,又好气又好笑。 走完步,承稷又盯著她用膳。 “这个太油,对妹妹不好。” “这个太甜,母后要控制。” “这个好,清淡有营养,多吃点。” 沈莞忍不住戳他额头:“你比太医还囉嗦。” 承稷认真道:“儿臣是为母后和妹妹好。” 用罢膳,承稷还要检查她的针线活,沈莞閒来无事,给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服。 “母后,针脚要细密,不然磨皮肤。” “这里线头没藏好,儿臣帮您剪了。” “这个花色好看,妹妹会喜欢。” 沈莞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终於忍不住笑出声。 “承稷,”她拉过儿子,“告诉母后,你是不是特別想要妹妹?” 承稷耳根微红,却还是点头:“嗯。儿臣想要个妹妹,像母后一样漂亮温柔。儿臣会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沈莞心中一软,搂住他:“傻孩子。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你都是哥哥,都要保护好他。” “儿臣知道。”承稷靠在她怀里,难得露出孩子的依赖,“母后,您一定要平安。” “一定。”沈莞轻抚他的头髮。 萧彻进来时,看到母子相拥的场景,心中温暖。 他走过去,將两人都搂住:“说什么悄悄话呢?” 承稷连忙坐直,恢復太子的端庄:“儿臣在劝母后保重凤体。” 萧彻失笑:“朕看你是在管著你母后。” 沈莞告状:“可不是!阿兄,你管我就算了,承稷也管我。我这皇后当得,一点威严都没有。” 萧彻大笑:“谁让你怀了心肝宝贝呢?” 他摸摸沈莞的肚子:“这次一定是个公主。朕连名字都想好了,明珠,萧明珠。” 承稷眼睛一亮:“明珠……好名字。” 沈莞看著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期待表情,无奈道:“万一又是皇子呢?” “那就再生。”萧彻脱口而出。 沈莞瞪他:“你当我是母猪啊?” 萧彻连忙赔笑:“不是不是,朕的意思是……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承稷在一旁抿嘴笑。 这日晚,萧彻搂著沈莞,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 “阿愿,谢谢你。” “又说这个。” “就是想说。”萧彻轻声道,“谢谢你给朕一个家,给朕承稷,现在又要给朕明珠。” 沈莞转过身,面对他:“阿兄,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疼我,爱我,包容我。” 萧彻吻了吻她的额头:“朕会一直疼你,爱你,包容你。” 两人相拥而眠。 半夜,沈莞被胎动惊醒。 她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 手抚著小腹,能感受到里面鲜活的生命。 “孩子,”她轻声说,“你是哥哥盼著的妹妹,是爹爹掌上的明珠。要乖乖的,平平安安地来。” 腹中的孩子仿佛听懂了,轻轻动了一下。 沈莞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彻为她披上外袍:“怎么起来了?” “孩子动得厉害。”沈莞靠在他怀里。 萧彻也伸手去摸,正好碰到胎动,惊喜道:“这么有力气,定是个健康的。” 两人站在窗边,静静感受著新生命的律动。 窗外,月明星稀。 东宫那边,承稷也还没睡。 他坐在书案前,临摹著父皇的字。小福子在一旁磨墨,轻声道:“殿下,夜深了,歇息吧。” 承稷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小福子,你说,妹妹会长什么样?” 小福子笑道:“定像皇后娘娘一样美。” 承稷点头:“嗯。孤要更努力才行。將来妹妹长大了,孤要给她最好的。” 他想了想,又道:“你去库房,把那块和田白玉找出来,请最好的匠人雕个长命锁。等妹妹出生,送给她。” “是。” 第162章:双胎?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62章:双胎? 沈莞的肚子,大得有些不寻常。 怀孕五个月时,已堪比寻常妇人七个月的大小。 萧彻起初只当是补得好,孩子壮实,可隨著月份增长,他渐渐觉得不对劲。 这日沈莞在廊下散步,萧彻扶著她,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眉头微蹙。 “阿愿,”他轻声道,“朕怎么觉得……你这肚子格外大?” 沈莞自己也奇怪:“太医说孩子康健,许是长得快些。” 萧彻却不放心,当即唤来刘太医。 刘太医诊脉时,神情渐渐凝重。 他换了只手,又细细诊了半晌,额上竟冒出汗来。 “如何?”萧彻沉声问。 刘太医跪地,声音发颤:“陛下……娘娘这脉象……好似……好似双生之相。” “什么?!”萧彻猛地起身。 沈莞也愣住了:“双生?太医是说……两个?” “臣……臣有七成把握。”刘太医擦著汗,“只是胎儿还小,脉象重叠,不能完全確定。但娘娘这腹围,確实比寻常单胎大许多。” 萧彻又惊又喜,握住沈莞的手:“阿愿,你听到了吗?可能是两个!” 沈莞抚著肚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双生……那是双倍的福气,也是双倍的辛苦。 “陛下,娘娘,”刘太医小心道,“若是双生,孕期需格外注意。娘娘凤体虽康健,但孕育双胎负荷重,需精心调养。” 萧彻当即下令:“从今日起,太医院每日两人轮值坤寧宫。御膳房、尚衣局一切以皇后为先。赵德胜,你去安排。” “是!” 消息传到太后那里,老人家喜得直念佛,亲自来坤寧宫探望。 “好孩子,”太后拉著沈莞的手,“真是祖宗保佑。若是龙凤胎,那便是大齐开国以来头一遭!” 承稷下学过来,听到消息,眼睛都亮了:“两个?那……那是不是可能有一个是妹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彻大笑:“可能两个都是妹妹!” 承稷想了想,认真道:“那也好。儿臣会保护两个妹妹。” 眾人都笑。 这晚,萧彻做了个奇梦。 梦中祥云繚绕,金光万道。一龙一凤自云端飞来,绕著坤寧宫盘旋三圈,然后化作两道流光,没入沈莞腹中。 萧彻正惊异,忽听一个清脆娇俏的女童声: “父皇!我不喜欢萧明珠这个名字!太俗了!我要一个一听就是大美人的名字!” 另一个沉稳的男童声接著道: “父皇,儿臣想要个威武的名字,將来要做大將军!” 萧彻想看清说话的是谁,却只见云雾繚绕,龙凤身影若隱若现。 他猛地惊醒。 窗外月光如水,身边沈莞睡得正香,手搭在隆起的腹部,唇角带著笑意。 萧彻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梦。 可那声音,那语气,太过真实。 龙凤入怀……难道真是龙凤胎? 他起身,披衣走到书案前,就著月光研墨铺纸。 萧明珠……那孩子说不喜欢。 也是,明珠虽好,但確实……有些寻常。他的公主,该有独一无二的名字。 萧彻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字。 瑶、琼、瑾、瑜、璨…… 都不够。 他要一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他的掌上明珠,是大齐最尊贵的公主。 沉思良久,他忽然想起诗经中的句子:“有女同车,顏如舜华”。 舜华,木槿花,朝开暮落,美丽而坚韧。 萧舜华。 他写下这三个字,越看越满意。 舜华,既美,又有诗意。且“舜”乃上古圣王,暗合皇家气度。 至於皇子…… 那孩子说要威武的名字,要做大將军。 萧彻想了想,写下“萧镇岳”。 镇守山河,巍峨如岳。 写完,他看著这两个名字,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 仿佛,冥冥之中,就该如此。 次日,他將梦境和名字说与沈莞听。 沈莞抚著肚子,温柔道:“若是真如阿兄所梦,那这两个孩子,定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福气。” 萧彻搂住她:“不管是不是龙凤,都是我们的宝贝。” 他顿了顿,笑道:“不过,朕觉得,定是龙凤。那梦太真了。” 沈莞靠在他怀中,心中满是期待。 两个……她要有两个孩子了。 东宫那边,承稷这几日却察觉到一些异样。 宫中有些宫女,打扮得格外艷丽。头上簪的花比平日鲜艷,胭脂也涂得浓了些,走路时腰肢轻摆,眼神流转。 起初承稷没在意,直到这日他去御书房途中,一个宫女不慎摔倒在他面前。 “殿下恕罪!”那宫女惊慌失措,却有意无意地扯鬆了衣襟,露出白皙的脖颈。 承稷脚步一顿,眸色沉了下去。 小福子连忙上前呵斥:“大胆!衝撞太子殿下,该当何罪!” 宫女泪眼盈盈地看向承稷:“殿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承稷却看都没看她,径直往前走。 小福子会意,对身后太监道:“拖下去,交给赵公公处置。” 回到东宫,承稷坐在书案前,面色冷峻。 他今年七岁,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童。父皇曾教导他帝王心术,母后也曾与他讲过宫中人心。 如今母后怀孕,若是双生,孕期更难。有些人,怕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小福子。”他唤道。 “奴才在。” “去查查,最近哪些宫人举止异常。还有,去尚宫局调一下名册,看看最近有没有新进宫的,或者调动的。” “是。” 小福子办事利落,不过两日,便查出了七八个有异动的宫女。有的是想攀附太子,有的……目標直指陛下。 承稷看著名单,眼中寒意更盛。 他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张字条,让小福子悄悄送给赵德胜。 赵德胜接到字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坤寧宫外,百花爭艷,恐扰凤驾安寧。” 赵德胜心中一凛,立刻明白过来。 他暗中调查,果然发现几个宫女私下议论,说皇后怀孕,陛下难免寂寞,若此时能得宠幸,说不定能一步登天。 还有的打听陛下喜好,甚至弄来助兴的香料。 赵德胜气得发抖,当即稟报萧彻。 萧彻听罢,脸色阴沉:“朕的后宫,何时轮到这些腌臢东西兴风作浪?” 赵德胜小心翼翼:“陛下,太子殿下发现得早,已经递了消息……” 萧彻神色稍缓:“承稷做得对。” 他想了想,道:“你去办。所有涉案宫人,一律逐出宫去。再传朕旨意:宫中严禁媚上,凡有举止轻浮、心思不正者,严惩不贷。” “是!” 赵德胜雷厉风行,一夜之间处置了二十多个宫人。宫中风气为之一清。 消息传到坤寧宫时,沈莞正在喝安胎药。 萧彻坐在她身边,將事情当玩笑说给她听:“阿愿,你猜怎么著?有宫人以为你怀孕朕就耐不住寂寞,想钻空子。结果被咱们承稷发现了,一封信递给赵德胜,全给清出去了。” 沈莞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承稷这孩子……” “可不是。”萧彻摇头,“朕都没想到,他心思这么细。才七岁,就能看出这些弯弯绕绕。” 沈莞心中柔软:“他是心疼我。” “也心疼朕。”萧彻笑道,“那小子,是怕有人给朕下套,坏了咱们的感情。” 他握住沈莞的手:“不过阿愿放心,朕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別说你怀著孕,就是你没怀孕,朕也不会多看旁人一眼。” 沈莞眼眶微热:“我知道。” 萧彻亲了亲她的手:“等孩子生了,朕带你去西山行宫住一阵。就咱们,带著承稷和两个小的,过几天清净日子。” “好。” 这时,承稷来请安。 他穿著一身月白常服,头髮用玉簪束起,小小年纪已显风华。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快起来。”沈莞招手让他过来,“承稷,母后听说了宫里的事。谢谢你。” 承稷耳根微红:“母后言重了。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认真道:“母后怀著弟弟妹妹辛苦,不该被这些腌臢事烦心。父皇日理万机,也不该被小人算计。” 萧彻拍拍他的肩:“做得好。不过承稷,你要记住:为君者,不仅要会用人,还要会防人。宫里宫外,人心难测,你要时刻警醒。” “儿臣谨记。” 沈莞拉过儿子,仔细打量:“最近功课累不累?” “不累。”承稷摇头,“太傅说儿臣进步很快。” “那也要注意休息。”沈莞心疼道,“你看你,眼下都有青黑了。” 承稷不好意思地低头:“儿臣昨晚看书晚了些。” 萧彻皱眉:“什么书看到那么晚?” “《资治通鑑》。”承稷老实道,“看到前朝党爭那段,有些感悟,就多看了会儿。” 萧彻和沈莞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骄傲与心疼。 这孩子,太懂事了。 “以后不许熬夜。”沈莞板起脸,“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书可以白天看,晚上必须按时歇息。” “是。”承稷乖乖应下。 萧彻又道:“朕给你找了两个武师傅,从明日起,下午习武一个时辰。强身健体,也能磨炼心志。” “谢父皇。” 说了一会儿话,承稷告退。 沈莞看著他小小的背影,忽然道:“阿兄,我们是不是……对承稷要求太高了?” 萧彻搂住她:“怎么这么说?” “他才七岁,就要学这么多,懂这么多。”沈莞眼中含泪,“別的孩子这个年纪,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呢。” 萧彻轻嘆:“他是太子,註定与旁人不同。但阿愿,你看承稷,他虽然学得多,但並不痛苦。他喜欢读书,喜欢思考,喜欢承担责任。” 他顿了顿:“咱们的儿子,是天生的君王。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当普通孩子宠,而是助他成为更好的自己。” 沈莞点头:“我知道。就是……心疼。” “朕也心疼。”萧彻轻声道,“但这是他的路,我们要陪他走好。” 窗外,承稷走出坤寧宫,却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去了御花园。 他在一株桂花树下站定,仰头看著满树金黄。 小福子轻声问:“殿下,怎么了?” 承稷沉默良久,才道:“小福子,你说,如果孤不是太子,会不会轻鬆些?” 小福子嚇了一跳:“殿下……” 承稷却笑了,摇摇头:“孤就是隨口一说。孤是太子,是父皇母后的儿子,是大齐的储君。这是孤的责任,也是孤的骄傲。” 他转身往回走,背影挺直。 是的,他是太子。 要保护母后,要辅佐父皇,要守护这片江山。 这是他选择的路,也是他必须走好的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莞的肚子越来越大。 八个月时,已大得惊人。萧彻命人特製了宽大的软椅,让她坐著舒服些。每日亲自为她按摩浮肿的双腿,陪她说话解闷。 这日,承稷拿来一个小木盒。 “母后,这是儿臣雕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两个小小的长命锁,一个雕著凤凰,一个雕著龙,虽然稚嫩,却看得出用心。 沈莞拿起那个凤凰锁,眼眶一热:“承稷,你什么时候学的雕刻?” “跟宫里的老匠人学的。”承稷不好意思,“雕得不好……” “很好。”沈莞认真道,“母后很喜欢。等弟弟妹妹出生,就给他们戴上。” 承稷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萧彻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 他的承稷,是最好的哥哥。 晚上,萧彻搂著沈莞,手放在她肚子上。 两个小傢伙在里面动得欢,你踢一脚,我踹一下,像在打架。 萧彻失笑:“这两个,还没出生就开始爭了。” 沈莞也笑:“活泼好,说明健康。” 忽然,萧彻感觉到一只手贴在他掌心下,轻轻动了一下。 他愣住了。 那感觉……像在跟他打招呼。 “阿愿……”他声音发颤,“孩子……在跟朕击掌。” 沈莞也感觉到了,眼中泛起泪光:“他们在说:父皇,我们很好。” 萧彻將脸贴在她肚子上,轻声道:“孩子们,要乖乖的,別让母后太辛苦。父皇等你们。” 腹中的动静渐渐平息,仿佛听懂了。 月光透过窗纱,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沈莞忽然轻声道:“阿兄,我有预感,会是龙凤胎。” 萧彻点头:“朕也有预感。” 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两声“父皇”。 “舜华,镇岳。”他念著这两个名字,“我们的孩子。” 第163章:温情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63章:温情 十一月的京城,已有了初冬的寒意。 坤寧宫的地龙烧得暖烘烘的,沈莞的临盆之日,就在这样一个飘著细雪的清晨到来。 比起生承稷时的惊心动魄,这一次要顺利得多。破水后不过两个时辰,第一个孩子就出来了。 “恭喜陛下!是位皇子!”產婆欣喜的声音传来。 萧彻守在门外,闻言先是一喜,隨即又紧张地看向里面,还有一个呢。 不过片刻,第二声啼哭响起。 “是公主!是公主!龙凤呈祥!”產婆的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萧彻再也忍不住,推门而入。 沈莞累得满头是汗,却还清醒著,见他进来,虚弱地笑了笑:“阿兄……是两个……” 萧彻眼眶发热,握住她的手:“阿愿,你辛苦了。” 两个襁褓被抱过来。先出生的皇子壮实些,哭声洪亮;后出生的公主娇小些,但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世界。 “舜华……镇岳……”萧彻轻声唤著梦中定下的名字。 说来也奇,听到“舜华”二字,小公主竟停止了哭泣,乌溜溜的眼睛转向声音来源。而小皇子听到“镇岳”,也安静下来。 承稷被宫人接来,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承稷,”沈莞柔声道,“来,看看弟弟妹妹。” 承稷这才小心地走进来。他看到两个红扑扑的小糰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母后,他们好小……”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萧彻將小公主轻轻放在他臂弯里:“这是你妹妹,舜华。” 承稷小心翼翼地抱著,如捧珍宝。 小舜华在他怀里动了动,忽然咧开没牙的嘴,冲他笑了。 承稷的心,瞬间化成了水。 “妹妹……”他喃喃道。 沈莞又让乳母把小皇子抱给承稷看。小镇岳比妹妹壮实,手舞足蹈的,竟一把抓住了承稷的一根手指。 “弟弟也喜欢哥哥呢。”沈莞笑道。 承稷看著怀里的妹妹,又看看抓住自己手指的弟弟,眼中满是温柔。 从这一刻起,他就是三个孩子的哥哥了。 龙凤胎的降生,震动朝野。 大齐开国百年,这是第一对龙凤胎皇嗣。钦天监连夜观星,奏报“双星耀紫微,主盛世昌隆”。 萧彻大喜,当即下旨:大赦天下,免税一年,宫中设宴三日,与民同庆。 洗三礼那日,坤寧宫热闹非凡。 太后亲自为两个孩子洗礼,口中念念有词:“洗去凡尘,留下福泽。舜华镇岳,佑我大齐。” 承稷全程跟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弟弟妹妹。 乳母要给舜华擦身时,他还小声提醒:“轻些,妹妹皮肤嫩。” 太后见了,笑道:“承稷真是个心疼弟妹的好哥哥。” 承稷认真道:“孙儿是长兄,理应如此。” 沈莞產后恢復得不错,虽还不能下床,但气色很好。萧彻守在她身边,餵她喝补汤。 “阿兄,你去看看孩子,不用总陪著我。”沈莞道。 萧彻摇头:“孩子有乳母,有承稷,有母后。朕要陪著你。” 他看著她依然娇艷的脸,心中柔软。 生了三个孩子,他的阿愿还是那么美,甚至更多了几分母性的温婉。 “阿愿,”他轻声道,“谢谢你。” 沈莞握住他的手:“我们之间,不说谢。” 洗三礼后,两个孩子被抱到暖阁。承稷跟著过去,坐在摇篮边,一左一右地守著。 小舜华醒了,不哭不闹,睁著眼睛看他。承稷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她就咯咯笑起来。 小镇岳也醒了,看到哥哥,伸手要抱。承稷把他抱起来,小镇岳就趴在他肩上,咿咿呀呀说著谁也听不懂的话。 赵德胜进来,看到这一幕,內心感慨:太子殿下这哥哥当的,比有些爹还上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孩子长得飞快。 舜华满月时,已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眼睛像沈莞,大而明亮;鼻子嘴巴像萧彻,精致立体。 镇岳更不用说,壮实得像小牛犊。三个月就会翻身,五个月就能坐,力气大得惊人。萧彻抱著他,他能一把扯掉父皇的玉佩。 “这小子,”萧彻大笑,“將来定是个將才!” 承稷每日下学,第一件事就是来坤寧宫看弟妹。 舜华最喜欢哥哥,一见他就伸手要抱。承稷抱她,她就搂著哥哥的脖子不撒手。 镇岳也喜欢哥哥,但表达方式不同,他喜欢抓哥哥的头髮,扯哥哥的衣带。 沈莞看著三个孩子相处,心中满是幸福。 这日,承稷在院子里教舜华走路。 舜华才七个月,按理说还早。但她性子急,非要站著。承稷就扶著她,一步一步慢慢走。 “妹妹小心。”他柔声道。 舜华走不稳,晃了一下。承稷连忙抱住她:“不急,咱们慢慢来。” 舜华却不肯放弃,挣扎著还要走。 萧彻和沈莞在廊下看著,相视一笑。 “舜华这性子,像谁?”沈莞问。 萧彻想了想:“像朕。不服输,有韧劲。” 正说著,镇岳爬过来了。他看到姐姐在走路,也扶著柱子想站起来。可他太胖,站不稳,“噗通”坐在地上。 他也不哭,爬起来还要试。 沈莞失笑:“镇岳也像你。” 萧彻得意:“朕的儿子女儿,当然像朕。” 玩了一会儿,乳母把两个孩子抱去餵奶。承稷走过来,额上有细细的汗。 沈莞替他擦汗:“累了吧?歇歇。” 承稷摇头:“不累。妹妹很快就能自己走路了。” 萧彻拍拍他的肩:“你是个好哥哥。” 承稷眼睛一亮,隨即又认真道:“儿臣会一直保护弟弟妹妹。” “朕知道。”萧彻心中感慨。 他的承稷,是最好的太子,也是最好的哥哥。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 沈莞產后恢復得很好,虽然生了三个孩子,但身材依旧窈窕,肌肤莹润,甚至比少女时更多了几分成熟风韵。 这日她沐浴后,只穿了件薄纱寢衣,头髮半干,披散在肩头。烛光下,整个人如出水芙蓉,娇艷欲滴。 萧彻进来看见,喉结滚动,眼神暗了暗。 “阿愿……”他声音沙哑。 沈莞抬头,看到他眼中的炽热,脸一红:“阿兄看什么……” 萧彻走过去,將她打横抱起:“看朕的阿愿,怎么越来越美。” 他將她放在床上,俯身吻住她。 这个吻热烈而急切,带著压抑了许久的渴望。 沈莞產后已满三个月,太医说可以同房了。萧彻顾及她身体,一直忍著。今日见她这般模样,再也忍不住。 “阿兄……轻些……”沈莞推他。 萧彻却不肯,一边吻她,一边解她的衣带。 寢衣滑落,露出莹白的肌肤。生了三个孩子,她的身体更加丰腴,腰却依旧纤细。萧彻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感受著久违的温软。 “阿愿,朕想你……”他在她耳边呢喃。 沈莞被他撩拨得情动,搂住他的脖子:“我也想阿兄……” 这一夜,极尽缠绵。 萧彻像不知饜足的野兽,要了她一次又一次。沈莞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他却还不肯放过。 “阿兄……够了……”她求饶。 萧彻吻著她的肩:“不够……朕要补上这几个月……” 直到天快亮,他才放过她。 沈莞沉沉睡去,萧彻搂著她,看著她的睡顏,心中满是爱怜。 他的阿愿,为他生了三个孩子。 他要好好珍惜,一辈子。 次日,沈莞起晚了。 承稷来请安时,她还在梳妆。 “母后今日气色很好。”承稷道。 沈莞脸一红,瞪了萧彻一眼。都怪他,折腾到那么晚。 萧彻却笑得很得意:“你母后睡得好,气色自然好。” 承稷似懂非懂,也没多问。他今日要考校功课,陪弟妹玩了会儿,便去御书房了。 沈莞这才掐萧彻:“都怪你!让儿子看笑话!” 萧彻捉住她的手,亲了亲:“朕的阿愿害羞的样子,真好看。” “你!”沈莞又羞又气。 萧彻大笑,將她搂入怀中:“好了,不闹了。朕明日要出宫一趟,去西山军营看看。晚。” “阿兄要去多久?” “三五日。”萧彻道,“你好生歇著,別累著。” “知道了。” 萧彻走后,沈莞陪孩子们玩。 舜华已经能扶著东西走几步了,镇岳爬得飞快。两个小傢伙满屋子爬,乳母追都追不上。 沈莞坐在软榻上,看著他们,眼中满是温柔。 “娘娘,”玉茗端来补品,“该用药了。” 沈莞接过,慢慢喝著。 玉茗小声道:“陛下对娘娘真好。把娘娘当眼珠子似的疼。” 沈莞脸微红:“他就是……胡闹。” 玉茗抿嘴笑:“那也是疼娘娘才胡闹。” 正说著,舜华爬过来了,扒著沈莞的腿要抱。沈莞放下碗,把她抱起来。 舜华搂著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留下湿漉漉的口水印。 沈莞失笑:“小调皮。” 镇岳也爬过来,仰著小脸看母亲。沈莞把他抱到另一边,他学著姐姐,也在沈莞脸上亲了一口。 沈莞心中柔软,搂著两个孩子,亲了又亲。 五日后,萧彻回宫。 他带回两只小马驹,一匹纯白,一匹枣红。 “白的给舜华,红的给镇岳。”他道,“等他们再大些,朕教他们骑马。” 承稷也很喜欢:“父皇,儿臣能教弟弟妹妹吗?” “当然。”萧彻笑道,“你是哥哥,该你教。” 承稷眼睛亮了:“儿臣一定好好教。” 当晚,萧彻又缠著沈莞胡闹。 沈莞推他:“阿兄,孩子们就在隔壁……” “他们睡了。”萧彻吻她,“阿愿,朕想你了。” 沈莞拗不过他,只得由他。 月光透过窗纱,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窗外,细雪又飘了起来。 第164章:岁岁年年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64章:岁岁年年 舜华和镇岳五岁这年,坤寧宫的热闹更甚从前。 两个小傢伙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偏又聪明伶俐,常常闹得宫里鸡飞狗跳,偏生谁看了都捨不得责罚。 舜华虽是个公主,却比男孩还淘气。不爱绣花爱爬树,今日摘了御花园的桃花给母后簪头,明日就敢骑著小马驹在宫道上跑。 萧彻宠她宠得没边,特意让谢尧从军中挑了匹温顺的小母马,又让周宴亲自教她骑射。 镇岳更是了得,五岁就能拉开小弓,虽射不准,架势十足。 沈錚每次进宫,都要考校他功夫,这小子不怕苦不怕累,摔倒了爬起来继续练。 最头疼的是太傅们。 兄妹俩的启蒙课是跟承稷以前的太傅一起上的。承稷当年是模范学生,坐得端正听得认真。轮到这两个…… “公主!那是砚台,不能拿来砸核桃!” “二皇子!把太傅的鬍子放开!” 太傅们每日下学都愁眉苦脸,偏生帝后还总问:“今日孩子们可听话?” 能怎么说?难道说公主把墨汁泼了同窗一脸?说二皇子把《论语》撕了摺纸玩? 还是承稷有办法。他如今已是翩翩少年,十几岁的年纪,沉稳得像个大人。 每日下学后,他亲自辅导弟妹功课,一手戒尺一手蜜饯,恩威並施。 “舜华,这个字写错了,重写十遍。” “写完了?给,桂花糖。” “镇岳,这篇《出师表》背不下来?那就抄十遍。” “抄完了?走,哥哥教你射箭。” 两个孩子最服哥哥,承稷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这日午后,萧彻批完奏摺,见窗外春光正好,忽然起了心思。 “阿愿,”他走到沈莞身边,“今日天气好,朕带你出宫走走。” 沈莞正在给镇岳缝製骑射服,闻言抬头:“出宫?孩子们呢?” “交给承稷。”萧彻笑道,“那小子现在比朕还会管孩子。” 沈莞也笑了:“那好。” 两人换上常服,只带了清梧和静姝两个暗卫,悄悄出了宫。 京城街头,人流如织。 沈莞已有许久没这样自由自在地逛街了。她挽著萧彻的手臂,像寻常夫妻一样,在街市上慢慢走著。 “阿兄你看,”她指著一处糖画摊子,“承稷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萧彻便去买了一个,是只展翅的凤凰。他递给沈莞:“现在该给你买了。” 沈莞脸微红,接过来小口吃著。 两人又去听了一场说书,讲的是十年前燕王谋逆的旧事。 说书人讲到帝后情深,皇后献虎符救国那段,沈莞听得不好意思,萧彻却握紧了她的手。 “阿愿,”他低声道,“朕心中欢喜。” 沈莞靠在他肩上:“我也是。” 从茶馆出来,已是夕阳西下。 萧彻忽然道:“阿愿,我们去镇国寺吧。” 沈莞一怔:“现在?” “嗯。朕想和你,再去许个愿。” 马车驶向城外,到镇国寺时,天已擦黑。 寺庙已经闭门,但住持听闻是贵客来访,亲自出来迎接。见是帝后微服,更是诚惶诚恐。 “不必惊动他人。”萧彻道,“朕和皇后,只是想拜拜佛。” 住持会意,引他们到以前的殿,便退下了。 大殿里烛火通明,佛像庄严。 沈莞看著那尊熟悉的佛像,想起许多年前,她在这里许愿,要“家世清白、一心一意、安稳富贵”。 如今,这些愿望,都实现了。 萧彻取了三炷香,点燃,递给沈莞一炷。 两人並肩跪在蒲团上。 “佛祖在上,”萧彻先开口,“朕萧彻,今日携妻沈莞来此,一谢佛祖庇佑,赐我贤妻,赐我麟儿,赐我太平盛世。” 他顿了顿,继续道:“二愿……愿我与阿愿,生生世世,皆为夫妻。无论轮迴几转,无论身份贵贱,都能相遇,相知,相守。” 沈莞眼眶一热,也道:“信女沈莞,愿与夫君萧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两人叩首,上香。 香火繚绕中,萧彻握住沈莞的手:“阿愿,这一世,朕是皇帝,你是皇后。下一世,也许朕是农夫,你是农妇。但你放心,无论怎样,朕都会找到你,娶你,爱你。” 沈莞泪如雨下:“阿兄……” 萧彻將她拥入怀中:“不哭。这是高兴的事。” 住持在殿外听到动静,低声念了句佛號。 真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可这对帝后,却偏偏情深又慧极,还能相守至今,真是佛祖保佑。 从大殿出来,两人在寺中漫步。 镇国寺后山有片梅林,这个时节,梅花已谢,但月色极好。 “阿兄还记得吗?”沈莞轻声道,“当年燕王谋逆,柔嘉郡主就是在这里……递了密信。” 萧彻点头:“记得。” 他停下脚步,看著沈莞:“阿愿,这些年,你陪朕走过风雨,给朕生儿育女,帮朕打理后宫,甚至……献出虎符,救了江山。” 他捧起她的脸:“朕欠你太多。” 沈莞摇头:“阿兄不欠我。能嫁阿兄,是我之幸。” 月色下,她眼中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 萧彻心中一动,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仿佛要將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其中。 清梧和静姝在远处守著,相视一笑,背过身去。 良久,萧彻才鬆开她,却仍搂著她的腰:“阿愿,朕有时候想,若朕不是皇帝就好了。朕就做个閒散王爷,带著你游山玩水,看遍这大好河山。” 沈莞笑道:“那谁来做皇帝?承稷还小呢。” “也是。”萧彻也笑了,“等承稷长大了,朕就把江山交给他。到时候,朕就带你出宫,你想去哪,咱们就去哪。” “好。” 两人在梅林中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说承稷的早慧,说舜华的淘气,说镇岳的憨直。 说朝堂的新政,说边关的安定,说百姓的富足。 说到最后,沈莞靠在萧彻肩上,轻声问:“阿兄,你说,真有来世吗?” “有。”萧彻篤定,“朕和阿愿,定有来世。” “那来世,我要早些遇见阿兄。” “好。” “来世,阿兄要第一个娶我。” “好。” “来世,我们还要生很多孩子。” “好。” 月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密不可分。 夜深了,两人才下山。 回到坤寧宫时,已是子时。 承稷还没睡,在暖阁里看书等他们。 “父皇,母后。”他起身行礼,“弟弟妹妹都睡了。” 沈莞心疼:“承稷,你怎么还不睡?” “儿臣不困。”承稷道,“母后和父皇出宫,儿臣总有些担心。” 萧彻拍拍他的肩:“朕和你母后就是出去走走。你做得很好,把弟妹照顾得很好。” 承稷这才放下心来:“那父皇母后早些歇息,儿臣告退。” 他走后,沈莞感嘆:“承稷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萧彻点头:“他是太子,必须懂事。但阿愿放心,朕会为他扫清一切障碍,等他再大些,朕就让他监国,歷练几年,朕就退位,带你去游山玩水。” “那承稷岂不是太辛苦了?” “他愿意。”萧彻笑道,“那小子,天生就是做皇帝的料。” 洗漱后,两人躺在床上。 沈莞累了一天,却睡不著。 “阿兄,”她轻声道,“今日在佛前许愿,我是真心的。生生世世,我都要和阿兄在一起。” 萧彻搂紧她:“朕也是真心的。” 他顿了顿,忽然道:“阿愿,朕想好了。等舜华和镇岳再大些,朕就给他们封王封公主,让他们去封地也好,留在京城也好,都由他们自己选。” “承稷呢?” “承稷是太子,將来是皇帝。”萧彻道,“但朕会告诉他,无论何时,兄弟姊妹都是他最亲的人。这江山,要兄弟同心,才能守得稳固。” 沈莞心中感动:“阿兄想得周到。” “朕只是不想让孩子们,重蹈歷代皇室的覆辙。”萧彻轻嘆,“你看先帝那些兄弟,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朕的孩子们,不能这样。” “不会的。”沈莞篤定,“有阿兄教导,有承稷做榜样,舜华和镇岳,定会成为大齐的栋樑,承稷的左膀右臂。” “嗯。”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沈莞终於睡著了。 萧彻却还醒著。 他借著月光,看著怀中妻子的睡顏。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么美,那么让他心动。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阿愿,生生世世,朕都只要你。” 窗外,月移中天。 宫中一片寂静。 次日,舜华和镇岳得知父皇母后出宫没带他们,闹了脾气。 舜华撅著嘴:“父皇偏心!只带母后,不带舜华!” 镇岳也板著小脸:“儿臣也想去。” 萧彻被两个孩子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好好好,下次带你们去。” “下次是什么时候?”舜华不依不饶。 “等你们再大些。”沈莞笑道,“现在你们还小,出宫危险。” “哥哥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都出宫玩过了!”舜华机灵,转头看向承稷,“哥哥,是不是?” 承稷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下,无奈道:“舜华,哥哥那是……跟著父皇巡视军营,不是玩。” “不管不管!”舜华扑到萧彻怀里,“父皇带舜华去嘛!” 萧彻最受不了女儿撒娇,当即心软:“好好好,下月春猎,带你去。” “镇岳也去!”镇岳赶紧道。 “都去都去。” 两个孩子这才满意。 沈莞看著这一幕,笑著摇头。 这深宫,因著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才有了生气。 岁岁年年,如此便好。 第165章:生生世世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65章:生生世世 太后是在一个春日的清晨安然离世的。 那日慈寧宫的玉兰花开得正好,太后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著满树繁花,唇角带著笑意。 苏嬤嬤端药进来时,发现老人家已经睡著了,再也没有醒来。 享年六十八岁,諡號“慈圣仁寿皇太后”。 举国哀悼,素服三月。 太后临终前留了话,不要大操大办,一切从简。 她说:“哀家这一生,见过了风浪,享过了富贵,看著皇帝娶了心爱之人,看著孙儿们平安长大,够了。” 沈莞哭得几度昏厥。这个疼了她一辈子的姑母,这个在她最艰难时庇护她的人,就这样走了。 萧彻搂著她,红著眼眶:“阿愿,母后是笑著走的。她这辈子,圆满了。” 太后的灵柩送入皇陵那日,京城飘起了细雨。满城百姓自发沿街跪送,哭声震天。 承稷主持了全部丧仪。二十岁的太子,一身素服,神情肃穆,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舜华和镇岳也长大了,安静地跟在哥哥身后,送祖母最后一程。 太后走后,慈寧宫冷清了许多。 沈莞常常坐在太后常坐的那个位置,看著窗外的玉兰,一坐就是半天。 萧彻知道她难过,儘量多陪著她。 “阿愿,”这日他握著她的手,“母后在天上,定希望我们好好的。” 沈莞靠在他肩上:“我知道。就是……想她。” “朕也想。”萧彻轻声道,“但母后说过,人生在世,总有离別。重要的是,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珍惜。” 沈莞点头。 是啊,珍惜眼前人。 太后的孝期过后,萧彻开始考虑退位的事。 承稷二十岁了,这些年在朝堂歷练,处事越发老练周全。 朝臣们对这个年轻的太子心服口服,连最苛刻的老臣都说:“太子有陛下之威,皇后之仁,大齐之福。” 这日,萧彻將承稷叫到御书房。 “承稷,朕想退位了。”他开门见山。 承稷一愣:“父皇还年轻……” “朕不年轻了。”萧彻笑道,“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登基两年了。这些年,朕看著你成长,看著你处理政务,看著你爱护弟妹。这江山交给你,朕放心。” 承稷跪地:“父皇……” “起来。”萧彻扶起他,“朕不是要撒手不管。只是想去陪陪你母后。这些年,朕欠她太多。说好带她游山玩水,总是一拖再拖。如今舜华和镇岳也大了,是时候兑现诺言了。” 承稷眼眶微红:“儿臣……捨不得父皇母后。” 萧彻拍拍他的肩:“傻孩子,朕和你母后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你在位十年,朕就带你母后回京,到时候含飴弄孙,岂不美哉?” 承稷这才笑了:“那儿臣就努力,让父皇母后早日回来享福。” 退位大典定在承稷二十岁生辰那日。 太和殿前,萧彻亲手將传国玉璽交到承稷手中。 “从今日起,你就是大齐的皇帝了。”萧彻看著儿子,眼中满是骄傲,“记住,为君者,当以民为本,以德治国。要爱护兄弟姊妹,要珍惜身边人。” 承稷双手接过玉璽,郑重道:“儿臣谨记。” 山呼万岁声中,新帝登基,改元“永和”。 萧彻退位为太上皇,沈莞为皇太后。 舜华封为“靖国长公主”,镇岳封为“镇南王”。 封王那天,萧彻將两个孩子叫到跟前。 “舜华,”他看著女儿,这个从小英气勃勃的公主,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你性子刚强,又有谋略。朕封你为靖国长公主,赐你封地东瀛。那里新归附不久,需要有人镇守。你去,朕放心。” 舜华单膝跪地,这是她独有的礼节,萧彻特许的:“父皇放心,女儿定不负所托!” “镇岳,”萧彻又看向儿子,“你勇武善战,有你舅舅沈錚之风。南疆虽平,但仍有异动。朕封你为镇南王,你去那里,替大齐守好南大门。” 镇岳抱拳:“儿臣遵旨!” 沈莞在一旁看著,眼中含泪又不舍。 萧彻握住她的手:“孩子们长大了,该让他们去闯荡了。再说,又不是见不著了。等他们在封地站稳脚跟,咱们就去看他们。” 沈莞点头。 送別那日,承稷亲自送弟妹出城。 舜华一身戎装,英姿颯爽。 她翻身上马,对承稷道:“皇兄,东瀛就交给我了。你安心治理朝政,若有需要,妹妹隨时回来!” 镇岳也上了马:“皇兄,南疆有我在,绝不让外敌踏进一步!” 承稷看著弟妹,心中感慨:“你们都要保重。记住,无论何时,京城永远是你们的家。” “知道了!”两人齐声道。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 两个孩子,一个向东,一个向南,去开创自己的天地。 萧彻和沈莞站在城楼上,看著孩子们远去的背影。 “阿兄,”沈莞轻声道,“孩子们都长大了。” “嗯。”萧彻搂住她,“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永和元年秋,萧彻带著沈莞离京。 第一站,江南。 他们住在西湖边的別院里,每日泛舟湖上,听雨赏荷。沈莞年轻时最爱江南的婉约,如今终於能好好感受。 “阿兄,你看那荷花,开得多好。”沈莞倚在船头,伸手去碰水中的莲叶。 萧彻从背后抱住她:“不及阿愿好看。” 沈莞脸一红:“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 “老夫老妻怎么了?”萧彻亲了亲她的耳垂,“在朕心里,阿愿永远是最美的。” 船夫在船尾摇著櫓,笑呵呵地背过身去。 在江南住了半年,他们又去了大漠。 黄沙万里,落日如金。萧彻牵著沈莞的手,走在沙丘上。 “阿愿,还记得吗?当年西境之战,朕就是在这片沙漠里,带著沈家军驰援玉门关。”萧彻指著远方。 沈莞点头:“记得。那时我怀著承稷,日夜担心。” “现在不用怕了。”萧彻將她搂入怀中,“大齐的边疆,有舜华和镇岳守著。承稷在朝中,把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咱们啊,就安心享福。” 夜晚,他们在帐篷里,围著篝火。 萧彻为沈莞披上披风:“冷吗?” “不冷。”沈莞靠在他肩上,“有阿兄在,哪里都不冷。” 星空璀璨,银河如练。 萧彻指著天上:“阿愿你看,那是牛郎织女星。每年七夕,他们才能见一面。” “那我们比他们幸运。”沈莞轻声道,“我们能日日相见,岁岁相守。” “是啊。”萧彻搂紧她,“所以阿愿,下辈子,咱们还要在一起。无论轮迴几转,无论身份贵贱,朕都要找到你,娶你,爱你。” “好。”沈莞眼中泪光闪烁,“下辈子,我还做阿兄的妻子。” 他们在漠北住了几个月,看尽了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然后,一路向西,去了西域。 沈錚已经老了许多,但精神矍鑠。见到妹妹和妹夫,高兴得老泪纵横。 “大哥。”沈莞握住兄长的手。 “好,好。”沈錚连声道,“看到你们好好的,大哥就放心了。” 他们在西域住了些时日,看了沈錚治理下的西域都护府,商旅往来,各族和睦,一片繁荣。 离开时,沈錚送他们到城外。 “莞儿,”他轻声道,“好好保重。大哥……可能没机会再去看你了。” 沈莞泪如雨下:“大哥也要保重。” 萧彻握住沈錚的手:“大哥放心,朕会照顾好阿愿。” “老臣知道。”沈錚笑了,“陛下对莞儿的好,微臣都看在眼里。” 马车渐行渐远,沈莞回头,看到大哥还站在城门口,身影越来越小。 “阿兄,”她靠在萧彻肩上,“我们……是不是老了?” 萧彻握住她的手:“老了又怎样?朕和阿愿,要一起变老,一起看尽这世间的风景。” 是啊,一起变老。 这就是最浪漫的事。 永和十年,萧彻和沈莞回到京城。 承稷已执政十年,將大齐治理得繁荣昌盛。 他娶了陆野墨的女儿为后,生了两个皇子一个公主。 舜华在东瀛建立了强大的水师,镇岳在南疆平定了几次叛乱,都成了独当一面的藩王。 孩子们都回京团聚。 承稷携皇后、皇子公主来请安,舜华和镇岳也带著各自的儿女。 慈寧宫里,儿孙满堂,欢声笑语。 沈莞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幸福。 “母后,”舜华抱著小女儿过来,“您看,这孩子像不像您小时候?” 沈莞接过外孙女,仔细端详:“像,真像。” 镇岳的儿子已经五岁,虎头虎脑的,正缠著承稷的儿子玩。 “哥哥,我们来比射箭!” “好啊!” 两个孩子跑出去,院子里响起欢笑声。 萧彻和沈莞相视一笑。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儿孙绕膝,岁月静好。 又过了十年。 萧彻的身体渐渐不好了。 太医说是年轻时征战落下的旧伤,加上年事已高,需要静养。 沈莞日夜守在他身边,亲自餵药,亲自擦身。 “阿愿,”这日萧彻精神好些,握著她的手,“辛苦你了。” 沈莞摇头:“不辛苦。阿兄为我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该我照顾阿兄了。” 萧彻笑了:“朕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阿愿。” 他顿了顿,轻声道:“阿愿,朕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沈莞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阿兄別胡说……” “不是胡说。”萧彻替她擦泪,“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朕只是……捨不得阿愿。” “我也捨不得阿兄。” “所以啊,”萧彻笑道,“下辈子,咱们还要在一起。朕已经在佛前许过愿了,生生世世,都要找到阿愿,娶阿愿为妻。” “好。”沈莞泣不成声,“下辈子,我还等阿兄来娶我。” 萧彻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承稷日日来请安,舜华和镇岳也从封地赶回来。 这日,萧彻把三个孩子叫到床前。 “承稷,你是好皇帝,父皇以你为荣。” “舜华,镇岳,你们是好藩王,替大齐守好了边疆。” “记住,兄弟姊妹要团结,这江山才能稳固。” 三个孩子跪在床前,泪流满面。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谨记。” 萧彻又看向沈莞:“阿愿,来。” 沈莞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阿愿,”萧彻眼中满是温柔,“这一生,朕很幸福。谢谢你。” 沈莞摇头,却说不出话。 “別哭。”萧彻替她擦泪,“朕只是……先去下一世,等阿愿。等阿愿来了,咱们就成亲,生很多孩子,过平凡的日子。” “好……”沈莞哽咽,“阿兄等我。” “一定等。” 萧彻闭上了眼睛,唇角带著笑意。 永和二十年冬,太上皇萧彻崩,享年六十二岁。 举国哀悼。 沈莞没有哭。她坐在萧彻床边,握著他的手,轻轻哼著年轻时他最爱听的那首歌。 “阿兄,你等等我。我很快就来。” 承稷想劝母后节哀,却被舜华拉住。 “让母后和父皇……再待一会儿。” 三日后,沈莞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太医说,是心竭。她的心,隨著太上皇去了。 帝后合葬皇陵,諡號“仁武皇帝”“贤德皇后”。 陵墓前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萧彻生前亲笔所书: “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生当復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生世世,永为夫妻。” 第166章:番外:赵德胜灵光一闪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66章:番外:赵德胜灵光一闪 萧彻是死在永和二十年的冬天。 他记得自己握著阿愿的手,看著她哭红的眼睛,用尽最后力气说:“阿愿,下辈子……等朕。”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坐在蟠龙金柱环绕的太极殿中。 御座之下,一个紫袍老臣正声嘶力竭地喊著:“陛下!老臣冤枉——!” 这场景,这声音,太过熟悉。 萧彻垂下眼,看见自己手中拿著一方素白绢帕,正在擦拭指尖,那是他的习惯动作。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殿中垂首的百官。 李阁老还活著,鬚髮皆白,正躬身等著他发落。几个后来被清洗掉的世族官员,此刻还好好地站在队列里。 这不是梦。 萧彻缓缓放下绢帕,指尖微微发颤。 他重生了。 重生回了他刚即位半年的时候,正是他第一次遇见阿愿的那一年。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冬天,太后接了她的侄女阿愿入宫。 而他,是在半年后的某日,在慈寧宫外的迴廊下,第一次见到那个抱著一大瓶桂花的少女。 那时的她不过十四五岁,眉眼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美得惊心动魄。 她见到他,惊慌失措地行礼,怀里的桂花撒了一地,香气扑鼻。 “陛下……”她声音娇软,带著青州口音特有的糯。 而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走开了。 现在想来,真是蠢透了。 萧彻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 阿愿……他的阿愿,这一世,朕来见你。 “陛下?”李阁老的声音带著迟疑,“张元启……如何处置?” 萧彻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冷冽。 “即刻拖去西市,明正典刑。其家眷,依律论处。” 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与上一世一样。 他要確保一切按原来的轨跡走,直到……见到阿愿。 退朝后,萧彻依旧没有乘坐御輦,只带著赵德胜步行回御书房。 踏著积雪,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太液池边,他停步。 冰封的池面,枯荷寥落。 上一世,他在这里站了很久,心中想著如何肃清朝堂,如何巩固皇权。 这一世,他想的只有一件事:阿愿什么时候到? “母后近日凤体如何?”他问赵德胜,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丝。 赵德胜恭敬回道:“回陛下,太后娘娘一切安好。只是前几日落了雪,娘娘念叨了几句,说京城的冬天,比她在江南时难熬些。” 萧彻点了点头,心中计算著时间。 上一世,太后是在腊月初八那日召他去用午膳,顺便说了阿愿要来的事。 算算日子,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不能露出破绽。 阿愿这一世还不认识他,他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会嚇到她。 他要慢慢来,要让她像上一世一样,自然而然地……爱上他。 接下来的几日,萧彻照常处理朝政,批阅奏摺,召见大臣。 只是赵德胜隱隱觉得,陛下似乎有些……不一样。 比如,批奏摺时会忽然停笔,看著窗外出神。 比如,会不经意地问起太后宫里的事。 再比如,今日早朝时,一个官员奏报青州今年收成,陛下竟然多问了几句青州的风土人情,那可是太后的老家。 赵德胜心里嘀咕:陛下这是……开始关心太后娘家的事了? 终於,腊月初八到了。 这日早朝后,赵德胜稟报:“陛下,慈寧宫传来话,太后娘娘请您过去用午膳。” 来了! 萧彻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 他回到寢殿更衣,选了件玄色暗金云龙纹的常服,上一世,他就是穿著这身去见太后的。 镜中的自己,年轻,英俊,眉宇间带著帝王特有的冷峻。 阿愿,朕回来了。 这一次,朕不会让你等。 慈寧宫內,地龙烧得暖融融的。 太后穿著絳紫色常服,正在指挥宫人布菜。 见萧彻进来,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皇帝来了,快坐。今日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 “谢母后。”萧彻依言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殿內。 没有。 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没有来。 他的心微微一沉,但很快又安慰自己:阿愿应该还在路上,上一世她也是腊月中旬才到的。 母子二人安静地用膳。 萧彻吃得心不在焉,耳朵却竖著,等著太后开口提起阿愿。 可左等右等,太后只是关心他的身体,叮嘱他注意休息,又说了一些后宫琐事,却只字不提沈家侄女。 萧彻握著银箸的手渐渐收紧。 不对。 上一世,就是在这顿饭上,太后说了阿愿要来的事。然后没过几日,阿愿就到了。 为什么这一世……不提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阿愿不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慌,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皇帝?”太后注意到他的异样,“可是不合口味?” 萧彻定了定神:“没有,很好。” 他强迫自己继续用膳,可心思早已飘远。 阿愿……难道这一世,她不进宫了? 不,不可能。母后那么疼她,上一世就是担心她在青州受委屈,才接她来的。 这一世,没理由不接。 除非…… 萧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难道母后改变了主意?不想让阿愿进宫了? 这个猜测让他如坠冰窟。 如果阿愿不进宫,那他们这一世……岂不是要错过了? 不行! 他必须確认。 眼看午膳要用完了,太后依旧没有提起的意思。 萧彻终於按捺不住,清了清嗓子,状似隨意地问道: “母后今日召儿臣来,可是……有什么特別的事要说?” 太后闻言,微微一愣,隨即笑道:“特別的事?没有啊。就是觉得皇帝刚即位,政务繁忙,哀家想看看你,叮嘱你保重龙体。” 她顿了顿,关切地看著他:“皇帝今日怎么了?可是朝中有什么难事?” 萧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没有…… 母后真的没有提起阿愿。 怎么会这样?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儿臣只是隨口一问。” 太后点点头,又给他盛了碗汤:“没有就好。来,再喝碗汤,暖暖身子。” 萧彻接过汤碗,食不知味地喝著。 赵德胜在一旁伺候,心里更加疑惑了:陛下今天真的太奇怪了。从进慈寧宫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寧,现在又问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难道陛下是期待太后说什么? 可太后能说什么呢?无非就是关心陛下身体,或者提一提后宫的事……等等,后宫? 赵德胜脑中灵光一闪:难道陛下是期待太后提选秀的事? 是了是了!陛下登基半年,后宫空虚,朝中早有议论。 陛下自己不提,许是等著太后开口?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看向萧彻的目光多了几分瞭然。 陛下这是……开窍了? 可太后今日偏偏没提这茬,陛下这是著急了? 赵德胜心中暗笑:陛下啊陛下,您平日冷得跟冰似的,原来也有著急的时候。 可萧彻哪里知道赵德胜的心思。 他满脑子都是阿愿,想著她若是不进宫,他该怎么办。 难道要下旨召她入宫? 不行,那样太唐突了,会嚇到她。 可若是不召……他如何能见到她? 一顿午膳,萧彻吃得味同嚼蜡。 太后见他精神不济,以为他是政务劳累,便道:“皇帝若是累了,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萧彻起身行礼:“儿臣告退。” 走出慈寧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稍稍清醒了些。 不对,他不能慌。 上一世阿愿是腊月中旬到的,现在才腊月初八,也许母后是想过几日再说? 或者,母后打算等阿愿到了再告诉他? 对,一定是这样。 他不能自乱阵脚。 回到御书房,萧彻强迫自己批阅奏摺,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窗外。 阿愿……你现在在哪儿?是在青州,还是在来京的路上? “陛下,”赵德胜小心翼翼地问,“您今日……可是在等什么消息?” 萧彻瞥了他一眼:“没有。” 赵德胜不敢再多问,心里却篤定:陛下就是在等太后提选秀的事! 接下来的几日,萧彻每日都去慈寧宫请安,每次都盼著太后提起阿愿。 可太后每次都只是关心他的身体,说说家常,绝口不提沈家侄女。 腊月十二,萧彻终於忍不住了。 “母后,”他状似隨意地问,“儿臣记得,沈家舅父在青州?他家……可有什么需要照拂的?” 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道:“皇帝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你沈家舅父一家都很好,无需特別照拂。” “那……沈家可有什么晚辈?” 太后想了想:“有两个侄儿,其中一个叫沈錚,在军中效力,是个好苗子。怎么了?” 萧彻心中一紧:“没有……女儿?” 太后失笑:“皇帝这是要查沈家的家谱?你沈家舅父只有两个儿子,哪来的女儿?倒是我那早去的大哥有个女儿,不过……” 她顿了顿,摇头道:“那孩子命苦,父母早逝,在叔父家寄养,哀家也有好多年没见过了。” 萧彻的心跳几乎停止。 外甥女……是阿愿吗? “那外甥女……叫什么名字?”他声音有些发乾。 太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叫沈莞。皇帝今日怎么对沈家的事这么上心?” 沈莞! 是阿愿! 萧彻心中狂喜,面上却强作镇定:“儿臣只是隨口一问。母后提起,便多问几句。” 他顿了顿,试探道:“那沈姑娘……今年多大了?可曾许配人家?” 太后眼中讶异更甚,但见他问得认真,还是答道:“该有十四了吧。许配人家……哀家倒是不知。怎么,皇帝想给她赐婚?” “不不不,”萧彻连忙道,“只是……只是觉得,沈家满门忠烈,若是有晚辈需要照拂,儿臣理应过问。” 太后看著他,目光深了几分,却也没再追问,只道:“皇帝有心了。不过那孩子的事,哀家自有安排,皇帝不必费心。” 自有安排…… 萧彻的心又提了起来。 母后会怎么安排?还会接她进宫吗? 他不敢再问,怕引起怀疑,只得告辞。 走出慈寧宫,萧彻的心乱成一团。 母后说“自有安排”,却没有说要接阿愿进宫。 难道这一世,母后改了主意? 不行,他必须知道阿愿的消息。 回到御书房,萧彻召来暗卫统领。 “去查,”他沉声道,“青州沈家,沈壑將军的孤女沈莞,现在何处,近况如何,何时来京。” 暗卫统领领命而去。 萧彻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飞雪,心中五味杂陈。 阿愿,这一世,朕一定会找到你。 无论你在哪里,朕都会找到你。 然后,娶你为妻,护你一世。 就像上一世,你陪朕走过的那样。 两日后,暗卫回报。 “陛下,沈姑娘已於十日前离开青州,正往京城而来。隨行的有沈家二爷安排的护卫、嬤嬤、丫鬟。预计……腊月二十左右抵京。” 腊月二十…… 萧彻算著日子,还有八天。 八天后,他就能见到阿愿了。 “她路上可还顺利?”他问。 “一切顺利。沈姑娘在护国寺上了香,现在在城外五十里的驛站休息。” 护国寺…… 萧彻心中一动。 上一世,阿愿就是在护国寺许愿,被他听见了。 这一世,她还会去吗? “派人暗中保护,但不要打扰。”他吩咐道,“每日回报她的行踪。” “是。” 暗卫退下后,萧彻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吾妻” 他的阿愿,快来了。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萧彻看著纷飞的雪花,唇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阿愿,这一世,你还是朕的妻。 第167章:番外:沈姑娘…已经走了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67章:番外:沈姑娘…已经走了 永昌元年,腊月二十。 萧彻天不亮就醒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檐下守夜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投出朦朧的暖黄。 他躺在龙床上,睁著眼望著帐顶繁复的蟠龙纹,心跳得有些快。 今日,是阿愿抵京的日子。 按照暗卫昨夜的回报,沈家的车队昨夜宿在城外二十里的驛站,若无意外,今日午后便能抵达京城,直接入宫拜见太后。 萧彻翻了个身,指尖在锦被上轻轻划过。 半年。 距离上一世他在慈寧宫外迴廊下第一次遇见她,早了整整半年。 这一次,他不会等到那个时候。 他要提前见到她,在她还只是个初入宫廷、带著几分忐忑与好奇的少女时,就走进她的生命。 他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自己,年轻,俊朗,眉宇间却带著帝王的冷峻。 这样去见她……会不会太严肃了? 萧彻难得地犹豫起来。 他记得上一世阿愿曾说过,初见时觉得他“冷得像块冰”,“看一眼就害怕”。 那时他听到这话,只是笑著將她搂入怀中:“那后来怎么不怕了?” “后来……”她靠在他胸前,小声说,“后来发现,阿兄的冰是假的,里面是暖的。” 想到此处,萧彻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一世,他不要让她怕。 “赵德胜。”他唤道。 “老奴在。” “今日……给朕准备那件月白色绣暗银云纹的常服。” 赵德胜一愣。 月白色?陛下平日最喜玄色、深紫这类威严的顏色,月白这等浅淡的色调,几乎从未穿过。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下:“是。” 更衣时,萧彻又让赵德胜將束髮的金冠换成了简单的白玉簪。 镜中人顿时少了几分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温雅。 赵德胜看得心中暗暗称奇:陛下今日这是……要去见什么人? 萧彻却不在意他的目光,只是对著镜子反覆打量,確认自己看起来足够温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早朝时,萧彻心不在焉。 龙椅下的百官在奏事,他却只想著慈寧宫那边。 阿愿什么时候到?母后会在哪里见她?他该以什么理由过去偶遇? “陛下?”李阁老的声音带著迟疑。 萧彻回过神,才发现满朝文武都在看他。 “准奏。”他隨意地摆摆手,也不管刚才奏的是什么事。 赵德胜在后面悄悄擦了擦汗。陛下今天……实在太反常了。 好不容易熬到退朝,萧彻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乾清宫。 “去慈寧宫打听一下,沈姑娘可到了?”他一进门就吩咐。 小太监飞奔而去,片刻后回报:“陛下,慈寧宫那边说,沈姑娘的车队已到宫门外,此刻正往慈寧宫去呢。” 萧彻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走到窗前,望向慈寧宫的方向。从这里走过去,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他要算好时间,在她向太后请安后,或许会在迴廊下赏雪,或许会去御花园走走……他就能“恰好”路过。 “陛下,”赵德胜小声提醒,“您不是说……今日要去御书房批奏摺吗?” “不急。”萧彻摆摆手,“朕……先去给母后请安。” 他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迈步出了乾清宫。 雪已经停了,宫道上的积雪被宫人扫得乾乾净净,只余檐下、树梢还覆著皑皑白色。 萧彻走得很慢,算著时间。 从乾清宫到慈寧宫,正常步速大约一炷香,他故意放慢脚步,拖到两炷香。 走到慈寧宫附近时,他刻意绕了个弯,从御花园那边过来,那是从宫门到慈寧宫的必经之路。 迴廊下,红梅开得正好,积雪压枝,美不胜收。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遇见阿愿的。 她抱著一大瓶桂花,走得急,差点撞上他。桂花撒了一地,香气扑鼻…… 萧彻在迴廊拐角处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袍,等著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廊外只有风声,和远处宫人扫雪的沙沙声。 没有人来。 萧彻蹙起眉。难道阿愿已经过去了? 还是母后留她说话,她还没出来? 他耐著性子又等了一刻钟,还是不见人影。 终於,他决定直接去慈寧宫。 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太后的心腹苏嬤嬤正指挥著几个小太监搬东西。 “苏嬤嬤。”萧彻唤了一声。 苏嬤嬤回头,见是皇帝,连忙行礼:“陛下万安。” “母后可在?” “在呢,刚送走沈姑娘。” 萧彻心头一紧:“沈姑娘……已经走了?” “是啊,”苏嬤嬤笑道,“沈姑娘刚到,给太后娘娘请了安,陪著说了会儿话,太后娘娘体恤她舟车劳顿,就让她先回府歇著了。” 回府?哪个府? 萧彻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她……回慈寧宫偏殿了?” 苏嬤嬤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偏殿?陛下说笑了,沈姑娘自然是回沈府,就是已故沈壑將军在京中的老宅啊。” “沈府?!”萧彻的声音陡然提高。 苏嬤嬤嚇了一跳,连忙道:“是、是啊。太后娘娘说,沈姑娘初来京城,住在宫里头拘束,不如先回自家老宅安顿下来。那宅子虽然多年无人居住,但一直有宫人定期打理,前几日太后娘娘又特意派人去彻底收拾过了,一应俱全。” 萧彻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回沈府了…… 阿愿……不住在宫里了? 怎么会这样? 上一世,阿愿入宫后,分明是住在慈寧宫偏殿,一住就是半年! 直到沈壑岩一家来京,她才出宫回家小住。 为什么这一世……不一样了? “沈府……在何处?”萧彻的声音有些发乾。 苏嬤嬤报了沈府的位置,就在城西的积善坊,离皇宫不算太远,是先帝赐给沈壑的府邸。 萧彻听完和上辈子一样的位置,转身就走。 “陛下?”赵德胜连忙跟上。 萧彻走得很快,几乎是冲回了乾清宫。 一进门,他就召来暗卫统领。 “去查!”他声音冰冷,“沈莞现在何处?太后为何让她直接回沈府?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暗卫统领领命而去。 萧彻站在窗前,望著外面又开始飘起的细雪,心中一片混乱。 变了。 从他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悄然偏离了原有的轨跡。 阿愿没有住在宫里。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在慈寧宫偶遇她。 意味著他们见面的机会,將大大减少。 更意味著……这一世的发展,可能完全不同於上一世。 这个认知让萧彻感到一阵恐慌。 他重活一世,是为了更好地爱阿愿。 如果连相遇都变得困难,那他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陛下,”赵德胜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 萧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雪花一片片落下,覆盖了宫城,也覆盖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慈寧宫內。 太后斜倚在暖榻上,手中捻著一串佛珠,眉头微蹙。 苏嬤嬤端了热茶进来,见她神色有异,轻声问:“娘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太后嘆了口气,放下佛珠:“哀家是在想皇帝今日的举动。” “陛下?” “嗯。”太后端起茶盏,却没有喝,“皇帝今日,特意换了身月白常服,还绕道御花园,在迴廊下站了许久……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嬤嬤回想了一下,確实有些反常:“许是陛下想赏梅?” “赏梅需要特意换身衣裳?”太后摇摇头,“而且,他特意打听阿愿何时到,又算著时间去偶遇……哀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皇帝……是不是对阿愿动了心思?” 苏嬤嬤一惊:“娘娘是说……” “阿愿那孩子的容貌,你是见过的。”太后语气复杂,“莫说是皇帝,便是哀家初见时,也惊为天人。皇帝正当盛年,若听说这般绝色,动心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苏嬤嬤迟疑道,“陛下不是那般重色之人啊。” “哀家也希望不是。”太后揉了揉眉心,“但皇帝今日的举动,实在让哀家不得不多想。” 她想起萧彻登基以来的种种。冷情寡言,不近女色,对后宫之事漠不关心。 这样一个皇帝,突然对一个还未见面的表妹如此上心…… “不行。”太后坐直身子,语气坚定,“阿愿是哀家的心头肉,哀家接她来,是要为她寻一门安稳亲事,过富贵閒人的日子,不是送她进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那娘娘的意思是……” “让她回沈府住。”太后一锤定音,“那是她父母留下的宅子,她回去住,天经地义。偶尔进宫陪哀家说说话便好。离皇帝远些,离这后宫的是非远些。” 苏嬤嬤点头:“娘娘思虑周全。沈府那边,老奴已经派人彻底打扫过了,一应用度也都备齐了。” “还有,”太后补充道,“阿愿那孩子性子单纯,你派人多看著点,別让她在京中受了委屈。等过些时日,哀家再为她物色合適的人家。” “是。” 太后重新拿起佛珠,轻轻捻动,心中却依旧不安。 皇帝那边……但愿是她多虑了。 沈府。 这座宅子坐落在积善坊深处,青砖灰瓦,门楣上悬著一块御赐的匾额,上书“忠勇沈府”四个大字。 虽多年无人居住,但显然近期被精心修缮过,朱漆大门焕然一新,门前石狮也擦得乾乾净净。 沈莞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她扶著云珠的手下车,望著眼前这座陌生的宅院,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父亲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父亲沈壑,曾经的镇国將军,就是从这里出发,奔赴边疆,再也没能回来。 母亲……也是在这里,等来了父亲的死讯,鬱鬱而终。 “姑娘,”白嬤嬤轻声道,“进去吧。太后娘娘特意吩咐,要把宅子收拾得跟將军和夫人在时一样。” 沈莞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府內果然打理得极好。前院宽阔,青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 正堂內,家具摆设虽不奢华,却透著武將之家的简洁大气。墙上还掛著沈壑的佩剑和盔甲,被擦拭得鋥亮。 穿过迴廊,是內院。几株老梅正开著花,在雪中显得格外精神。屋舍窗明几净,炭盆烧得暖融融的,桌上摆著新插的腊梅。 “这是……我的房间?”沈莞看著屋內熟悉的摆设,那是按照青州她闺房的样子布置的。 “是太后娘娘特意吩咐的。”白嬤嬤笑道,“娘娘说,怕姑娘初来乍到不习惯,就让人照著青州的样式布置了。” 沈莞眼眶微热。 姑母待她,真是体贴入微。 她在屋內走了一圈,推开窗,看著院中的雪景。 比起宫中那处处透著威严与规矩的地方,这里显然更自在,更……像家。 虽然父母已经不在了,但这里有他们的气息,有他们的记忆。 “姑娘,”云珠端了热茶进来,“您先歇歇。厨房已经备好了晚膳,都是您爱吃的江南菜。” 沈莞接过茶,微微一笑:“好。” 她確实鬆了口气。虽然知道太后疼她,但宫中毕竟不是自己家,一言一行都要注意。 如今能回自家宅子居住,心里踏实了许多。 只是……她想起今日在慈寧宫,太后欲言止的模样,心中隱隱有些疑惑。 姑母似乎……不太想让她在宫中久留? 为什么? 正想著,玉盏进来稟报:“姑娘,门房说,有好几户人家送了拜帖和礼物来,说是听闻沈將军的女儿回京,特来拜会。” 沈莞蹙起眉。 她才刚到,消息就传得这么快? “都退回去。”她淡淡道,“就说我初来乍到,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是。” 玉盏退下后,沈莞走到书案前,看著案上摆放的文房四宝,还有几本崭新的书籍,都是太后赏的。 她要的,不过是一份安稳富贵的生活。 而在这座父母留下的宅子里,她似乎找到了开始。 乾清宫內。 暗卫统领回来了。 “陛下,沈姑娘已安顿在沈府。太后娘娘……似乎是有意让她远离宫廷。” “原因?” “据慈寧宫的宫人说,太后娘娘是担心沈姑娘在宫中拘束,不如回自家宅子自在。而且……” 暗卫统领顿了顿,“太后娘娘好像……对陛下您近日的举动,有所察觉。” 萧彻闭了闭眼。 果然。 母后看出来了。 她怕他对阿愿动心,怕阿愿捲入后宫纷爭,所以提前將她送走,还送回了沈府,那是沈壑的旧宅,有著忠烈之后的光环,一般人不敢轻易打扰。 这一世,母后对阿愿的保护,比上一世更早,也更坚决。 这原本是好事,说明母后真心疼爱阿愿。 可对他而言,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继续盯著。”萧彻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冷静,“注意她的安全,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 暗卫统领退下后,萧彻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徐徐” 不能急。 这一世,他不能急。 母后既然起了戒心,他若贸然行动,只会適得其反。 他要慢慢来,要让阿愿……自然而然地走向他。 就像上一世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等那么久。 窗外,雪越下越大。 “赵德胜。” “老奴在。” “准备一下,朕要出宫。” 赵德胜一愣:“陛下,这么晚了,还下著雪……” “无妨。”萧彻淡淡道,“朕只是……想去看看京城的雪景。” 赵德胜不敢再多言,连忙去准备。 萧彻换上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的服饰,戴上斗笠,悄然出宫。 他没有去沈府,那太明显了。 他只是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看著万家灯火,想像著阿愿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看书?是在绣花?还是像他一样,在看窗外的雪? 走著走著,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积善坊附近。 那是条清静的街巷,沈府就在巷子深处。夜色中,只能看到宅院高大的轮廓,和檐下两盏在风雪中微微摇晃的红灯笼。 萧彻在巷口站了很久。 阿愿就在里面。 在她父母留下的宅子里,离他,只有一墙之隔。 可他不能进去。 至少现在不能。 “阿愿,”他望著那两盏红灯笼,轻声说,“这一世,朕好好追你。” “用你喜欢的方式。” 雪落无声,將他的话语吞没。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第168章:番外:没机会创造机会?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68章:番外:没机会创造机会? 永昌二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二月了,宫墙根下的残雪还未化尽,御花园的桃树枝头也只见零星几点花苞,在料峭寒风中瑟瑟发抖。 萧彻的心情,比这天气还要沉鬱几分。 自腊月二十那日,至今已过去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他派暗卫日夜盯著沈府,每日的回报千篇一律: “沈姑娘辰时起身,用过早膳后在书房练字一个时辰。” “巳时抚琴,或是作画。” “午膳后小憩,起身后读书,偶尔做些针线。” “酉时用晚膳,隨后在院中散步,亥时歇息。” 规律得近乎刻板。 更让萧彻头疼的是,沈莞几乎不出门。 除了腊月底进宫给太后请过一次安,正月初一按例又进宫拜年,她就再没踏出过沈府大门。 连正月十五上元灯会这样热闹的日子,她都只让下人在院子里掛了几盏灯,自己连门都没出。 “她倒是沉得住气。”萧彻看著暗卫的回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上一世,阿愿在宫中时,虽然也深居简出,但至少他还能在慈寧宫偶遇。 如今她回了沈府,那是一品將军的宅邸,他总不能三天两头往那儿跑。 赵德胜在一旁伺候笔墨,看著陛下这一个月来明明灭灭的脸色,心里直犯嘀咕。 自从腊月里那次之后,陛下就变得有些……奇怪。 先是莫名其妙地关心起沈家孤女,接著又常常对著窗外发呆,现在更是连批奏摺都会走神。 今日早朝,吏部侍郎又提了选秀的事,言辞恳切,说什么“陛下登基已近一载,后宫空虚,不利国本”。 结果陛下眼皮都没抬,直接一句“孝期未满,此事容后再议”就给打发了。 赵德胜可是知道,陛下这分明是……不想选秀。 难道……真是为了那位沈姑娘? 这个念头让赵德胜自己都嚇了一跳。那位沈姑娘听说生得天仙似的,可到底是太后娘家的孤女,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陛下若真动了心思,前朝后宫怕是要起波澜。 “赵德胜。”萧彻忽然开口。 “老奴在。” “你说……”萧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若朕想见一个人,那人又偏偏不出门,该如何是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德胜心中一动,面上却装傻:“陛下想见谁?传召便是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敢不来?” 萧彻瞥了他一眼:“若是……不便传召呢?” “那……那陛下可以微服出访,偶遇一番?”赵德胜试探道。 “她不出门,如何偶遇?”萧彻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了几分烦躁。 赵德胜这下彻底明白了。 陛下想见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位住在沈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沈姑娘。 “这……”赵德胜挠挠头,“那陛下可以……製造机会让她出门?” 萧彻抬眼看他。 赵德胜硬著头皮继续道:“比如……可有什么喜好?或是京城最近有什么可能会感兴趣的事?再或者……亲戚长辈那边……” “太后。”萧彻眸光微动。 是了,他怎么忘了母后。 阿愿虽不出门,但每月至少会进宫一次给太后请安。 只要他算好时间,在慈寧宫偶遇,总好过束手无策。 可问题是……母后现在防他跟防贼似的。 上次阿愿进宫,母后特意挑了他在御书房议事的时间。 等他得到消息赶过去,阿愿已经走了。 显然,母后在刻意避免他们见面。 萧彻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 看来,得用点迂迴的法子了。 二月中旬,春闈如期举行。 这是萧彻登基后的第一次科举,他格外重视。不仅亲自点了主考官,还特意嘱咐要“唯才是举,不论门第”。 前世,陆野墨就是在这次春闈中脱颖而出,以寒门之身夺得状元,从此步入仕途,最终成为他的肱股之臣。 这一世,萧彻决定提前重用他。 “传朕旨意,”萧彻对赵德胜道,“今科进士,凡有真才实学者,皆可破格录用。尤其是……陇西的陆野墨,若他文章出眾,可直接安排到翰林院。” 赵德胜一愣:“陛下,这陆野墨……是何许人也?您怎么知道他会中?” 萧彻淡淡道:“朕自有考量。” 他当然知道。 上一世,陆野墨的策论《论边患与民生》写得鞭辟入里,让他眼前一亮。这一世,他要更早地重用这个人才。 除了陆野墨,还有刘泽兴。 这人前世不显山不露水,直到后来才被他发现才能,一步步提拔起来。 这一世,萧彻决定在春闈后就把他调到户部歷练。 至於那些前世作乱的蛀虫…… 萧彻翻开奏摺,目光落在几个名字上。 户部侍郎张元启已经被他处置了,但这还不够。工部、吏部、兵部……还有不少人,表面上清廉,暗地里结党营私,贪墨成风。 前世他花了数年时间才將这些蛀虫清理乾净,这一世,他要更快,更准。 “传李阁老、周尚书。”萧彻吩咐道。 他要在春闈放榜前,把朝堂彻底清洗一遍。这样,等陆野墨、刘泽兴这些寒门子弟入朝时,才能有施展拳脚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他要给阿愿一个更清明的朝堂,一个更稳固的江山。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实际的承诺。 沈府,书房。 沈莞正在临摹一幅《雪竹图》。 窗外春寒料峭,屋內炭火正旺。她穿著一身淡青色家常襦裙,外罩月白绣梅花的半臂,头髮松松綰了个髻,只用一根玉簪固定。 笔尖在宣纸上细细勾勒,竹叶的形態渐渐清晰。 “姑娘,”云珠轻手轻脚地进来,“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请您明日进宫说话。” 沈莞笔下一顿,一滴墨在纸上晕开。 “明日?” “是,传话的公公说,太后娘娘想念姑娘了,让您明日巳时进宫,陪著用午膳。” 沈莞放下笔,看著纸上那点墨跡,轻轻嘆了口气。 这一个月来,她虽在沈府深居简出,但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外界的动静。 姑母几次三番派人送东西来,话里话外都透著关切,但也隱约能听出……姑母似乎在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呢? 沈莞不是傻子。她容貌出眾,又住在京城,难免会引来覬覦。 姑母大概是怕她被人算计,或是……被某些不该惦记的人惦记上。 比如,那位年轻的皇帝。 沈莞想起请安那日,在慈寧宫外隱隱感觉到的那道视线。 她当时没敢抬头,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如芒在背。 后来听嬤嬤说,那日陛下也在慈寧宫附近…… 沈莞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不管怎样,明日进宫,她要更加谨慎。 “知道了。”她淡淡道,“准备一下明日要穿的衣服,素净些就好。” “是。” 云珠退下后,沈莞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几株含苞待放的玉兰。 京城,果然比青州复杂得多。 同一时间,乾清宫。 暗卫统领正在稟报:“陛下,太后娘娘方才传旨,让沈姑娘明日巳时进宫。”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机会来了。 “明日朕的行程如何?”他问赵德胜。 赵德胜翻了翻记档:“回陛下,明日巳时您原定要召见工部几位官员,商议黄河堤防修缮之事……” “推到午时后。”萧彻毫不犹豫。 “这……”赵德胜有些为难,“工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朕说推到午时后。”萧彻语气不容置疑。 赵德胜只得应下:“是。” 萧彻站起身,走到窗前。 明日巳时……他要去给母后请安。 “还有,”他忽然想起什么,“去库房把那套羊脂玉的文房四宝找出来,明日朕要带去慈寧宫。” 赵德胜一愣:“陛下,那套文房四宝是先帝赏的,您平日都捨不得用……” “让你去就去。”萧彻打断他。 赵德胜不敢再多言,心里却更加篤定:陛下这分明是要拿去送给沈姑娘的! 可他怎么知道沈姑娘明日会进宫?难道……陛下在太后娘娘身边也安插了眼线? 赵德胜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次日,巳时初。 沈莞的马车准时停在宫门外。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织锦襦裙,外罩淡青色斗篷,髮髻简单,只簪了两朵珠花,看起来清雅素净,却难掩天生丽质。 白嬤嬤和云珠陪著她,由宫人引著往慈寧宫去。 走到御花园附近时,远远看见一行人从另一条路走来。 玄色龙纹常服,身姿挺拔,正是萧彻。 沈莞心中一惊,连忙退到路边,垂首行礼:“臣女沈莞,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特有的软糯,在早春微寒的空气里,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萧彻脚步顿住。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阿愿。 虽然隔著几步距离,虽然她低垂著头,但他能清楚地看到她那截露在斗篷外的白皙脖颈,看到她微微颤动的长睫,看到她因紧张而轻轻绞著帕子的手指。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不,比记忆中更美。 因为此刻的她,还保留著少女最纯粹的娇憨与灵动。 “平身。”萧彻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沈莞谢恩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 “你这是……要去给母后请安?”萧彻问。 “是。” “正好,朕也要去。”萧彻道,“一起吧。” 沈莞心中一紧。 一起? 这不合规矩吧? 她偷偷抬眼看向白嬤嬤,白嬤嬤也是一脸为难。 “陛下,”沈莞小声道,“臣女不敢与陛下同行……” “无妨。”萧彻淡淡道,“你是母后的侄女,便是朕的表妹。兄妹同行,有何不可?” 他说得理所当然,沈莞却听得心惊肉跳。 表妹? 她可不敢真把自己当皇帝的表妹。 但萧彻已经迈步往前走,她只能硬著头皮跟上,刻意落后了几步。 一路上,萧彻走得不快,偶尔还会停下来说几句。 “这株红梅开得不错,是母后最喜欢的品种。” “那边的玉兰也快开了,再过几日应当很美。” “你初来京城,可还习惯?” 沈莞一一应答,声音依旧恭敬,却带著明显的疏离。 萧彻心中有些无奈。 上一世,阿愿虽然也怕他,但至少还会偷偷看他,眼中藏著好奇。 这一世,她却是连看都不愿看他,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看来,母后的教诲很成功。 到了慈寧宫,太后果然已经在等著了。 见萧彻和沈莞一起进来,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恢復平静。 “皇帝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太后笑道。 “儿臣来给母后请安。”萧彻行礼,“正好在御花园遇见沈表妹,便一同来了。” 太后看了沈莞一眼,见她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心中稍安。 “都坐吧。”太后道,“阿愿,到姑母身边来。” 沈莞依言走过去,在太后身边坐下。 宫人奉上茶点,太后拉著沈莞的手问了些家常,无非是吃住可还习惯,缺不缺东西之类。 沈莞一一回答,语气温软,举止得体。 萧彻坐在对面,静静地看著她。 她说话时眼睛会微微弯起,露出浅浅的梨涡。偶尔说到有趣处,嘴角会上扬,但很快又会收敛,恢復端庄的模样。 就像一只小心翼翼收起爪子的小猫。 可爱得让人想揉一揉。 “对了,”萧彻忽然开口,“朕今日带了一套文房四宝,是前朝大家用过的,想著沈表妹喜欢书画,便拿来送给你。” 说著,示意赵德胜將东西呈上。 那是一套羊脂玉雕成的文房四宝,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莞愣住了。 太后也愣住了。 “皇帝,”太后蹙起眉,“这太贵重了……” “不过是一套文房四宝罢了。”萧彻淡淡道,“沈表妹是母后的侄女,也算朕的妹妹,送些东西,理所应当。”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兄长关爱妹妹。 但太后心中警铃大作。 皇帝何时对自家侄女这般上心了? 还特意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沈莞更是手足无措。 接,不合规矩;不接,又是抗旨。 她看向太后,眼中满是求助。 太后沉吟片刻,道:“皇帝有心了。不过阿愿年纪还小,用这么好的东西,未免奢侈。不如……” “母后,”萧彻打断她,“正因为沈表妹年纪小,才更该用好的。女儿家,总要娇养些。” 他看向沈莞,目光温和:“收下吧。若觉得用著不惯,收著赏玩也好。” 话说到这份上,沈莞只能起身谢恩:“谢陛下赏赐。” 声音依旧恭敬,但萧彻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心中暗笑。 不急,慢慢来。 这一世,他有的是时间。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心甘情愿地收下他的所有好意。 包括……他的心。 午膳后,萧彻告辞离开。 沈莞也很快告退。 回到沈府,她看著桌上那套羊脂玉文房四宝,眉头紧蹙。 “姑娘,”云珠小声道,“这……要收起来吗?” 沈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收进库房吧。” 她用不起,也不敢用。 今日在慈寧宫,她能感觉到太后和皇帝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 姑母似乎在防备著什么,而皇帝……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不安。 那种目光,不像兄长看妹妹。 倒像……猎人看著猎物。 沈莞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 一定是她想多了。 皇帝那样的人,怎么会对她这样一个孤女有兴趣? 窗外,春风渐暖。 但沈莞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169章:番外:儿臣想娶阿愿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69章:番外:儿臣想娶阿愿 科举在萧彻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布局中,缓缓推进。 春闈放榜那日,京城沸腾。 状元果然是陇西寒门子弟陆野墨。 他的策论《论边患与民生》被萧彻亲自点评,张贴於贡院之外,文中“民为邦本,本固邦寧”、“边患之根在民生凋敝”等观点,引得朝野热议。 萧彻不仅破格將陆野墨直接授为翰林院编修,还时常召他入宫奏对,態度之重视,让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员侧目。 然而只有萧彻自己知道,每次见到陆野墨那张年轻俊朗、才华横溢的脸,他心中总会涌起一丝复杂情绪。 上一世,陆野墨曾是母后为阿愿物色的良配人选之一。 虽然后来因为他表妹的事搁置了,阿愿进了宫,陆野墨也成了他的肱股之臣,娶了魏紫,夫妻和美。 但这一世……萧彻看著正在侃侃而谈边务的陆野墨,眸光微深。 防人之心不可无。 “陆爱卿的见解,甚合朕心。”萧彻淡淡道,“不过,边患之事,非一日之功。爱卿初入朝堂,还需多歷练。” 他顿了顿:“朕打算让你去江州歷练一番,那里常有水患,正是了解民生疾苦的好机会。” 陆野墨一愣,隨即恭敬应下:“臣遵旨。” 萧彻满意地点头。 去江州吧,离京城远些,离阿愿……也远些。 除了陆野墨,刘泽兴也被他安排到了户部,专门负责清查歷年赋税帐目,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但最能锻炼人,也最能……看清朝中哪些是蛀虫。 “陛下,”兵部递上奏摺,“镇北侯世子周宴在北境屡立战功,请示是否召回京城封赏?” 萧彻看著周宴两个字,指尖在奏摺上轻轻敲击。 上一世,周宴也是在这个时间点被召回京的。后来他成了阿愿的候选夫婿之一,虽然后来娶了王寧苏,但…… 萧彻想起上一世,阿愿期待的眼神,这一世,萧彻不想冒任何风险。 “北境需要他。”萧彻提笔硃批,“传旨,晋周宴为宣威將军,继续镇守北境。另,让他暗中联络北狄內部不满王庭的部落,许以重利,分化瓦解。” 他要让周宴在北境忙得不可开交,没空回京。 更没空……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批完奏摺,萧彻揉了揉眉心。 这一世,他要防的人,似乎有点多。 但为了阿愿,值得。 慈寧宫。 太后正对著几份名册发愁。 苏嬤嬤在一旁伺候著,小声道:“娘娘,这几家都是京中数得上的勛贵子弟,家世清白,人品也都打听过了……” 太后翻看著名册,眉头越皱越紧。 “安远伯家的嫡子,听说房里已经有两个通房了?” “永昌侯世子倒是不错,可他家那个母亲,是出了名的厉害,立规矩能立到半夜。” “礼部尚书家的长孙倒是读书好,可身子弱,三天两头生病……” 太后嘆了口气,將名册扔到一边。 “就没有一个……家世清白、人品端方、房里乾净、公婆明理、身子康健、还能尊重妻子的?” 苏嬤嬤苦笑:“娘娘,这样的儿郎……怕是打著灯笼也难找。” 正说著,宫人来报:“陛下驾到——” 太后一愣,连忙整理神色:“快请。” 萧彻走进来,见太后案上摊著的名册,眸光微动。 “儿臣给母后请安。”他行礼,“母后这是在……” 太后有些尷尬,想將名册收起来,却被萧彻抢先一步拿了过去。 “京中適龄儿郎的名册?”萧彻翻看著,“母后这是……要为沈表妹择婿?” 太后见他主动提起,索性也不隱瞒了:“是啊。阿愿那孩子快及笄了,哀家想著早些为她物色,也能多看看人品家世。” 萧彻点点头,状似认真地翻看起来。 “这个不行。”他指著一个名字,“他父亲去年在户部贪墨案里牵涉不深,但家风不正。” “这个也不行。”又翻一页,“他兄长在青楼为了个花魁与人爭风吃醋,闹得满城风雨,弟弟能好到哪去?” “这个……”萧彻蹙起眉,“身子太弱,听说吃药比吃饭还多,如何能照顾妻子?” 太后听著他一个个否定,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等萧彻將名册上的人挑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两三个时,太后终於忍不住了。 “皇帝,”她屏退左右宫人,只留苏嬤嬤在旁,语气严肃起来,“你跟母后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阿愿有什么心思?”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 萧彻放下名册,抬眼看向太后。 他没有否认。 “是。”他坦然地承认,“儿臣想娶阿愿。” 太后的脸色变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儿子承认,还是让她心头一沉。 “胡闹!”太后压低声音,语气严厉,“阿愿是你名义上的表妹!且她是沈家孤女,你把她纳入后宫,让天下人怎么想?说你好色,连母族孤女都不放过?” “不是纳入后宫。”萧彻纠正道,“是娶为皇后。” 太后愣住了。 “你说……什么?” “儿臣要娶阿愿为皇后。”萧彻一字一顿,“不是妃嬪,不是贵妃,是只她一人,唯一的皇后。” 太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嬤嬤也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太后缓过神来,声音发颤,“帝王后宫,怎么可能只有一人?前朝不会同意的!宗室不会同意的!” “那就让他们同意。”萧彻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前朝若有人反对,朕就换掉他。宗室若有人异议,朕就削了他的爵位。” 他看著太后,目光坚定:“母后,儿臣做过的梦里,阿愿就是儿臣的皇后。我们有过三个孩子,承稷、舜华、镇岳。儿臣答应过她,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要娶她为妻。” 太后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梦,什么下辈子,她不明白。但她听出了儿子语气中的认真与决绝。 “可阿愿她……”太后试图找理由,“她想要的只是安稳富贵的生活,她不想进宫的!她要家世清白、一心一意……” “朕可以给她。”萧彻打断她,“朕的后宫只有她一人,就是最大的一心一意。朕的江山稳固,就是最大的安稳富贵。”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母后,您疼阿愿,儿臣知道。儿臣也疼她,会比您更疼她。您放心,儿臣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太后看著他,这个从小冷情寡言、心思深沉的儿子,此刻眼中却有著她从未见过的炽热与执著。 她忽然想起先帝。 先帝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可后来呢?后宫妃嬪一个接一个,庶子庶女接二连三地出生。 “皇帝的承诺……”太后苦笑,“能维持多久?” “一辈子。”萧彻斩钉截铁,“母后若不信,儿臣可以立誓。” “不必了。”太后摆摆手,疲惫地靠在榻上。 她看著儿子,又想起阿愿那娇憨明艷的脸。 ……真是冤孽。 “母后,”萧彻放轻声音,“儿臣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请您相信,儿臣是真心爱重阿愿。” 太后沉默良久。 终於,她嘆了口气。 “哀家可以不管。”她缓缓道,“但有一个条件。” “母后请说。” “你不能勉强阿愿。”太后盯著他,“她若愿意,哀家无话可说。她若不愿意……皇帝,你不能逼她。”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儿臣答应您。”他郑重道,“阿愿若不愿,儿臣绝不强求。” 太后看著他自信的样子,心中直呼造孽。 这个冤家!看他那模样,分明是篤定阿愿会愿意。 可阿愿那孩子…… 那孩子,真的会愿意进宫吗? 太后忽然有些期待了。 这场戏,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府。 沈莞完全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她正坐在院中的鞦韆上,慢悠悠地晃荡著,手里拿著一本新出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春日暖阳洒在身上,舒服极了。 云珠端著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过来:“姑娘,尝尝,按您说的法子做的,少糖多蜜。” 沈莞接过,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嗯,好吃。” 玉盏也凑过来:“姑娘,外头可热闹了,春闈放榜,新科进士们游街呢!咱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沈莞摇摇头:“不去,人多。” 她对外面的热闹没兴趣。有这工夫,不如在家看看书,弹弹琴,吃吃点心。 多自在。 “对了,”她想起什么,“青州有信来吗?叔父他们什么时候到京?” 云珠道:“前日来的信,说二爷的调令已经下了,最迟下个月就能到京。” 沈莞眼睛一亮。 太好了,叔父一家要来了。 等他们来了,她就有亲人在身边,日子就更踏实了。 至於其他的…… 再说吧。 沈莞咬了口桂花糕,满足地眯起眼。 虽然那个皇帝表哥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虽然姑母最近提起亲事时欲言又止,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沈莞晃著鞦韆,看著话本,吃著点心,觉得人生如此,真是快哉! 慈寧宫里,太后送走了儿子,独自坐在榻上出神。 苏嬤嬤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真打算……不管了?” 太后苦笑:“怎么管?皇帝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沈姑娘那边……” “阿愿那孩子,”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看著娇软,实则心里有主意。皇帝想让她心甘情愿进宫……难。”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哀家倒是想看看,皇帝这回,到底有多大能耐。” 苏嬤嬤也跟著笑了:“陛下难得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是啊。”太后嘆了口气,“但愿他……別伤著阿愿。” 窗外,春光正好。 第170章:番外:是……皇帝?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70章:番外:是……皇帝? 永昌二年三月,沈壑岩一家终於抵京。 消息传到沈府时,沈莞正在书房临摹一幅《春山烟雨图》。 笔尖一顿,墨跡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她却顾不上了,丟下笔就往外跑。 “姑娘!慢点!”云珠和玉盏追在后面。 沈莞跑到前院时,正好看见几辆马车停在府门外。沈壑岩先从车上下来,一身武將常服,风尘僕僕却精神矍鑠。 接著是林氏,被丫鬟扶著下车,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眼中却满是激动。 “叔父!叔母!”沈莞眼眶一热,快步迎上去。 “阿愿!”林氏一把將她搂入怀中,上下打量,“好孩子,让叔母好好瞧瞧……瘦了,可是在京中不习惯?” 沈壑岩也走过来,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慈爱的笑容:“长高了,也更標致了。” 沈莞擦擦眼泪,笑道:“叔父叔母一路辛苦了,快进府歇息。” 正说著,后面马车里跳下两个青年。 “阿愿!”沈錚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揉了揉沈莞的发顶,“几月不见,成大姑娘了!” 沈锐依旧是书生打扮,摇著摺扇凑过来:“妹妹如今可是太后跟前养著的娇客,二哥我都不敢认了。” 沈莞被两位兄长围著,又是哭又是笑,一家人团聚的喜悦冲淡了所有离愁。 沈壑岩此次调任京营参將,虽是平调,但京城乃天子脚下,意义非凡。 林氏考虑到阿愿住在沈家,而这边人口眾多,於是早早就派人收拾好了在京中的宅子,那是沈家在京城的另一处產业,离沈府不远。 一家人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进宫拜见太后。 太后在慈寧宫设宴,看著一家人团聚的温馨场面,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复杂。 复杂的是……皇帝那边。 宴席间,太后状似无意地提起:“阿愿如今也快及笄了,哀家正为她物色人家。弟弟,弟妹,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沈壑岩和林氏对视一眼。 林氏恭敬道:“全凭太后娘娘做主。只是……阿愿那孩子心思单纯,我们只盼她能寻个知冷知热、真心待她的。” 沈壑岩也道:“家世不必太显赫,但求门风清正,儿郎上进。” 太后点点头,心中却苦笑。 家世不必太显赫?门风清正?儿郎上进? 皇帝倒是符合……可那“家世”也太“显赫”了点。 宴罢,沈家人告退。太后单独留下沈莞说话。 “阿愿,”太后拉著她的手,“你叔父一家来了,往后在京城,也算有了依靠。不过……你自己的事,可要心里有数。” 沈莞乖巧点头:“阿愿明白,姑母放心。” 太后看著她清澈懵懂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让皇帝自己去折腾吧。 沈家人在京安顿下来后,沈莞的生活明显热闹了许多。 她不再整日闷在沈府,开始时常去叔父家走动。 有时陪林氏说话,有时跟沈锐討论诗词,有时看沈錚练武。 这日,沈莞从叔父家回来,马车行至积善坊附近时,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问。 车夫在外回道:“姑娘,前面有辆马车坏了,堵住了路。” 沈莞掀开车帘一看,果然,巷子中间停著一辆朴素的青帷马车,一个车夫正蹲在车轮旁修理,旁边站著两位公子。 其中一人身著月白长衫,身姿挺拔,侧对著她,正与同伴说话。 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他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沈莞呼吸一滯。 是……皇帝? 他穿著寻常文士的衣裳,发束玉冠,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贵公子。 但那张脸,那双深邃的眼,她不会认错。 萧彻也看到了她。 他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隨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沈姑娘?” 沈莞连忙下车行礼:“臣女参见……参见公子。” 她差点脱口而出“陛下”,又硬生生改了口。 萧彻身边的“同伴”,其实是微服的赵德胜,很有眼色地退开几步。 “不必多礼。”萧彻虚扶一下,“真是巧,在这里遇见。” 巧? 沈莞心中疑惑。这条巷子虽通沈府,但並非主干道,寻常人很少走这里。 “公子的马车……坏了?”她问。 “是啊,”萧彻无奈一笑,“本想出来逛逛,没想到车轴断了。车夫说修好要些时间。” 他看了看天色:“眼看要到用午膳的时辰了……不知沈姑娘可知这附近可有什么清净的食肆?” 沈莞迟疑了一下。 按理说,她该指个路就告辞。 可眼前这位毕竟是皇帝,虽然微服,但…… “往前街右转,有家『醉仙楼』,菜色不错,也清净。”她小声道。 “醉仙楼……”萧彻想了想,“一个人用膳也无聊。沈姑娘若不介意,可否……陪我用个便饭?” 沈莞瞪大了眼睛。 陪、陪皇帝用膳? 这於礼不合吧? “这……恐怕不妥。”她低声道,“臣女还要回府……” “就当是表兄妹间寻常相聚。”萧彻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母后也常说,让我多照拂你。今日既然遇见了,便一起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只是吃顿饭,聊聊天。不会耽误你太久。” 话说到这份上,沈莞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她只得硬著头皮应下:“那……臣女恭敬不如从命。” 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里,两人相对而坐。 赵德胜守在门外,云珠和玉盏也被留在隔壁房间。 沈莞垂著眼,盯著面前的茶杯,浑身不自在。 萧彻却神態自若,亲自为她斟茶:“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你尝尝。” “谢……谢皇上。”沈莞接过,小口啜饮。 茶香清冽,確实是好茶。 “在京中住得可还习惯?”萧彻问。 “习惯。” “沈將军一家来了,你也多了个去处。” “是。” “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 “读书,习字,弹琴,作画。” 一问一答,规矩得像是先生在考校学生。 萧彻心中暗嘆。 看来,得换个方式。 “朕听说,”他放下茶杯,状似隨意地道,“沈姑娘在青州时,常去郊外踏青?京城的西山,这个时节桃花开得正好。” 沈莞一怔,抬起头:“陛下……怎么知道?” 萧彻笑了笑:“母后提起过,说你在青州时活泼得很,不像现在这般……安静。” 沈莞脸一红,又低下头去。 “京城不比青州,”她小声道,“规矩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萧彻道,“你若想去西山看桃花,朕……朕可以安排。” 沈莞连忙摇头:“不必麻烦。” “不麻烦。”萧彻看著她,“就当是……表兄带表妹出游,有何不可?” 表兄表妹…… 沈莞心中警铃大作。 这位皇帝表哥,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起太后提起亲事时的欲言又止,想起姑母眼中复杂的情绪,再结合今日这偶遇和邀约…… 一个可怕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不会吧? 皇帝……难道真的对她…… 沈莞的手微微发抖,连忙握住茶杯,借温热的瓷壁稳住心神。 “陛下厚爱,臣女心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萧彻,“只是臣女自知身份低微,不敢与陛下过多往来,恐惹人非议。”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確:我们保持距离比较好。 萧彻眸光微深。 果然,阿愿察觉到了。 她比上一世更警觉,也更……难追。 “身份低微?”他轻笑,“沈將军是国之功臣,你是忠烈之后,太后嫡亲的侄女。这样的身份,哪里低微了?” 沈莞被噎了一下。 “至於非议……”萧彻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她,“我若在意非议,今日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 沈莞心跳如鼓。 她终於確定,皇帝对她,確有他意。 可为什么? 她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容貌虽好,但美人无数,皇帝何必…… “菜来了。”萧彻適时地转移话题,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寒暄。 一道道精致的菜餚端上来,都是江南风味。 萧彻亲自为沈莞布菜:“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是醉仙楼的招牌。” 沈莞食不知味地吃著。 这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沈莞立刻起身告辞。 “我送你。”萧彻也站起来。 “不必了,臣女自己回去就好。” “顺路。”萧彻不容拒绝,“我的车修好了。” 果然,楼下的马车已经修好了。 沈莞无奈,只得坐上皇帝的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在回沈府的路上。 萧彻看看她:“沈姑娘。” “陛下请讲。” “今日之事,不必多想。”他的声音温和,“朕只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在京中不易,作为表兄,理应照拂。”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沈莞却一个字都不信。 “谢陛下关怀。” “过几日西山桃花开得最盛时,我让人送帖子给你。”萧彻继续道,“你若愿去,便去。若不愿,也不勉强。” 沈莞抿了抿唇。 这是……给她选择? 可这选择,真的自由吗? “臣女……考虑考虑。” “好。”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 沈莞下车,行礼告退。 萧彻坐在车內,透过车窗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才刚开始。 沈府內,沈莞一路小跑回房,关上门,靠在门上喘气。 “姑娘,您怎么了?”云珠和玉盏跟进来,见她脸色发白,嚇了一跳。 沈莞摆摆手,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下。 “没事。”她定了定神,“就是……有点累了。” 她没敢说今日见到了皇帝,更没敢说皇帝似乎对她有意。 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让家人担心。 可不说,她又心乱如麻。 皇帝到底想干什么?是真心的,还是一时兴起? 她想要的安稳富贵,难道真的要捲入宫廷的是非中吗? 沈莞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盛开的玉兰。 春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 就像她的心,乱了。 同一时间,慈寧宫。 太后听著太监的回报,哭笑不得。 “这个皇帝……还真是……”她摇摇头,“居然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苏嬤嬤也笑:“陛下这是急了。” “急有什么用?”太后嘆气,“阿愿那孩子,看著娇软,心里有主意。皇帝越急,她越躲。” “那娘娘的意思是……” “哀家能有什么意思?”太后摆摆手,“说了不管,就不管。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话虽这么说,太后眼中却闪过一丝期待。 第171章:番外:吃醋搅局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71章:番外:吃醋搅局 三月末,护国寺香客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林氏精挑细选了好几日,终於定下了永昌侯府的嫡长子陈瑾作为相看人选。 这家世、人品、相貌都是上上之选,更重要的是,据她打听,陈瑾房里乾净,连个通房都没有。 “阿愿,今日好生打扮打扮。”林氏亲自为沈莞挑选衣裙,“这件淡紫色的好,衬你肤色。” 沈莞看著镜中被打扮得明艷照人的自己,心中无奈,却又不忍拂了叔母的好意。 罢了,见就见吧。反正只是相看,成与不成,还不知道那,总归是个机会。 护国寺后山的桃林里,落英繽纷。 陈瑾早早便到了。 他今年二十,身材頎长,面容清俊,一身天青色锦袍,站在桃花树下,颇有几分文人风骨。 当看到林氏陪著一位紫衣少女款款走来时,陈瑾呼吸一滯。 他从未见过如此绝色的女子。 淡紫色的衣裙在桃花映衬下,越发显得她肌肤胜雪。 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最妙是那双眼睛,清澈灵透,眼尾微翘,带著不自知的娇媚。 她微微垂著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行走间裙裾微动,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 “陈公子。”林氏笑著介绍,“这是我家侄女,沈莞。” 沈莞依礼敛衽:“陈公子。” 声音娇软清越,听得陈瑾心头一颤。 “沈、沈姑娘有礼。”他连忙回礼,耳根微微泛红。 林氏见状,心中暗喜,寻了个藉口便带著下人退开些距离,让两个年轻人单独说话。 “沈姑娘……也喜欢桃花?”陈瑾努力找话题。 “嗯,桃花很美。”沈莞应道,目光落在枝头繁花上,心中却在想:这陈公子看起来倒是不错,只是…… 她想起皇帝那双深邃的眼, 心头莫名烦躁。 “听说沈姑娘善琴?”陈瑾又问。 “略通一二。” “巧了,在下也爱音律。”陈瑾眼睛一亮,“尤其爱听清音阁柳姑娘的琴,她的《高山流水》可谓一绝……” 沈莞微微蹙眉。 清音阁?那不是……楚馆吗? 虽然听说里头的姑娘多是卖艺不卖身,但一个世家公子,常去那种地方,总归…… 她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哦?陈公子也在此赏花?” 沈莞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萧彻一身月白常服,负手而立,唇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看著他们。 他身后跟著低眉顺眼的赵德胜。 此刻赵德胜內心正在疯狂吐槽:陛下啊陛下!您放著堆积如山的奏摺不批,跑来这里偶遇,还专挑人家相看的时候!这醋劲儿也太大了! “陛……”陈瑾嚇得差点跪下,被萧彻一个眼神制止。 “微服,不必多礼。”萧彻淡淡道,目光却落在沈莞身上,“沈姑娘……也在。” 沈莞无奈默默垂首行礼:“公子。” 林氏也闻声赶来,见到萧彻,又惊又慌,连忙要行礼,也被萧彻拦住了。 “不必拘礼,今日我只是寻常香客。”萧彻说得轻鬆,可那身气度,哪里像寻常香客? 陈瑾此刻已是冷汗涔涔。 陛下怎么会在这里?还偏偏撞见他与沈姑娘相看? 他偷偷瞟了眼沈莞,见她垂著眼,神色平静,心中稍安。 看来陛下只是碰巧…… “方才听到陈公子说,爱听清音阁柳姑娘的琴?”萧彻状似隨意地问。 陈瑾心中一凛,硬著头皮道:“是……柳姑娘琴艺高超,在下只是欣赏其才艺。” “哦?”萧彻挑眉,“只是欣赏才艺?可我听说,陈公子为柳姑娘一掷千金,还曾想为她赎身?” 陈瑾脸色一白:“那、那是误会……” “误会?”萧彻轻笑,“那陈公子解释解释,去年腊月,你为何在清音阁连住三日?” 陈瑾额头冒汗:“那……那是与友人论诗……” “论诗论到楚馆去了?”萧彻语气依旧平和,话里的刺却一根比一根尖锐,“陈公子好雅兴。” 沈莞站在一旁,默默听著。 她算是看明白了。 皇帝这是……来搅局的。 而且搅得毫不掩饰。 林氏也听出了端倪,脸色变了又变。 她打听了那么多,怎么就没打听出陈瑾常去楚馆这回事? “陈公子,”萧彻忽然转了话题,“听闻你去年秋闈中了举人?学问想必不错。朕……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 陈瑾连忙道:“不敢,公子请讲。” “《论语》有云:『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何解?”萧彻问。 陈瑾鬆了口气,这问题不难:“意思是君子团结而不勾结,小人勾结而不团结。” “那依你看,”萧彻目光扫过沈莞,“一个常去楚馆听曲,还与风尘女子牵扯不清的人,算是君子,还是小人?” 陈瑾:“……” 这问题太刁钻了!答君子,那是睁眼说瞎话;答小人,那是自打脸。 他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要看具体情况……” “具体情况就是,”萧彻慢条斯理地道,“此人出身侯府,理应修身齐家,却流连风月场所,还与妓子传出知音佳话。陈公子觉得,这样的人,配得上……忠烈之后的青睞吗?”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 陈瑾脸色煞白,终於明白陛下今日为何而来。 他看了眼沈莞,又看了眼陛下,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陛下看上了沈姑娘。 那他还有什么机会? “公子……教训得是。”陈瑾低下头,“是在下……失礼了。” 萧彻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沈莞:“沈姑娘觉得呢?” 沈莞抬眸,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 他在等她表態。 在等她说:这样的人,我看不上。 沈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火。 他凭什么?凭什么搅乱她的相看?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就因为他看上了她? “臣女以为,”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陈公子去何处,与何人交往,是陈公子自己的事。只要不违背礼法,不伤害他人,旁人无权置喙。” 萧彻眸光一凝。 陈瑾却眼睛一亮,感激地看向沈莞。 林氏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这孩子,怎么跟皇帝说话的,那是皇帝啊! 萧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沈姑娘说得对。”他居然点头赞同,“是我想岔了。陈公子,抱歉。” 陈瑾受宠若惊:“不敢不敢……” “不过,”萧彻话锋一转,“沈姑娘既然觉得陈公子没错,那想必……赞同他继续去清音阁听曲,继续与柳姑娘做知音?” 沈莞:“……” 这人怎么这么会挖坑! 她要是说赞同,岂不是默认接受未来夫君都可以有红顏知己? 她要是说介意,又打了自己的脸。 沈莞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时辰不早,臣女该回府了。”她向陈瑾福了福身,“陈公子,今日多谢相陪,告辞。” 陈瑾连忙还礼:“沈姑娘慢走。” 萧彻看著沈莞转身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勾。 萧彻又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陈瑾,淡淡道:“陈公子。” “在、在。” “今日之事……” “今日什么事都没发生!”陈瑾立刻道,“在下只是来护国寺上香,偶遇沈姑娘,说了几句话而已!” 萧彻满意地点头:“很好。” 说完,他转身,朝沈莞离开的方向追去。 赵德胜跟在后面,內心第一千零一次吐槽:陛下啊,您这醋吃得,都快把护国寺的桃花都熏酸了! 桃林小径上,沈莞走得很快。 林氏追在后面:“阿愿,你慢点……哎,今日这事闹的,谁能想到陛下会来……” 沈莞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气皇帝搅局?气陈瑾隱瞒?还是气……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姑娘留步。” 沈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萧彻走到她面前,手里拿著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 “方才唐突了。”他將桃花递给她,“赔礼。” 沈莞看著那枝桃花,没有接。 “陛下何必如此。”她低声道,“臣女的亲事,自有叔父叔母做主。陛下日理万机,不必为这种小事费心。” “小事?”萧彻看著她,“你的亲事,是小事?” 沈莞抬眸,直视他:“对陛下而言,是小事。” “对我而言,”萧彻纠正,“不是小事。” 他將桃花又往前递了递:“拿著。” 沈莞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桃花香气扑鼻,花瓣柔软。 “过几日西山桃花开得最盛,”萧彻看著她,“我让人送帖子给你。你若愿去,便去。” 又是这句话。 沈莞握著花枝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俊朗、权势滔天的帝王,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与执著。 忽然,她笑了。 那一笑,如同春风拂过冰面,桃花瞬间绽放。 萧彻的心,猛地一跳。 “好啊。”沈莞轻声道,眼中却是一片清明,“臣女……恭敬不如从命。” 萧彻怔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你……愿意去?”他有些不敢相信。 “陛下相邀,臣女岂敢不从?”沈莞语气平静,“正好,臣女也有些话,想与陛下说清楚。” 萧彻的心沉了下去。 说清楚? 她想说什么? 拒绝的话吗? “好。”他定定地看著她,“西山见。” “西山见。” 沈莞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这一次,萧彻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手中还残留著桃花的香气。 赵德胜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说……沈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萧彻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她是要给朕一个……了断。” 了断? 赵德胜心中一凛。 沈姑娘这是……要明確拒绝陛下? 可陛下这性子,能接受吗? 萧彻望著沈莞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 了断? 想的美! 沈府。 沈莞回到房间,將那枝桃花插在瓶中。 云珠小声问:“姑娘,您真要去西山?” “嗯。” “可陛下他……” “正因为是陛下,我才要去。”沈莞看著瓶中桃花,轻声道,“有些话,总要当面说清楚。” 她不想再这样曖昧不清。 不想再让皇帝搅乱她的生活。 更不想……让自己那颗不安分的心,继续动摇。 她要告诉他:她想要的,他给不了。 因为他是皇帝,他的后宫不可能只有一人,他的爱不可能只给她一人。 她不想爭,不想抢,不想在深宫里耗尽一生。 所以,到此为止吧。 窗外春风拂过,桃花在瓶中轻轻摇曳。 就像她此刻的心,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慈寧宫。 太后听完苏嬤嬤的匯报,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皇帝……真是……”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居然跑去搅人家的相看局!还当著人家的面揭短!” 苏嬤嬤也忍俊不禁:“陛下这是吃醋了,想要单独约沈姑娘。” “约就约吧。”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让皇帝碰碰钉子也好。省得他以为,这天下所有女子,都会对他趋之若鶩。” 话虽这么说,只是, 那个冤家,为了追人,可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第172章:番外:史书写的是我的江山,不是我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72章:番外:史书写的是我的江山,不是我的臥榻 四月初,西山的桃花开到了极致。 漫山遍野的粉白,如云似霞,春风拂过,花瓣簌簌如雨。 山间小径被落花覆盖,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都是清甜的香气。 萧彻为这场桃花约,准备了整整三日。 “赵德胜,西山別院都收拾好了吗?” “回陛下,都收拾妥当了。按您的吩咐,撤走了所有宫人侍卫,只留了几个暗卫在远处警戒。” “花径可清扫了?” “清扫了,但又留了些落花,看著有诗意。” “午膳备的什么?” “都是江南菜式,清淡爽口,还有陛下特意吩咐的桂花糕、糯米藕……” “琴呢?” “焦尾琴已摆在亭中。” 萧彻一一確认,事无巨细。 赵德胜跟在他身后,內心第一千零二次吐槽:陛下啊陛下,您当年登基大典都没这么紧张过!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求娶天仙呢! 哦,沈姑娘可不就是天仙么。 “还有,”萧彻忽然想起什么,“让人在桃林深处那棵最大的桃树下……铺块软垫,摆张小几,放壶清茶。” “是。” 赵德胜应下,心里却犯嘀咕:桃林深处?那可是最僻静的地方。陛下这是要…… 他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去安排。 沈府。 沈莞看著镜中打扮得体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绣淡紫藤花的衣裙,外罩同色披风,髮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清雅。 “姑娘,”云珠担忧地看著她,“您真要一个人去西山?要不……奴婢陪著?” “不必。”沈莞摇头,“只我一人。”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眼中一片清明。 今日,她要跟皇帝说清楚。 她不想进宫,不想捲入后宫的是是非非,不想……让自己那颗不该动的心,继续沉沦。 马车驶向西山。 越靠近西山,桃花越多。 到了山脚下,放眼望去,满山粉白,美得不似人间。 沈莞下了马车,由一名老太监引著,沿著花逕往上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坡地上,建著一座精致的別院。院门敞开,却不见一个人影。 “沈姑娘请。”老僕在门外停下,“陛下在里面等您。” 沈莞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院內也是桃花盛放。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著雅致。 她沿著迴廊往前走,忽然听到一阵琴声。 琴声清越,如山间清泉,在林间流淌。 沈莞循声走去,穿过一道月洞门,看见一座六角亭。 亭中,萧彻正坐在焦尾琴后,指尖轻抚琴弦。 他今日也穿了一身月白常服,发束玉冠,少了平日的帝王威仪,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风流。 阳光透过桃花枝丫洒在他身上,花瓣偶尔飘落,落在琴上、衣上,他却恍若未觉,只专注地抚琴。 这一幕,美得像画。 沈莞站在廊下,沉默了下。 琴声渐止。 萧彻抬起头,看见她,眼中漾开笑意:“来了?” 沈莞回过神,连忙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免礼。”萧彻起身,走到她面前,“今日没有陛下,只有萧彻。” 他看著她,目光温柔:“叫朕表哥,或者……阿兄。” 沈莞心头一跳,垂下眼:“臣女不敢。” “那就叫公子。”萧彻也不勉强,“走,带你去看看这山中最美的桃花。”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沈莞垂下眼眸,没有去扶,只道:“公子请带路。” 萧彻也不介意,收回手,转身引路。 两人沿著花逕往桃林深处走。 越往里走,桃花越密,几乎遮天蔽日。落花如雨,簌簌而下,铺了满地。 “真美。”沈莞忍不住讚嘆。 “不及你美。”萧彻低声道。 沈莞脸一红,假装没听见。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出现一棵特別粗壮的桃树。 树冠如盖,花开如云,树下铺著软垫,摆著小几,几上有一壶茶,两只茶杯。 “坐。”萧彻率先坐下,斟了两杯茶。 沈莞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杯。 茶香混著花香,沁人心脾。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风吹过桃林的声音,和花瓣落地的轻响。 良久,沈莞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决定开口。 “陛下……” “叫我公子。”萧彻打断她。 “公子,”沈莞改口,“臣女今日来,是想……” “先不说这个。”萧彻再次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沈莞迟疑了一下,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支羊脂玉雕的桃花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桃花栩栩如生,连花蕊都清晰可见。 “这是……” “送你的。”萧彻看著她,“那日在护国寺,看你簪的是白玉簪,素净是素净,却少了些顏色。这枝桃花簪,配你正好。” 沈莞合上锦盒,推了回去:“太贵重了,臣女不能收。” “为何不能?”萧彻挑眉,“表哥送表妹一支簪子,有何不可?” “可这……” “还是说,”萧彻看著她,“你怕收了簪子,就是接受朕的心意?” 沈莞被说中心事,一时语塞。 萧彻却笑了:“阿愿,你怕我?” 沈莞抿唇不语。 “怕朕是皇帝?怕朕后宫三千?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萧彻一连三问,问得沈莞心跳加速。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只有认真与坦诚。 “是。”她终於承认,“臣女怕。” “怕什么?说出来。”萧彻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沈莞深吸一口气,將心中所想和盘托出:“臣女怕进了宫,要和无数女人爭宠,要日日夜夜提防算计,要看著自己的夫君去別的女人那里……臣女怕自己变成怨妇,怕那份情意在深宫里消磨殆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臣女所求不大,只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求富贵荣华,只求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说完,她垂下眼,等待他的反应。 是恼怒?是不屑?还是……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沈莞浑身一僵,想要抽回,却被紧紧握住。 “別动。”萧彻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我说。” 他没有重复那些废除后宫的承诺,那些话已经在慈寧宫对太后说过,他不想让她觉得是空口许诺。 而是握著她微凉的手,將她轻轻拉近一些,让她看清自己眼中的每一寸真诚: “阿愿,朕知道那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在帝王这里听起来最不可信。 歷朝歷代,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哪个皇后不是看著新人笑,守著旧人哭?” 他顿了顿,声音低而缓,却字字清晰: “但我萧彻,不是那些皇帝。” “朕二十二岁登基,至今后宫空置,不是因为我清心寡欲,而是因为我清楚,我要的那个人还没出现。而现在,我等到了。” “你说你怕爭宠,怕算计,怕看著我去別人那里。”他握紧她的手,指腹轻抚她的手背,“那朕告诉你,这后宫不会有別人。从你点头的那一刻起,这宫墙之內,只会有一个女主人。” “你说你怕情意在深宫消磨殆尽。”他望进她眼底,“那我们就不要让它消磨。朕会每日下朝第一个来见你,会陪你用每一顿膳,会听你说今日看了什么书、画了什么画,会记得你不爱吃的菜、偏爱的顏色、喜欢的曲子。” “朕会让这深宫不再是牢笼,而是我们的家。你可以继续读书作画,可以隨时出宫去见叔父叔母,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也不会用皇后的规矩拘著你,不会让你每天晨昏定省地应付妃嬪,因为根本没有妃嬪需要你应付。” “阿愿,”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朕不要你做沈皇后,朕要你做阿愿。我的阿愿。” 沈莞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片炽热而专注的星火。 这不是空洞的承诺,这是具体到一餐一饭、一言一行的设想。 他甚至在描述一个……她从未敢想过的可能。 “可是……”她的声音发颤,“朝臣不会同意,宗室不会答应,史书会怎么写你……” “让他们写去。”萧彻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史书写的是我的江山,不是我的臥榻。我萧彻要娶谁、娶几个,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他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霸道与温柔:“阿愿,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愿不愿意,赌一次?” “赌这个皇帝,真的能做到他说的每一句话。” “赌这深宫,真的能变成你想要的那个家。” “赌我萧彻,真的能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看著他那双深邃眼眸里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理智还在叫囂:別信!帝王的情话最不可信! 可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却已经裂开无数细缝,有滚烫的泉水涌出来。 她动了动唇,想说“不”,想说“我再想想”。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嘆。 “陛下……”她声音微哑。 “叫阿兄。”萧彻纠正,眼中带著一丝期盼。 沈莞抿了抿唇,终究没叫出口。 她抽了抽手,萧彻却握得更紧。 “阿愿,”他看著她,眼中带著一丝几近卑微的祈求,“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沈莞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一片花瓣落在她发间,他都温柔地替她拂去。 久到春风都温柔下来,不敢惊扰这一刻的静謐。 终於,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得像嘆息。 却让萧彻的心,瞬间飞扬。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眼中亮得惊人。 “阿愿……”他伸手,想將她拥入怀中。 沈莞却后退一步,挣脱了他的手。 “陛下,”她恢復了冷静,“臣女可以给您机会,但……在您兑现承诺之前,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点头:“好,听你的。” 只要她肯给机会,他就已经贏了一半。 剩下的,他会用时间证明。 “午膳备好了,”他起身,“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莞也站起来,点了点头。 两人並肩往回走,依旧隔著一步的距离。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至少,萧彻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桃花格外娇艷。 而沈莞…… 她看著满山桃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点头,究竟是福是祸? 她不知道。 只知道,那颗本以为冰封的心,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有光透了进来。 温暖,却也危险。 別院亭中,午膳都是江南菜式。 萧彻亲自为沈莞布菜,殷勤得让侍立远处的赵德胜直咋舌。 陛下啊陛下,您这追人的架势,也太……太不值钱了吧! 用过午膳,萧彻又带沈莞去山间散步。 这次,他没有再试图牵手,只是走在她身侧,偶尔为她拂开挡路的枝条。 “阿愿,”他忽然道,“下月你及笄礼,朕想……亲自为你加簪。” 沈莞脚步一顿。 及笄礼加簪,通常是父兄或未婚夫做的事。 陛下这是…… “不合礼制。”她低声道。 “礼制是人定的。”萧彻看著她,“朕会让礼部擬个章程,以表兄的身份为你加簪,合情合理。” 沈莞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谢陛下。” “叫阿兄。” 沉默了许久。 “……阿兄。”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萧彻的心,瞬间软成一片。 他看著她微红的耳垂,唇角勾起满足的笑意。 夕阳西下时,沈莞告辞回府。 萧彻亲自送她到山脚下,看著她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桃花深处。 萧彻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赵德胜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回宫吗?” “回。”萧彻转身,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传旨,明日早朝,朕要议……后宫改制之事。” 赵德胜一惊:“陛下,这……” “怎么?”萧彻挑眉,“有意见?” “老奴不敢!”赵德胜连忙道,“只是……此事牵连甚广,陛下是否再斟酌……” “不必。”萧彻语气坚定,“朕意已决。” 这一世,他要为阿愿,扫清一切障碍。 后宫改制,只是第一步。 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大齐的皇帝,只要沈莞一人。 马车里,沈莞握著那支桃花簪,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今日的一切,像一场梦。 可掌心的玉簪冰凉温润,提醒她:那不是梦。 那个男人,真的说要为她废除后宫,给她唯一的爱。 可能吗? 沈莞闭上眼,脑中浮现出他深情的眼眸。 也许……可以相信一次? 就一次。 如果输了…… 就算了。 马车驶入京城,驶向沈府。 第173章:番外:既如此,朕赐你五个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73章:番外:既如此,朕赐你五个 大朝会。 太极殿內,蟠龙金柱在晨光中映出森然冷光。百官垂首肃立,呼吸可闻。 谁都看得出来,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陛下面色虽平静,但那双墨色眼眸深处,却有一种近乎亢奋的光芒。 “诸卿,”萧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今日,有一事要议。” 百官精神一振。近日边关无事,春闈已毕,国库充盈,还能有什么事? 萧彻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眾人,缓缓吐出惊世之言: “朕欲废除后宫。” 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 “陛、陛下?”礼部尚书周崇安出列,“您说……废除后宫?” “不错。”萧彻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自朕在位期间,后宫不纳妃嬪,不设三宫六院。” “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殿中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后宫乃祖宗旧制,岂能轻废!” “皇家子嗣关乎国本,若无后宫,何来皇子皇孙?!” 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为首的就是丞相李文正,他此刻气得鬍子直抖: “陛下!老臣恳请您收回成命!后宫之事,关乎国体,岂能儿戏!” 萧彻看著台下群情激愤的百官,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哦?”他挑眉,“诸卿都觉得,后宫不可或缺?” “不可或缺!” “关乎国本!” “祖宗之法不可废!” 萧彻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既然如此,朕亦有成人之美。” 百官一愣。 “诸卿既然觉得后宫女子不可或缺,”萧彻慢条斯理道,“那朕就赐你们每人几个,带回家去,也好让诸位体验体验,这不可或缺的美妙。” 殿中又是一静。 赐……赐女人回家? 这、这是什么操作? “陛下,”李文正脸色难看,“臣等家中已有妻妾,无需……” “无需?”萧彻打断他,“李相刚才不是说,后宫不可或缺吗?怎么到了自己家里,就无需了?”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还是说,李相觉得,这女人嘛,放在宫里给朕,就是国本,放在你们家里,就是无需?” 李文正被噎得说不出话。 “朕一向体恤臣工。”萧彻继续道,“既然诸卿觉得后宫女子重要,朕也不吝赏赐。今日反对的,朕每人赐三个教司坊出身的女子,个个才貌双全,温柔体贴。带回家去,也好让夫人们鬆快鬆快,不必日日伺候你们。” 教司坊! 那可是犯官家眷充入的地方! 里头的女子哪个不是出身官宦,知书达理,又经歷变故,最是懂得如何討男人欢心! 一些官员脸色已经白了。 他们家中大多有悍妻,平日里多看丫鬟一眼都要跪搓衣板,这要是带三个教司坊的女子回去…… “陛下!”一个中年官员出列,他是御史中丞王大人,家里有个出了名的母老虎,“臣……臣收回刚才的话!后宫之事,全凭陛下做主!” “哦?”萧彻挑眉,“王爱卿改主意了?” “改了改了!”王大人擦著汗,“臣细细思量,觉得陛下所言极是!后宫之事,毕竟是陛下的家事,臣等不该多嘴!” “可是你刚才还说祖宗之法不可废。”萧彻淡淡道。 “那、那是臣糊涂!”王大人急得都快哭了,“臣现在清醒了!清醒了!” 殿中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萧彻也不为难他,点点头:“既然王爱卿清醒了,那就不赐了。” 王大人长舒一口气,连连谢恩。 可偏偏有人不信邪。 “陛下!”一个年轻的翰林学士出列,此人姓赵,是李文正的门生,血气方刚,“臣以为,后宫乃国体,非陛下家事!陛下此举,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萧彻看著他,笑了:“赵爱卿高义。既如此,朕赐你五个。” 赵学士一愣:“五、五个?” “对,五个。”萧彻点头,“你既如此关心国体,朕自然不能亏待你。赵德胜,记下,赐赵学士教司坊女子五名,今日就送到他府上。” “是。”赵德胜憋著笑应下。 赵学士脸都绿了。他家中已有两房妾室,正妻虽不凶悍,但也善妒。 这要是带五个回去…… “陛下!臣……” “怎么?”萧彻看他,“赵爱卿也要改主意?” 赵学士张了张嘴,看著陛下似笑非笑的眼神,再看看老师李文正铁青的脸色,终究一咬牙:“不!臣不改!陛下此举確实不妥!” “好!”萧彻抚掌,“有骨气!那就五个。” 赵学士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接下来,又有几个官员硬著头皮反对,都被萧彻一一赏赐。多的五个,少的三个,全是教司坊出身。 到最后,只剩下李文正还梗著脖子站著。 “李相,”萧彻看向他,“你还要反对吗?” 李文正深吸一口气:“陛下,老臣身为丞相,不能看著陛下行此荒唐之事!” “那李相的意思是……”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李文正重重叩首。 萧彻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道:“李相是三朝元老,朕一向敬重。” 李文正心中一松。 “所以,”萧彻继续道,“朕赐你八个。”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文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八、八个?!” “对,八个。”萧彻点头,“李相年事已高,朕特意多赐几个,也好有人照顾。赵德胜,记下,赐李丞相教司坊女子八名,要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 “是!” 李文正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萧彻:“陛下!你、你这是……” “朕这是体恤老臣。”萧彻神色平静,“李相若还不满意,朕可以再加。” “……”李文正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退朝。”萧彻起身,拂袖而去。 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官员。 那几位被赏赐的,尤其是李文正和赵学士,面如死灰。 而其他官员,则是一脸庆幸,幸好刚才没多嘴! 当日下午,教司坊的女子们就被送到了各位大人家中。 赵学士家最先闹起来。 五个如花似玉、温柔似水的女子一进门,赵学士的正妻当场就摔了茶盏。 那五个女子却也不恼,只是柔柔地行礼,一口一个姐姐,把赵夫人气得脸色发白。 更绝的是,这些女子不愧是教司坊出来的,一个比一个会来事。 这个给赵学士弹琴,那个给他按摩,还有一个写了一首情诗,字字缠绵。 赵学士起初还战战兢兢,后来被哄得飘飘然,当晚就宿在了一个叫鶯鶯的女子房里。 第二天,赵学士没来上朝,据说起不来床了。 而李文正家,更是精彩。 八个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李夫人是个端庄的大家闺秀,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场就晕了过去。 李文正起初还端著架子,训斥这些女子不知廉耻。 可架不住这些女子手段了得,她们出身官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经歷过家变,最懂得察言观色、拿捏人心。 不过三日,李相的书房里就常备著参汤了。 第五日,李相没来上朝。 太医去看了,说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 消息传到宫中,萧彻正在批奏摺。 “陛下,”赵德胜憋著笑稟报,“李相府上传出消息,说李相昨夜……晕过去了。太医说,是、是……” “是什么?”萧彻头也不抬。 “是……纵慾过度。”赵德胜说完,连忙低下头。 萧彻笔下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哦?”他挑眉,“李相不是一向自詡清正吗?怎么这才五日,就……” “那八个女子,都是按陛下吩咐挑的。”赵德胜小声道,“个个都是顶尖的,又会伺候人。李相他……怕是招架不住。” 萧彻轻笑一声,继续批奏摺。 这还只是开始。 四月中旬,沈莞的及笄礼到了。 这场及笄礼,原本只是沈家的事。可太后亲自下旨,要在宫中办。 礼部接了旨意,忙得人仰马翻,陛下还要亲自加簪,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及笄礼那日,慈寧宫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沈莞穿著一身正红色织金凤纹礼服,头梳高髻,未戴首饰,只等加簪。 她站在殿中,身姿挺拔,容貌绝丽,竟比那满殿的灯火还要耀眼。 观礼的不仅有沈家人,还有几位宗室命妇,以及……几位被特別邀请的朝臣家眷。 李文正的夫人也在其中,她今日脸色蜡黄,眼下乌青,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家里那八个妹妹天天闹腾,她哪里睡得好? “吉时到——”礼官高唱。 太后端坐主位,萧彻站在她身侧。 加簪仪式开始。 沈莞先向太后行礼拜谢,然后跪在蒲团上。 按礼制,加簪之人应是父母或尊长。但沈莞父母早逝,太后便代为加第一簪,那是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象徵长辈祝福。 第二簪,按说应是家中尊长。林氏正要上前,萧彻却忽然开口: “朕来。” 满殿皆惊。 林氏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太后看了萧彻一眼,轻轻点头:“皇帝有心,那就皇帝来吧。” 萧彻走到沈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沈莞垂著眼,能感觉到他炽热的视线。她的手微微发颤,却强作镇定。 萧彻从赵德胜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凤釵。 纯金打造,凤首高昂,凤尾舒展,镶嵌著无数宝石,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凤、凤釵?”有人低声惊呼。 凤釵,那是皇后才能戴的! 萧彻却恍若未闻,拿起凤釵,仔细地、郑重地,簪在沈莞发间。 金釵入发,沉甸甸的。 沈莞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这是……在所有人面前,宣告他的决心。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支凤釵,心思百转。 李文正的夫人脸色更白了,陛下这是铁了心要立沈家孤女为后啊!那她家那个女儿…… 其他命妇也各自交换著眼色,震惊、羡慕、嫉妒、担忧……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沈壑岩和林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只有太后,静静地看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加簪礼成。 沈莞起身,向萧彻行礼谢恩。 萧彻扶起她,低声道:“阿愿,不用谢。” 沈莞抬眸,对上他深情的眼。 那眼中,有坚定,有执著,还有……势在必得。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及笄礼后,宴席开始。 沈莞坐在太后身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那支凤釵上。 她垂著眼,小口吃著面前的菜餚,食不知味。 “阿愿,”太后轻声唤她,“別怕。” 沈莞抬起头,看著太后慈爱的眼睛,心中一暖。 “姑母,我……” “什么都別说。”太后拍拍她的手,“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勇敢地走下去。姑母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沈莞眼眶微热,用力点头。 宴席进行到一半,萧彻忽然起身。 “诸卿,”他举杯,“今日是沈姑娘及笄之喜,朕有一事,要告知诸位。”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屏息凝神。 萧彻环视殿中,一字一顿: “朕已决定,立沈莞为后。大婚之日,定在明年开春。” “轰——”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立后!还要大婚! 而且……陛下这是当眾宣布,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陛下!”李文正猛地站起来,他今日强撑著来参加及笄礼,本就脸色不好,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此事……” “此事已定。”萧彻打断他,目光冰冷,“李相若还有意见,朕不介意再赐你八个。” 李文正:“……”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颓然坐了回去。 其他官员见状,更是噤若寒蝉。 陛下这是铁了心了,谁敢反对,就赐女人,这一招,太毒了! 宴席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沈莞回到沈府时,已是深夜。 她坐在镜前,看著发间那支凤釵,久久不语。 云珠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要取下来吗?” 沈莞点了点头,让她放好。 这一夜,京城无数人失眠。 第174章:番外:红豆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74章:番外:红豆 及笄礼后的京城,暗流涌动得比太液池的春水还要汹涌。 那支凤釵,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搅动了朝堂內外无数人的心思。 次日早朝,太极殿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文正告病未朝,据说还在府中静养,八个教司坊的女子轮流伺候,李夫人气得回了娘家。 其他几位被赏赐的官员,也是脸色蜡黄、脚步虚浮,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 尤其是那位赵学士,站在队列里摇摇晃晃,仿佛隨时会晕过去。 萧彻坐在龙椅上,看著台下眾臣各异的神色,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诸卿,”他开口,声音平静,“昨日朕在及笄礼上所言,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殿中一片死寂。 “朕今日再重申一次,”萧彻继续道,“立沈莞为后,是朕的决定。大婚之日,定在明年二月二,龙抬头。” “礼部,”他看向周崇安,“即日起开始筹备。” 周崇安苦著脸出列:“陛下,这……这时间太仓促了。立后乃国之大事,按礼制,至少需要一年时间准备……” “那就抓紧。”萧彻打断他,“朕给你们十个月。” “十个月?!”周崇安差点跳起来,“陛下,这不合规矩啊!光是採选、制礼、修葺宫殿这些……” “规矩是人定的。”萧彻淡淡道,“朕说十个月,就十个月。做不到,你这个礼部尚书也不用当了。” 周崇安:“……”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应下:“臣……遵旨。” “还有,”萧彻目光扫过眾人,“朕说过,自朕起,后宫不纳妃嬪。这话,不是戏言。”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若有人还想往朕的后宫塞人,或是打什么歪主意……赵学士的下场,就是榜样。” 赵学士站在队列里,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昨天那五个女子……他到现在腰还疼呢! “陛下,”一个老臣颤巍巍出列,是宗正寺卿,掌管皇室宗族事务,“老臣有话要说。” “讲。” “陛下要立后,老臣不敢反对。但……后宫不纳妃嬪,这实在……实在有违祖制啊!”老宗正痛心疾首,“皇家子嗣乃国本,若只立一后,万一皇后无出,或是子嗣单薄,这江山……” “宗正多虑了。”萧彻打断他,“朕还年轻,皇后也年轻。子嗣之事,不急。” “可是……” “没有可是。”萧彻语气转厉,“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谁敢再提选秀、纳妃之事,朕就赐他十个教司坊女子,让他好好体验体验子嗣昌盛的滋味。” 老宗正:“……” 他看了看赵学士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想了想自家那个善妒的老妻,最终默默退了回去。 罢了罢了,陛下要疯,就让他疯吧。总比自家后院起火强。 一场早朝,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下朝后,萧彻回到御书房,赵德胜立刻递上热茶。 “陛下,”他小声道,“慈寧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今日有好几拨命妇递帖子求见太后,都被太后以凤体欠安为由挡回去了。” 萧彻挑眉:“都是谁家的?” “大多是朝中重臣的家眷,还有几位宗室王妃。”赵德胜顿了顿,“怕是想走太后的门路,劝陛下收回成命。” “母后那边,朕放心。”萧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既然答应了不管,就不会插手。” “可是……”赵德胜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外头流言蜚语不少。”赵德胜低声道,“都说沈姑娘是……是狐媚惑主,用了手段才让陛下如此……” “啪!” 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萧彻眸中寒光一闪:“谁说的?” “这……老奴也是听底下人传的。”赵德胜连忙道,“说沈姑娘容貌太盛,不是福相。还说她父母早逝,命硬克亲……” “查。”萧彻声音冰冷,“查出来是谁在散播谣言,朕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命硬。” “是!” 赵德胜退下后,萧彻走到窗前,望著沈府的方向,眸色深沉。 阿愿,等朕把这一切都处理好,就接你入宫。 沈府。 沈莞並不知道外头的风言风语。 她正在书房里,对著那支凤釵发呆。 及笄礼已经过去三日了,可那日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萧彻当著所有人的面,为她簪上凤釵,宣布立她为后…… “姑娘,”云珠走进来,神色有些不安,“外头……外头有些不好的传言。” “什么传言?”沈莞抬头。 云珠咬了咬唇,小声道:“说姑娘是狐媚子,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勾引陛下,才让陛下如此……” 沈莞一怔,隨即笑了。 “就这些?” “姑娘!”云珠急了,“这还不够难听吗?那些人说得可难听了!说姑娘命硬克亲,说沈家……” “让他们说去。”沈莞淡淡道,“嘴长在別人身上,我们管不了。” “可是……” “云珠,”沈莞看著她,“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当然不是!”云珠立刻道,“姑娘最是端庄守礼了!” “那不就得了。”沈莞拿起那支凤釵,细细端详,“清者自清。他们爱说什么,隨他们。” 话虽这么说,可沈莞心中,还是涌起一丝苦涩。 “姑娘,”玉盏也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门房说,永昌侯府派人送了礼来。” “永昌侯府?”沈莞蹙眉,“我不记得与侯府有来往。” “是陈公子府上。”玉盏小声道,“就是……护国寺相看的那位陈公子。” 沈莞一愣。 陈瑾?他送什么礼? “礼物呢?” “还在门外,没敢收。”玉盏道,“是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封信。” 沈莞沉吟片刻:“拿进来吧。” 礼物很快被送进来。文房四宝是上好的端砚、徽墨、湖笔、宣纸,价值不菲。信很简短,只有几句话: “沈姑娘芳鉴:前几日护国寺唐突,实非瑾本意。闻姑娘及笄,特备薄礼,聊表歉意。姑娘冰清玉洁,当配良人。瑾虽无缘,亦祝姑娘前程似锦。陈瑾敬上。” 沈莞看完信,心中五味杂陈。 陈瑾这是…… “姑娘,”云珠小声问,“这礼……收吗?” 沈莞沉默良久,摇了摇头:“退回去吧。就说……心领了。” 她既然已经决定给萧彻机会,就不该再与其他男子有牵扯。 哪怕只是一份礼物。 “是。” 云珠捧著礼物退下,沈莞坐在书案前,看著窗外春光,心中悵然。 永昌侯府。 陈瑾看著被退回来的礼物和信,苦笑一声。 “公子,”小廝小心翼翼地问,“沈姑娘这是……” “她是对的。”陈瑾轻嘆,“陛下已经当眾宣布立她为后,她若收了我的礼,反倒落人口实。” 他拿起那封信,看了又看,最终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跳动,很快將信纸吞噬。 就像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心意,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春风里。 “公子,”小廝忍不住道,“您就不觉得可惜吗?沈姑娘那样的天仙似的人儿……” “可惜?”陈瑾摇头,“没什么可惜的。那样的女子,本就不是我能配得上的。” 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陛下为了她,不惜与满朝文武为敌,不惜废后宫、立重誓。 这样的深情,他自问做不到。 所以,他退出,是明智的。 只是心中那份初见时的惊艷,恐怕要很久很久,才能淡去了。 宫中,慈寧宫。 太后正在听苏嬤嬤稟报外头的流言。 “……说得可难听了,都说沈姑娘是红顏祸水,迷惑陛下。”苏嬤嬤愤愤道,“这些人,就是见不得陛下好!” 太后却笑了:“让他们说去。” “娘娘!”苏嬤嬤急了,“您就不管管?沈姑娘还没入宫呢,就被说得这么难听,以后……” “以后?”太后挑眉,“以后入了宫,她就是皇后。到时候,看谁还敢嚼舌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皇帝这一招杀鸡儆猴,虽然简单粗暴,但有效。你看著吧,用不了多久,这些流言就会平息。” “可是……” “没什么可是。”太后摆摆手,“阿愿那孩子,比我们想的都要坚强。这点风浪,她扛得住。” 话虽这么说,太后还是吩咐道:“你去沈府一趟,替哀家送些东西给阿愿。就说是哀家赏的,给她压惊。” “是。” 苏嬤嬤退下后,太后走到窗前,望著满园春色,轻轻嘆了口气。 她相信皇帝,也相信阿愿。 沈府。 苏嬤嬤送来太后的赏赐,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一对翡翠鐲子,还有几匹上好的云锦。 “太后娘娘说了,让姑娘放宽心。”苏嬤嬤拉著沈莞的手,慈爱道,“外头那些閒言碎语,不必理会。陛下已经下令彻查,很快就能肃清。” 沈莞眼眶微热:“谢姑母关怀。” “好孩子,”苏嬤嬤拍拍她的手,“你只管好好准备,等著做新娘子。其他的,有陛下和太后呢。” 送走苏嬤嬤,沈莞看著满桌的赏赐,心中暖流涌动。 正想著,门房又来报:“姑娘,宫里又来人送东西了。” 这次是萧彻派人送来的。 一只精致的鸟笼,里面关著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头顶一点红的鸟儿。 “陛下说,”送东西的小太监恭敬道,“这是西域进贡的雪顶红,通人性,会学舌。送给姑娘解闷。” 沈莞看著笼中鸟儿,那鸟儿也歪著头看她,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它会说话?”沈莞问。 “会。”小太监笑道,“姑娘教它什么,它就会学什么。” 沈莞想了想,对著鸟儿轻声道:“你好。” 鸟儿眨了眨眼,清脆地学舌:“你好!” 声音竟有七八分像她。 沈莞忍不住笑了。 沈莞看著鸟儿,对太监轻声道:“替我谢谢阿兄。” 鸟儿立刻学舌:“阿兄!” 声音软脆,竟比沈莞本尊还要甜上几分。 沈莞脸一红,连忙捂住鸟嘴。 这小东西! 小太监退下后,沈莞看著笼中鸟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阿兄!”鸟儿又喊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 沈莞笑了,眼中却泛起泪光。 这一声“阿兄”,她叫得艰难。 可那只鸟儿,却叫得如此轻易。 或许,有些事情,本就没有那么复杂。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想在一起,就在一起。 何必想那么多? 沈莞打开鸟笼,伸出手。 鸟儿跳到她手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以后,你就叫红豆吧。”她轻声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宫中,御书房。 暗卫统领正在稟报:“陛下,流言的源头查到了,是李丞相府上一个远房亲戚散播的。此人是个落第秀才,在李府做清客,因为嫉妒沈姑娘得陛下青睞,所以……” “处理掉。”萧彻头也不抬。 “是。”暗卫统领顿了顿,“李丞相那边……” “继续盯著。”萧彻放下笔,“朕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 暗卫统领退下后,萧彻走到窗前,望著沈府的方向,唇角微勾。 等朕把这些跳樑小丑都清理乾净,就接阿愿你入宫。 夜色渐深。 沈府书房里,沈莞还在教鸟儿说话。 “平安。” “平安!” “喜乐。” “喜乐!” 鸟儿学得欢快,沈莞也教得开心。 窗外,月华如水。 窗內,少女笑语嫣然。 第175章:陛下…希望她学成这样?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75章:陛下…希望她学成这样? 永昌二年的夏天,京城似乎比往年更热了些。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市井间流传的各种话本子。 自从陛下当眾宣布立沈莞为后,那些反对的声音在赐女的威慑下迅速平息。 朝堂上再无人敢公然置喙,但民间的想像力却如同脱韁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冷麵帝王独宠孤女》 《凤釵定情:陛下与沈姑娘的三世缘》 《一生一世一双人:帝后传奇》 各种话本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书局赚得盆满钵满。 沈锐不知从哪儿搜罗了一堆,献宝似的捧到沈莞面前。 “妹妹你看,现在全京城都在写你和陛下的故事!”沈锐笑嘻嘻地翻开一本,“这篇写得好,说陛下前世是將军,你是他救下的孤女,今生来报恩……” 沈莞接过一看,差点喷茶。 那话本子里把她写得娇弱可怜,被恶霸欺负时陛下从天而降,英雄救美,可实际上,她长这么大,连恶霸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还有这篇,”沈锐又翻一本,“说陛下在护国寺对你一见钟情,回去后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沈莞扶额。 “二哥,”她无奈道,“这些胡编乱造的东西,你也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趣!”沈锐摇著扇子,“妹妹你是不知道,现在京城的姑娘们可羡慕你了。都说陛下为了你,连后宫都不要了,这才是真男儿!” 沈莞哭笑不得。 如今她也变成了全京城最轰轰烈烈的传奇。 六月,宫中照例派了嬤嬤来沈府,教导未来皇后宫中规矩。 来的是尚宫局的严嬤嬤。 严嬤嬤年近五十,在宫中待了三十年,以严厉刻板著称。 经她手调教出来的宫人,个个规矩严谨,但也个个……战战兢兢。 萧彻得知是严嬤嬤来,特意叫来赵德胜。 “去,准备个沉甸甸的荷包,打点一下,让严嬤嬤……別太为难阿愿。” 赵德胜接过荷包,心中瞭然。 陛下这是心疼未来皇后,怕她学规矩太辛苦。 “老奴明白。”赵德胜躬身道,“定会办妥。” 出了御书房,赵德胜准备了个足有五十两的荷包。 他想了想,没亲自去,而是叫来了自己的徒弟高顺。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高顺如今是乾清宫的管事太监,办事机灵。 “师父,您找我?”高顺小跑著过来。 赵德胜把荷包递给他:“陛下吩咐,去尚宫局找严嬤嬤,打点一下。就说……未来皇后娘娘身子娇弱,规矩上,稍稍宽鬆些。” 高顺接过荷包,眼睛一亮:“师父放心,徒儿明白!” 他兴冲冲地去了尚宫局。 严嬤嬤正在整理教具,一整套宫规典籍,还有测量仪態的木尺、练习行礼的蒲团。 高顺进来,笑眯眯地行礼:“严嬤嬤安好。” 严嬤嬤抬眼看他,神色稍柔:“高公公有事?” “奉陛下之命,来给嬤嬤送些心意。”高顺將荷包奉上,“陛下说了,未来皇后娘娘的规矩,就拜託嬤嬤了。” 严嬤嬤接过荷包,入手一沉。 她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晃眼。 “陛下这是……”她蹙眉。 “陛下的意思,”高顺压低声音,“皇后娘娘金尊玉贵,规矩上……嬤嬤多费心。” 他特意加重了“多费心”三个字。 严嬤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如此。 陛下这是担心未来皇后规矩不严,有损皇家体面,所以特意打点,让她……严格教导! 严嬤嬤肃然起敬。 陛下对皇后娘娘真是用心良苦! 为了让她学好规矩,不惜私下打点! “请陛下放心,”严嬤嬤郑重道,“老身定不负所托!” 高顺满意地走了。 严嬤嬤握著荷包,眼中燃起使命感。 她要严格!要一丝不苟!要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次日,严嬤嬤来到沈府。 沈莞早早等在正厅,见她进来,依礼相迎:“嬤嬤安好。” 严嬤嬤上下打量她,目光如尺。 身姿……尚可。 仪態……有待改进。 行礼的姿势……不够標准。 “未来的皇后娘娘,”严嬤嬤开口,声音刻板,“从今日起,老身將教导您宫中规矩。宫中不比民间,一言一行,皆有法度。” 沈莞点头:“有劳嬤嬤。” 严嬤嬤从袖中取出木尺:“先练站姿。挺胸,收腹,头正,肩平不对,肩再平些!” 木尺轻轻点在沈莞肩上。 “站半个时辰。” 沈莞:“……” 这才第一天,就要站半个时辰? 但她没说什么,依言站好。 严嬤嬤围著她转圈,不时用木尺纠正:“背挺直!颈不要前倾!手放好,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烈日当空,沈莞站在院中,汗珠顺著额角滑落。 云珠在一旁看得心疼,想递帕子,被严嬤嬤一个眼神制止。 “宫中规矩,主子受训时,下人不得插手。” 云珠只得退下。 半个时辰后,沈莞腿都麻了。 严嬤嬤却毫不放鬆:“接下来练行礼。见陛下如何行礼,见太后如何行礼,见宗室命妇如何行礼,皆有不同。” 她示范了一遍。 动作標准得像个木偶。 沈莞跟著学,可总做不到她那样刻板。 “不对!腰再弯低些!” “手的位置错了!” 一上午过去,沈莞累得腰酸背痛。 午膳时,严嬤嬤还在一旁盯著:“用膳的规矩也要学。夹菜不能过中线,咀嚼不能出声,汤匙不能碰碗壁……” 沈莞食不知味地吃完,感觉比没吃还累。 下午接著学。 走路、转身、落座、端茶……每一个动作都要分解、纠正、重复。 沈莞这才知道,宫中规矩有多繁琐。 严嬤嬤是真严格。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稍有差池就要重来。 到了傍晚,沈莞只觉得浑身僵硬,连笑都不会笑了。 “今日到此为止。”严嬤嬤终於鬆口,“明日继续。” 沈莞鬆了口气,行礼送她离开。 严嬤嬤走到门口,又回头:“娘娘今日表现尚可,但离標准还远。望娘娘勤加练习,莫辜负陛下期望。” 沈莞一愣。 陛下期望? 陛下……希望她学成这样? 三日后,萧彻不放心,让赵德胜去看看。 “去沈府瞧瞧,阿愿学得如何了。若是太辛苦……”萧彻顿了顿,“就让严嬤嬤再宽鬆些。” 赵德胜应下,心中却想:早就打点过了,严嬤嬤肯定会照应的。 他来到沈府时,沈莞正在练走路。 头上顶著一本书,脚下踩著高低不一的木砖,走得摇摇晃晃。 严嬤嬤在一旁盯著,手里拿著木尺:“腰挺直!书不能掉!掉了重来!” 沈莞咬著唇,努力保持平衡。 赵德胜一看,心中“咯噔”一声。 这……这叫“宽鬆”? 他再仔细看沈莞,小脸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走路时腿都在发颤。 这分明是……严苛过度了啊! “娘娘,”赵德胜上前行礼,“老奴奉陛下之命,来看看您。” 沈莞如见救星,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却又不好明说。 她停下脚步,取下头上的书,对赵德胜笑了笑:“有劳赵公公。我……还好。” 那笑容勉强得让赵德胜心梗。 严嬤嬤见赵德胜来,眼睛微亮,上前行礼:“赵公公。” 赵德胜看著严嬤嬤,她还是老样子,一丝不苟,严肃刻板。只是今日……这珠釵,但戴在她头上,有几分別样的韵味。 他心中一软,但想到陛下的吩咐,又硬起心肠。 “严嬤嬤,”赵德胜斟酌著开口,“陛下让老奴来看看。娘娘她……学得可还顺利?” 严嬤嬤正色道:“娘娘聪慧,学得很快。只是宫中规矩繁琐,还需多加练习。” “是是是,”赵德胜点头,“只是……娘娘身子娇弱,这天气又热,嬤嬤是否……稍稍宽鬆些?” 他特意加重了宽鬆二字。 严嬤嬤却理解错了。 她以为赵德胜是在提醒她:陛下虽然希望严格,但也要注意分寸,別把皇后累坏了。 “赵公公放心,”严嬤嬤郑重道,“老身心中有数。定会既严格教导,又照顾好娘娘身子。” 赵德胜:“……” 这怎么听起来……还是没明白? 他看了眼沈莞,沈莞正可怜巴巴地看著他,眼中写满求助。 赵德胜心中一横,决定说得更直白些。 “严嬤嬤,”他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廊下。 院中的玉兰花开得正好,香气袭人。 严嬤嬤站在赵德胜面前,微微垂著眼。 她得到消息,今日特意换了身乾净的衣裳,梳了整齐的髮髻,还戴了那支珍藏多年的珠釵。 那是赵德胜多年前送的,她一直捨不得戴。 赵德胜看著她,忽然有些恍惚。 时光倒流三十年,他们也曾这样站在宫中的廊下说话。 那时她还是个小宫女,他是个小太监。她被人欺负,他护著她。 她哭,他笨拙地递帕子。 后来,她成了严苛的嬤嬤,他成了御前大总管。 宫墙深深,他们各自守著规矩,那些年少时的情意,都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阿严,”赵德胜脱口而出,又连忙改口,“严嬤嬤……” 严嬤嬤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已经很久没听他叫“阿严”了。 “赵公公请讲。”她声音柔和了些。 赵德胜定了定神,道:“陛下对娘娘……十分疼爱。让你来教规矩,是怕娘娘日后在宫中不適应。但陛下更怕……娘娘受苦。”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规矩要教,但不必太过严苛。娘娘聪慧,点到即止即可。陛下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皇后,不是一个按规矩雕刻的木偶。” 严嬤嬤怔住了。 原来……陛下是这个意思? 不是让她严格教导,而是让她……宽鬆些? 那她这三天…… 严嬤嬤想起沈莞苍白的脸,想起她走路时发颤的腿,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她误会了。 她以为陛下要的是最標准的皇后,却忘了陛下要的是心爱之人。 “我……”严嬤嬤声音发涩,“我明白了。” 赵德胜看著她眼中的愧色,心中一软,忍不住道:“你也別太自责。你一向认真,我知道。” 严嬤嬤眼眶微热。 这么多年,只有他懂她的认真,也只有他……会在她犯错时,温柔地提醒。 “多谢赵公公提点。”她低声道,“我会调整的。” 赵德胜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这个……给你。” 严嬤嬤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珍珠耳坠。 珍珠不大,但圆润光泽,一看就是上品。 “这……” “前几日陛下赏的,”赵德胜別过脸,“我用不上,你……你戴著吧。” 严嬤嬤握著锦囊,指尖微微发颤。 “好看。”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德胜“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赵德胜。”严嬤嬤忽然叫住他。 赵德胜脚步一顿。 “那支珠釵,”严嬤嬤摸了摸发间的釵子,“我一直戴著。” 赵德胜背对著她,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我看到了。”他说完,快步离开了。 次日,沈莞惊讶地发现,严嬤嬤变了。 虽然还是严肃,但不再那么刻板。 站姿只练一刻钟,行礼也只要求大致標准。 走路时,严嬤嬤甚至会提醒她:“娘娘若是累了,就歇歇。” 用膳时,也不再盯著每一个细节。 沈莞终於能好好吃顿饭了。 午休时,云珠偷偷告诉她:“姑娘,我听说……严嬤嬤和赵公公,年轻时好像有点……” “有点什么?” “就是……”云珠红了脸,“宫里老人说,他们俩一直互相照应著,但谁也没说破。” 沈莞恍然大悟。 难怪。 原来赵公公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她心中感激,也更加明白了萧彻的用心。 他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连严嬤嬤和赵德胜的关係都利用上了。 七日后,规矩学得差不多了。 严嬤嬤最后一次来沈府,检查成果。 沈莞如今走路端庄,行礼標准,仪態无可挑剔,虽然达不到严嬤嬤最初要求的刻板程度,但自有一番优雅气度。 严嬤嬤看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娘娘聪慧,学得很好。”她难得露出笑容,“老身可以回宫復命了。” 沈莞真诚地道谢:“多谢嬤嬤教导。” 严嬤嬤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院中玉兰依旧盛开。 就像多年前宫中的那个春天。 她和赵德胜站在廊下,他说要护她一世周全。 虽然最终没能明著在一起,但这份情意,藏在心底,温暖了半生。 严嬤嬤摸了摸发间的珠釵,又摸了摸怀中的珍珠耳坠,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然后,她挺直腰板,恢復了一贯的严肃,迈步离开。 宫中规矩森严,但人心……总是暖的。 沈府內,沈莞鬆了口气。 终於……学完了。 她走到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经过这些天的训练,她似乎真的有了几分天家的气度。 明年开春大婚,入主中宫,成为大齐的皇后。 窗外蝉鸣阵阵。 夏天快要过去了。 第176章:番外:厚脸皮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76章:番外:厚脸皮 秋天到了,京城的天高云淡,气候宜人。 萧彻在御书房批了一上午奏摺,看著窗外的秋色,忽然心思一动。 “赵德胜。” “老奴在。” “更衣,出宫。” 赵德胜一愣:“陛下,您这是……” “去沈府。”萧彻起身,唇角微勾,“看看阿愿。” 赵德胜心中瞭然,连忙去准备。 陛下这是……想未来皇后了。 也是,自从及笄礼后,陛下忙於朝政,沈姑娘在学规矩,两人已近一月未见。 这相思病,是该发作了。 萧彻换了身天青色常服,发束玉簪,看起来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拒绝御輦,只带了赵德胜和两个便装侍卫,步行出宫。 秋日的京城街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萧彻走在人群中,看著街边叫卖的小贩,闻著糖炒栗子的香气,忽然觉得这寻常的市井烟火,也別有一番趣味。 若是以后能常和阿愿这样逛街…… 他摇摇头,笑了。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先把人娶进宫再说。 走到积善坊,沈府就在眼前。 萧彻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襟,示意赵德胜去叫门。 门房打开门,见是赵德胜,嚇了一跳:“赵、赵公公?” “陛下驾到。”赵德胜低声道。 门房腿一软,连忙跪下:“参、参见陛下!” “平身。”萧彻淡淡道,“沈姑娘在吗?” 门房颤声道:“回陛下,姑娘一早便去沈参將府上了,说是陪叔母用午膳。” 萧彻挑眉。 沈参將家? 他想了想,道:“带路。” 门房一愣:“陛、陛下要去沈参將府上?” “怎么?不行?”萧彻看他。 “不敢不敢!”门房连忙道,“奴才这就带路!” 沈壑岩的府邸离沈府不远,穿过两条街便到。 萧彻站在沈府门前,这是沈家在京城的另一处宅子,虽不及沈府气派,但也整洁雅致。 赵德胜上前叫门。 开门的是沈府的老管家,一见赵德胜,也是一惊,再看后面那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心中瞭然。 “陛……” “不必声张。”萧彻抬手,“朕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沈將军。” 老管家连忙將人迎进去,一边让人去通报。 沈壑岩正在书房看书,听说陛下来了,惊得书都掉了。 “快!快迎!” 他匆匆赶到前院,见萧彻一身常服站在院中,连忙要行礼,被萧彻扶住。 “沈將军不必多礼。”萧彻笑道,“朕今日出宫散心,路过此处,想起沈將军住在这里,便进来看看。” 路过? 沈壑岩心中疑惑,这路过得可真“顺”啊,这路绕得……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將人请进正厅。 林氏也闻讯赶来,吩咐下人上茶。 “沈將军近来可好?”萧彻端著茶盏,状似隨意地问。 “托陛下洪福,一切都好。”沈壑岩恭敬道。 “沈夫人呢?” “妾身也很好,谢陛下关心。”林氏垂首道。 萧彻点点头,目光在厅中扫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听闻……沈姑娘今日也在此?”他似不经意地问。 林氏心中一动,连忙道:“是,阿愿在陪妾身说话,此刻在后院呢。妾身这就叫她过来……” “不必。”萧彻摆摆手,“朕去看看她。” 说著,起身就往后院走。 沈壑岩和林氏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后院花厅里,沈莞正和两个兄长说话。 沈锐不知从哪儿又搜罗了新的话本子,正眉飞色舞地讲著:“妹妹你看这篇,说陛下为了你,在朝堂上力排眾议,把那些反对的大臣都……” “都怎么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锐一僵,缓缓转头。 只见萧彻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陛、陛下!”沈锐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沈錚也连忙起身行礼。 沈莞更是惊得站起,脸瞬间红了。 他怎么来了?还直接到后院来了? 萧彻走进来,目光落在沈莞身上。 她今日穿了身淡黄色绣桂花的衣裙,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玉簪,清雅可人。 一个月不见,她似乎……更好看了。 “在说什么这么热闹?”萧彻状似隨意地问。 沈锐连忙把手里的书藏到身后:“没、没什么!就是些閒书……” “閒书?”萧彻挑眉,“拿来朕看看。” 沈锐苦著脸,把书递过去。 萧彻翻开一看,笑了。 《冷麵帝王为红顏:朝堂舌战群臣记》 这都什么跟什么。 “写得不错。”萧彻合上书,还给沈锐,“不过有些细节不对。朕那日不是『舌战群臣』,是『以理服人』。” 沈锐连连点头:“是是是,陛下说得对!” 沈莞在一旁,脸更红了。 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 “陛下怎么来了?”她小声问。 “路过。”萧彻面不改色,“听说你在这里,便进来看看。” 路过?从皇宫路过到叔父家? 沈莞心中腹誹,却不敢说出来。 这时,林氏进来,见气氛微妙,连忙道:“陛下来得正好,午膳备好了,若陛下不嫌弃……” “不嫌弃。”萧彻立刻道,“正好朕也饿了。” 沈家眾人:“……” 陛下您这接得也太快了吧! 但话已出口,总不能收回。 沈壑岩只得硬著头皮道:“那……请陛下移步膳厅。” 膳厅里,一桌丰盛的菜餚已经摆好。 萧彻自然坐在主位,沈壑岩和林氏陪坐左右,沈錚沈锐坐在下首,沈莞……坐在萧彻对面。 这个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彼此。 萧彻很满意。 用膳开始。 林氏正要给萧彻布菜,萧彻却摆摆手:“不必拘礼,朕自己来。”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筷子,却总往对面伸。 “阿……沈姑娘,尝尝这个。”他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到沈莞碗里,“听说你爱吃甜的。” 沈莞脸一红:“谢陛下。” “这个清蒸鱸鱼也不错。”又夹了一块鱼,仔细剔了刺,再放过去。 “还有这个蟹粉豆腐……” 不过片刻,沈莞碗里堆成了小山。 沈家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陛下这……也太殷勤了吧! 沈錚和沈锐交换了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哪里是皇帝?这分明是个热恋中的毛头小子! 沈莞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道:“陛下,臣女自己来就好……” “无妨。”萧彻面不改色,“你太瘦了,多吃些。” 说著,又盛了碗鸡汤推过去:“这个补身子。” 沈莞:“……” 她哪里瘦了!这些天被严嬤嬤“宽鬆”教导后,她都胖了两斤! 但这话不能说,只能硬著头皮吃。 萧彻看著她小口小口吃东西的样子,眼中满是笑意。 真可爱。 像只小仓鼠。 一顿饭,萧彻吃得心满意足,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沈莞,没怎么顾得上自己吃。 沈家眾人则吃得心惊胆战,陛下这目光,也太直白了吧! 好不容易用完膳,萧彻却还没有走的意思。 “沈將军,”他看向沈壑岩,“朕有些政务想请教,不如……去书房详谈?” 沈壑岩一愣:“陛下请。” 两人去了书房。 沈莞鬆了口气,正要回后院,却被沈锐拉住。 “妹妹,”沈锐挤眉弄眼,“陛下对你可真是……上心啊!” 沈錚也点头:“刚才吃饭,陛下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 沈莞脸又红了:“二哥!大哥!你们別胡说!” “怎么是胡说?”沈锐笑嘻嘻道,“我们都看出来了!陛下这是恨不得现在就娶你进宫呢!” 林氏也走过来,拉著沈莞的手,眼中满是欣慰:“阿愿,陛下待你是真心的。姑母也放心了。” 沈莞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萧彻待她好,可这份好,太炽热,太张扬,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书房里,萧彻和沈壑岩“请教”了半个时辰的“政务”,其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边关琐事。 沈壑岩心中明白,陛下这是找藉口多留一会儿。 果然,谈完政务,萧彻起身:“时辰不早,朕该回宫了。” 沈壑岩连忙道:“臣送陛下。” “不必。”萧彻摆摆手,“让沈姑娘送送朕就好。” 沈壑岩:“……” 陛下您这也太明显了吧! 但他能说什么?只能点头:“是。” 沈莞被叫来,听说要送陛下,又是一愣。 “臣女……送陛下?” “嗯。”萧彻看著她,“顺便散散步,消消食。” 沈莞看向叔父,沈壑岩点点头:“去吧。” 她只得硬著头皮,跟著萧彻出了门。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 两人走在安静的巷子里,赵德胜和侍卫远远跟在后面。 “这些日子,规矩学得如何?”萧彻问。 “还好。”沈莞低声道,“严嬤嬤……教得很好。” “那就好。”萧彻点头,“严嬤嬤是宫里的老人,规矩最是严谨。有她教导,朕放心。” 沈莞想起严嬤嬤后来的宽鬆,心中暗笑还不是多亏了赵公公。 但她没说。 “及笄礼后,京城的话本子……”萧彻顿了顿,笑道,“你可看了?” 沈莞脸一红:“看了一些,都是胡编乱造。” “也不全是。”萧彻看她,“至少有一点是真的。” “什么?” “朕对你,確实一见倾心。”萧彻停下脚步,看著她。 沈莞心跳如鼓。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心意,但亲耳听他说出来,还是让她心动不已。 “陛下……”她声音微颤。 “叫阿兄。”萧彻纠正。 沈莞抿唇,没叫。 萧彻也不勉强,继续往前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沈府时,萧彻忽然又停下。 “阿愿。” “嗯?” “朕……能抱你一下吗?” 沈莞瞪大了眼睛。 抱、抱一下? 这光天化日的…… “就一下。”萧彻看著她,眼中带著恳求,“朕保证,就一下。” 沈莞看著他深情的眼眸,心软了。 她点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嗯。” 萧彻眼中闪过狂喜,伸手,將她轻轻拥入怀中。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 但沈莞却觉得,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心跳…… 那么近,那么真实。 萧彻鬆开她,眼中满是笑意:“谢谢。” 沈莞低著头,耳根红透。 “朕走了。”萧彻转身,却又回头,“对了,过几日宫中设宴,庆祝秋收。你……一定要来。” “臣女知道了。” “嗯。”萧彻这才满意地离开。 沈莞站在门口,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沈府內,沈莞回到房间,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 云珠迎上来:“姑娘回来了?陛下送您回来的?” 沈莞点点头,没说话。 云珠看她神色,抿嘴笑了:“姑娘脸这么红,可是陛下说了什么?” “没有。”沈莞否认,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这时,廊下传来一道声音: “阿兄!阿兄!” 沈莞一愣。 这声音…… 她走到廊下,此刻,那红豆正歪著头看她,继续叫:“阿兄!阿兄!” 沈莞脸又红了。 这鸟……这破嘴? “不许叫!”她红著脸道。 鸚鵡却更来劲了:“阿兄!阿兄!抱抱!” 沈莞:“……” 这都什么跟什么! “谁教你的?”她瞪著鸚鵡。 鸚鵡歪著头,忽然换了词:“陛下!陛下!抱抱!” 沈莞彻底无语。 这鸟成精了! 她正要训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沈莞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萧彻去而復返,正站在院门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和那只鸚鵡。 “陛、陛下?”沈莞结巴了,“您怎么……又回来了?” “落了东西。”萧彻走过来,目光落在鸚鵡身上,“这鸟……挺有趣。” 鸚鵡看见他,更兴奋了:“陛下!陛下!抱抱!阿兄!” 沈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彻却笑了,伸手逗了逗鸚鵡:“谁教你的?” 鸚鵡:“阿兄!抱抱!” 萧彻看向沈莞,眼中满是促狭:“看来,有人心里想叫,嘴上却不说。” 沈莞脸烫得能煎鸡蛋:“陛下別胡说……” “是吗?”萧彻靠近一步,低声道,“那这鸟怎么学会的?” “我、我不知道!”沈莞后退一步,“它自己乱叫的……” “乱叫?”萧彻挑眉,“可它叫得……很准啊。” 他看著她羞红的脸,心中柔软一片。 “好了,不逗你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朕真的走了。这次……真的走了。” 沈莞低著头,小声应道:“……嗯。” 萧彻转身要走,却又回头:“对了,这鸟……朕很喜欢。下次来,再听它叫。” 说完,这才真正离开。 沈莞站在院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又看看红豆,终於忍不住,捂住了脸。 “云珠!” “奴婢在。” “把鸟……把鸟挪到后院去!” “是。” 沈莞转身回房,关门,靠在门上,心跳如雷。 这个萧彻…… 真是太会撩人了! 还有那只鸚鵡…… 她决定,放在后院。 宫道上,萧彻心情极好地走著。 赵德胜跟在后面,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心中感慨。 陛下这是……真陷进去了。 不过也好。 这深宫冷寂了这么多年,是该有个女主人了。 有个能让陛下真心笑出来的女主人。 “赵德胜。”萧彻忽然开口。 “老奴在。” “回去后,让人给沈府送些鸟食去。”萧彻顿了顿,“要最好的。” 赵德胜一愣:“鸟食?” “嗯。”萧彻眼中闪过笑意,“那只鸚鵡……挺可爱。好好养著。” 赵德胜明白了。 陛下这是爱屋及乌啊! “是,老奴这就去办。” 萧彻抬头,看著秋日湛蓝的天空,唇角笑意更深。 沈府內,沈莞坐在窗前,看著后院的方向,鸚鵡已经被挪过去了,但还能隱约听到“阿兄”的叫声。 她嘆了口气,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这个人啊…… 真是拿他没办法。 但心里,却甜得像蜜。 窗外秋风拂过,带著桂花的香气。 就像她的心情,甜中带香,香中带甜。 第177章:番外:中秋宫宴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77章:番外:中秋宫宴 永昌二年的中秋宫宴,比往年更为隆重。 这是沈莞以未来皇后身份首次在正式场合亮相,礼部不敢怠慢,从宴席布置到流程安排,事无巨细,一一呈报萧彻过目。 萧彻批阅时,特意添了几样江南菜式,又嘱咐歌舞要雅致,莫要太过喧闹,他知道阿愿喜静。 “陛下对沈姑娘真是体贴入微。”赵德胜在一旁伺候笔墨,忍不住感慨。 萧彻笔下一顿,抬眼看他:“朕对她好,不是应当的么?” “是是是,”赵德胜连忙道,“老奴是说,陛下这份心意,沈姑娘定能感受到。” 萧彻唇角微勾,继续批阅。 他不仅要阿愿感受到,还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沈莞是他萧彻心尖上的人,谁都动不得。 宫宴定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沈府內,沈莞看著宫中送来的礼服,有些怔忡。 那是一身正红色织金凤纹宫装,绣工精美,华贵非凡。 配套的头面更是耀眼,赤金点翠凤冠,镶嵌著无数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姑娘,试试吧。”云珠轻声道。 沈莞点头,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上礼服。 镜中人,华服盛装,容顏绝丽,眉宇间却带著几分忐忑。 “姑娘真美。”玉盏惊嘆道,“像画里的仙子。” 沈莞看著镜中的自己,轻轻吸了口气。 今夜,她要以未来皇后的身份,面对满朝文武、宗室命妇。 不能怯场,不能失仪。 酉时三刻,沈莞的马车抵达宫门。 赵德胜亲自在宫门外等候,见她下车,连忙迎上来:“娘娘,陛下让老奴在此等候,引您去太和殿。” 沈莞点点头:“有劳赵公公。” 夜色中的皇宫,灯火通明。宫道两旁悬掛著各式宫灯,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太极殿前,百官已至。见沈莞在赵德胜的引领下走来,纷纷侧目。 今日的她,一身正红宫装,头戴凤冠,步步生莲。 容顏在灯火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 “参见沈姑娘。”有官员行礼。 沈莞微微頷首,神色从容。 赵德胜引著她走到殿前,低声道:“娘娘稍候,陛下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內侍高唱:“陛下驾到——” 百官跪迎。 萧彻一身明黄龙袍,从殿內走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莞身上,眼中闪过惊艷,隨即化为温柔的笑意。 他走到她身边,伸出手:“阿愿,来。” 沈莞將手放入他掌心,指尖微凉。 萧彻握紧她的手,低声道:“別怕,有朕在。” 两人並肩走进太和殿。 殿內,灯火辉煌,歌舞已备。 宗室命妇、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见帝后同入,齐齐行礼:“参见陛下,见过沈姑娘。” 萧彻携沈莞走到御座前,却没有立即落座,而是朗声道:“今日中秋宫宴,朕有一事要告知诸位。” 殿內安静下来。 萧彻看向身侧的沈莞,眼中满是深情:“沈姑娘,沈莞,是朕未来的皇后。明年开春大婚,入主中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眾人:“自今日起,宫中上下,见沈姑娘如见皇后。若有怠慢,严惩不赦。” 声音鏗鏘,不容置疑。 百官齐声:“臣等遵旨。” 沈莞站在他身侧,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也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决心。 心中那点忐忑,渐渐消散。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开宴。”萧彻携她落座。 歌舞起,觥筹交错。 沈莞坐在萧彻身侧,姿態优雅,应对得体。 萧彻不时为她布菜,低声与她说话,那份亲昵与宠溺,任谁都看得分明。 李文正坐在下首,看著这一幕,脸色阴沉。 他身侧的夫人更是面色发白,家里那八个妹妹如今越发囂张,她这个正妻都快没立足之地了。她的女儿的位置也被那个姑女霸占了。 “老爷,”李夫人低声道,“您就眼睁睁看著……” “闭嘴。”李文正压低声音,“陛下正在兴头上,此时反对,无异於以卵击石。” “可是……” “等时机。”李文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总有机会的。” 宴至中途,歌舞暂歇。 按惯例,此时该是命妇们向未来皇后献礼示好的时候。 几位宗室命妇依次上前,献上贺礼,说著吉祥话。沈莞一一应对,得体大方。 轮到几位世家夫人时,气氛却有些微妙。 一位王夫人上前,献上一对玉鐲,笑道:“沈姑娘天姿国色,与陛下真是天作之合。只是……” 她顿了顿,状似关切:“听闻沈姑娘父母早逝,自幼在青州长大。这京城的规矩,可还习惯?” 这话听著是关心,实则暗指沈莞出身不高,不懂京城规矩。 殿中安静了一瞬。 沈莞神色不变,微笑道:“多谢王夫人关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心存敬畏,恪守本分,到哪里都不会失仪。” 她抬眼,目光清澈:“倒是王夫人,听说府上近来热闹得很?您要操持家务,又要照顾……那么多人,辛苦了。” 王夫人脸色一僵。 她家老爷前些日子也被陛下赏赐了两个教司坊女子,如今府里鸡飞狗跳。沈莞这话,分明是在敲打她! “是、是有些辛苦。”王夫人訕訕道。 “那夫人可要保重身体。”沈莞笑容温婉,“毕竟,正妻的体面,还是要维持的。” 王夫人脸更白了,连忙退下。 其他几位原本也想“提点”几句的夫人,见状都噤了声。 这位未来皇后,看著娇柔,却不是好惹的。 萧彻在一旁听著,眼中满是笑意。 他的阿愿,果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宴席继续。 歌舞又起,丝竹悦耳。 沈莞端起酒杯,正要饮,萧彻却按住了她的手:“你酒量浅,少喝些。” 说著,让人换了杯果酿。 沈莞心中温暖,低声道:“谢陛下。” “叫阿兄。”萧彻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 沈莞脸一红,没叫。 萧彻也不勉强,只笑著看她。 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又是一阵心思各异。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愤恨的。 李文正看著御座上那对璧人,手中的酒杯越握越紧。 陛下为了这个沈莞,当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废后宫,拒选秀,如今还没入宫就要以皇后之礼相待! 再这样下去,世家在朝中的势力,怕是要被彻底清洗了。 他不能坐以待毙。 宴至戌时末,月已中天。 萧彻携沈莞起身,宣布宴毕。 百官恭送。 走出太极殿,夜风微凉。 萧彻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沈莞肩上:“小心著凉。” 沈莞拢了拢披风,上面还带著他的体温和龙涎香的气息。 “陛下,”她轻声道,“臣女今日……可还妥当?” “何止妥当,”萧彻看著她,眼中满是骄傲,“朕的阿愿,是最棒的。” 沈莞脸又红了。 “走吧,朕送你出宫。”萧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两人走在宫道上,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 赵德胜和侍卫远远跟著,不敢打扰。 “阿愿,”萧彻忽然道,“今日那些夫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沈莞摇头:“臣女没放在心上。她们说的也是事实,臣女確实出身不高……” “出身算什么?”萧彻打断她,“朕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世。” 他停下脚步,看著她:“况且,沈將军是国之功臣,你是忠烈之后。这样的出身,谁敢说低?” 沈莞心中感动,却还是道:“可是……臣女確实不懂很多规矩。今日宴席,若非陛下提点,臣女怕是要出丑。” “规矩可以学,”萧彻柔声道,“但朕不要你学成木头人。朕要的,是活生生的阿愿,有喜怒哀乐,会害羞会撒娇的阿愿。”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就像现在这样,会脸红,会不好意思,会……让朕心动不已。” 沈莞心跳如雷,垂下眼,不敢看他。 萧彻低笑,凑近她耳边:“阿愿,叫一声阿兄,好不好?” 沈莞抿唇,不叫。 “不叫?”萧彻挑眉,“那朕可要……” “阿兄。”沈莞小声叫道。 虽然很轻,但萧彻听见了。 他眼中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意,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再叫一声。” “……阿兄。” 萧彻终於忍不住,將她拥入怀中。 “阿愿,朕的阿愿……” 沈莞靠在他怀中,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寧。 这个人,是真的爱她。 她能感受到。 宫门外,马车已备好。 萧彻送沈莞到车前,依依不捨。 “明日,朕让人接你进宫,陪母后用膳。”他道。 沈莞点头:“好。” “还有,”萧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盒,“这个给你。” 沈莞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羊脂玉佩,雕著並蒂莲,寓意夫妻恩爱,永结同心。 “这是……” “朕的贴身玉佩。”萧彻道,“你戴著,就当是……朕陪在你身边。” 沈莞眼眶微热,握紧玉佩:“谢陛下。” “又叫陛下。”萧彻不满。 “……谢阿兄。” 萧彻这才满意,扶她上车。 马车缓缓启动。 沈莞掀开车帘,看著他站在宫门外,目送她离开的身影。 月光下,他身姿挺拔,目光温柔。 她的心,彻底沦陷了。 回府路上,沈莞握著那枚玉佩,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云珠在一旁笑道:“姑娘,陛下对您真好。” 沈莞点头,唇角不自觉扬起。 是啊,真好。 好得让她觉得,像一场梦。 她怕梦醒,一切成空。 但手中的玉佩温润真实,提醒她,这不是梦。 宫门外,萧彻直到马车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宫。 赵德胜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回乾清宫?” “不,”萧彻道,“去御书房。” “这么晚了,陛下还要批奏摺?” “嗯。”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有些人,该清理了。” 今夜宴席上,那些世家夫人的试探,李文正的阴沉脸色,他都看在眼里。 他们还没死心。 还在想著如何阻挠他娶阿愿。 既然如此,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御书房內,灯火通明。 萧彻翻开暗卫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李文正近日的动向。 与几位世家家主秘密会面。 暗中联络边关將领。 甚至……与西羌使者有书信往来。 萧彻冷笑。 这个李文正,果然不安分。 前世他就通敌叛国,这一世,还是死性不改。 “赵德胜。” “老奴在。” “传朕旨意,”萧彻沉声道,“三日后早朝,朕要议……削藩之事。” 赵德胜一惊:“陛下,这……” “按朕说的做。”萧彻眼中寒光闪烁,“朕倒要看看,李文正这次,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要在大婚前,扫清一切障碍。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的聘礼。 夜色深沉。 京城各处,有人安睡,有人无眠。 沈府內,沈莞握著玉佩,甜甜入睡。 皇宫中,萧彻批阅奏摺,谋划布局。 而李文正府上,书房灯火通明,几人密谋到深夜。 中秋月圆,人心却未必圆满。 第178章:番外:前世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78章:番外:前世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 九月,本该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朝堂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 萧彻在御书房中看著暗卫呈上的密报,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削藩的摺子他已经擬好,就等明日早朝拋出。 他知道这会引起轩然大波,燕王、景王等几位藩王在地方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绝不会轻易就范。 但没关係。 他有的是手段。 “陛下,”赵德胜轻手轻脚地进来,“夜深了,该歇息了。” 萧彻抬眼看向窗外,已是子时。 “朕再坐会儿。”他道,“你先退下吧。” 赵德胜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內只剩萧彻一人。 烛火跳动,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燕王、景王、李文正、李知微…… 这些,都是前世的隱患。 燕王谋逆,逼宫夺位。 景王勾结外敌,起兵造反。 李文正通敌叛国,祸乱朝纲。 李知微……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曾设计害阿愿落冰窟,后来更是用尽手段要置阿愿於死地。 这一世,他要將这些隱患,一一拔除。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阿愿。 正想著,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紧急军报!” 萧彻眸光一凝:“进来。” 传令兵几乎是衝进来的,扑倒在地:“陛下!北境急报!燕王……燕王父子贪功冒进,不听周將军劝阻,率轻骑追击北狄残部,中了埋伏,双双……战死!” 萧彻猛地站起:“什么?!” 他快步走到传令兵面前,接过军报。 上面是周宴的亲笔信,字跡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臣周宴谨奏:燕王萧桀、世子萧宸,不听臣劝,执意追击北狄残部至黑水河北岸五十里处。中伏,被困山谷。 臣率军救援不及,燕王父子力战而亡。臣已夺回遗体,暂驻黑水河大营,请旨定夺。” 萧彻握著军报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悲伤,是……兴奋。 燕王死了。 那个前世起兵逼宫的燕王,就这么……死了? “详细情况如何?”他沉声问。 传令兵喘著气稟报:“周將军说,燕王前日接到探报,说北狄一支残部在百里外扎营,只有千人。 燕王立功心切,不听劝阻,执意率三千轻骑追击。结果……那是北狄设下的陷阱,山谷里埋伏了上万兵马!” “周將军得到消息时,燕王已经出发半日。他立即率军追赶,但还是晚了一步。赶到时,燕王父子已经……” 萧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传朕旨意,”他沉声道,“追封燕王为忠勇王,世子为忠勇世子,以亲王礼厚葬。另,擢周宴为镇北將军,统领北境全部兵马。” “是!” 传令兵退下后,萧彻回到书案前,看著那封军报,良久,笑了。 周宴……干得漂亮。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周宴的手笔,或许是故意泄露假情报,或许是暗中推波助澜,或许是……见死不救。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燕王死了。 这个大的隱患,以最合理的方式,消失了。 次日早朝,萧彻宣布了燕王战死的消息。 朝堂震惊。 李文正第一个站出来:“陛下!燕王战死沙场,乃国之损失!臣恳请严查此事!周宴身为副將,未能劝阻燕王,救援不及,该当何罪!” 萧彻冷冷看著他:“李相的意思是,周將军应该跟著燕王一起送死?” 李文正一噎:“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萧彻打断他,“军报上说得很清楚,燕王不听劝阻,执意追击。周將军得到消息后立即率军救援,但还是晚了一步。难道要周將军也陪著燕王去送死,才算尽忠?” 李文正哑口无言。 萧彻环视殿中:“燕王贪功冒进,致自己与世子战死沙场,实为不幸。但周將军临危不乱,夺回遗体,稳住军心,当为功臣。” 他顿了顿:“传朕旨意,周宴晋镇北將军,统领北境兵马。另,赏黄金千两,良田百顷,以彰其功。” “陛下圣明!”武將们齐声道。 文官们面面相覷,却无人敢再反对。 燕王已死,人死如灯灭,谁还会为了一个死人,去触陛下的霉头? 削藩之事,萧彻暂且按下不提。 燕王一死,其他藩王必然警觉。此时提削藩,太过明显。 他要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三日后,又一则消息震惊朝野。 丞相李文正,中风而亡了。 据说是在府中与那八个妹妹饮酒作乐时,突然口眼歪斜,倒地不起。 太医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纵慾过度,气血攻心,中风而亡。”太医的结论很简单。 朝野譁然。 堂堂丞相,竟然……死於纵慾过度?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萧彻听闻消息时,正在批阅奏摺。 赵德胜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李相的后事……” “按丞相礼厚葬。”萧彻淡淡道,“毕竟,他也曾为朝廷效力。” “那李相的家眷……” 萧彻放下笔,沉吟片刻。 李文正有一子一女。儿子不成器,在工部掛了个閒职。 女儿李知微,年方十七,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前世,这个女人害得阿愿差点丧命。 这一世…… “李知微,”萧彻缓缓道,“也该到婚嫁的年纪了吧?” 赵德胜心中一凛:“是,听说李姑娘尚未定亲。” “那就……”萧彻正要说什么,暗卫统领忽然求见。 “陛下,有密报。” 萧彻示意赵德胜退下,接过密报。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密报上写著:李知微近日频繁与景王府联繫,暗中传递书信。景王似乎……对她有意。 萧彻冷笑。 果然。 前世的轨跡,虽然因为他的重生改变了许多,但有些东西,还在顽固地沿著原有的方向前进。 李知微竟然和景王…… 前世,李知微设计害阿愿,后来被太后用“孟婆香”除去。 景王则勾结狄国起兵,最终兵败身死。 这一世,他们勾结在一起? “传旨,”萧彻开口,声音冰冷,“李相新丧,朕体恤其女孤苦,特赐婚景王,为景王侧妃。择日完婚。” 赵德胜进来,听到这道旨意,愣住了。 “陛下,这……景王前段时间已被您赐了正妃,李姑娘嫁过去做侧妃,怕是……” “侧妃已是恩典。”萧彻淡淡道,“李相虽死,但生前……毕竟不太光彩。朕能给他的女儿一个归宿,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赵德胜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彻底断了李知微的后路。 嫁到景王府做侧妃,上有正妃压著,下有妾室爭宠,李知微这辈子,都別想翻身了。 “老奴这就去传旨。” 李府。 李知微接到圣旨时,整个人都傻了。 “侧、侧妃?”她脸色苍白,“陛下让我……嫁给景王做侧妃?” 传旨太监面无表情:“李姑娘,接旨吧。” 李知微咬著唇,接过圣旨,指尖发白。 她李知微,丞相嫡女,京城第一才女,竟然……要给人做侧妃? “姑娘……”丫鬟春杏小声唤她。 李知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给景王府递信。” “姑娘,这……” “快去!”李知微压低声音,“告诉他,我要见他。” 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她要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景王府。 景王萧昀看著李知微的密信,眉头微蹙。 李知微……那个才貌双全的丞相之女,竟然被皇兄赐给他做侧妃? 这到底是恩典,还是……试探? “王爷,”谋士穆先生低声道,“此事蹊蹺。陛下为何突然赐婚?而且……是侧妃?” 景王沉吟:“李相刚死,陛下这是要……安抚李家?” “怕是不止。”穆先生摇头,“李相死得不光彩,陛下若真想安抚,大可將李姑娘赐给某个世家子弟为正妻。赐给王爷做侧妃……这分明是……” “是什么?” “是监视。”穆先生压低声音,“李姑娘是李相之女,对朝廷、对陛下,必定心怀怨恨。陛下將她赐给王爷,恐怕是想……借她的手,来试探王爷。” 景王心中一凛。 皇兄果然还是怀疑他了。 “那本王该如何应对?” “接。”穆先生道,“不仅要接,还要对李姑娘好。要让陛下看到,王爷对陛下的赐婚感恩戴德,对李姑娘宠爱有加。” 景王点头:“本王明白了。” 十日后,李知微嫁入景王府。 婚礼办得简单,毕竟只是侧妃,又是丧期,不宜大操大办。 新婚夜,景王来到李知微房中。 烛光下,李知微一身嫁衣,容顏娇美,眼中却带著不甘。 “王爷。”她行礼。 景王扶起她,温声道:“李姑娘……不,现在该叫爱妃了。能娶到你,是本王的福分。” 李知微垂眼:“王爷说笑了。知微不过是个侧妃……” “侧妃又如何?”景王握住她的手,“在本王心里,你就是正妃。” 李知微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也许……景王能成为她的倚仗? 两人各怀心思,度过新婚夜。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在萧彻的监视之下。 景王府內,早已安插了无数暗桩。 李知微的丫鬟,景王的侍妾,甚至厨房的嬤嬤……都是萧彻的人。 一个月后,景王忽然病倒。 起初只是风寒,请了大夫来看,开了几服药。可吃了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 不过半月,景王已经起不来床了。 “王爷……”李知微守在床前,眼中含泪,“您一定要撑住啊。” 景王脸色蜡黄,气息微弱:“本王……怕是……不行了……” “不会的!”李知微握紧他的手,“太医说了,只是风寒加重……” “王爷……”李知微还想说什么,景王却已经闭上了眼。 永昌二年十月初三,景王萧昀风寒不治,薨。 消息传到宫中时,萧彻正在陪太后用膳。 “景王……去了?”太后放下筷子,神色复杂。 “是。”萧彻神色平静,“太医说是风寒加重,引发旧疾。” 太后看著他,良久,嘆了口气:“皇帝,你……” “母后,”萧彻打断她,“儿臣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太后沉默。 她知道皇帝在做什么。 清除隱患,扫清障碍。 为了沈莞,也为了这江山。 “李知微呢?”她问。 “景王已死,她作为侧妃,又没有子嗣,就留在景王府守节吧。”萧彻淡淡道,“朕会派人照看她,让她……安度余生。” 太后点头,不再多言。 她知道,这已经是皇帝最大的仁慈了。 若是按前朝规矩,无子妾室是要殉葬的。 深夜,御书房。 萧彻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燕王死了。 李文正死了。 景王死了。 李知微被困景王府,再也翻不起浪花。 前世的隱患,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陛下,”赵德胜轻手轻脚进来,“该歇息了。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萧彻揉了揉眉心:“朕不困。” “陛下,”赵德胜劝道,“您这样熬著,身子会垮的。沈姑娘知道了,也会担心的。” 提到沈莞,萧彻的神色柔和了些。 “她今日……可好?” “好得很。”赵德胜笑道,“沈姑娘今日进宫陪太后说话,还亲手做了点心送来。老奴已经放在暖阁了。” 萧彻眼中闪过暖意:“去看看。” 暖阁里,桌上放著一碟精致的桂花糕。 萧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带著桂花的清香。 就像阿愿一样,温柔,甜美。 “她……可有话带给朕?” “沈姑娘说,”赵德胜低声道,“让陛下保重龙体,莫要太过操劳。还说……她等您。” 萧彻心中一片柔软。 等您。 这两个字,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传旨,”他道,“明日,接沈姑娘进宫。朕……想她了。” “是。” 萧彻吃完那块桂花糕,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 “待扫清寰宇,许你盛世安寧。” 这一世,他要给她最好的。 最乾净的朝堂,最稳固的江山,最纯粹的爱。 为此,他不介意手上沾血。 不介意背负骂名。 只要她在,只要她好。 一切,都值得。 窗外,秋风萧瑟。 但御书房內,烛火温暖。 第179章:番外:大婚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179章:番外:大婚 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刚过,京城就落下了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飘洒在朱红宫墙上,將这座巍峨的宫城装点得如同琼楼玉宇。 沈府內,地龙烧得暖融融的。 沈莞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纷飞的雪花,手中握著一枚羊脂玉佩,那是萧彻中秋夜送她的,雕著並蒂莲,寓意永结同心。 自中秋宫宴后,萧彻来接她进宫的次数越发频繁。 有时是陪太后用膳,有时是御花园散步,有时……只是单纯地想见她一面。 那份炽热而坚定的爱意,像这冬日的暖炉,將她整个人都烘得暖洋洋的。 “姑娘,”云珠轻手轻脚地进来,“宫里送东西来了。” 沈莞抬眼,看见赵德胜带著几个小太监,抬著几个大箱子进来。 “娘娘安好。”赵德胜笑著行礼,“陛下让老奴把这些送来,说是大婚要用的。” 沈莞起身:“有劳赵公公。” 箱子打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珍宝。 第一箱是大婚的礼服,正红色织金凤纹嫁衣,绣工繁复精美,凤冠更是华贵非凡,镶嵌著无数宝石珍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第二箱是头面首饰,赤金点翠步摇、珍珠耳坠、翡翠鐲子、红宝石戒指……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第三箱是綾罗绸缎,云锦、蜀锦、苏绣、湘绣,各色料子堆了满满一箱。 第四箱…… 沈莞看著这些,心中五味杂陈。 太贵重了。 贵重得让她有些……不安。 “陛下说,”赵德胜察言观色,温声道,“这些都不算什么。娘娘值得最好的。” 沈莞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替我谢过陛下。” “陛下还说,”赵德胜压低声音,“让娘娘好生准备。腊月二十,是个好日子。” 腊月二十…… 沈莞算算日子,只剩一个多月了。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真的要嫁了。 嫁给那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成为大齐的皇后。 “我知道了。”她轻声道。 赵德胜行礼退下。 沈莞走到那件嫁衣前,伸手轻抚。 触手温润光滑,绣著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展翅高飞。 这是皇后才能穿的嫁衣。 而她,即將穿上它,走向那个男人,走向那个未知的未来。 “姑娘,”玉盏小声问,“要试试吗?” 沈莞摇头:“等大婚那日再试吧。” 就像她对他的感情,一点一点积累,一点一点升温,等到大婚那日,彻底绽放。 宫中,萧彻也在为大婚忙碌。 礼部呈上的章程,他一一过目。 从婚典流程到宴席布置,从仪仗规格到赏赐清单,事无巨细,都要他亲自定夺。 “陛下,”礼部尚书周崇安战战兢兢地稟报,“按祖制,大婚当日,皇后应从午门入宫,经太和殿前御道,至乾清宫行礼。可如今后宫……” 他顿了顿,小心道:“后宫尚无其他妃嬪,这仪仗的规格……” “按最高规格办。”萧彻头也不抬,“朕的皇后,自然要风光大嫁。” “是。”周崇安应下,却又犹豫,“可是陛下,这规格……已逾制了。” 萧彻抬眼看他:“逾制?” “是,”周崇安硬著头皮道,“按祖制,皇后仪仗应为……”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萧彻打断他,“朕说按最高规格,就按最高规格。若有人质疑,让他来找朕。” 周崇安不敢再多言,连忙退下。 赵德胜在一旁伺候,心中感慨。 陛下这是要把最好的都给沈姑娘啊。 连仪仗规格都要最高,这分明是在向全天下宣告。沈莞是他萧彻心尖上的人,谁都不能怠慢。 “赵德胜。”萧彻忽然开口。 “老奴在。” “你说,”萧彻放下硃笔,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花,“阿愿现在在做什么?” 赵德胜笑了:“这个时辰,沈姑娘应该在看雪吧。她最爱雪景。” 萧彻眼中泛起温柔:“是啊,她最爱雪景。” 前世,每个下雪的日子,阿愿都会拉著他去御花园赏雪。她说雪花乾净,能洗净这世间的污浊。 这一世,他要给她一个乾乾净净的皇宫。 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传旨,”萧彻道,“明日,接沈姑娘进宫赏雪。” “是。” 次日,雪停了。 宫中的雪景果然美不胜收。太液池结了薄冰,覆著皑皑白雪,远处的琼华岛银装素裹,宛如仙境。 沈莞披著白狐斗篷,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萧彻走在她身侧,牵著她的手。 “冷吗?”他问。 “不冷。”沈莞摇头,“这雪景真美。” 萧彻看著她被冻得微红的脸颊,眼中满是笑意:“朕还是觉得万里江山雪景都不如你朱唇一抹红。” 沈莞脸一红,嗔道:“陛下又胡说。” “叫阿兄。”萧彻纠正。 沈莞抿唇不语。 萧彻也不勉强,只握紧她的手。 两人走到一处亭子,里面已经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坐。”萧彻扶她坐下,亲自为她斟茶。 茶香裊裊,混著雪后的清新空气,让人心旷神怡。 “阿愿,”萧彻看著她,“还有一个多月,你就要嫁进宫了。怕吗?” 沈莞捧著茶杯,沉默片刻,点头:“有点。” “怕什么?” “怕……做不好皇后。”沈莞轻声道,“怕辜负陛下的期望,怕让太后失望,怕……让天下人笑话。” 萧彻握住她的手:“有朕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看著她,目光坚定:“皇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朕说了算。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有朕护著你,谁敢笑话?” 沈莞心中温暖,却还是道:“可是……朝臣们会怎么说?天下人会怎么说?” “让他们说去。”萧彻淡淡道,“朕娶的是妻子,不是娶给天下人看的摆设。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够了。” 沈莞看著他深情的眼眸,终於笑了。 “嗯。” 有他在,她真的什么都不怕。 “对了,”萧彻忽然想起什么,“大婚那日,朕想……让你从沈府出嫁。” 沈莞一愣:“从沈府?” “嗯。”萧彻点头,“那是你父母留下的宅子,从那里出嫁,也算……让你父母看著你出嫁。” 沈莞眼眶一热。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谢陛下。” “又叫陛下。”萧彻不满。 “……谢阿兄。” 萧彻这才满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盒:“这个,给你。” 沈莞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耳坠。 “这是……” “朕母后的遗物。”萧彻轻声道,“她临终前说,要留给未来的儿媳妇。” 沈莞手一颤,连忙推回去:“这太贵重了,臣女不能收……” “拿著。”萧彻按住她的手,“母后若是知道,朕娶了你这样好的妻子,定会欣慰。” 沈莞看著那对耳坠,又看看萧彻,终於点头:“那……臣女暂时代为保管。等大婚那日,再戴。” “好。”萧彻笑了。 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飘进亭子,落在两人肩上。 萧彻伸手,拂去沈莞发间的雪花,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阿愿。” “嗯?” “朕定不负你。” 沈莞抬眸,对上他深情的眼。 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舞,像一个个洁白的誓言。 她笑了,眼中泛起泪光:“臣女……信陛下。” 信这个为了她,可以顛覆祖制,可以对抗天下,可以为她扫清一切障碍的男人。 他们定会幸福。 腊月二十,越来越近。 沈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虽然宫中一切都准备好了,但嫁女儿的心情,总归是不同的。 林氏亲自为沈莞准备嫁妆,虽然太后和陛下赏赐了许多,但她还是想给侄女添些心意。 “阿愿,”林氏拉著她的手,眼中含泪,“你这一嫁,就是皇后了。往后在宫中,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若是受了委屈,就回来说。叔母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拼了命也会护著你。” 沈莞眼眶发热:“叔母放心,阿愿会好好的。” 沈壑岩也难得露出慈爱之色:“阿愿,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沈錚更是直接道:“妹妹,若是陛下敢欺负你,大哥就带兵衝进宫去!” 沈锐则笑嘻嘻地说:“妹妹,二哥多写点诗帮你骂骂他。” 沈莞看著这些亲人,心中满是温暖。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家人,有爱她的人。 腊月十九,大婚前一日。 宫中派了严嬤嬤来,最后一次检查礼仪。 这一次,严嬤嬤没有再苛刻要求,只是温声道:“娘娘,明日大婚,老身祝您与陛下,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沈莞行礼:“谢嬤嬤。” 严嬤嬤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姑娘,从初入宫时的青涩,到如今的雍容,一步步走来,终於要成为皇后了。 而她,也终於……可以放心了。 “赵公公,”严嬤嬤离开时,对等候在外的赵德胜道,“娘娘……就拜託你了。” 赵德胜看著她,眼中满是温柔:“放心,有我在。”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腊月二十,大吉,宜嫁娶。 天还没亮,沈莞就被叫醒。 沐浴,更衣,梳妆。 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凤冠戴在头上,更是重得她脖子发酸。 但当她看到镜中的自己时,一切都值得。 镜中人,凤冠霞帔,容顏绝丽,眼中闪著幸福的光芒。 “姑娘真美。”云珠和玉盏都看呆了。 沈莞轻轻抚过嫁衣上的凤凰,唇角扬起笑意。 今日,她要嫁给那个男人了。 那个为她废后宫,为她对抗天下,为她扫清一切障碍的男人。 “吉时到——”外面传来礼官的高唱。 沈莞深吸一口气,在亲人的簇拥下,走出房门。 沈府门外,十里红妆,仪仗浩荡。 萧彻亲自来接,这本不合礼制,但他执意如此。 他说,他的皇后,他要亲自迎娶。 当他看到一身嫁衣的沈莞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知道她美,却不知她可以美成这样。 红衣似火,凤冠耀眼,容顏在晨光中,美得惊心动魄。 “阿愿……”他低唤。 沈莞抬眸,对上他深情的眼,嫣然一笑。 那一笑,倾国倾城。 萧彻伸手,握住她的手:“走,朕带你回家。” 回家。 回他们的家。 沈莞点头,將手放入他掌心。 两人並肩,走向那顶龙凤花轿。 礼乐齐鸣,鞭炮震天。 全京城的百姓都涌上街头,看著这盛大的婚礼。 “陛下对皇后娘娘真好啊!” “听说陛下为了娘娘,连后宫都不要了!” “这才是真男儿!真英雄!” 议论声中,花轿缓缓起行。 沈莞坐在轿中,听著外面的喧譁,心中却一片安寧。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的人生將彻底改变。 但她不怕。 因为有他在。 轿外,萧彻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人生才算完整。 因为有她在。 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飘洒在红妆上,像上天赐予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