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第1章 倩女幽魂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章 倩女幽魂 “佛说是经时,普贤等诸菩萨,舍利弗等诸声闻,及诸天龙人非人等,一切大会,皆大欢喜,受持佛语,作礼而去。” 柔美清丽、秀雅飘逸的簪花小楷承载著宝经圣文,一点点飘落在已然微微泛黄的宣纸之上。 此字若让江南的文人骚客一睹,定要引来一片由衷讚嘆,更不乏其中夹杂有几个放浪的登徒子,要细细思索一番到底是谁家闺秀练了这么一手好字,自己好找个机会一睹芳容,看看是不是字如其人。 只可惜持笔之人不仅不是什么妙龄佳人,还是个遁入空门的比丘。 好在这看起来约摸著只有弱冠之年的年轻沙弥相貌俊美阴柔近乎女子,气质恬静自然,这一副锦绣皮囊倒也和这手秀美字跡相得益彰。 修长纤细的手指微动,將已然磨损到笔身斑驳,狼毫稀疏的紫檀毛笔放回砚台边。 斑斑月华光点透过窗欞洒在宣纸上,为本就赏心悦目的书法別添了些许意境。 嗅著鼻尖由淡淡檀香与墨香交织而成的奇异清香,法號灵犀的年轻僧人看著纸上的墨跡在“作礼而去”四字上缓缓晕开,双眼清澈如水,无悲无喜。 【《大乘妙法莲华经》抄录十万遍达成】 【气运积攒至洪福齐天,位面之子】 【悟性已达七窍玲瓏,一点即通】 【禪心无垢,根骨蜕变为佛门至高,佛子】 【最终任务万捲成佛完成】 看著眼前熟悉的光幕与篆文,灵犀古井无波。 紧接著,光幕驀然破碎,化为星点飘摇。 过往的记忆碎片仿佛被一眾星点分別串联,愈发完整,最终编製成网。 灵犀的心境早已在无数次抄经中被磨礪的晶莹剔透,难起风浪。 而伴隨著那些尘封的人生记忆重新浮现,他的心湖时隔多年,终又泛起一丝涟漪。 还记得自己刚来到此方世界,发觉自己成了个和尚时的错愕与震惊。 这些情绪继而尽数化为了看到系统出现时的欣喜。 只要抄经就能提升悟性,积攒气运。 出於某种奇怪的强迫症,灵犀当时便下定决心,欲通过抄经將自己的资质气运提升到极高的水平,再言修行之事。 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第一次抄写金刚经时,灵犀还颇觉新奇有趣,因而也算是自得其乐。 第二次抄写时,似乎仍有些意思。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抄完之后,却是初觉疲乏。 等到第二十次抄完,灵犀已然是头大如牛,单是看著满页的菩萨诸佛一干文字,就让他头疼不已,长吁短嘆。 於是看著也算是提升了些的悟性与气运,恰巧碰上一月后寺內弟子小较的灵犀,挑选了自己看来最为瀟洒出尘的拈花指为主修,决定修行一月后走出藏经塔,试试自己的分量。 再之后便是惨败而归。 他依稀记得那个大胜自己的小和尚与自己同是灵字辈,法號似乎是灵门,还是灵云,又或是灵思? 他实在记不清了。 但灵犀记得当时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和尚是如何轻轻鬆鬆的將自己放倒在地,末了还对自己弯腰致歉,宽慰自己不必在意一时的得失,自己也只是侥倖取胜而已。 小和尚说这些话时那清澈乾净的眼神,灵犀记忆犹新。 羞愧不已的他当晚便向方丈请求重归藏经塔,做个看守经书的杂役僧。 再之后,便是日復一日的抄写经文。 一开始的折磨与痛苦,不知从什么时候变为了喝水一般的自然与习惯。 各色经文之中晦涩难懂的佛偈,也渐渐化为了字字珠璣,令人手不释卷的甘露。 於是每日如此,日日皆然。 直至今日,终算是小有所成。 心念至此,灵犀那一对恐会让不少女子心生妒意的凤眼缓缓眨了眨,嘴角微不可查的轻轻上扬。 “不知那小傢伙现在如何了?现在是不是仍然能三两下將贫僧放倒?” 许久是太久没开口说话,灵犀的声音沙哑乾涩,与他的气质外貌全不相称,以至於让他自己都微微挑眉,略有讶异。 他苦笑摇头,低声自嘲。 “倒是顺便也修了一门闭口禪。” 说著,他左右活动了下脖子。 筋骨伴隨著他的动作发出清越鸣响,紧接而来的,是四肢百骸顿时疏通的轻快与愜意。 灵犀失神,怔在原地。 半晌,他哑然失笑:“也不知在这藏经塔到底坐了多久。” 他站起身,惊觉自己枯坐虽久,双腿不仅毫不酸麻,更是轻鬆自如,颇有种身轻如燕的自在感。 转身推开房门,伴隨著刺耳的吱呀声,累积厚重的灰尘扬起,在阳光下尤其刺眼呛人。 房门打开,楼梯蛛网密布,台阶覆盖著不知名的黑色苔蘚。空气中腐朽与阴冷的气息取代了记忆中那参杂著香火味的寧神檀香。 灵犀身形一僵。 他知道时间过去了很久,但现在看来,似乎仍旧超出了他的想像。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对於时间尺度的错误认知立即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怪诞情绪,其中还夹杂著同样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即便是灵犀,此时也难免禪心微澜,愣在原地片刻,他吸了吸鼻子吐口一口浊气,几个呼吸后,心湖重归寂静,再无半点波澜。 心中虽有疑问,却已丝毫不乱心绪。 踩著早已腐朽不堪的阶梯,听著前者发出的呻吟,灵犀行至藏经塔一层,全不在意塔门落满灰尘蛛网,自然而然的伸手开门。 只见月光下的庙宇庭院,阴气森森,荒草及膝,殿宇倾颓,哪里还是自己初入寺庙时那香火鼎盛、僧眾如织的画面。 即便心中早有猜测,灵犀目光仍是微微一凝。 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 紧接著,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环顾四周,瞳孔驀地微缩。 他记得在自己闭关抄经的这些日子里,可是每一日都有人为自己送饭,甚至就在今日下午,他还刚吃了一顿寺里饭菜,那饭菜的味道口感,现在的他仍能清晰的回忆起来。 可观眼前场景,这寺庙显然已是荒废许久,莫说灶火,就连个活人只怕也许久未见了。 那最近这些年,都是谁在给自己送饭,每日三餐,丝毫不缺,准时放在自己屋外? 思绪至此,灵犀忽觉有一道天雷穿越虚空而来,直直轰入自己脑袋! 剧烈的痛楚让他猛吸一口凉气,右手扶额,身子不自觉的弯曲下来。 过了一阵,觉得头痛缓解不少的灵犀挪了挪身子,左手扶住院內一处小屋的窗欞。 隨著这一扶,灵犀发觉这屋子里竟然隱隱有昏暗的烛光闪烁。 他心神一动。 “此屋有人?莫非是每日给我送饭的那位?” 心隨意动,灵犀正准备敲门询问,手指却又停在了半空。 他回过头扫视庙宇,眼睛轻轻眨动。 “如此阴森可怖的荒废庙宇中,怎么会有人居住?还是说这位和自己一样,隱居在此也是身怀隱秘,事发有因?”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时,屋內忽有一道清朗男声响起。 “姑娘,寧采臣早已娶妻,生平无二色,绝不是那浪荡无度的登徒子,岂可行此苟且?望你也千万自重,快快穿好衣衫吧。” “寧采臣?” 灵犀只觉这名字有些耳熟。 忽然,他神情一顿,心湖中猛然掀起今日最大的波涛。 “寧采臣...若屋中之人真是寧采臣的话,那岂不是说自己脚下之寺,便是兰若寺?!” 第2章 聂小倩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2章 聂小倩 在宝塔中闭门苦修不知多少年,却是全然不知天地之辽阔宽广,更不知自己居然身处兰若寺中!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此念一起,万念纷至,种种杂念情绪不断出现,袭扰,灵犀但觉心湖风浪愈大,隱隱有发展为滔天巨浪的趋势。 他长吸口气,双手合十,双目闔起,口中喃喃念诵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半晌,隨著心经被诵念七次,心神渐渐收敛,灵犀渐渐重归古井无波的安寧,清净。 此时的屋內,一个身著素衣的年轻男子正缩在墙角,双目紧闭,整个人看起来是既惊且恐,声音哆哆嗦嗦。 “姑娘,衣...衣服穿好了吗?” 他的斜对面正立著个妙龄女子。 这女子五官清美绝艷,仅披著件早已滑落至肩的轻纱白衣,朦朧可见其下那柔美玉润的线条,裙下双足更是未著鞋袜,玲瓏如初雪堆就,足腕上那绣满祥云纹的金鐲更是画龙点睛,为其清冷中又添了一笔恰到好处的雍容。 再加其乌髮未綰,泼墨似的散在腰际,整个人不断散发著令人心惊的诱惑之感。 奇怪的是,这女子颈间有一道红痕若隱若现,宛如雪地里折落的硃砂梅枝,虽也有些异样的美感,却令人心下生疑,思索这道痕跡是从何而来。 如此绝色,除了聂小倩还能是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此时有月华漫过残破的窗欞,正要披在她身上,却被其轻轻躲开,似乎是不喜月光照耀。 聂小倩看著对面自称寧采臣的男子,嘴角画出一道极美的弧度。 “公子就莫要装什么正人君子了,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趴在窗边偷听我与姥姥说话。” 寧采臣脸颊登时涨得通红,却也没法反驳,一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你!姑娘还是赶紧穿好衣服走吧,莫要逼得在下喊人相助了,南屋可还住著一位呢!” 此话一出,从出现在屋里便一直满脸调笑的聂小倩,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她秀美细长的双眸微微转动,似乎是在权衡什么。 此时,有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聂小倩神情一凝,或许是以为南屋那位真的前来,立时化为一道黑烟,没入阴影之中。 伴隨著金属落地的叮铃一声,她右脚踝处的金鐲被遗落在原地。 也许是被惊得不轻,角落里的紧闭著双眼的寧采臣看不到女子消失倒也罢了,却是连敲门声也没听到。 等待片刻,发觉屋內没了动静的他试探著喊了一声。 “姑娘?” 回答他的是再一次响起的敲门声,和上次一样,敲门的力道恰到好处,每次敲击的间隔不疾不徐,没有半点催促之意。 寧采臣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隙。 看到屋中已经空无一人,他只当那貌美女子已经悄然离去,心中长舒口气,忙起身前去开门。 刚走到门前,他的身形却又一滯。 三更半夜的荒废寺庙里,谁会来敲门呢? 更何况经歷了刚才之事,现在的他愈发觉得这寺庙古怪渗人。 “莫非是南屋那位兄台?” 想到那个惜字如金的年轻人,也不知为何,寧采臣心中有了些底,乾脆开口询问:“谁啊?” “贫僧是这庙中的僧人,见荒废已久的屋舍忽有烛光闪烁,前来探查。” 听到对方沙哑的声音不是南屋那位兄台,又说是自己庙里的和尚,寧采臣心中一凛。 和尚?看这寺庙荒废的样子,可不像有还有和尚居住啊... 沉默片刻后,屋外的灵犀似乎是猜到了寧采臣心中所想,轻笑道:“此情此景可谓是月黑风高,不怪施主心中有所顾虑,施主是恰巧路过舍下,前来借宿的?” 灵犀先前敲门只是顺手助寧采臣摆脱聂小倩,现如今寧采臣既然回了话,便说明他已经无虞,此时不过是找个藉口离开,只要寧采臣答一声是,他便借坡下驴,回去自己在藏经塔內的房间,好好思索下今夜种种弔诡之事。 寧采臣闻言果然脱口而出一句不错。 灵犀宣了声佛號:“如此便好,深夜叨扰,贫僧告退。” 寧采臣忽的生出些歉疚之情。 无凭无据便怀疑他人图谋不轨,並非君子所为,更何况门外的僧人自称是这寺庙中人,那自己便是借宿的客人,哪有客人將主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伸手將门向內拉开。 听到木门吱呀作响,已经转身的灵犀又將身子转了回来,看著里的寧采臣,面露不解。 借著月光,寧采臣见眼前僧人麻布僧袍已被洗的微微发白,眉眼间无悲无喜,安静自然,颇有出尘洒脱之意,心中顿时暗赞一声,仅存的一点戒备也彻底消散。 “寧采臣见过大师,深夜不请自来留宿於此,还对大师心生疑虑,却是在下的不对,望大师见谅。” 灵犀看著寧采臣,哑然失笑:“既然心生疑虑,我也准备离去,你却又为何开门?” 寧采臣觉得自身想法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便將刚才自己脑中所想尽皆告知灵犀。 后者沉默片刻,苦笑道:“寧施主心地纯良总是好事,只是孤身在外,有些事情还是谨慎些为好。” 寧采臣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心中一暖,只觉眼前的和尚愈发亲近了些。 他忙侧开身子道:“大师好意提醒,在下受教,大师若不嫌弃,不如进来小坐片刻?赏月谈心,岂不美哉?” 灵犀此时心中有著千头百绪,本没兴致与寧采臣閒话,可转念一想,又觉自己闭门造车不知多久,又何必急著重回樊笼,因而微微頷首,隨著寧采臣进屋。 刚一进屋,他便被地上的金鐲吸引去了目光。 而在金鐲后的阴影之中,亦有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正盯著灵犀。 正是先前被敲门声所惊,藏入了阴影中的聂小倩。 看到来人不是南屋那位之后,她心中先是一松,继而又涌现出一抹困惑。 和寧采臣不同,她在这庙里可是待了多年,怎么从来不知道这庙里还有个和尚? 第3章 迷惘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3章 迷惘 况且此僧容貌俊美,气息纯净自然的同时又似有淡淡佛光环身,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天生的畏惧,如此一奇人,怎的自己从未见过? 聂小倩困惑思索之际,忽地想到姥姥从不靠近寺內的佛塔,並且也叮嘱过自己等人不可靠近佛塔的事情。 她心神一动,忍不住再次打量起灵犀。 “也许...他便是不能靠近佛塔的缘故,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僧?可若真是悲天悯人且道行深厚的神僧,那为何之前姥姥数次害人性命,他却不管不顾放任自流,难道...” “难道说他是在佛塔內闭关!也许是正在修行某一种玄妙法门,身不由己无法脱身,这才眼睁睁看著姥姥害人,现如今终於神功大成,得以出关!” 想到此处,聂小倩只觉事情的前因后果已被自己一眼看透,心中竟然泛起些许自得之情,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 此时的寧采臣顺著灵犀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安静躺在地上的金鐲,啊呀一声道:“这是之前那姑娘的!” 灵犀侧目。 寧采臣有些窘迫,但好在自己方正自重,並未作出什么不端之事,因此也没什么难以开口的,直接將自己刚才的经歷告诉灵犀。 阴影中的聂小倩看寧采臣將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心中一惊,生怕这位看起来年轻的高僧定然能从言语中判断出自己的邪祟真身,再以金刚怒目將自己拔除。 而灵犀心中自然清楚,闻言只是轻笑頷首,並未多说什么。 见状,聂小倩略微放鬆的同时,心中又冒出些疑虑。 按照她之前的猜测,如此高僧,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听不出寧采臣言语中的貌美女子,究竟是何情况的... 她美目流转,忍不住又瞧了一眼灵犀。 而后者此时也恰巧望向自己。 四目相对。 聂小倩顿时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他...他莫非看见我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汗毛开始根根立起之时,灵犀却不著痕跡的挪开了目光,神色安寧自若,似乎並未察觉什么。 此时寧采臣上前,意欲將聂小倩的金鐲子捡起,却被灵犀抬手拦住。 寧采臣先是一愣,继而面露慍色。 “大师这是何意?难道怕我贪念难压,私取他人之財?此等非义之物,污吾囊橐,寧某只是想將东西先行保管,明日寻得那姑娘后物归原主。” 灵犀被他误解却毫不在意,只微笑道:“寧施主肉体凡胎,看不出这金鐲的危险,却是误会贫僧了。” 寧采臣登时一怔。 灵犀解释道:“此乃罗剎骨幻化而来,你若是將这东西放在身边整整一夜,只怕明早起来,五臟六腑要被掏的一乾二净,腹內空空如也。” 寧采臣啊的一声,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再联想到刚才的女子,本就苍白的面颊彻底没了半点血色。 阴影里的聂小倩更是小脸煞白,没想到眼前这俊美僧人竟能一眼看穿金鐲的本相,对於自己刚才的猜测越发肯定,身子则又往后缩了缩。 寧采臣忙道:“在下眼拙,误会神僧,还望您千万见谅。” 灵犀轻笑不语,右手轻拂,只见屋內凭空多出一阵微风,將那罗剎骨幻化而成的金鐲顺著窗户吹到屋外。 寧采臣瞠目结舌。 灵犀亦是一怔。 悟性根骨蜕变之后,自己的实力比起当初,似乎精进不少。 “难道说隨著根骨蜕变,悟性提升,我已在抄经的过程中將引气通脉臻至圆满?” 而此时聂小倩看准时机,身形一晃化为一阵轻烟,隨著那金鐲一起逃出屋子。 从进屋就觉察到屋子阴影处似乎有异样波澜的灵犀,此时更是看得清楚,彻底確定了心中的猜测之后,他却是嘴角噙笑,毫不在意。 毕竟若是没了聂小倩,这倩女幽魂的戏还怎么唱,再说他已意识到现如今的世界波譎云诡,自己决不能轻举妄动,行为举止还是小心为上,静观其变。 “大师,坐吧。” 寧采臣的声音打断了灵犀的思索。 后者回过神,坐至寧采臣对面。 看著给自己倒水的对方,灵犀问道:“施主可知我们所在之庙宇位於何处,又叫什么名字?” 早已熟读一眾佛经,对梵文亦有了解的灵犀清楚,兰若二字乃是佛教用语,梵文阿兰若的缩写,其意乃是森林树林,或寂净无苦恼烦乱之处,后来则代指佛寺。 说白了,兰若二字本就是寺庙的意思,所以若有寺庙起名为兰若寺,那便是貽笑大方,所谓的兰若寺只是自己上一世轮迴中的一个谬误,在真正的此方世界中,绝无什么兰若寺。 因而,他才有此一问。 只不过隨著他这一问,寧采臣的表情却是古怪起来,看著灵犀的眼神更是不解。 “大师,您是寺庙中的僧人,却不知这是什么寺庙,又位於何方地界?” 这也难怪,任谁来了,也会和寧采臣心生相同的疑惑。 灵犀呆愣原地,喃喃自语。 “对啊,我是庙里的僧人,我怎会不知?” 言语似乎有灵,唤醒了过往的记忆,它们涌上心头,一点点拼接,相连。 就在灵犀觉得自己马上要想起什么的时候,所有的记忆也终於化为一体,彼此纠缠,牵连,不分你我,混沌原始。 那是某种难以言喻的事物,你明知它是记忆,却无法从中获取哪怕半点有关自己的过去。 仿佛一切是空。 灵犀双目失神,似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沼泽,难以自拔。 “我怎会不知?” 话音刚落,他又是一愣。 “不知,不知什么?我应该知道什么?” 看著在那里喃喃自语,双眼的迷惘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灵犀,寧采臣张大了嘴,半天才想起自己或许应该提醒对方一句。 於是他说道:“大师,您刚才问小生这是什么寺庙,又位於何方地界?” 灵犀恍然,眼中的迷惘散去几分。 他张了张嘴似欲开口,却又身形僵硬,仿佛忘记了自己刚想说什么。 紧接著,灵犀忽觉冥冥中有一道天雷穿越虚空而来,轰入自己脑中,驱散了刚才的迷惘,混沌。 疼痛让他身子猛的一震,嚇得对面的寧采臣拿起瓷碗的手也是一晃,直將白水洒落在桌。 第4章 烂柯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4章 烂柯 与疼痛一起而来的,是先前的记忆。 自己如何询问寧采臣,寧采臣如何回答,以及自己刚才猛然陷入的那种奇怪的,似乎被人偷走了记忆的迷茫。 轻拂去额头沁出的微汗,灵犀拿起豁了个口的瓷碗,一边饮水,一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送饭之人,时间究竟过了几何,连续两次落入脑中的惊雷,自己为何不记得关於寺庙的种种,以及在思索这个问题时带来的那玄妙又可怖的迷惘。 种种疑惑汹涌扑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只觉思绪凝固,滯塞,似乎又要慢慢陷入刚才那难以自拔的泥沼之中。 察觉到这一点的灵犀摇了摇头,让自己停止思考。 寧采臣越发觉得眼前的僧人古怪,嘴巴张张合合,却一直没发出声来。 半天,他才支支吾吾道:“大师,此地乃是江东地界,不远处便是金华城,小生虽然也是江东人士,却是出自临安外的一处村落,对於金华附近实在不熟,更不可能知道这荒郊野外的一个废弃庙宇叫什么名字。” 灵犀无谓的摇头,转而问道:“施主是何时住进来的?” “今日下午,约摸著是...申时前后。” 寧采臣老老实实回答。 灵犀稍加思索,身子微微前倾。 “可曾见到过旁的什么人?尤其是僧人?” 按照他的推算,寧采臣进入寺庙之时和自己收到饭菜之时相仿,若真有人每日坚持给自己送饭,对方或许会看到些蛛丝马跡。 可惜寧采臣斜著脖子仔细思索一阵后,还是摇了摇头。 “除了南屋也有位借宿的旅客之外,便只有小生自己,没看到旁人。” 关於谁给自己送饭,时间过去了多久,这座寺庙又为何荒废,这一干问题显然盘根错节,互相的牵扯极广极深,灵犀本也没指望著能靠寧采臣解决送饭之谜。 因此失望之情一闪而过,灵犀又喝了口水。 寧采臣看对方似乎无言,准备起身离开的模样,忽然想到什么,忙道:“对了大师,你问的问题我虽然无法回答,但你可以再问问住在南屋的燕兄。” “燕兄?燕赤霞?” 灵犀心神一动,隱隱觉得这位可能真知道些什么。 寧采臣又补充道:“只不过...只不过这位仁兄的性子,较为疏离寡言,而且他自称是秦人,说起来更是他乡来客,因而倒也未必就比在下知道的更多....” 灵犀微微頷首道:“无妨,多谢寧施主告知在下此事,如今天色已晚,我明日再去寻燕施主。” 之后他藉口睏乏,离开了寧采臣屋子。 后者看著灵犀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只觉这僧人一阵寧静自然,一阵又神神叨叨,著实难以捉摸。 ...... 此时已走至藏经塔下的灵犀正欲推门,却似察觉到什么,已经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吱呀一声,木门似乎被风吹动一般,自行向外打开。 门后温和恰似暖阳的灯火如水般流出,將灵犀的影子拉得很长的同时,又显出了门后一青色儒衫,头戴纶巾,似是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 他身背书笈相貌寻常,却有一双如墨画般的浓眉,再配上眉下那对炯炯有神的大眼,虽不如灵犀俊美出尘,却別有一番刚直之气。 而在他身侧正凭空悬著一盏极为精致考究的古朴琉璃盏,盏身透如冰晶,內蕴流动似星芒之物,灯焰极亮的同时却毫不刺眼,且让人一看便觉有暖意在心底流淌,十分愜意。 男子看著灵犀,眼神並无波澜,似乎早已预料到门外还站著个人。 灵犀立时猜出眼前男子的身份,双手合十道:“想必您就是寧施主口中那位燕兄了?” 燕赤霞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眯起双眼,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起灵犀。 后者似乎毫不在意,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立在原地。 半晌,燕赤霞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 “都说佛门修的是六根清净,身外无物,却没想也会来掺和这爭夺机缘之事,你看著面生,是哪里来的和尚?金山寺还是悬空寺?” 他这一番话中有意无意透露出的消息极多,听得灵犀浮想联翩,不过这些发散而出念头一入他的心湖,便如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不能左右他的心神。 禪心无垢,便是如此。 如对方一样,灵犀不答反问:“燕施主借宿庙中,深夜不寢,却为何出现在贫僧的藏经塔內?这恐怕不太合適。” 燕赤霞闻言一怔,继而严肃刚正的脸上难以自制的浮现一抹嗤笑,仿佛对方说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言语。 “你的藏经塔?烂柯寺乃你佛教圣地,又已衰败遗落近千年,什么时候连寺带塔都成了你一个人的了?你以为你是何人?佛祖降世?又或是当年的烂柯寺主持,无敌於世间的半佛,心竹大师?” “烂柯寺?!衰败遗落近千年?!” 这几个字仿佛化为暮鼓晨钟,在灵犀耳边轰然炸响,使得他如遭雷击,头晕目眩,脚下忽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千年?已然过去了近千年?” 他想到了也许已过数十年,却全没想到已然是天翻地覆,沧海桑田。 思绪先是彻底凝固,紧接著又是铺天盖地的不解与疑惑。 “近千年?也就是说我,我已经活了近千年?这...这怎么可能....” 灵犀但觉头昏脑涨,呆愣原地,不知该如何自处。 燕赤霞浓眉一挑,察觉到眼前僧人刚才那让自己都咋舌暗赞的古井无波,无我无物之意忽然波动,当是遭遇了什某种心神巨震,使得道心不稳,摇摇欲坠。 “如此无垢至纯的心境都摇曳至此...什么事情能对他產生这么大的衝击...” 燕赤霞暗暗思忖间,心神驀然一惊。 “难道...难道他不知道烂柯寺衰败遗落近千年之事?!刚才听我所说,这才震惊至此?!” 此念刚一浮现,燕赤霞又觉异样。 “不对,若他是远离中原某个小门小派的修士,坐井观天,抑或乾脆是个肉体凡胎的凡人,倒有不知的可能,可他任督二脉已开,真气流转圆通自然,显然早已踏上修行之道且境界实力不俗,佛门修士不知烂柯寺?未免太荒唐了些....” 第5章 疯了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5章 疯了 “可观他心神摇曳,道心震动却是丝毫不假,这又是为何?” 燕赤霞浓墨般的粗眉皱起,只觉眼前这和尚疑点重重,深重如难以看穿的迷雾。 而自己正有件家师赐予,可看破迷惘的神灯。 看了眼身侧的琉璃盏,燕赤霞眨了眨眼。 九霄琉璃盏,可勘破迷惘偽装,直指本相。 “未免太巧了,难道师父猜到了我会用得上九霄琉璃盏?” 沉默片刻,他还是催动法力,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引,身旁悬停的九霄琉璃盏轻轻一旋,盏內那似星芒又似液態暖阳的灯焰骤然凝实,一道纯粹至极、恍若能洗涤万物的澄明光束,如无形之手拨开迷雾,精准地投落在灵犀身上。 光束及体的瞬间,灵犀僧袍无风自动,似有微风自他体內流转而出。他那张原本只是俊美阴柔、带著出尘恬静的面庞,在琉璃盏神光的照耀下,渐渐发生异变。 只见他光洁的额头之下,七窍所在之处,並非血肉凡胎之相,而是各自凝聚著一团无法言喻的神异光华,缓缓流转,吞吐著难以名状的威严与圣洁。 左耳窍穴一点金芒粲然生辉,与之相对的右耳窍穴有一抹银辉,清冷皎洁如九天寒月。 左目深处,瞳孔边缘,蕴著一片琉璃之色,光华流转间,折射出万千细微而璀璨的虹彩,右目则是一抹珊瑚般的温润红光,带著一种慈悲的暖意,如同海底千年灵根。 鼻窍中隱约可见硨磲的纯白光晕,温润如玉,光华內敛,而唇齿间似有赤珠毫光隱现,深沉如凝固的佛血。 六窍光华万千,虽然各色不同,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自然交匯融合,毫无违和之意。 六色以一种玄妙路径隨意流淌,却殊途同归,匯於眉心祖窍,化为一点玛瑙般的深邃光晕若隱若现,色泽瑰丽多变,时而如火焰涅槃,时而如霞光內蕴。 金、银、琉璃、珊瑚、硨磲、赤珠、玛瑙。 七点光华,七种佛门至宝之精粹,並非镶嵌於外,而是自灵犀的七窍本源之中自然生发、流转。 它们各具神韵,却又浑然一体,彼此辉映,在他秀美如女子般的面容上构筑出一幅玄奥而神圣的图景。 光芒交织间,又隱隱在灵犀头颅周围形成一重虚幻而庄严的七色宝轮,宝轮中央,仿佛端坐著一尊模糊却至高无上的佛陀虚影,宝相庄严,寂然不动。 “七窍七宝,颅蕴佛光身成宝轮...竟是天生佛子....” 燕赤霞心神巨震,低沉的声音中情绪晦涩复杂。 天生佛子,重在天生二字,他人修行是逆天行事与天夺运,而这等天生修行之人,便是顺天行事,日常修行只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从无瓶颈难关之说。 传闻半佛心竹大师,便是天生佛子。 而此方世界,已经很久不见佛子了。 九霄琉璃盏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心中的滔天巨浪,盏內那原本稳定流淌的星芒光焰,竟也微微摇曳起来,光芒在灵犀周身那自然流转的七宝佛光映衬下,竟显得有几分黯淡与臣服之意。 看著灵犀那张在七宝佛光映照下显得越发圣洁超凡的脸颊,燕赤霞终於想通了灵犀身上那种古井般气息的来源,只是一个疑问的解答,却伴隨著更多疑惑的到来。 比如他从没听说金山寺或者悬空寺新有佛子降世。 佛门这两年本就势弱,若有这等天纵奇才出世,只怕早已是传遍九州四方,换取香火鼎盛,名声再起。 难道说眼前这位...真的不是出自这两大佛门大宗? 就算真是哪个小庙洪福齐天,能抢在几个大宗之前收了个佛子入庙,可那也意味著灵犀並没有进入烂柯寺遗地的资格。 须知类似烂柯寺这等旧日遗落之地珍贵异常,多数都归各大宗,世家掌握。 烂柯寺便是如此,改朝换代之后,夺得龙椅的神都李氏为拉拢佛门,便以烂柯寺为佛门圣地为由,欲將其直接交给金山寺与悬空寺这唯二的佛门大宗,据传当时不少世家大宗都对此事表示不满,李家为此折腾了好一番功夫才终能如愿。 这其中便有剑修大派,天山大力相助的功劳。 传闻在烂柯寺依旧存在之时,当时的天山山主,修为通神且风华绝代的玉剑仙子叶梦,曾与烂柯寺中一位僧人有过段不被世俗纲常接纳的风月之事。 最令人惊讶的是,当时的烂柯寺主持心竹大师居然对门下僧人破戒毫不在意,还破格让那僧人还俗成为居士,依旧修习佛法,且不强制要求遵守戒律, 烂柯寺就这样和天山成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亲家,世代交好。 因此,现如今的烂柯寺遗蹟首归天山,其次则属於两家同为佛门下属的大宗,日常自有阵法保护维持,除开此三家之外和类似寧采臣这等寻常路过不懂其中奥妙的凡人之外,其余修士不论什么缘由需要进入烂柯寺,都须得上报这三家,由其中两家同意方能成行。 因此灵犀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进入烂柯寺。 想到这里,燕赤霞只觉自己陷入了死胡同,难以理解灵犀的存在。 简直像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思忖之间,他仿佛意识到什么,神情猛然僵住。 除非... 除非灵犀之前所说,的確不假。 若他真的本就是这烂柯寺中之人,且多年不曾走出烂柯寺,那灵犀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异样,自己所想不通的种种怪事,皆可迎刃而解。 “你...你真是烂柯寺里的和尚?!” 燕赤霞神色古怪,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话。 灵犀恍若无闻,神色呆滯。 燕赤霞將一丝灵力注入咽喉,陡然提高嗓门。 “你真是烂柯寺里的和尚?!” 这一声当头棒喝,震得灵犀身形一颤,终於回神。 他吐出一口浊气,心湖风浪渐渐安稳。 “出家人不打誑语。” 迎著对方清澈乾净的目光,听著对方沙哑的嗓音,燕赤霞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也许中了这遗落之地的某种心神秘术。 第6章 心灵觉惠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6章 心灵觉惠 他苦笑一声道:“烂柯里寺的和尚,烂柯寺里居然还有和尚?” 灵犀亦是苦笑道:“若燕施主你先前所言非虚,那贫僧只怕更不敢相信一座衰败废弃近千年的寺庙当中,还有个僧人,且这僧人便是我自己。” 燕赤霞连连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灵台清明。 “不知今夜这弔诡之事,与师弟的失踪有没有关係...” 想到自己来到烂柯寺的目的,燕赤霞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灵犀低眉不语。 燕赤霞知道如此诡异之事定然牵扯不少烂柯寺隱秘,因此也理解灵犀心有疑虑,於是开口道:“此等大事的確不能儿戏,你若心存疑虑,不如你我二人一同对佛祖发下元神誓言,元神誓言一出,便有因果线束缚你我二人,谁违背誓言,必遭果报。” 灵犀面露错愕:“燕施主怕是误会贫僧了,贫僧並无疑虑,只是在思索如何能將事情简单明了的告知施主。” 燕赤霞讶异道:“烂柯寺是你佛门圣地,牵扯极广,你就如此信任我,愿意直接將种种秘辛告知於我?” 灵犀轻笑摇头:“非也,只是贫僧异於常人,自有方法確认施主秉性,您是正人君子,自然不必麻烦,你我二人互相解惑便是。” 他所言不假,自从离开宝塔之后,他便发觉自身灵觉似乎有所变动,不仅仅是对事物的感知越发精细,似乎还多了感应他人善恶秉性之能,有些接近典籍中记载的神通,他心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之前初遇寧采臣,他便察觉到自己灵觉活跃异常,似乎隱隱被寧采臣吸引,天生亲近对方。 之前走至藏经塔门前本欲推门却缩回手来,也是感受到了相似的气息。 况且灵犀心中的疑惑比燕赤霞只多不少,他也有很多问题想要细细询问对方。 燕赤霞闻言一愣,继而惊道:“莫不是佛门独有神通他心通,传闻此神通玄妙非凡,无法后天习得,只能是心思纯净无垢,天生与佛有缘之人先天而来,之后可隨著境界提升效果越发奇异,最后甚至可直接听到他人心声,传音入密亦能勘破。” 灵犀笑而不语。 燕赤霞也是爽利之人,自觉不再多问,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阴霾。 灵犀道:“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入塔一敘?” 燕赤霞頷首,跟著灵犀上塔。 “不知如何称呼?” “法號灵犀。” “灵犀...灵犀...” 燕赤霞细细咂摸著这两字,半晌,眼神忽然一凝,瞳孔继而缩得极小。 “心灵觉惠...此乃烂柯寺歷史长河中最为出色的四个辈分,单是一个心竹便独领风骚两甲子,而且师父还说过,当年玉剑仙子前辈叶梦的道侣,便是灵字辈的一位高僧,好像叫灵门,还是灵思?” 燕赤霞忽然发觉自己记不太清楚了。 “奇怪,我的记性向来不错的...” 他摇了摇头,將这小事逐出脑海,转而將重点放在了灵犀身上。 他也是灵字辈的,那岂不是说眼前这位和天山的前辈祖师之一,玉剑仙子同辈?! 甚至还有可能是传奇人物半佛的徒弟,毕竟只低一辈。 结合灵犀之前所说,燕赤霞越想越觉得这事实在骇人听闻,其中恐怕牵扯著能震动此方世界的隱秘,不由得心神激盪。 半晌,心绪渐渐平復,燕赤霞道:“心有灵犀一点通,倒是雅號。” 灵犀轻笑道:“法號皆由长辈所赐,若说腹有诗书颇有雅兴,也是长辈,非是贫僧。” 燕赤霞心神微动,忍不住问道:“不知小师父口中的长辈是?” 灵犀身形微滯,继而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了。” 说话间二人已进入房间,面对面席地而坐。 灵犀不再寒暄,开门见山將自己今夜遭遇讲述给对方。 不过他当然不可能將系统,穿越,神秘的脑中神雷与迷惘这些事情都告知对方,只是说自己当初犯错,被罚抄经,结果等经书抄完,刑罚完成之后,再一出门,便是沧海桑田,记忆也缺失不少。 燕赤霞听得瞠目结舌,久久不语。 灵犀安静等待,不发一语。 半晌,燕赤霞才缓缓开口。 “一进一出便是千年,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其实从我確认你的確未说假话之时,便在一直思索,只是確是毫无头绪,这事情太过离奇。” 灵犀眨了眨眼,並无什么失落之意,开口道:“那燕施主可否告知贫僧烂柯寺为何衰败至此?” 燕赤霞嘆道:“这也是天地间最大的隱秘之一,传闻当年心竹大师受邀与当时的悬空寺住持一起前往金山寺参加盂兰盆会,结果盂兰盆会开启还未见大师身影,心竹大师就此失踪,烂柯寺群龙无首后为爭夺方丈之位而內乱,结果恰逢妖族来袭,烂柯寺情况本就糟糕,又被妖皇重点关照,就这样彻底寂灭。” “心竹大师失踪...这天底下能有谁让他失踪?” 灵犀低声自语。 燕赤霞苦笑道:“所以说这是最大的隱秘之一。” 灵犀微微頷首,又分別询问了关於送饭人和记忆似乎出现问题的情况。 燕赤霞沉吟半晌道:“送饭人的话...或许是某种拘灵遣將的路数,只是现如今香火神道一脉颇为凋敝,会拘灵遣將的修士难得一见,至於记忆...” 他捏了捏眉心,似在思索。 灵犀静坐一旁,没有丝毫不耐。 半天,燕赤霞终於开口:“据我所知,天下正道宗门中並无可以消除抑或修改记忆的法门,非要说的话...青丘狐国的那些狐媚子们倒是有一门功法与此相关,只不过这功法算不得什么高深的根本大法,只是被狐狸们用来勾引男子,要我说,不太可能掺和进今夜之事。” “青丘狐国...” 灵犀低声呢喃。 “总比毫无头绪来的好,看来贫僧需得去一趟青丘。” 燕赤霞頷首道:“若你真是来源於千年之前,那你的记忆便是解开一切迷雾的钥匙,很多事情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 停顿片刻,燕赤霞继续道:“自从千年前那惊世一战后,妖族被人皇重创,除开些散修的寻常小妖小怪,其余各大有著上古大妖血脉的部族都躲进了族內化神大妖所开闢的小天地中,青丘一族亦不例外,几年前传闻有人在姑苏太华山偶遇辛家之人...或者说妖,总之你可以去那里问问,或能有所收穫。” 灵犀轻声反问:“辛家?” “不错,乃是青丘中一大世家,现在的辛家家主辛瑾是掌管青丘的九尾狐族涂山家的女婿,因此辛家在青丘的地位也颇为尊贵。” 灵犀心神微动,暗自思忖。 “辛十四娘当是出自此家族。” 燕赤霞没再说话,屋子顿时陷入一寧静。 半晌,燕赤霞面露讶异。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了?” 第7章 双姝並蒂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7章 双姝並蒂 灵犀摇头,嘴角噙笑。 “你不想问我为何来烂柯寺,又为何出现在佛塔当中?” 灵犀语气淡然:“既知燕施主心性,便不必再做无谓的担忧,总之施主不会害人。” 燕赤霞愣了愣,面上浮现一抹苦笑。 “不愧是佛子,这等心性著实令人羡慕,不过即使如此还是得告知你才好,因为此事或许与你我都有关,我出自天山,此次前来烂柯寺,是为了寻找我宗门中失踪的师弟。” 灵犀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听著。 燕赤霞自顾自继续说著:“你身上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阴气繚绕,想来刚才已经见过寺里的邪祟了?” 灵犀顿时明悟。 “想来燕施主的师弟之前来到烂柯寺,就是为了斩妖除魔?”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鬆,省去我不少口舌。” 燕赤霞由衷讚嘆一句后,继续道:“寺里那夜叉不过引气通脉,境界低微,那女鬼更是徒留一抹残魂,全然不入流,我那师弟虽然贪玩懒惰,却也已筑基开窍,按理说对付这俩都已是杀鸡用牛刀,结果不不知为何,他在进入烂柯寺后却是踪跡全无,再也联繫不上。” 灵犀若有所思。 燕赤霞皱眉道:“而最为弔诡的是,他的魂灯未灭,灯火如常,说明他性命无忧,既然性命无忧,那人去了何处?他是个孤苦伶仃的孤儿,自幼在天山长大,视我为兄,绝无可能离家出走。” 灵犀没有接话,转而问道:“燕施主没急著对寺里邪祟下手,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不错,进庙之后我就暗中观察了一阵,发觉之前的判断並无错误,师弟就算道行往回倒退十年也绝不可能栽在它们手里。” “或许是只道行颇深的罗剎。” 灵犀轻声道。 燕赤霞面露疑惑。 灵犀將罗剎鬼骨之事告知对方。 燕赤霞眯了眯眼,语气中带著些此前没有的森然:“能分出体內罗剎骨化为法宝,或许已然筑基开窍,再配上那引气通脉的夜叉....” 他猛然站起,转身推门。 灵犀知道他要去寻寺內鬼怪的晦气,怕他下手没有轻重,伤到聂小倩性命,不由得开口道:“事已至此,燕施主不必操之过急,今晚那夜叉定会派手下幽魂来加害贫僧,到时再细细问询便是。” 燕赤霞浓眉一挑:“你怎如此確认夜叉会有此举?” 灵犀笑道:“狗改不了吃屎,夜叉改不了吃人。” ...... 烂柯寺外不远处,某个阴冷潮湿的秘穴內。 聂小倩低眉顺眼立在屋角,全然不似面对寧采臣时的巧笑嫣然。 在她对面,青面獠牙的巨躯蜷在樑柱阴影下,靛色皮肤覆著铁鳞,锯齿般的牙从血盆口呲出,指爪如淬毒弯鉤扣著地面。昏黄油灯映得它筋肉虬结如老树根,身上散出的腥膻气瀰漫满室。 而如此身形之上居然披著件女子的暗红衣裳,银质釵子穿过血肉插在头上,为其越发添了些诡异渗人。 此物身旁还有一位妇人,相貌寻常,衣著普通。 一人一怪低声细语不知在说些什么,半天后,邪物看向聂小倩,直盯得聂小倩只觉汗毛竖起,不由得挪开眼神。 “你確定那和尚没发现你?” 它的声音沙哑低沉,难分男女。 聂小倩吸了口气道:“难言一定,但他既然没有为难我,想来还是没有发现,和尚们向来迂腐,若是有所察觉,当不会眼睁睁放跑我。” 邪物扭头望向一旁的中年妇人。 “你怎么看?” 中年妇人沉吟道:“烂柯寺遗落千年,其中隱秘眾多,那座藏经塔更是一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感觉,里面突然冒出来个和尚,怎么看都不是易於之辈...要奴家说的话,还是连夜遁走最为稳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聂小倩这才明白姥姥和姐姐只是觉得藏经塔气息骇人才从不靠近,並不知塔內有人。 邪物闻言沉默不语,面无表情。 屋內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后,邪物鲜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癲狂。 “富贵险中求!” 中年妇人长嘆口气。 聂小倩更是急道:“姥姥,你没见过那和尚,他可不是寻常和尚,而且他已经得知那书生今夜经歷,怎么可能再被誆骗?!” 邪物恍若无闻,露出一抹狞笑:“老身打开任督二脉之后已有一百一十八年,眼看著寿元將尽,若再不突破便是活一日少一日的等死,寻常修士凡人的精血现如今对我效果极差,近乎无用,可那和尚就不同了,烂柯寺佛塔里走出来的和尚,想想都知道他的精血是何等不凡。” 说到此处,邪物面貌忽的模糊,继而渐渐改变,鳞片褪去,肌骨渐丰,仿佛时光在她身上倒流,渐渐化为一个身形丰腴动人,相貌美艷绝伦,令人观之便心生邪念的诱人美妇。 毗湿奴往世书中有云,诸夜叉、罗剎鬼等,源於生主“补罗私底耶”之脚掌,或头大而身小,或赤腹而一头两面、三面等,手持刀、剑、戟等,相状可怖,令人生畏,能使见者错乱迷醉,进而饮啜其精气,男者丑陋怖人,女者貌美似仙。 看姥姥强提精气显出往日人相,聂小倩知她心意已决,不由得大惊失色,开口欲要重复先前之言,却被对方打断。 “小倩,你告诉姥姥,你是不是看上那和尚了?” 此言没头没尾突如其来,听得聂小倩一怔,脑中隨之闪出灵犀那俊美出尘的面容。 紧接著她俏脸一热,美眸闪烁,娇嗔道:“姥姥!” 母夜叉捂嘴窃笑,继而笑声渐大,直至笑的是花枝乱颤,身形摇曳,看得聂小倩呆愣原地,难以想像眼前这珠圆玉润,面容美到妖异的妇人竟是与刚才的夜叉本相实为一体。 母夜叉似乎看透聂小倩心中所想,语气含笑道:“小倩,你说姥姥美吗?” 聂小倩呆呆点头。 “可你这丫头比起姥姥却还要胜出几分呢。” 说话间,母夜叉莲步轻摇,已至聂小倩面前,葱指伸出,轻轻抬起对方的下巴。 四目相对,两双翦水秋瞳中,画满双姝並蒂。 第8章 红粉骷髏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8章 红粉骷髏 聂小倩只觉先前腥臭此时已全然化为女子幽幽体香扑面而来,姥姥的声音更是媚骨天成,听之便让人肉酥骨麻。 “这就是母夜叉?不知与娘亲小时候讲给我的狐狸精在勾引男子的技艺上,孰高孰低?” 聂小倩神游天外。 “姥姥问你话呢。” 一旁安静了好久的中年妇人开口道。 聂小倩这才恍然回神。 母夜叉却是不急不忙,缓缓开口:“小倩,你说这天底下的男人在看到寧采臣的经歷之后,心中会想什么?” 没等聂小倩说话,她又继续说道:“是羡慕寧采臣艷福不浅,恨不得以身代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得的多呢,还是想著除魔卫道,欲杀你而后快的多呢?尤其是看到你的相貌之后?” 说话间,母夜叉用手背轻轻滑过聂小倩的脸颊,满眼爱怜与欣赏。 “姥姥我赌那和尚是第一种男人。” 聂小倩颇觉荒谬,颤声道:“那若是赌错了呢?” 母夜叉气质陡然一变,先前的入骨媚態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的阴狠。 “我说过,我现如今寿元將尽,横竖是个死,那为何不赌?更何况即便赌错,那和尚也未必就能要了我的命。” 不等聂小倩再说什么,母夜叉冷哼道:“小倩,姥姥可没在和你商量,平常怎么做的,明晚同样对那和尚怎么做。” 说完,她扭头看向一旁的中年妇人。 “你和小倩一起去,在外製造些幻境,关键时也能援手。” 中年妇人抿了抿嘴,低头称是。 聂小倩面色惨白,神情悲愴。 ........ 一夜无话,次日丑时。 灵犀盘腿静坐於床,双目半开半闔,似乎正在修炼。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没等灵犀反应,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一位身披白纱衣裙的美貌少女,冷艷纯情,美妙身躯在朦朧白纱下若隱若现。 即使女子看到她,也会怦然心动。 灵犀恍若无睹,仍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入定。 披著白纱的少女发出柔媚如水的声音:“月华高照,辗转难寐,慕大师风华,愿与你燕好。” 灵犀终於有了反应,他抬起头来,看著对方的眼神毫无半分慾念,清澈如水。 只是他依旧没有说话。 “夜深人静,无人知晓。” 貌美少女趁热打铁,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灵犀终於开口,语气平静中又带著些若有若无的笑意。 “孤男寡女月色醉人,贫僧若是拒绝,却是不解风情了。” 少女全没想到灵犀开口第一句不仅没有严词拒绝,反而竟是如此,整个人呆愣原地,手足无措。 此时灵犀嘖了一声,摇头嘆道:“只可惜啊...” 少女回神,挤出嫵媚笑容:“可惜什么?大师觉得该怎样才能行燕好之事。” “最好是明媒正娶,洞房花烛。” 话音刚落,周围环境又生变化,灵犀略留眩晕,隱隱察觉眼前佳人已是凤冠霞帔,勉强可见容貌,像是一朵盛开的兰花,既清且艷,更有几分娇羞。 “相公....” 声音入耳,灵犀看向四周,处处有红,桌上龙凤花烛静静燃著,自己身穿新郎服。 “相公,还不来替奴家取下凤冠。” 貌美少女娇娇弱弱,只是语气渐渐变得勉强,不似一开始的自如。 灵犀双手合十,笑意收敛:“无我相、无人相、无眾生相、无寿者相,红粉骷髏,白骨皮肉。” 少女又是一愣,继而泪水忽的决堤:“大师快逃,姥姥逼奴家来害你!” 此时四周水波荡漾,再没有凤冠霞帔,龙凤花烛,也没有方桌木床,房外迴廊深深,寺內石柱大半残破,野草滋长,阴森可怕。 那美貌少女已是变回白纱衣裙,娇躯若隱若现,哭得有几分害怕几分自厌几分悲鸣。 一道清朗男声响起,中气十足,內蕴怒意。 “逃?我看该逃的是她才对。” 屋角不知何时多出一年轻男子,浓眉大眼,正气凛然,手中还如拎著一只小鸡般拎著先前密室中的中年妇人,后者此时已然不省人事。 少女认出燕赤霞,本就梨花带雨的面颊彻底没了一丝血色,整个人飞也似的躲进了灵犀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偷偷打量燕赤霞。 灵犀哑然失笑,微微侧头,轻声道:“不必如此害怕,冤有头债有主,燕施主只是想问你些问题,你如实回答就是了。” 貌美少女樱唇微抿,睫毛颤动。 灵犀怕燕赤霞一开口又把貌美少女嚇个够呛,反而適得其反,乾脆自己先说,由浅入深询问。 “姑娘是被你口中的姥姥逼迫害人?” 他明知故问。 少女嗯了一声:“奴家聂小倩,十八夭殂,葬於寺外,被姥姥拘出魂魄,做这勾人害人之事,每遇男子,皆勾动他们欲望,迷惑他们的心智,藉机让姥姥吸取他们的精血提升修为,现如今已是墮落苦海,再难回头...” 聂小倩抹了把眼泪,又忽然提醒道,“大师小心,今晚恰逢阴时,姥姥能全力出手,而你的精血她势在必得!” 灵犀浅笑頷首:“多谢姑娘关心,不过有燕施主在此,你我性命无忧。” 聂小倩看向燕赤霞,眼中的恐惧散去不少。 对啊,自己怎么没反应过来,自己如若倒戈,那便是燕赤霞这边的人了。 强弱转换,攻守易型。 她眼中先是闪过一抹喜色,继而又化为疑惑。 只要有燕赤霞出手,姥姥的一切谋划都是空中楼阁罢了,可为什么先前在密室之中,姥姥全然不提燕赤霞,似乎篤定他不会插手阻碍自己等人谋害灵犀。 正值她思索之际,燕赤霞终於开口询问有关他师弟之事。 听完这位对自家师弟相貌的描述后,聂小倩秋水般的眸子泛起丝丝涟漪。 她微不可查的看了眼灵犀,旋即又摇了摇头。 “这...奴家未曾见过此等人物。” 灵犀心有所感,不著痕跡的斜了一眼聂小倩。 燕赤霞星目一凝,身子微微前倾,似乎不信聂小倩言语,想要花些手段施压。 灵犀手掌微抬,示意燕赤霞不要衝动。 聂小倩则是又缩回灵犀身后。 燕赤霞呼出口气,另起话头,问起了有关罗剎的事情。 聂小倩仍旧摇头道:“那块罗剎鬼骨一直在姥姥手里,自奴家被姥姥胁迫之前就在了,因而奴家也不知姥姥从哪里弄来的,至於罗剎鬼...奴家更是从未见过。” 第9章 偷袭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9章 偷袭 隨著她此言一出,灵犀与燕赤霞便是一无所获。 前者微微皱眉。 后者更是怒火攻心,將手中中年妇人扔在一边,大步流星往灵犀身后的聂小倩走去。 聂小倩面色惶恐,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看燕赤霞身形一滯,灵犀似有所感,亦是望向窗外。 下一瞬,燕赤霞放在脚边书笈中有个东西衝破箱子直飞出去,似一匹耀眼的白练,霎时击碎了窗上的石欞,倏然一射又马上返回箱中,如闪电般熄灭。 燕赤霞吸了吸鼻子,眼神一变,身形一动,已然消失在屋內,站在烂柯寺院內荒草之上。 外表散发著诱人魅力的母夜叉正立在他对面,脸色苍白,神情阴冷,似是已然受伤。 下一瞬,燕赤霞猛然暴起,右手向前一探,竟直接抓住了母夜叉脖颈,將其单手提起。 他强压怒火道:“能接我飞剑一击而不死,你倒也算有些本事,距离筑基只有半步之遥,说不得真能阴我师弟一手。” 母夜叉不急於反击,只是冷冷道:“你来烂柯寺,是为了寻找先前失踪於寺內的那人?他是你师弟?” 燕赤霞手中顿时一紧,双目中的怒火近乎化为实质。 “我师弟人在何处,说!!” 母夜叉將眼神投向藏经塔,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你我二人做个交易如何?你帮我抓住塔里那对狼狈为奸,不知廉耻的狗男女,我就告诉你师弟的下落?” 站在窗边的聂小倩闻言只觉自己呼吸一停,险些昏厥过去。 原来她只是一步可有可无的隨手,能成最好,成不了也是毫无所谓意料之中,因为姥姥早已猜到燕赤霞此次前来的的真实目的,由此猜到了先前那人一定与燕赤霞关係颇深,因而她一直准备拿燕赤霞师弟之事同对方交易,这也是为什么先前姥姥对於燕赤霞的存在视若无睹。 灵犀仍是那副万山崩於前也与我无关的模样,盘坐在床,泰然自若。 燕赤霞闻言一怔,旋即放声大笑,言语之中儘是轻蔑不屑。 “妖魔鬼怪,未免太看不起我燕某,不用做什么狗屁交易,燕某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身著儒衫纶巾状若书生,言语间却又常常冒出市井间粗鄙之言,两种全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却似浑然一体,相得益彰。 话音刚落,只见燕赤霞提著母夜叉的右手向上一抬,继而左手食指中指併拢化为剑指,向前虚空处一点! 藏经塔內,燕赤霞的书笈轰然一震,先前那一匹耀眼的白练再次激射而出,直向母夜叉衝来! 后者发出一声令人刺耳难听,令人心神激盪的爆鸣,身形陡然一震! 燕赤霞脸色微变,看到眼前美妇人肤色由白转青,继而便是裂帛声混杂著筋肉剥离的黏腻嘶响,青黑色的脊骨反曲弓起,靛青麵皮裹著森白颧骨浮现,先前的脂粉香气尽数化为腥臭。 紧接著他但觉右手一滑一松,显出本相的母夜叉用尽全力挣脱,身子向后半寸。 与此同时那道耀目白练已然落在它刚刚身处的位置,那是一片似是羊脂玉所制的小剑,白光晶莹,二寸来长,剑身刻有古朴篆文“初一”二字,剑宽则如一韭菜叶。 白色剑气繚绕,已然將母夜叉的脚爪刮的鲜血淋漓,隱隱可见其中白骨。 母夜叉嘶鸣一声,似是痛苦难耐。 燕赤霞嗤笑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说罢他嘴巴忽然一张,口中旋即吐出一道玄色剑气! 这剑气內敛阴沉,混沌不显,与方才那白玉小剑初一的侵略如火爆裂霸道全然相反。 此剑一出,母夜叉只觉身周气流凝固,身体如被空气禁錮,再也难以动弹半分。 眨眼间,玄色小剑已然悬在自己眉眼近处,白玉小剑初一亦是剑身颤动,剑气愈发蓬勃。 无路可逃,必死之局。 燕赤霞冷漠的声音响起。 “我问你最后一遍,我师弟在哪?” 母夜叉没想到燕赤霞性子如此暴烈,不由得咬牙切齿,本就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面容此时越发扭曲诡异。 稍加思索,她只得说道:“好,我告诉你,只是怕你听了之后,反而会同意我刚才提出的那交易。” 燕赤霞眼睛一眯。 “你那师弟进了寺里之后,正值老身在吸取精血,当时便给老身嚇得不轻,满脑子都在思索应该衝出去杀他个出其不意和他拼了,还是赌他尚未发现老身偷偷溜走,思忖之间却发现你那师弟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对劲,双目发直,神情呆滯,似是中了某种操控心灵的秘术。” “心灵秘术?” 燕赤霞心神微动,但並未表露出半分。 他沉声道:“继续说。” 对面丑恶的脸上现出一抹似是戏謔又因为五官抽象而难以言喻的笑容,母夜叉淬毒弯鉤般的爪子掛著暗绿色的不明粘液,慢慢抬起,指向藏经塔。 “自从他进了寺以后,哪里也没去,直直便进了那座藏经塔,此后再无踪跡,现在大家都知道那塔里有个和尚,仙师,你说说你师弟的失踪和那和尚有没有关係?” 燕赤霞眼神幽深似海,让人看不出其中蕴含的情绪。 楼上的聂小倩却是大惊失色,扭头看向灵犀,发觉后者也正在看著自己,神情似笑非笑,並无半点担心燕赤霞倒戈的紧张。 聂小倩心中忽然一紧,不自觉挪开目光,不敢再与灵犀对视。 院中的母夜叉依旧盯著燕赤霞,语气中充满煽动。 “如何啊仙师,现在改主意了吧,把那和尚送给老身,老身自有千万种折磨他的手段,让他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得乾乾净净,绝不脏了您的手。” 燕赤霞仍是一动不动,似在权衡思索。 此时忽有寧采臣的声音焦急响起:“燕兄小心后背!!!” 轰隆一声,忽有雷鸣响起,闪电撕裂夜空。 燕赤霞身后鬼魅般出现一位先前从未露面的美艷宫装妇人,举手投足间充满上位者的雍容华贵,只是手中刺向燕赤霞的短刀却是鬼气森森,阴气逼人。 也不知是何人隱匿在此不知多久,只等燕赤霞心神摇曳之际,抓住机会暴起发难! 一切都在眨眼间发生,燕赤霞与已然有所感应的初一纵然再快,只怕也要先挨上一刀以至重伤,之后面对这宫装妇人与母夜叉联手,怕是凶多吉少。 千钧一髮之际,又有一声沙哑男声响起,迴荡於烂柯寺內。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第10章 诡异的聂小倩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0章 诡异的聂小倩 不知何时,灵犀已然飞掠而下,他笑容浅淡,似慈悲似恍然,千种意味万般感悟尽在其中,后手抬起,拇指中指捏住,做拈花之状,拂向了身前的宫装妇人。 佛祖拈花,迦叶一笑。 “拈花指?!” 宫装妇人微微侧头,看到灵犀的动作,心中顿时泛起惊涛骇浪。 “拈花指不是早已失传?!这和尚哪里学来?还是说並无神意传承,空有架势想要嚇退我?” 她潜伏寺中已有四五日,在灵犀初次现身之时,便感应到对方的境界应当是臻至圆满的完美引气通脉。 引气通脉虽是初境,但同样是追寻大道之路的地基,至关重要的同时也极难圆满,需要打通周身全部经脉,大多修士终其一生也只能將任督二脉打通,可引灵气入体,可之后纵是心比天高,受限於寿元,也只得寻求筑基。 可即便灵犀乃是圆满通脉且来歷神秘,她也从不觉得这和尚能掺和进自己和燕赤霞的战斗当中,毕竟二人都是筑基,虽说自己比燕赤霞少开三窍,但那也是大境界上的压制,绝非一个通脉可以影响战局。 因而虽说是出了变数,宫装妇人却並未过於放在心上,况且对灵犀动手,无论如何都要打草惊蛇让燕赤霞有了防备。 只是现如今那似是拈花指的指法,却全然超出了她的意料。 此等神功绝技便如同各色秘宝一般,乃是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关键时刻可短暂爆发出超出境界之外的战力,自己全然不敢冒险硬接!可若强行转身提刀防守,那便是將背后留给燕赤霞,更是十死无生。 一切的思考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眼看灵犀拈花指下一瞬就要击中自己,她银牙紧咬,下定决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命要紧! 只见妇人身形忽然以常人难以理解的角度扭曲,整个人似是无骨,继而身形诡异一动,居然已到了烂柯寺庙门处。 此时初一已然暴射而出,冲向妇人! 燕赤霞大袖一挥,追击而去,悬停在母夜叉眼前的十五周身黑雾瀰漫,也是紧隨其主。 期间它还顺便穿过了挡在自己路上的,母夜叉的眉心。 后者就这样软软倒地,连声都来不及发出半点,彻底没了半点生机。 灵犀看著地上的夜叉尸体,神情没有半点波动。 不多时,聂小倩来到灵犀身旁,看著夜叉,满是仇恨的双目驀然通红。 近乎撕心裂肺的慟哭声响起,迴荡在烂柯寺內,久久不息。 ...... 等聂小倩情绪平稳之后,灵犀推给了她一碗白水。 一抹惨笑浮现,聂小倩道:“大师,我早已是孤魂野鬼,无需供养肉身,不必喝水,也无处放水。” 灵犀微微一怔,旋即轻笑道:“是贫僧唐突了。” 边上的寧采臣则接过那碗水,仰头一饮而尽。 先前他在金华收完租子后正欲归家,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庙中与灵犀燕赤霞道別,没想到刚一推开庙门,就看到了令自己三生难忘的恐怖画面,以及如幽魂般浮现,试图偷袭燕赤霞的宫装妇人。 他打了个寒颤,双手合十,诚心诚意对灵犀说道:“大师,您果真是世外高僧,若不是您出手逼退那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可怕妇人,只怕燕兄今日凶多吉少。” 灵犀正欲说一句出家人岂能见死不救,却被聂小倩出言打断。 “大师,您是高僧大德,小倩还有一事相求。” “小倩姑娘但说无妨。” “奴家不幸坠入苦海,现如今姥姥已死,心中却越发迷惘,只求再也不见这伤心地,求大师將我的遗骨取出,换个远离此处之地埋葬,好教奴家去安心投胎,” 灵犀心神微动。 “夜叉已死,姑娘何不自己取出遗骨,此等掘墓之事,虽说发心良善,却也不適合我等吃斋礼佛之人动手。” 聂小倩苦笑道:“奴家无骨无肉,空有残魂,更无缘那修行大道,实是有心无力。” 沉默片刻,见寧采臣似乎跃跃欲试,灵犀心中轻嘆一声,抢先道:“好,贫僧允你。” 聂小倩喜笑顏开,先前悲戚之意霎时散尽。 “多谢神僧,奴家不愿再临伤心地,劳苦神僧独自跑一趟,寺外树林之中,有棵白杨树上筑有乌鸦草巢,奴家尸骨便在其下,大师您的大恩大德奴家永世难忘。” ........ 深夜,听著耳边乌鸦啼叫,看著脚下野草凌乱,灵犀负手低眉,面露思索。 由於他心通的感应,他对於聂小倩之言,心有疑虑。 此前在藏经塔內,燕赤霞问聂小倩是否见过他的师弟之事,聂小倩回答没有,灵犀便觉心弦异样,冥冥中似有不知何意的微弱感应,只怕当时聂小倩便未说实话。 此后聂小倩又求自己帮忙取出遗骨,心弦再次跳动。 受限於境界不足,现在的灵犀的无法通过他心通直接判断聂小倩言语的真假,他心通对聂小倩的感应也是一片混沌,捉摸不定,难辨善恶。 但这恰巧可以印证一件事,也就是聂小倩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毕竟人虽复杂,但要么近善,要么近恶,甚至会有极端的善与恶,但绝不会有完全的,极端的居中,他心通的感应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一片混沌。 要么是有掩盖识海的法宝,要么便是聂小倩境界远超自己。 因而骸骨此事显然水深,这也是灵犀为何抢在寧采臣之前应允此事,因为担心牵扯无辜。 而现如今的灵犀,正在困惑於聂小倩之事,毕竟原本的,聊斋先生笔下的聂小倩並无什么神秘之处。 她同寧采臣一起回家之后,勤勤恳恳侍奉寧采臣母亲和久病的妻子,后又因长期接触活人,逐渐还阳復生。 寧妻病逝后,她才嫁给寧采臣,又为其生下一子。 怎么看聂小倩也就是个温和柔弱,心地善良却又苦命痴情的寻常女子罢了。 “难道是贫僧搅乱了原本的时间长河,以至於蝴蝶效应,聂小倩的经歷大有不同?” “还是说...这位根本不是聂小倩?” 后一个念头一起,灵犀瞳孔顿时微缩,心湖涟漪再起。 半晌,灵犀摇头轻嘆:“诡秘之处太多,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完,他拿起边上的铁杴。 第11章 无能为力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1章 无能为力 毕竟已经答应聂小倩,若不將遗骸带回,反而徒生事端,打草惊蛇。 刚才出手之时,灵犀便已確认自己的境界在不断的抄经中已然到了圆满的引气通脉,已经无限接近压缩至液態真元的真气流转至四肢百骸,挥动铁杴的动作轻鬆自如中又暗合自然规律,若让旁人看去,只以为这和尚在练某种以铁杴为武器的功法。 半柱香的时间不到,他的身边已然累积起一座小土包,脚边土坑中出现一盖著零碎土石的破木棺材。 灵犀大袖飘摇,棺盖隨之飞起。 月色昏暗,隱隱可见棺中似有暗金色字符闪烁。 灵犀身子前倾,弯腰凝神看去。 赫然见那森森白骨之上,数根主要骨节处,竟铭刻著极其细微、几乎与骨质同化的淡金色梵文! 灵犀熟读佛经,认得不少梵文,尤其是常在佛经中出现的那些,此时粗略一看,便认出聂小倩尸骨之上竟然刻满了地藏菩萨本愿经! 即便对骸骨之事早有困惑,灵犀也忍不住微眯双眼,心跳加快。 地藏菩萨布施六道轮迴,掌管人间生死,主宰地狱诸魔,曾在佛祖面前发下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因此与其有关的功法经文又或法宝,最是克制妖魔鬼怪等一干邪祟,而聂小倩的尸骨之上,竟然被人以真元化笔,刻下了地藏菩萨本愿经! 这显然是某种规格极高的封印仪式。 “谁在她骨上刻下地藏菩萨本愿经?为何要將她禁錮於此?今日若帮聂小倩转移尸骸,究竟是在帮她解脱,还是释放更大的灾祸?” 千头万绪涌上灵犀心头,使其一时迷惘,不知所措。 此时阴风阵阵,带来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灵犀悚然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聂小倩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灵犀身旁不远,跪坐於地,双手掩面,不断有哭声传出。 灵犀屏气凝神,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啜泣渐息,聂小倩葱段般的五指放下,美眸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大...大师...” “不是说不愿再临伤心地?” 灵犀腹誹一句后安静等待,却並未等到下文。 於是他只好问道:“聂施主能否告知贫僧,这骸骨遗留的经文,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 聂小倩语带哽咽:“我,我不知道,真的真的不知道。” 此言一出,灵犀便觉他心通流转自如,心湖没有半分心血来潮之意,不由得身形微僵,越发疑惑。 他心通毫无异常,岂不是说明聂小倩刚才言语確实不假? 灵犀不再避讳,安静直视著聂小倩似水般的双眸。 半晌,他心通仍无异动。 灵犀秀美宛如女子的双眉皱了皱。 聂小倩真的不知道? 还是说对方境界高深却丝毫不露,可以轻而易举的掩盖他心通的窥探? 一时间二人相视无语,唯独有低低呜咽声偶尔响起。 片刻后,灵犀轻嘆一声:“事关重大,贫僧只怕稍有不慎便要祸乱眾生,燕施主见多识广又是正道剑侠,贫僧打算等他回来后与他共议此事。”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半分和聂小倩商量的意思。 哭声不断,灵犀脚步不停。 ....... 眨眼间已过三日,燕赤霞依旧未归。 不过期间灵犀也没閒著,隨寧采臣一起去金华城置办了些物品,回来简单办了场超度仪轨,將与聂小倩一起的那中年妇人鬼魂超度。 期间每逢將近三餐时间,他便守在自己屋外,看看能不能找到那神秘的送饭人。 很可惜,一无所获。 那人似乎知道灵犀圆满出塔之事,因而再未来过。 ....... 又是一日,灵犀看著在灶房內忙前忙后,为自己和寧采臣准备吃食的倩影,神色淡然,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门外忽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隨著焦躁不安的男声大喊:“不好了大师,不好了!!” 灶房內聂小倩立刻转头將目光投向窗外。 灵犀亦然。 砰的一声,近乎腐朽的木门被人撞开,发出令人牙酸烦躁的吱呀呻吟。 寧采臣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大师,出,出事了” “寧施主莫急,先將气喘匀再说不迟。” 灵犀的声音平和自然,让人听之心安。 聂小倩也从灶房內走出,端了碗清水递给寧采臣。 后者接过一饮而尽,又连连大吸几口气后终於开口。 “小倩姑娘的尸骨不见了!” 此言一出,灵犀目光微凝,聂小倩则是如遭雷击,呆愣原地一动不动。 寧采臣自顾自不断说著:“大师,我刚內急,想著去那边荒山小解,顺便照看下小倩姑娘的遗骨,莫要被哪些畜生蚊虫损坏,结果这一看,却发现坑中空空荡荡,连棺材带骸骨,全无了踪跡!” 因觉燕赤霞很快便会回来,此事应当能很快决断,因此那一日离开乱葬岗后,灵犀並没有急著又將聂小倩尸骨重新掩埋,而是暂时按原貌搁置,每日照料扫墓。 灵犀语气不见波澜:“上一次见到聂施主的骸骨,是什么时候?” 前几日自己一直忙於超度之事,因此聂小倩尸骨之事就被灵犀全交给了寧采臣。 寧采臣斩钉截铁道:“今早起来我去小解时还在!” 此时不过正午刚过,距离早上並无多久,且最重要的是,烂柯寺內唯一有动机盗取骸骨的聂小倩从早上到现在,都未曾踏出过烂柯寺一步。 他心通流转之间,灵犀身形微僵,眼神不露痕跡的扫了边上的聂小倩一眼。 他心通终於有了些感应,他察觉到了聂小倩此时心神巨震,定是震惊异常。 看著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灵犀心中暗嘆一声。 若他心通毫无感应,而聂小倩神情却是难掩震惊,那显然就是刻意偽装出惊讶之情,灵犀便可断定骸骨是被聂小倩带走。 可聂小倩此时心神合一,震惊之情由內而外,怎么看都是当真不知骸骨丟失的具体状况,那骸骨是被谁窃取? 不是自己,不是聂小倩,难不成是寧采臣? 灵犀苦笑摇头,只觉荒谬绝伦。 现在看来,无论自身抑或聂小倩之事,皆是一片难以看穿的迷雾。 除了提升自身之外,灵犀只觉无力。 他双手合十,宣了声佛號:“一切隨缘。” 寧采臣愕然道:“大师的意思是不管了?” 聂小倩亦是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灵犀长出口浊气,心湖重归一片寂然。 “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 沉默片刻,他又道:“现如今的贫僧,无能为力。” 第12章 超度聂小倩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2章 超度聂小倩 又过一日,燕赤霞仍旧未归。 当日夜里,灵犀前往聂小倩屋外,抬手敲门。 他已打算明日离开,前往姑苏太华山找寻青丘狐国的踪跡,看看能不能在那些狐狸手中获取燕赤霞口中那有关记忆的修行法门,籍此尝试破解自身记忆之谜。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事要做。 没有脚步,只有吱呀开门声响起。 聂小倩那清丽脱俗的面容出现。 灵犀轻笑道:“聂施主也不问问是何人夜半敲门?不怕有不怀好意之人?” 聂小倩挤出一抹笑容:“寺里除了奴家便只有大师您与寧先生二人了,奴家生前死后活了也有近四十年之久,都未曾见过比您二位更加正派之人了,哪来什么不怀好意之人?” 她侧过身子道:“大师深夜造访必是有事,若不嫌弃,还请进来细说。” 灵犀不是教条之人,大方走进,坐於床前一个小木凳上。 看聂小倩也隨自己坐在床边,灵犀开口道:“贫僧几日前未帮施主迁移骸骨,以致骸骨被盗,只怕施主对贫僧心怀不满。” 聂小倩脸色微变,继而强笑道:“大师不怀疑是奴家偷走的遗骨,奴家已是千恩万谢,又岂会埋怨大师?” 灵犀嘴角上扬,画出一道好看的弧线:“聂施主言不由衷。” 聂小倩面露尷尬,嘴巴张张合合却又未发出声音。 灵犀神色復归正经:“不知聂施主可愿意接受超度,重归轮迴?” 这话突如其来,没头没尾,听得聂小倩满面茫然,不知所措。 片刻后,她低声道:“大师的意思是,想送奴家復归苦海?” 灵犀面露微笑,似是答非所问:“难道女施主如佛祖道祖一般,已然超脱彼岸,求得长生了?” 没等聂小倩说话,灵犀继续道:“既不曾求得长生,便只能在苦海中沉浮,若不让贫僧超度,施主迟早魂飞魄散彻底消散,抑或是坠入鬼修路数...” 说到这里,灵犀稍加沉吟:“不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说是人遁其一,以贫僧拙见却是万事万物皆有一线生机,施主若想走鬼修之道,只要不行那伤天害理之事,贫僧倒也不会强人所难。” 聂小倩沉默良久道:“大师对鬼修的看法倒是不羈,不似寻常僧人。” 灵犀笑而不语。 又安静了一阵,聂小倩嘆道:“那便麻烦大师了。” 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样利落,灵犀略微一怔,继而頷首道:“明日做法。” 没有多余言语,灵犀起身推门而去。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次日子时,烂柯寺后院深处,一盏青灯幽幽。 灵犀盘坐於法坛前,安静恬淡,指尖捻动著先前翻出来的檀木佛珠,其上每一颗珠子都刻著细密的《往生咒》梵文。 聂小倩跪坐在他对面,素衣如霜,乌髮垂落,颈间那道红痕在烛火下愈发刺目。 她低垂著眼睫,轻声道:“大师...当真能送我入轮迴么?” 灵犀恍若无闻,双手合十,声音沉静:“是人若能塑画地藏菩萨形像,乃至闻名、一瞻一礼,一日至七日,莫退初心。闻名见形,瞻礼供养。是人眷属,假因业故,墮恶趣者,计当劫数,承斯男女兄弟姊妹塑画地藏形像、瞻礼功德,寻即解脱。” 念到此处,他取出一只先前备好无根水的铜钵,以硃砂在钵底画下“卍”字印。 左手结金刚伏魔印,右手持杨柳枝,蘸水洒向四方,口中继续诵念:“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有风骤起,四周草木簌簌作响,似有无数阴魂低语。灵犀眉目不动,点燃三柱返魂香。 此香以桃木芯、曼陀罗花粉製成,烟气青紫,直贯地府。 当灵犀诵至“揭諦揭諦,波罗揭諦...”时,聂小倩的魂体忽然震颤。周身泛起一层诡异的金红色光晕,脚下泥土竟渗出黑血,滋滋作响。 夜风骤止,万籟俱寂。 忽的,远处传来铁链拖地之声,在一片寂静当中显得分外刺耳。 灵犀抬头,只见烂柯寺残破的院墙外,两道身影自浓雾中缓步而来—— 一者惨白如纸,满面笑容,身材高瘦,高帽上书“一见生財”,长舌垂胸,手中哭丧棒缠满褪色的招魂幡布。 一者漆黑如墨,面容凶悍,身矮体胖,铁链缠身,帽刻“天下太平”,每走一步,脚下便渗出腥臭血洼。 因果轮迴,黑白无常。 白无常谢必安咧嘴一笑,长舌蠕动,嗓中不断发出的声音似铁勺刮骨。 黑无常范无救甩动锁链,哗啦一声,周遭草木瞬间枯萎,化作飞灰。 那锁链上刻满酆都相关神道权柄的阴司律令,专锁厉鬼凶魂,便是千年老妖被缠上,也要魂飞魄散。 灵犀神情不变,古井无波。 而锁链未至,聂小倩突然惨叫一声,颈间红痕迸裂,化为点点金色梵文与黑气交织,竟短暂將方圆十丈化作失去一切概念,无上无下,无左无右,无阴无阳的混沌之地! 黑白无常齐退三步。 此时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隱约可见黄泉浊浪翻滚。 突然,一股腥风扑面,裂缝中伸出无数苍白鬼手,似是想將聂小倩拉入轮迴。 而灵犀的瞳孔却猛然缩小,露出了这几日来从未有过的惊骇。 千万苍白鬼手並非向下用力,而是朝著四周疯狂撕扯聂小倩的魂体! 聂小倩惨叫一声,周身金纹暴涨,烂柯寺內则隱隱响起千佛同颂之声,宝相庄严又静心安神,似是地藏菩萨本愿经,声声入耳间又仿佛来自天边般縹緲似偽。 顾不得其他,灵犀回忆著千年之前在寺中所学关键,真气运於指尖,大拇指与中指交错一划,泛著淡淡金光的鲜血自划破处溢出,继而手捏金刚印,一掌拍向地面! “嗡阿吽”三字明咒自口中吐出,金色梵文如盾浮现。 鐺! 苍白鬼手撞上七彩佛光,火星四溅。 灵犀闷哼一声,嘴角有鲜血溢出。 也许是被千佛同颂之声压制,又或是被灵犀三字明咒震慑,总之那密密麻麻的苍白鬼手先是一滯,继而像是十分畏惧什么一般,猛地向下一缩,然后尽皆消失不见。 地缝隨之合拢,阴差早已逃遁无踪,返魂香燃尽成灰,一切很快復归自然,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聂小倩蜷缩在地,金纹渐渐隱没,颈间红痕却更深一分。 灵犀手中佛珠啪地断裂,檀木珠子滚落血泥中。 在这烂柯寺之中,他第一次感到彻骨寒意。 远处,一只夜梟厉啸划过枯枝。 第13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3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过了不知多久,一阵脚步声打破了烂柯寺中令人脊背发凉的安静。 寧采臣走近二人,满脸的心有余悸。 “大师...刚才发生何事?我在屋中,在屋中看到....” 说到最后几个字,寧采臣的声音中已经满是颤抖与后怕。 灵犀抬头,向来平静的面容染上了几分漠然的凉意。 “不是叫施主老实待在屋中,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能向外张望?” 寧采臣脸色忽然泛红,支支吾吾道:“小生...小生虚活数十载,自从来到此处之后,只觉有关这寺庙之事实在诡譎神妙,因此確实是难压心中好奇之念,刚才实在忍不住,便....” 灵犀頷首低眉,双目半开半闔。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算作低声细语,然而在寧采臣听来,却如耳边惊雷炸响,直让他悚然一惊,满身一颤,下意识倒退了半步。 寧采臣心神巨震,只觉心窍某处似乎被人打开,以往熟读的圣人书中有不少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的句子在此时豁然开朗。 他双手合十,神情肃穆。 “没想到大师竟然也精通我儒家圣贤之道。” 灵犀摇头道:“远谈不上精通二字,只不过一切大道正途,皆是殊途同归,你既修圣贤之道,当恪守圣人天宪,不语怪力乱神,以此修浩然气,最终方能言出法隨,一切鬼怪邪祟难侵,儒教修士如此,寻常读书人更是。” 灵犀不喜说教,此时不过提点寧采臣两句,因而话到此处便闭口不言。 寧采臣鞠躬致意,脸色前所未有的恭敬:“小生受教。” 言罢,他转身回房。 灵犀则將目光投向对面不远处的聂小倩。 对方此时虚弱不堪,瘫坐在地,满面的悲愴惨然。 灵犀暗嘆一声,对於聂小倩有了確切的判断。 此女身上诡秘之处极多,远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一个並未修行的孤魂野鬼,居然连黑白无常都拘不走? “聂施主,你有很多事情没告知贫僧。” 灵犀开门见山。 聂小倩惨笑一声:“若奴家说该说的真的都说了呢,大师信否?” “那便聊聊不该说的。” 聂小倩长嘆一声,摇头道:“既然是不该说的,那便是因为种种原因奴家实在难以直言,大师便是杀了奴家,奴家也难说出口。” 灵犀微微皱眉,乾脆自己问道:“敢问聂施主为何而亡?年仅十八便不幸夭折,总有个缘由。” “无疾而终。” “何为无疾而终,既然无疾,为何亡故,十八岁的年龄,总不能是寿终而亡。” 聂小倩苦笑道:“奴家出生时便气血衰败,体弱多病,本想著隨著年龄大些会越来越好,没想到之后却是一年不如一年,十里八乡所有的郎中家里人都找过,每一个都说我脉象无恙,只是天生体弱,开药也都是些补充气血的寻常药物,到了十八那年,有一日倦怠异常,此事对我来说不过每日里的寻常,因此也没多想,便回屋睡下,谁曾想这一睡...便成了长眠。” 他心通没有反应,灵犀眼神幽深,继续问道:“施主脖子泛红,贫僧先前以为施主是上吊而亡。” 聂小倩脸色微变,囁嚅道:“奴家脖子上的红痕出现的莫名其妙,时有时无,奴家也不知道是何缘由。” 灵犀眨了眨眼,没有感受到他心通的异样。 没有多说什么,灵犀又问:“骸骨上的地藏菩萨本愿经?” “这个奴家確实不知,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叫我永世不得超生。” “只怕施主你已经是永世不得超生了。” 想到刚才的场景,灵犀忍不住腹誹一句。 灵犀继续道:“关於燕施主的师弟,你之前在塔里说不曾见过,这也不是实话。” “奴家確实不曾见过燕大侠的师弟,但是姥姥见过,而且姥姥回来后专门告知了我和姐姐,说那佛塔本就诡异,现在又进去个筑基剑修,叫我们千万別靠近那座佛塔。” 说到此处,聂小倩抿了抿嘴,声音低了不少。 “后来大家都知道大师您一直待在佛塔中,所以燕大侠问的时候,我才故意说是不知有关他师弟的事情,生怕燕大侠知道此事之后与大师您生了嫌隙,反而害了大师,不过还是奴家愚钝,应该早早就猜到姥姥打算用这事离间大师与燕大侠,还不如早早说清楚反而爽利。” “况且如此一瞒,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后夜叉对燕施主说明之后,贫僧能察觉到燕施主心中確实对我闪过了一丝怀疑,好在燕施主是正人君子,不屑与那夜叉苟且,不过你若能提前说清楚,想来连那一丝怀疑也不会有。” 灵犀哭笑不得。 聂小倩则恍然回神,明白了灵犀当时为何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 缩了缩脖子,她精致无暇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的羞怯。 呼出一口浊气,觉得已无话再问的灵犀站起身道:“你难入轮迴,又无意鬼修一途,既如此,贫僧得想个法子让施主回阳,不然魂体孱弱,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便要消散於世间,化为天地间的浊煞以供鬼修及部分妖族修行。” 聂小倩本就苍白的容顏似乎在此一瞬间又白了几分,几近渗人。 而灵犀似是想到了什么,细长的眉毛忽的微蹙。 “若没记错,原本的聂小倩跟了寧采臣归家,隨著和活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之后,便渐渐有了还阳的跡象,甚至可食五穀,所谓女初来,未尝食饮,半年,渐啜稀??,据说是收了活人的生气供养以至。” 可现如今的他熟读万千佛经,对於修行之事也在千年前隨著寺中长辈正经修习而入门,却从未听说与活人待久依靠活人生气便能还阳的先例。 须知人死如灯灭,灵肉彻底分离后再想合二为一可是难如登天。 便是修士,也得到了化神问道之境,元婴壮大,元神稳固,方能长时间让神魂离体遨游,即便如此,修士每次出阳神也得做好万千准备,以確保神魂归体的过程无碍。 化神半仙都是如此,更遑论常人。 第14章 人生路 美梦似路长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4章 人生路 美梦似路长 或许不是活人的生气养活了聂小倩...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灵犀眨了眨眼,收回发散的思绪。 狂心不歇,歇即菩提。 心神寧静,灵犀转身向佛塔而去。 他打算回去再仔细翻阅下塔內除开佛教典籍之外的杂书,看看有没有能救聂小倩还阳的偏方法门。 先前聂小倩被黄泉中无数苍白鬼手袭击之时,寺內驀然响起万佛同颂地藏菩萨本愿经的神音,似在护佑聂小倩,这让灵犀心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那骸骨之上的地藏菩萨本愿经並非是封印,而是庇护。 能得地藏王菩萨庇护之人,自有无量功德,更何况灵犀身在空门,慈悲为怀,岂能不设法救助? 《大宝积经》有云,若有眾生侵损我,我亦不舍慈悲心。 “聂施主身上诡秘眾多,且恐与贫僧及烂柯寺有关,因而还请施主明日与贫僧同行一段时日,这段时间贫僧会尽力寻求方法助施主还阳,也算是了结贫僧心有疑虑以至施主骸骨失窃的因果。” 耳边迴荡著灵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聂小倩望著对方飘然而去的背影,神情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 深夜,灵犀低眉沉寂,枯坐房中,眼前桌上摊开放著五六本已然泛黄卷边的古籍。 阴婚借命,为亡者配活人冥婚,取活人贴身衣物裹槐木人偶,书双方生辰埋於合葬墓,待活人病危时,掘墓开棺將亡者舌下压铜钱塞入活人口中,诵:“孤鸞吞赤凤,九泉返阳春!” 借尸续魂,寻新死未腐,且与亡者生辰相合之尸,以坟头露水洗其七窍,將亡者头髮缠於尸身小指,午夜於三岔路口焚引魂幡,摇动摄魂铃念咒,颂:“黄泉无归客,白骨借新庐!” 画皮夺形,寻画皮鬼剥七张美人麵皮,以尸油熬胶粘合成人形,取亡者头盖骨磨粉调墨,在皮囊上画经络,子时诵《缝魂经》將亡魂钉入皮囊,再餵百人怨泪三滴。 阴阳倒棺,將尸体头朝下倒葬於养尸地,棺盖凿九孔插柳木钉,坟前埋倒扣黑碗盛墓土,碗底压亡者生辰,每逢大暑正午浇童男童女尿,待三年后开棺,尸身不腐即背出曝晒三伏烈日。 以上种种还阳之术,皆出自灵犀桌上那几本古书,有右台仙馆笔记,酉阳杂俎,亦有日久破损严重,难见书名的册子。 可见其中多数皆是些损人利己的歪门邪道,而之所以这种书册能存於烂柯寺藏经塔之中,灵犀猜测是烂柯寺当年主持心竹的缘由,他本就是个不守戒律,一生放浪形骸的狂僧,自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况且这几本古籍並非是写满邪术鬼道修行之术的魔修秘典,大多还是记载些民间怪谈传说的故事话本,类似灵犀所寻的还阳秘术反而极少,况且未必真有还阳之效,想来也就是哪个小沙弥偷摸藏於藏经塔內,閒来解闷所用。 灵犀目光落在阴阳倒棺之上,心底泛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 这看起来勉强算是唯一不伤害他人或是他鬼的还阳之术,却需死者遗骨。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看来此事还得不生执著,隨缘顺势。 有条不紊的將桌上古籍旧书归整后放回原位,灵犀回到床上,结跏趺坐,双目半开半闔,似在修行,又似已然睡去。 ....... 次日,已经追寻那宫装妇人而去好几日的燕赤霞依旧不见人影。 坐在灵犀对面,与对方一起吃早饭的寧采臣將忧心忡忡全然写在了脸上。 “大师,你说燕大侠他会不会...?” 灵犀双手合十,古井无波道:“《大方便佛报恩经》有云,人生世间祸从口生,当护於口甚於猛火。猛火炽然能烧一世,恶口炽然烧无数世。猛火炽然烧世间財,恶口炽然烧七圣財。” 顿了顿,他继续道:“寧施主虽是好心关心燕施主,远算不恶口,可仍要当心一语成讖,造了口业。” 寧采臣连忙住口,上下双唇紧紧抿在一起,再不发一语。 连著几日都是愁云惨雾的聂小倩站在不远处,见状不由得捂嘴窃笑,为此地添了些明媚之意。 与寧采臣安静吃完早饭,灵犀起身询问聂小倩:“东西都准备好了?” 聂小倩苦笑道:“奴家孑然一身,连这最后的魂魄都快散了,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准备?” 寧采臣察言观色,挑眉道:“大师和聂姑娘这是要走?” 灵犀微微頷首。 寧采臣双腿一动,连忙起身:“刚好小生的事情也已了,一起吧。” 灵犀略有讶异道:“施主知道贫僧二人要去何处?且与贫僧二人顺路?” 寧采臣脸色一红,挠了挠头,半天才囁嚅道:“不知道,只是在这寺里见了太多诡异骇人之事,真是心有余悸至今,因而想著能不能劳烦大师您送小生归家,临安离著此地也不远的。” 灵犀愕然,继而终於明悟寧采臣为何在烂柯寺逗留如此之久,毕竟在燕赤霞追寻宫装妇人离开之前,他便应当已经完成了此次出行的目的。 单纯是被惊嚇不轻,不敢孤身归家了。 灵犀哑然失笑,扭头看向聂小倩,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后者连忙点头称是。 见状,灵犀没有多说什么,頷首应允。 毕竟他打算去寻找的青丘狐族可能是在姑苏太华山,姑苏离著临安不远,也算是勉强顺路,又能护佑寧采臣一路,冥冥中或能救人一命,何乐而不为。 寧采臣长舒口气,连连躬身道谢,继而忙不迭的收拾起自己的隨身细软。 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灵犀忽然开口:“你觉得寧施主如何?” 聂小倩怔了一下,好几个呼吸之后才反应过来灵犀是在询问自己。 心中疑惑之际,聂小倩还是回答道:“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奴家小时候听娘亲讲过不少有关书生鬼怪的事情,寧先生简直就像是那些故事里走出来的一样。” 言罢,她好奇侧目,想问问灵犀为何有此一问,发觉灵犀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容,似乎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言语一般。 只是她永远不会知道,高深莫测的灵犀大师,此时满脑子都画满了王祖贤与张国荣那已经快要消散在脑中的模糊容顏。 第1章 城隍与土地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章 城隍与土地 很快,寧采臣收拾妥当,背著自己標誌性的竹质背篓出现在门口。 迎著灵犀莫名的笑意与不断打量的目光,寧采臣嘴角微抽:“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大师?” 灵犀摇头,转身向外而行。 聂小倩寧采臣连忙跟上。 “大师,就这么走了...?” 出了烂柯寺,寧采臣不由回头看了眼寺庙已然倾塌腐朽,几乎难以被称为大门的大门。 灵犀知他心中所想,轻声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寧采臣挠了挠头,似有所悟。 灵犀没再多说,几人终於离了烂柯寺,往临安方向而去。 .......... 深更半夜,烂柯寺后殿废墟,隱隱可见刻著篆文烂柯二字的残碑半截浸在月光里,草叶上的露水珠坠未坠。 忽有阵土腥气漫过,此间土地佝僂著身子从碑后转出。 他鬚髮如银,却粘著些草屑泥点,穿件洗得发白的褐布短衫,袖口磨出毛边,手里拄著根枯树枝似的拐杖,咳一声都能抖落半袖尘埃,活像刚从坟头爬出来的老叟。 “城隍爷,您可算来了。” 他凑到碑前阴影里,那里早立著个戴乌纱帽的身影。 城隍穿酱色盘扣官袍,袍角沾著湿漉漉的夜露,面色青灰如陈年旧纸,唯有双目亮得像两簇幽绿鬼火,指尖无意识敲著碑面,发出“篤篤”的闷响,倒比活人更显威严。 “说。” 城隍语气平静,言简意賅。 土地忙弓腰回话,拐杖戳得地面碎土乱飞:“前日寺里忽然冒出来个佛子,法號灵犀,境界虽然不高,但居然是竟是臻至圆满的完美引气通脉!先前在寺里藏了很久的那个筑基女修本来偷袭狂儒都要得手了,结果被那和尚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那招式也厉害,瞧著跟拈花似的,竟把一位筑基逼退了!” 城隍指尖一顿,青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鬼火眼亮了些:“佛子...拈花,这烂柯寺沉寂了这么多年,怎的突然热闹起来了,先前的在此作乱的夜叉呢?” “已经被狂儒斩杀了。” 城隍沉吟片刻,又问道:“核对过香火契?確认所有情报都无误?” “核对了核对了!” 土地忙点头,袖管里掉出片枯黄的契纸边角:“寺里香火气没乱,精怪们都瞅得真真的错不了,而且这些事情我自己也看到了一部分,再说了这么大的事情,小鬼们也不敢乱说。” 城隍頷首,喉间滚出个“嗯”字,抬手往地上虚点。 草丛里突然“窸窣”作响,钻出个短小人形。 只见其黑如炭团,穿件露肘的破布袄,头顶禿了块斑,眼睛却溜圆如黑豆,手脚並用地爬过来,正是只寻常毛鬼,他缩著肩哈腰,指尖还沾著泥土,见了城隍便“扑通”跪下,磕得额头响。 城隍伸手。 土地会意,將写有情报的小册递给对方。 “持此帖此册,往神都六扇门通报。” 城隍又从袖中摸出张黄纸帖,上无一字,却泛著淡淡的阴气。 小鬼忙用黑黢黢的手接了,帖纸刚触指就贴在掌心,他连磕三个响头,嘴里“吱吱”应著,转身就钻进废墟缝隙,只留下点微弱的阴气,混著夜虫鸣咽渐渐消散。 土地望著那处空缺,咳了两声:“这小鬼脚程快,估摸著没几日就能到神都。” 城隍没接话,转身往阴影深处走,官袍扫过草叶,露水珠“嗒”地落在碑上,与他渐淡的身影一同融进了夜色里。 残碑旁顿时只剩土地拄著拐杖,他望著烂柯寺破败大雄宝殿的方向,喃喃道:“热闹了,真是要热闹了...” .......... 正值惊蛰节气,往年冬寒消散,万物初返生机,再加江南地界本就秀美怡人,灵犀三人路上边走边聊,閒暇时则隨性坐於树下稍作休息,饮水赏景,倒也愜意洒然。 当天夜里,三人赶在天色全黑之前,沿途寻了家客栈进入。 灵犀一行刚一进入客栈,便引得不少目光投来。 没办法,不说寧采臣,单是灵犀与聂小倩的容貌,便容不得他二人低调,更何况灵犀还是个僧人。 再配上一身书生打扮的寧采臣,这一僧一儒一美人的搭配著实有些扎眼。 不过灵犀凤眼微扫,同样察觉到店內有俩年轻男子相貌打扮不似常人。 一人坐於窗边,粗壮刚猛,不断抚摸著手中大刀,似乎极爱那骇人凶器。 一人坐於角落,白袍悬剑,神態动作皆能体现出其出身不凡。 斜倚在算帐木柜后的中年妇人眼神一亮,摇摆著已经有些发福的腰肢迎了上来。 “三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说完,她双手合十,对灵犀行了一礼。 灵犀回礼,正要说话,就听边上寧采臣抢先道:“先吃饭后住店,还有上房吗掌柜的?” 他刚在金华收了不少租子,此时囊中富裕,自然打算仔细招待好灵犀,莫要怠慢了打算护送自己一路的大师。 老板娘眼中笑意更甚,忙道:“有的有的,还有好几间呢!” 说著,她將三人引到边上一处宽敞桌子旁坐下,殷勤道:“三位好运气,咱家后厨有个厨子前些年可是在金山寺的伙房当主厨,那一手素斋做得,连我家那口子肉狼都开始吃菜了,大师您平日里爱吃些什么素斋?我这就吩咐著后厨去做。” 灵犀被她问得一愣,继而轻笑道:“贫僧没那么多讲究,平日也无谓素斋抑或荤腥,想来素斋做起来束手束脚反而麻烦店家,不如拿寻常菜本来给贫僧一观?” 哐当一声,刚刚走来,正拿起茶壶给三人碗中一一奉茶的年轻店小二右手一颤,手中茶碗坠桌。 眼看著茶碗乱滚,即將摔下桌,洁白如玉的五指出现於木桌边缘,將悬崖边的茶碗接住。 將碗放回桌上,灵犀扫视一圈,发觉聂小倩寧采臣以及那老板娘与店小二皆是瞠目结舌,尤其是寧采臣,瞪著双眼直勾勾的盯著灵犀,似是第一天认识灵犀一般。 这也难怪,毕竟灵犀怎么看,都与大部分人心中的酒肉和尚形象相去甚远。 第2章 王鼎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2章 王鼎 他有些无奈的淡淡一笑,想起前几日自己离开佛塔之前吃过的最后一顿,至今不知道是何人或是何鬼送来的斋饭。 其中那龙井虾仁的口感与味道,直至今日仍旧记忆犹新。 那並不是灵犀第一次破戒,而是数万次破戒中平平无奇的其中一次而已。 说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之在灵犀枯坐藏经塔之后,每日送给灵犀的斋饭中,渐渐有了荤腥。 灵犀一开始大惊,直接出关跑去灶房询问,被告知是方丈特意吩咐。 虽说方丈心竹本就是个酒肉和尚,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之后却也同样说过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而不知为何,之后灵犀寻到心竹,不论如何询问,半佛总是笑而不语。 时间一久,灵犀没了法子,不得不吃,毕竟在心竹的吩咐下,灶房无论如何都不给灵犀素斋,他再不食荤腥,就要饿死了。 皆是救性命,当年佛祖割肉饲鹰以身饲虎,到了灵犀饿到濒死之时,便是其余生灵以肉饲灵犀了。 这就是灵犀勉强悟出的心竹用意。 虽说后来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解读狗屁不通,可一来酒肉已然下肚,再做什么已是於事无补,二来当时的自己尚未化为佛子,实在没有佛祖一笑,迦叶便可拈花的悟性,確实是想不出来。 於是隨著时间流逝,他便也渐渐不再纠缠此事,乾脆搁置一旁。 而不执於此事之后,灵犀抄经反而下笔愈发有神,知行渐渐合一,再也无谓於一干清规戒律,只求顺心如意,圆通自然。 所谓形破戒而神守禪,心净胜於形戒,便是如此。 时至今日,身为佛子,悟性通天,灵犀又会在意这些无谓之事。 寧采臣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脸上竟然显出几分痛心疾首,颤声道:“大师!这、这如何使得?” 他虽不是出自什么世家贵族,但比起贫苦百姓已算优渥,自幼被送入私塾,每日浸淫於儒教的世俗礼法,三纲五常之中。 因此寧采臣向来看不起什么喝酒吃肉的花和尚,只觉所谓的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简直虚偽至极,全然是些不配礼佛的贼禿用以掩盖自身劣跡的糟糕藉口。 於是当他心目中的神僧灵犀说出自己居然也喝酒吃肉之时,寧采臣觉得自己的心境几乎翻起了惊涛骇浪。 灵犀看出他心神震盪,不由哭笑不得,没急著同他解释什么,而是看了眼老板娘,眼神示意对方儘快拿菜本来。 身材已然发福的老板娘在这里开了近二十年的客栈,阅人无数,早已看出灵犀是这三人的主心骨,立时不再犹豫,摇摆著身子走回柜檯,从后拿出一个边缘已然发黄腐朽的竹简走回,递给灵犀,满脸堆笑。 灵犀接过逐渐,粗略扫视一圈,开口道:“两位施主可有什么忌口?或是什么想吃的?” 寧采臣聂小倩齐齐摇头,动作不约而同的有些僵硬。 灵犀嘴角微勾:“那贫僧便不客气了。” 说罢,他合上菜本,扭头递给老板娘道:“一坛三白酒,三碗鱸鱼羹,一只火踵神仙鸭,一盘酥油饼,再加道素烧鹅,记得用笋油煨透些。” 点完菜,灵犀心情似乎变得极佳,竟转首对瞠目的寧聂二人眨了眨眼,举措间多了些之前从不曾有的少年意气。 寧采臣嘴角抽搐。 聂小倩檀口微张,贝齿半露,美目流转间既惊且奇,显是全然没想到之前如老僧般平静安寧的灵犀大师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老板娘也回过了神,忍俊不禁道:“大师当真是老饕,会吃会点。” 灵犀微笑道:“寺里饭头手艺极佳,倒是將贫僧嘴养刁了。”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自吃惯了荤腥之后,吃饭对於灵犀也渐渐从单纯的果腹变为了享受。 而寺里饭头也不知是受了心竹嘱託还是什么,相同饭菜最多吃个两三日,之后必然换菜且配好酒,再加自身手艺如灵犀所说確实极佳,这时日一长,確实让灵犀在吃食上有些挑剔讲究。 想到这里,灵犀又想起每日里给自己送饭的神秘人,不知与香积厨的饭头有无联繫。 片刻后,他收回飘散的心绪,看到寧采臣支支吾吾,似乎想说什么。 “寧施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寧采臣如释重负,忙道:“不论如何破戒乃是佛门大忌,还望大师三思啊。”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或许小生不该僭越,但確实不吐不快。” 此时小二已经端上一坛酒,又放了盘盐焗花生米在桌。 灵犀不答寧采臣,而是手指酒罈:“三白酒乃余杭名產,竹屿山房杂部有云:“三白者,白米、白曲、白水也。” 枯坐藏经塔千年,灵犀读了很多书,不止佛经。 寧采臣则是满脸茫然。 灵犀看著小二倒酒,笑道:“三白化贪嗔痴三毒,此乃醍醐灌顶法门。” 寧采臣嘴巴慢慢张大,聂小倩也是面露疑惑。 灵犀適时又补了一句:“出家人不打誑语。” 店小二扯著嘴角,正將琥珀色的三白酒倾入海碗,酒液激盪声里,忽听邻桌传来拊掌大笑:“好个『三白化三毒』!虽说怎么听都是胡扯的歪理,但倒比书院夫子整日里的之乎者也讲得有趣!” 眾人侧目,见一身形健硕,浓眉大眼的黑衣青年斜倚窗边,腰间长刀硌得木椅吱呀作响。 那刀鞘乌沉如棺木,吞口处浮雕著青面獠牙的鬼首,刀柄缠著暗红血綾,刃未出鞘,却透出铁锈混著腐土的腥气。 正是先前被灵犀注意到的男子。 聂小倩不自觉的看了那刀一眼,忽地脸色煞白,指尖猛地一颤,推得手边海碗中的酒液漾出几滴,洒在桌面。 “姑娘?” 寧采臣慌忙掏出怀中帕子递给聂小倩,供其擦手。 聂小倩接过手帕,垂首颤声:“无妨,只是那人刀上的鬼首雕得骇人...” 灵犀目光扫过刀鞘鬼首浮雕,鬼目镶嵌的两点猩红玛瑙,竟隨店內烛火明灭,似活物般流转血光。 他挑眉一笑:“施主腰间凶器,倒比贫僧的酒罈更惹眼。” 黑衣青年拎著酒壶晃到灵犀桌前,衣襟散乱间露出胸前虬结肌肉。 第3章 王郎~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3章 王郎~ “和尚好眼力,在下王鼎,这刀乃是我们庄上一长辈所赠,他在神都当了一辈子刽子手,一刀一命五十余载从未失手,因此得了皇帝陛下青睞,寻了宫中御用的炼器师將他的鬼头刀融了重炼重打,方有此刀,煞气重得紧!” 说著他猛拍刀鞘,鬼首玛瑙骤然血光大盛。 聂小倩满身一颤,低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向灵犀身后躲了躲。 王鼎恍若无睹,似是浑不在意,大马金刀坐於灵犀对面。 “掌柜的!拿只煮好的咸鸭蛋来,或是鸡蛋也行,小爷要给这几位展示个绝活,放心,银子少不了你的!” 他有心卖弄,故意將嗓音提高,引得店內不少客人侧目。 只是鸭蛋尚未到来,鱼羹却是来了。 小二用木盘端著三碗鱼羹上前,估计是因为先前差点打翻酒碗,这回的动作轻手轻脚。 灵犀拿起勺子,毫不在意四周投来的诧异目光,吹了吹热气之后,大大方方喝入鱼羹。 他吃相极佳,腮帮微微鼓动几下后,喉咙上下一动,嘴角也隨之微翘。 王鼎看得亦是笑容满面,也不知在高兴些什么。 寧采臣满脸的罪过,仿佛自己才是吃肉的和尚。 反而是聂小倩此时神態自若,像是已经接受了大师喝酒吃肉这件事。 此时鸭蛋被拿来,王鼎浓眉一挑,猛地起身道:“诸位!且看好了,我这一刀这叫珠联璧合!” 伴隨著店內目光纷纷投来,只见刀光一闪,鸭蛋已是两半。 王鼎满脸自得:“壳不碎,黄不散,刀不脏,如何?” 店內眾人神態各异,有叫好起鬨者,亦有面露轻蔑者。 灵犀则认真对付著碗中鱼羹,仿佛身旁什么也没发生,只有眼前这碗鱸鱼羹才是当务之急。 此时寧采臣满脸好奇,凑上前道:“既是如此珍贵的宝刀,不知那位长辈怎会赠与兄台,莫不是家中亲戚?” 王鼎將咸鸭蛋塞进嘴里,摇头笑道:“非也,这事情说起来倒也是个故事。” 寧采臣越发好奇,说话间身子前倾。 “愿闻其详。” 王鼎给自己倒了碗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 “先前也说了,这把刀的旧主是个刽子手,就住在我家两三条胡同以外,大家都叫他老刀头,或许是杀人杀习惯了,平日里与人交往从不目视对方,只瞪大眼睛盯著对方脖子看,目不转睛的那种。” 寧采臣只觉脖子一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这...这有点渗人啊。” “是啊,所以这老刀头在我们那里可止小儿夜啼,但我王鼎自幼胆大,三岁就敢上树,所以反而对这老刀头很感兴趣,三天两头就拎壶酒拿几个咸鸭蛋跑去找他玩,老刀头也与我对脾气,时间久了,我二人也处成了忘年交。” 话到此处,聂小倩也听得来了兴趣,刚才一直攥紧著衣角的手掌渐渐放鬆,似是忘了恐惧,听得全神贯注,神情专注。 王鼎继续道:“老刀头不仅会砍头,还会耍刀,有时候喝高兴了,抄个柴火棍子就能耍个半天,我一般就在边上烫酒剥鸭蛋,看的时间长了,也学会了七七八八。” 顿了顿,王鼎又喝了口酒:“后来有一次,我又去和老刀头玩,他喝酒喝到最后居然落了眼泪,嘆著气说什么生死有命天意难违,不如就今天吧,说完就把这把刀从身后抽出,给我讲明这把刀的来歷后,便將刀送给了我。” “之后呢?” 寧采臣追问。 王鼎摇头道:“没之后了。” “没之后了?” 说话的居然是聂小倩。 王鼎苦笑道:“是啊,我当时就问他为什么把刀给我,他也不说话只是摇头,等我第二日再去寻他,已是人去楼空,之后也再没见过老刀头。” 寧采臣摩挲著下巴,似在回味王鼎所说。 “这位老刀头定然是茶楼说书先生口中的那种世外高人,什么生死有命天意难违...听起来满是故事啊。” 此时饭菜早已上齐,王鼎夹起一筷子素烧鹅放入嘴里,眼神一亮,嗓子眼里本来打算接寧采臣话的言语变为了对素烧鹅的讚嘆。 “嚯,平日里荤腥吃惯了,这素烧鹅还真是別有一番风味,好吃!” “大师吃肉您这豪侠似的人吃素,我今日倒是开了眼了。” 上前来为几人碗里添酒的老板娘见状不由得感慨几句。 灵犀面带浅笑,待老板娘离开之后,侧头对王鼎道:“施主,需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王鼎粗中有细,內里並非面子上那样粗獷,眼神微变,显然是听懂了灵犀的提点。 不过他嘴里塞满饭菜,只是含糊不清道:“好意心领了,话说和尚刚才言语妙得紧,不知出自哪座古剎?” 看他似乎並未太过在意,灵犀也不再多言鬼头刀之事,只答自己出自烂柯寺。 “烂柯寺?” 王鼎低声重复了一遍,只觉隱隱耳熟,却又想不出具体如何。 此时寧采臣又问起有关老刀头故事的细节,王鼎侧头解答,又与寧采臣东拉西扯起来。 不多时,饭菜全部见底,眾人吃饱喝足,方各自回屋休息。 灵犀本不想过於骄奢,欲换下房,但寧采臣坚持不说,老板娘也说客栈里的空房只剩两间上房,这下没了办法,也只好和寧采臣住了一件,聂小倩自己一间。 是夜,客栈西厢。 灵犀於床上闭目打坐。 寧采臣躺在另一张床上,时不时翻身,似是难以入眠。 屋外有打更声响起。 子时已至。 隔壁王鼎所住屋中,忽地传来一声闷响,似是有人或重物猛然压在厚重褥子上发出的声响。 这动静不大不小,若是放在艷阳高照人声鼎沸之时,定然无人在意,但此刻月黑风高,客栈又十分安静,便衬得这声响刺耳,引人警觉。 寧采臣本想起身询问,但见灵犀则仍旧闭目打坐,恍若无闻,生怕自己小题大做扰了大师清修,想了想只是又翻了个身,没说什么。 半晌,隔壁復归寧静,再无突兀响动。 寧采臣渐渐放鬆,困意上袭,半睡半醒之际,隱隱听到有女子声音柔媚入骨。 “王郎,莫不是被小女子嚇到了?” 第4章 大安般守意经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4章 大安般守意经 寧采臣悚然一惊,双目睁开,睡意全消。 丝丝月华撒入房內,除了披著满身月光如同佛陀静坐的灵犀之外,屋里並无旁人。 抹了把鬢角汗水,寧采臣渐渐回神,终於反应过来那声音隔墙而来,乃是从王鼎屋中传来。 没等他再有反应,隔壁又有动静钻入耳中,隱隱能听来是衣衫窸窣、木床吱嘎混著喘息呻吟。 寧采臣霎时面红耳赤,忍不住瞄了一眼灵犀。 后者此时虽然仍旧闔目,可嘴角却多了一抹浅笑。 寧采臣无奈,轻嘆一声有辱斯文之后,又躺回床上,紧闭双目,试图忽略耳边旖旎之音,强行入睡。 此时灵犀张口,轻声颂念心经。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復如是...” 诵经声入耳,寧采臣心神荡漾之间,杂念渐渐消除,思绪復归平静。 不多时,他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灵犀停止诵经,眼神投向寧采臣床边墙壁,仿佛能越过墙壁看到隔壁房內之景。 “那手持鬼头刀的年轻人自称王鼎...又有深夜女鬼投怀送抱,莫不是伍秋月?” 想到此处,灵犀忽然起身,正欲抬脚出门,走了两步却又止步。 他本打算提醒王鼎一句,莫要被女色迷了心智,阳气流逝过多恐有性命之忧。 可想到后续二人之间发生的一切种种,灵犀身形又骤然停住,似是有些犹豫。 片刻后,灵犀神情一松,又转身坐回床上,显然是心中已有决断,不打算插手王鼎伍秋月之事。 “郎有情妾有意的事,我这非亲非故的和尚又何必多管閒事。” 自嘲一句,灵犀於床上结跏趺坐,再不思虑隔壁王鼎之事,继续修行。 他腰背挺直,舌尖轻抵上顎,接通任督二脉,鼻吸鼻呼。 此为烂柯寺根本大法,所有正式弟子皆要修行的《大安般守意经》,由引气到筑基皆是按照此法修行。共有数、隨、止、观四个步骤。 数便是数数,从一至十不断循环,若杂念打断计数,即刻从头数起,是为通过机械性的重复將散乱心神“钉”在呼吸上,形成“意隨气走”的惯性。 现如今的灵犀身为佛子,心境纯净无垢,自然不会有杂念丛生,双眼一闭,数数之时真气自然流转,数到二时只觉耳窍微痒,相应处金、银二光初显,数至三时鼻窍发热又有硨磲光晕流转。 数至七时,他七窍处已各有异象闪烁,正是天生佛子跡象。 心神不动之后,便是《大安般守意经》修行法门的第二步,“隨”。 灵犀专注感受著呼吸间的“自然轨跡”,从鼻腔吸入的清气如何下沉丹田,呼出的浊气又如何携带浊煞排出体外,继而让真气顺应经脉走向自然循环,如“水流过渠”般不干预、不追逐。 此过程持续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灵犀又將所有注意力从聚焦整个呼吸过程收缩至单一焦点,眉心祖窍。 心念如“定海神针”般钉在此处,哪怕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滯,念头也毫不偏移。 先前一指拈花指逼退那宫装妇人之后,灵犀便已察觉到,自身周身全部经脉应当已在这千年抄经时光中被打通,引气通脉已然臻至圆满,现在便是以《大安般守意经》的第三式“止”来衝击筑基。 引气末期,修士需至少感知到一个天窍。 天赋不同者感应到的天窍也各不相同,上品者可感眉心祖窍,也就是印堂穴,中品者可感胸前膻中穴,下品者便是足底涌泉穴。 若是毫无感应,便是天资实在稀鬆,一生无望筑基。 察觉到意念已如万年老树般死死盘根於眉心祖窍之后,灵犀以意念凝聚真气,不断对其衝击,洗刷。 犹如滔滔海浪拍打著海边礁石,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 次日清晨,灵犀拗不过寧采臣执意坚持,说是就当做灵犀一路护送的报酬,於客栈中租了三匹马用以代步。 与眼圈泛黑,嘴角发乾的王鼎作別,灵犀一行三人继续往临安而去, 走了一段后,寧采臣看著身旁坐在白马之上,一脸若有所思的灵犀,没话找话道:“大师在想什么?” “在想燕施主师弟之事。” 斜后方的聂小倩將目光投来。 寧采臣脑中却是没来由响起昨晚隔壁的羞人动静,摇了摇头,隨口接话道:“大师在塔內从未见过燕大侠的师弟?” 话音刚落,他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歧义,忙补充道:“不是怀疑大师,只是小生確实好奇。” 灵犀没有答话,而是问聂小倩道:“聂施主確定夜叉没有拿话誆骗你或者燕施主?” 聂小倩樱唇微抿,沉吟片刻道:“先前此事初发,燕大侠与大师您都未出现之时...姥姥对奴家还有姐姐的说法也是与对燕大侠所说一致无二,若姥姥刻意拿此事做文章,却又为何能未卜先知?把奴家和姐姐都提早骗了?” 寧采臣插话道:“或许那母夜叉確实早早便知燕大侠会来,提前布局?” 灵犀轻抚了下胯下白马的鬃毛,语气中有些少有的疑惑:“若夜叉知道燕施主会来,那早已从烂柯寺逃了,她再疯也不可能疯到设局陷害燕施主与他的师弟,一个尚在引气的夜叉而已,她没有这样的胆量与本事。” 顿了顿,灵犀轻嘆道:“因而贫僧想来想去,觉得燕施主师弟失踪之事,只怕真与母夜叉所说一致,而这也是贫僧想不通的地方,自始至终,贫僧也没在塔中见到过旁人,更没听过半点异样动静,这活生生一个人进了塔便是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聂小倩檀口微张,正要说些什么,忽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莫名的恐惧感几乎化为实质要將自己吞没,鸡皮疙瘩如蜈蚣般攀上如玉的肌肤。 她猛然扭头,看向斜前,与此同时,灵犀也將目光投了过去。 那里除了树木便是杂草丛生,看起来似乎毫无异状。 风吹草动之间,有一疑惑男声突兀响起。 “嗯?” 第5章 天山来人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5章 天山来人 树后旋即现出一腰间悬剑的年轻男子,五官俊朗,身著绣有金丝云纹的雪白长袍,看起来颇为出尘飘逸。 灵犀微不可查的皱眉,认出了对方。 昨晚客栈之中,除开王鼎他还注意到一人,正是眼前这人。 “这和尚看起来便是不凡,能察觉到我倒也正常,倒是你这女鬼...你是如何知道我在树后的?” 没等聂小倩说话,他上前一步,右手扶剑,继续道:“你魂体凝实,近乎化为实体,不是有高人相助就是靠著吸食活人精血在走鬼修那伤人害命的路子,要我猜,怕是后者吧。” 聂小倩脸色猛然煞白,想要辩解却不知说些什么。 边上的寧采臣有些看不惯白衣男子咄咄逼人,皱眉道:“兄台半路杀出,又莫名其妙对聂姑娘出言不逊,不知意欲何为?再说你凭什么猜聂姑娘吸食精血?” 白衣男冷笑一声,將目光投向边上的灵犀。 “凭什么?就凭这和尚不仅破酒肉戒,更瞎扯自己出自烂柯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除此之外昨夜更是纵容女鬼採补生人!与这样的妖僧同行,这女鬼能是什么好东西,我既出自天山,岂能坐视不管?!” “女鬼?!” 寧采臣闻言大惊,他还以为昨夜与王鼎同享云雨之欢的是店中哪个放浪些的女客。 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寧采臣反驳道:“先不论昨夜王鼎兄屋中那女子是人是鬼,就算真是邪祟,那大师又如何会知?所谓不知者无罪,何来纵容女鬼採补生人之说?” 白衣男满脸嗤笑,又向前一步。 “你看不出人鬼之分倒也罢了,这和尚显然早入修行大道,怎会不知昨夜王鼎屋中发生何事?” 灵犀眼观鼻鼻观心,依旧沉默不语,恍若无闻。 白衣男脸色一变,怒气猛地上涌。 这妖僧是不屑理会我?! 灵犀翻身下马,麻鞋踏过满地松针:“施主见美人如见粉骷髏,观酒肉如见穿心毒,著相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苍啷一声,对面白衣男子长剑出鞘已化虹刺来!森寒剑气惊得三匹马齐声嘶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灵犀不闪不避,右手拇指与食指虚捏,如捻花般迎向剑尖。 指尖触剑剎那,四周空气之中竟隱隱有莲花凭空绽放! 剑虹撞上莲瓣竟如雪融火,白衣男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骇然盯著灵犀七窍处隱隱浮现的七点异象宝光。 “七窍自生七宝佛光?!” 他踉蹌倒退两步,双目圆瞪神色大骇。 “你...你...” 盯著灵犀面颊,白衣男嘴巴张张合合,半天不知要说什么。 灵犀双手合十,神情肃穆。 “贫僧確是出自烂柯寺,至於昨夜王鼎施主之事,贫僧不予理会也自有原因,现如今解释不清,时间久了,施主或能理解贫僧一片苦心。” 白衣男子神情渐渐平復些后,双眼眯起,试探著问道:“你若真是出自烂柯寺,算算时间,应当在寺里见过什么人?” 灵犀目光微凝,寧采臣与聂小倩也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迷惑。 想到白衣男先前说自己出自天山,灵犀猜到些什么,稍加沉吟后微微頷首道:“见过。” “见过何人?” 白衣男追问。 “燕赤霞施主。” 白衣男眼神变了几变,最终神情归於复杂:“难道真是烂柯寺里出来的和尚?这...” 话说一半他又连忙摇头,转而神色激动,询问起燕赤霞的事情。 灵犀没有细说,只是简单说了下燕赤霞当日是如何介绍自己。 白衣男闻言,脸色復归最早的冰寒,冷声道:“燕赤霞说他出自天山,前往烂柯寺是为寻他师弟?” 看对面三人皆是点头,白衣男只觉急火攻心,怒喝道:“简直一派胡言!” 他这一嗓吼出,却是让对面三人齐齐呆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一派胡言? 什么意思,难道燕赤霞不是出自天山?先前所说都是谎言? 白衣男显然是心烦意乱,收回腰间长剑,转身坐於一株大树之下,长嘆一声。 “我名白云飞,乃是天山云河峰峰主长老白静羽座下三弟子,燕赤霞原来是出自我天山不假,乃是香峰峰主长老柳玄座下大弟子,只不过他早已被逐出山门,转投儒教白鹿书院后儒剑双修,也因此上了人榜,被赐了狂儒的称號,如此一来,他岂能对外声称天山弟子?” “人榜?狂儒?” 寧采臣满脸疑惑。 自称白云飞的男子嗤笑道:“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神都六扇门与城隍土地等寻常神道签订香火契约,令他们平日里监看上报筑基及之下境界的修士,由此可得香火供奉,六扇门则据情报排出筑基及之下境界的修士前十名,並隨时根据情报调整排名,此乃人榜。” 寧采臣来了兴趣,震惊之余不忘追问:“那燕大侠排名几何?” 眼看话题就要被寧采臣扯歪,灵犀不由苦笑打断道:“燕施主若不是出自天山,那他口中的师弟?” 白云飞轻嘆道:“狄明师弟与燕赤霞关係极佳,近乎亲兄弟一般,因而自燕赤霞被逐出山门之后,他便整日鬱鬱寡欢,此时恰逢烂柯寺中出了邪祟害人性命的消息传上山,柳峰主便派狄明去斩妖除魔,也是让他发泄下心中的火气。” 寧采臣恍然:“看来燕大侠有关自己师弟之事倒並未扯谎,只是...” “只是燕赤霞已被逐出山门,又怎么知道此事?” 白云飞接过话来,继而摇头答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们只知狄明师弟下山后一月未归,远远不合常理,於是便派了些弟子下山去寻,谁知这些人出去后尽皆没了踪跡,最后只半死不活回来一个,那人爬回山门,濒死时只沾著自己的鲜血在地上写下三个血字,燕赤霞。” 说到最后燕赤霞三字之时,白云飞面色阴沉,近乎咬牙切齿。 “此事事发之后,山门震动,派了一位金丹三转的长老领队往烂柯寺而去,我便是队伍里的开路先锋,没想到在此偶遇你等,你们既说在烂柯寺遇见燕赤霞,便是將自身来歷与先前那弟子的血书相互印证了。” 第6章 真是要热闹了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6章 真是要热闹了 寧采臣直听得瞠目结舌,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將目光投向边上的灵犀。 后者面无波澜,语气平和。 “施主不是鲁莽单纯之人,將有关燕施主之事说得如此详实,只怕也有所求?” 白云飞似笑非笑看著灵犀:“你们和尚最重因果二字,我既將燕赤霞先前之事说了清楚,你平白听了我天山如此重要的秘辛,也该將他在烂柯寺具体的所作所为说与我听,方能了此因果,以保禪心无垢。” 灵犀默然无语,寧采臣聂小倩更不敢置喙此事,四周也隨之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静。 片刻后,看著对面俊美出尘的和尚,白云飞面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不守清规戒律的酒肉和尚,只怕所思所想並非如寻常和尚一致,若灵犀执意不说燕赤霞在烂柯寺所行之事,自己方才一切所为便成了天大的笑话。 正当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愚蠢行为之时,灵犀缓缓开口,所言正是燕赤霞先前在烂柯寺中的所言所行。 白云飞一愣,继而也顾不得其他,凝神倾听。 此时初春凉风轻扬,带起一片柳叶落於灵犀鞋面。 后者低头看著那枯黄中带著一抹翠绿的叶子,嘴巴不断开开合合。 半晌,故事终於讲完。 “被一位宫装妇人偷袭...追击而去却不见踪跡...” 白云飞面露沉思,喃喃自语。 寧采臣难忍好奇,出声问道:“可知那妇人的身份?” 白云飞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深深看了眼不远处的灵犀。 “你既真是出自烂柯寺,便是出自名门正派,还是少做些破戒之事,离邪魔外道远些为好,莫要坏了佛门正道的名声。” 说罢,他转身便走。 灵犀那似乎永远不会泛起波澜的声音隨即在他身后响起。 “白施主如此看重正邪人鬼之分,昨夜也看出王鼎屋中之物的猫腻,为何昨夜却如贫僧一般袖手旁观,不出手阻拦?” 白云飞身形一滯,侧头道:“若我说昨夜临时出了些事情,以至於我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客栈之事,你信吗?” 灵犀轻笑反问:“为何不信?” 白云飞立於原地半晌不动,一阵后才抬脚离去。 看著他脚步不快,身形消失的速度却极快的背影,寧采臣皱了皱眉。 “见打不过大师您就灰溜溜跑了而已,还扯什么正邪之分好似自己多么大义凛然一般,简直虚偽至极。” 灵犀笑而不语。 招呼著聂小倩上马之后,寧采臣又看了眼灵犀,稍显囁嚅道:“大师,关於燕大侠的事情...” 灵犀知他心中所想,直言道:“是想说贫僧不该將燕施主之事尽数告诉白施主?” 寧采臣嘆道:“若这位白少侠心怀不轨,所言有假,这不是將燕大侠卖了吗...” 回想著方才他心通对白云飞的言语毫无感应,灵犀看了眼寧采臣,反问道:“那若白施主所言不虚,燕施主真是心怀鬼胎哄骗了你我的歹人,那贫僧若是刻意隱瞒,岂不是冥冥中又可能害了白施主?” 寧采臣嘴巴微动,半天才缓缓道:“可小生总觉得相较刚才那位,燕大侠总归更可信些。” 想到之前他心通同样对燕赤霞所言没有感应,灵犀翻身上马,暗暗思忖。 “两者所言相互矛盾,说明定有一人说谎,能瞒过他心通,此人境界心性定然不凡,若是如此,燕施主与白施主两相比较之下,反而是燕施主欺瞒的可能性更大些...” 想到此处,灵犀摇头苦笑道:“扑朔迷离,贫僧也只好两不相帮,按白施主方才所言,先了了他的因果而已。” 寧采臣也不好再说什么,扭头看了眼聂小倩。 后者会意,驱马跟上二人,再度启程往临安而去。 此时的不远的林中,白云飞面色凝重,左手扶著腰间长剑,右手手持一张画满硃砂图案的蜡黄符篆。 “有佛子降世,自称来自烂柯寺。” 他说话之间,符篆上的硃砂纹路隱隱泛起红光。 “此僧还说在寺中见过燕赤霞,说燕赤霞自称天山弟子,来烂柯寺是为了寻找师弟....” 白云飞儘可能简短的將灵犀告诉自己有关燕赤霞之事说完之后,右手猛然一弹,便见那蜡黄符篆自行点燃,化为飞灰。 扭头看向灵犀三人先前所在之处,不知为何,白云飞忽的长嘆一声。 “七窍七宝,颅蕴佛光,竟真是佛子,还是烂柯寺出来的...这天底下真是要热闹了...” ........ 两日后,灵犀一行已到了临安城外。 只要穿过临安城,再往东走上半日,便可抵达此行的目的地,一个名为柳湖村的小村落,寧采臣家便在那里。 此时的灵犀看著聂小倩肩上似乎装著什么东西的行囊,不由得好奇道:“聂施主昨日究竟去那村中买了什么?” 聂小倩嘴角微勾,神情间颇有些俏皮道:“大师早晚会知道,只不过不是现在。” 灵犀无奈一笑。 自从昨日聂小倩满脸神秘的背著这小行囊回来后,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询问此事,而聂小倩每次都是相同的回答。 至於一旁听著二人说话的寧采臣,却全然不怎么在意聂小倩囊中之物究竟是何。 看著不远处已经隱隱可见的村落,寧采臣除了归心似箭,还有些后悔。 想著这一路除了客栈中的王鼎和白云飞之事外基本相安无事,他有些后悔要灵犀送自己前来了。 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被嚇得要人相送才敢归家。 怎么说都是太过丟人了。 看著此时天色已黑,寧采臣意识到什么,咽了咽口水,侧身拿出掛在走马身侧的烛台点燃。 看著淡淡橙光映在寧采臣脸上,已经和二人十分熟络的聂小倩笑道:“没看出来寧先生这么怕黑啊。” 窘迫再度在寧采臣脸上一闪而逝。 半晌,他才囁嚅道:“聂姑娘若是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恐怕也没现在这般轻鬆了。” 聂小倩哦了一声:“这又是怎么说?” 寧采臣扫视四周,微不可查的缩了缩脖子。 “你们没觉得这里有些冷吗?” 灵犀吐出口浊气,竟真觉得此处寒意更甚別处。 聂小倩柳眉微蹙:“天色已晚,比天亮时凉些也是正常吧。” 第7章 我叫许仙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7章 我叫许仙 寧采臣左手拿过烛台,空出的右手指向右前方不远处。 “看到那些起起伏伏的小土包了吗,那都是坟,这里是临安的乱葬岗,穷苦百姓买不起风水宝地的,死於非命无人认领的,基本都埋在这里。” 聂小倩惊讶的啊了一声,玉手轻轻捂住口鼻。 灵犀双手合一,宣了声佛號。 寧采臣张口正要再说什么,忽听得有道若有似无的低低哭声隨著冷风直钻入耳,激得他浑身一颤,左手一抖差点將烛台掉落。 迎著寧采臣惊恐的目光,灵犀哑然失笑:“寧施主不必如此害怕,应当只是人声,这乱葬岗毕竟是生离死別之处,偶有哭声再是正常不过,再说聂施主也是肉身已亡的魂体,这段时日与我二人朝夕相处,怎么不见寧施主你被嚇到?” 此言一出,聂小倩与寧采臣皆是一愣。 继而不等二人反应,灵犀已调整韁绳,驱马往哭声处而去。 寧采臣脸色大骇,想要阻止却是一来不及,二来看聂小倩已经跟上,不好意思在聂小倩面前不断露怯,只好也驱马跟上灵犀。 走了没几步,三人借著月光与烛火照耀,看到一瘦削麻衣男子背对著几人,跪於一座尚未完全挖开的小土坟之旁,身边有一被草蓆盖著的破木棺槨与斜倚在棺槨上的铁杴。 男子肩膀不断轻轻耸动,显然正在啜泣。 土坟上还放著个木质牌位,上书“先师王道龄之墓。” 灵犀与聂小倩齐齐下马,安静立在原地, 见真不是鬼怪作祟,寧采臣放鬆了些,继而被眼前之景触动,下马上前几步,想要开导这人。 “这位兄台,生老病死在所难免,还望节哀顺变,想来墓里这位也不愿见到你如此悲痛。” 那人扭过头,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眼角掛泪的年轻面容。 看著眼前长得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不知为何,寧采臣觉得有些眼熟。 挠了挠头,他似是想到什么,神情一滯,然后猛然抬头望向木质牌位,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先师...王..道..龄之墓?!” 没等在场几人有什么反应,寧采臣已双手捏住年轻男子双肩,神情激动。 “你...你是王神医的徒弟?!我几个月前还曾见过王神医,那时他神采奕奕,满面红光,虽是年迈但却身体康健,怎的会?!” 年轻人抹了把眼泪,声音中带著些哽咽。 “你怎会认识家师?” 寧采臣挤出一抹比哭都难看的笑容,声音中同样有了些颤抖。 “年前家母身子抱恙,寻了我们当地的好些郎中都瞧不好,再加她老人家上了年岁,眼看著就要不行之时,恰逢有个游方郎中路过我们村落,我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便去寻他,没成想那位真是再世岐黄,简直是药到病除,不出七日便將家母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於我有救母之恩的神医名为王道龄,是临安城里出了名的神医,年前那次出现在我们那也是王神医想趁著过年外出游歷散心,这才恰巧救了小生娘亲。” 话到此处,寧采臣也想起自己为何看著这年轻男子如此眼熟。 正是一月前他进城专程拜访感谢王道龄,顺便给自己母亲再带些药时,在王道龄的铺子里有过一面之缘。 王道龄的铺子里病人络绎不绝,自己在与王道龄寒暄之时,这年轻人便在一旁帮著王道龄接待病人,把脉开药。 年轻人见眼前这书生对於师父的离世同样悲痛,再联想到师父生前不知救了多少病人,不由得又是悲从中来,鼻头一酸,双目泛红。 寧采臣长嘆一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以示安慰。 灵犀与聂小倩没想到居然还能偶遇这种事,不由默默站在一边,安静等待寧采臣。 片刻后,见又抹了两把泪的年轻人情绪终於渐渐平息,寧采臣终於开口询问。 他虽迫切想要知道王道龄为何身死,但也懂得循序渐进,没急著揭年轻人的伤疤,而是先问起了对方的名字。 “我...我叫许仙。” 年轻人话音刚落,寧采臣就听到一旁一直静默不语的灵犀忽然开口,声音中带著些极为他平日里极为罕见的情绪,似是激动又似震惊。 “哪两个字?哪个许,哪个仙?!” 许仙看著边上五官精美,气质洒然的和尚,呆了呆才答道:“许愿的许,神仙的仙。” 灵犀看著许仙,神情古怪难以言喻,半天又將目光投向寧采臣,然后又將目光转回许仙身上,就这样来来回回重复好几次,直瞧得寧采臣与许仙浑身一麻,泛起鸡皮疙瘩。 “这...怎的还有许仙的事?抑或只是重名,连字都一样的重名?” “什么许仙的事?大师您也认识许仙不成?” 寧采臣不解灵犀所言。 剩下一人一鬼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满头雾水。 灵犀抿了抿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仍在不断用某种饱含玩味的眼神来回打量寧采臣与许仙。 “寧采臣加许仙,这真是..有些意思...” 灵犀甚至觉得自己脑中那已经褪色淡化到几乎看不清的,张国荣与叶童的容貌,开始隱隱与眼前的两道人影开始重合。 而寧采臣被这样一打断,也忘了之前想好准备和许仙东拉西扯换个气氛的內容,乾脆问起王道龄之事。 许仙神色一黯,缓缓道:“师父的死很是蹊蹺,七日前有个穿绿裙的,相貌十分美艷的青楼女子来找师父,说是自己偶然间得了块仙家遗宝,乃是仙鹿腿骨,能治肺癆,想到师父饱受癆病折磨,便专程前来献宝,说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之中。” “王神医得了癆病?!” 寧采臣大惊失色。 许仙嘆道:“上月月初去了家肺癆病人家中瞧病,回来后便...” 灵犀双手合十,宣了声佛號:“王施主大义。” 许仙颤抖著从怀中掏出一块泛黄的骨头:“也许是因为上了年岁,师父的癆病发展得极快,因而师父也不敢耽搁,只按照那青楼女子的吩咐,將这骨头敷在胸口,结果当天夜里...我就听见,听见师父房中有啃东西的声音...” 第8章 鬼骨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8章 鬼骨 说到此处,许仙面色已然惨白如纸,胸膛不断起伏,显然是惊恐万分,心神激盪。 “我...我当时还以为师父饿了,在吃什么东西,心中还埋怨了一句师父背著我吃独食,然后,然后第二日师父反常的迟迟没有起床,我便去他屋中喊他,结果...结果就...” 许仙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乾脆扭过头去,背著身子用手掀开坟头一角草蓆,露出半截棺木。 看他颤颤巍巍不敢开棺,灵犀暗嘆一声,右手屈指一弹,便將棺槨打开。 二人一鬼顺势凑上前去,望向棺槨內部。 只见棺中尸体腹部裂开一个大洞,其中空空如也,五臟六腑不翼而飞,腹部大洞边缘则隱隱残留著不知从何而来的淡蓝色光晕,似是萤火虫縈绕一般,带著些邪异的美感。 一旁的聂小倩被这骇人尸骨嚇得身子一缩,继而又似是察觉到什么,身子颤颤巍巍上前,先扫了眼王道龄尸身,又看向许仙手中骨头。 几乎是剎那间,她本就白皙如玉的面颊又苍白了几分,化为近乎骇人的苍白。 灵犀轻声道:“施主可否將这骨头给贫僧一观?” 许仙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直接將骨头扔给灵犀,看起来对这东西似是恐惧至极。 灵犀接过骨头,低头一扫,目光便凝於掌中。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聂小倩。 后者读懂他眼中的意思,惨然一笑,轻点臻首。 灵犀眼帘低垂,双手合十,轻嘆道:“是贫僧大意,方致今日之祸。” 此话一出,寧采臣许仙齐齐看向他,目光皆是疑惑不解。 灵犀看向寧采臣:“寧施主可还记得你我二人初见那晚,聂施主受夜叉胁迫半夜害你,被贫僧惊动隱匿之后,又特意留了脚腕处的金鐲想要诱骗施主,若无贫僧提醒,施主就要留那金鐲在身边过夜了。” 寧采臣一拍脑袋,恍然道:“不错不错!大师您的意思是,当日被大师您隨手扔出窗外,化为金鐲的罗剎鬼骨,便是许仙兄弟手中这个?!” “贫僧或许会看错,但聂施主与这邪物待在一起的时日已久,她却是不会认错。” 看著棺槨中死相悽惨的王道龄,灵犀低眉道:“是贫僧处置罗剎鬼骨太过隨意,不知让何邪祟或是歹人得了此物,害了王郎中性命,少了如此神医,更是连累了临安城中城外一干病患,此乃大因果,贫僧定会竭力补救。” 许仙呆愣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寧采臣却已出言宽慰。 “大师不必如此自责,此等惨案的源头只会是拿了此骨害人性命之凶神,大师即便有责,也不过细微处的疏忽罢了。” 灵犀苦笑道:“帮亲不帮理,寧施主倒不似圣人门下。” 寧采臣正色道:“有些道理不在书中。” 灵犀微怔,不由得重新审视了寧采臣两眼,最终也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后,拿起一旁铁杴,一下又一下的铲土挖坑。 其余两男一女见状也连忙搭手帮忙。 约莫两炷香之后,王道龄终於入土为安。 上香祭拜之后,寧采臣道:“天色已晚,大师今夜不如就住在小生家中?一来引荐贾母见过大师,二来小生也想仔细招待您一番,也算是报答大师一路相送之恩。” 灵犀摇头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弄清王神医身死一事,此事了结之前贫僧无心他事,还望寧施主恕贫僧扫兴。” 寧采臣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大师高义,那小生便先归家照看家中老母,明日再来城中相助大师与许仙兄弟。” 许仙接话道:“那刚好,医馆中还空著几个房间,可供大师居住。” 与寧采臣辞別之后,灵犀与聂小倩便隨许仙往城中而去。 “许施主,不知赠与令师这罗剎鬼骨的青楼女子是?” 许仙苦笑摇头:“我平日里並无混跡风月之地的喜好,因此並不认识这姑娘,只是看她衣著打扮不似良家,又从她身上的香味才断定她出自绣紈院,就是临安城中最大的青楼。” “香味?” 灵犀反问。 “不错,绣紈院中每日薰香不断,即便不入青楼,单是路过也能闻到那股味道,那日那女子身上的味道就是绣紈院的香薰之味,一模一样。” 一旁的聂小倩轻声道:“虽说凡事不可妄下定论,但这位青楼姑娘亲手將罗剎鬼骨带来赠与王神医,嫌疑未免太大了些。” 许仙先前沉溺於恩师暴毙之痛中,再加天色昏暗,因此並没有怎么在意方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聂小倩。 此时她一出声,引得许仙拎著灯笼转头望去,定睛一看,其目光隨之一凝。 “这姑娘生的好生漂亮,简直像画里走出来似的。” 心中这么想著,许仙又发觉聂小倩忽的別过脸去,不再与自己对视。 意识到自己唐突的许仙也忙的错开视线,不敢再多看聂小倩。 “说起来还不知大师法號,还有这位姑娘是...” 许仙似是没话找话。 “贫僧法號灵犀,至於这位聂姑娘....” 关於聂小倩的身份,灵犀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向他人介绍。 若是实话实说,一来怕嚇坏许仙,二来世人对於魑魅魍魎之流多是既怕且憎,若见自己堂而皇之与鬼魅同行,只怕个个对自己的看法都会如先前的白云飞一般。 灵犀虽不在乎此事,却在乎自己之后勘破王道龄之事顺利与否,若个个都將自己当做什么魔僧外道,那可麻烦得紧。 正在犹豫之时,忽听聂小倩开口道:“奴家姓聂,是金华人士,因著这相貌被夜叉鬼盯上,它害死奴家双亲,逼著奴家为她做事害人,幸有慈悲为怀的大师与寧先生恰巧路过,大师以金刚怒目斩了那夜叉,这才將奴家救下,此行也是一路护送著奴家去投奔远方亲戚,且刚好与寧先生顺路,这才路过临安。” 灵犀听得微微挑眉,心说这姑娘撒谎倒是张口就来。 不过他也清楚对方是为自己解围,不想让自己扯谎破了不妄语戒,因而不仅未多说什么,反而向聂小倩微微頷首致意。 第9章 怪病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9章 怪病 一旁的许仙听的是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没想到聂姑娘命运多舛至此,倒也真是不易,好在柳暗花明,终是等到了大师,好歹算是报了杀父弒母之仇。” 没等灵犀聂小倩接话,许仙语气炽热道:“没想到大师法力如此高强,既能除去那夜叉,想来为家师报仇更是不在话下。” 灵犀宣声佛號,双手合十。 此时临安城外看门的门吏正欲上楼拉起护城河桥,忽的看到灯火靠近,便上前喝问道:“何方人士?不知子时后宵禁,临安城不得出入吗?” 许仙快步上前,拱手道:“张哥这是不认识在下了?我是城內医馆的许仙啊。” 那看起来约摸著有已有四十来岁的门吏闻言一怔,举起手中灯笼想要看清许仙样貌。 待得灯光映亮许仙容貌,那门吏哟了一声,语气顿时变得热络。 “还真是小许郎中啊,这么晚出去是....?” 许仙喟然长嘆:“安葬家师。” 门吏闻言啊的一声惊呼,显然讶异非常。 “安葬家师?!王神医他?!” 许仙惨笑点头。 “这...这好端端的,怎么就....” 门吏嘴巴微张,半晌才缓缓回神。 “哎,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真是可惜了王神医啊,话说是王神医是因何....” 许仙摆手道:“说来话长了,而且家师离世一事或许牵扯到邪祟之事,这位大师便是为调查家师之死而来,因此还请恕小弟不能全然告知。” 灵犀听得微微頷首。 许仙倒是个懂分寸的。 门吏听到邪祟二字虽是越发震惊,但也识趣的没再多问,只是又好奇的上下打量了灵犀与聂小倩几眼,继而转身向另一个年轻门吏挥了挥手。 那年轻人有意无意扫了眼许仙,面露难色道:“张哥,这半夜开城门不合规矩啊。” 年长门吏面露不悦,语气低沉道:“你爹的肺病是谁给瞧的?那可是肺癆,你莫说治不治得好的事,单是愿意去上门瞧的郎中又有几个?现在王神医没了,你要把给王神医下葬的徒弟锁在城外?!” 这番话直说得那年轻人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仙则是低头默不作声。 “还不去开门!” 见那年轻人竟是仍然没有动作,张姓门吏陡然拔高音量,几乎是怒喝道。 见一向好脾气的张哥都动了真怒,那年轻人再不敢磨蹭,几乎是小跑著前去开门。 “真他娘的贱骨头,老刘也是个铁骨錚錚的汉子,怎的生了这样一儿子。” 老张毫不留情的骂了一句,然后上前去帮著开门。 隨著低沉的大门与地面摩擦的轰隆声响起,漆红大门露出一道可供几人出入的缝隙。 老张手中拿著栓门铁链,摆手道:“几位快进去吧。” 许仙连声道谢,招呼著灵犀聂小倩穿过城门进入临安。 “许郎中,您之前说王神医为了救治一个肺癆病人不幸被其传染,可就是刚才那...?” 伴隨著大门再度关闭,聂小倩的声音幽幽响起。 或许是因为远离了伤心之地,心情好转,总之自从离开了烂柯寺之后,她的话便渐渐多了起来。 许仙嘆道:“正是。” 聂小倩柳眉微蹙道:“既然如此,王神医便是对那刚才那年轻门吏家有恩,既如此却是为何不愿为我们行个方便开门,更何况那位张哥都已经做了决定。” 想来便是最愚笨不堪之人,也不至於连这点人情世故也不明白。 “若王神医真能医好肺癆,那也不会走投无路进而將那罗剎鬼骨敷在自己胸上,想来那位年轻施主的父亲並没有被王神医医好,因而有方才之事。” 灵犀插嘴道。 许仙满脸苦笑:“大师聪慧非常,全然说中了。” 灵犀轻声道:“所谓升米恩斗米仇,眼看至亲得了癆病濒死,万念俱灰之际,王神医的出现便给了他们最为宝贵的希望,这希望一旦破灭,带来希望之人便成了罪人。” 许仙听得连连点头嘆息。 聂小倩则是面露思索,似懂非懂的样子。 与许仙閒扯几句,灵犀又將话题拉回到正事。 “除了送来这鬼骨的女子之外,今日可还有其余怪事发生?” 此言一出,许仙顿时猛一拍手道:“有,我刚才就想和您说来著!” “不急,慢慢说。” “前段日子...具体哪一天记不太清了,总之是家师从刘家瞧完癆病回来后没几日,便遇见个特別的病人,那人是个靠著力气吃饭的佣工,脚夫挑夫槓夫需要什么他就干什么,像他们这种人一来身强力壮,二来身家拮据,是极少会出现在医馆之中的,因此那佣工出现在医馆之时,我和师父便觉得有些奇怪。” 灵犀聂小倩此时已经下马,牵著马一左一右行於许仙两侧。 许仙继续说著:“这都还罢了,最诡异的是这佣工的病,他说他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忽然变得精神萎靡,且常常盗汗畏寒,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只当是太劳累了,没成想这病情却是越来越严重,他的后腰、肩胛骨处时不时会出现冰冷的刺痛感,手臂、小腿也开始凭空出现无法解释的淤青,到了最后连肌肉都开始微微萎缩,以至於他气力大减,往日里许多信手拈来的差事都没法再干,这没了餬口的营生方才找了急,来寻家师治病。” 灵犀轻声道:“想来王神医並未诊断出这位施主的病结?” “不错,此事古怪便在此处,家师诊脉之后,发觉这佣工脉象平稳有力,从脉象来看,莫说生病,就连常见的五臟六腑的虚症都没有半点,说是身体康健强韧也不为过。” 聂小倩听得聚精会神,神情间写满了好奇。 “那之后呢?那佣工怎么样了?” 许仙苦笑道:“脉象无虞还能如何,家师也只好对症下药,给那人开了些寻常补气血敷淤伤的方子后便日思夜想的琢磨起这病,只是终无所获,而且此事只是个开始,弔诡的还在后面。” 第10章 七人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七人 说话间三人身边的街景变化,虽因宵禁路上无人,但各色建筑小铺却渐渐多了起来,显然已经过了城门甬道,离著临安繁华中心之处越来越近。 许仙清了清嗓子,自顾自继续说道:“那佣工走了没几日,就又有一男子前来求医,他的病症与先前的佣工全然一致,从精神萎靡到莫名淤青,再到最后的肌肉萎缩。” 聂小倩插嘴道:“那脉象?” “自然也是无碍,教人看不出病因。” “再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病人,病症皆是一致,脉象虽说不至於如第一个人那般健康,各有不同,但多是常人极为常见的脾胃虚,阴阳虚的病灶,显然与病症无关。” “恕贫僧打断,敢问这种情况的几个病人究竟是几个病人?” 许仙眼珠微动,斜眼盯著灯笼火光,似是正在回忆思索。 “刘伙计...宋掌柜...王书生...还有...” 又念叨了几个名字后,许仙忽然答道:“七个!” 灵犀微微頷首,又问:“这七个病人,皆是男子?” 许仙先是点头,继而眼神一亮:“大师已经知道具体情况了?” 灵犀摇头道:“只是猜到些事情而已,具体如何还要再看看。” 聂小倩似是听得来了兴趣,催促著问道:“再之后呢,如何了?” “家师一生痴迷於医术,现如今又遭遇这等邪门怪事,结果可想而知,除开睡觉看病之外的所有时间,他几乎都是在研究这病究竟如何,常常连饭也忘了吃,甚至遇见一些简单好瞧的病,他都將病人直接交给我来看,趁著我瞧病开药之时,他也要回到自己屋中拿起那些病例反覆翻看,就这样过了约有一月,他的癆病也日復一日的越发严重,再之后的事情,您二位已经知道了。” 聂小倩嘆道:“看来王神医急急將罗剎鬼骨敷在胸前的原因还有这一层,也是为了早点治好自身肺癆,方有更多的时间研究这怪病,何为医者仁心,何为悬壶济世,此等大医被害,当真是....” 灵犀不语,一时唯有许仙低沉嘆息迴荡於临安街边。 半晌,灵犀打破沉默。 “王神医既研究了这怪病一月的时间,期间想来多多少少还是有所发现,许施主知否?” 许仙立时答道:“一开始家师只当是某种奇怪的,只在男子之间传染的瘟疫,可这病在第七人之后便戛然而止,再加与这七人平日里有过接触的男都並未染病,而这七人之间互相又无什么交集,於是这想法没几日便被否了。” “再之后连著十几天都未有什么突破,直到家师肺癆越发严重,那青楼女子前来送罗剎鬼骨的前几日,有一晚师父蓬头垢面的从自己屋中衝出,状若癲狂,在內堂中来回跑动,口中不断说著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说著说著,许仙却是声音渐小,语速渐慢,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聂小倩却是急急追问道:“王神医知道什么了?” “我当时也被师父嚇得不轻,先是下意识问了几句您都知道什么了,他也不答,只是不断地重复著知道了知道了,我没办法,只好先安抚著他重新睡下,本想著次日再详细询问,结果次日我睡醒之时已不见了家师的踪影,等到晚上他才回来,手里攥著个我小木牌似的玩意,神情低沉,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在那之后,无论我如何询问,家师对於这怪病之事都是绝口不提,直至他老人家不幸离世。” 聂小倩檀口微张,却没发出声来,最终將目光投向边上的灵犀。 灵犀则是看著双手中烛檯灯火,目光平和,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聂小倩的目光。 “许施主方才似是愣了一愣,或是自己也猜到了什么?” 许仙挠了挠头道:“还真是,方才將这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与您二位听,我才意识到一件事,师父后来似乎是知道了这怪病的內幕,而在知道这事情之后的没几日,他便被人用罗剎鬼骨害了性命...” “这怪病之事与王神医之死关係密切,很有可能是王神医查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以至於被人灭口。” 聂小倩语气低沉,说出刚才便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许仙眉头忽然一锁,语带懊恼。 “都怪我太蠢了,这所谓的怪病现在看来全然便是有人刻意为之,若我能早点意识到这点,师父也不会...” “阿弥陀佛,所谓当局者迷,许施主不必过分自责。” 说话间,一行已到了一座寻常医馆门前。 门上匾额写有四字:“王氏医庐。” 进入其中,草药苦味扑面而来。 灵犀只是下意识微微皱眉,聂小倩却是脸色大变,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似是对这草药味甚是不喜,唯恐避之不及。 灵犀侧目,见聂小倩脸色苍白不堪,不由得心神微动。 万物有灵,些许天生草药药味雄烈,自秉纯阳之气,因而或多或少有克制阴秽邪祟之力,如硃砂,雄黄。 可聂小倩在夜叉鬼的胁迫下已在不知不觉中走上鬼修路途,远不是寻常阴魂可比,怎会被零零散散的草药气味惊嚇至此? 迎著许仙投来的疑惑目光,灵犀正要说话,就听聂小倩抢先道:“一时心悸,老毛病了。” 许仙恍然道:“原来如此,在下观姑娘面相,恐怕天生血虚,心悸想来也与此有关,不是什么大毛病,回头在下为姑娘开个方子。” 聂小倩连连答谢,待许仙转身领路,她便暗暗凑到灵犀身边,低声道:“那边屋子里有让我很害怕的东西。” 灵犀心中瞭然,顺著聂小倩的眼神望去。 视线尽头是一堂內分房,从外便能看到的木门门帘以及窗欞看起来都十分正常,似乎只是个常人居所。 灵犀扫了一眼,轻轻頷首。 “许施主不必过於折腾,贫僧今夜不如就睡在此处吧。” 他说著已经指向聂小倩方才示意的那间屋子。 许仙望去,顿时面露难色。 第11章 小倩赠礼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1章 小倩赠礼 “这...倒不是在下非要客套,只是这屋子现在的確不適大师居住。” 灵犀早有猜测,嘴唇微抿:“莫不是尊师的?” 许仙神情晦暗,点头称是。 灵犀稍加思索,没有再坚持,只是道了声唐突之后,便隨著许仙继续往后院走去。 因为猜测到王道龄已经在怪病之事上已经有所突破,灵犀方才本想坚持一下睡在王道龄屋內,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尤其是那让聂小倩都害怕的事物。 可转念一想,自己作为外人明明有空閒房间可住,却非要睡在旁人已逝恩师的故居之內,即便是说明缘由,也依旧不太合適,终於还是决定明日再说。 將灵犀与聂小倩送入房中,心情低落又乏困不堪的许仙离开了后院,朝自己屋內而去。 后院之中一时只留下满身披月的灵犀与聂小倩。 “舟车劳顿已久,聂施主早点休息。” 说著他就欲转身进屋。 聂小倩见状急道:“大师且慢。” 说著她连忙將肩上麻布包裹取下,递给灵犀。 “大师不是一直好奇奴家那天路过村庄买了什么吗?” 灵犀略有些迷茫道:“这是何意?” 聂小倩樱唇微抿,低声道:“是奴家的一点心意,送给大师的。” 话音刚落,她又急急补充道:“若没有大师,奴家现在只怕还陷入於夜叉鬼的魔爪中难以逃脱,大师救奴家於水火之中,现如今更是不辞辛劳带著奴家寻求还阳之术,此等大恩大德,奴家焉能不报?只是奴家能力有限,还望大师莫要嫌弃礼轻。” 聂小倩说罢便转身进了自己屋子,不给灵犀说话的机会。 灵犀呆立原地,片刻后方才拎著包裹进屋。 坐於木桌旁,他將包裹平摊於桌面后打开。 是细棉布浆洗出的柔白,摸上去温润如浸过月光,针脚细得像蛛丝,领口处还暗缝了圈极淡的银线回纹,不细看几乎瞧不出;叠得方方正正,衣角压著利落的摺痕,连一丝线头都寻不见。 一旁的靴袜亦是同色,棉线紧实匀密,还带著点日晒后的暖燥气,倒真像把腊月新雪轻轻拢在了桌上。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灵犀微微一怔,继而低头扫视了一眼自身穿著。 粗布麻袍破破烂烂,多是些大小不一的窟窿,右脚草鞋大拇指处更是破了个大洞,露出沾染了些泥泞的脚趾。 “这...怪不得今晚时不时便觉凉风刺脚,还以为是临安天凉,不成想是不知不觉间成了苦行僧。” 想来是这一路骑马赶路,不知何时渐渐折腾出的磨损。 又抬头看了眼桌上全新衣物,灵犀苦笑自嘲:“虽说是不著外物,却也不必如此寒酸,聂施主倒是有心了。” 没有多想,灵犀环顾四周,准备好洗漱的物件后,便烧了些开水,將自己浑身上下仔细清洗了一番。 擦乾身子,倒完污水后,不喜裸身的灵犀便只好將桌上的新衣物仔仔细细穿戴於身。 感受著贴身的乾燥清爽,他不由得感嘆一句:“大小分毫不差,料子也是极佳...” 自言自语一半,灵犀忽的愣住。 自己从未给聂小倩讲过自己详细的身长体重,这姑娘是如何为自己弄了件如此合身的僧袍? 还有这製衣的料子,记得先前自己一行路过的只是一人烟稀少,多是贫苦百姓的小村落,如此村落之中,怎会有如此名贵的衣料售卖? 又仔细揉捏了下衣角,感受著手中的绵软细腻,灵犀闭目歪头,仔细思索著什么。 半晌,他好看的细眉渐渐皱起。 他隱隱回忆起上辈子的女友也曾花费两三个月的工资为他买过一次生日礼物。 那是一条奢侈品的围巾,灵犀记不起具体的品牌,只记得自己还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吐槽女友败家。 只不过当他围上那围巾之时,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有些东西贵有贵的道理。 那围巾有究竟有多舒服,他现在依旧能够通过回忆有所感受。 而即便如此,那围巾竟也不如身上这件僧袍舒適。 这僧袍的布料究竟如何名贵,可见一斑。 这绝非是隨便便能在路边野村便可买到的东西,只怕在这江南宝地,富庶非常的临安城內都难买到。 聂小倩身上本已被这一路的时间与经歷渐渐冲淡的疑雾,此时再次於灵犀心中浮现。 疑惑思忖之间,灵犀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门前。 紧接著的,便是紧促且用力的叩门声,敲门之人似乎心急如焚。 灵犀发散的心神顿时收回,快步上前开门。 吱呀一声,门外满脸焦虑的许仙映入眼底。 后者看到一身全新衣物的灵犀,先是略一愣神,继而直接伸手拉住灵犀,意欲带著他向外走。 看来確是些极为要紧的事情,以至於许仙已顾不得虚礼。 灵犀跟著他往外走,同时询问发生何事。 许仙眉头紧锁:“第一个得那怪病的佣工家人方才寻了过来,说是刘伙计今天夜里病情突然加重,眼看著就要不行了,来寻家师救命,我想著此事定然干係到家师亡故的谜团,便来寻大师,大师莫嫌在下唐突。” 灵犀瞭然,没再多问,只快步跟著许仙向前厅而去。 掀开门帘,灵犀便看到一身形肥胖,相貌寻常的中年妇人不断在前厅走来走去,五官近乎皱在一起,看起来焦虑不已。 许仙引著灵犀上前。 “赵大姐,这位便是在下方才给你说的灵犀大师,他乃是山上的仙师,多有些神仙手段,比起家师定然是只好不差。” 被称为赵大姐妇人略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了灵犀几眼,口中嘟囔了一句什么。 许仙没有听清,灵犀却是听了个清楚。 “这小和尚怎么长得和相公堂子里的小倌似的....” 灵犀只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思绪近乎凝固... 虽然他先前並未听说过什么相公堂子里的小倌,不知其具体含义,但猜也能猜出几分... 此时赵大姐也许是担心相公濒危,也不再犹豫,双手一左一右,拉著许仙灵犀二人便往外走。 第12章 死亡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2章 死亡 许仙开口道:“大姐,刘哥具体什么情况了,趁著这赶路的时间刚好再细细说说吧。” 赵大姐闻言,神情忽的微变,本来满是忧心焦虑的眼神忽的一冷,语气也隨之渐凉。 灵犀甚至察觉到这位大娘捏住自己手腕的手都是一紧。 “姓刘的头几天跑医馆,是怎么和你师父说他的病的?” 她不答反问。 许仙也没急著追问,而是简单將刘伙计先前对王神医所说的复述一遍。 赵大姐冷笑道:“狗东西还算知道要脸,把最关键的部分漏了。” 灵犀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嗯。 许仙更是直勾勾盯著赵大姐侧脸,看起来似乎恨不得將眼珠子都从眼眶中瞪出来。 沉默片刻,赵大姐咬牙切齿道:“哪里是什么不知道为何得来怪病,要老娘说就是花柳病。” 这会没等灵犀许仙有所反应,她紧接著便道:“有一晚上他穷大方请码头的工友到家里吃肉喝酒,待得他那些狐朋狗友走了,老娘没忍住便训了他几句,说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结果这狗东西喝了几碗猫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居然还敢还嘴,老娘当天夜里就让他滚去灶房里睡觉,结果第二天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 许仙呆呆接了一句。 “第二日我进了灶房,就看到姓刘的一丝不掛躺在地上,衣服被扔在锅上不说,胯下竟然还有一摊男子的...” 话到此处,便是赵大姐这般悍妇,竟也住了口。 此时三人已拐进一胡同巷子。 赵大姐顿了顿,继续说道:“小许郎中你说说,这么大的爷们了,又不是十六七的小孩,难不成还能漏那玩意?!再说平日里老娘在男女之事上可是从来没亏待过他,他要老娘就给,不过说起来姓刘的別的不行,这一身铁打的身子骨在那炕上还是有些门道。” 眼看著赵大姐越说越离谱,许仙脸颊通红,话说的一急,竟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使劲咳了几声方才说道:“好好好,这便清楚了,不用再多说...” “清楚什么了就清楚了,总之是那一晚之后,他的身子就慢慢不行了,以至於跑去寻你师父瞧病,你说这不是花柳病是什么?狗东西那一晚肯定是趁著酒劲还有老娘睡著,跑去花柳巷里寻了个不乾不净的窑姐!” 赵大姐不留情面的打断许仙。 灵犀闻言道:“有关这花柳之事,刘施主已经向您承认了?” 赵大姐嗤笑道:“承认个屁,敢做不敢当的废物,我只要问起那晚的事情,他便一个劲的摇头,看著嚇得尿都快出来了,真是笑死人。” 说话间忽有一声闷响在三人耳边响起,紧接著便是乒桌球乓的金属落地之声,似是先有什么重物落地,然后带倒了相邻的瓶瓶罐罐。 灵犀先是下意识望向声音来处的斜前方,继而猛然侧目望向赵大姐与许仙,眼含询问。 许仙神情呆愣,反而是赵大姐反应极快,只稍一愣神便脱口而出道:“就是我家!” 灵犀闻言也不再照顾其余二人的脚力,真气运於脚边,身形玄妙流转之间,已是与其他两人拉开一段距离,出现於赵大姐家门之前。 后者伸手入怀,正要掏出家中钥匙,却是在这眨眼之间,看到灵犀身形如烟般向上一跃,翻进了院墙。 救人心切的灵犀顾不得身后瞠目结舌的二人,回忆著刚才听到声音的方位,很快锁定了院內角落处一偏僻小屋,似是灶房或是存放杂物之所。 他快步上前,伸手推开房门。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见一身形高大健硕的中年男子正躺於地面,身周七零八落满是瓷碗碎片,铁盆筷子等家常事物。 灵犀眼神微凝,半蹲於男子面前。 男人身周並无什么伤痕,只是目光涣散,印堂乌青,嘴唇发黑。 灵犀先是拿起男人手腕,捏了捏脉搏,又试了试男人鼻息。 最后他又將一丝真气度入男人经脉之中。 屋中再无声响,徒留沉默。 此时身后有急促脚步声与喘气声传来。 许仙上前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將目光投向別处,身子也向后缩了缩的他颤声道:“大师,刘哥他...” 灵犀站起身来,並未仔细作答,只是双手合十,轻宣佛號。 赵大姐呆呆看著眼前场景,嘴唇微微颤抖,却是半天没发出半点声音。 许仙这些在医馆时间久了,倒也见惯了这生离死別的场景,知道自己此时最好不要与赵大姐说些什么,便上前去走至灵犀身旁。 “大师,这...” 灵犀神情罕有的凝重。 “此事比贫僧想的还要急迫。” “可知刘大哥的死因?” 回忆著自己方才进入男人经脉之中游走一圈,却並无所获的真气,灵犀摇头道:“贫僧不是仵作,看不出来。” 许仙皱眉,缓缓蹲下身子,在男人身上检查起来。 他虽不是仵作,却是郎中。 片刻后,许仙起身,无奈的看了灵犀一眼。 显然同样是一无所获。 “许施主可还记得当日送骨给尊师之人的相貌。” 灵犀轻声询问。 “自然记得的,也就是昨日清晨的事情,又至家师惨死,岂能忘了。” 灵犀抬脚向外:“那便走吧,现在就去那青楼寻人,只怕再晚片刻又是一条人命。” 望了眼地上刘伙计的尸身,又联想起恩师死时惨状,许仙只觉既怒且惊,竟也不再像往日里那般怕事畏人,嗯了一声便往外走。 “好,大师隨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刚出屋门,快要离开小院之时,就听赵大姐声音从后幽幽传来。 “大师,小许郎中,我家那老刘死的不明不白,还有王神医也是如此...我明日可否去衙门报官?” 许仙微微一怔。 其实在今日清晨確认王道龄离世之后,他第一反应便是去衙门报官,只是寻常百姓天然不喜与衙门打交道,再加上他平日偶尔会听到些风言风语,说是绣执院背后的大东家便是临安官府中人,这使得他有些忧心那送骨青楼女子的背景,许仙向来怯懦,报官之事便不了了之。 第13章 朱门酒肉臭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3章 朱门酒肉臭 没想到夜间埋葬王道龄之时,却是偶遇寧采臣灵犀一行,以至於事情发展至今。 此时听到赵大姐重提报官之事,许仙不免心生纠结。 对他们这些泥地里打滚的寻常百姓来说,官府与修行者之间,似乎还是前者更接地气,只是若是让赵大姐报官,官府一旦介入,岂不是意味著灵犀不能再调查此事? 毕竟若是在查案之时与衙门中人碰上,可想而知会有不少麻烦。 更何况灵犀身为修士,身份特殊。 许仙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將目光投向灵犀。 后者似是全不在意,只轻飘飘留下一句:“赵施主请自便,贫僧与许施主无权干涉施主您的选择,更遑论这等生死大事,只是此果之因与贫僧有莫大关係,贫僧不得不管。” 话落,灵犀身形忽的一停,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转身面对赵大姐,双手合十道:“有关施主猜测尊夫寻花问柳之事,依贫僧看来应当並无此事,尊夫只是糟了邪祟,还望施主节哀顺变。” 阴影之中,赵大姐的身形似是动了动。 灵犀转身离去。 许仙也不再犹豫,扭头看了眼赵大姐,心中暗嘆一声,大踏步领著灵犀离开此处。 “大师,关於刘大哥寻花问柳之事?” 许仙有些好奇灵犀最后对赵大姐的言语是否只是善意的谎言。 “出家人不打誑语,若贫僧推测的不错,那一夜刘施主確实行了房事,以至於泄了元阳,但並非是他主动寻了风尘女子,而是被某种邪祟所惑,由此遭灾。” 灵犀的声音又变回了以往平常时的古井无波,仿佛这件被他称为与自己有莫大关係的事情,又与他没了什么干係。 许仙大惊,又问了几句,只是灵犀这回不再具体解答,只说详情还得仔细调查。 许仙识趣的不再多问,转而说起青楼之事:“绣执院在西湖之上,离著此处不远。” “西湖之上?” 灵犀略有惊讶。 湖上怎么开青楼? 许仙苦笑道:“这便是商人们的精明之处,绣执院说是院,其实是一艘大船,船上便是寻欢作乐之处,而围著大船的还有不少大小不一的画舫,这便是一个个厢房,大师想想,於西湖之上寻欢作乐,既品美人又赏美景,这是何等愜意之事?因而此等巧思惹得不少骚客好奇且嚮往,就连当今圣上两下江南,也不顾言官们劝諫,执意去了绣执院游玩作乐。” 灵犀凤眼眨动,没有接话。 二人也不再吭声,只近乎是小跑著往绣执院而去。 过了约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二人不约而同的停步。 但见月色如洗,撒於眼前西湖水面,晚风从湖心荡来,掠过岸边垂落的柳丝,將灵犀素白的僧袍吹得微微起伏,衣摆扫过青石阶上的露水,竟未沾半点湿痕。 而於西湖之中,灯火如天上明星般,一个接著一个点亮。 人声鼎沸,酒香瀰漫。 隨著各色灯火一一燃起,光点与光点连成光线,光线与光线交织,勾勒出一艘大船的形状。 而在大船四周,又有点点亮光点燃,闪烁。 细小星光围著中央仿佛如光幻化而来的大船,灵犀第一次切实的意识到了何为眾星拱月。 湖面如镜,似是倒映出一片银河。 纵然灵犀两世为人,也见过不少堪称福地洞天的绝美风景,此时竟也被眼前奇景勾去了魂般,失神恍惚了一瞬。 许仙道:“来的倒是凑巧,恰逢绣执院燃灯。” 此时一阵微风掠过西湖,带起酒香扑鼻,钻入灵犀鼻腔。 灵犀吸了吸鼻子,察觉到酒香之中,竟还有丝丝异香,似是兰花,又仿佛月季。 “这是...灯油燃烧的味道?” 许仙苦笑道:“这便是在下先前所说的,绣执院女子身上都有的香薰味,我听先前医馆里一个富商病人说过,他说这东西叫兰膏,似乎是种极为名贵的灯油。” 灵犀忽的想到上一世楚辞有云:“兰膏明烛,华鐙错些。” 所谓兰膏,即是在油脂中搀入香料,点燃后即能散发芳香,这多是用於贵族宴饮与祭祀场所的宝贵灯油。 灵犀又扫了眼绣执院,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寻常百姓家为了省那一点点普通灯油,都常常是天黑后便再无烛火。 而眼前的绣执院,竟然用名贵堪比金银的兰膏,活生生点亮了一艘大船。 灵犀眯了眯眼睛,如镜般安静无纹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平之气。 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不知所谓的自嘲一笑。 片刻后,灵犀伸手招呼不远处泊著的乌篷船:“艄公,劳驾送我们去湖心的绣执院。” 乌篷船“吱呀”靠岸,艄公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撑著竹篙探出头,目光先落在许仙身上,隨即扫到灵犀。 他只觉这和尚生得太过扎眼,眉眼间竟然比起绣执院的鶯鶯燕燕们都好看上不少。 “话说和尚也去绣执院?” 艄公左手挠头,右手一颤,竹篙差点滑进水里。 “那可是咱临安最金贵的地儿,满船的锦缎堆著,姑娘们的笑声能甜掉牙,哪是出家人该去的?” 灵犀不语,身形微动便已到了船上,足尖轻点船板,身形稳得像踩在平地。 许仙忙跟上,落座时才发现船板上的露水沾了自己的布鞋,再看灵犀的僧鞋,竟依旧乾爽,仿佛他脚下总有一层无形之物护著。 见艄公不动,灵犀方才开口。 “贫僧去绣执院办事寻人,非是去寻花问柳的。” 艄公正要再问,却被灵犀凉如秋水的眸子扫了一眼。 也不知为何,这一眼直看得艄公通体发凉,汗毛倒竖。 再不敢多嘴的他將船缓缓划入湖心。 水波荡漾之间,远处的绣执院渐渐清晰。 说是船,倒更像是浮在水上的宫殿。 船身正中有一临时搭建的浅桥,看来是登船所用。 整艘大船似是用金丝楠木打造,船身露出之处似是一汪金色泉水荡漾,其余部分则基本都裹著朱红锦缎,檐角垂下数十盏琉璃宫灯,灯穗是金线绣的缠枝莲,风吹过时,灯影摇曳,將水面映得一片通红。 第14章 小青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4章 小青 船舷两侧掛著半透明的鮫綃帐,帐內人影绰绰,丝竹声混著女子的软语、男子的朗笑,顺著风飘过来,裹著浓郁的沉水香与脂粉气,黏黏地缠在人身上。 许仙语气飘忽不定,本已是看的痴傻,却忽的嗅到一直环於灵犀身周的一抹檀香,心神顿时清明。 “奇怪,怎么这满湖的脂粉香气和蓝膏香气都盖不住灵犀大师身上的檀香?” 许仙顿时心生好奇,正要开口询问,却被一极为精致的画舫引去了注意。 “大师快看那画舫,船身上的雕画真是好看啊。” 他扯了扯灵犀的衣袖,指著大船左侧的一艘小雕花木舫。 舫內灯火通明,几个锦衣公子正搂著清倌儿喝酒,其中一个公子哥举杯时,目光扫过灵犀的乌篷船,动作忽地僵住,酒液洒了满襟也浑然不觉。 片刻停顿后,相邻画舫的窗扇接二连三地推开,有梳著双丫髻的清倌儿探出头,手里还捏著未绣完的绢帕;有醉醺醺的客人扒著船舷,眯著眼打量灵犀。 乌篷船离绣执院越来越近,大船宫灯亮光也终於落於他身。 但见灵犀神情恬静自然,鞋袜一尘不染,一身洁白僧袍如初雪披身,竟是让人单是一瞧,便觉身心寧静放鬆,自然舒適。 仿佛灵犀所在之处,便是西方极乐,佛门净土。 於此时满目纸醉金迷,穷奢极欲的西湖之上,这般身形仿佛离於世外,显得极为扎眼,像是不沾半点尘埃的謫仙降於红尘。 先前还在调笑的清倌儿们纷纷敛了声,有的甚至红了脸,悄悄躲到同伴身后,只敢从指缝里偷瞄。 西湖陷入短暂的安静与沉默。 犹如风暴前的寧静,紧接著的便是狂风骤雨般的人声嘈杂,男声女声皆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姐姐姐姐,你快来看,来了个和尚,而且这和尚生的真好看!” “他的僧袍也好漂亮,白的像周姐姐的脸蛋似的。” “和尚来逛窑子,今儿倒是开了眼了。” “可不嘛,不仅是和尚,还是个小白脸和尚!这真是没见过。” “话说你闻到了吗,好像有股...有股寺里的味道?” “那叫檀香!” 听著四周各色言语,全然没想到灵犀会引起如此大轰动的许仙颇为窘迫,忍不住侧目偷瞧了一眼灵犀。 后者此时眼帘低垂,静静看著湖面,对眼前之事视而不见,耳边言语充耳不闻。 许仙看得灵犀如此,心中隨之安定了几分的同时,又想起一要紧事,猛地一拍大腿。 迎著灵犀投来的询问目光,许仙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一人,他或许知道知道些怪病之事,他是第三个得了这病来医馆的男人,名叫王胜,前两年还考了个秀才的功名,现在是个私塾里的教书先生,这人的病状与其余人全然一致並无特殊,他怪是怪在离了医馆的第二天,他就放著自己好好的先生不当,居然跑来这绣执院当小廝了。” 舔了舔嘴唇,许仙挠头道:“这事情因为太过古怪离奇,所以当时街头巷尾议论的人很多,但因为当初我与家师都没把怪病的事情往邪祟精怪的方向上想,因而也没太在意此事,现如今结合那送骨女子的事情想来,我想这王秀才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所以才跑来绣执院,此行也可顺便找下他,问问他具体情况。” 灵犀眼神幽邃,微微頷首。 说话间,乌蓬小船已到了绣执院近前,这艘“水上宫殿”的富丽堂皇在眼中愈发惊人。 船中央搭著三尺高的戏台,戏台用汉白玉铺就,四周绕著雕花栏杆,栏杆上掛著银铃,风一吹便叮噹作响。 戏台周围摆著数十张紫檀木桌,桌前坐满了衣香鬢影的客人,侍女们捧著银壶穿梭其间,裙摆扫过地面的锦毯,连脚步声都被衬得轻柔。 就在这时,不少人的视线都射来,落於灵犀身上,有惊艷,有疑惑,有好奇,还有不敢置信。 灵犀对此浑然不觉,他的目光不知何时穿过喧囂的人群,越过晃动的灯影,停在在戏台中央。 戏台之上,正有个一身青衣的女子翩翩起舞。 那女子乌髮未綰,又生得细眉凤目,眉梢眼角满是妖媚,眼波流转间仿佛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她舞姿摇摆之时,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腹软若无骨,腰侧又隱约可见淡青色光芒闪烁。 正当眾人被那腰腹吸引去了目光之时,绿裙女子一个旋转,又故意將裙摆扬起,露出未著鞋袜,如白玉嫩藕的双足,足踝上繫著一对细小的金铃,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又勾人的声响。 金铃晃动,女子身形微停,秋水盈盈,流转间尽显嫵媚风情的眸子扫过台下,撞上灵犀后驀然一停。 后者立於在乌篷船里,素白僧袍与周围的锦缎红烛形成刺目的反差,他的眼神沉静如古井,没有半分惊艷,也没有半分排斥,只是定定地看著对方。 奇妙的是,即使是初次相见,灵犀却认出了对方。 从见到许仙的第一刻,他就在隱隱期待那一白一青两道倩影何时会出现。 此时不见白蛇,却先见到了青蛇。 绿裙女子舞步微滯,金铃的声响隨之漏了一拍。 她看著那个站在灯火边缘的和尚不染尘埃的眉眼,看著他僧袍上被风吹动的衣摆,勾人心魄的面上忽的画出一抹微笑,带著几分挑衅,几分好奇。 下一刻,她猛地甩出水袖,绿绸如青蛇般越过人群,直直朝著灵犀的方向探去,仿佛要將这抹格格不入的素白拽进这满船的声色里。 绣执院里瞬间静了下来,连风都似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那截绿绸上,又落在灵犀身上,等著看这和尚如何应对。 灵犀却只是微微抬手,指尖轻触水袖。 那截带著脂粉气的绿绸,竟在他指尖停顿了一瞬,隨即被他轻轻拨开,动作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青蛇身上,唇瓣微动,似在念诵什么,一直环身不散的檀香忽然浓了几分,竟將戏台周围的脂粉气都压下去些许。 一旁的许仙只觉得心跳得飞快,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总之不知为何,灵犀大师似乎与那妖媚勾人的青衣歌妓擦出了什么花火,生出一种奇异又紧张的张力,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月色依旧,满湖银辉。灵犀站在乌篷船里,看著戏台中央的小青,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喧囂,都与他无关。 第15章 王生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5章 王生 说起来自得了那怪病,且城里最好的郎中都无力医治之后,王胜想了很多很多,想法也变了不少。 之后他做了决定,不教什么劳什子书了,所谓今日有酒今朝醉。 不然就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谁知道哪天一个不小心死了,徒留一堆遗憾。 下定决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花了些银子打点关係,给自己在这绣执院里寻了个小廝的职位。 其实此事说起来倒也算被逼无奈。 毕竟自从那夜春宵一度后,他便念念不忘,一直便想寻著那突然出现,让自己蚀骨销魂的女子。 就这样闭门造车,冥思苦想良久,还真让他想出了些蛛丝马跡。 味道,那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总让王胜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问遍了临安所有的脂粉铺子,最后终於是得知这味道便是绣执院的蓝膏。 他一开始本想著以客人身份进入,结果却是囊中羞涩无权无势,琴棋书画这等雅技更是稀鬆平常,连上船的资格都没有,方才出此下策。 古怪的是,他在这绣执院当差也有了些时日,却是自始至终都没见到那晚突兀现於自己床边的女子。 说起来这整个绣执院的女人,不论清倌红倌,乃至这绣执院的花吟他可都是见过了,唯独只有那位神秘的,从未现身花魁未曾见过。 “难不成那姑娘是绣执院的花魁..这未免太离奇了些,还是说她並非风尘女子,那一晚只是来过或途径绣执院,因而身上沾了些气味?” 王胜轻声自语,仔细思忖著。 忽的,王胜听到自己肚中响起一声细微的磨牙声。 那声音极其微弱,但他还是听到了。 正在王胜呆愣原地不知所措之时,他所在的包房內,一位衣裳华贵的紫衫公子將手伸入绣执院一位红倌的衣领,在她胸口一阵捣鼓。 王胜认识这清倌,叫刘小燕。 听与他一起的小廝们閒聊,这位名为刘小燕的清倌说好听点是七窍玲瓏心,难听了那就是个欺软怕硬,势利眼到极致的货色。 刘小燕应酬豪客极有分寸,一笑一顰一哭一闹,可谓是恰到好处。 但对待王胜这类下人,这位可顿时就变了脸,一不高兴便拎起裙角亲自踹上几脚,力道大得惊人,甩耳光更是比她摆弄各色乐器还要嫻熟。 王胜自幼饱读圣贤,自然对这位厌恶至极,因而与其也有过几次不大不小的衝突,好在二人虽然互相看不惯,却都是有脑子的,並未將事情闹大,落得个双输的结局。 此时刘小燕正是花枝乱颤,看似泫然欲泣,实则欲拒还迎。 只是这演技实在拙劣,即便王胜这极少逛烟花柳巷之地的读书人,也能一眼看穿她的表演。 而富贵公子此时似乎玩腻了刘小燕那对不知让多少人垂涎的白玉胸脯,伸出手来。 边上的龟公立即捧出准备妥当的丝巾,帮他擦拭乾净。 刘小燕则低眉顺眼,看不清表情。 王胜回过神,看得实在噁心,却还是强忍住住皱眉的衝动,正在挪开视线,重新思索那女子的身份之时,却看那给富贵公子擦完了手的龟公看向了自己,朝他勾了勾手,打了个手势。 王胜会意,立即去后厨拿了临安特產的,二十年份的珍贵梨花春酒。 青旗沾酒趁梨花,这酒在绣执院都算是名贵好酒。 他快去快回,將酒送进房间,毕恭毕敬解开泥封。 刘小燕倒没计较王胜有些生疏的动作,只是心里一直念叨著,希望这傢伙別出紕漏。 那位一只手撑著额头,一只手在刘小燕大腿上敲打拍子的公子斜瞥著王胜,语气玩味中又有些阴阳怪气。 “呦,挺不错的皮囊,我家老爷子最近刚喜欢上豢养男童,你这奴才年纪是大了点,不过凑合著能用,我估摸老爷子可能会中意,值多少钱?我买了。” 王胜的神情顿时变得慌张。 没等他说话,刘小燕娇笑道:“值不了大钱,不过比一般小廝要贵些。” “哦,这却是为何?总不能单是为了这张脸吧。” 刘小燕將一盅酒餵给那公子哥,口中言语依旧不停。 “脸是一部分原因,但却不是全部,主要这位可不是那乡里来城中討生活的粗汉子,他可是个读书人,还是个秀才呢,来咱绣执院也不过隨手乾乾打发时间,等人家以后高中了进士,哪还瞧得上咱们。” 听刘小燕语气中带著些酸味,这锦衣公子脸色微微变化。 “怎么听你这意思,这小杂种平日里竟然还敢瞧不上你?” 想到王胜昨日刚来时看自己那略带鄙夷的眼神,刘小燕美目流转,又將自己那涂满了胭脂的嘴唇微微撅起。 “那倒也不敢说...只是人家毕竟是秀才嘛,看不上我这烟柳之地给人陪笑的女子...倒也是正常。” 面对王胜这么个得罪了自己好多次的穷酸秀才,她全然不缺落井下石的蛇蝎心思。 话音刚落,那男子立时將一盏梨花春泼在王胜脸上。 没等王胜反应过来,他又闪电踹出一脚,竟然將王胜硬生生踹飞腾空,断线风箏般在五六米远外坠地。 王胜挣扎了一下,单膝跪地,本就身患隱疾的他吐出一口猩红鲜血,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刘小燕非但没有惊嚇,反而神采奕奕更觉出了心中一口恶气,对身旁齐公子愈发柔顺,恨不得娇躯柔若无骨,依偎上去。 王胜喉结一动,嘴唇却紧闭,似乎將肺腑之间涌上来的血液全部咽了回去。 出手雷霆的紫衫男子厌恶道:“滚出去,別污了本公子的眼睛。” 王胜摇摇晃晃站起来,捂著腹部踉蹌转身。 吱呀一声,这包房被他推开一角。 绣执院大船甲板上的香风拂面而来,其中却没有夹杂往日里的热闹喧囂。 绣执院偌大的甲板之上,竟然有些安静。 王胜还未意识到什么,就听身后紫衫男子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嗯。 “奇怪,怎么这般安静。” 刘小燕也有些好奇,探著头向外张望。 紫衫男子厉声喝道:“滚远点,挡住本公子和你家姑娘的视线了!” 在绣执院这种地方待了些日子,王胜最懂世態炎凉,弱肉强食,即便心中愤恨难耐,却还是强忍著身上痛楚,儘可能快的侧开身子。 第16章 规矩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6章 规矩 毕竟若是再慢半个呼吸的时间,那紫衫公子八成又要一脚踹来,以自己现如今的身体状况,若是再挨上一下,今晚怕是要死在这绣执院上。 视线顿时开朗,紫衫男子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 在他目光的尽头,绣执院的老鴇祁春兰正立在船边,目光与身后一乾女子恩客齐齐落在对面的乌篷船內。 紫衫男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便见船內立著一白袍男子,双手合十。 又皱眉看了两眼,紫衫男浓眉一挑,奇道:“呦,好像是个和尚,这倒是稀罕。” 刘小燕看著白衣男子侧身,虽然难以看清对方的容貌,却还是感受到了对方身姿的出尘不凡,不由得眼神一亮。 紫衫男子显然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心中顿时起了攀比之念,望向船內白衣男子的眼神也隨之变得阴鬱起来。 此时的乌篷船內,灵犀望著眼前身形丰熟妖嬈的半老徐娘,目光清澈似水。 先前乌篷船刚抵浅桥,两名腰间悬刀的汉子便一左一右拦下。 再之后便是绣执院老鴇祁春兰拧著风骚的腰肢缓缓出现。 “贫僧是来寻人的,还望施主行个方便。” 祁春兰眼波流转,正要说话,就听身后有一道甜腻腻的声音响起,勾人心弦。 “找谁啊,是来找我的吗?” 祁春兰回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小青你才来了几天啊,怎么哪里都有你,而且看大师刚才的动作,可不像来找你的。” 想到灵犀方才弹开自己水袖的动作,小青脸色微变,鲜红的舌头伸出,快速的舔了舔嘴唇。 祁春兰又將目光转回灵犀身上,双手合十道:“不论大师来找谁,想来都得上我这绣执院的船来寻,既要上船,那就得按规矩来,方能服眾。” 灵犀身旁的许仙听到对方言语,略微愣神之后,应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 只是没等他给灵犀说话,就听后者轻声道:“不知是何规矩?” 此言一出,本来气氛有些异常沉凝的绣执院,忽的零零落落出现笑声,有男有女,显然都是在嘲讽灵犀见识浅薄,孤陋寡闻。 穿絳紫绣裙的祁春兰摇著檀香扇道:“绣执院的规矩,要么掷百两纹银为船资,要么报出五品以上官凭,方能登船。” 许仙脸色泛白,扯了扯灵犀的衣摆:“大师,要不我们....” 灵犀浅笑摇头,反而上前一步。 “若是两者皆无,可有別的法子?” 祁春兰闻言微微一怔,心中略有讶异。 作为临安第一青楼的妈妈,这些年来她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遇到过? 堪称阅人无数的她其实第一眼便觉察出灵犀绝非凡俗。 莫说那瞎子也看得出的容貌气度,单是身上那一身金陵云锦所制的僧袍,便是华贵至极的宝贝,能有资格,且穿得起云锦的和尚,背景实力可见一斑。 因而从一开始,她对与灵犀的態度便算得上恭敬有礼,此时听到对方说这两者他都没有,也不由得愣神。 “都没有...单是將你身上的行头卖了也有百两白银了...” 疑惑之间,祁春兰还是微笑开口,语气不见半点疑虑。 “若两者皆无的话...倒也有法子。” 祁春兰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討论声。 “我绣执院身为临安第一青楼,虽是少不了俗的,但亦有雅兴,这女子八雅,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我绣执院內皆有女子当得上精通二字,这除开银子和官职之外的上船方式,便是从这八雅中挑选一个自己擅长的,由我们相应的姑娘出题,这答案若是得了我们姑娘还有我的认可,您便可上船。” 话音刚落,便有小青的窃笑声传来。 祁春兰无奈道:“又笑什么?” 小青捂嘴道:“说起这规矩,我便想起先前有个汉子居然说自己擅长吟诗作对,结果兰姨你让他以“胭脂”为题咏情,他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半个屁也没放出来,直接被咱的奴才扔进了湖里,那水花溅得兰姨你半边裙子都湿了!” 这话直逗得四周男男女女笑声不断,就连看似被调侃的祁春兰也不觉莞尔。 收敛笑意,祁春兰望向灵犀,笑道:“不知大师想要挑战这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中的哪一项?” 没等灵犀说话,她忽的转身,快速的扫视一圈,继而一拍手道:“哎呦,今天不算什么大日子,丫头们来的不全,只有琴棋画诗这四个丫头,大师您若想玩別的,只能是明日再来了。” 灵犀闻言一怔,已经半张开的嘴唇中並无声音传出。 先前祁春兰提到女子八雅之时,他便已想好自己要不选书,要不选酒,毕竟枯坐藏经塔中近千年,陪伴自己最久的,便是不断的抄经写字,自己那一手簪花小楷,即便称不上大师二字,但也绝对登堂入室。 除此之外的閒暇之余,他则多是翻看些与吃喝相关的閒书,因而对於酒道也算了解,因此也可当做次选。 只是没成想今日运气如此之差,书酒二女此时竟都不在绣执院。 但若是等到明日,灵犀只怕又有类似刘伙计的惨案发生。 想每早一瞬找到那送骨女子,便有可能冥冥中救下一条性命,灵犀不由心中轻嘆一声,硬著头皮道:“不必拖到明日了,贫僧选画。” 他隱隱还记得上辈子自己幼时,被母亲逼著去少年宫学画画的日子。 “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若实在不行,便拿佛子以及修士的身份以势压人,总之今夜非要上船不可。” 腹誹一句后,灵犀忽的察觉到四周安静了下来,不少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起了变化,但大都相仿,皆是一副等著看笑话的玩味神情。 许仙显然也注意到这点,顿时紧张起来,伸手戳了戳一直没有说话的艄公。 “船家,大师选的有啥问题吗,怎么別人都这么看大师。” 艄公苦笑道:“小相公有所不知,这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八位姑娘里,管著画与棋的两个姑娘可厉害哩,那管画的清倌传闻是先皇还在位时的画圣魏无道的孙女,自幼浸淫于丹青一道不说,更有名师指点多年,画中功夫可谓炉火纯青,这么多年来,挑战其余六位姑娘过关的也不少,唯独这画与棋两位姑娘,我在西湖当了这么些年船夫,也没见过几个能贏这二位的。” 第17章 补画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7章 补画 许仙面露难色,望向灵犀。 后者却是心止如水,神情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先前下了决定之后,便再无外物能动摇他的禪心。 “说起来既是画圣孙女,却为何来了这绣执院...?” 许仙听著灵犀疑惑自语,无奈道:“大师,这事情只怕不是现在的重点。” 他话音刚落,便听祁春兰道:“入画,最近可备有考题?” 人群中一姿色稍显寻常,脸颊微圆的杏黄裙女子嗯了一声:“妈妈且等,容妾身回房去取。” 祁春兰頷首:“速去速回。” 入画提著个樟木匣子快步返回,匣盖掀开时,一幅绢本设色的《执扇待渡图》静静躺在锦缎上。 甲板上眾人此时也顾不得饮酒作乐,纷纷凑上前来观看。 只见画中仕女斜倚临河窗畔,手中团扇半掩面,眸中笑意浅淡却执著,望向湖面的眼神似含秋水,案头摆著半盏冷茶,窗欞外留白处,只勾了几笔待发的船帆轮廓。 “这便是考题。” 入画声音轻柔却带著底气:“请大师补全窗畔景致,需合一个『待』字意,且要让妾身瞧著顺眼。”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低笑:“画圣孙女的『顺眼』二字哪那么容易?这和尚怕是要栽了。” 灵犀上了浅桥,俯身凝视画作,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中紫檀笔桿。 这正是他抄经多年用惯的那支,笔桿上还沾著淡淡的檀香墨。 此次离了烂柯寺,他专门將这笔隨身携带,本也就是对烂柯寺留个念想的物件,没成想此时却真派上了用场。 “和尚要用抄经笔补风月画?” 先前殴打周阳的紫衫男子早已走近,此时猜出这笔的用途,不屑嗤笑。 “莫不是要画个佛像在扇面上?” 眾人中亦有些附和的笑声响起。 灵犀恍若无闻,只是弯腰赏画。 忽的,他注意到画中仕女握扇的指节微曲,似在攥著什么念想。 灵犀抬眼,恰见入画垂眸整理裙摆,杏黄裙袖口內里不易察觉处缝著块素色补丁,针脚粗糲,与她一身精致打扮格格不入,倒像是男子手笔。 灵犀猜到什么,眼神微凝。 稍加沉吟,他右手微动。 见他欲下笔,入画忙递过一方砚台,磨好的松烟墨泛著温润光泽。 灵犀轻轻摇头,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檀香墨锭,递给入画。 那墨同样是抄经时攒下的,是灵犀以藏经塔內零零散散的檀香、松脂自製的抄经墨,遇绢不散,还带著淡淡的禪香。 入画研磨片刻,柳眉微动道:“大师雅兴,果真好墨。” “贫僧前些年枯坐实在无聊,寻的解闷玩物罢了。” 客套一句后,灵犀终於落笔。 他手腕轻转,没有补画船帆,也没有添描柳色,只在窗欞留白处画了株並蒂莲,莲苞並蒂而生,左瓣残缺,右瓣略拢。 祁春兰皱了皱眉。 若单论工笔,这画实在寻常。 眾人也看得愣住,清倌儿们扒著鮫綃帐,她们多看不懂这画的水平,只是满脸不解道:“这莲与“待”有什么关係?” 紫衫男子不屑一笑,满脸都是一切尽在他预料之中的神情:“且不论是否切题,但是这画的水准,便让人笑掉大牙。” 祁春兰摇著檀香扇,轻嘆道:“大师这画,怕是...” 灵犀放下笔,指尖轻触扇面的莲纹,清澈的嗓音穿过喧囂:“醉翁之意不在酒。” 话音刚落,楼上突然传来一声轻赞。 小青不知何时已站在戏台栏杆边,绿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斜睨了紫衫男一眼,面露轻蔑,指著扇面道:“看不懂便莫要瞎说惹人笑话,妈妈你且细看,这画补得妙啊。” 眾人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那淡墨莲花旁,灵犀竟以簪花小楷题有一行蝇头小字。 “信为道元功德母,莲心持诺待君还。” 祁春兰猛地睁大眼睛,拿起画卷凑近细看。 只见那莲画虽小,细看下却笔触圆润,带著多年水磨功夫化来的沉静力道,且簪花小楷与画中仕女的秀雅气质浑然一体,檀香墨的香气透过绢本散出,竟压过了周围的脂粉气。 祁春兰忽的想起入画曾说,她爷爷常言:“丹青补缀之至境,在续其神韵,非徒摹其形骸。” 祁春兰正要再说什么,手中的画卷却被身旁的入画猛地抢了过去。 后者身形猛地僵住,指尖死死攥住裙角。 入画进了这绣执院已有数年,举止行事向来得体討喜,今日这般失態,倒是让祁春兰愣在原地。 围观眾人更是疑惑,安静等待下文。 “信为道元功德母,莲心持诺待君还....” 入画轻声呢喃,反覆將灵犀这句子咂摸了几遍。 半晌,她抬眼望向灵犀,眸中近乎要化为实质的震惊夹杂著些许其他情绪,有期许,有失落,还有几分小女子作態的羞怯。 “大...大师怎知...” “知道什么?” 祁春兰一头雾水。 周围眾人更是纷纷化为了不明就里的丈二和尚。 灵犀轻声道:“画中仕女眸有归光,案头茶未凉,是心有牵掛,施主袖口补丁针脚非是女子所绣,想来是意中人所缝。”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又扫过入画腰间,那里隱约露著半块玉佩,纹路是“並蒂莲”,却只有半片。 “且这画中留白...想来入画施主並非故意留白,而是本有想画之物,只是因为某些缘由迟迟未曾动笔,后来乾脆用作考题。” 祁春兰吃了一惊,她守著绣执院这些年,竟不知入画还有这般心事,正待追问之时,灵犀灵觉微动,转头望向湖面远处,嘴角驀然勾起一道弧度,暗暗感嘆。 “老天倒是偏爱贫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此时而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篤定:“他来了,带著这玉佩的另一半。”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之声不绝於耳。 有些聪慧的已从了先前之事中猜到了七七八八,此时更多是质疑灵犀所说的他来了三字。 “和尚莫不是胡诌?哪有说等就来的道理?!” 第18章 故事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8章 故事 还有些脑子转的慢点,抑或没听清灵犀与入画先前的对话,还在一个劲的问著身边人具体如何,发生了什么情况之类。 许仙则是瞠目结舌,半天没有言语动作。 “怎么回事入画,大师所说的究竟具体如何?” 祁春兰问道。 入画的脸瞬间白了又红,正要开口辩解,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摇櫓声。 只见一艘乌篷船以远快於寻常的速度而来,船头立著个穿青布短衫的青年,肩上挎著个沉甸甸的布囊,嘶哑著嗓子喊:“无月!我回来了!我凑够银子了!” 整个西湖之上,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都被吸引了过去。 很快,那青年奔上栈桥,布囊“哗啦”落地,滚出一堆碎银与铜钱,还有几锭沉甸甸的官银。 他三两步衝到入画面前,將眼前之人狠狠揽入怀中,力道之大,让人怀疑他是想將入画揉碎了放进自己身子里。 而他腰间的玉佩也在此时晃荡而出,於空中摇摇晃晃,赫然与入画的那只便是一对。 西湖之上登时一片譁然。 入画捂著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多年的委屈与等待在此刻尽数崩溃,化为汹涌的情绪决堤而出。 她哽咽著对祁春兰道:“妈妈,他叫沈砚,自幼便与妾身我定了终身...我爹当年欠了赌债,是他变卖了祖传的家產,才还上了一部分,可债主还是逼得紧,被逼无奈之下,我只好来绣执院抵债...” 祁春兰等一干人听得是目瞪口呆,半晌没有喧闹討论的言语,只有几句零零散散夸讚灵犀之言。 “这和尚真是神人啊...” “是呀,这时机也太巧了,他难道早知道这小哥要在此时来寻入画姐姐不成?” 这反倒给了沈砚说话的空隙,他不顾四周的目光,抱著入画不断嘘寒问暖,反反覆覆的询问对方这些年来在绣执院有没有受委屈。 好在绣执院贵为临安第一青楼,自然还是有些规矩,入画既为清倌,便只是卖艺不卖身,再加她于丹青之道造诣极高的同时,自身身形容貌比起绣执院的旁的女子又差了些,因此来寻她的客人多是纯粹仰慕她技艺的画师匠人。 於是虽说人是在青楼这等烟花柳巷赚银子,但入画这些年来並未受过什么委屈,反而日子称得上閒散愜意。 沈砚听得连连点头,他不断摩挲著入画的秀髮,眼中的欢喜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哎呦喂,行了行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入画,快给老娘说说清楚。” 一旁的祁春兰不断挥舞著手里的檀香扇,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入画略有些惶恐地走至祁春兰面前,一字一句的说起自身的过去。 原来入画原名魏无月,的確是画圣魏无道的孙女,而她的父亲,也就是魏无道的儿子魏无心自幼被老来得子的画圣宠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之下,时间长了,渐渐变成了个標准到不能再標准的紈絝子弟。 若每日里只是声色犬马,游戏人生倒也罢了,这魏无心好死不死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每日里不是是泡在神都的赌坊內豪掷千金,就是在前往赌坊准备豪掷千金的路上。 俗话说十赌九输,老画圣纵是家底再厚,也禁不住儿子这样挥霍,时间久了,这家便被魏无心硬生生给拖垮了,以至於后来魏无心甚至不断从父亲那里偷画,卖了银子后继续赌博。 再之后的故事则越发悽惨,魏无道不希望自己的画作全部沦为儿子的赌资,却又不忍看儿子每日里被追债的殴打羞辱,最终竟是自縊而亡,魏无心见没了老爹这个摇钱树,便三十六计走为上,拋妻弃女跑出了神都,再不见人影。 父债子偿,这欠下的债就这样莫名其妙落到了魏无月的身上。 且一个不小心让魏无心跑了之后,放债之人便盯死了魏无月母子,无奈,母女二人便是想跑也跑不了。 “再之后的事情,妈妈您也都知道了。” 魏无月,或者说是入画,此时说得泪眼婆娑,我见犹怜 一时间整个西湖之上陷入了一片寂静无声。 眾人神情各异,但大多还是满脸唏嘘。 “没想到画圣当年忽然消失隱退的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一道不知是谁发出的低低感嘆打破了沉默。 於是很快,喧囂议论声再度铺满整个绣执院。 “是啊,说起来这等大事瞒的也太好了,这么多年下来,偌大个天底下竟然没一人知道画圣家中竟然出了如此大的变故。” “这你就不懂了,画圣何等人物,先帝都曾专门將其召入宫內求画,这等人物就算实在管不住自己儿子,但是保证家丑不外扬,寻个厉害关係將这事情瞒住还是不难。” “有理有理,只是画圣既有这等手段,却为何不寻个厉害人脉,借也好要也罢,总之先將魏无心欠的那些银子还上再说,何至於家破人亡啊?” 小青狭长凤眼扫过说这话的中年恩客,咯咯笑道:“什么借也好要也罢,说得倒是简单,此事的难解之处在於魏无心的赌癮,须知赌注这东西有时可是没头的,只要魏无心一日不戒赌,那便是整个国库的银子都不够他挥霍,至於戒赌之事,这天底下可有一个赌棍能戒了赌?想来画圣他老人家也是看穿了这点,知道自己儿子没救了方才万念俱灰。” “是啊是啊。” “小青姑娘果真冰雪聪明,不似我等鲁钝。” 不少恩客纷纷適时送上马屁。 听著周围眾人对家中丑事议论纷纷,在说出这些事情之前便已想好的入画倒也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不断抹著眼泪,看得一旁的沈砚满眼心疼。 祁春兰长嘆一声道:“这真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起来入画身为我绣执院女子八雅之一,她的赎金可不低,你这小子带够银子了吗?” 沈砚脸色微变,他喉咙微动,咽了咽口水正要说话,却被一旁的灵犀打断。 第19章 好戏將至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9章 好戏將至 “阿弥陀佛,敢问祁施主,贫僧如今可上船否?” 入画忙道:“自然可以,方才这考题大师答得可谓是天衣无缝。” 祁春兰则亲自上前撩开栈桥入口的鮫綃帐,对著灵犀深深一福:“大师慧眼如炬,妾身佩服,烦请上船细说寻人之事。” “大师真是天人,其实关於入画的身世我也有所猜测,与真实情况也相差无几,但这毕竟是朝夕相处之下所得,真是远不及大师只瞧了入画一眼便猜的分毫不差,况且大师是怎么知道入画那相好会此时前来赎人,这未免太妙了...” 祁春兰讚嘆的发自肺腑,询问的更是诚心诚意。 她可不信方才之事会是巧合,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灵犀被她问得略一出神,脑海中忽的浮现出不久前,那最后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光幕。 【《大乘妙法莲华经》抄录十万遍达成】 【气运积攒至洪福齐天,位面之子】 【悟性已达七窍玲瓏,一点即通】 【禪心无垢,根骨蜕变为佛门至高,佛子】 【最终任务万捲成佛完成】 “气运洪福齐天,悟性七窍玲瓏,原来如此...想来这便是具体的呈现了。” 想到此处,灵犀苦笑道:“说起来关於沈砚施主恰巧出现之事,还真是纯粹的巧合。” “这能是巧合?莫不是拿老娘当三岁顽童糊弄,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誑语嘛...” 祁春兰撇了撇嘴,暗暗腹誹一句。 说话间,灵犀已走过绣执院的锦毯栈桥,踏上甲板,祁春兰正躬身引路,甲板上的目光隨即如潮水般涌来,有舞女歌妓的的惊艷,有恩客的好奇,更有角落里王胜的茫然一瞥。 王胜此时捂著腹部靠在廊柱上,嘴角还凝著暗红血渍,脸色白得像张宣纸。 许仙眼神一扫,一眼便看到且认出了对方。 “大师,那就是王胜!” 许仙先是一愣,继而压低声音,拉了拉灵犀的衣袖。 后者刚將目光投向许仙示意之处,便看到一个紫衫男子怀中搂著一身形妖嬈的女子走向王胜,满脸阴鬱。 紫衫男先前被小青言语讥讽,心中正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可泻,此时扫到颓然坐在脚边的王胜,心中猛地泛起一股无名火的同时,也恰巧找到了发泄之处,右脚向后一放,竟然是准备再踹王胜一脚。 这一切尽收灵犀眼底,他抄经千年,一来心怀慈悲,二来更怕紫衫男子这一脚直接要了王胜性命,以至於关於怪病之事失了一条线索。 因而他眼神微凝,身形飘忽一闪,已到了紫衫男子身旁,继而右手向前一伸,修长洁白的五指按在了男子肩头。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紫衫男子只觉淡淡的檀香从身后传来漫过鼻尖,肩头隨之忽的出现一股近乎是巨山般的神力,將自己死死按住不得动弹,紧接著的,是身后一道清澈悦耳的男声。 “有话好说,施主何必动手伤人?” 紫衫男子自幼娇生惯养,骄奢淫逸,走哪里都是被人一口一个爷的叫著,何曾被人用这般带有说教之意的口吻问话? 本就心情不佳的他此时身体被人制住,又被人这般问话,心口那团怒火连著酒劲越燃越旺,將他的理智燃烧殆尽,將他的脸烧成了猪肝般的青紫色。 认出了灵犀声音的他顾不得其他,紈絝之气上涌,脱口而出道:“祁妈妈给你面子,本公子可不给,你可知我爹是临安通判,这临安城的风月场还没谁敢让我不痛快?识相的就自己滚,不然本公子马上叫官差来,定你个『褻瀆佛门、混入娼馆』的罪名!” 此言一出,眾人尽皆沉默,绣执院在一剎那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毕竟在经歷方才之事后,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灵犀的手段超凡,绝不是什么任人拿欺辱的软柿子,紫衫男此时还敢玩仗势欺人这一套,之后怕是有好戏可看了。 有好事恩客窃笑道:“这吕阳平日里囂张跋扈惯了,时间久了真是脑子也不好使了,这一下估计是踢到铁板上了,不错不错,今晚这趟不白跑啊,真是热闹。” 他身周几个年轻姑娘满脸的深以为然,甚至有个还从果盘中抓了一把瓜子,眼中写满了对接下来將要发生事情的期待。 只是灵犀尚未有所反应,许仙却衝上前来,蹲坐在王胜面前。 他跟著王道龄行医多年,本就有悬壶济世的良善之心,再加王胜连著几次因为怪病之事来到医馆,两人也算熟悉,因而此时看著王胜惨状,猜到了大致缘由的他不由怒气上涌,抬头盯著被人称为吕阳的紫衫紈絝。 “他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如此欺辱他?” 看吕阳似乎被灵犀制住,向来怯懦的许仙说话此时虽然声音依旧不大,但也有了些底气。 吕阳轻蔑一笑,只是將目光投向刘小燕,似是不屑理会许仙。 而面对许仙的目光,刘小燕一时不知所措。 她畏惧地將自己藏到了吕阳身后。 后者用尽全力微微侧了侧脑袋,对刘小燕说道:“怕什么,他想知道就告诉他。” 刘小燕张了张嘴,细弱蚊蝇。 “他...他看不起我。” 灵犀眉头微蹙,看著王胜道:“当真?” 事已至此,王胜乾脆破罐子破摔,他看了眼刘小燕,有气无力道:“在下是看不起姑娘不假,但绣执院这么多的姑娘,在下为何独独看不起姑娘一位,想来姑娘自己心中清楚。” 此话一出,如小猫般躲在吕阳身后的刘小燕仿佛被人踩到了尾巴一般,本来怯懦的神情竟然在瞬间化为狰狞。 “你终於说出来了!一个穷酸秀才哪来的资格看不起老娘,老娘一晚上挣的银子顶你半辈子!” 她近乎嘶吼般的声音在西湖上迴荡开来。 没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的恨意如此之大,王胜满脸错愕。 灵犀何等聪慧,想著王胜读书人的身份,又看了眼面目狰狞的刘小燕,对於二人之间的摩擦早已心知肚明。 王胜还想再为自己辩驳几句,就听灵犀轻声道:“王施主,若刘施主所说不假,不如给人道个歉?” 第20章 金刚努目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20章 金刚努目 王胜看向这个今日首次相见的俊美僧人,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对方朝自己眨了眨眼。 他苦笑一声,强撑著身姿对刘小燕勉强行礼。 “也是,无论如何在下视人不该存有高低之心,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见谅,见谅。” 王胜虽是读书人,却不是书呆子。 有的时候强撑著不弯腰,实则是很无谓的事情。 说著大人不记小人过,其实他心中此时所想的却是好男不与女斗。 而刘小燕则如同一个年幼好哄的孩童般,脸上的怒意隨著这句话竟是消散了不少。 吕阳却是面上慍怒丝毫不减,显然不满刘小燕似是要息事寧人的態度转变。 只是未等他说话,灵犀却提前开口道:“那方才这事...便算了了?” 这没头没尾又好似示弱的一句话,让吕阳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理智已经渐渐回归的他紧接著又想了想,觉得自己今晚闹出来的动静已经不算小,这绣执院更不比寻常青楼,船上客人多是达官显贵,或多或少与自己父亲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若自己再与眼前这背景神秘的僧人纠缠,事情万一闹大了,只怕要连累家人。 更何况他自幼习武,自认功夫虽不算绝顶,但也称得上登堂入室,可眼前这人单手便將自己按死,力量如同一片汪洋大海,让自己看不清楚底细。 无论自己背景如何强硬,这种感觉还是让他有些发憷。 思绪至此,反正也算是灵犀先给了台阶,已经全无了兴致的他冷哼道:“既如此还不快快放开老子?” 灵犀闻言脸色变得古怪。 “放开?施主要去哪?” 吕阳怒道:“不是和尚你说的事情已了?!莫不是拿我在这里寻开心不成??!!” 灵犀语气凉如秋风:“王胜施主的事情是暂告一段落,但施主你与贫僧之间的事情才刚开始。” 吕阳咬牙切齿道:“你究竟要要如何!!” “那边那姑娘说王施主看她不起,於是贫僧便让王施主道歉,但施主出手狠毒几欲取人性命,岂不是更该对王施主道歉?毕竟王施主便是有错,也罪不至此。” 吕阳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之事,瞪大了双眼,怒极反笑。 “让本公子给这废物低头认错?!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灵犀不语,忽的放手。 眾人包括吕阳皆是一愣。 紧接著,灵犀忽的屈指向著吕阳方向一弹! 只见凭空中驀然出现一道气机化为一柄雪白短剑,径直射向吕阳! 噗的一声。 刚好向前走了两步的吕阳,小腿被穿透出一个血洞。 他惨叫一声,向前扑倒,狼狈不已。 整个绣执院登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之声,眾人看向灵犀的眼中皆是惊骇。 一是惊讶於灵犀这看似慈眉善目的和尚手段竟然如此暴烈,雷厉风行。 二是惊讶於灵犀凌空射出一道真气洞穿吕阳小腿,这显然是修士手段! 这和尚竟然是山上来人,如此一来,倒也能解释先前他似乎能提前预测沈砚到来的事情。 “原来是位仙师啊...” “吕阳这回麻烦大了,也好,也让紈絝好好吃个亏,日后收敛点才是。” 眾人议论纷纷,唯独小青那双能將人魂魄勾走的眉眼不断地上下打量灵犀,眼中情绪並没有似其他人的意外,而是满眼的饶有兴趣。 此时的吕阳则痛得大口喘著粗气,又挣扎著盘坐起来。 小腿血洞中的鲜血汩汩流出,在地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惊怒交加,怨毒的盯著灵犀,眼神似乎要生吞活剥了对方。 “你...你...” 眼看著局势即將失控,祁春兰连忙上前救场。 她扶起吕阳,轻声在他耳边说道:“这位大师乃是山上来人,吕公子您仔细想想,您父亲难道愿意与修士作对不成?尤其是是在知道这修士还是你招惹来的?” 说完,她又连忙招呼著杂役小廝上前为吕阳包扎。 吕阳一愣,半晌只是呆呆看著在聚在自己小腿处忙前忙后的下人。 许仙此时凑到灵犀身旁,看著对方的神情中写满难以置信。 “没想到大师您竟如此....” 灵犀双手合十,语气安寧自若:“金刚努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许仙忙还礼道:“受教了。” 事情到了此处,灵犀扫了眼瘫坐於地,面如死灰的吕阳,又看了看一旁眼含快意的王胜,觉得吕阳一条腿被废去的伤势与王胜身上的伤势也算相称,便不再多说什么,將目光投向一旁的祁春兰。 后者早已活成了人精,立时会意,忙躬身抬手,为灵犀引路。 “大师这边请。” 说话间她又侧目给小青使了个眼色,同时右手指了指地上的吕阳,示意小青儘快將吕阳送出绣执院。 说起来这小青来了绣执院虽说连一月时间都未满,但其机敏伶俐远超其余姑娘,让祁春兰十分喜欢,以至於现在吕阳这烂摊子祁春兰也要交给小青收拾才放心。 毕竟吕阳有个好爹,灵犀贵为山上仙师自然不惧,可对祁春兰来说,方才之事处理起来还是要仔细些方才安心。 隨著祁春兰带著灵犀与许仙王胜走远,甲板上静了片刻,隨即响起低低的惊嘆。 小青没急著去安顿吕阳,而是倚在廊柱上,指尖转著手腕金铃,望著灵犀背影的眼尾挑著笑意。 ........ 灵犀几人隨著祁春兰进了一无人的包房,围坐於屋內盖著粉红绣布的圆桌旁。 许仙为王胜倒了碗茶,推到对方面前。 “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將人伤成这样...” 许仙嘆道。 王胜自嘲一笑:“本也是个半死不活的,真被他打死倒也痛快。” 许仙听他言语间竟是有了些轻生之意,忙出言宽慰。 “王兄切不可有此念想啊,须知人生虽是苦短,却亦有...” 眼看许仙要开始一波长篇大论,祁春兰扫了眼嘴角含笑的灵犀,连忙打断道:“今日之事皆始於大师来我绣执院寻人,不知大师要寻谁?” 第21章 春宵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21章 春宵 灵犀闻言却是看了眼一旁的王胜,轻声道:“贫僧对王施主也有需问询之事,祁施主可否稍等片刻,等贫僧问过了王施主,再来问您?” 祁春兰一愣,继而很快反应过来灵犀是看王胜伤重,想著先將想问王胜之事问完便让先他回去休息养伤。 於是她忙点头道:“这是自然,大师菩萨心肠,妾身敬佩。” 灵犀微微頷首,转向王胜。 “王施主,贫僧听闻许仙郎中所言,施主前些日子不幸染疾,寻了王神医之后没几日,便舍了教书先生的身份,跑来这绣执院当差,这事情怎么看都有古怪,不知其中內幕是否方便告知贫僧?” 王胜先前就有些好奇眼前这洒然出尘的僧人为何要为自己出头得罪吕阳,此时听到灵犀言语,先是面露恍然,继而又有些疑惑的看向许仙。 他显然是没弄明白这没头没尾的,为何有陌生之人突然问起自己此事。 不仅是他,就连祁春兰也好奇的望向许仙。 后者抿了口茶,先是简单介绍了下灵犀,然后儘可能简短的將王道龄离奇离世,以及那怪病之事的全貌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此事源头极有可能是邪祟精怪作怪。 说话间,祁春兰眉头紧锁,似是在思索许仙言语中那身带绣执院蓝膏香气的送骨女子,究竟是何人。 “怪病的事情我与家师先前都未曾往鬼怪之事上思索,因而也未曾想过你会知道什么,后来被大师提点,我才反应过来你的反常之举或许与怪病之事有著些许联繫,於是方才在那摆渡小船之上,我才將你的事情告知大师。” 王胜听得喉结微动,本就因为伤重而惨白的脸色此时更是没了半点血丝,看起来是一片诡异的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眼底忽的涌出一股浓烈的惊恐之情。 灵犀轻声道:“不急,施主慢慢说就是。” 他的话中似乎带有某种玄妙之意,让王胜听之便觉如沐春风,刚因为许仙之言联想猜测到什么,以至於忽然出现的恐惧后怕之感也隨之消散不少。 王胜长出口气,也顾不得什么所谓的名节,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原来此事並不怎么复杂曲折,只是对於王胜这读书人而言,却是有辱斯文。 说是王胜有一日讲完书从私塾归家,本都一切寻常,结果当天夜里,门却忽的被人推开,有一妙龄女子走入。 那女子生的极美,身材更是婀娜多姿,一时竟是让王胜看得痴了,再之后,这女子便媚笑上前,竟是不管不顾就要与王胜欢好。 王胜本就是正值当年的血气男儿,更別说打娘胎里出来就没碰过女人,哪里受得了这般诱惑,象徵性的抵抗推脱了几下后,最终还是无奈泄了元阳。 王胜苦笑道:“当时我还以为憋的久了,做了个春梦,没成想第二日一早起来,看到床榻之上一片狼藉,以及繚绕鼻尖那若有若无但却肯定存在的香气,我才知道昨夜春宵一度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只是那女子却也不见了踪影。” 话到此处,王胜捂住嘴轻咳几声,指缝中似乎有暗红血色渗出。 祁春兰適时递上一块雪白丝帕。 灵犀则伸手捏住他的腕部,为其度入一丝真气。 感受著体內清爽微凉之意,接过丝帕的王胜向二人微笑示意,眼神中满是感激。 又喝了口茶水漱口,王胜继续道:“那夜之后过了没几日,我的身子便出了问题,於是我便去了王神医那里瞧病,得知这病古怪得紧,连王神医都束手无策之后,我便想著在临死寻到与我春宵一夜的那位姑娘,这辈子也算是不白活。” 话到最后,他的语气中却不是对那姑娘的爱慕期许,反而满是自嘲苦笑之意。 “那施主为何会来绣执院寻人?” 灵犀问道。 “她身上的味道便是绣执院的蓝膏香气,味道一模一样。” 隨著王胜最后这话,厢房內隨即陷入一片沉默。 祁春兰与许仙灵犀都未说话,三人似乎都在思索著什么。 半晌,许仙忽的开口,语气激动。 “大师!若是如此说来,也许与鬼怪之事无关,单纯是那女子身有某种罕见的花柳病,由此心生怨天尤人之情,故意寻了王兄刘伙计等人献身,看似是单纯的放荡无度人尽可夫,实则是故意传染这花柳恶疾,发泄心中愤懣?” 王胜惨笑道:“只怕是八九不离十。” 祁春兰皱了皱眉。 灵犀不置可否,只是轻声反问:“春宵那夜,不知王施主可锁了院门以及屋门?” 这话来的突兀,王胜没有反应过来,只下意识答道:“岂有夜间敞开家门睡觉的道理?” 话刚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捏著茶盏的右手都是猛然一颤,漾出几滴茶水在桌面。 祁春兰雪白的脖颈微动,似是咽了口口水。 唯独许仙仍是一脸迷茫,没有听懂灵犀言下之意。 后者拿起白瓷茶盏,將话挑明。 “既然院门房门都是紧锁,却不知那女子是如何轻描淡写的推门而入?” 许仙闻言,只觉一股凉气凭空而生,顺著自己后背脊樑直直向上,窜入后脑。 他顿时打了个寒颤。 王胜颤声道:“这...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我当时为何毫无察觉?!” 许仙心说你是色迷心窍了。 灵犀则宽慰道:“施主不必自责,想来是那邪物用了些魅惑的法子扰了施主心神。” 王胜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半天却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许仙喃喃道:“都有绣执院蓝膏的香味...如此说来的话,难不成那送骨的诡异女子与王兄口中这位姑娘,乃是同一人?” 说话间他自然看向了祁春兰。 后者缓缓摇头道:“这不好说,姑娘们每日待在船上,身受蓝膏味道浸润许久,因而只要是在我绣执院待的时间长的丫头,身上皆有这股香味,因此若想单凭这气味寻人,只怕是大海捞针。” 第22章 旧事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22章 旧事 许仙闻言便开始描述起那送骨女子的相貌,只是那女子虽生的美丽,但却並无什么区別於他人的显著特徵,因而说了半天,祁春兰仍是不知他所言何人。 於是王胜又开始讲起与与自己春宵一夜的那女子具体容貌。 只可惜与许仙类似,说了半天也並无什么明显特徵,皆是什么柳叶细眉,樱唇小口的似是而非词句,让人听得云里雾里。 此时灵犀开口道:“入画姑娘浸淫丹青之道已久,技艺超绝,祁施主不如让她进来帮个忙,將许施主王施主所描述的女子相貌仔细画下来?” 祁春兰眼神一亮:“大师果真七窍玲瓏,我这就去寻入画。” 说话间她已经起身出了屋门。 不多时,神采奕奕的入画便跟著祁春兰进了屋子。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自沈砚上船之后,入画的精气神都是焕然一新。 此时的她已经听祁春兰讲清楚了事情原委,只是对著灵犀许仙见礼之后,便將备好的纸笔铺开在桌面。 王胜又开始仔细描述起那女子的相貌。 入画听的仔细,半晌才开始落笔,画了几笔之后又问王胜是否相像,若是相像,便继续往下画,若是不像,则再根据王胜的说法重新修改。 这样的流程反反覆覆多次之后,一副栩栩如生的女子面部画像终於浮现於纸上。 王胜看著那画面上的面容,神情复杂,喜忧参半难以言述。 许仙看了半天,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不是那送骨的女子。” 祁春兰则摩挲著下巴,望著那副画柳眉微蹙,显然在仔细思索。 半晌,她摇头道:“很是眼熟,想来是在我绣执院待过的丫头,但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了。” 迎著灵犀投来的问询目光,祁春兰苦笑著又补了一句:“我年龄大了记性不好,而且这些年来绣执院的丫头们来来去去不知有多少,有些我也只见过一两面,如何能记得清。” 没等灵犀说话,她又望向入画道:“你可认识画上的丫头?” 入画摇头道:“妾身在绣执院才待了多久,妈妈都不认识的人,妾身又怎会认识。” 祁春兰满含歉意的看了眼灵犀。 此时王胜又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得脸颊通红,掌心儘是鲜血。 灵犀忙又为他度了些真气进去。 “祁施主,劳烦先安排王施主休息。” 祁春兰连忙喊了几个下人进来,搀扶著王胜离开。 许仙说道:“劳烦入画姑娘再画一幅我与大师今日要寻那女子的画像。” “这是自然,许郎中请说吧。” 约摸著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后,又是一张女子面容跃然纸上。 这一回不同於方才,祁春兰只是扫了一眼这画,神情便顿时一僵,继而瞳孔猛然缩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啪的一声,她手中檀香扇掉在地上。 看著仿佛是见了鬼般惊恐不安的祁春兰,灵犀知道此行终於要有所收穫了。 许仙更是神情激动,强行按耐情绪,等待著祁春兰的后文。 “妈妈,您没事吧?” 入画一脸担忧的上前,搀扶住眼看就要腿软倒地的祁春兰。 后者没有理会入画,转而颤声询问许仙。 “你...你確定这画里的人出现在了医馆,还送了王神医一块所谓的仙鹿腿骨?” 许仙点头道:“千真万確,入画姑娘技艺高超,画的分毫不差。” 祁春兰又看了眼那画,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陈丫头都死了多久了...” “死了?!什么死了?!” 许仙震惊反问。 祁春兰语气沉重道:“这画上的丫头我的確认得,而且只怕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长长吸了口气,祁春兰又喝了口茶,待情绪稍稍平復些之后,她方才缓缓开口。 “这丫头叫陈月,死了已有三年之久了,三年前她確实是在我绣执院,而且身份不一般,是我绣执院当年的花魁。” “当时的她容貌冠绝江南,不知多少达官贵人都以得她青睞为荣,说是她一人养活了半个绣执院都不为过,因而我將她视若掌上明珠,生怕出现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事情,可谓是日日加以呵护,说是放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也丝毫不为过。” 祁春兰顿了顿,有一抹痛苦之情攀上眉梢。 “只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出了意外...三年前的除夕,她告假回家,说要好多年未曾归家,现在挣了不少银子也想与家人好好过个年,你说这要求我岂能不许,於是便许了她的假,要她在元宵节之后回来临安便是...” “只怕这元宵佳节之后,便再也不见陈月了?” 说到这里,许仙也猜到了些什么,轻声嘆道。 祁春兰惨笑著点了点头:“是啊,后来眼看著到了二月还不见陈丫头的身影,况且已经有不少显贵三番五次的问我陈丫头何时回来,我便著了急,忙使唤了几个小廝去她故乡寻人,等那几个小廝带回信来,却说是陈丫头的家人自始至终都没见到陈丫头,连陈丫头要归家的事情都不曾知晓....” 入画听得入神,不由的连连嘆息。 祁春兰还在继续说著。 “於是就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便没了踪跡。” 许仙皱眉道:“如此听来,这陈姑娘倒像是假借归家的名义,趁机跑了?” 毕竟青楼中的女子,没有几个不想恢復自由之身,更何况陈月身为头牌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趁著这机会拿著一辈子都未必花的完的银票远走高飞,怎么想都是很不错的日子。 祁春兰面白如纸,低声道:“陈丫头若真是跑了,那反倒是好了。” 入画忙问道:“妈妈何意?难道后面是又寻到了这位陈姐姐的下落?” “找到了,只可惜找到的是陈丫头的尸骨....” 入画大惊失色。 许仙追问道:“如何找到的?” 祁春兰道:“陈丫头不是一般姑娘,与她交好之人中有不少临安的大人物,不少人在朝堂之上都能说得上话,这其中与陈丫头关係最为密切的,便是临安知州的二公子,刘釗。” 第23章 画皮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23章 画皮 “这刘公子喜欢陈丫头喜欢得紧,因此在我这里得知陈丫头失踪之事后,他便动用了些临安衙门的力量,派了不少人日夜在临安城內外附近仔细搜寻,就这样持续了几日,最终在城外不远处的乱葬岗中,寻到了陈丫头的尸身。” 许仙面露思忖,自言自语道:“我好像想起来了,几年前有段日子总有捕快衙役在城里来来去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原来便是此事。” 祁春兰恍若无闻,脸色变得越发苍白,自顾自地继续说著。 “只是,只是那丫头的尸身已然惨不忍睹,有人说她浑身上下的人皮竟被人活生生整张揭去,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红肉与筋络,连指缝里的皮肉都被撕扯得参差不齐,而第一个举起烛台看清那尸体的衙役,据说只瞥了那尸身一眼,便被嚇得直挺挺昏死过去,待他醒转时,眼神早已涣散,嘴里只剩胡言乱语,到如今仍是半痴半傻的模样,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许仙入画二人也被这描述嚇得瞠目结舌,半晌不语,只呆呆看著祁春兰。 灵犀却是神情不变,平静问道:“既然没了人皮面目全非,又是如何认出那尸体便是陈姑娘的?” 祁春兰喝了口茶水,沉默片刻后道:“是通过一个同她的尸身一起被扔进乱葬岗的荷包,那荷包是刘釗刘公子亲手赠与陈丫头的,他亲口所说,绝对不会认错,况且衙门也有仵作,经过仵作查验,那被剥了皮的尸身是乱葬岗中唯一能对得上陈丫头失踪时间的一具。” 灵犀不再多言,双手合十宣了声佛號。 入画问道:“那后来可有查到凶手?到底什么深仇大恨,要行剥皮抽筋这般毒辣手段。” 祁春兰摇头道:“刘釗既然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找寻陈丫头,发现尸身之后自然也要严查,只可惜这案子查了半年之久,也没有半分线索,甚至连一个有嫌疑的都找不到,以至於后来有传闻说有恶鬼覬覦女子相貌,谁要是当了绣执院花魁,便意味著她是江南第一美人,那她的皮囊便要被恶鬼盯上,性命堪忧。” 入画愣了愣,恍然道:“这便是咱们绣执院花魁之位这两年来一直空缺著的缘由?” 祁春兰苦笑点头:“不错,有这等凶案以及传闻传出,胆子再大的丫头也不敢爭花魁了,除了那小青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整天在我耳边嚷嚷著要当花魁。” 提到小青,气氛似乎轻鬆了些许,连入画脸上也多了抹笑意。 “小青妹妹性子跳脱活泼,倒也可爱討喜。” 灵犀却是毫无笑意,只將目光投向窗外方才小青所立之处,眼神幽深似海。 此时许仙看著桌上画像,神情惊恐,喃喃將话题拉回正题:“要是这么说,那真是闹鬼了,莫非是陈月姑娘死的悽惨,怨念滔天,此时又回来了?” 祁春兰入画二人顿时不再说话,齐齐望向灵犀,仿佛这位俊美出尘不似凡人的年轻僧人洞悉一切。 灵犀轻声道:“非也,其实祁施主方才所说的传闻...应当是事实。” 气氛先是沉寂,继而其余三人齐齐投来难以理解的疑惑眼神。 “事实?!大师的意思是当真有恶鬼剥皮?” 许仙惊骇道。 “此鬼物好食人心,且极为爱美,因而常常剥下相貌姣好女子的人皮,將人皮当做画纸,再由自己仔细描绘润色一番后,穿在身上偽装做美丽女子,藉此引诱欺骗年轻男子。” 灵犀语气凉如秋风,在屋內迴荡。 片刻后,祁春兰盯著与王胜一夜春宵,自己並不认识的另一幅女子肖像,惊恐道:“那岂不是说这姑娘也有可能是被这鬼物夺了麵皮,换了副皮囊害人?!” 灵犀亦看著桌上画卷,语气惋惜:“还请祁施主安排人去寻一寻这画像上的女子,若贫僧猜测不错,这位女施主只怕也是绣执院的姑娘,只不过平日里不怎么见过祁施主,因而施主觉得眼熟却不认识,只是现如今只怕这位姑娘也早已遭了毒手。” 祁春兰闻言两眼一黑,几乎又要摔倒在地,只是被一旁的入画伸手扶住。 “多谢大师提点,我这就安排人手,仔细找这画上的丫头,死要见人,活要见尸!!” 灵犀起身,双手合十行礼:“今夜贫僧上船的目的已经达成,还得回去王神医的医馆,仔细研究这画皮鬼之事,莫要让它再害性命,这便不再叨扰,告辞了。” 说著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向外走去,许仙也连忙跟上。 祁春兰与入画齐齐行礼道:“恭送大师。” 出了厢房,灵犀走至甲板之上,看到恩客姑娘们已经全部散去,唯独有一道青色倩影立於船边。 “天色已晚,小青姑娘何不归家歇息?” 灵犀语气不见波澜,像是两个陌生但是又互相认识之人的日常寒暄。 小青转过头来,似笑非笑道:“那你这和尚又为何不回家睡觉?” 灵犀双手合十:“贫僧若是睡下了,只怕今晚还要有无辜之人受害。” 小青挠了挠头,上前两步,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认识有可能要送命的那些人?” 灵犀浅笑摇头:“贫僧不是佛祖,岂能全知全能。” 小青越发好奇道:“既然如此,你何必去救那些不认识的人?我不明白。” 一旁的许仙闻言道:“大师慈悲为怀,怎会见死不救。” 小青想了想,还是摇头。 “什么慈悲为怀见死不救,不懂不懂。” 许仙皱了皱眉正要再说,却被灵犀抢先。 “施主想来化形时间不久,这些人世间的道理不懂也是正常,况且从施主先前言行便可见施主聪慧非常,很多事情日后自然慢慢会明白。” 许仙愣在原地,没听懂灵犀这话什么意思。 化形? 什么化形? 小青却是一扫先前的迷茫不解,笑道:“这倒是,姐姐原来也常和我说类似的话,什么现在不懂没事,迟早有懂的一天。” 许仙闻言下意识好奇道:“小青姑娘还有个姐姐?” 第24章 路遇乞丐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24章 路遇乞丐 许仙这话一出,灵犀不由得侧目看向他,眼神中的情绪说不清的古怪。 小青则看了看许仙,忽然觉得先前因为灵犀过於耀眼而被自己忽视的这小郎中倒也眉清目秀,看著十分顺眼。 想到此处,她不由笑道:“我是有个姐姐啊,怎么,你想当我姐夫不成?” 小青这话说得突然且大胆,直让许仙满脸通红,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接话。 小青见状觉得有趣,於是又捂嘴调笑道:“说起来你还真是我姐姐喜欢的类型,她好像就喜欢你这种呆呆傻傻的。” 灵犀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摇了摇头道:“事关重大,贫僧与许施主先行告辞了。” 说著他便拉著许仙转身就走。 许仙如释重负,跟著灵犀走了两步之后,却又发现灵犀突然止步不前。 “恕贫僧多嘴一问,小青施主在这绣执院所为何事?想来不会是单纯的赚些银两餬口?” 小青则仍是那副浅笑盈盈的语气。 “你猜?” 灵犀无奈一笑,身形一晃,拉著许仙眨眼间便消失在西湖之上。 许仙但觉眼前一花,再有切实感受之时,已然踩在了湖畔碎石之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师既有这等仙术,先前登船之时为何不直接飞上绣执院大船?” 灵犀快步往医馆方向行走,边走边为许仙解释。 “雕虫小技而已,称不上什么仙术,而且我等是上船寻人问事,非是兴师问罪,哪有上来便施展手段立於他人船头的?此等行径任谁看了去也只当贫僧借著修士的手段身份欺人,此等名声一旦传了出去,只怕贫僧与许施主日后在这临安城行事要处处受阻了。” 许仙这才明白,连连点头道:“大师果然心思縝密,七窍玲瓏。” 又跟著灵犀走了几步,许仙渐渐又从方才与小青的对话中品出些不寻常的味道。 “大师,这小青姑娘...似乎与其余女子不太一样?” 灵犀浅笑不语。 许仙又问:“说起来,她不会和这画皮鬼的事情有什么牵连吧?” 灵犀笑意收敛,没有回答,只是宣了声佛號。 如此一来,许仙只觉越发好奇,忍不住又问道:“大师,您先前所说小青姑娘化形时间不久,这又是何意?何为化形?” 灵犀侧目看了许仙一眼,眼中多了些玩味的笑意。 “不急,许施主日后自然会知道,若让贫僧说清楚了,反而无趣。” 许仙有些恼火。 灵犀他心通察觉到对方心弦异样,笑道:“施主这是嫌贫僧什么也不回答,心生不快?” “许仙不敢,只是觉得大师字字有深意却又不点破,只让我这猜不透其中含义的鲁钝之辈心急的难受。” “非是贫僧与你打机锋,而是关於画皮鬼之事贫僧確实所知不详,至於小青施主化形之事,贫僧若是把这事情提前说透了,那便是当真无趣。” 说著这话之时,灵犀脑中渐渐回想起上辈子种种影视剧当中,各种许仙被各种白蛇意外显出原形嚇得魂飞魄散的场景。 如此有趣的画面,他怎么忍心全然破坏了。 就在他思忖这不著调事情之时,忽有一阵嘶哑的哼唱声响起。 那声音沙哑粗重,再加那哼唱的曲子曲调也是莫名奇妙並不悦耳,让人听著只觉一阵的不自在。 许仙忍不住道:“这大半夜的不知谁在鬼叫?” 他话刚出口,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什么味啊,好臭。” 说话间,二人已不约而同的停步,然后齐齐將目光投向声音与臭味的来处。 借著月色与手中灯笼照耀,只见路边巷口墙根下堆积著一坨粪堆,而其中竟然有一人影蜷缩。 那人看起来似有六七十年岁,灰败的破衣像泡胀的烂棉絮,裹著瘦骨嶙峋的身子,每一处布缝里都嵌著黑褐色的秽物,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些碎渣,露出的小臂上沾著乾结的粪块,连指甲缝里都嵌著泥垢。 若是如此倒还罢了,却见还有两条晶莹剔透的鼻涕从皸裂的鼻孔里垂下来,足有三寸长,末端沾著泥点,隨著他晃头的动作轻轻晃荡,偶尔蹭到下頜的污垢。 许仙只眨眼一瞧,便觉得今日的晚饭在胃中翻滚,一瞬的时间都没坚持住,便跑去一旁路边扶树干呕。 即便是灵犀无垢心境,此时见到这番噁心画面,也不由的细眉微蹙,错开了目光。 粪堆中的老年乞丐却似浑然不觉周遭的脏污,更似全然没有看到灵犀与许仙,只自顾自仰著头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他时而拔高到破音,时而低吟得像蚊蚋,间或夹杂几句什么“天要塌嘍”“皮要剥嘍”的胡话。 唱到兴头时,他还会抬起沾著粪土的手胡乱挥舞,指尖扫过身前的粪堆,溅起几点秽物,酸腐的臭味混著夜露的湿意扑面而来,呛得灵犀都下意识往向后缩了缩身子,抬手掩住口鼻。 许仙紧紧捂住口鼻,眉头紧锁著回到灵犀身旁。 “大师,快走吧,这乞丐將人熏都要熏死了。” 灵犀没答话,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许仙不解,想要多问,结果刚一鬆开捂住嘴巴的右手,却又被那冲天臭气熏得重新捂住,半句话也没说出来。 此时那骯脏乞丐眼睛微微张开一道小缝,浑浊不堪的双眼看向灵犀。 “呦!和尚好个皮囊,不如送我一用?” 说著他竟然伸手向前一抓! 灵犀悚然一惊,提气便想要向后躲避,结果不知为何,他只觉体內真气如同被寒冰冻结一般,竟然连半分也无法调用,连带著自己的身子也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腥臭扑面而来! 下一瞬,那乞丐的脏手已经捏住了灵犀的下巴。 紧接著,骯脏乞丐就如同登徒子调戏良家妇女一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用手不断转动灵犀头颅,似乎在欣赏一件美轮美奐的雕塑。 “不错不错不错,当真不错。” 说话间,他露出自己的满口黄牙,口中恶臭熏得灵犀不住皱眉。 第25章 高人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25章 高人 期间灵犀用尽全力想要躲避,结果使出浑身解数,却仍是丝毫不得动弹。 一旁的许仙见状也想要上前帮忙,却发觉不知是因为自己心生畏惧或是別的什么原因,总之双腿此时如同绑了千斤负担,用尽全力也无法移动半分。 此时那骯脏乞丐又吸了吸鼻子,继而忽的一皱眉,方才还十分满意愉悦的神情变得嫌弃起来。 “你这小和尚骨子里怎么这么重的寺庙味道,难闻难闻,熏死人了。” 灵犀眼神微转,艰难说道:“贫僧是僧,一生居於庙中,这熏得时间久了,身上自然满是檀香。” 乞丐使劲摇头,骯脏鬚髮在空中甩来甩去。 “不不不,你身上的那骨子臭味和別的和尚不一样,別的臭和尚就是皮肉上带点味,你这都入味了,像是骨头都是臭的。” 许仙听闻这臭乞丐居然有脸说檀香沁人的灵犀大师是臭的,只觉哭笑不得,心中腹誹不已。 臭乞丐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在灵犀脸上比比划划,似乎真是想要將灵犀的麵皮揭下来。 只是这样反反覆覆半天,他却也不知要如何下手,看起来反而十分笨拙可笑。 “哎呦这怎么弄啊,我看前两天那小鬼手指轻轻一动便能让人皮肉分离,看著挺简单的啊,我咋不会呢。” 此言一出,灵犀许仙皆是心神一震。 只可惜二人此时都是苦不开言,说话艰难无比,一时无法问询这古怪的乞丐。 后者嘆了口气,双手一松:“算了算了,弄不明白,真没意思,而且你这臭和尚臭的厉害,老子也看不上你的臭皮囊了。” 灵犀脱离掌控重获自由,真气流转也渐渐復甦回归正常。 连连喘了几口气后,他忙询问道:“施主前几日见过能让人皮肉分离的小鬼?” 臭乞丐蹲坐回粪堆之中,默然不语。 灵犀无奈,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语。 臭乞丐仍是不语,恍若无闻。 许仙见状上前,想要推这乞丐一把,让他回话。 毕竟这和尚脏的离奇,可不能污了灵犀大师的手。 只是他刚一抬脚,就听到一阵低沉的鼾声传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很快,低沉的鼾声变大,演化为如雷的打鼾,以至於整个小巷都响起阵阵回声。 看著已经睡死过去的乞丐,灵犀眼神错愕。 没办法,这乞丐的出现以及言行举止都太过奇妙,以至於灵犀此时都有些发懵。 许仙捏紧鼻子上前,呆呆问道:“大师...这...” 灵犀轻出口气,苦笑摇头:“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行事如此...不合常理?” “前辈高人?” 许仙看著那脏到几乎要和身周粪堆化为一体的乞丐,只觉大师这话才是更加不合常理到离奇的程度。 “能將贫僧制住且让贫僧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只怕最差也是六转乃至九转的金丹修士,如此境界对於贫僧来说,確实是前辈高人了。” 灵犀最后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乞丐,转身回到街道中央。 许仙不懂修士境界之说,但却听懂了灵犀言下之意。 他不可置信道:“这臭乞丐这么厉害?” 灵犀没有答话,快步往医馆方向而去。 许仙追了上去:“大师,不论是什么前辈高人,他既然说见过可以分离皮肉的小鬼,那想来就是画皮鬼了,咱们现在不就在找这画皮鬼吗?不再仔细问问?” “他睡著了。” “睡著了叫醒不就行了。” “既然是前辈高人,岂能是说叫醒就叫醒的?” 许仙闻言愣了愣。 灵犀则问道:“说起来关於这乞丐,许施主你既然长住临安,先前可曾见过?” 许仙苦笑道:“如此...独特的乞丐,我先前若是见过,只怕今晚要反覆叮嘱大师万万不可走这条路回医馆,生怕遇见这乞丐被他身上的臭味熏得晚饭白吃。” 话音刚落,他又眨了眨眼,神情微变。 “嘶...不过大师您这么一问,好像之前是有几个病人在医馆閒聊之事提起过,说城里有个乞丐邋遢至极,让人单是看一眼便噁心的一宿吃不下饭,这不会说的就是方才那位吧。” 灵犀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说话间,二人已回到医馆。 灵犀没有回后院,而是径直来到先前將聂小倩嚇到的,王道龄生前居住的房门前。 许仙正自疑惑,就听灵犀道:“烦请许施主开门,贫僧猜测尊师先前在调查怪病之事时,可能已经接近了画皮鬼的真相,这才惹祸上身,害了自己性命,想来他屋中有不少关於画皮鬼的线索,此时当能派上不小的用场。” 许仙闻言立即上前,掏出钥匙开门。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挥手扇了扇空中尘埃,灵犀抬脚走入。 入目之处不过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臥房。 木床,桌椅,以及墙边一微微腐朽的书柜,上面摆满了各色书册竹简,有新有旧,却都一一摆放整齐。 灵犀上前,毫不避讳的开始翻找。 不多时,在排除了一干常见医书之外,一本虽然已经微微发黄,但比起別的书册却明显要新上不少的书本被灵犀拿起。 书上有名,狐仙鬼怪杂谈。 灵犀微微挑眉,没有急著翻书,而是看向许仙。 “尊师平日里便喜欢看这些故事话本?” 许仙皱眉上前,接过那话本。 “狐仙鬼怪杂谈...?这...老师什么时候买的这本书,我怎的全然不知?” 一边说,他一边隨手翻看起这话本。 只翻了三两下,便有一事物从书中落下,看起来似乎是早便被夹在书中。 灵犀右手向上凭空一托,那东西便自行漂浮而起,落回灵犀掌中。 原来是一张写满字跡的零散纸张,边缘处参差不齐,应当是从某本书册中撕下。 许仙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狐仙鬼怪杂谈。凑上前来。 “刘云,生辰十月初一,子时。” 他轻声將纸上所写的第一行字念出。 “这正是恩师的笔跡。” 许仙喃喃自语,正要再往下念,却被灵犀打断。 “刘云,便是先前身亡的刘伙计的名字?” 第26章 种阴胎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26章 种阴胎 许仙点头称是。 灵犀右手微动,同时口中低声念叨著什么,似是在掐算什么。 很快,他语气凝重道:“寒衣节子时,阴月阴日阴时。” 许仙哦了一声,又往下念。 “宋章,生辰三月初三,丑时。” 灵犀再度掐算。 “清明丑时,阴月阴日阴时。” 许仙继续道:“王胜,生辰五月初五卯时。” 灵犀仍旧掐指算著时辰:“端午毒月卯时,仍是阴月阴日阴时。” “赵云石,生辰七月十五,亥时。” “中元节亥时,鬼门大开,阴月阴日阴时。” “高二,生辰腊月十八,酉时。” “绝阴之冬,酉时逢魔,阴月阴日阴时。” “何孔,生辰八月初十,亥时。” “纯阴交错,亥时鬼气森森,阴月阴日阴时。” “周老三,生辰冬月廿二,子时。” 许仙念完这纸张上所写的最后这一句,灵犀面色已是罕有的凝重。 又是稍作掐算之后,他语气沉重道:“四绝之日,子时更是阴阳交错混乱之时,更是极凶的阴月阴日阴时。” 许仙心跳不已,连喘气声都变得粗重紧张起来。 “大师,这...七个得了怪病的病人,生辰竟然全部都是出自阴月阴日阴时?!” “贫僧先前听说得病之人共有七人,且皆为男子之时,便猜到是有邪祟在举行某种极为阴毒的仪式,想藉此提升修为或是满足口欲,只是整整七个八字极阴的男子...只怕这邪术的规模效用,要超出贫僧先前的设想....” 许仙语气惨痛:“没想到师父已经將此事查到了这般进度...我却自始至终都毫无察觉....” 灵犀又將目光投回方才夹著这纸张,此时已被许仙放回桌上的狐仙鬼怪杂谈。 “尊师在查到几人生辰之后,应当便猜到了所谓怪病之事定然与狐仙鬼怪有关,因此才在不知何处买到了这本狐仙鬼怪杂谈。” 许仙眼神微变,颤声道:“我先前曾与大师说过,有一晚家师蓬头垢面从屋子里走出,大喊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灵犀轻嘆道:“想来那晚尊师是真的在这杂谈话本当中,寻到了需要用到七个八字极阴男子的诡异法门。” 许仙猛地拿起桌上书册,再次从头到尾的快速翻阅。 不多时,他便身形一僵,眼神大骇。 接过对方颤颤巍巍递来的话本,灵犀看向上面文字。 只见眼前这页密密麻麻写著不少文字,关键处则多有王道龄朱红色笔跡画圈批阅。 “某游歷在外多年,有一日借宿一乡野村落,当天夜里在村中寻了一处茶馆喝茶休息,听闻其中说书先生讲述一诡异法门,颇觉新奇有趣,遂记录於册。” “此术名为种阴胎,简单来说便是將阴胎种於他人体內,施术者藉此提升修为。” “注意,因此术最后一步必须在男子交欢极乐之时施展,因此最好为女子施术。” “施术者可在每月朔日子时施术,此时阴气极盛,阳气最衰,天地间门户洞开,利於阴邪之物寄生,亦可在冬至或夏至之夜,此两日乃阴阳交替混乱之时,易於蒙蔽天道法则。” “施术地点,可寻极阴之地,乱葬岗、废弃村落、枯井底部、背阴多年的老宅臥房皆可,之后於这极阴之地处放置坟土、百年柳木根、以及女性的头髮,將三者组为三角阵形。” “再之后,便需寻七个未足月夭折的婴灵,用常见鬼修邪道之法將其怨气炼化,封入特製法器,阴木人偶,骨灰瓷瓶,浸有冤魂鲜血的血玉等皆可。” “以上皆完成之后,再寻七个於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男子,分为七只婴灵的肉体容器,之后想办法获取七人的血肉毛髮或贴身衣物,分为七日在每日子时放入先前备好的三角阵形之中。” “若以上步骤皆能成功,便到了最后的关键之处,施术者需將先前封有七只婴灵的特製法器分別藏入七名男子屋內,之后分別设法与七人交欢,待男子到了关键之处,攀上极乐,精门大开之时,心中默念以尔为巢,以尔为食,共生共长,奉我为主,最终將胎种从男子下体引入其体內。” “最后,施术者需咬破舌尖,以自身精血为引在先前三角阵中写下七人生辰八字,之后便可离去,任由三角阵自生自灭。” “至此,种阴胎之法便是圆满。” “阴胎种下之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如种子般缓慢生长,初期受害者开始莫名发低热,食药不退,但精神尚可,夜间多梦体虚,到了中期,其身体局部便开始供养阴胎,若阴胎寄生在肝,则面色会日渐蜡黄;若寄生在骨髓,则四肢骨骼会隱痛发酸,若寄生在肺部,则中气不足,说话有气无力,以此类推。” 此话旁,有王道龄沾了硃砂的红笔批阅:“这便是了,这便是了!!!” 这字跡歪歪扭扭,看得出王道龄书写之时,心绪定然十分激动。 “到了此时,被种阴胎之人偶尔能听到体內传来细微的磨牙声或吮吸声,独处时,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內轻轻翻身,这便是阴胎已成,鬼婴已结的跡象。” 此话旁空隙之处,又有王道龄朱红色笔跡:“可怖至极!!难以想像!!” 灵犀柳眉紧锁,继续向下阅读。 “再过几日,阴胎逐渐成熟,与宿主臟器长於一起,宿主此部分臟器效果已废,彻底沦为阴胎的温床,其状態乃至气运都將急剧下跌,只因自身福缘气运优先供养了阴胎,其性格也可能被阴胎的怨气影响,变得暴躁易怒或胆小懦弱。” “此时施术者已可定期收割阴胎成熟过程中產生的纯阴之气或怨念精华,用於提升自身道行,尤其对於鬼修妖邪一脉,更是大有裨益,事半功倍。” “道行深厚,境界高深者,甚至可对宿主进行精神控制,使其化为自己的傀儡,日常驱使办事不说,关键之时,施术者更可將自身灾劫转移给阴胎及宿主,由他们代为承受。” 第27章 鬼婴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27章 鬼婴 密密麻麻的墨跡到了此处便是告一段落,笔者笔锋忽的一顿,另起开头。 “某与那说书先生关於这种阴胎之事聊至深夜,一切所得便是之上所有,只是说书先生之后又说有关这种阴胎之法门亦为他道听途说而来,其中种种施术步骤效果只怕是错漏百出,万万不可当真,更不敢胡乱尝试,只当閒余饭后之杂谈閒聊即可,切记切记。” “话到此处,某又问这说书先生那他是从何处听来这种阴胎之术,其中有错漏之细节处能否告知,他也只是摇头不再言语,也不知是他也不知,抑或是知道却不愿告知某。” 一页文字,至此完结。 灵犀缓缓將书放回桌上,长出口气。 “事情至此基本算是明了,但还有不少细节贫僧想不明白。” 得知恩师遇害真相,许仙早已是失魂落魄瘫坐於书桌之后,双目发直,一言不发。 灵犀轻声道:“王神医定是被画皮鬼赠骨所害,只是临安眾生芸芸,画皮鬼又是如何得知王神医阴差阳错竟然勘破了它的谋划,且王神医肉体凡胎,即便勘破此事又能如何,画皮鬼何必还要冒著被人察觉的风险动手害了王神医性命....还有罗剎鬼骨,画皮鬼是如何从烂柯寺拿走那块骨头的?” “还有刘施主为何会丟了性命...莫不是被画皮鬼拿来挡了灾厄?这邪物害人尚且来不及,在这临安城內却会遇到什么样的灾厄?以至於不得不拿以命换命方能挡灾?” 他食指与拇指互相摩挲,眼神幽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许仙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言不语。 灵犀重新拿起那狐仙鬼怪杂谈,重新翻到种阴胎那一章。 “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纤细如玉的手指指著一行行字,灵犀看得越发仔细。 “阴胎已成,鬼婴已结...阴胎已成,鬼婴已结...” 下一瞬,灵犀眼神猛然一凝,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身形便消散於书中之內,徒留声音在屋內迴荡。 “许施主待在屋中莫要乱动,贫僧去去就回。” 几个呼吸的时间,此时的灵犀已离著医馆有了一段不近的距离。 “不论那画皮邪祟究竟遭遇了何事被迫让刘伙计挡灾,只是刘伙计一死,他肚內鬼婴不久便要破肚而出...” 想到先前那泼辣爽利的赵大姐,灵犀心神一紧,脚下又快了几分。 不多时,他已临近刘伙计住处,耳边隨之传来一声婴孩哭声,那声音悽厉中带著狠戾的同时,却又是婴孩稚嫩嗓音,两者交织之下愈发显得声音诡异渗人。 吱呀一声,侧边小院院门被向外推开。 “这大晚上的什么鬼动静?” 竟然是有那胆大的,要出门瞧瞧这婴孩哭声从何而来。 灵犀右手袍袖一挥,带著阵阵檀香的清风拂过,砰的一声又將那院门吹得关了回去。 “今夜不论听到什么,都老实待在房中,千万不可出来。” 灵犀叮嘱一句,纵身一跃翻入刘伙计院墙之內。 他足尖刚沾刘伙计家的青砖,一股混杂著血腥、尸腐与浓腥的气味便猛窜入鼻。 灵犀皱眉,快速扫视一圈。 月色昏暗,先前刘伙计惨死的灶房大门敞开,在夜风吹动下不断吱呀作响,开开合合。 他僵臥的尸体被撕得稀烂,腹部破开个碗口大的洞,暗红的血混著泛白的臟器凝在砖缝里,连露在外头的肠管都被夜露浸得发乌,几只黑蚁正顺著血痕爬来爬去。 此时又有一阵窸窸窣窣的莫名动静从主屋臥房传来,黏腻得像烂泥里踩碎了腐肉,又夹著细碎的“咯吱”声,似牙尖啃咬骨头的脆响。 灵犀心头髮沉,足尖点地掠过去,还未到窗下,那扇老旧的木门已“吱呀”一声无风自开,门轴摩擦的声响在静夜里听著,像是某位老者临死前的喉鸣。 入目之处,只见赵大姐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粗布裙衫被撕得不成样子,露出的小腹破开个狰狞的口子,鲜血顺著裙摆蜿蜒到脚边,在青砖上积成小小的血泊,连她散在脸侧的髮丝都沾著血珠。 她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却散得极大,只剩一片浑浊的白,嘴角掛著暗红的血沫,像是临死前还想嘶吼,却只呛出了血。 而在她身侧,正半蹲著个尺来高的....活物? 它浑身覆著短硬的黑毛,乌青的皮肤透著死人般的僵冷,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野猴尸体,每一根都沾著暗红的血痂,顺著毛梢往下滴著腥液。 此时的它正一下下往赵大姐的腹腔里掏挖。每掏一下,便有带著热气的臟器被拽出来,它凑到嘴边“咕噥”著啃咬,发出婴孩般模糊的“啊呀”声,可那声音里没有半分稚嫩,只裹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忽然,有几滴温热的血溅到它的黑毛上,它伸出舌尖舔了舔,血红的眼珠微微转动,似是察觉到了外人,却没停下动作,反而抓著一截泛白的肠子,往嘴里塞得越发急切。 如此场景,若是许仙在此,只怕看到的第一眼,便已被嚇得昏死过去。 忽的,一股夜风从门外灌入,吹得屋樑上积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赵大姐的脸上。 即便是灵犀,此时的他从斜后方望著那鬼婴尖牙上掛著的肉屑,望著赵大姐涣散瞳孔里残留的恐惧,也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哪里是婴孩,分明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食尸恶鬼,偏生披著副婴孩的皮囊,做著最歹毒的勾当。 灵犀闭上双目双手合十,长嘆道:“阿弥陀佛,贫僧来晚了,当真是罪过,罪过。” 隨著他开口说话,鬼婴血红的眼珠转了过来,尖牙还咬著半截肠子。 它隨即猛地將那截臟器往地上一甩,四肢著地朝灵犀扑来! 那动作快得像野猫,黑毛下的青灰色皮肤绷得发紧,指甲在青砖上刮出“滋啦”的刺耳声响,连嘴里都喷著带著血腥的腐气。 灵犀不动不语,只抬手捻住袖中佛珠。 第28章 镇抚司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28章 镇抚司 紧接著,灵犀指腹轻轻一搓,那串先前用来超度聂小倩的,此时还沾了些烂柯寺血泥的紫檀佛珠便顺著指尖滑出,悬在身前。 他唇瓣轻启,念出的梵音清越如月下清泉,没半分戾气,却让整间屋子的血腥气都滯了滯。 “嗡——” 第一颗佛珠忽然亮起暖黄的光,像被月色浸透的琥珀,顺著梵音的节奏朝鬼婴飞去。 鬼婴正要扑到灵犀脚边,被佛珠撞个正著,竟像撞上了烧红的烙铁,发出一声不是婴啼、反倒像野狗被烫到的悽厉嘶叫,浑身黑毛都炸了起来,青灰色的皮肤泛起一层白烟。 它想转身逃回赵大姐身边,灵犀却只是袍袖轻挥,那串佛珠便如长了眼睛般,一颗颗接连亮起,连成一道半圆的光弧,將鬼婴圈在中间。 佛光落在鬼婴身上,它身上的血痂开始簌簌脱落,黑毛蜷曲著烧成灰烬,连那对血红的眼珠都渐渐蒙上白翳,嘴里的尖牙“咔嗒”几声碎成齏粉。 整个过程里,灵犀始终站在门畔,白衣下摆连一丝血污都没沾,夜风拂过他的衣袂,吹得他衣袍轻摆,只剩从容。 他看著鬼婴在佛光里渐渐蜷缩成一团灰影,指尖轻轻一收,佛珠便又顺著他的掌心滑回袖中,连悬在空中的佛光都收得乾乾净净,仿佛刚才那场除祟,不过是拂去了衣上一粒尘埃。 灵犀迈步走到赵大姐身边,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便见她涣散的瞳孔轻轻动了动。 竟还有一丝气息。 他忙捏住对方手腕,將一丝纯净真气度入。 赵大姐的面容猛然多了几分血色。 半晌,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从她口中释出。 “大...大师?” 灵犀应了一声。 不知是迴光返照抑或是灵犀真气起了作用,赵大姐的眼中竟是驀地凝聚出几分光彩。 她强提著气力道:“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灵犀默然无语,只嘆道:“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 赵大姐惨笑一声,强提著精气神断断续续道:“你与小许郎中走了之后,我便去了趟衙门报了案,今晚那值夜的书吏倒也负责,仔仔细细听我说完之后,说是老刘的事情透著些诡异,或许...或许与魑魅魍魎之事相关,他须得去一趟镇抚司衙门上报,让我先回家等待,等我回来之后约摸著又过了几个时辰,便听到有些异动响起....” 说到后面,赵大姐已是气若游丝,刚才一直攒著的一口气似乎要被用乾净了。 灵犀不断输送著真气,同时眉头微蹙,反问道:“镇抚司?” 他枯坐烂柯寺佛塔近千年,两耳不闻窗外事,因此对於外界一些事情一无所知,恍若稚童。 “我之前听老刘...咳咳咳,老刘说过,好像涉及到修士还有鬼怪之类的案子,就会被官府衙门移交到镇抚司衙门,应当是专门处理这些事情的....” 灵犀心中瞭然之时,又察觉到赵大姐反手一握,反向捏住了自己的手腕,一股不大的,但是能让自己明显感受到的气力传来。 “大师...大师...” 灵犀心中长嘆一声,俯下身去。 “施主且慢说,贫僧仔细听著。” “我家那口子平日里是和我合不来,但我们...我们俩搭伙过日子过久了,还是多少有些感情,他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心里过不去,还望大师为老刘...討个公道...” 赵大姐眼中凝聚不久的光彩开始渐渐涣散。 感受著手腕处的温度都似乎开始流失,灵犀眨了眨眼,轻轻抽回自己的右手,双手合十,口唇微张。 “彼佛国土,无有眾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號,若一日、二日....若七日,一心不乱,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眾现在其前。” 赵大姐瞳孔放大,残余的一丝气息彻底消散。 灵犀躬身又道了一声佛號,转身向外走去。 来不及悼念今夜这小院內发生的种种惨案,现如今他需要做的就是立刻回去找到许仙,向他问清楚这镇抚司衙门的具体位置,然后赶到那里。 毕竟赵大姐已经报了案,再之后的事情只怕难免要和衙门撞在一起,不如自己主动去寻那镇抚司衙门,两者互相交换情报,合力將这兴风作浪的邪物擒住,免得它再害性命方为正道。 况且听赵大姐的意思,这镇抚司衙门似乎专是负责斩妖除魔,能得他们相助,定然对於勘破邪物之事帮助不小。 .......... 此时的镇抚司衙门,西跨院。 两盏白色灯笼中的昏黄灯光透过纸罩,落在灵堂中央一具覆盖著玄色镇抚司制服的棺木上,空气里飘著烧纸钱的灰烬味。 名为路彦的捕快跪在灵前,双手攥著半块断裂的铁刀,那是师兄林沧澜惯用的武器,昨日从城外乱葬岗皇妃塔抬回师兄尸身时,这铁刀还插在师兄胸口,刀身上的符文被血浸得发黑,连刀尖都崩了口。 他眼眶通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面前的供桌上摆著师兄最爱的桂花酿,酒盏里的酒还冒著热气,却再没人会像从前那样,拍著他的肩说“小彦,等这案子了了,哥请你喝一坛。” “师兄....” 路彦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轻轻拂过棺木上刻的“林”字。 “皇妃塔的极阴地,你果真找对了...可你为何不等等我?师父临走前千叮嚀万嘱咐要咱俩同去...你偏要先去埋伏,说什么自己一人即可,没必要带上我冒险...” 自言自语之际,他想起昨日自己赶到皇妃塔时的场景,那將要一辈子刻在自己脑中的画面。 师兄的尸身蜷缩在皇妃塔地下的血阵里,心口被掏了个大洞,脸上还凝著没来得及散去的惊愕,显然是没料到那罗剎竟然已开窍筑基。 路彦后来才通过师兄飞回衙门的归家符中,了解到具体情况。 林沧澜本想埋伏偷袭那罗剎,结果却是因为差著一整个大境界,被重伤的罗剎反杀,之后又被百般折磨,以至於將王神医前来衙门报案的事情都说了,可即便是这样,师兄仍是难逃一死.... 第29章 暂避锋芒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29章 暂避锋芒 “罗剎...我定要替师兄报仇...” 路彦攥紧腰间的斩妖刀,咬牙切齿。 此时院外忽然刮来一阵阴风,吹得灵堂的白灯笼“哗啦”作响,纸钱灰被卷得漫天飞。 他猛地抬头,只见灵堂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穿著水绿罗裙的女子,长发垂肩,脸上却蒙著层白雾,看不清容貌。 路彦只觉得周身的阴气像实质凝聚! “报仇?” 那女子的声音又软又冷,像浸了冰的丝绸,听得人骨头髮酥又背后生凉。 “我现在就在这呢,你不如来试试?看看是我杀了你绝了后患,还是你能给你那倒霉师兄復仇?” 路彦认出眼前这女子便是害了师兄性命的罗剎鬼,没想到这罗剎竟然恢復的如此之快,更在此时送上门来,不由得先是一愣,继而双目发红,“唰”地抽出斩妖刀,刀身上刻的“镇邪”二字亮起淡蓝微光。 “罗剎!我师兄杀不了你,我来杀!!” 暴怒之间,他脚下踏开镇抚司的基础步法,刀风带著刚劲的真气朝罗剎劈去! 可刀刃刚碰到对方周身的妖气,就像砍进了棉花里,被轻轻一盪便偏了方向。 罗剎轻笑一声,抬手一扬,十根指甲突然变得又长又尖,泛著青黑色的毒光,直刺路彦心口。路彦急忙侧身躲闪,却还是被指甲划到了胳膊,伤口瞬间发黑,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这鬼气里竟淬了尸毒! “你师兄死前还嘴硬,说些什么斩妖除魔护佑苍生的屁话,最后还不是经不住折磨,老老实实说清楚了是谁將老娘的事情告知了镇抚司衙门,简直笑掉人大牙。” 罗剎步步紧逼,妖气越来越浓,灵堂的棺木都开始微微震动。 “刚好,现如今我先杀了你,再去把那王道龄的徒弟也解决了,省得你们这些臭苍蝇坏我大事!” 路彦咬著牙,忍著胳膊的剧痛,从怀中摸出张黄色符纸,指尖真气一引,符纸“腾”地燃起火焰:“镇妖符!去!” 只见那符纸化作一道火光朝罗剎飞去,却被对方轻轻一拂,火光便灭了。 紧接著,罗剎一掌拍在路彦胸口,他像断线的风箏般飞出去,重重撞在灵堂的立柱上,一口鲜血喷在供桌上的酒盏里,酒液溅得满地都是。 “就这点本事?” 罗剎缓步走向倒地的路彦,指甲已经快碰到他的天灵盖。 “那还是儘快下去陪你师兄吧。” 千钧一髮之际,忽有一道男声从外传入,语气平和自然,像一道清泉破开了浓重的妖气。 “阿弥陀佛。” 罗剎猛地转头,只见月光下,一个白衣僧人踏门而入,手中捻著串紫檀佛珠,佛珠上还沾著些血泥,正是急急赶来镇抚司的灵犀。 他七窍玲瓏,一搭眼便將眼前之事猜出个七七八八,继而袍袖轻挥,一道暖黄佛光朝路彦飞去,落在他胸口的伤口上,那发黑的皮肉竟缓缓褪了些毒色。 “哪来的和尚?” 突遭变故的罗剎望著灵犀,眼中犹疑不定。 灵犀没理会她,飘然到了路彦身旁:“施主可还撑得住?” 路彦看著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和尚,有些发懵。 忽的,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迷茫的眼神化为狠戾。 路彦抹了把嘴角的血,握紧斩妖刀:“我没事!这邪祟杀了我师兄,我不能让她走!” 灵犀点点头,指尖一弹,紫檀佛珠便悬在身前,一颗颗亮起佛光:“若还能撑得住,便请施主助贫僧一臂之力,先牵制住这邪物” 话音刚落,他便足尖点地,朝罗剎掠去,佛珠化作一道道光弧,朝对方周身的妖气斩去。 与此同时,灵犀本人右手拈花向前,可谓是手段尽出。 路彦见状也强提真气,踏起步法绕到罗剎身后,斩妖刀带著真气劈向她的后心! 罗剎腹背受敌,不得不分出心神应对两人,霎时间周身妖气暴涨,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鬼脸,朝灵犀和路彦扑去。 灵犀的佛光撞散鬼脸,拈花指更是逼得罗剎连退几步,路彦的刀风则趁机不断骚扰罗剎,几个呼吸之间,两个引气通脉竟真的与筑基中期的罗剎打了个平手。 可灵犀心中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罗剎的妖气源源不断,若路彦状態全盛再加自己,今晚或能留下这罗剎,只是路彦已然重伤,长久缠斗下去,只怕一个破绽便要送命,到时候自己独木难支,或能保证性命,但却绝对无法制住罗剎,更別提斩妖之事。 於是趁著一颗佛珠逼退罗剎的间隙,他一把拉住路彦:“时机不佳,暂避锋芒!” 路彦已是杀红了眼,竟是虎吼一声甩开了灵犀。 后者蹙眉,右手一指逼退罗剎,左手探出拉住路彦。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今日硬拼,我们都要葬在这里,於事无补!” 路彦身形一滯,扭过头来死死盯住灵犀,眼神中满是痛苦与迟疑。 灵犀心中暗嘆一声,左手再一用力,拉著路彦便往镇抚司门外而去。 罗剎见两人要走,不知为何发出一声怪笑,继而追击而来。 “倒是个聪明禿驴,只是你想跑却也未必跑得了。” “若今夜真是走不了,那贫僧只好与这位捕快施主只好豁出命去与你死斗,殊死一搏之下,只怕结果犹未可知,你仔细想想,这有必要吗?” 罗剎追来的身形忽的一停,眼神转动之间多了几分犹豫。 就在这一瞬之间,灵犀竟如同大鹏般扶摇而上越过镇抚司衙门院墙,拉著路彦的身影洒脱自如举重若轻,瞬息间已到了十数丈之外。 罗剎见状更是瞳孔微缩,悚然一惊。 “看先前出手不过是个引气通脉的小禿驴,可方才的指法身法却是玄妙异常不似凡俗...境界低招式高...莫不是方外哪个大庙里出来行走世间,磨礪境界的年轻苦行僧....” 想到那两座虽然遗世独立,但也绝非自己能够招惹的方外古剎,罗剎鬼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金山寺和悬空寺里出来的和尚?怎么会来这临安,又怎么好像知道老娘的事情一般,如此巧的来了这镇抚司衙门寻我晦气....” 第30章 罗剎海市的长公主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30章 罗剎海市的长公主 半晌,罗剎仍站在灵堂中,看著满地狼藉和林沧澜的棺木,疑惑的眼神中出现一丝狠戾。 “事已至此早已没了回头路,我不杀那禿驴那禿驴也要杀我,就算是那些方外宗门又能如何,待我宰了那贼禿之后再一跑一躲,这天下之大他们去哪里寻老娘晦气?!” 这般想著想著,罗剎口中伸出一条既长又厚的鲜红舌头,如蛇信般分叉的舌尖舔了舔嘴角。 她嘴角上扬画出一抹邪异的笑意,同时双目泛红。 “老娘还真想尝尝这些方外大门中出来的修士比起寻常散修有什么不同,是不是能更香些...” ......... 此时距离临安镇抚司衙门百丈之外的一处街巷內,灵犀双手合十,正轻声为路彦解释著自己的来歷,以及今晚为何会出现在镇抚司衙门。 而路彦乃是个孤儿,被临安镇守捡走之后,自幼便在镇抚司衙门修行长大,可谓是个从来不离红尘的俗世修士,对於方外修士以及宗门之事所知极少,因而在听到灵犀出自烂柯寺之后,並未有半分惊讶,只当是常见的方外修行古剎。 “原来如此,没想到王神医他居然也...” 路彦双目布满血丝,神情悲愴淒凉。 “怪不得这罗剎畜生要如此折磨我师兄想要知道是谁將他的事情揭穿,还通知了我镇抚司,原来是想著报仇泄愤...师兄,你这一著不慎,不仅害了自己性命,更是连累了王神医啊....” 路彦不断捶打著身后墙壁,神情痛苦不堪。 灵犀低眉,儘可能让自己语气平和自然。 “还望施主节哀顺变,不知施主以及镇抚司衙门现如今对这画皮鬼了解些什么?你我將这已经知道的事情儘快理清,之后方才好对付那邪祟,为几位遭受画皮鬼毒手的施主討要个公道。” 路彦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在路边墙角,嘶哑著嗓子说了起来。 “其实与你相比,知道的也算不上更多....” 路彦沉吟片刻,似乎是在理清头绪。 “前些天王神医拿著本旧书跑来我镇抚司,说是有大事要见师父,哦对了,我师父就是镇抚司衙门的一把手,临安镇守使冷飞鹏,之后师父见了他,也从他口中得知了罗剎在临安城內的谋划。” 灵犀打断道:“临安乃是江南重地,如此大城的镇守使大人,想来官阶不低,境界实力相应也是不凡,可现如今这画皮鬼仍在在城中祸乱...不知镇守使大人是去了何处,以至连此等大事都无暇分神?” 路彦惨笑道:“师父若在,现如今种种惨案自然不会存在,只可惜在王神医报案的当晚,师父便接到了神都六扇门八百里急报,说是临安附近出了大事,先前罗剎海市派来我朝作为交换人质,之后却莫名失踪数月的罗剎海市长公主被六扇门在临安不远处发现,这是天大的事,连姑苏城的镇守使也早已赶去,师父身为临安镇守使已经耽搁了几天,不好推諉,当晚便赶了过去。” 罗剎海市?长公主? 灵犀在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晚试图偷袭燕赤霞,却被自己一指坏了好事的宫装妇人。 从衣著气质来看,那妇人的確十分符合公主的身份,而且烂柯寺所处之地正是离著临安不远。 “罗剎海市的长公主?她为何会出现在烂柯寺,又要偷袭燕施主?再说那晚那宫装妇人出现的时间极短,几乎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再加月黑风高,想来除了当事几人之外,不会再有外人看到那妇人,这消息又是怎么传到神都六扇门的?” 灵犀眯眼,隱约察觉到只要是在这李氏皇族王土之內,只怕遍地都有神都的眼线,况且这些眼线应当多数都不是凡夫俗子。 在他思忖之间,路彦继续说著:“师父在出发之前特意叮嘱了我与师兄,要我二人接管这案子的同时也要万分小心,查案期间我二人一定要同行,毕竟能在师父眼皮子底下种阴胎的邪祟定然不是什么可以隨便打发的小鬼...可是师兄他....” 路彦显然是性情中人,说到此时已是泪眼婆娑,语气颤抖。 想到先前在镇抚司衙门中看到的灵堂棺材等一干白事傢伙,灵犀已经將这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眼帘低垂,轻声安抚路彦。 “施主节哀。” 路彦抹了把眼泪,带著些哭腔继续道:“师兄向来是个急性子,而且他年纪轻轻已经是引气通脉大成,除开任督二脉之外还打通了不少其余经脉,今年年初更是感应到了膻中穴开始衝击筑基,在修行之中已算得上小有天资,人也就这么倨傲了起来....” “所以这一次的案子他也拍著胸脯说什么成竹在胸,他一人足矣,后来他查到了那罗剎行种阴胎之法所用到的极阴之地便在皇妃塔塔底,没有知会我便一人去了,再之后回来的...便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归家符了...” “归家符?” 灵犀则有些疑惑的反问。 路彦抬头,有些惊讶的看了眼对方,没想到这看起来应当是方外而来的佛教修士竟然连归家符也不知。 “呃...有著宗门或衙门传承庇护的修士身上一般都会有此物,是一道被种入印堂穴的符篆,一旦修士丧命,魂魄从眉心祖窍离体之后,这道符篆也会带著修士临死前一炷香的记忆飞出,回到宗门或衙门之內,我也是从这归家符中得知了那罗剎鬼竟然已经筑基,师兄不敌,临死前又被对方折磨,说出了王神医之事....” 灵犀心中瞭然,又问道:“几个时辰之前,你可曾在镇抚司衙门见到有临安衙门的书吏前来通报?” 路彦有气无力:“见到了,是那刘伙计的媳妇来了,说是刘伙计死了....” 灵犀语气淡漠:“一炷香之前,刘伙计的媳妇也死了...是被刘伙计肚子里的鬼婴所杀,活活给吃了。” 路彦登时一愣,继而只觉一股浓烈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愤怒,更多却是惭愧,有自责,有心虚,以至於他挪开了视线,不敢再与灵犀对视。 第31章 两难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31章 两难 毕竟如此仔细復盘一遍之后,他已彻底確认,若不是自家师兄狂妄自大,今夜绝不至此。 刘伙计与其妻子...那可是活生生的两条人命,一个家庭.... “去他娘的!!!” 路彦怒骂一声,抬手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了墙壁之上,想要藉此抒发心中愤懣。 正在再骂两句脏话之时,他却是一愣,猛地又將视线挪回灵犀脸上。 “刘伙计为何会死??!!以至於肚子里的鬼婴爬出,又害了他那苦命的媳妇?!” 没等灵犀接话,他又忽的抬起右手,猛然用力! 伴隨著一声啪的脆响,路彦竟是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都怪我沉浸於师兄之事中无法自拔!若是我像师父平日里教诲的那般冷静,便能在书吏前来通报之时意识到刘伙计死后肚內鬼婴便要破肚而出,然后跟著赵大姐回家,护住她的性命啊,不同於大师你,我可是早早便知道种阴胎之事了!!!” 灵犀见他突然的举动先是错愕,继而闻言脸色又是微变。 半晌,他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本想安慰对方两句,却又因对方所言確实有理,竟是半天想不到为其开脱的言语。 沉默良久,灵犀才终於开口,语气自然平静。 “施主不必自怨自艾,事已至此,尽力补救才是正途。” 路彦惨笑一声,抬头询问灵犀:“所以大师可知刘伙计为何而死?种阴胎虽然阴狠至极,但正常来说不会致人死亡,至少不会这么快。” 灵犀有几分无奈道:“贫僧几个时辰前才到的临安,还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路彦不声不响,强撑著身子站起。 “罢了,总之若是能杀了那只罗剎,这案子也就了了。” “以现如今的情况看来,那罗剎不杀你我二人便是佛祖垂怜,你我二人要如何杀得了它?” 灵犀喃喃自语,语气中竟然有几分罕见的无可奈何之意。 没办法,先前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就是这画皮罗剎的境界到了筑基开窍。 所谓一力降十会,即便灵犀出自佛门圣地烂柯寺,即便他贵为佛子,那他也只是个引气通脉而已。 面对筑基,那便是一个大境界的差距,甚至说是鸿沟也不为过。 打不过对方,又谈何降妖除魔? 更何况那画皮鬼的种阴胎之法已成,平日修行事半功倍,定是神速,因而隨著自己与路彦二人躲躲藏藏,时间拖得越久,反而是对对方越发有利。 摇了摇头將这心中杂念祛除,灵犀还是上前搀扶起路彦。 “无论如何先寻个安全地方养伤,施主伤势若能恢復,你我二人合力,或有一线生机。” 路彦点点头,沉声道:“去皇妃塔,罗剎先前所寻的那极阴之地。” 灵犀立时明悟:“施主这是想富贵险中求?” “不错,所谓是灯下黑,若是躲到別处,只怕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是那罗剎无论如何应当也想不到咱们二人敢躲到她家里去。” 灵犀觉得有理,微微頷首道:“佛祖保佑,但愿如此吧,烦请路施主为贫僧指路。” 话一出口,灵犀便提起真气,如先前在镇抚司那般施展出烂柯寺轻功一苇渡江,架起肩头路彦飘忽而去。 “大师好俊的轻身功夫,待到筑基之后再配合上缩地成寸的神通,不知速度能有多快。” 看著脚下飞速掠过的各色建筑,路彦由衷发出一声讚嘆。 只是等了半晌,却没有灵犀回应。 路彦扭头看了眼灵犀,发觉后者常常的平静淡然之情此时荡然无存,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忧虑。 “大师方才还在开导小弟,怎的此时自己却面露惆悵?” 灵犀轻嘆一声:“只恨自己境界低微,不知要如何救下那其余几位被种了阴胎的无辜施主。” 他这话说得发自肺腑,毕竟在他一开始的设想当中,他应当可以制住画皮罗剎,从源头处切断种阴胎邪术,之后自然能救下几个被种阴胎之人。 只是这一切都在发现罗剎是筑基之后化为了梦幻泡影。 正如方才所说,自己与路彦现如今自保尚且困难,又要如何救人? 说起来其实自己此时便可拉著路彦逃出临安,直直衝回烂柯寺,那里此时应当有著眾多镇守使乃至神都六扇门的高手看管,烂柯寺又是佛门圣地,莫说这罗剎只是个筑基,它便是结丹之境,也无法在那里伤害自己与路彦。 可如此一来,那几位被种了阴胎的苦命人该让谁救,自己今夜於临安所做的种种,岂不也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况且若是追本溯源,害死王神医那块罗剎鬼骨还是因为自己处理过於隨意方才落入画皮罗剎之手。 这其中的因果不了,灵犀日后修行只怕时时都要桎梏於此,一切举动都无法做到顺心如意,如此一来,说是影响日后千百年的修行大道都毫不为过。 可现如今的情况下,灵犀又要如何了此因果? 跑不能跑,打却又是打不过,两难之局。 千头万绪涌上心间,灵犀心湖涟漪越来越大,隱隱有化为惊涛骇浪之势。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有颂念心经之声低低响起。 几个呼吸之后,心湖復归平静。 眼看著已经过了西湖要到皇妃塔,路彦看著灵犀侧脸,有些担心的又问了句:“大师?” 现如今的情况下,若是灵犀再出什么状况,那他真的可以现在就拔刀自刎,去见师兄了。 好在灵犀回神嗯了一声,眼神也终於化为了先前那看了便让人心安的古井无波。 隨著思绪渐渐冷静,灵犀想出了个简单粗暴的保底法子,这法子虽不是自己动手斩杀画皮罗剎,但好歹也算是能斩了这畜生,化去背负於自己肩头的部分因果,也算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法子说起来倒也简单,若之后真是被逼无奈,灵犀便打算藉助先前那个街边乞丐的力量。 毕竟儒家后圣有云:“君子生非异也,善假於物也。” 第32章 药师琉璃光如来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32章 药师琉璃光如来 “贫僧倒也是用上了儒家的道理...” 灵犀摇了摇头,苦笑自嘲。 路彦见状道:“大师因何发笑?” 灵犀之后还要与路彦一起抵抗画皮罗剎,自然不会隱瞒自己的计划,便將自己先前遇到那乞丐之事以及自己方才所想的法子简短告知了对方。 路彦听得眼神一亮,语气中都多了些活力。 “没想到城里还有这样一位前辈,到时候若真能让他出手,事情便可解决....” 说到后面,路彦的语气中莫名多出了些思索之意。 继而他猛一拍手道:“大师!你说这乞丐前辈是不是先前便对那罗剎出过手,以至於后者不敌,不得不藉助种阴胎之法转移了灾厄,与刘伙计换了命,这才致刘伙计丟了性命?” 灵犀毫无波澜道:“这也是贫僧先前的猜测,按理来说有这般人物藏在临安城內,想来镇抚司衙门应当心中有数,因而贫僧才有先前一问,只是没想到关於刘伙计身亡之事,施主也不知情。” 路彦皱眉道:“或许师父知道却没告诉我与师兄,又或者刘伙计的死与那位乞丐前辈並无关係?” 灵犀没有回答,转而问道:“说起来镇抚司衙门当中,难道便只有镇守使大人和路施主与贵师兄三人不成?” 灵犀从一开始便想问这个问题,毕竟堂堂临安的镇抚司衙门,现在居然只剩路彦这一个可怜的初境修士,以至於被一个仅仅是筑基的罗剎鬼逼到了现如今的地步。 路彦扯了扯嘴角,语气苦涩。 “这世间有幸可以打通任督二脉踏上修行大道之人终究是少数,因而一旦走上这修行大道,即便只是个初境,那也已是超脱於凡俗之外,不受世俗立法约束,走到哪里也要被人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仙师,既然如此,修士们有几个愿意归顺朝廷受人管辖,难道就为了那每个月远算不上丰厚的俸禄?” 抹了把嘴角微微溢出的血跡,路彦自嘲道:“说起来要不是我自幼被师父养大,与师父不是父子却近乎父子,我也不愿意整天待在衙门里混吃等死还要听从神都调遣,我也想脱了凡俗,或拜入某个宗门一心向道寻求长生,或当个散修云游四方瀟洒人生,怎么活都比现如今的日子瀟洒....” “所以大师你现如今知道为何我们镇抚司衙门无人了吧,其实也怪不得任何人,人性使然罢了,再说比起其余小地方来说,我们临安镇抚司已经算是人丁兴旺了,听师父说现在不少地方的镇抚司衙门已经是形同虚设,要么乾脆无人空置,要么尸位素餐。” 灵犀听得眉头微蹙,最终肚子里的各色言语也化为了一声轻嘆。 此时二人已至皇妃塔下。 月色之下,只见一七层楼阁式的宝塔立在眼前,每一层向外伸展开来的檐角翘如雀翅,新铸的铜铃悬在角下,瓦当兽面纹獠牙锐利。 路彦脚下的青砖则泛著青灰亮泽,砖缝严丝合缝,夹杂著些许青苔草屑。 他看著方正平滑的塔基青条石上刻著的佛经偈语与莲花浮雕,忽的一笑。 “这塔倒与大师所在的佛门有缘。” 灵犀自然也看到了那些佛经偈语,不由好奇道:“此话何解?” “这塔是在前前朝时所修建,当时的吴越王钱俶正妃姓黄,据史料记载,不知因何缘由,这黄妃迟迟怀不上孩子,一直到了四旬后方才怀孕,以至於堂堂王爷竟然年迈方得嫡子,总之毕竟是老来得子,这王爷王妃也极爱这孩子,便专门为自己这孩子修建了此塔以祈求平安,黄妃自幼礼佛,便在这宝塔身周刻满了为小世子祈福的佛门经文,所谓皇妃塔也是由此得名,因为钱俶后来阴差阳错当了皇上,黄妃后来也真成了皇妃。” 灵犀听得微微頷首:“取了个谐音,倒也是巧思。” 说著他又低头仔细看了看宝塔之上的佛经偈语。 “除一切眾生眾病,令身心安乐....使诸有情,解脱一切忧苦....” “原来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灵犀神情微动:“愿药师王佛祖师庇佑,助路施主伤势儘快痊癒。” 说罢,他极为恭敬的向刻有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的青砖躬身行礼。 路彦也有样学样,躬身行礼,起身后对灵犀说道:“大师,进塔吧。” 聊了几句閒话,又得见药师王佛本愿功德经,灵犀心情放鬆一些,步履轻快跟著路彦进了皇妃塔。 “路施主,贫僧於庙中也修习过一些简单的疗伤法门,待会贫僧为你运功疗伤,待你伤势痊癒,我二人便第一时间出塔去寻那罗剎,现如今它种阴胎之法已成,每拖一日,便可能多死一人,罗剎境界实力也会增长,你我二人只会愈发被动。” 路彦神情凝重,知道灵犀所言有理,连连点头称是。 “不错,现如今看来,这便是最好的法子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火石和火摺子,驱散了黑暗,照亮了附近。 “这次若是能活下来,定然要找师父討要一件照明法器。” 在灵犀这世外高僧面前,路彦觉得作为修士还在用这种寻常方式照明,实在有些丟人。 灵犀浅笑摇头:“路施主何必在意这些,贫僧可是连火摺子也没有。” 此时借著火光,二人看清眼前石室。 潮气裹著血腥气钻骨,四壁青砖爬满黑紫阴纹,像凝结了的鲜血。 中央圆坑铺著一具血肉开始腐坏的尸体,血污结壳,三角阴阵还在泛著幽幽冷光,阵眼处的柳木根,坟土、以及零零散散的女性的头髮却早已破损不堪,胡乱分布於地下室的各个位置,显然是被先前路彦师兄林沧澜与罗剎的一战波及严重。 这里正是罗剎鬼所选的极阴地。 路彦看到那开始腐烂的尸体,即便不是第一次见到师兄尸身,却仍是在一瞬间內,竟然连呼吸也给忘了。 紧接著,便是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嚎。 “师兄!!!” 路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了那具已经有些惨不忍睹的尸体。 第33章 摩訶迦叶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33章 摩訶迦叶 看著不顾刺鼻尸臭与已然生蛆的烂肉,趴在尸体上的嚎啕大哭的路彦,灵犀默然无语。 先前在镇抚司衙门看到那棺槨,灵犀以为路彦已经將林沧澜的尸体接了回去,现如今看来,却是自己猜错了。 想来那棺材要么是空棺,要么只是放了些林沧澜的日常衣物。 半晌,哭声渐渐停歇。 灵犀低声询问:“施主先前为何不將贵师兄的尸身搬回衙门?” 半晌,灵犀方才听到了路彦已经哭得有些沙哑的嗓音。 “被那罗剎折磨良久,师兄尸身在我先前见到第一眼时便已腐坏不堪,稍有外力施加便要溃烂,实在无法挪动....” 灵犀听得轻嘆一声。 “不说了大师,我们开始疗伤吧...” 灵犀嗯了一声,走上前去。 看了看积灰厚重的地面,他微微皱眉,右手轻挥。 一阵微风拂过,灰尘被扬起在半空之中,但紧接著並没有如同扫地一般在空中飞扬,而是一同齐齐落在了別处。 灵犀眼前顿然浮现出一片足够乾净,至少可以让他坦然坐下的区域。 正在灵犀將要屈膝坐下之时,他忽然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嗯。 “嗯?” 在同一时间,他將手伸向路彦。 “路施主將火摺子给贫僧一用。” 虽然不明就里,但路彦仍是乖乖的將火摺子递给灵犀。 后者接过火折,將其贴近路彦身后的墙壁,借著火光仔细观察了起来。 方才他挥手去除地面灰尘之时,余光扫过眼前眼前墙壁,好似看到了一处莫名的凸起。 在平整的墙壁之上,这样一处凸起有些扎眼,因而灵犀才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 只是此时他拿著火摺子照来照去,却又找不到了先前那突兀之处。 “奇怪,莫不是今晚发生事情太多,贫僧太累,以至於眼花了...” 灵犀疑惑自语。 路彦终於忍不住问道:“什么眼花,大师先前看到什么了?” 想到罗剎之事紧急,灵犀摇了摇头:“应当只是眼花,並没什么奇怪,路施主坐好,贫僧为你疗伤。” 说话间,灵犀已盘坐在地,正要抬手运功,脑中却忽的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片光幕,光幕之上有著充满古拙美意的篆文。 【气运积攒至洪福齐天,位面之子】 灵犀眼神一凝,动作微僵。 “难不成真有什么机缘之类...” 他心隨意动,重新站起身来,也不理会路彦奇怪的眼神,只是转身在墙壁上仔细摸索了起来。 这回他没有用火折照明,只用手不断触碰墙壁。 毕竟若是凸起,很快便能用手摸到。 不多时,灵犀身形忽然僵住,嘴巴亦是微张,显然是十分惊讶。 因为他真的摸到了一块能活动的凸起。 真有机关?! 灵犀深吸口气,轻轻一扳,扎扎扎的声音微弱响起,一个黑洞洞入口出现在了墙壁之上! 还真有?! 灵犀心湖荡漾,涟漪阵阵。 路彦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黑暗无光的入口,瞠目结舌。 他实在想不通大师是什么时候知道这里有个密道的。 难不成真是碰巧看到的? “大师...这...” 灵犀眨了眨眼,忽的发出一声轻笑:“先前在西湖之上贫僧运气便是极佳,这回看来也是。” 路彦呆呆道:“这密道之中不知具体如何,大师怎的知道运气是好还是坏?” 灵犀微笑不语,只是从路彦手中拿回火折,抬手照亮密道。 这是一条两人宽的甬道,头顶石块参差不齐,左右石壁粗糙起伏,青苔覆盖。 “不像纯粹人工开凿的,应是天然通道改造而来。” 灵犀仔细打量了一遍。 没等路彦说什么,灵犀又道:“路施主身子不便,便待在原地莫要乱动,贫僧去前方探探路,看看这密道对我二人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路彦虽说心中好奇,但也知道以自己此时的状態,若非要跟著灵犀,那便是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要拖累灵犀的拖油瓶,万一真有什么凶险,便是害人害己。 於是他没说什么,只点头道:“那大师千万小心。” 灵犀没有多说,又点燃一个火摺子后就往著密道深处行去,一边戒备著前方黑暗里可能存在的敌人,一边警惕著背后也许会出现的偷袭。 沿著密道,灵犀前行了一阵,自觉已经走了不短的路程,大致估算下距离与方向的话,只怕再往前走便要走到西湖湖下,自己可別走著走著被水淹没。 停在原地稍加思索,灵犀重新抬脚,这回的脚步愈发坚决。 “罢了,既然已入这密道,便不可再畏首畏尾,说是洪福齐天,贫僧倒要看看是什么福气。” 此时火光闪烁,昏黄的色泽將道路染得沉闷黯淡,让灵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似乎火摺子隨时会熄灭,世界隨时会復归黑暗,而妖魔鬼怪亦將从黑暗里涌出,將自己生吞活剥。 又前行一段,灵犀疑惑地停住了脚步,因为好像已经走到了密道尽处,山壁成半圆形,环出了疑似开放石室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腐烂的蒲团,有石床石桌。 “难道是哪个高人隱居之地?” 灵犀暗自猜测,再次戒备地观察了四周一遍,然后才迈步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火光映射到石壁之上,灵犀隱约看到了几排文字。 “不是汉字,这是...梵文。” 灵犀认得不少梵文,此时自然眯起眼睛,开始认真辨识。 “若不涉红尘阡陌,不尝苦海艰涩,不破戒律圭臬,何能领会佛祖真意、看透世事幻相、察见本具佛性、体证真空妙諦?” 灵犀虽认得不少梵文,但毕竟没有经过系统合理的研习,梵文造诣远算不上精深,非常艰难才把话语贯通,还不保证没有错误和疏漏,当然,大体意思,他已经领会。 “竟然也是我佛门前辈,而且这话倒是颇有几分真意....” 灵犀低声自语,火把下移,照向署名处。 “迦...叶...迦叶?!” 灵犀心神登时一震。 莫不是佛祖座下尊者,禪宗初祖,烂柯寺绝学拈花指的创造者,摩訶迦叶?! “迦叶”二字的梵文笔走龙蛇,刀削斧刻,运笔笔法极其夸张狂发,竟隱有几分要捨身忘死的决绝之意,更为玄妙的是,在那笔跡深处,又似乎藏有些许淡淡安寧禪意,与那决绝死意全然相反的同时,却又浑然天成,相生相剋。 第34章 捨身决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34章 捨身决 灵犀目光自然而然的被吸引,右手前伸,试图轻轻抚摸。 手掌刚刚接触其上,灵犀突然感觉到一阵灼热之意,眼前隨之迸发出一道光芒,如真阳烈日,万事万物似乎都要在这被这炽热光芒燃烧殆尽。 灵犀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著万丈光芒临身,演变出诸般变化,幻化成红尘万丈。 光芒之中,灵犀隱约看到了片苍莽山林。 林间饿虎蜷在青石旁,幼崽嗷嗷待哺,母虎却瘦得皮包骨,连站起的力气都无。 忽然,一道素衣身影缓步走出,是位眉目慈悲的王子,他望著虎群,竟缓缓解开衣襟,露出胸膛,而后俯身躺下,將心口凑向母虎的獠牙。 虎爪轻划他的皮肉,鲜血渗出时,王子眉头闪过一丝痛楚的同时,唇边却还凝著几分浅笑。 “这是,佛祖捨身饲虎...?” 灵犀看得心神摇曳,正要上前仔细观摩之时,忽觉眼前布满雾气,以至难以看清前路。 他皱了皱眉,挥手拂开空中雾气,却错愕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一海涯旁边。 不远处,一只苍鹰正啄食少年的手臂,少年却纹丝不动,任由鲜血滴入海中。 不多时,苍鹰似是吃饱喝足,展翅而去。 难以看清面貌的少年望著苍鹰饱腹后展翅离去的背影,轻轻抚摸伤口,低声道:“眾生同体,何分你我。” 灵犀听的清楚,若有所悟。 他又向前一步,双手合十,弯腰行礼,之后直起身形,想要询问这少年一些事情。 只是刚刚站直,灵犀却发觉四周大海悬崖早已不在,只剩一间破旧佛堂。 佛堂里只点著一盏油灯,光弱得连残破佛像的面容都照不清。 一位老僧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著尊缺了耳的瓷佛,他枯瘦的手指捏著根细针,轻轻刺破手臂,將渗出的油脂刮下,抹在灯芯之上。 油脂遇火,灯光明亮了几分,映出老僧满是皱纹的脸,他望著佛像,眼里写满了浓烈的情绪,似是某种痛苦的虔诚。 “佛前灯暗,老衲这点油脂,且供佛明。” 灯芯噼啪轻响,老僧的手臂渐渐乾瘪,可那灯光却越来越亮,竟將整个佛堂都照成暖融融的一片,灵犀只环顾四周,便觉有股让人愜意暖意涌上心间。 他驀然回首,发觉眼前火光昏暗,山壁梵文归於尘埃,瑟瑟飘落。 灵犀这才回过神来,略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场景,方才是怎么回事?那种种画面此时还深深地印刻在自己脑海內。 忽的,灵犀若有所感,冥冥之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他脑海之中滋生。 他立时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开始尝试感悟,乃至抓住那些难以言喻的念头。 时间渐渐流逝。 不知多久之后,灵犀忽的周身猛然一颤,体內爆发出阵阵清脆弹响,似乎体四肢百骸又得疏通提升。 下一瞬,灵犀双目睁开,眼底冒出一丝精光。 感受著已经刻在自己脑中的捨身决具体口诀心法,灵犀终於明白了自己方才那短暂而又玄妙的经歷究竟是怎么回事。 传闻一些神功妙法都不立文字,只靠神意传承,一来是为了保护这些绝学的安全,毕竟若是单纯记录於竹简文书之上,易损易丟,二来则是某些绝世法门本就难以言喻只能意会,更甚者甚至自开了灵智,修行中人便是想要將其书写下来,也是难以做到,只能通过大修士之神通,將其化为神意寄託於某些事物之上,代代相传。 再加无论什么功法若要化出本源神意,自然需要全然完整的內容,不能是残篇残式,所以只要是通过神意传承所留的功法典籍,皆是极为宝贵罕有且完好无损的秘法,几乎可以视作一座大宗门的传承宝物。 灵犀的拈花指,便是他千年之前在烂柯寺內,藉由一寄存著拈花指神意传承的水仙花中领悟而来。 可惜的是,当时的他不似现在已是佛子,当年的他悟性尚且不足,因而只从中悟出了两式拈花指,引气筑基这两境界自然够用,但待到结丹之后,这前两式拈花指便需藉由后续指法提升。 想到此处,灵犀忽的意识到,以现如今自己的悟性资质,閒暇之时或可仔细回忆並重新感悟当年拈花指之完整神意,看看能不能从中悟出后续指法。 一边想著,他又將目光投向刻有迦叶文字的石壁之上。 与寄存著拈花指神意的水仙一般,这石壁之上寄存著的,正是另一佛门绝学,捨身决。 灵犀依稀记得,当年自己尚未枯坐抄经之时,在烂柯寺听寺內听人閒聊,便有人提到过捨身决。 不同於后续隨著烂柯寺一起失落的拈花指,捨身决在烂柯寺香火鼎盛之时便已失传,只是因为传闻其有燃烧精血消耗寿元的弊端,因而也没多少人在意,乃至想要寻找修习捨身决的神意传承。 没成想千年后的今天,灵犀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得到了捨身决的神意传承。 而且以他现如今堪称妖孽的资质悟性,现如今的他已经从中悟出了捨身决的全部內容。 “捨身决...这是要贫僧之后和那罗剎以命换命啊...” 灵犀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 “以命换命也罢,总是多了个选择,多了张底牌,说起来也不知捨身决神意为何寄存於迦叶尊者笔跡当中,难不成捨身决也是迦叶尊者所创....” 想到自己的拈花指也是迦叶创造的功法,灵犀微笑著自言自语:“贫僧倒与迦叶尊者有缘。” 轻吸口气,他暂时放下此事,继续搜索著石室,想看看有还有无別的事物机缘。 绕著石室走了半圈,灵犀在火光照耀之下,还真在石壁角落处看到了几个蝇头小字。 它只有淡淡的痕跡残留於石壁,但其中所蕴含的那汹涌如汪洋般情绪,却是透过那几个字冲向灵犀面门,冲得灵犀先是头晕眼花,继而在脑中为那几个小字之后又补上了几个醒目的感嘆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一直在骗我!!!” 第35章 失控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35章 失控 他念著这句没头没尾不知具体含义的话语,习惯成自然地將右手轻轻按在石门之上,打算如方才一般仔细感受一下这字,说不定也有神意传承藏在其中。 “单看笔跡,与迦叶尊者方才的字全然不同,而且也无落款,想来另外一人所写。” 话音刚落,灵犀手刚触及,一阵阵无法言喻的寒意和恐怖便侵袭了他的心灵,残尸腐肢,恶鬼天魔,一一呈现於眼前。 然后,一道火光於满天黑气里燃起,焚尽一切,直指灵犀。 灵犀脸色发白,往后急退,脱离了石壁,眼前所见方才缓缓消失。 喘息了片刻,灵犀发现自己背后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全身酸软,如同重伤。 “近乎全是堪称暴烈极端的负面情绪,也不知这留字的施主具体遭遇了何事,被骗了什么事物,以至於道心崩坏至此,” 摇了摇头,灵犀调息恢復,再也不敢触及石门。 待气息平復,状態调整至圆满之后,灵犀转身出了密道。 地下石室內,路彦看到火光由远及近,不由苦笑著调侃了灵犀一句。 “大师若是再晚个几天,想来我要不便是伤重而亡,要不便是活活饿死,那罗剎也早已借著阴胎法子极快的提升修为,说不得都结丹了,到时候我被活活饿死说不得反而是幸事。” 灵犀闻言错愕道:“不知贫僧去了多久?” “看不见外面天色,所以具体的不太清楚,但根据这四周蜡烛燃烧的情况,我猜差不多应是一天一夜,放在平时其实也没多久而已,只是现如今这危急情况之下,这一天一夜可是度日如年啊。” 灵犀举起火摺子,看清刚进来时点燃的几根烛台早已燃烧殆尽,连蜡油也已凝结。 “这...” 他全没想到自己感悟捨身决神意,竟然花费了如此久的时间。 来不及感慨此事,他忙盘腿坐在路彦对面,指尖凝起淡金佛光,轻轻按在对方心口。 佛光渗入路彦经脉时,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丝血沫,却也鬆了口气:“大师的真气...似乎比起先前更加凝练了些?” 见灵犀不语,路彦也识趣的不再多问。 半晌,灵犀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密道之中有一佛门绝学的神意传承,贫僧耽搁了一天一夜,便是在其中仔细感悟那神意传承。” 路彦神情一愣。 灵犀继续说著:“按理来说,路施主不是我佛门弟子,不能也不应去感悟那神意传承,但贫僧方才想了想,创造那法门的祖师境界之高或许已然渡过苦海超脱彼岸,如此便也不会再行走於这六道轮迴之中,既如此那神意传承便是无主之物,既然无主,那路彦施主若想感悟,贫僧也无话可说。” 路彦闻言面色激动,语气中都多了不少起伏。 “多谢大师高义!” 言罢,他的脸色却又忽的黯淡,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扫兴之事。 “说起来你我二人能否活著还是两说,现在又何必在意什么秘法神功...” 灵犀轻声道:“莫要多说了,安心疗伤。” 他定了定神,专注引导真气仔细温养路彦受损的臟器。 路彦点头不语。 就这样,石室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连密道深处的风声都似轻了几分。 与此同时,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塔外响起。 不知何时,临安下雨了。 渐渐的,那雨声越发急促,打在地上不断地发出噼啪声。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忽然有嗤的一声古怪动静夹著雨声,自室门处响起。 灵犀猛然回首。 只见一缕黑紫色的妖气钻入,像条毒蛇般缠上路彦的脚踝。 路彦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灵犀指尖佛光骤然暴涨,挥手斩断那缕妖气,抬眼时,便见一水绿罗裙的身影堵在入口。 画皮鬼脸上的白雾散了大半,露出半张溃烂的脸,眼底满是狠戾:“胆子真是比天还大,居然真敢藏在这里,害得老娘一夜好找,不过倒也刚好,今夜我这便让你和你那废物师兄葬在一起!” 她话音未落,十根青黑指甲便朝灵犀抓来,妖气裹著尸腐味扑面而来。 路彦没想到画皮鬼这么快便寻上门来,此时已是满脑空白,不知所措。 灵犀侧身挡在路彦身前,紫檀佛珠从袖中滑出,一颗颗亮起佛光,与妖气撞在一起,发出“滋啦”的声响。 “阿弥陀佛,施主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灵犀的声音低沉寧静。 画皮鬼听得这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渐渐变大,直至整个地下石室內都迴荡著她那悽厉渗人的怪笑。 此时的情况已然失控,灵犀顾不得路彦,无奈只好暂时放弃保护他,转而全力出手,以攻代守。 现如今路彦的性命,只能交给佛祖了。 灵犀轻嘆一声,回忆著千年之前所学种种,彻底放开了手脚。 只见他掌中佛珠突然崩散,一粒粒炸开,化成一尊尊如虚似幻的佛陀。 “一切诸相,即是非相,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这一尊尊虚幻佛像齐声诵经,压住了画皮鬼桀桀笑声,盖过了呼啸狂风,似有一片清净之地生成。 灵犀的右掌完全变成金黄,如同黄金如铸,轻轻一掌拍出。 画皮鬼顿时凝重了神色,也是单拳打出。 轰! 皇妃塔外乌云崩散,狂风平息,雨水停止,两人拳掌相交,就像时间停止,只有电光跳跃。 紧接著一道道劲风如龙四溢,灵犀口喷鲜血,手掌焦黑,身子跌跌撞撞向后退去,画皮鬼则脸色发白,连退两步。 “好个贼禿,这和尚们人人都会的大力金刚掌在你手里倒是有些门道。” 灵犀用尽全力想要止住身形后退,却还是在几个踉蹌之后方才站稳。 路彦此时终於回神,拔刀的清鸣与他的虎吼融为一体,化出一种激得人心神震动的巨响在屋內迴荡。 画皮鬼斜了他一眼,轻蔑一笑。 “臭小子,打架看的是境界实力,不是看谁嗓门大。” 第36章 试一试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36章 试一试 说话间她指尖微微一弹,便將已经砍到眼前的斩妖刀弹开。 嗡的一声,只见斩妖刀被轰向別处,路彦也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轰的一声,他落在方才密道门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也就是刚才和这贼禿对了一掌气息不匀,不然这一弹指老娘便能把你的心肝脾胃全部都震成肉泥。” 画皮鬼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几近病態的难以言喻的诡异情绪。 似乎是在为自己方才那一弹指没有瞬时便杀了路彦而感到不满,甚至自责。 灵犀脸色泛白,看著画皮鬼的眼神幽深似海。 他所猜果然不错,这罗剎借著借阴胎邪术功效,让境界实力在这短短的一天一夜当中又有所精进,只怕又新开了几窍,半只脚已经踏入筑基中期。 需知修士一旦开窍筑基,真气便会在极致压缩之下化为真元,质变之下,筑基修士隨手施展的一招一式,都需引气通脉修士用尽全身真气方能堪堪抵御。 毕竟一身真气化为实质,估计也就是半滴真元。 如此情况下,除非引气通脉修士可以在临阵之时突破,否则真气对上真元,无非是死的快与慢的区別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每一个大境界的差距,都是难以弥补的鸿沟。 灵犀眨了眨眼,莫名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不急,贫僧还想试试。” 画皮鬼上前一步。 “试试什么?” “试试贫僧这佛子根骨与完美引气通脉,能否和筑基斗上一斗。” 画皮鬼闻言一怔。 灵犀盘腿一坐,口中庄严念道:“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他左掌之中,忽然冒起一阵琉璃佛光,传来禪音阵阵:“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佛光匯於灵犀身上,让他宛如一尊庄严佛像,形成难以描述的胜景。 而隨著他继续念诵,石室內內狂风呼啸而起,吹灭了一根根蜡烛。 画皮鬼眯了眯眼,继而嘴角咧出一个恐怖的角度,直直到了耳垂处。 猩红的舌头不断舔舐嘴角,她的声音状似癲狂。 “佛子,居然捡到个佛子,真是三生有幸,老娘要將你吃干抹净,五臟六腑做成满汉全席,还有你这皮囊,真是锦绣皮囊啊,我要仔仔细细的画上一番,画成这天下第一美男,去哄骗些小丫头玩玩,整日披著女子皮,倒也是时候换换口味了。” 絮絮叨叨之间,画皮鬼右手挥出,身前狂风凝成巨龙,天空闪电劈於塔顶。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灵犀左掌拍出,佛光大盛,金刚怒目。 真元真气相交,与巨响一起而来的,是熊熊烈火。 二人只交换了两招,石室內已经是处处断壁残垣,坍塌堆积的梁木正燃著烈火,磅礴大雨浇在其上,不时发出一阵白烟。 此时塔外天色漆黑,闪电停止,衬得这皇妃塔一片宛如鬼蜮。 下一瞬,一道人影从塔內飞出,正是灵犀。 画皮鬼紧追不捨,语气仍然癲狂渗人。 “不是要试试吗,怎么又想跑了?你们禿驴不是不打誑语?” “皇妃塔离著临安太近,只怕贫僧与施主继续打下去,要波及无辜建筑百姓,你我二人不如换个地方。” 灵犀语气淡然,只是声音中仍藏著一些虚弱,显然在方才交手之中已然受伤。 两道影子一追一逃,向著城外一小山而去,快得如同飞鸟。 前者佝僂著身体,佛光点点消散,后者颶风缠绕,势如天魔。 眼看要到那无名小山之上,灵犀忽的转身一脚踢出。 画皮鬼左手一探,將灵犀这脚按下,与此同时正要右手握爪抓向灵犀天灵盖,就见一紫檀佛珠裹著污秽血泥迎面拍来! 正是灵犀所剩不多的佛珠法器。 画皮鬼脸色骤变,右手改爪为握,试图捏住那紫檀佛珠。 与此同时,灵犀强提真气,口唇微动之间,右掌手形微变,拈花指向前一点。 “唵,嘛,呢,叭,咪,吽!” 空中隱隱泛起朵朵莲花虚影,六字大明咒加持著拈花指直击画皮鬼面门! 后者发出一声悽厉嘶鸣,右手猛然捏爆那紫檀佛珠之时却已来不及回防面门。 无奈之下,它左手收回,掌间森森鬼气迎向拈花指。 而在画皮鬼收回左手的同时,灵犀左脚骤然发力,带著雄厚真气踢向画皮鬼! “好奸诈的贼禿!!” 画皮鬼怒骂一声,右手向下一按,接住灵犀这突然一脚的同时,左手鬼掌也与拈花指相交! 轰隆一声巨响,森森鬼气与佛门清净真气纠缠碰撞,震得一僧一妖脚下的小山似乎都微微晃动。 画皮鬼闷哼一声,披在外面的人皮尽数消融,露出其下可怖的青绿色皮肤与根根插在血肉当中的惨白獠牙。 在那牙齿之上,竟有点点斑驳血跡。 灵犀当真以初境伤到了眼前这近乎筑基中期的罗剎。 “我的皮,我的人皮,我的画!!!你这该死的贼禿驴!!!” 看著於半空中消融人皮,画皮鬼目眥欲裂 “阿弥陀佛。” 回应它的,只有灵犀寧静自然的佛號。 以及一只金色的手掌。 大力金刚掌穿过人皮碎屑,再次轰向画皮鬼。 后者近乎疯魔,鬼爪不断地撕扯灵犀,动作之间早已没了半点章法,徒留几乎能將整座临安城点燃的熊熊怒火。 此时乌云聚集,星光被遮。 而在他们脚下,那不知名小山最高的悬崖之上,竟有一座通体琉璃覆盖的小塔耸立於此,似乎是某位高僧的埋骨之处,此时在星光照耀下,流转著清净庄严的意味。 片刻后,面色惨白的灵犀落到此处,忽地停住身形,盘腿坐於塔前,脸上浮现淡然微笑。 “还是不太行啊,好在只是境界不足,功法招式却没丟了我烂柯寺威名....” “怎么,明白自己逃不掉了吗?” 画皮鬼左胸衣衫破裂,有著一个清晰手印,仿佛黄金所铸。 而灵犀相应位置,亦有五个渗人血洞,缠斗之下,灵犀终究落了下风,一招不慎,还是被画皮鬼用鬼爪贯通了身体。 第37章 捨身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37章 捨身 琉璃塔下,灵犀的笑容寧静安閒,看著露出本相可怖渗人,状似天魔的画皮鬼,平和开口:“施主你的伤势並不轻。” “你的伤比我更重。” 画皮鬼此时似乎冷静了不少,语气阴森。 说罢它便合身上扑,鬼爪闪电般抓向对方! 灵犀轻轻摇头,笑得愈发淡然,声音空灵而祥和: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声音不大,迴荡在四周,灵犀右手抬起,再做拈花之状。 他的背后,琉璃佛塔冉冉生辉,一道道佛光洒出,一声声禪音飘渺:“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佛光点点,仿佛一个个罗汉金刚,菩萨佛陀,共同发出庄严又空灵的禪声。 禪声悠扬之中,灵犀微微侧目,心神荡漾。 “没想到此处竟然还有佛门先辈的舍利塔,冥冥可助贫僧捨身决事半功倍...这还真是...洪福齐天啊。” 收回发散的心神,灵犀頷首低眉,双目半开半闔。 待画皮鬼鬼爪与佛光相交之时,它只觉自己將手塞入了太阳之中。 近乎能將它手掌燃为飞灰的温度使得画皮鬼猛然將手缩回,从来都是轻蔑与疯狂的面部首次出现了惊骇的神情:“禿驴使得什么邪法?” 灵犀恍若无闻,只是身影渐渐变淡,一点点融入佛光之中,渐渐消散於天地之间。 看不到灵犀的身影,却感受著灵犀的气机渐渐攀升,直至近乎筑基之感,画皮鬼脸色越发阴森难看。 “装神弄鬼!!” 画皮鬼青灰色血肉鼓起,一道道狂风捲来,將他衬托得仿佛人形风暴,还有丝丝邪异妖光环绕。 此时灵犀的身形彻底崩解,方才所在之处只余淡淡若有若无身影,似是玻璃反光般,似幻非真如同梦幻泡影般的右手呈拈花状的,轻轻拂出。 灵犀笑得纯净坦然,不著一点尘埃。 满天佛陀菩萨消失,佛光尽数融於这一指,周围变得安寧祥和,只有禪音依旧迴荡:“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拈花指光华所到之处,一切腥臭阴森,污浊之物,仿佛是丝丝火苗遇到了滔天巨浪,被轻而易举的击溃,摧毁,破灭。 画皮鬼悽厉惨叫,转身欲逃。 只是那它丑陋不已,几乎难以被称之为脚的下肢此时却如同陷入了泥沼当中,不得半分动弹。 太阳般的炽热渐渐逼近,拈花指已至画皮鬼面前。 “啪”的一声,有一块血肉被烧乾烤焦,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钻心的疼痛转化为恐惧如蜈蚣般攀上画皮鬼的心间。 “停手,停手!!!” 若隱若现如梦似幻的修长洁白手指在空中微微停顿。 画皮鬼瘫软在地,颤颤巍巍道:“你不能杀我,你若真將我逼急了,我便如同先前那般,借阴胎之法换命,隨便寻一个人来替我死!!” “我们...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们和尚最喜欢救人了,你今日放了我,我便主动解了阴胎法门,给那剩下六个人留一条命,然后你我二人两清,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灵犀的声音似从天边而来,縹緲虚幻,让人抓不到半点痕跡。 “既有换命法门,施主方才为何不直接使用,继而逃遁离去,而是要说出来与贫僧做交易?甚至不惜解了你不知准备了多久的阴胎邪术,贫僧不是商人,却也看得出这买卖不划算得紧。” 画皮鬼闻言丑陋浑浊的双目顿时一僵,不知怎么接话的它只咽了咽口水,空气中一时只有沉默。 片刻后,灵犀似笑非笑的声音缓缓於空中响起。 “贫僧明白了,这通过种阴胎之法换命的手段想来也不是百试百灵,不然每次种阴胎便可多出七条性命,如此循环往復,施主岂不是成了不死之身....想来若是境界实力差异过大,遭遇剎那间便可让自己泯灭的敌人,便要因为某些原因不可换命了。” 画皮鬼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灵犀的声音继续在这小山崖边迴荡。 “施主当真精明,若是今晚换个愚钝些的,只怕真要被施主哄骗了。” 画皮鬼眼中闪过一丝毒辣决绝,她狠狠道:“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赌?赌我这换命之术能不能在你这一指下成功,你可想清楚,若我换命成功,那人之死可是有一半要算在你头上,你们和尚自詡慈悲为怀又极看重因果二字,怎么现在又不在乎了?简直是虚偽至极!” “谁说贫僧要与施主赌了,贫僧现如今既猜到了如若能让你霎时泯灭,那自然便要尽力將施主一次送入轮迴。” 画皮鬼先是一怔,继而哈哈嗤笑道:“死禿驴倒是教教我,一个引气通脉要如何在剎那间將一位筑基泯灭?就靠你这诡异法门?” “不难,无非是再捨身一次罢了。” 灵犀轻声说道,声音中多了几分笑意与洒然。 只捨身一次便將画皮鬼逼进绝路,若再来一次,他有十成把握可將画皮鬼瞬间湮灭。 画皮鬼方才的笑意忽的凝在了脸上。 “你这贼禿驴疯了不成?!你我有何深仇大怨,你今天非要置我於死地?!!” 画皮鬼虽不知捨身决具体情况,却也是修行中人,自然能猜到灵犀用了某种需要付出极高代价以换取实力暴涨的秘术。 此等秘术能施展一次已是不得了,若要施展两次,不知施术者需要付出多么恐怖的代价。 灵犀声音中则再无半分情绪,冷静到近乎森然。 “那贫僧且问施主,被种了阴胎的七位无辜施主与你又有何深仇大怨?赵大姐与你又有何深仇大怨?今日若放了施主,日后死在施主手下的每一人,都是贫僧的天大因果。” 话到此处,灵犀不愿再多费口舌,只於虚空当中结跏趺坐,一声声禪音再度於空中飘渺响起:“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正在画皮鬼万念俱灰之时,忽有一道银铃般的笑声陡然响起,一道倩影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身形飘渺,似仙似妖。 第38章 聂小倩的另一面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38章 聂小倩的另一面 这笑声清脆悦耳,带著几分天真,几分娇憨,却又无端地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底发寒的邪异。 诵经之声停滯,灵犀与画皮鬼的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 月华如水,倾泻在崖边一株虬枝老树的枝头。 不知何时,一道素白的身影已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那女子裙裾飘飘,乌髮如瀑,绝美的容顏在月色下仿佛会发光,正是巧笑盼兮,顾盼生辉。 她歪著头,秋水般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堪称惨烈的战斗场景,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看到这少女,灵犀的声音於虚空中惊讶响起:“聂施主?!” 这少女的样貌儼然便是聂小倩! 可若仔细看来,此女子的面貌比起先前的聂小倩,似乎在细节处又有所不同,让人难以说出五官具体有何差別的同时,却觉眼前的聂小倩比起原先似乎愈发美艷动人了几分。 诚然,之前的聂小倩已经是绝色之姿,只是千人千面,绝色美人之间亦有相貌区別,若说先前的聂小倩五官清美气质如莲,现如今则是多了些女子娇艷,媚骨天成。 “聂施主?大师是说小倩?” 少女美目流转,似笑非笑地道:“大师真是不解风情,在妾身面前还提別的女子,妾身叫妙贤...” 自称妙贤的女子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慵懒的甜腻,目光在画皮鬼身上流转:“哎呀呀,这不是我的罗剎姐姐么?怎地如此狼狈啊?” 画皮鬼在看著妙贤的第一眼时便觉毛骨悚然,此时更是不敢直视对方,丑陋不堪的头部艰难的转向別处,更遑论回话。 妙贤的目光又转向虚空之中近乎与佛光融为一体的灵犀,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恨似爱,似悲似喜,但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顽皮的戏謔。 她轻盈地飘落下来,落在灵犀与画皮鬼之间,正好阻断了灵犀那蓄势待发的一指。 “大师好生威风啊。” 妙贤对著灵犀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媚態横生。 “捨身成佛,真是好气魄好手段,不过嘛...”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却仍是那副笑意盈盈。 “就这么杀了它,岂不是太便宜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画皮鬼,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充满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与厌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同时出现在脸上,交织出一副诡异渗人的妖异美感。 “罗剎姐姐倒是好胆量,我让你用那骨头去取许仙身上的东西,你倒好,东西没取来,反而自作主张摆了个劳什子种阴胎邪术,又去害什么王道龄,惹出这一连串的麻烦,最后还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画皮鬼颤抖著答道:“圣女,我確是因为被王道龄告发对他心生怨恨,借著鬼骨害了他,可我当时想著王道龄死后鬼骨自然会落入许仙手中,一样可取出许仙之心,岂不是...岂不是一箭双鵰的美事...” 妙贤嗤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 “好个一箭双鵰,一雕是你被条小蛇打得抱头鼠窜,不得不靠种阴胎换命,苟延残喘,另一雕是现在这幅走投无路只能等死的悽惨模样?” 她上前一步,无形的威压竟让重伤的画皮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此时妙贤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极其不稳定的金红色光晕,颈间那道红痕也若隱若现,语气中的冰冷带著几分讥笑几乎要凝成实质:“若非你自作主张,此刻许仙的七窍玲瓏心早已为我所用,何至於此?” 忽的,她的话语顿住,脸上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体內咆哮。 灵犀凝神静观,他心通全力运转,但妙贤此刻的心绪如同沸腾的油锅,混沌一片,充满了狂暴的恨意、不甘和一种深刻的自我厌弃,根本无法清晰辨析她言语的真假。 她指责画皮鬼的话似乎是真的,但那份恨意又远远超出了对“办事不力”的愤怒,更像是在宣泄某种积压多年的愤恨。 画皮鬼猛地指向身形若隱若现的灵犀,獠牙开合。 “现在还不晚圣女!!您既然来了,您我联手杀了这和尚,然后再去寻许仙取了他的七窍玲瓏心便是了!” 联手杀灵犀? 妙贤闻言,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那是一种诡譎的、近乎鲜红的血海,此时似乎要將灵犀淹没。 “罗剎姐姐说的还真有些道理,其实我还挺想杀了大师你的...” “可贫僧与施主无冤无仇。” “和仇怨什么的没关係,妾身想杀你是因为...因为...” 妙贤抿了抿嘴,微垂脑袋,脸泛薄红,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更是写满了小女子的羞怯。 “因为小倩那丫头似乎对你有点好感....”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便是灵犀,此时的语气也变得古怪起来。 “这...若是喜欢,又为何要害贫僧,恕贫僧愚钝,不懂其中逻辑。” 妙贤抬起头,笑得像只狐狸:“怎么没逻辑啦,这是最好的理由,凡是她喜欢的、想要的,我都要毁掉。” 她周身鬼气翻腾,素白的衣裙无风自动,指尖隱隱有幽芒闪烁。 “所以,大师你安息吧,阿弥陀佛。” 妙贤娇俏地双手合十,甚至还微微躬身行礼。 灵犀心头一凛,捨身决的力量瞬间凝聚到极致,准备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夹击。 然而,就在杀意攀升到顶点的剎那,妙贤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 先前那刻骨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自嘲和抗拒。 “可是...可是如果杀了大师的话,那岂不是又遂了那死丫头的愿?真是烦人。” 妙贤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飘忽,带著一丝神经质的低笑。 “她等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亲手杀他么?现在的她恨大师你入骨...恨不能啖你肉,饮你血...” 一直存於脸上的戏謔笑意忽的僵住,妙贤猛地摇头,仿佛要將某个声音甩出脑海。 “不行不行不行,她想杀的人我为什么要帮她杀?我偏要留著!” 第39章 大师可不许欺负奴家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39章 大师可不许欺负奴家 说到最后,那留著二字,妙贤却是衝著画皮鬼厉啸而出! 言语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浓烈的怨恨与迁怒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画皮鬼。 画皮鬼懵了,它完全跟不上妙贤这顛三倒四、反覆无常,近乎癲狂的思维。 前一刻还要联手杀和尚,下一刻就要杀自己?圣女疯了不成?! 其实莫说是他,便是灵犀此时也觉头昏脑涨,全然不知妙贤究竟心中在想什么。 “疯婆子!六扇门的评价半点不错,什么圣女,你就是个疯子!” 画皮鬼仅存的凶性彻底被对方的忽然动手点燃,已经到了绝处的它不管不顾扑向妙贤。 它仅存的凶性化作一股黑风,形如垂死挣扎的困兽。 “找死!” 妙贤眼中厉芒一闪,那先前退去的杀意骤然回涌。 她素手轻扬,指尖幽芒暴涨,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利刃,无声无息地斩落。 “嗤啦”一声轻响,画皮鬼的丑陋身躯如破布般被撕裂,黑气四散,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一滩污浊的血水,渗入崖石之中,只余几缕残魂在月下哀嚎消散。 灵犀目睹此景,心头剧震。 他本已凝聚捨身决之力,准备应对夹击,却不料画皮鬼转瞬毙命。 错愕间,他佛光微颤,虚空中传来一声低嘆:“阿弥陀佛...” 他心通运转,只觉妙贤心绪如沸油翻腾,恨意与笑意交织,难以捉摸。 既不必再捨身,灵犀当即收摄心神,周身佛光內敛,那若隱若现的身形迅速恢復,继而渐渐凝实。 妙贤斩了画皮鬼,脸上癲狂之色稍褪,眸中血色消退,恢復几分清明。 她翩然转身,裙裾轻旋,对著灵犀嫣然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春,让人扫一眼便觉心神摇曳。 “大师,方才好险呀,若非我及时赶到,你这第二次捨身决一开,怕是要舍了这身又香又好看的皮囊,化作佛祖前的一点青烟嘍。” 她莲步轻移,凑近灵犀,吐气如兰。 “就算你仗著佛子七宝护佑能保住肉身,那代价可还是不小呢...佛元大亏,没个十年八载休想復原,你说,是不是该谢谢妾身?” 灵犀双手合十不语,眼帘低垂,不知是不敢还是不愿直视妙贤 妙贤见状,笑声更脆,带著几分娇嗔道:“哟,还端著架子?你们出家人不是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话至一半,她忽地蹙眉,颈间红痕一闪,周身金红光晕剧烈波动。 她猛地按住额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隨即强笑道:“罢了罢了,今日玩够了,城里还有个可臭可臭的臭乞丐盯著,那老不死的狗鼻子可灵得很,若让他嗅到动静,少不得来欺负妾身呢。” 说到此处,妙贤好似想到什么,望著灵犀面露好奇。 “对了大师,话说你这么聪明的脑袋瓜,难道没想到借那臭乞丐的力收拾我那罗剎姐姐?就是对付个筑基而已,您何苦捨身呢。” 灵犀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一开始倒是想借乞丐前辈之力,只是后来与罗剎动手近乎毁了皇妃塔地下石室,想到乞丐所前辈在之地正是临安城內,若是真將罗剎引了过去,交手余波不知要连累多少无辜百姓...” 妙贤眨了眨眼,樱唇极为俏皮的撅了起来。 “大师还真是个好和尚,我还以为和尚们的慈悲为怀都是说著骗人的呢。” 说罢她转身欲走,灵犀却踏前一步,佛音清越:“施主且慢。” 妙贤驻足回眸,眼波流转:“干嘛?大师现在知道捨不得妾身啦?” 灵犀沉声道:“贫僧有些疑惑望施主解答。” 妙贤掩唇轻笑:“问吧问吧,但是本姑娘愿不愿意回答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嘍。” 灵犀道:“你究竟是谁?是妙贤,还是聂小倩?” 妙贤脸上的戏謔浅笑没有分毫改变:“这身子自然是聂小倩的,可这里头嘛...嗯...其实也都是我,反正现在本姑娘说了算。” 她指了指心口道:“那丫头被我压著呢,恨得咬牙切齿,偏生无可奈何。” 灵犀又问:“方才你说你欲取许仙七窍玲瓏心,究竟何用?” 妙贤笑意不减:“不告诉你,反正下次本姑娘会亲手去取。” 她顿了顿,语气忽柔,语气里满是对灵犀体贴担忧:“大师若心疼许仙,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捨身一次根基已伤,再强出头,小心连轮迴都入不得。” 灵犀没有在意,只继续问道:“罗剎先前不得不用了一次种阴胎换命之法,是被一条小蛇追杀所至?” 妙贤美眸流转,贝齿轻咬红唇。 “是,而且大师应该还见过那小蛇精呢,具体的你去问它吧,但是可不许和它待太久了,妾身会吃醋的。” 说到此处,妙贤似乎不再准备回答更多,转身便走。 “大师真是的,一点不懂怜香惜玉,也不顾妾身身子不適,一口气问这么多。” “贫僧还有最后一个要紧问题,不知贫僧的身份究竟是....” “这问题天底下恐怕只有聂小倩那丫头心里清楚,但她现在脑子好像也不太对劲,所以说大师如果想要溯源,可能还得靠自己,去找找那些狐媚子吧,但是千万不许被她们诱惑泄了元阳,不然妾身下次见到你,非要替小倩阉了你个负心汉不可。” 说罢她袖袍一拂,素白身影已飘然升起,立於树梢,“大师你可要记著,妾身今夜救了你一次,下次再见面,可不许欺负妾身。” 话音未落,月华骤暗,妙贤身形化作一缕轻烟,消散无踪。 崖边只余佛光淡淡,灵犀独立良久,默诵经文,那滩画皮鬼所化的污血已乾涸如痂。 又过良久,面色近乎惨白如纸的灵犀只觉身体深处猛然涌上一股倦怠之感,双腿不由自主的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捨身决消耗颇大,此时的他本源精血受损,体內真气更是荡然无存,不说寿元定然短了数年,连境界也后退半步,若想將境界状態重新恢復至巔峰,想来至少也要数月时间。 第40章 欢喜庙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40章 欢喜庙 瞧著妙贤身形消散的方向,灵犀喃喃自语:“今日若二次捨身,只怕真要化了这身皮囊,只留一丝不知能否恢復的残魂...不论是聂施主也好妙贤施主也罢,今晚说起来还真是救了贫僧一命...” 半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先前在烂柯寺之中,贫僧的他心通无论如何都察觉不到聂施主心中的异样。” 因为以现如今的状况看来,聂小倩定然是一体双魂,其中知晓大多秘辛的应当是妙贤非是聂小倩, 而当时在烂柯寺中,以及一路与灵犀寧采臣同行的那位应当是聂小倩本人,因此她当真不知灵犀所问种种,既然是当真不知,那灵犀他心通自然无法察觉到异样。 当然,也有可能自始至终都並没有什么聂小倩,只有妙贤从头到尾將灵犀玩弄於股掌之间。 毕竟画皮鬼称她为圣女,且此女一招便可轻易斩杀画皮鬼,即便是重伤的画皮鬼,那也绝不容易。 由此可见妙贤的境界背景应当都极为不凡,这样的修士自然有不少手段可以轻易瞒过灵犀的他心通,毕竟后者现如今境界还是太低了些。 可不论如何,有关聂小倩之事眼下终於是有了些眉目,就好像在一团乱麻当中寻到了线头,现如今只要沿著这线头调查下去,灵犀或多或少应当都能有所发现。 总之终於不再是先前连下手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空有一身力气无处施展的尷尬情况。 “圣女...还有六扇门对妙贤似乎也有评价...想来此女的身份在世间並不是什么隱秘,甚至极大可能还是风云人物,可惜贫僧见识浅薄...此事还得问问路施主...” 想到还在皇妃塔塔底的路彦,灵犀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发觉身体上下依旧没有半分力气,连站也站不起来。 此时只怕隨便来个心怀不轨之人,灵犀便要命丧黄泉。 他环顾四周幽幽树林,又看了眼身后悬崖以及自己背靠著的舍利塔,极为罕见的长嘆一声。 只是这嘆息声中並无自暴自弃的颓然之情,相反其中满是如释重负的感慨。 毕竟画皮鬼已死,临安城今夜那万恶之源已了,种阴胎之法不出意外已经隨著画皮鬼之死解除,灵犀的心神自然放鬆不少。 “希望这林子里没有野兽,贫僧可比不得佛祖,暂时还不想捨身於你们....” 望著从山后微微升起的晨曦,灵犀只觉睏倦之感直衝灵台,上眼皮沉重如铁,竟是就这样靠在身后舍利塔前沉沉睡去。 ........ 不知多久,晨光彻底刺破山间薄雾,將崖边琉璃舍利塔染上淡金。 灵犀仍背靠塔身闔目沉沉睡著,嘴角残留的金红血跡已乾涸成痂。 一阵踉蹌的脚步声踏碎寂静。 “大师?大师?” 那人抱住灵犀双肩,使劲的晃动起来。 “大师?!” 看著灵犀依旧没有反应,且脸色惨白嘴角带血,那男子眼神一变,声音中都多了几分颤抖。 “大师您別嚇我啊,已经死了不少人了,您不会也...” 说话间,他抬起左掌,狠狠甩了自己一记耳光。 “路彦你个废物,昨晚竟是半点忙也没帮上,就算不能一起杀了那罗剎鬼,好歹也与大师一起战死,总好过独我一人窝囊活著。” 忽有几声咳嗽响起,紧接著是灵犀仍旧有些虚弱的嗓音。 “路施主怎的如此爱扇自己耳光?扇也就罢了,施主满脸黑灰,这一耳光却是扇得灰尘飞扬,呛到贫僧了。” 路彦愕然抬头,对上灵犀那清澈似水又带著几分笑意的眼神。 “大师你没死?” “施主莫要乱遭口业,当心果报。” 路彦愣了半晌,方才低低的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以至於惊起林中不少飞鸟。 “好啊好啊,想来大师你既然没死,死的就是那罗剎了,好好好,虽不是我亲手为师兄报仇,但总之是让那罗剎杀人偿命,希望师兄在黄泉路上能走得更愜意些....说起来昨夜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事?” 灵犀挣扎著调整了下坐姿,轻声將昨晚之事娓娓道来。 待到说完,灵犀不等路彦说话,便问起有关妙贤之事。 “不知这位自称妙贤的女施主究竟是何人,我听那罗剎鬼称呼她为圣女?” “妙贤,此次的事情竟然牵扯到了她...” 路彦神情凝重,沉声道:“不知大师可否知晓罗剎海市之內,有一邪教名为欢喜庙?” “不曾听闻。” 灵犀老老实实回答,而此时的他听到欢喜二字与寺庙相连,心中隱隱升起几分不好的猜测。 “贫僧身为僧人,却不知海外还有这等庙宇,却是惭愧。” 路彦苦笑摇头道:“虽说是叫欢喜庙,但寺內並无僧人,更无人遵守清规戒律,现如今他们门下修士行走世间,也从不说自己是佛门弟子” 灵犀不由好奇道:“那为何称之为庙?” “因为此门派乃上古佛门分支,密宗代代相传而来,且专修密宗欢喜禪一道,尊上古神欲天,也就是百姓口中俗称的欢喜佛为主尊,他们认为两性的结合乃是宇宙万物產生的原因,也是一些修士最后的解脱。” 顿了顿,路彦继续道:“因此欢喜庙修士修行最为看重双修大法,尤其是採补之术,宣称通过极端情慾便可焚尽因果业障,最终直达涅槃。” “其实一开始的欢喜庙修士倒也算正派,行双修之法时也会讲究个你情我愿並不强求,再加欢喜术在床笫之间確实有些门道,以至於有段时间整个修行界內不少修士的道侣都是出自欢喜庙,反而也成了修士们閒聊时解闷的谈资,说什么若是欢喜庙出了意外,只怕修行界便全是男女光棍,再无什么所谓的道侣二字了。” “可好景不长,我听师父说是前些年欢喜庙掌教更替,新任掌教心术不正,上任之后便大改教义,双修之法再不讲究你情我愿,只將对方视作炉鼎,用以提升修为之物而已。” 第41章 疯菩萨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41章 疯菩萨 “再加他境界高绝据说已至化神,门下无人敢於反抗,时间久了便也纷纷尝到其中甜头,人人相互影响之下以至整座欢喜庙渐渐墮落沦陷,再也称不上庙宇二字,其中的修士更是被各正派视作邪魔,人人得而诛之。” 路彦说到此处,忽的想起一事,狠狠道:“天山先前的天才剑修许紫月姑娘先前便是遭了这欢喜庙的毒手!” 听路彦扯得渐远,灵犀本想將话题拉回妙贤身上,结果听到对方提及天山不由一怔,想到了燕赤霞与白云飞二人。 此二人之间的事情,倒也诡譎神秘。 思忖之间,路彦又说了起来。 “许姑娘本是天山极为优秀的弟子,据传闻乃是天生剑心,鼎盛之时也曾经排进过人榜,可有一次外出不知怎么中了陷阱,被当时已然结了半颗金丹的人榜第一,欢喜庙极乐上人俘虏,据说后来被天山长辈救出时,已遭採补得连走路都浑身发软!” 路彦说得义愤填膺,仿佛当时的悽惨场景自己歷歷在目。 “好在许姑娘也算有大毅力之人,虽然当时已成炉鼎被採补一空,根基近乎损坏,但依旧一步步弥补,现如今也已恢復了七七八八。” 灵犀听得眼神微微眯起,直觉燕赤霞或许与这位可怜的许紫月姑娘有些关联... 他心隨意动,乾脆直接问道:“路施主可知天山有一位名叫燕赤霞的施主,不知他是否与这位许紫月姑娘有些联繫?” 路彦一怔,喃喃道:“大师说的可是狂儒燕赤霞,现如今的人榜第四?” 灵犀虽不知燕赤霞在人榜上的具体排名,但却从白云飞口中得知燕赤霞上了人榜,继而被六扇门赐了狂儒的狂儒的称號。 於是他立即点头。 路彦忽的面露尷尬之情,言语间竟是有些吞吞吐吐。 “狂儒与许姑娘...岂止是有些联繫,在许姑娘出事之前...他二人便是道侣了,因为二人皆是潜力巨大的年轻俊秀,还被人称做天山的神仙眷侣,未来双壁,所以前些年狂儒与天山闹翻又被逐出山门的事情,虽因天山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封锁消息所以常人不知具体內情缘由,但大多数人都猜测是与许姑娘的惨案有关....” 灵犀面露恍然之情,他先前便时不时会好奇猜测燕赤霞被逐出山门的原因,毕竟能上人榜的年轻俊秀,放在什么宗门都是宝贝疙瘩,天山何苦將这等人杰逐出山门。 现如今看来,或许当真是发生了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路彦此时挠了挠头,自觉话题有些发散的他苦笑道:“怎么扯远说起了天山之事,说回欢喜庙,大师所问的妙贤便是这欢喜庙圣女,传闻她乃是密宗上古神欲天,也就是大欢喜菩萨转世之身,身份神秘尊崇,境界实力更是不俗,我与师父閒暇聊天时听他说起过这妙贤圣女,师父说她极为神秘,极少拋头露面,被人观察到的出手也只有两次,而这两次都是越阶杀敌不说,此女的精神状態也战斗中似乎也极为诡异,一阵疯癲一阵清醒,她的行为举止也因此难以预测极度危险,因而被六扇门列为人榜第三,赐號疯菩萨,名头极为响亮。” 想起妙贤方才所作所为,灵犀微微頷首:“疯菩萨,六扇门倒是会赐名头,真是好准的绰號。” 路彦闻言来了兴趣,凑上来问道:“大师此话何意,方才遭遇疯菩萨具体情况如何?” 灵犀无奈道:“方才不是与施主已仔细说过昨夜之事?” 路彦眼中闪过一抹八卦的精光,再配上他被烈火熏得黢黑的面庞以及牙齿中因受伤吐血沾染的血色,整个个人看起来既滑稽好笑,又悽惨可怜。 “大师说得哪里仔细了?连那疯菩萨相貌如何都没与在下细说,传闻中都说她美貌绝伦,近似天仙呢,还有她最后为何救大师,又与大师你仔细说了些什么?” 想起昨夜妙贤对自己的所言所行,灵犀竟觉得自己的面颊有些微微发烫。 他摇了摇头,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路彦无可奈何,只好侧过身架起灵犀。 “不说便不说,我先带你下山大师,用了那捨身决,想来现在连站也站不起了?” “其实还好,此时已恢復了些气力,不似昨夜瘫软如泥。” “哦对了大师,说到捨身决,皇妃塔石室深处那捨身决神意,我不打算感悟了,刚好现如今石室已被烧成废墟,也將那甬道掩埋了。” “为何不学了?” “副作用太大,而且我今天顺著你和罗剎交手的痕跡上山来寻你时仔细想了想,觉得无论如何捨身决都是佛门秘传且失落之法,我不是佛门弟子不说,关於这罗剎之事更是没帮上大师你半点忙,何德何能受此恩惠啊。” “施主若能这么想,倒也不错。” “........” “我还以为大师要仔细劝我修习,就如先前说那捨身决已是无主之物一般。” 灵犀浅笑摇头。 经过昨夜之事,现如今的他对於捨身决的恐怖之处已经有了切身的了解。 引气通脉一次捨身便可將筑基中期压得毫无还手之力,那两次捨身將会如何,三次捨身又会如何? 最恐怖的是,在灵犀感悟到的完整捨身诀当中,捨身的极限共有七次。 灵犀简直不敢想像,若是自己日后修行到了化神境界,肉体足以支撑七次捨身不化之后,他再捨身七次,將会发生何等恐怖的事情。 莫不是要直接打开天门飞升而去? 此等威力卓绝的绝世秘法若是给了路彦,对他是福是祸可並不好说。 须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灵犀改了主意,自然有他的考虑。 “路施主,贫僧以为你久在红尘之中,对於方外之事並不如何了解,但听你方才所言所语,对於方外似乎所知颇多?” “是大师你问的巧而已。” “何意?” “许紫月姑娘的父亲与我师父冷飞鹏乃是世交,正因如此,许姑娘自幼便与我和师兄相识......” 第42章 肢体接触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42章 肢体接触 “所以当时许姑娘失踪之后,许世伯除了通知天山之外,第一时间便来寻师父帮忙,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是通过师父知道后续发生的种种事情以及其中细节,因为有不少都是师父亲眼所见。” 灵犀这才清楚为何先前说起许紫月的惨案之时,路彦语气愤懣难耐,几乎是恨不得要將那极乐上人生吞活剥,原来其中还有这份关係。 “那关於妙贤之事,路施主似乎也知道不少?” 路彦无奈笑道:“那是因为疯菩萨贵为人榜探花,又是邪教圣女,本就是个人人经常谈论的响噹噹人物,我知道她才是正常,不知道才是奇怪。” “看来的確是个风云人物。” “是啊是啊,我不过我觉得大师你估计也快要成为风云人物了。” “贫僧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大师你以引气通脉杀筑基,这可太夸张了,平日里我们所说的越阶杀敌不过也就是三窍的筑基杀六窍的筑基,六转的金丹杀九转的金丹,从来没见过跨越一个大境界胜过对手的修士,单这一点,要我说六扇门人榜更新,便马上会有大师您的名字了。” “那施主觉得贫僧能排在第几?” “嗯...这倒是不好说,不过最多也就第十吧,哎呦,大师你踩到我脚了。” “阿弥陀佛,贫僧不是故意的。” “........真的?” “出家人不打誑语,话说路施主昨夜没被烈火焚身而亡,贫僧很是欣慰,希望施主不要怪罪贫僧拋下你而去。” “哪敢,第一下与那罗剎硬碰硬没死是因为大师你最开始与她对了一掌,她气息紊乱出力不全,第二下没被火烧死是因为天降大雨,火都给浇灭了,说起来还真是药师王佛护佑了。” “施主记得以后去药师王佛祖师庙內上柱香还愿,哦对,也记得给前朝黄妃娘娘墓前放些香火供果,毕竟是她刻下了《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没看出来大师还有些幽默。” “心头大患已除,心情愉悦。”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然后缓缓下山。 ......... 正午时刻,临安城內王氏医庐前,多了两个衣著状態皆是十分悽惨,看著总觉得下一瞬便要当场咽气的男子。 看著眼前紧闭的大门,灵犀吸了口气,想要高声呼喊一声许仙,结果发现自己现在能发出的最大声音也就和平日里的细声呢喃一般。 “这...贫僧怎的虚成了这样。” 路彦没忍住笑道:“经过昨夜一夜之事,再加捨身决消耗,现在还能发出点动静就是算不错了。” 说完,他便架著灵犀抬脚上前,意欲敲门。 此时忽有一道清朗男声从侧边响起,带著几分惊讶。 “大师?” 灵犀望向声音来处,看到一身青色长衫的寧采臣立在不远处。 后者看清灵犀面容,眼睛顿时瞪圆,难以置信道:“真是大师?!” 寧采臣急急上前:“这这...这不过一晚的时间,昨晚还好好的,怎的今日便弄成了这幅模样?还有这位兄台是?” “在下路彦。” 灵犀则苦笑摇头:“此事...还真是说来话长了...” 寧采臣眉头紧锁,对路彦微微頷首算作打了招呼后,便来到另一边,和路彦一左一右一同夹起灵犀。 而在寧采臣接触灵犀皮肤的瞬间,后者便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热烈的暖意自寧采臣体內传来,如同潺潺小溪般缓缓流入自己身体。 灵犀顿时便觉四肢百骸如同被一汪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泉浸泡,霎是舒服。 “这...先前怎没发现寧施主身体有此等神异?” 灵犀眉头微蹙,仔细思索之下愕然发觉,从烂柯寺到临安这一路上,自己与寧采臣並无半点肢体接触。 方才那一下,却是自己二人第一次肢体相交。 “原来如此,怪不得原来的聂小倩与寧采臣相处久了,便可自行还阳,虽然不知具体为何,但想来与方才的温暖之意有关。” 正在他思索之间,寧采臣与路彦已经一左一右夹著自己走到了王氏医庐门前。 寧采臣敲门道:“小许郎中?小许郎中你在吗?”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自门后传来,由远及近。 伴隨著吱呀一声,木门被向內打开,露出许仙面目。 后者此时黑眼圈深重如墨,再加嘴唇发乾,头髮油亮发腻,显然是昨夜一夜未寢,状態极差。 他先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继而面露看著路彦面露疑惑。 “这位是....?” 路彦有些无奈,但还是简短的自我介绍。 许仙恍然道:“哦哦,原来是镇抚司衙门的捕快大人,快快请进,话说大师与路大人昨夜经歷了些什么,怎么看起来如此....” “小许郎中还是先请我们几人进屋,让大师和路大人仔细休息过后,再坐下喝茶閒聊不迟?” 寧采臣黑著脸打断许仙,语气有些不善。 许仙反应过来,有些尷尬的拍了拍头道:“確实確实,是许仙太著急了,几位快快有请。” 將三人迎入医庐后,许仙一边带著灵犀往昨夜后院房內走去,一边有些支支吾吾。 灵犀看他不断偷瞄路彦,轻笑道:“路施主是自己人,昨夜与贫僧生死与共,许施主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听灵犀直接將话挑明,许仙面颊微微发烫,继而有些紧张道:“大师,聂姑娘他昨晚突然离开了医庐,不知道去了何处,现在还没回来!” 灵犀闻言一怔,旋即微笑道:“无妨。” 没等许仙有所反应,一旁的寧采臣却是急道:“什么?!!聂姑娘她深更半夜的跑出去做什么?” 许仙正在迷茫灵犀的態度,此时看了眼寧采臣,更是一脸的你看我看什么,我啥也不知道。 之后二人齐齐將目光投向灵犀。 后者想到昨夜的妙贤,一时语塞,半天没有开口。 待到他到了自己房前,看著昨夜聂小倩所住的房间,灵犀才开口道:“关於的聂施主的事情,也是说来话长,恕贫僧身子不適,无法现在便將事情说清。” 第43章 僧袍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43章 僧袍 寧采臣许仙忙躬身行礼,齐声说著什么大师好好休息,待到身子恢復之后再行细说。 “许施主,贫僧还有一事相托。” “大师请讲。” 灵犀看向路彦。 “路施主昨夜与贫僧同行,和那画皮鬼交手数次,身负重伤,在贫僧调理伤势的这段时间,还望施主您为他仔细把脉诊疗,助他恢復伤势。” “大师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我这郎中分內的事情,只是大师你的伤势要不要也让我瞧瞧?” 灵犀摇头道:“贫僧並无什么严重的皮肉伤,只是消耗极大,这等状况主要还需贫僧用修士手段自行调理恢復,这便不劳烦许施主了。” 说罢他便欲转身进屋,只是动作做了一半,他却忽的僵住。 说起皮肉伤,灵犀忽的想起昨夜自己捨身之前,也还与那罗剎缠斗了一番,自己显然不敌,以至於被其鬼爪贯通了身体,左胸还是右胸处应当有五个极为惨重的血洞伤口。 可自路彦架著自己从那小山之上走到医庐之內,灵犀虽然仍是虚弱至极,可並没感受到胸前有半分痛楚之感,以至於许仙询问之时,他都下意识说自己並无什么严重皮肉伤。 在心中產生这个疑问的第一时间,灵犀便低头看向胸口。 只见入目之处无论是左胸还是右胸,皆是光滑平整没有半点灰尘的雪白僧袍,哪里有哪怕半个被鬼爪掏出的血窟窿? 灵犀驀然愣在原地。 半天,方有寧采臣疑惑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大师...?” 灵犀回神,摇了摇头:“无妨,几位请回吧。” 待到三人离去,灵犀仔细关好门窗之后,便脱下先前聂小倩所赠僧袍,仔细观检查起自己的身躯。 片刻后,灵犀惊讶发觉现如今的自己全身上下竟然没有半点外伤,甚至连一些昨夜交手过程中產生的剐蹭淤青都没有半点,更遑论什么惨不忍睹的血洞了。 不论捨身决造成的內部消耗,现如今的灵犀若单看外部身躯,说是毫髮无损也丝毫不为过。 灵犀微微蹙眉,伸手拿起床上雪白僧袍,反覆检查。 与自己的身体一般,这僧袍之上除了些许灰尘之外,並无半点破损之处,甚至连轻微磨损痕跡都无,全然只是一件只穿了一次,沾了些轻微灰尘的的全新衣物。 坐在床上,灵犀愕然无语。 半晌,他微微闭目,开始仔细思索起昨夜之事。 昨夜发生的事情不多,但接收到的消息確实又多又杂,他需要仔细梳理一番头绪。 “燕施主那夜遭遇一莫名宫装妇人偷袭,现如今看来,那位妇人八成便是罗剎海市的长公主,而恰巧一直在庙中的聂小倩施主或者说妙贤便是出自罗剎海市的欢喜庙,更是欢喜庙当今圣女,更巧的是,燕施主被天山逐出山门的背后原因,极有可能便是道侣许姑娘被欢喜庙的极乐上人採补之事....” 灵犀眼神幽邃,只觉自己已经无限接近烂柯寺那晚之事的背后真相,但却因为缺少几个关键线索而难以將最后的真相还原。 “罗剎海市,欢喜庙,天山....当真是盘根错节。” 微微摇头,他转而思索起有关聂小倩之事。 “按照妙贤昨夜所说所行,便可確认聂小倩与妙贤应当是一体双魂,也正因如此,她身上才会有那么多的种种诡秘,而按照路施主所说,而妙贤是大欢喜菩萨转世身....” “大欢喜菩萨转世...那为何骸骨之上会有地藏王菩萨的本愿经?莫不是这二位祖师有何纠葛?以至於牵扯到了六道轮迴之事,可这些事与贫僧又有何干係...为何妙贤说聂小倩恨贫僧入骨,甚至恨不得啖我肉饮我血...贫僧莫不是地藏王菩萨的转世?” 想到此处,灵犀一愣,继而面露自嘲苦笑。 “虽多了些先前不知道的关键消息,但还是不够,现如今还是瞎猜乱想而已。” 他双手合十宣了声佛號:“心神发散揣测二位祖师,当真贫僧罪过。” 言罢他又將目光投向了平铺於床上的雪白僧袍。 现如今的状况倒也明了,这僧袍显然不是凡物,应当是某种经过修士手段炼化而来的法器。 而且从其自我恢復以及修復灵犀身躯的效果来说,品阶也不会低。 毕竟昨夜灵犀可是被一个筑基罗剎重伤贯通了胸口,这种伤势只怕来个专精医术的筑基修士都要好几个月才能为灵犀治疗恢復,而这僧袍却只用堪堪几个时辰。 没有太多犹豫,灵犀转身到了门口,敲响木门唤来了满脸疑惑的许仙。 “劳烦许施主去为贫僧买一件僧袍,最为便宜普通的料子即可,万万不要骄奢浪费。” 又给对方简单说了几句自己的身形体重,灵犀便回到屋中。 没办法,现如今的聂小倩太过神秘,敌我不分,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妙贤更是邪教圣女,这样的人送出的僧袍,灵犀怎么敢继续贴身穿在身上。 即便这僧袍已经帮了他一次大忙,治好了他昨夜的所有外伤,可谁又知道这冥冥之中灵犀是否已经付出了某些代价。 想来想去,还是先换一身寻常衣物为妙,日后若是再遇强敌,再將这僧袍穿上不迟。 不多时,叩门声响起,显然是小跑著往返的许仙气喘吁吁將一套青灰色僧袍带回。 “辛苦许施主。” “哪里的话,大师好好休息。” 换好麻布僧袍,感受著那有些粗糙的面料,灵犀微笑自嘲。 “还真是山猪吃不来细糠,反倒这麻布僧袍穿著自在。” 说罢他便於床上结跏趺坐,双目紧闭內视五臟六腑,继而不断吐纳,缓缓恢復自身。 .......... 六扇门神都衙门內,烛火摇曳。 几名身著玄黑官服的捕快围坐在檀木案前,案上摊开两份加急情报。 主位的老者拾起一卷,眉头紧锁,正是烂柯寺及临安城隍上报的具体情报。 “诸位且看。” 老者声音沙哑,指向第一份情报。 “烂柯寺僧人灵犀,疑似佛子,十二经脉与奇经八脉全开,乃完美引气通脉,於烂柯寺中以拈花指从背后袭击罗剎海市长公主,將其逼退,救下狂儒。” 第44章 六扇门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44章 六扇门 “烂柯寺的僧人?!” 座中一女捕快腰悬一枚青铜古钱,神色惊讶。 “烂柯寺里哪来的僧人?而且还是个佛子?” 老者抚须微笑:“不仅是烂柯寺里的僧人,而且还会拈花指。” “这...这未免太离奇了些。” 女捕快双目呆滯,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罗剎海市那长公主是板上钉钉的筑基,能一指逼退她,说明当时的她应当是察觉到了这一指的威力足以威胁到她,能以引气通脉严重威胁到开窍筑基,说明这一指的確不凡,八成是有神意传承的真正拈花指。” 此时有一中年男子出声,语气同样难掩其中惊骇。 其余几个捕快也皆是相似神態。 老者又將一情报向前推了推了推。 “继续往下看。” 眾人纷纷凝神注视。 “烂柯寺外百里,烂柯寺灵犀与天山白云飞短暂交手,灵犀以拈花指一指逼退对方,註:白云飞全身奇经八脉已开四脉,十二经脉已开六脉,二十脉已开一半,且年初便已感应到膻中穴,衝击筑基已有足足半年,堪称半步筑基。” 眾人看得面面相覷,不知该作何反应。 过了一阵,那中年男捕快方才低声感慨。 “自许紫月遭重,燕赤霞离山之后,天山年轻一辈中这白云飞便算其中佼佼者,二十脉开了一半,膻中穴即將被打开,是毫无疑问的半步筑基,这灵犀能一指逼退他?岂不已是天下初境之中的战力第一?” “毕竟是二十脉皆开的完美引气通脉,又是佛子之身,有这水平倒也不奇怪,毕竟无论是完美引气通脉抑或是佛子,都是千百年难得一见,更遑论两者集於一人之身,这真是万年都难见的妖孽了。” 老者言语间带著淡淡笑意,似乎极为欣赏灵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真正让我觉得惊讶的,是这最新情报上写的东西,难以置信。” 说话间老者又將先前压在最底下的情报拿了上来。 “仔细看看吧,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別怀疑自己的眼睛。” 眾捕快好奇心大起,此时齐齐上前,低头认真阅览这最新情报。 “临安城外小山,灵犀独战已开两窍,只差一窍便可踏入筑基中期的罗剎鬼,其拈花指引动佛莲虚影,辅以六字大明咒,竟伤罗剎本源,破其画皮偽相,后灵犀於琉璃舍利塔下施展秘术,身燃佛火,口诵『如梦幻泡影』,拈花指再出,逼得筑基罗剎本相溃散,濒死之时不得不与灵犀交涉,之后灵犀再使秘法,言语间似乎可在瞬间泯灭罗剎,最后疯菩萨忽然现身,抬手斩杀罗剎后离去,其中三者种种交涉细节,土地难以靠近,因而不详。” 隨著最早那女捕快轻声念诵完这最后也是最新的情报,堂內已是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之声,更有甚者更是不断揉搓眼睛,反覆確认自己没有看错听错。 座中一先前从未开口,与那女捕快同样腰悬青铜古钱的年轻捕快颤声道:“以引气通脉战筑基,且逼得筑基罗剎本相溃散濒死,最后更是仿佛能在瞬间泯灭一筑基罗剎??!!这怎么可能?便是佛祖道祖尚未超脱还在引气通脉之时,只怕也难以做到吧?” 老者知他言下之意,淡淡道:“已经反覆確认过香火契,此上记载无一字虚假,皆是实情。” 满堂寂然。 半晌又有一男子开口。 “想来是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术,换取短暂境界实力暴涨。” 老者頷首道:“不错,但这秘术同样是灵犀实力的一部分,不可能剔除这秘术来判断灵犀具体实力,况且老夫且问问诸位,你们在初境之时,就算也有此秘术,可有信心跨大境界稳贏一筑基修士?而且是在瞬间泯灭一筑基?” 此话一出,堂內又是一阵沉默。 年轻捕快率先打破沉默。 “刘捕头的意思是,此次人榜更新,这灵犀得有一席之地?” 被称为刘捕头老者頷首道:“不错。” “可这灵犀无论战绩如何惊人,毕竟还是个引气通脉,初境修士上人榜,这可是自人榜成立以来都从未出现过的事情,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且人榜只有十个名额,若让先前从未上榜的灵犀上榜,只怕无论是谁被替代都会心生不忿。” 腰悬青铜古钱的女捕快点头道:“宋捕快所言有理,且只怕又有心怀不轨之人借题发挥,说我六扇门给天下高手排定座次,还是为了挑起眾人好胜竞爭之心,互相残杀彼此削弱,从而稳固我李氏王朝的统治。” 刘捕头苦笑道:“所以老夫这才將眾位召集而来,为的就是仔细商量商量这灵犀上榜之事,看看是否可行。” 他顿了顿又道:“宋捕快和周捕快也算已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你们其他人呢?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讲一讲。” 其余几个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一时没人发言。 刘捕头面露不悦:“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最后咱们总结一下观点,若支持灵犀上榜的多便让他上榜,若支持他上榜的少那便不上就是了,快说快说。” 就在这沉寂將凝之际,一道中年男声忽自角落响起,其声温和悦耳,仿佛蕴著抚平人心的奇异韵律,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以引气通脉之身,便可拥有瞬间湮灭筑基修士之能,此等本事堪称震古烁今。如此人物若不得登人榜,令天下侧目,那这榜文设立又有何意义?” 刘捕头及眾捕快心头剧震,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室內角落那张铺著软垫的椅子上,不知何时竟已多了一人。 此人无声无息,仿佛自亘古便坐於此处,与周遭融为一体。 他发色淡黑中微透古黄,面容平凡至极,年龄模糊难辨,似邻家閒坐的慈祥老者,又若饱经沧桑的渊深中年,此时他一身宽袍大袖,头戴古朴巾幘,气息內敛如渊。 然而最令人心神为之所摄的,却是悬於其腰间的一枚掛件。 第45章 传奇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45章 传奇 那是由一块毫无瑕疵、凝脂般的雪白羊脂玉精雕细琢而成的铜钱。 玉质莹润无瑕,光晕流转间,其上的纹路清晰细腻,鬼斧神工,散发著温润却又尊贵的光泽,仿佛凝聚著天地灵华。 眾人目光触及此人的剎那,心神剧颤,只觉眼前並非一人,而是骤然面对一片无边无际、深邃浩瀚的虚无。 那是一种超脱凡俗、难以揣度的境界,虚无縹緲却又真实存在。 刘捕头骇然失色,猛地站起,身体几乎弯折成直角,神情肃穆至极,恭敬行礼:“见过总把头!” 听到总把头三字,其余眾人更是心胆俱震,几乎要当场行那五体投地之大礼,此刻无不深深弯腰,头颅几乎垂至地面,齐声高呼,声音中充满了敬畏: “见过总把头!” 被称为总把头的中年男子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他轻轻摆手,声音很小,但却让室內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 “说了多少次了,见我行礼便行礼,打招呼便打招呼,喊那么大声做什么,耳朵都要聋了。” 年轻男捕快微微抬眸,从垂在自己眼帘之前的髮丝中,放出一点充满敬畏与好奇的目光,落在总把头衣角。 怪不得他们大声,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太激动了,以至於在场每一个人都几乎听到了身旁之人那砰砰的心跳声。 他们这样激动,是因为就在他们的眼前,正坐著一位活著的传奇。 六扇门总把头,捕神宋铭。 六扇门统领天下镇抚司,为李氏王朝管辖处理一切有关狐仙鬼怪,香火神道之事。 正因如此,其中捕快捕头官阶全以修行境界划分,不同境界官阶,则以不同材质的辟邪厌胜钱区分。 筑基者腰悬青铜厌胜钱,结丹者腰悬白银厌胜钱,结婴者腰悬黄金厌胜钱,再往上者便是化神大能,可悬一枚由罗剎海市进贡而来的南海羊脂白玉为材质,炼器大宗炉山以全力锻造七七四十九天而来的白玉厌胜钱。 而自六扇门成立以来,有资格腰悬这枚厌胜钱的便只有宋铭一人,而自宋铭悬上这枚白玉厌胜钱以来,已过两百年有余。 碍於寿元差距,六扇门中的捕头捕快如过江之鯽般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唯独宋铭如定海神针一般,永远立在那里,俯瞰芸芸眾生。 一个在化神待了两百多年的修士,没人敢想像现在的他究竟到了什么样的境界,拥有怎么样的实力。 传闻罗剎海市以及眾妖族鬼族蠢蠢欲动多年,却一直没与李氏王朝撕破脸皮,便是忌惮这位。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而只要有这位在,李氏王朝便永远有底气作为一个世俗王朝安安稳稳的存在於世,不畏惧任何方外宗门,妖族鬼族。 这样的传奇出现在眼前,要一眾连元婴修士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的捕快捕头如何不激动?以至於难压自己的声音。 腰悬白银厌胜钱刘捕头颤声道:“总把头您多年不现於世,这怎的突然...” 宋铭微微一笑,拢了拢自己的大袖。 “前几日去了趟临安见了个老朋友,后在西湖之上...游歷之时,恰巧见到了你们方才正在討论的那灵犀,某觉得那小和尚確实不错,想来该上人榜,便回来看看你们是怎么商討此事的。” 眾捕快捕头闻言面面相覷。 连总把头都放了话,灵犀上榜自然毫无意义,只是眾人都没想到灵犀竟然可得宋铭称讚一句不错。 这简直比灵犀以引气通脉胜筑基还要更加骇人听闻。 连宋铭都说不错... 那得有多不错啊.... 刘捕头连连点头:“既然总把头放话,那灵犀定然上榜,只是总把头觉得该把灵犀排在第几位?” 眾人皆咽了咽口水。 “排在第几?一个引气通脉得以上榜已经是开了人榜先例,除了第十还能是第几?” 宋铭沉声道:“第一如何?” “.........” 堂內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年轻捕快觉得自己甚至不敢呼吸了。 半晌,有宋铭浅笑声响起。 “和你们说笑罢了,怎么可能第一,自然是第十。” 眾人大喘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刘捕头陪笑著又问:“那该赐个什么绰號?” 宋铭捏了捏下巴,面露思索。 过了很久,宋铭终於开口。 “某想不出来。” “.........” 堂內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年轻捕快还是觉得自己不敢呼吸。 刘捕头咽了咽口水,上前试探著问道:“赐號的事情,不如交给我等?就不劳总把头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费神了。” 宋铭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而说道:“先前用以传讯天下的天机镜前几日因故受损,灵光暂晦,无法即时映照榜单于九州所有修士面前,故此次人榜更新,暂以古法行之。” 刘捕头面露迷茫。 “敢问总把头何为古法?” 这也怪不得他,毕竟自从他上任负责人榜之事后,每次放榜都是直接借天机镜將榜单映照於天下所有修士眼前,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古法。 宋铭垂眸看了眼前这看起来比自己老了一两个辈分,但实际比起自己小了不知多少岁的刘捕头,嘴角微微上扬。 “咱们朝廷科举怎么放榜,这回人榜就怎么放榜,弄好了直接粘在我六扇门大门侧方高处便是。” 刘捕头呆滯片刻,继而连忙应道:“属下明白!即刻著人誊写新榜,七日后於六扇门总衙门外张榜公示!” “走了。” 总捕头身影无声无息间,已如他来时般,悄然融入角落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只余那枚白玉铜钱的意象深深刻在眾人心头。 .................. 五日后,神都朱雀大街,忘忧茶肆。 水汽混著龙井豆香熏得满堂暖热,几个短衫汉子正围坐啃著炊饼,吃得七七八八之后,便欲扯淡聊天。 “你们听说了吗,传闻人榜又要更新了!” 有一人率先开口。 另有一汉子不屑道:“山上仙师们的事情,关咱们何事,咱们肉体凡胎又看不到第一时间的最新消息,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几日后消息渐渐传播开来?” 第46章 人榜更替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46章 人榜更替 临窗一青衣壮汉捏著茶盏的手顿了顿。 “这回不一样啊,我听我家有一在六扇门当差的亲戚说了,说是这次给仙师们传话的那什么劳什子镜子出了些状况,所以这次放榜用的是最原始的法子,咱们也能第一时间看到!” “什么最原始的法子?” 有人疑惑问道。 “哎呀就是和书生们科举一样,手写榜单张贴放榜!” “啊?!” 此话一出,围坐眾人皆是面露诧异。 那青衣汉子似是十分享受这成为眾人焦点的感受,嘿嘿一笑,继续说道:“而且我听我家那亲戚说啦,说这次放榜有大变化,不再是原来那十位调整排序座次,这次有新人上榜!” “什么新人?!” “有新人?那岂不是意味著有人要掉出人榜?” 眾人来了精神,七嘴八舌的乱问起来。 青衣汉子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后,方才缓缓说道:“说是个和尚,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方外古剎里出来的,说这和尚还以初境贏了一个筑基的罗剎鬼!!” “荒诞!筑基与引气通脉如云泥之別!什么和尚,便是佛祖尚在初境之时,也不见得能贏筑基修士!” 角落有一书生打扮的男子“啪”地折断手中筷子,语气不善,看来是全然不信青衣汉子口中所说。 后者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反正后日六扇门便要放榜,到时候具体情况如何自有分辨,你若是不信,不如咱俩打个赌?赌五两银子!” 那书生被呛得满脸通红,却也没失了理智,眼睛一转,开口道:“赌是可以赌,但却是具体赌什么?若是赌那和尚能不能上榜,那我却是不与你赌,毕竟长江后浪推前浪,单是上榜却也没什么好惊奇的,你贏面太大,对我不公平!” “那你想赌什么?” 见对方上了鉤,书生怒气消散,转而笑道:“人榜每次变动都会註明变动的具体缘由,其中主要便是修士战绩,若真如你所说那和尚以初境贏筑基,那自然是要清清楚楚写在榜上,咱们就赌这个,若是真如你所说他真有这般战绩,那我给你十两银子!反之亦然!” 青衣汉子被对方言语中的自信与轻视激得火气上涌,再加作为无法打通任督二脉修行的顽石,並不怎么清楚初境与筑基的差距,竟是驀地站起身,与对面书生针锋相对。 “好,一言为定,就赌这个!!” “好,后日放榜之时,六扇门前你我不见不散。” 平白得了整整十两银子,书生只觉心情大好,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去,徒留茶馆眾人面面相覷。 .......... 两日后,神都六扇门总衙门外。 已经有零零散散百姓修士围在门前,熙熙攘攘也算热闹。 “时辰到了,还不放榜?” “是啊是啊,搞快点让大家看看,看完回家了!” 此时但见六扇门朱漆大门洞开,两名皂吏扛著丈二黄麻纸稳步而出。 “都往后站站,莫要耽搁了放榜!” 两名皂吏大喊。 眾人尽皆向后退了退。 不多时,浆糊刷过砖墙的酸味混在风里渐渐飘散开来。 巨大的麻纸黄榜被两名皂吏郑重其事地张贴在了告示墙上。 这最原始的放榜方式本身就成了奇景,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点燃了神都。 “快去看!六扇门已经贴好人榜了!” “走走走!看看是哪个倒霉蛋被挤下去,又是哪位新贵上榜!” 很快,权贵车马、修士身影、贩夫走卒,人潮汹涌又是新的一波而至,將衙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议论声、惊嘆声、推搡声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张新榜,尤其是那第十名的位置,那个让位给新人的名字,以及那个取代他的、陌生的名字。 “第十...第十是...” 前排一个眼尖的修士瞳孔骤缩,声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烂柯寺...灵犀?!” “什么?烂柯寺?!” 人群譁然。 能来第一时间观摩最新人榜的,除了修士便是对方外世界极为感兴趣的百姓,其中不少自然明白烂柯寺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烂柯寺早已是传说,其中怎还会有僧人? 与此同时,不少人往下看去。 “境界:完美引气通脉,二十脉皆开,极大可能內蕴佛门七宝,为佛子根骨。” “战绩:烂柯寺外百里,以拈花指一指逼退天山半步筑基白云飞,临安城外,以初境伤筑基罗剎本源,破其偽相,琉璃舍利塔下,身燃佛火,拈花指再出,逼得画皮罗剎本相溃散濒死,言语间显露可瞬间湮灭筑基之能,后得总把头称讚不错二字。” “排名:十。” “因其相貌俊美出尘更近女相,又最擅烂柯寺失传绝学拈花指,多次以拈花指退敌,特赐號:拈花菩萨。” 死寂。 如同有一无形的重锤砸下,喧囂的人潮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那几行墨跡未乾的字,仿佛要將纸背看穿。 初境伤筑基?逼退半步筑基?瞬间湮灭筑基?佛子根骨?烂柯寺僧人?每一个词都像是天方夜谭,却又被六扇门黄榜铁证般地书写在那里。 再加“后得总把头称讚不错二字”这段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文字,让震惊如同实质的涟漪,在呆滯的人群中一圈圈扩散开来。 权贵们捻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修士们紧握拳头的手指骨节发白,寻常百姓更是张大了嘴,忘了合拢。 “引气通脉...人榜第十...拈花菩萨...”有人梦囈般重复著这些字眼,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顛覆。 此时的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露天麵摊中,正有一身材魁梧、筋肉虬结的大汉,埋头稀里呼嚕地吃著一碗阳春麵。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褂,露出的手臂上满是水锈般的深色印记,仿佛常年浸泡在水中,眼神沉凝中又有几风锐利,似乎带著一股江湖草莽的剽悍气。 在听到人群爆出“人榜第十,拈花菩萨灵犀”时,这汉子夹面的筷子微微一滯。 第47章 汪士秀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47章 汪士秀 与此同时,他又听到眼前响起一阵突兀的爭执吵闹声。 “你个道貌岸然的穷酸秀才,打赌明明是老子贏了!!!那榜单上写的清清楚楚,还不快给老子银两??!!” “你贏了?!放你娘的狗屁,我们赌的是那和尚能不能以初境胜筑基,可榜单上写的是他逼得画皮罗剎本相溃散濒死,可瞬间湮灭筑基之能也只是言语间显露,只是濒死而已,又不是他真的杀了那罗剎,怎能算是初境胜筑基?说起来我不和你要银子就不错了,你哪来的脸来找我要银子?” 听到对方如此蛮横无赖又不失伶牙俐齿的狡辩,先前说话那人直气的呼哧带喘,却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吃麵大汉慢慢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对面桌前坐著一书生打扮的男子,眼前正放著一碗被吃了一半的葱花面,他的衣领此时被侧方一个青衣汉子死死攥住,后者此时面色通红,看起来便是气得不轻。 看著二人似乎又要爭论起来,吃麵大汉出声打断。 “二位有什么官司不如与我仔细说说,我閒著无事,当个断案的县令也无妨。” 他的声音粗哑厚重,与他的身形倒是十分相称。 书生斜睨了吃麵大汉一眼,不屑道:“你谁啊?” 吃麵大汉低头嗦面,恍若无闻。 而青衣汉子在本就占理,此时被对方胡搅蛮缠一番正是不知如何是好,此时见有人似乎要主持公道,便也不管其他,对著吃麵汉子竹筒倒豆子般將几日前的赌约之事说了起来。 这期间他仍死死攥住书生的衣领,似乎极为害怕对方逃脱。 很快,这並不怎么复杂的故事便被青衣汉子说完。 吃麵大汉低头喝了口汤,然后將碗放在桌上,抬头看向书生。 “现在就把那十两银子交给他。” 没有半点废话,言简意賅。 书生被对方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得一愣,下意识道:“我没钱!拿什么给他?!” 吃麵大汉望向路边一当铺道:“那就把身上值钱的物件或当或卖了,要是还不够,那就借十两银子给人家。” 书生此时缓缓回过了神,气极反笑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若是不呢?” 吃麵大汉语气毫无波澜,抹了把嘴道:“那我就打断你双腿算作你违背赌约的惩戒,日后每用双手在地上爬一次,便都是在提醒你爷们应当一诺千金,说到做到。” 此话一出,莫说是书生,便是那青衣汉子,此时也愣在了原地。 “想好了吗,银子还是双腿,你选哪一个?” 书生已然被对方的身形气质震慑,但想了想又觉不甘心,便强咬著牙道:“我要是两个都要呢。” 吃麵大汉仿佛被这句逗乐,一直平静没有半点表情变化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那你可以试试。”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但我劝你还是不要试了,我今日刚被挤下了人榜,心情实在不佳,只怕一会下手没轻没重。” 书生愕然。 前人榜第十,汪士秀。 传闻其乃庐州人士,与其父皆善蹴鞠,其父八年前溺於钱塘江后,他在洞庭湖夜泊时遭遇黄衣、白衣鱼精携席设宴,以鱼胞为球踢蹴鞠娱乐。 汪士秀参与蹴鞠认出化形褐衣侍者的父亲,激战中斩断鱼精手臂,投石鼓平息风浪脱险。 因为当时的汪士秀堪堪引气通脉不久,又是没有正经传承的散修,相当於单凭一腔热血与怒意便可重伤两条引气通脉已久的鱼精,可见其潜力超凡,当时便被六扇门注意。 之后几年,传闻汪士秀又得机缘,潜心修行三年便开窍筑基,之后更以一己之力灭了当年洞庭湖下胁迫自己父亲的全部鱼精邪祟,其中甚至还包括一条筑基水蛇,由此登上人榜第十,被赐號水里金刚。 仔细打量著对方身形相貌,回忆著先前几次放榜人榜对汪士秀的评价,那书生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他没见过汪士秀,但眼前这人的相貌身形,似乎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 况且应当没有人会在汪士秀被挤出人榜,最为失意之时去冒充汪士秀。 於是书生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我...我这就去拿银子给你,大哥你隨我一起吗?还是在这里等著。” 书生颤颤巍巍看向那青衣汉子。 后者有些发懵,不由望向汪士秀。 汪士秀道:“速去速回,我在这里等著,莫要让我等久了。” 书生连连称是,起身踉蹌著离去。 青衣汉子看著汪士秀,有些尷尬以至於不知如何自处。 毕竟这次赌约他虽是贏了,但却是贏在灵犀战绩卓绝登上人榜。 而眼前这位帮自己主持公道討回赌利的人,正是被灵犀的卓绝战绩挤下了人榜。 这实在有些微妙。 沉默片刻,青衣汉子只是憋了一句:“多谢汪仙师。” 汪士秀恍若无闻,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涌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那张黄榜第十的位置。 那里原本该是他的名字。 但现在的他却只看到“烂柯寺灵犀”五个大字,以及那如同神话般的战绩描述。 现在的他,终於有时间仔细消化与面对自己已经不再是人榜一员的复杂情绪。 先前的他自认不是那喜爱爭强斗狠之人,因此对於自己只排在人榜第十並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觉得自己能与前面那九位共列一张榜单已是殊荣。 可现在的他明白了,那是因为不论排名,自己终究是人榜一员,天下闻名。 可现如今他不是了。 於是一股他从未有过的情绪,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不甘,如同沉在钱塘江底的巨石,猛地堵在了胸口。 “啪嗒!” 他手中的粗瓷面碗被生生捏碎,麵汤和碎片溅了一地。 汪士秀浑不在意,只是死死盯著那黄榜,浓眉紧锁,眼神锐利如刀。 他仿佛要穿透纸面,看清那个取代了他的拈花菩萨究竟是何方神圣。 周围的喧闹此时与他隔绝,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在胸膛里无声地咆哮。 第48章 喷水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48章 喷水 月过中天,万籟俱寂。 王氏医庐后院的青砖地上凝结著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清冷月华下泛著微光。 灵犀盘膝坐於医庐后院厢房榻上,依照烂柯寺疗伤秘法《摩穴秘旨》法门,辅以《血头行走穴道歌》徐徐运转真气,不断梳理修復著残损的经脉。 周身之血有一头,日夜行走不停留。 遇时遇穴若损伤,一七不治命要休。 子时走往心窝穴,丑时须向泉井求。 井口是寅山根卯,辰到天心巳凤头。 午时却与中原会,左右蟾宫分在未。 凤尾属申屈井酉,丹肾俱为戌时位。 六宫直等亥时来,不教乱缚斯为贵。 又是一遍《血头行走穴道歌》运行完毕。 感受著体內萎靡虚弱之感已经祛除,残损经脉也已好了七七八八,灵犀双目睁开,长出一口浊气。 自画皮鬼那一晚之后,已过两月有余。 期间每日里,他都不曾出屋,只一直待在屋中恢復疗养,每日吃食全部交给许仙负责。 只是待到许仙连续送了一整个月没有半点荤腥的素斋之后,灵犀便让许仙不必再给自己送饭。 没办法,灵犀早已辟穀,吃饭不过是为了满足口舌之欲,若许仙顿顿白菜米饭送来,那对灵犀而言不过是浪费粮食。 “贫僧这嘴真是被寺內饭头养刁了,如此执著口欲,违背少欲知足,却是將贪著美味戒破了个乾乾净净....” 意识到这一点,灵犀双手合十宣了声佛號,继而心中再无哪怕半点波澜。 形破戒而神守禪,心净胜於形戒。 千年抄经之后,灵犀早已不在乎这些,只求万事顺心如意,自然而然。 此时窗外忽有窸窣异响传来,如春蚕啃食桑叶,又似枯爪刮擦砖石,细微却连绵不绝,在这死寂的深夜格外刺耳。 灵犀微微抬头,起身走向窗边。 此时又有异动传来,且离著窗户似乎又更近了几分,这让灵犀听得愈发清楚。 那是一种噗噗的声音,就像人在喷水浇花一般。 深更半夜,谁在院內喷水浇花? 於是这声音在这安静到近乎寂静的夜中显得十分刺耳且诡异。 这激得灵犀都微微泛起鸡皮疙瘩。 走至窗沿边,他微微弯腰,用小拇指將窗纸捅破个小孔,目光穿过小孔望向外面。 只见院中那株老桂树下,隱隱立著一极矮且佝僂身影。 灵犀凝神细看,只见那身影白髮却是极长如枯草披散,一身襤褸破衣在夜风中飘荡。 似乎是个年迈的老婆子。 此时那老婆子正僵僵围著院子走动,走动的身形样子极为奇怪,一走一躬身一走一躬身,像是白鹤走路。 与此同时,还不断有水雾自老婆子口中喷出,每走一步便是一口水雾,似乎总也喷不完一般。 此情此景,便是灵犀也只觉毛骨悚然,瞳孔骤缩小。 便在他尚未有所反应之时,只见那老婆子十指如鉤,深深抠进皸裂的树皮,喉间“嗬嗬”作响,似有浓痰堵塞。 下一瞬,她猛地仰起头,黑洞洞的嘴对准惨白月轮,骤然喷出一股黏稠黑水! 那水柱触地即凝,寒雾“嗤”地腾起,所覆草木顷刻蜷缩枯死,砖缝间“滋滋”窜出缕缕青黑鬼气,腥腐恶臭直衝口鼻,熏得人喉头髮紧欲呕。 紧接著,老婆子猛然转头,目光如剑般射向正在观察他的灵犀! 后者悚然一惊,不等出手,便见老婆子双腿一蹬!直直衝向灵犀窗外! 与之一起的,还有不断喷射的黑水泼洒於窗欞窗纸之上。 此起彼伏的呲呲声响起,像是有滚烫的铁块被放入冷水之中。 只是铁块入水是为降温定型,而此时的窗欞窗纸却是被那黑水腐蚀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灵犀皱眉后退,袖袍挥动间將那黑水扇出屋外。 “哐当!” 后院大门猛地撞开。 听著这里极大动静的许仙提著油灯踉蹌衝出,昏黄火光摇曳著照亮老婆子那张褶皱密布的脸。 他瞳孔骤缩,手中油灯脱手坠地,碎裂的灯油溅上裤脚也浑然不觉。 此时的许仙似乎极为惊恐,以至於似是失了理智一般衝上前来,仔细观看著这诡异老婆子的相貌。 很快他便颤声惊呼:“孙....孙阿婆?!您、您一年前分明已入土下葬了啊!” 话音未落,老婆子脖颈“咯啦”一声竟扭过骇人的九十度,黑洞洞的嘴再次张开,腥风裹挟著更浓稠的黑水直扑许仙面门!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淡金佛莲於灵犀指尖倏然绽放。 他並指如剑,金芒如针破空贯入翻涌的黑雾! “滋!” 刺耳灼响中,鬼气如沸汤遇雪,剧烈蒸腾溃散。 老婆子身躯剧烈抽搐,人皮如烧焦的纸灰簌簌剥落,露出皮下血肉。 说是血肉,却全是黑色。 那皮囊下溃烂的嘴唇艰难翕动,挤出嘶哑如破风箱的尖鸣:“七窍心....” 声未尽,残躯轰然崩解,化作一滩纯粹的黑水,大片大片分布於院內瓦砖之上,有些更是隨著砖瓦缝隙渐渐渗入。 许仙瘫坐在地,面无人色,盯著那滩渗入砖缝的焦灰,梦囈般喃喃自语,让人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灵犀只扫了眼许仙便將目光挪开,驀然看向斜上方屋檐之上。 “施主来都来了,却为何藏头露尾,不如出来一见?” “本姑娘好不容易炼出来的水祟!” 一声娇叱如冰珠坠玉盘,忽从檐角炸响。 紧接著一道倒悬樑下的青色魅影翻飞而下,裙裾在冷月寒风中猎猎舞动,裸露的皓腕上细密青鳞幽光流转。 “小青姑娘?!” 借著月色与油灯光亮,许仙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女子,不由脱口而出道。 灵犀则是微微挑眉,看起来並不怎么惊讶。 小青此时落於地面,柳眉紧锁,眼中怒意几乎要化为真实的火焰流淌而出。 她看著地上斑斑水跡,恨恨道:“气死我了,我按照那破书炼了不知多久才弄好的水祟,就让和尚你这样弄坏了!!” 小青猛地抬头盯著灵犀,眼中的怒意在此时又带上了几分委屈,活像个被人弄坏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第49章 白素贞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49章 白素贞 灵犀愕然,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小青又看向许仙。 这一回她眼中的怒意委屈尽皆消散,转而染上了一抹残忍的绿光,就像一头盯著猎物的饿狼。 “在这临安城里待了那么久,结果没想到那七窍玲瓏心就在你身体里,早知道那晚在绣执院就寻个由头將你留下了。” 小青舔了舔舌头。 “浪费我一个宝贝水祟,还得本姑娘亲手来取!” 她指尖青光暴涨,凝成一道淬毒匕首般的寒芒,撕裂夜色,直刺许仙心窝。 “姐姐结丹在即,借你七窍玲瓏心一用!” 灵犀一步踏上前来,右手向前一推,金光大盛! 小青不得不侧身来防,指尖青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最终与灵犀掌中金光碰撞! 轰的一声巨响,灵犀连退数步,喉咙一股腥甜涌上,紧接著一股鲜血从口中吐出。 感受著对方显然比起那罗剎还要高出几分的真元,想著妙贤所说的罗剎被一条小蛇追杀以至与刘伙计换命方能自保,灵犀不由苦笑连连,神情罕有的写上几分苦涩。 这也就是他佛子心性古井无波,若是换了其他人,只怕早已连连骂娘,怨恨老天不公。 毕竟堂堂佛子,完美引气通脉,按理来说这般身份便是一路长虹,所向披靡才对,谁能想刚出山的几次关键出手,所面对的敌人皆是在境界之上压制住自己。 若是境界远超自己的前辈高人倒也罢了,反倒还是不多不少只压制自己一个境界,让人心生不服总觉有些许希望的同时,却又不得不面对天堑般的鸿沟。 这实在让人憋屈。 即便是灵犀也不由长嘆一声。 小青皱眉看向他,语气不善。 “小和尚,你弄坏我水祟的事情我们一会再说,我现在取个心你莫要拦我!” 灵犀环顾四周,沉声道:“许施主,路施主人呢?” 和先前对付罗剎一般,灵犀必须有个全盛状態下的初境帮手,否则今晚只怕又要捨身才能破局。 更何况不同於先前的罗剎,小青境界更高实力更强的同时,性子却是犹如未开化的顽童,全凭心情喜好做事,从这个角度来讲,只怕她比起那罗剎还要更危险几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已经被嚇傻了的许仙闻言回神,继而带著哭腔道:“路捕快两周前便已身子痊癒,而且说是冷镇守使已经回来,因此早已回了镇抚司衙门了!” 听到冷飞鹏回来,灵犀心神一动。 “小青施主,你今夜非要许施主的心不成?” 小青忽的一笑:“那是自然了,我在临安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颗心,姐姐现在距离结出妖丹只差临门一脚,有了这心便是结丹无忧,甚至妖丹品质当能稳定九转,为日后修行铺平道路。” “姐姐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修行,和我说的最多的话也是修行,说什么我只有把境界提上去了,才能不受人欺负,所以这回我要是能把七窍玲瓏心给姐姐带回去,想来她一定一定会很高兴的。” 灵犀双手合十:“修行之事不可急功近利,小青施主年纪轻轻便已筑基化形,想来令姐更是天资绝顶,结丹只是水到渠成之事,何必如此心急,甚至不惜害人性命?” 小青不耐烦的挥手:“和尚真囉嗦,能早一天结丹为何不早一天?” 说罢她縴手便是毫无徵兆向前一探! 灵犀瞬息间到达许仙身侧,侧身一撞便將他撞开小青的攻击范围。 “许施主速去镇抚司衙门求救,贫僧拖住小青施主。” 下一瞬他身形飘忽后退,与小青拉开一段距离后,盘腿而坐,脸上现出丝丝笑意。 许仙见状不由心神摇曳,只觉大师果真是世外高僧,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甚至还有丝丝平静笑意。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灵犀现如今的笑意全因自己短期內便要两次捨身的无奈自嘲。 说是气笑了也不为过。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整个后院当中,顿时禪意縹緲。 小青神情微怔,继而满脸好奇的看著灵犀,竟也再不急著出手。 而在此时,灵犀身形已开始缓缓消散。 一息。 两息。 许仙盯著小青背影,想趁对方不注意,努力直起双腿往镇抚司衙门而去。 便在此时,忽有一道清泠女声似玉磬敲雪,在院中驀然响起。 “大师且停手,为了一不懂事的丫头何苦伤了佛身。” 听到此声,小青如遭雷击,呆愣原地。 院中槐树无风自动,月华凝作素白绸缎垂落。 云隙间探出纤纤玉手,二指轻拈便按在了灵犀肩头。 后者身形本已开始渐渐消散趋势骤然停止,继而又转向凝实回归正常。 捨身决的施展过程似乎正在被逆转。 下一刻,另一玉手向小青伸了过去,轻柔无比的按在了小青指尖的青光寒芒之上。 本来狂躁震颤的剑芒,却在素手间温顺如幼蛇。 白影翩然落地。 她穿一身素白綾裙,乌髮松挽,仅簪一支玉兰花枝,几缕青丝垂在颈侧。 这女子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眉心一点硃砂痣艷如血珀,柔中带几分清冷,站在那里温婉又飘逸,周身裹著淡淡的草木清气,像不染凡尘的灵仙。 “姐...姐姐你怎么来了。” 小青语气中满是心虚,更是错开了眼神,不敢与自己姐姐对视。 来人正是现如今人榜第二,被六扇门赐號玉虺的白蛇,白素贞。 “强取七窍心,业火焚丹时,姐姐也救不得你。” 白素贞眸若寒潭映月,袖中飞出段白綾缚住小青腰肢。 “结丹再难,亦不及道心蒙尘之万一,你怎可生取人心臟的念头?未免太过狠辣。” 小青急扯白綾:“可姐姐的龙虎交媾劫...” “住口。” 白素贞袖摆轻挥,小青顿如被封唇舌,再不发一语。 “今夜之事皆因小妹不懂事而起,甚至还差点害的大师捨身,实在是我教养不当,万望大师恕罪。” 白素贞语气饱含歉意,朝灵犀施了个万福礼。 第50章 狐仙鬼怪杂谈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50章 狐仙鬼怪杂谈 后者此时已然恢復常態,只微微躬身回礼之后,问道:“白施主知道捨身诀?” 白素贞闻言轻笑道:“多年前曾偶遇一佛门高僧大德,有幸跟在那位大师身旁听经修行数年,期间听他曾谈及过捨身决。” 说罢,白素贞忽心生疑问。 “大师怎的知道我姓白?” 她仔细回忆一番,发觉自己应当从未与眼前这齣尘似仙的年轻僧人有过交集。 她这一问,却是將灵犀也给问住了。 灵犀扫了眼一旁的许仙,眨了眨眼语气飘忽。 “听说的。” 从父母辈討论新白娘子传奇时听说而来,灵犀自认没打誑语。 而白素贞想著自己身为人榜第二,在外有些名气倒也正常,轻点臻首后便欲拉著小青离去。 灵犀见状道:“施主且慢,贫僧还有几句话想问令妹。” 白素贞止步:“这是自然,大师但说无妨,我定让小青知无不言。” “小青施主先前可曾追杀过一只画皮罗剎?” 小青闻言脸色顿时一阴。 “死罗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没宰了她算她命大。” “愿闻其详。” “和尚你那日晚离了绣执院后,祁妈妈便拿了副画出来,要我们整个绣执院的姑娘们连带小廝一起找那画上所画的女子,说是那女子应当就是出自绣执院,现如今很可能遭了画皮鬼毒手,因此一定死要见尸活要见人。” “我凑上前去一看,便发觉那女子眼熟,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我刚进绣执院的时候便是画上那姐姐专门负责教我什么唱曲跳舞之类的,只是我学的极快,没几天便出了师可以上台表演,因而之后再没见过那姐姐,没想到却是...” 小青语气愈发阴狠不甘。 “也不知那丑八怪使了什么邪法,逃得是莫名奇妙,只恨我没能亲手宰了她。” 想著从某种角度来讲,也许是死在了小青手中的刘伙计以及后续遭了无妄之灾的赵大姐,灵犀心情复杂。 “说起来不知小青施主如何在偌大一临安內,以那么快速度的找到了罗剎?” 小青微微一怔,继而眼中闪过一丝邪异的红光。 “罗剎敢披我那姐姐的人皮,那身上味道自然也是我那姐姐的味道,要知道我们螣蛇一脉的鼻子虽然比不上狗灵,但寻著味找个人却也是够用了。” “哦不对不对,不是鼻子是舌头,化形久了连这都忘了。” 说话间小青吐出猩红滑腻的舌头,舌尖突然分叉,化为令人观之便身后发寒的蛇信。 “我们是用舌头闻味道的哦,和尚你现在的味道就很清楚很清楚,原来总觉得法海身上的味道臭的要死,可不知为何,相似的味道在你身上就这般好闻....” 说到最后,小青的舌头或者说蛇信,竟然又从口中向外伸出几寸,以至於那长度已然远超常人,看起来极为邪异可怖,嚇得许仙整个人的身子都向后猛然一缩,直撞得身后墙壁灰尘扑簌簌掉落。 白素贞柳眉微蹙,轻声呵斥:“小青!” 小青缩了缩脖子,蛇信瞬间收回。 白素贞拉起小青的手。 “大师可还有要问的,若没有的话,我便带著小青回去了。” 小青闻言一急,只是还没等她撒娇耍赖,灵犀却先说道:“且慢。” “大师请讲。” 白素贞神情安静,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 “小青施主,先前院中这喷水的水祟?” “是我没有找到七窍玲瓏心时,实在閒著无聊,按照一本蛮有趣的閒书上所记载的法子炼製的,我炼废了好多个才成功的,然后刚好得知七窍玲瓏心所在,便派了这水祟过来玩玩,结果就让你给弄坏了!” 灵犀心神微动:“不知那閒书叫什么名字?” 小青已然开始不耐烦,语气不善道:“狐仙鬼怪杂谈。” “狐仙鬼怪杂谈...莫不是师父查到种阴胎之法的那本狐仙鬼怪杂谈?!” 许仙眼睛忽的瞪大,不由看向灵犀,继而发现后者此时也默默看著自己。 半晌,灵犀轻声道:“最后一个问题,姑娘在这临安城寻这七窍玲瓏心寻了如此久都未有什么发现,怎的这几日忽然寻到了许仙。” “你这和尚好多问题,真是烦人,是我昨日收到一封不知何人寄来的信件,上面就写了一行字,七窍玲瓏心於王氏医庐许仙体內,敬请自取。” 一直在旁安静听著的白素贞闻言扫了小青一眼,语气凉如秋风。 “別人说什么你这丫头便信什么?而且不管不顾就要凭著这一张来歷不明的信件取他人心臟?看来我前些年还是太过宠你了,以至於你现如今性子这般无法无天。” 小青嘿嘿一笑,继而又堆起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语气甜腻到令人起鸡皮疙瘩。 “姐姐,小青错了还不行嘛。” 白素贞没有理会小青,而是看了眼灵犀。 后者微微頷首示意。 白素贞会意,拉著小青转身欲走。 只是刚走半步,路过许仙之时,她的身形却是一停。 白素贞转身望向许仙,神情微动。 许仙首次见到白素贞这般仙子,早已看呆,此时正怔怔盯著她发间玉兰。 而那花苞在他注视下不知为何,竟是“啵”地绽放,清芬霎时漫溢满院。 白素贞眸光微动,袖中指尖掐算,半晌后她转头四顾,轻声道:“原来是你...你便是这医馆的坐诊郎中?” 许仙恍然回神,面红耳赤作揖:“正、正是在下...” 说罢他又连忙摇头:“不对不对,我师父才是坐诊大夫,三年前我不过是个学徒罢了。” “无妨,这不是重点,我想问你有关三年前临安瘟疫之事。” 白素贞莲步轻摇,素手虚点他心口。 “瘟疫最为严重那几日,临安哀鸿遍野可谓人间炼狱,有一日你於街上救治百姓,应当曾救助一位抱婴乞妇,你可记得?” 许仙瞳孔骤缩。 此事在他心中印象极深,除了那如人间炼狱一般的临安街景,更让他至死都难以忘怀的,是他亲眼看到了死而復生的神跡。 第51章 许仙与白素贞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51章 许仙与白素贞 那一日临安雷暴,大雨瓢泼。 可他还是打了把油纸伞,將自己口鼻捂得严严实实行走於临安街边,想要找找看还有没有残存著一口气,尚且有望活命的病人,將其带回医馆救治,毕竟是郎中的天职,能救一个是一个。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位衣衫襤褸似是乞丐模样的悽惨妇人,怀中抱著一个婴儿向他挥手。 他第一时间从眾多死尸中穿过,走至那妇人身旁蹲下,为其仔细把脉检查。 没等他从脉象中检查出什么,便听那妇人气若游丝道:“別管我了,求求您,求您快看看我的孩子。” 许仙只好又检查起那妇人怀中的孩子。 不同於气若游丝还有著一口气的妇人,那孩子早已彻底死透,连那娇小的身子都已发冷,僵硬。 即便身为郎中,早已在无数生离死別中打磨硬了心肠,但在接触到那孩子冰冷近乎刺骨的身体,以至於让自己的手都微微一缩的那一瞬间,许仙还是崩溃了。 后来的事情他甚至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哭到近乎没了知觉,最终將自己一个贴身的药囊塞进了那孩子的怀中,总觉得这样能让自己好受点。 然后让他一生难以忘怀的事情发生了。 那孩子不知为何,竟然发出了一声啼哭。 哭声越来越大,最终甚至隱隱盖过了滔天雨声和不断的雷暴轰鸣。 可惜的是,在那孩子復生之后,那抱著孩子的妇人却是彻底失去了生机。 只是便在离去之时,妇人嘴角却是噙著一抹笑容,看起来走得了无牵掛,因而往生极乐。 想到此处,许仙忽的抬头看向白素贞,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鬼使神差道:“难不成姑娘您便是当日那死而復生的婴儿?” 此话一出,院內先是安静,继而响起一阵低低笑声。 除了小青还能是谁,这也就是白素贞在此,不然只怕这笑声之大要迴荡在整个院中。 许仙这才反应过来,尷尬一笑。 毕竟三年前还只是婴孩的幼儿,放在今日撑死不过也就四五岁而已,如何能是眼前这位仙女般的人物。 白素贞无奈摇头,转而说道:“你可知当年那婴儿为何可死而復生?” 许仙茫然摇头。 “三年前我藏於西湖湖底修行,等待化形雷劫,待到雷劫降临之时,便是你遇见那婴儿母子之日。” 许仙嘴巴缓缓张大。 “原来如此,这便是那一日雷暴轰鸣,大雨瓢泼的原因....” 白素贞则继续说著。 “本来以我的天资境界,度过化形雷劫轻而易举,不会有任何意外,可法海那年纪轻轻的老古板却一直在追杀我,想要將我镇压,有如此强敌在侧,我便怕有一日渡劫虚弱之时被他偷袭,因而在西湖湖底藏了很久。” “只可惜最终渡劫之时,还是被他发现了行踪,好在他发现我之时距离临安很远,真身来不及亲自赶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隔著数百里向我扔来一颗佛珠。” “臭法海,我回头境界高了,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小青闻言忍不住插嘴,继而扭头看了眼灵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都是和尚,法海比起你可差远了,没你生的好看,更没你身上好闻。” 灵犀不知该如何接话。 白素贞则宠溺似的白了小青一眼,又將话题拉了回来。 “若放在平时,我接那一佛珠如饮水般轻鬆,可那日雷劫加身,我若出手接那佛珠便要被雷劫重伤,反之则被佛珠击中,正是两难之地。” “便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忽有一道天雷被引动,不知为何朝著临安城內方向而去,这道天雷一去,我便腾出了手接住了那颗佛珠,继而劈开所剩无几的天雷,化形成功。” “化形之后第一时间,我便追著那道莫名离去的天雷而去,然后眼睁睁的看著那天雷化为一道凡人难见的清炁落入那婴儿体內,为其恢復了生机。” 话到此时,后院內一片寂然。 良久,方有灵犀宣佛號之声。 许仙缓缓回神,仍是有些茫然。 “我还是不懂,为何那道天雷会...” 白素贞轻声打断:“雷劫本就是天地意志的化身,想来那一日你发声慟哭中所含浓烈情绪以及善念恰巧引动了我的雷劫感应,进而天意垂怜,便分了一丝天雷化为清炁救那婴孩性命,然后也恰巧救了我的性命。” 小青又忍不住插嘴道:“你这一哭冥冥中救了两条性命,还真是运气好。” 白素贞玉手微动,小青发现自己忽然发不出声音。 许仙愣在原地,半晌方才呆呆说道:“那姑娘头上这玉兰花枝?” 白素贞嘆道:“当年你抱著那孩子离开后,我上前去检查那妇人身躯,看看是否还有一线生机,毕竟修士手段不同凡人,你们觉得死了,在我等看来却是未必。” 许仙眼中猛然射出一道精光。 “所以那位母亲?” 白素贞如画般的翦水秋瞳染上一抹黯然。 许仙顿时明白,伴隨著一声长嘆,痛苦之情攀上面颊。 “我虽然没能救下那位母亲,却是从她的手中找到了一根花枝,是她死死攥在手心当中的,你那日失魂落魄,因而没有发现。” 许仙看向白素贞发间玉兰花枝,恍然大悟。 白素贞玉手摆动,將那玉兰花枝取了下来。 “三年了,先前这花枝既不开花又不枯萎,似乎时间在其之上停滯了一般,定然不是凡物,应当是某出自株受天材地宝浇灌而成的神树。” 说话间,白素贞將手中绽放的玉兰花枝递给许仙。 “其实我化形当日便看出这花枝珍贵,而你既然救了那妇人的孩子,所谓种因得果,这花枝便该是你的机缘才对。” “只是那日你抱著孩子走得极快,待我反应过来之时,你已经没了踪影,再加临安城那段时间横尸遍野,气味难闻且杂乱无章,我也无法追踪,便彻底不知去何处寻你,更何况那日法海已经知道我的位置,我只得先行离开临安,此事便一直拖到了今日。” 第52章 白蛇青蛇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52章 白蛇青蛇 “方才这花枝见你便开,想来也是万物有灵,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听著眼前白素贞如此认真的为自己解释这花枝的事情,以及她那日为何没有將这花枝交给自己,许仙双目发直,一时竟然痴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弦似乎被某种东西轻微的拨动了一下。 小青看的仔细,不由嗤笑道:“傻看什么呢小郎中,怎么,你真想当我姐夫啊?” 白素贞侧目看向小青。 “这么快便能衝破我的禁言咒,这几年倒也没荒废。” 小青的双眼顿时笑成了两个標准的月牙。 然后她便发觉,自己又说不了话了。 许仙则是面红耳赤,连连摆手道:“仙子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的,还有这玉兰花枝,你自己留著吧,你簪在头髮上...很好看...”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已是细若蚊蝇。 白素贞正要说话,却听良久不曾言语的灵犀开口。 “白施主方才所言有理,这玉兰既然见你即开,便是许施主你当日所种因之果,本便是许施主你的东西。” 白素贞附和道:“大师所言有理。” 话到此处,许仙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轻手轻脚去接那玉兰花枝,期间动作近乎僵硬,似是生怕碰到白素贞的纤纤玉手。 只是待到他接过玉兰花枝之时,白素贞却忽的广袖翻卷,一段白綾缠住他手腕。 没等许仙有所反应,温润妖力已如春溪灌入他的体內。 最终所有妖力遍布游走奇经八脉后殊途同归,化做一道若有似无的白色小蛇印记,落於许仙眉心祖窍处。 白素贞微笑道:“许郎中当日不止救了那孩子,更救了我,而我今日从小青手中將你救下,便也算是报恩,只是我总觉不够。” “所以我方才又在你眉心处种下一道符咒,此符咒可在关键之时护你性命,且一旦触发,即便我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感应到你的具体位置,方便我及时救援,你若真是七窍玲瓏心,想来日后麻烦不少,此符当能起些作用。” 许仙忙连声道谢。 白素贞不再多言,向灵犀轻点螓首算作示意,后便拉著小青向院门处走去。 快到院门处时,白素贞忽的止步。 “对了许郎中,那日復生的婴孩,现如今可在医馆之內?今日既然有缘,离开前我倒想见见那孩子。” “呃...三年前我將那孩子带回医馆和师父养了几日后,便发现我们两个大男人实在不善养孩子,尤其还是个女娃,再加师父的名气一日大於一日,医馆实在匆忙,便只好將那孩子送给了街头一位姓何的寡妇抚养。” “仙子放心,那何寡妇所住之处与医馆处不远,说是街坊邻居也不为过,每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因而我与师父也极为了解她的秉性,是个十分良善质朴的妇人,生平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个孩子,我时不时也会带著些银两衣食去看看那小丫头。” 或许是害怕白素贞责怪自己將孩子送给他人,许仙忙不迭又补了一句的同时,还顺带著提了一句那何寡妇的性子,语气诚恳。 白素贞闻言轻笑道:“许郎中不必与我解释这么多的,只要那孩子尚且平平安安的活在人世间,我便安心了。” 看她又要走的样子,许仙急道:“何寡妇的住处不远,仙子不如再留一晚,明早一起去看看那丫头?” “我与小青身份特殊,贸然登门拜访只怕嚇到別人,再说既然已知道那孩子日子过的安安稳稳,却也没必要再专门为此事上门了。” 白素贞推门离开。 院內一时只徒留她这句话迴荡,还带著些淡淡玉兰香气。 许仙直直盯著对方离开的方向,神情呆滯,失魂落魄。 半晌,灵犀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许施主別愣在那里傻看了,当心一会白施主折返,恰巧看到你这幅痴傻模样,那只怕不是施主你心中所求。” 许仙一个激灵猛然回神,继而忽的瞪向灵犀。 “大师方才所言何意?白...白仙子她怎会折返?” “因为小青施主,依著小青施主的性子,怎么会轻易跟著白施主离开临安,她可不像玩够了的模样。” “可我看小青姑娘也挺怕白仙子的,她怎么会不听白仙子的话?” 灵犀哑然失笑:“她若真怕白施主,又怎会擅自离开白施主身旁,来到这临安城等著取他人心臟,白施主平日里若真的家教严苛,小青施主又怎会是现如今的性子?方才院中一切种种,估计在两位施主之间已经上演了无数次,但结果应当从未变过。” 似乎是专门为了印证灵犀言语一般,就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后院院门再度被推开。 白素贞重新出现在月色之下,近乎无暇的面容染上了几分方才从未有过的尷尬,而她的身后,则是笑意盈盈的小青。 许仙此时顾不上惊讶於灵犀言出法隨,而是急忙向著白素贞站立之处迎了上去。 “白仙子,你这是....” 白素贞贝齿轻咬红唇,语带无奈道:“实在是拗不过我这妹子,而且想了想觉得你方才所说有理,来都来了不如还是去看看那孩子,於是便答应陪著她再在这临安多待几日。” “不知医馆当中,可还有空閒房间供我姐妹居住?” 许仙面露喜色:“有的有的。” 说著他便將二人往聂小倩先前所住房间带领。 小青狭长细眼微微一眨,扫了眼边上的白素贞。 “姐姐,今晚你就住这吧,我还得回绣执院去。” 白素贞白了眼自家妹子:“我都来了,你还想回青楼去不成?” 小青抿了抿嘴:“好好好,那我不回去了姐姐,咱姐妹俩今晚就睡在一起,都好久没一起睡了。” 白素贞嘴角微扬,面露笑意。 一旁的灵犀看得真切,心中已如明镜一般。 这青蛇白蛇姐妹二人,虽说是白素贞境界实力远在其妹之上,但二人之间日常相处,似乎反而是白素贞更多被古灵精怪的小青引导。 第53章 姐妹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53章 姐妹 小青显然极为了解清楚自家姐姐的性子喜好,並能藉此討得姐姐欢心,最终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好在现如今在取人性命这类触及底线的大是大非面前,白素贞却是並不含糊,且还能靠著自己的境界实力及姐姐身份压住小青,守住底线。 但想来日后隨著小青年岁渐长,与白素贞境界实力的差距日渐缩小,这位混世魔王便要彻底脱离白素贞的掌控。 到了那时,只怕小青会闯出不小的祸事.... 心念至此,恰巧白素贞对灵犀说道:“大师也早些休息吧。” 灵犀微笑頷首。 目送姐妹二人进入隔壁屋子,灵犀对许仙道:“不知这段时间寧施主在?” 许仙缓缓回神,对灵犀道:“寧先生这段时间时常来看望大师您,但见大师一直待在屋中恢復,因而这段时间来的便少了,今日便没有过来,想来应当有事,或者说是在家中照顾母亲。” 灵犀点头,转身便欲进屋,却听背后许仙道:“大师,关於那狐仙鬼怪杂谈的事情?” 他的声音中似乎有些微微的颤抖。 看来时至今日,有关王道龄被害之事,对许仙而言仍是打击极大。 灵犀语气却是古井无波。 “待到明早白施主小青施主见过那位婴孩之后,贫僧便去问问小青施主是在何处买到那本狐仙鬼怪杂谈,之后再去仔细调查。” 见许仙欲言又止,灵犀又道:“尊师之事已然了结,甚至这狐仙鬼怪杂谈还帮了你我二人破解画皮鬼之谜,想来与尊师之事並无什么牵扯,因而还望施主节哀顺变,莫要执於过去事不可自拔。” 说罢他便抬脚进屋,徒留许仙在院中,形单影孤。 进屋之后,灵犀於床上盘坐,思索著先前小青言语当中最让自己感兴趣的一句话。 “我昨日收到一封不知何人寄来的信件,上面就写了一行字,七窍玲瓏心於王氏医庐许仙体內,敬请自取。” 说实话,除了聂小倩或者说妙贤之外,灵犀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知道许仙身含七窍玲瓏心的关键消息。 就算真有,那也定然是灵犀不认识的人,便是彻底无从揣度。 可若是妙贤... 这却是实在说不通了。 毕竟先前的她在烂柯寺之时,暗中將那鬼骨交给罗剎,就是为了许仙的七窍玲瓏心,后来更是因为此事对罗剎一顿阴阳怪气的嘲讽挖苦,显然对这颗心极为看重,又怎会主动將这关键消息透露给小青? 这在逻辑上实在不通。 思绪至此便是已经进了死胡同当中,灵犀霎时將种种疑问化为心湖中的点点涟漪,继而涟漪渐渐消散。 重新吐纳片刻,灵犀又忽的睁眼下床,推门而去。 此时聂小倩的房间內,烛光摇曳,映照著床榻上相拥的一对玉人。 青蛇白蛇早已褪去了方才外裳罗裙,仅余贴身轻薄的丝质肚兜。 那薄如蝉翼的轻纱浅浅地覆在玲瓏起伏的曲线上,宛如初春湖面笼罩的薄雾,欲掩欲露,透出底下温润如玉的肌肤光泽。 小青侧身紧紧依偎著姐姐白素贞,她如藕般白皙光洁的手臂亲昵地环过白素贞的颈项,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 她的身体几乎全然贴附上去,小脑袋歪著,微微枕在白素贞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带著少女独有的馨香,若有似无地拂过白素贞精致的锁骨与颈侧细腻的肌肤。 白素贞任由小青像藤蔓般缠绕著自己,纤细的指尖或许正无意识地、带著安抚意味地轻抚著小青光滑如缎的脊背。 小青似乎极为满意当下的状態,口中发出一声舒適满意的哼唧带著丝丝暖风吹向白素贞如玉脖颈。 小青似乎极为满意当下的状態,口中发出一声舒適愜意的轻哼,带著丝丝暖风吹向白素贞如玉的脖颈。 后者被激得一痒,轻笑间身子不由得微微一缩。结果隨著这一动,小青的衣袖不慎轻滑,露出小半截白皙肩头,两人並肩相靠,能感受到彼此平稳的呼吸与温热的气息。 白素贞轻呼一声,连忙帮妹妹拢了拢衣袖,面上也染上几丝緋红。 小青见状不由狡黠一笑:“怎么啦姐姐,和妹妹亲近还害羞呀?” “你这丫头,还真当自己是懵懂孩童的时候?” “按照咱们螣蛇一脉的寿元来看,我现在可不就是半大孩子嘛!再说就算不是孩童,我与姐姐同为女子,亲密些又有何妨,怎就值得脸红?” 说话间,小青往白素贞身边又凑了凑,肩头轻轻挨著她的胳膊。 “姐姐...你莫不是偏心凡人男子,反倒和妹妹亲近不得?” 白素贞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语带慌乱又似嗔怒:“你这丫头从哪里学来的浑话?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嘿嘿,姐姐莫不是忘了我这几年四处游歷,见过的人多了,听来的玩笑话自然也不少?” 白素贞一怔,继而满脸无奈地连声嘆气,显然是对自己这跳脱的妹妹束手无策。 小青见姐姐不再接茬胡闹,便撇了撇嘴道:“姐姐,说起来你真不要许仙的七窍玲瓏心?那可是天底下顶好的天材地宝,说是独一份也不为过!” “你这丫头若还打著想取许郎心臟的念头,那我今晚可真要拽著你回山了。” 听姐姐语气似乎真的有了几分怒意,小青不再敢坚持劝说,转而苦起一张精致小脸,语气惆悵。 听姐姐语气当真带了几分怒意,小青不敢再坚持劝说,转而苦起一张精致小脸,语气满是惆悵:“那姐姐你的龙虎交...那什么劫怎么办啊?难不成真要寻个凡人男子...” “船到桥头自然直,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说就算不过此劫,我也依旧能凝结妖丹,无非是日后修行之路更坎坷几分罢了。” 白素贞打断小青的话,语气淡然平和。 小青却是急道:“什么叫更坎坷几分?不过那命中劫数,日后妖丹质量必然受损,撑不过九转雷劫该如何是好?姐姐你可是堂堂人榜第二,化神之境近在眼前,怎能止步金丹境?” 白素贞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这回轮到小青无奈,隨口扯起了旁的事情。 “姐姐你可听到那隔壁屋开门的声音?好像是那和尚出门了。” 第54章 喝酒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54章 喝酒 “是又如何?和你这小丫头有何关係?” “那和尚玄妙得紧,他深夜出门,总觉得有些好玩的事情。” 白素贞面露宠溺笑意,揉了揉小青的脑袋。 “你这丫头真像是永远长不大似的,玩玩玩就知道玩。” “况且一个掌握捨身决的高僧半夜出门,想来定是有普度眾生之类的正经事要做,哪像你所说的一个玩字了结。” “什么捨身决啊,很厉害吗。” 小青好奇道。 白素贞脸色顿时正经了几分,语气也带上几分凝重。 “我曾听之前教化过我的那位高僧大德讲过捨身决,据说是上古佛门尊者迦叶所创的一门秘术,早已失传不说,更是以命换命以弱胜强的离奇法门,毫不夸张的说,今夜我的出现,其实是救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命。” “啊?真的假的?!” 小青震惊中还带著几分不服气。 “自然是真的了,当年那位大师说过,捨身决....” 烛光摇曳之间,床上的白素贞为小青缓缓讲起了当年之事,正如小青幼时,白素贞搂著她讲睡前故事时一般无二。 ........ 子夜的临安城浸在月华里,青石板路泛著冷光,连巷口的灯笼都昏昏欲睡。 灵犀一袭清灰僧袍走在街头。 若让现在的他听到白素贞先前所说普度眾生的正经事,即便以灵犀的心境,只怕也要哭笑不得,不知如何自处。 因为现在的他漫步於临安,只是为了找口酒喝。 许是画皮鬼之事再加小青之事让他身心疲惫,又或是许仙连著一个多月的白水菜叶加馒头米饭的吃食让他单纯的馋了,总之方才的灵犀突然间想寻些酒气舒缓心神。 “这深更半夜的,却是不知去哪里寻个酒家?” 灵犀自言自语,神情间却是不见半点焦虑。 “走走看看吧,就当逛逛这临安夜景了....”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著,约摸著半柱香之后,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处的灵犀,惊喜的闻到一缕酒香飘来。 那香气极不寻常,不似寻常米酒的清冽,也非烈酒的辛辣,竟如暖泉般醇厚,裹著草木清香与几分縹緲仙气,顺著晚风钻鼻而入。 灵犀心中一动,嘴角上扬。 “洪福齐天啊,不错不错。” 说话间他循著香气拐进一条僻静巷弄,便见尽头处竟真藏著一家小小的酒肆,掛著块褪色的木匾,上书“醉无归”三字。 灵犀本想抬手敲门,却看那酒肆的门虚掩著,並未关死。 於是他乾脆推门而入。 伴隨著推开门时的“吱呀”一声,店內扬起满室灰尘。 里头桌椅板凳都蒙著层厚灰,显然久无人跡,可那酒香却愈发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绕著鼻尖打转。 灵犀愕然四顾,正疑惑间,里间走出个头髮花白的佝僂老汉,衣衫打了补丁,面色憔悴。 “是客人?” 老汉见是个俊美僧人,更是诧异。 “这深更半夜的,您怎么找著这儿来了?” “闻著酒香而来。” 灵犀目光扫过落灰的桌椅,心生疑惑。 “只是看这光景,店家生意似是清淡得很?” 一开始他本以为只是深夜无人,但看这灰尘,似乎並非晚上,而是生意惨澹已久。 老汉嘆了口气,引他到一张相对乾净的桌前擦了擦:“何止清淡,再过几日,怕是要关门大吉了。” 灵犀越发不解:“如此醉人酒香,贫僧便是在巷子外也闻得清清楚楚,真正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有如此好酒,就算不说门庭若市日进斗金,那也不至於是现如今的惨澹光景?” 老汉苦笑连连,往灶房走去:“酒香醉人酒香醉人,不瞒您说,就是因为我家这酒太醉人了。” “哦?” 灵犀来了兴致。 “寻常人喝半碗便醉死过去,要睡上个一两天才醒,久而久之,谁还敢来?” 老汉从后厨端出一坛酒,坛口一开,酒香瞬间炸开,连屋顶的灰尘都似被震得簌簌落下。 “一开始真如您所说,不少人闻著这酒香便来喝酒,生意最好的那段时间,老汉我一人根本忙不过来,以至於后来便不再招待堂食的客人,只坐在这一坛一坛卖给客人,让客人自行带回家中,每日一大清早开门,不到正午便卖完收工。” “只可惜到了后来,我家这酒太醉人的消息便慢慢传开了,不少人说喝了我家的酒,立时便要醉倒,且醒酒时间短则一两日,长则四五天,如此一来便极易误事,不少人因为没有醒酒而误卯,更有甚者一整日都醉在家中以至旷职,由此丟了饭碗的也不在少数。” 老汉嘆了口气,语气越说越愁。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后来便传遍了整个临安,现如今除了还有些胆大的,无谓於酒醉的少数人来尝试我家的酒之外,便再也没人踏进酒肆大门了。” 灵犀听得眼神微亮,指尖轻点桌面。 半晌后,他笑意温和:“既如此,贫僧却想当一回这胆大不怕醉的,尝尝这半碗便能醉倒的佳酿,” 老汉惊得手一抖:“大师,您是出家人,还喝酒啊?” “贫僧修行,不拘泥於表象。” 灵犀坦然又补了一句。 “且贫僧修行多年不同常人,或能抵住这酒的醉意,今夜应当不至於醉倒在此,给您添不少麻烦,再说这般好酒蒙尘,未免太过可惜。” 听著这最后一句,老汉竟是心头一酸,看著眼前僧人的眼中多了几分互相欣赏的知音之情。 他踌躇片刻,终究抵不过有人欣赏自己手艺且有银子赚的欣喜,倒了一碗递过去。 至於和尚喝酒... 那与他有何干係?再说现如今这世道,有几个真守著清规戒律的和尚? 灵犀轻笑頷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温润,顺著经脉流淌,竟无半分酒意,只觉通体舒畅。 老汉见他如此牛饮,心中顿时一紧。 “完了完了,这年轻和尚不知轻重,一会醉死在这,可是要折腾死老汉了。” 腹誹时他盯著灵犀,心中暗暗数起了时间。 一息。 两息。 三息。 ..... ..... 半晌,灵犀面不改色,只微笑看著自己。 第55章 酒中豪杰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55章 酒中豪杰 “这...这就完了?您没什么感觉?” 老汉瞠目结舌,他这酒,连城里最能喝的醉汉都撑不过半碗,眼前这僧人一口牛饮一碗竟面不改色。 灵犀放下酒碗,示意再添。 “果真好酒,老施主这酿酒方子果真不俗,不知这酒可有名称?” 老汉又惊又喜,连忙倒酒,话也多了起来。 “小师傅可算识货且能喝!只是这酒...这酒並无名讳,不过后来临安城的酒客们被这酒醉怕了,便给这酒起了个外號,就叫神仙倒,倒也算个諢號。” 察觉到对方体內並无半点真气流动,任督二脉死死闭合,是个毫无疑问的寻常百姓,灵犀心神一动。 “说起来这酿酒方子,是老施主您自己琢磨出来的?” 老汉眼中射出一道光芒,佝僂著的身子似乎都直了直,显然是被灵犀这话问得来了兴致。 他连连摆手道:“非也非也,这方子的得来,说起来还有段极为玄妙的故事咧!” 灵犀又抿了口酒,微笑道:“愿闻其详?” 老汉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口正要说话前,下意识便是伸手往桌子上一抓。 只是这一抓却是抓了空,老汉也隨之一怔。 还没等灵犀反应过来老汉在抓什么的时候,他就见对方將老脸凑近,一脸的神秘兮兮。 他压低声音道:“小师傅你既然喝酒?那是不是也吃肉?” 灵犀这才明白眼前这老汉方才是在做什么。 想来这个老酒鬼因为准备细细讲述自己这酿酒方子的事情,因而下意识的便想要去抓桌上常有的下酒菜,例如酱牛肉花生米之类,结果却是忘了自己酒肆的桌子现如今都已积灰,哪还来的下酒的好菜好肉。 灵犀哑然失笑,只平静道:“贫僧早不在意此等清规戒律,只修本心安寧自然。” 老汉一开始微微发懵,继而一拍大腿,咧嘴笑道:“小师傅说话文縐縐的,老头子一下还没听明白,您就直接说不戒荤腥就行啦。” 说罢他便起身回了后厨,不多时左手右手分別端著一盘酱牛肉与一盘花生米走出。 將这两样吃食放在桌上,老汉抓起一块牛肉塞入口中,含糊不清道:“这酿酒方子啊可不一般,老汉我一生好酒,而且是千杯不倒,但其实也只是擅长喝酒对酿酒一窍不通,十年前我在姑苏城外斗酒,一人喝倒了数十人,喝到最后我都觉得无趣之时,却是来了一位酒槽鼻的邋遢汉子。” 灵犀从桌上竹篓中拿出一双筷子,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入口中。 “那邋遢汉子拎著个酒葫芦上来,也说是要和斗酒,老汉我当时都不太想玩了,本想推脱收摊,邋遢汉子却说若我愿意继续玩,那他便愿意多加些值钱彩头,不仅仅是先前那零零散散的碎银子。” “老头子当时本就缺钱,又对自己酒量自信,所以听他这么一说便来了兴趣,问他是什么彩头,他只说待我贏了便告诉我,若我输了,那还不如不知,知道了反而心心念念,徒惹烦恼。” “我觉得对方所说得也有些道理,便应承了下来,问他赌什么,他便拿起自己腰间酒葫芦,给我桌上的酒碗里倒了小半碗,说是就赌我喝他这酒要醉多久,若是一年內能醒,那便是老头子我贏了,若是不行,那便是我我输了。” “老头子我当时说是喝遍天下无敌手都不为过,怎么可能小半碗酒就给我灌醉?更遑论什么醉倒一年啊,什么酒能醉人一年?莫不是讲故事呢!” 说到此处,老汉一拍大腿,神情激动。 “所以当时的我只觉是穷久了,老天爷给我赏了个白送钱的財神爷来,当时便请四周人做了个见证,然后拿起那酒仰头就灌了个乾乾净净。” “然后便醉了个不省人事?” 灵犀语带点点笑意。 老汉苦笑连连,点头道:“那一口酒下了肚,只觉天也转、地也转、头晕目眩,紧接著便是双目一黑,再没了知觉。” 灵犀抿了口酒,心中已然明了:“但想来老施主一年內便醒了过来,贏了这赌约,而那邋遢汉子给您的彩头便是这酿酒方子?” “不错,听那位仙师高人说,我醉了整整十一个月,眼看著便要输了,好在最后是在第十二个月的第一天缓缓醒来,高低算是贏了这场赌约。” 老汉又喝了一口,继而將口中花生米嚼得噼啪作响。 “我醒了的第一瞬间,先是脑袋里一片空白全然蒙圈,继而便觉有一段记忆莫名出现,那记忆的內容便是这酿酒方子,除此之外,我还和那位仙师高人要了点东西。” “要了点东西?” 灵犀迷茫。 老汉有些自得道:“那可不,我又不是傻子,半碗酒醉了我十多个月,醒酒后居然还身体康健毫无异样,那说明什么?说明所谓的邋遢汉子肯定是世外高人,修行仙师!这种天大的机缘放在我面前,我岂能不是死皮赖脸多討点好处?” 灵犀恍然,轻笑点头。 “那位仙师高人被老头子我缠的心烦,又见我確实能喝且心诚,总之最后便又给了我额外两个赌约彩头,一个是当时他葫芦中醉我那酒,给了我小半壶,然后还有一个很漂亮的酒葫芦,那葫芦里面的酒倒是不醉人,但神奇的是,那里面的酒好似喝不完一般,老头子我每日都饮一小杯,这整整十年啦,那里面的酒居然还没喝完!” 灵犀听得心湖微澜,不由好心提醒道:“所谓財不外露,老施主手中有这样的好宝贝,却也不应轻易告知他人,当心被人覬覦。” “小师傅好意老头子心领了,只是老头子素来相信一个道理,那就是命中是我的那就是我的,谁也抢不去,若不是我的,那只怕別人硬塞给我,也总有丟了的那一天,因而我向来也懒得做那藏头露尾的事情,想想便觉心累。” 老汉说话间笑意不减,语气轻鬆,倒真有几分洒脱之意,想来年轻之时当真是个酒中豪杰,难怪得了那邋遢汉子青睞有加。 第56章 三血酿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56章 三血酿 “话说那位前辈高人可有告知老施主他的名讳?” 灵犀心神微动,还是难忍好奇。 老汉眼里闪过一丝嚮往:“我那天也问了这事情,但那老神仙却说自己都已经忘了自己的名讳,若非要有个名字的话,不如叫他酒徒好了,反正他真也是个酒徒。” “而且他后面还说了,说等老头子我酿出最烈的酒,便来与我一醉方休,只可惜十年眨眼便过,老头子也没再见到他,活一年少一年,不知生前还能否有幸与那老神仙再见一面嘍。” 灵犀不再多言,只当听了个故事,神情恢復如常,继续与眼前老汉推杯换盏。 一碗接一碗下肚,眼看著小半罈子酒已经下肚吗,但灵犀始终神色如常,老汉不禁心痒,竟是梦回自己年轻时与人斗酒的洒脱经歷,又被勾起了不服输的劲头。 一口牛肉顺著酒液下肚,老汉猛地一拍桌子:“小师傅好酒量!我老头子守著这方子整整十年,还没遇过对手!” “老施主谬讚了。” “什么谬讚不谬讚的,总之老头子今天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叫...流水什么的,哎那话怎么说来著,咋想不起来了!” 灵犀浅笑道:“高山流水遇知音?” “砰”的一声,酒桌被老汉的一掌拍得微微颤抖,扬起点点灰尘。 “对嘍!!就是这个话,这酒就要这么喝才过癮嘛,想不到这偌大个临安城,最能喝的居然是个小和尚,真是有意思。” 灵犀心神微动:“这话倒也不能这么说,贫僧毕竟不是临安人士。” “哦?那小师傅你是哪里人?” 灵犀一怔,不知该如何回话。 好在老汉也就是隨口一问,毫不在意的继续说道:“不过小师傅,咱俩就这么喝...你不觉得差了点什么?” “不是已经有了牛肉花生?” “不是不是,老头子说的是你我二人不如来点好玩的?” 灵犀心生不妙。 果不其然,不等他说话,老汉已笑容灿烂道:“小师傅,你我二人不如斗酒玩玩?” 看来老汉今夜真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此时喝的尽兴,竟想忆往昔崢嶸岁月。 灵犀清心寡欲,更不是爭强好胜之人,听对方这么一说,本下意识便想拒绝,可看著对方眼中的光芒,却又有些不忍扫兴。 於是他张了张嘴,第一时间却没发出声音。 老汉嘿嘿笑道:“小师傅不说话老汉便当你默认了,话说既然斗酒,那总得赌点什么,赌点啥呢...” 灵犀眼神一亮,想到了什么。 “老施主既然想忆往昔...便不如玩点有趣的,当年那位老前辈与老施主赌喝了他的酒后多久能醒,而老施主自己也得了当年那酒,那今日不如也赌你我二人喝了这酒谁先醒?” “至於赌注彩头,也便赌那位酒徒老神仙赠与你的那酒葫芦,里面的酒似乎永远喝不完的那只。” 老汉微微一愣,继而朗声大笑:“好!就按小师傅所说!只是不知若小师傅你输了,那又该给老汉什么宝贝?” 他此话一出,灵犀竟是有些发懵,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没办法,他一开始的想法本来是將斗酒玩法与赌注都夸张其词,从而让对方知难而退,舍了斗酒的念头。 毕竟想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捨得將酒徒那日所赠的神酒用作斗酒,更將那葫芦用作赌注。 恐怕让神都李氏那些已將金银財宝当做无谓数字的皇室子弟前来,也捨不得这样拿出这样的筹码。 现在的灵犀算是彻底明白,为何眼前这位老人当年能得酒徒青睞。 果真是有些过人之处。 沉默片刻,灵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老施主当真要斗酒?” “那是自然。” “玩法赌注便是贫僧方才所说?” “当然了,老头子我都答应了不是。” “可贫僧身上却是拿不出与那葫芦对等的宝贝作为彩头,这....” 老汉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摇头道:“那便赌完了再说,反正老头子未必能贏,若是真输了,知不知道小师傅你的赌注也並无区別。” 灵犀无奈之情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自己从烂柯寺塔中走出后从未有过的莫名豪气。 “好,那贫僧今晚便依了老施主您,斗酒十千恣欢虐!” 老汉抚掌大笑,继而转身从里屋取出个青色古朴葫芦,葫芦表面光滑如镜,在这昏暗夜色中竟然还泛著温润的光泽。 “这便是当年酒徒老神仙送我的酒葫芦了,时至今日里面的酒也还未喝完。” “哦对了,小师傅之后若真贏了老头子这宝贝,也不用嫌弃老头子嘴脏,这葫芦我平日里也宝贝得紧,每日里烧香供著,更是从来没直接对嘴喝过,都是每日早晚从中倒出一小盅饮用。” 灵犀哑然失笑:“老施主多虑了。” 老汉点头,然后又兴冲冲的將另一只手上的密封小坛放在桌上,坛身刻著“三血酿”三字。 “这便是酒徒老神仙当年醉了我將近一年的酒!” 他一边开封,一边说道,:老神仙说,当年杜康酿酒,曾梦见白胡老者赐他一眼仙泉,要他九日內寻三滴不同之人血滴入其中。第三日,他寻得一文士,以诗相交,取其一滴文血;第六日,遇一武士,直言来意,取其一滴武血;第九日,见一痴人,无奈时限已到,取其一滴痴血。三血入泉,泉水翻滚,方得佳酿。他这『三血酿』也是依著这个法子,寻齐三血,再以仙泉之水酿造,耗时数十年才成一坛!” “只可惜我这坛中只有小半,但应当够你我二人一人一碗了。” “说起来就算是老神仙也是脱不了红尘啊,当年的他估计也是小气了,不然这酒当年要是能多给我点也就给了,何止这小半坛。” 老汉边笑边说,而伴隨著他手下一用力,坛口一开,酒香之烈,竟让整个酒肆都似在微微震颤,连巷外的月华都似被染了酒气。 灵犀吸了吸鼻子,心湖竟是有些澎湃之意。 他甚至有些庆幸方才还是接下了对方这赌约。 第57章 腰牌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57章 腰牌 此时老汉已將其中一碗推给灵犀。 酒香扑面。 “小师傅,请!” 想到冷飞鹏已然回城坐镇,小青更是被白素贞管著,灵犀再无顾虑。 其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端碗饮下。 酒液入喉,灵犀只觉不似先前的温润,反倒如烈火烹煮,又似甘泉滋养,两种极致的感觉交织在一起,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很快,他眼前光影流转,无数酒意化作清气融入丹田,而老汉也仰头饮尽,脸上瞬间泛起潮红。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猛然冒起的醉意。 下一刻,两人双双伏案而倒,一起沉沉醉去。 ......... 次日清晨,晨光刚染透临安城的青瓦,许仙便领著白素贞与小青穿过两条窄巷,往何寡妇家中而去,去看那三年前死而復生的小丫头。 石板路缝隙间钻出几簇青苔,早市炊烟混著豆浆香气漫在风里。 许仙盯著自己鞋尖走路,脖颈僵得像块榆木疙瘩。 没法子,只要一想到小青那天仙般的姐姐此时就跟在自己身后,他就觉得面红耳赤,整个人都紧张的发僵,几乎连路都不会走了。 本来他还想著此行有灵犀一起,二人熟络,路上交谈聊天倒也自在些,结果不知为啥,今早起来却是不见大师踪影。 等了一个时辰依旧不见灵犀身影,许仙只好硬著头皮独自一人领著白素贞小青姐妹出门。 毕竟他总不能满城去找灵犀,找不到便不领著白素贞去看那小丫头,那更是莫名其妙欲盖弥彰,愈发尷尬。 神游天外之间,忽有娇声响起。 “呆郎中!” 小青从后面戳他腰眼。 “同一条路走了三遍,你是想绕到天黑再去见那小丫头?” 许仙耳根骤红:“没、没有的事...” 白素贞指尖拂过墙头垂落的紫藤花,扫了眼许仙脊背,似笑非笑:“许郎中可是忧心那孩子不认得你?” 许仙囁嚅道:“那倒不至於,我还是时常去探望那孩子的。” 说完,他便愈发意识到自己昨晚说白素贞就是那孩子的言语有多离谱且惹人发笑。 也不知道为何,反正自己只要见到白素贞,就好像脑袋都停滯了一般,说出来的话真是全然不过脑,顛三倒四胡言乱语。 此时巷口卖炊饼的阿婆听他三人聊天,不由笑著插话。 “不认得是不可能,小月那姑娘最黏小许郎中啦!” “上月还见他给那丫头买糖画呢!” 说话间那阿婆又仔细看了眼许仙身后的白素贞,已有些因为年迈而浑浊的眼球忽的散出几分光泽。 “哎呦,好漂亮的姑娘,莫不是小许郎中的...” 许仙看阿婆竟然对自己与白素贞挤眉弄眼,立时便是面红耳赤,感觉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给自己憋死。 “不不不,不是的张大娘,这位仙子是...是...” “我与小许郎中几年前有缘见过一面,算是朋友。” 白素贞出言,语气平静自然,得体大方,没有半点被人误会的尷尬窘迫。 阿婆见状也收敛了调笑神色,只朝白素贞点头致意。 而小青却是金铃一晃蹦到许仙面前:“所以说小许郎中和姐姐到底是什么关係啊?就只是朋友?” 她故意拉长调子,忽又凑近白素贞耳边。 “姐姐你快看,他连后颈都红了!” 白素贞无奈轻拍她手背:“莫要顽皮了。” 她袖袍无风自动,蹭过许仙袖口。 许仙像被火燎了似的一缩,怀中“啪嗒”滚出个小牌子似的事物。 他手忙脚乱去捡,却被小青抢先拈起。 “这什么好东西呀...上面还刻了个什么字...这是个...冷字?” “啪”的一声,许仙將那小木牌从小青手中抢回。 “哎呦,这么宝贝啊,话说这冷字是个什么意思啊,莫不是你心上人的姓氏...?有了心上人还勾搭我姐姐,你这臭郎中真不知羞!” 许仙此番倒是没被小青调笑言语噎住,脸上反而闪过一丝黯然。 他轻嘆道:“这是镇抚司冷镇守使的腰牌,前些日子是他將这东西赠与家师,说是让家师遇到危难状况便出示此腰牌,或能嚇退先前那画皮罗剎,没成想那罗剎並未直直打上门来,而是偽装后送了块鬼骨於家师...可怜家师至死也没用上这腰牌,我也是前几日打扫恩师房间时方才发现此物。” 许仙摩挲著手中木牌,想著应当找个时日將这牌子送回镇抚司衙门。 小青虽然顽皮,却也能体察人心,闻言也没了继续调戏许仙的心思,转而恨恨道:“一只臭罗剎不知害了多少人。” 白素贞斜睨了自家妹子一眼,语气淡然。 “你还好意思说別人?也不知是谁昨夜还嚷嚷著要取许郎中心臟?” 小青捏紧拳头:“一码归一码。” 许仙见状苦笑道:“好在那罗剎已经被灵犀大师拔除,也算是告慰这段日子因它而死的那些亡魂了。” 为路彦诊疗的那段日子里,许仙与寧采臣已经从对方口中弄明白了罗剎之事的前因后果,包括聂小倩一体双魂的事情。 许仙现在还记得寧采臣听闻聂小倩之事后那失魂落魄的模样。 “话说也不知寧兄这两日如何了....” 正在思忖之间,小青那嘰嘰喳喳的嗓音再度响起。 “什么?罗剎被那小和尚宰了?” 许仙点头,又给小青仔细讲述起其中细节。 三人便这样走走聊聊,直至许仙停在了一处爬满青藤的矮院前。 柴门虚掩,院內传出稚嫩童谣声。 “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杨柳儿发芽儿,打柭儿。” “何大娘?” 许仙轻叩门扉。 门“吱呀”开了一道缝,何寡妇探出半张清瘦的脸,目光触及许仙身后的素衣女子与青衣少女时倏然一怔。 昨夜许仙已托人递过口信,说今日会有两位“远亲”来看小月,因此她早已有所准备,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眼前二人容色气度实在惊艷,简直像是是画里走出的仙娥。 “快请进!” 她半晌方才回神,慌乱地搓著围裙让开身。 第58章 何秀秀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58章 何秀秀 柴门“吱呀”完全打开,一股混合著草药清苦与灶间烟火气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院中青砖铺地,角落几畦青菜长得精神,几只芦花鸡在藤架下悠閒踱步。 那清脆的童谣声戛然而止,一个穿著洗得发白小花袄、约莫五六岁的小丫头从屋门后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门外的不速之客。 “秀秀,快出来,是小许郎中来了,还有两位...客人。” 何寡妇侷促地搓著手,侧身让许仙三人进来。 许仙进了熟悉的小院,面对著熟悉的何寡妇和秀秀,那份面对白素贞时的紧张总算消解了不少。 他挤出温和的笑容,侧过身介绍:“何大娘,秀秀,这位是白姑娘,这位是小青姑娘,是我...呃,是我的朋友,听说秀秀的事情,觉得实在玄妙,便特意来看看。” “哇!” 秀秀的注意力瞬间被白素贞与小青吸引。 白素贞一身素净白衣,气质出尘若仙,小青则是明艷活泼的青色衣裙,金铃轻响。 小丫头看得眼神发直。 片刻后她才怯生生地走出来,躲在娘亲身后,小手紧紧抓著何寡妇的衣角,但那双大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一丝嚮往。 “快问人啊秀秀,二位姑娘別见怪,这孩子平日最怕生...” 白素贞摇头表示无妨,继而眸光温柔似水,微微蹲下身,与秀秀平视,声音如春风拂柳:“你就是秀秀?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我叫白素贞,你可以叫我白姐姐。” 她的笑容仿佛有著天然的亲和力,瞬间驱散了小女孩的胆怯。 此时恰有一朵落花隨风而至。 小青见状玩心大起,抬手便拈住那朵落瓣,朝秀秀露出一抹狡黠笑意。 “小丫头且看好了,姐姐给你变个戏法!” 紧接著,她指尖青光流转,花瓣忽化翠蝶振翅,绕著秀秀翩躚。 女童咯咯笑著去扑,裙角沾了泥也浑然不觉。 何寡妇看得又惊又喜,拍手道:“您几位稍坐,我马上回来。” 片刻后,竹棚下,何寡妇捧出粗陶茶碗:“家里没好东西,委屈二位仙子了。” 白素贞接过茶盏时,袖口微盪。 何寡妇忽觉腕间一暖,低头见枯瘦手背上陈年冻疮竟悄然癒合,惊得茶碗险些脱手。 “这...” 白素贞对何寡妇微笑頷首。 “举手之劳罢了,您不必用那副感恩戴德的眼神看我,当真受不起。” 何寡妇心中终於明白,眼前这两位女子居然是山上来人,言行举止间不由愈发多了几分恭敬。 而秀秀此时追逐那蝴蝶而来,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之时,恰巧被白素贞玉手扶住。 与此同时,白素贞一缕妖力已无声探入秀秀经脉。 紧接著,她美眸闪烁,似有惊喜之情。 三年前那道救命的雷霆清炁,果然仍在秀秀那稚嫩经脉中莹莹流转。 一道由纯粹的天道意志化出的先天清炁,如此玄妙孕於秀秀体內,可想而知这丫头在修行一道上的天资。 白素贞起了爱才之心,看著眼前这小丫头也是愈发喜爱,忍不住捏了捏对方白里透红的小脸蛋。 何寡妇则对许仙道:“小许郎中,你可是有日子没来了,秀秀总念叨你呢。” 许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前些日子医馆事忙,又...咳,有些別的事耽搁了,秀秀最近身子可好?晚上睡得安稳吗?”他习惯性地问起秀秀的身体状况。 “好著呢!多亏了你一直费心调养。” “您这是哪里的话,本就是郎中,分內之事。” 一旁的小青还是一副閒不住的模样,好奇地打量著院里的摆设,看到墙上掛著一串红艷艷的干辣椒,还伸手拨弄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秀秀。” 许仙坐到秀秀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的麦芽糖。 “喏,给你的。” “糖!” 秀秀的眼睛瞬间更亮了,甜甜地叫了一声:“谢谢许哥哥!”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糖,先舔了舔,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慢点吃。” 许仙笑著看她,眼神里充满了兄长般的疼爱。 他转向白素贞和小青解释道:“秀秀当年从鬼门关里走出,身体底子还是弱些,需要仔细调养,我每隔些时日都会来看看。” 白素贞微微頷首,看著秀秀天真无邪吃著糖的样子,温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观秀秀如今气色红润,眼神灵动,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她的话语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何寡妇听了也倍感欣慰。 小青实在无聊,此时乾脆蹲在秀秀面前,默不作声的看著她吃糖。 许仙在一旁看著,忽然有些紧张。 毕竟小青不同於白素贞,她昨晚可是真想要取自己的心.... 白素贞看出许仙心事,出言宽慰道:“放心吧,小青这丫头虽说是让我宠坏了,但本性还算过得去,不会对一个孩子起什么不好的心思,再说有我在这里,你还怕秀秀被小青吃了不成?” 许仙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心说按照小青往日里的言行举止来看,她吃小孩这种事情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秀秀,糖甜不甜呀?” 小青笑盈盈询问秀秀。 “甜!” 秀秀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回答。 “那...是糖甜,还是你许哥哥甜呀?” 小青促狭地眨眨眼,故意问道。 “噗!” 许仙刚喝了一口何寡妇递过来的水,差点呛到,脸又有点发烫。 白素贞无奈地瞥了小青一眼,轻轻摇头,但嘴角也噙著一丝笑意。 秀秀歪著头,看看许仙,又看看手里的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最后脆生生地说:“都甜!许哥哥好,糖也好甜!” 童稚天真的话语惹得大家都笑起来,连有些拘谨的何寡妇也放鬆地笑了,院內气氛变得愈发轻鬆愜意。 小青来了兴致,提议道:“光坐著多没意思,秀秀,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姐姐教你玩游戏吧!” 说罢她便拉著秀秀的手就往院子开阔处走去。 第59章 偷得浮生半日閒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59章 偷得浮生半日閒 “小青姑娘性子真是活泼...” 何寡妇看著她们跑出去的背影,有些担忧又有些高兴。 “大娘放心,小青自有分寸,再说她自己也是个孩子。” 白素贞温言道。 许仙起身:“我去看看吧。” 没办法,想著小青昨晚那邪异渗人的猩红蛇信,他是真怕秀秀给小青吃了。 院子开阔处,阳光正好。 小青正教秀秀玩一种简单的手绳游戏,用一根红绳在手指间翻出各种花样。 小青的手指灵活无比,翻得飞快,看得秀秀眼花繚乱,拍著小手欢呼:“小青姐姐好厉害!” “来,我教你!” 小青耐心地握著秀秀的小手,一步一步地教她。 许仙也蹲在一旁,笨拙地想学,结果手指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惹得小青哈哈大笑:“呆郎中,你这手是只会抓药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秀秀也跟著咯咯直笑:“许哥哥笨笨!” 许仙也不恼,挠著头跟著傻笑。 白素贞和何寡妇站在屋檐下,看著院子里嬉闹的三人。 白素贞的目光柔和地落在许仙和秀秀身上,看著他被小丫头和小青“嘲笑”时那憨厚又有点窘迫的样子,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阳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何寡妇看著女儿久违的、如此开怀大笑的模样,眼角有些湿润,低声对白素贞说:“白姑娘,谢谢你和小青姑娘,说起来您到底为什么要来看秀秀啊,秀秀在我这养了三年,从来没见过什么外人....” 这话她从一开始就想问,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机,直到此时才腾出空閒与白素贞独处。 后者轻轻拍了拍何寡妇的手背,温声道:“说起来您可能不信,秀秀与许郎中二人在冥冥中救了我一命,而当时的他们都不知道此事,至於这其中具体如何,说给您只怕您也听不懂,您只需要知道这事情便是了,您放心,与秀秀的生活没什么干係。” 何寡妇是个懂分寸的,明白对方所说之事只怕与修士有关,又听白素贞说与与秀秀的生活没什么干係,也放下了一直隱隱悬著的心,只用力点头,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此时的小青与秀秀玩了一会儿手绳,又提议玩捉迷藏。 小小的院子算是彻底成了她二人的乐园。 秀秀兴奋地藏到水缸后面,被小青轻易找到;又藏在晾晒的被子后面,还是被小青笑著揪出来。 轮到小青藏时,她故意躲在比较显眼的鸡窝旁,秀秀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兴奋得小脸通红。 许仙则乐呵呵地看著,防止秀秀跑得太快摔倒。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眨眼间日头渐高,秀秀玩得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却依旧精神十足。 何寡妇招呼道:“秀秀,別缠著客人了,快进来歇歇喝口水,两位姑娘,小许郎中,我熬了点红豆汤,都进来喝一碗吧。” 几人回到屋內。 小青意犹未尽,还在跟秀秀挤眉弄眼。 何寡妇端上清甜的红豆汤,大家围坐在小桌旁。 秀秀挨著白素贞坐,大概是觉得这位白姐姐特別温柔好看,小手还偷偷拉著白素贞的一片衣角。 白素贞察觉到,只是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让她拉著,还用小勺子舀了半勺放温的红豆汤餵到她嘴边,秀秀乖巧地张嘴喝了,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白素贞。 小青见状,柳眉忽的皱了皱:“秀秀,你那么喜欢白姐姐呀?可是白姐姐是我的姐姐,不能当你的姐姐哦。” 秀秀缩了缩脖子,似尷尬又似嗔怒的扫了眼小青。 许仙本担心小青这话失了轻重嚇到孩子,见了秀秀神態后却是一怔,继而心中对於小青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 一个昨天晚上还想著摘出自己心臟的恐怖女人,此时竟然能与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玩的如此熟络...二人似是朋友一般。 这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反差。 “果然如师父所说,人都是复杂的...” 正在许仙神游天外之时,小青又对秀秀说道:“虽说是不能和你共享姐姐,但我和姐姐倒是可以在你家多住几天,咱俩再多玩几天。” 这下秀秀有点犹豫了,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许仙,最后小声道:“那...那许哥哥也来住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小丫头似乎是觉得许哥哥和白姐姐有些莫名的...契合? “噗嗤...” 小青忍不住笑出声。 许仙刚喝进嘴的红豆汤差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连连咳嗽。 白素贞既无奈又嗔怪地看了小青一眼:“小青,莫要胡闹,什么住不住的,岂不是给何大娘平白添麻烦。” 话完她又轻轻摸了摸秀秀的头。 “秀秀乖,姐姐还要在临安城待一段日子,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何寡妇也被逗乐了,连忙打圆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白姑娘、小青姑娘別见怪。” 又坐了片刻,聊了些家常,看看时辰不早,许仙便起身告辞。 何寡妇再三挽留吃饭,被婉言谢绝。 秀秀依依不捨,拉著白素贞和小青的手不肯放。 “秀秀乖,姐姐下次再来看你,给你带好玩的。” 白素贞柔声承诺。 小青也保证:“对,下次青姐姐教你更好玩的游戏!” 许仙也蹲下对秀秀说:“许哥哥过几天再来看你,给你带糖,你要乖乖听娘亲的话,按时喝药。” 秀秀这才鬆了手,用力点头。 告別了何寡妇和秀秀,三人走出小院。 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里面似乎还隱约传来秀秀稚嫩的、带著点不舍的“再见”声。 巷子里,早市的喧囂早已散去,只剩下午后慵懒的阳光和偶尔的蝉鸣。 许仙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神情明显轻鬆愉悦了许多,不復来时的僵硬。 小青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金铃叮噹,回味著刚才的游戏:“那小丫头真有意思,胆子小是小,玩起来倒挺疯!姐姐,我们下次真带点好玩的给她吧?” 许仙没忍住道:“小青姑娘真是...真是童心未泯...” 第60章 醉无归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60章 醉无归 听闻许仙此言,白素贞正要说话,却被小青抢先道:“什么叫童心未泯?按我们螣蛇一脉的寿元来换算的话...我现在也就是相当於你们人族八九岁的样子,比刚才那小丫头大不了太多。” 听著对方言语中的螣蛇一脉,你们人族之类的字眼,许仙霎时便想起了昨晚小青口中那將自己嚇得不轻的蛇信。 画面在脑海中出现的同时,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看来小青姑娘確实是条蛇精啊,那她既然是白仙子的妹妹,那岂不是说白仙子也是...” 思索之间,他忍不住偷瞄了白素贞一眼。 只见白素贞步履从容,唇边带著一抹温煦的笑意,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充满烟火气的温馨氛围里。 “这怎么看也不像啊...” 白素贞注意他神情异样,心中知道对方所想,倒也並不在意。 “许郎中有话要说?” 许仙没敢或者说没捨得直接將话挑明,乾脆转移话题:“白姑娘,青姑娘,接下来...你们要去哪里?” 小青回头,抢著说:“当然是和你回医馆啦,昨晚我和姐姐说好了,要一起在临安待段日子呢,我要领著她好好玩玩。” 白素贞摇头道:“確实是还要在临安待几天,但我与小青身份特殊,却是不能再住在医馆为许郎中添麻烦了,昨夜只是情况特殊,且我从长白山千里迢迢来这临安,也確是有些累了,这才住在医馆。” “今日我与小青还是去寻家客栈吧。” 许仙心头一跳,正踌躇间,白素贞已然开口,声音如清泉流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今日叨扰许郎中领路了,我们姐妹也该走了,许郎中想必医馆还有事要忙?” “啊,是,是有些...” 许仙连忙应道,心里有些失落。 “那就...就此別过?” “许郎中慢走。” 白素贞微微頷首。 “行吧行吧,那就住客栈,呆郎中再见!” 小青竟然也朝著许仙挥了挥手。 许仙看著姐妹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阳光將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原地,回味著方才在何寡妇家中的欢声笑语,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红豆汤的清甜和秀秀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紧绷了许多天的心弦,在这平淡温馨的午后,终於得到了片刻的鬆弛与安寧。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也转身朝著保安堂的方向走去。巷子里,只剩下风吹过青瓦藤蔓的细微声响,一片岁月静好。 ........ 次日清晨,前一夜的凉意还没散尽,临安东南隅的巷弄里已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张老四推著他的早点车,吱呀作响地往巷口挪。 他卖了三十年的糯米糕,每日天不亮就出摊,是这条“酒香巷”最早甦醒的人。 刚拐进巷口,一股浓烈到不可思议的酒香突然撞进鼻腔。 那香气不似寻常酒肆的浊烈,反倒清醇中裹著暖意,像有无数细小的鉤子,勾得人舌根发馋。 张老四愣了愣,这酒香巷名带“酒”,便是因为巷尾那家“醉无归”,只是那酒肆早快倒闭,几乎都是到了夜间方才开门。 因而平日清晨里除了那酒肆老板偶尔出现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怎么会又有这般醉人的香气? 好奇心驱使著他推起车子往巷尾走,越靠近“醉无归”,酒香越盛,到了门口,竟似要凝成实质,顺著门缝往外溢。 酒肆的木门虚掩著,张老四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一推,“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扬起满室灰尘。 “咳咳...” 灰尘呛得他直咳嗽,待视线清明,张老四顿时瞪大了眼睛。 酒肆里,两张拼在一起的八仙桌上,一僧一俗正伏案而睡。那僧人一袭青灰僧袍,面容白皙俊美。 旁边的老头穿著打补丁的短褐,正是“醉无归”的老板李福,此刻嘴角掛著满足的笑意,鼾声均匀。 两人身前的桌上,摆著一个空酒罈和两个倒扣的粗瓷碗,那醉人的酒香,正是从那空坛和两人身上飘出来的。 张老四试探著走上前,轻轻推了推李福:“李老板?李老板醒醒?” 李福纹丝不动,气息悠长得像睡著了的老黄牛。 他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白衣僧人的衣袖,对方依旧酣睡,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张老四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人怕不是醉死过去了?可看这气息,又不像出事的样子。” 稍作思索后,张老四不敢多待,连忙退出酒肆。 他推著早点车往巷口而去,之后便如平日般做起寻常买卖。 只是所谓不吐不快,卖著卖著,遇到熟客閒聊之时,他便还是忍不住说起方才所见。 “快去看!巷尾『醉无归』里,一僧一俗醉倒在桌上,叫都叫不醒!看著还真是有意思,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醒。” 所谓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有一小波人知道了这消息。 而最先赶来看热闹,自然是的是巷子里的邻里。 卖菜的王婆、修鞋的赵木匠、开布庄的陈掌柜,一个个闻讯赶来,挤在酒肆门口探头探脑。 “哟,这不是李福吗?果然又在喝酒!” 王婆踮著脚往里看:“话说旁边这和尚是谁啊?看著面生,不过生得是真俊啊!” “这僧袍...这相貌,莫不是我丫头口中的那位?” “你丫头口中的哪位?” 王婆斜睨著赵木匠,语气不悦。 “你这人真是越来越不爽利了,说话怎么说一半呢!” 赵木匠摩挲著下巴,有些无奈的白了眼王婆。 “急个啥啊,我这不是正准备说呢嘛。” “我女儿不是前些日子去了趟神都嘛,回来后便和我聊她在神都的所见所闻,其中她一直掛在嘴边的一件事就是关於个...什么榜单的事情,说是给山上的神仙们排座次的榜单,说是这回那榜单调整,新上了个了不得的人呢!” 宋掌柜道:“听你这意思,这所谓的新上榜的人,就是这小和尚?” 赵木匠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盯著醉倒在桌旁的年轻僧人瞧了起来。 第61章 围观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61章 围观 “这么年轻的僧人,还有瞧著这样貌...確实像那位啊...难不成这天底下还有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和尚?未免太巧了些” “所以到底是哪位啊??!!” 王婆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哎呦我记不清了,好像,好像叫什么菩萨来著。” “菩萨?这不是个和尚吗,又不是尼姑,怎么是菩萨?” “谁说菩萨必须是女的了,那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不就是男的嘛?” 宋掌柜扫了眼王婆,语带嫌弃,似是有些无奈於对方的无知。 “那位大师法號灵犀,刚上了人榜第十,绰號『拈花菩萨』,前些日子还在西湖边除过邪祟呢!” 此时有一道男声突兀响起。 说话之人与声音齐来,从人群中挤过,来到最前方打量起趴在桌上的年轻僧人。 “哎呦,小刘道长,您也来啦?” 看著眼前道袍束髮,皮肤微微泛黑的年轻人,王婆认出来人。 此人名叫刘宽,乃临安城外一无名小道观的年轻道士,因为为人亲和且收费便宜,因而临安城內百姓每每有白事超度,科举祈福,失物占卜之类的需求,大多便会来寻他。 因而刘宽在临安百姓中也算有些名声,不少人都认得这道士。 “哦对对对,就是拈花菩萨,我女儿就是这么说的,小刘道长说的不错。” 赵木匠一拍大腿,连连点头附和。 此时刘宽定睛一瞧,眼神顿时一亮。 “不错不错,正是灵犀法师!!” “前段时日灵犀法师在临安外山曾与画皮罗剎交战,之后便是靠著那一战的战绩登上人榜,那一晚我正从皇妃塔附近的一人家办完事出来,因而曾远远见过一面灵犀法师!这脸近乎一模一样,绝对做不了假!” 他的惊呼瞬间点燃了全场,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宋掌柜眼睛一亮。 “拈花菩萨,听著耳熟啊...” “能不耳熟嘛,我也想起来了,前段日子绣执院的那位入画姑娘被人赎身赎走了,传闻那一晚就有一个神仙似的和尚出现在绣执院,而且还预言了入画姑娘会被人赎走!” “对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印象了!” “我前日还听我朋友说,想来咱临安亲眼见见这位『拈花菩萨』,没想到竟在这儿醉倒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顺著酒香巷往外扩散。 先是邻近几条街巷的百姓赶来围观接著,接著便是有零零散散的散修出现,想要瞻仰新任人榜第十究竟是个模样。 到了最后甚至有不少怀春少女结伴而来。 原因很简单,便是六扇门那一句“因其相貌俊美出尘更近女相。” “哇,真的是『拈花菩萨』!难怪这么出尘!” “你忘了吗小红,他不就是那晚咱们在湖上见到的那个和尚?” “是嘛?那天我的画舫离得远,没能看清呢!” “听说他佛光普照,斩妖除魔厉害得很,怎么会醉倒在一家快倒闭的酒肆里?” “你没闻这酒香?怕是李福的酒太烈,连神仙都顶不住!” “说起来这是第几天了?灵犀法师怎么还不醒啊?” “好像已经將近一个月了。” “一个月?!这...这人哪有能醉这么久的?你说灵犀法师他不会是....?” “乱说!灵犀大师神仙似的人物,怎会因区区几坛酒丟了性命?” 一道忿忿男声响起,嚇得绣执院两位清倌一个激灵,齐齐往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说话之人是一书生打扮的男子,五官方正,气质儒雅。 而对方身后还有三人,一男两女。 那男子只是眉眼清秀,看起来並不起眼,而他身侧的两位女子却是极为出挑。 白衣女子衣袂飘飘,美似天仙临凡。 绿衣女子美目盼兮,眼波流转之间仿佛能夺人心魄。 一时间竟有不少来看灵犀之人被这二人吸引去了目光。 “小青?!” 先前谈论灵犀的两位绣执院清倌在看在到绿衣女子的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对方。 其中一人向前来握住对方的手。 “小青,你去哪里了呀,我听祁妈妈说有人为你赎身了?” 小青笑盈盈道:“是啊是啊。” “你怎的这般好命,是谁给你赎身的?” 小青闻言,不由轻轻碰了碰边上的许仙,面露羞怯。 “除了这冤家还能有谁。” 许仙顿时僵立原地,整个人如石化般一动不动,一语不发。 而最开始开口的寧采臣闻言也不由回头,脸上笑意难忍。 白素贞无奈道:“你这丫头莫要再瞎说让许郎中难堪了。” “二位姑娘,为舍妹赎身的,自然是我这个姐姐了。” “原来您是小青的姐姐啊,生的真是漂亮。” 几个女子寒暄一阵后,话题又自然而然回到了灵犀身上。 “我说怎么连著这么长的日子没见到大师,原来是醉倒在这里了...” 许仙语气僵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言语。 寧采臣苦笑道:“看来许郎中是第一次知道大师並不拘泥於所谓清规戒律?” “寧兄是之前就知道了?” “这是自然,与大师同行没多久便知道了此事,我当时的惊讶不比你现在少。” 寧采臣言语之中竟然有几分自得,似是骄傲自己与灵犀认识的更早,相伴时日更久,对灵犀的了解也更深。 “喝酒的和尚...这要是让法海知道,估计要把灵犀也当邪魔外道给收了!” 小青眼中莫名放光,像是很期待法海与灵犀交手的场景。 白素贞並未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看著酒肆中仍未醒酒的灵犀,不知在想些什么。 “姐姐,咱们再待一段日子吧,等等看灵犀何时醒酒如何?” 小青说完正欲撒娇耍赖,让姐姐答应自己这请求时,却意外听到白素贞浅笑道:“好啊。” 这答应的实在太过爽快,以至於小青都愣在原地。 白素贞似是解释,似是自语道:“我也有些好奇,这酒能醉大师多久。” 寧采臣闻言有些忧心道:“仙子,不知这酒会不会让大师...” “寧先生放心,灵犀大师无碍,只是这酒神妙异常,想来確是要醉上大师一段时日...” 第62章 不可知之境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62章 不可知之境 寧采臣神情稍有舒缓的同时,又看了眼早坐在灵犀对面,同样醉死过去的酒肆老板,李福。 “这酒家也当真是个奇人,不知道酿出了什么神酒,竟然能將大师这样的山上修士也醉成这样?” 白素贞闻言摇头。 “若我所猜不错,將大师醉倒的酒应当不是这酒家酿造,就算真是他酿的,那酿酒方子也绝不可能是他自行研发,应当是某位高人所赠。” “高人所赠?莫不是天榜之上的高人?!” 寧采臣顿时来了兴趣。 这段日子他时不时与许仙白素贞小青三人聚在一起在临安游玩,因而从白素贞口中听到了不少有关方外世界的故事与信息。 其中自然包括人榜之上更有地榜天榜的事情。 其中化神大能所在的天榜,因其榜上修士已然是陆地仙人,举手投足之间便有移山填海,摘星射日之能,所以最得寧采臣好奇与嚮往。 尤其是当今天榜第一,天下第一人捕神宋铭的故事,寧采臣已经缠著白素贞是讲了又讲,反反覆覆似乎永远听不腻一般。 白素贞微微一怔,面上竟多出几分严肃以及若有若无的神往... “天榜高人...说起来可能还在那之上啊...” “还在天榜之上?!” 寧采臣面露震惊。 就连一向对方外以及山上之事並无什么兴趣的许仙听到白素贞这话,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白素贞臻首轻摆道:“天榜品评化神地仙,捕神大人於化神问道境浸淫二百余年,因而稳坐天榜第一把交椅,可即便如此,也从未有捕神大人突破化神的传闻传出,也正因如此,捕神大人一直无法脱离天榜桎梏,天榜第一听起来威风八面,却不知捕神大人多想舍了这名头。” 寧采臣听明白白素贞言下之意。 “白仙子的意思是,化神之上还有境界?而到了那个境界,便不存在相应的排名榜单了?” 小青插话道:“捕神自己便是化神,又是天榜第一,因此六扇门才有资格评价在他之下的其余化神以及化神之下的人榜地榜,若是有人境界实力还在捕神之上,那六扇门哪来的脸皮和资格为那些近乎真仙一般的修士们排定座次?” 许仙恍然,点头道:“如此確是貽笑大方了。” 小青嗤笑道:“貽笑大方都是小事,那些人的实力到了什么地步想都不敢想,若是对於排名不满,只怕挥挥手便让这六扇门连著李氏皇族都来个灰飞烟灭。” 一旁的白素贞闻言不由又补了一句。 “道理都不错,况且除开这些道理,捕神大人就算是胆大包天敢为,也想为这些化神之上排名,却也是做不到的。” “这又是为何?” 寧采臣適时询问。 “因为没人知道化神之上究竟是不是真的还有境界,若是有的话,那世间有几位化神之上,这几位姓甚名谁,师承如何,乃至究竟是人是妖是何种族天下都无人知晓,却要如何排名?” 寧采臣不解道:“既如此,白仙子方才为何会有天榜之上的说法” “因为到了化神的修士並未飞升,而修行的终点终將破开天幕飞升成仙,只要这一点无法解释,那天榜之上还有境界的传闻便永远不会停歇。” “而且除此之外...” “姐姐,还有別的说法不成?” 小青听到白素贞说起除此之外,美眸竟也是一亮。 想来关於化神的修士並未飞升之事引发的猜测对於修行中人早已是陈词滥调,因而小青听了也並未有什么反应,但白素贞这个除此之外背后所含的消息,却应当是连她也没听闻自己姐姐说过。 白素贞环顾四周,半晌才压低了声音,娓娓道来。 “我先前不是说过,我早年时曾偶遇过一位佛门大师,並有幸跟在其身旁修行过一段时日,关於灵犀大师的捨身决具体情况,我也是从他那里得知。” 许仙点头。 小青眼神一凝:“莫不是那和尚....” 白素贞先是嗔怪了小青一句对大师不敬,不可直接称呼那位法师为和尚,继而又点了点头,肯定了小青的猜测。 “离开那位大师之后,我也曾有幸见过青丘狐国的涂山家主,它也是化神大妖,当今天榜第四,但它给我的感觉,却是远远不及当年那位大师给我的感觉,那是某种难以名状的境界,说不清道不明,但总之绝非涂山家主可以比擬。” 许仙寧采臣听得瞠目结舌。 小青则好奇道:“会不会是化神境界之內的差距?化神亦有高低,说不得姐姐你见了捕神,也会有相似的感觉?” “有可能,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天下化神地仙寥寥六人而已,天榜也不过这六位,怎的当年那位大师却是籍籍无名,我从未听过他的大名,毕竟若你所说是真,只怕那位大师境界实力当与捕神大人相当,却为何不为世人所知,又不上天榜?” “或许单纯是那位法师不喜红尘喧闹,只求避世修行?无人打扰?” 寧采臣若有所思。 白素贞道:“若是如此,那这位法师便是刻意通过某些手段瞒过了捕神大人的眼睛,由此方能避开六扇门缉录在册,从而不登天榜,不为天下人所知,能躲开捕神大人稽查,那这位大师的境界....” 说来说去,这话竟然是又绕了回来。 那位佛门大师似乎真是化神之上。 白素贞此时看向酒肆內的李福,缓缓道:“最妙的是,我现在仍依稀记得那位大师时不时便会消失一段时间,每当我问及他去了何处,他也不瞒,只说是和一位朋友喝酒去了....” 许仙顿时愣在原地。 寧采臣则是双目放光,死死看著灵犀与李福所趴著的那酒桌之上,此时安静放置的酒碗。 “能与那位法师一起喝酒的朋友...怪不得白仙子你方才说可能是在天榜之上的高人。” 白素贞笑而不语。 寧采臣又问:“殊不知化神之上又是什么境界?” 白素贞忽抬头望天,声音低沉,似是呢喃自语。 “不可知,不可说....” 第63章 七窍玲瓏心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63章 七窍玲瓏心 几人沉默片刻后,小青率先开口:“走吧走吧,干看著也没意思,反正姐姐说了小和尚还要些日子才能醒。” 寧采臣又看了灵犀几眼,最后点头称是,隨著许仙及白蛇姐妹转身离开人群。 此时许仙问白素贞道:“白仙子,今日相见忽的想起一件事情想要问问您。” 小青似是闻到肉味的饿狼一般,眼神一亮,身形一闪便挤到了二人中间。 “蠢郎中要问什么?是不是要问我姐姐...” “小青莫要胡闹了。” 白素贞这回乾脆直接打断小青言语。 小青撅了噘嘴,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许仙忍不住向白素贞投去个感激的眼神。 “许郎中请讲吧。” 许仙挠了挠头。 “关於我那七窍玲瓏心....” “便知道许郎中想问此事。” “仙子神机妙算,望仙子解惑。” “七窍玲瓏心如玲瓏参、玄黄果、玄参、紫果等一般,都是对我等修士大有裨益的天材地宝,只是七窍玲瓏心不同於其他宝贝生长於天地鸿蒙之间,而是孕育於人体內,且此心並非先天隨人而来,而是后天由普通的心臟转化为七窍玲瓏心。”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这转换的条件嘛...目前並无定论,大多传闻都是心思至纯至善之人最易结此心。” 白素贞望向许仙,温声道:“这段时间与许郎中共处,发觉传闻倒极有可能是真的。” 许仙面色微红:“仙子过誉了,至纯至善的言语,在下真是愧不敢当,只是不知这心的效果...对於我个人修行是否也有所裨益?” 白素贞有些惊讶的看向许仙。 就连寧采臣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小青调笑道:“怎么,蠢郎中想修行?” 许仙偷瞄了白素贞一眼,继而苦笑道:“虽说前些年对方外之事没什么兴趣,但这些日子与大师以及两位仙子待在一起待久了,再说对於那修行大道还是没有半点嚮往与好奇,那自然是骗人的。” “那你可是倒霉嘍,我反正没听过七窍玲瓏心对於宿主有何裨益,只知此心对於其他修士结丹有极大的好处,按照具体流程仪轨服用此心,可极大提高他人结丹成功的可能性,不仅如此,藉由七窍玲瓏心所结之丹质量极高,撑过至少六转毫无问题,这对日后结婴也有几大好处。” 小青先是满脸的幸灾乐祸,说到最后,看著许仙的表情则又变得贪婪起来。 “要不是姐姐拦著,你这宝贝心我非要取了才是,我家姐姐可正在结丹的关键时刻,最是需要你这心。” 许仙被她瞧得直直打了个寒颤,身子下意识便往白素贞身后藏了藏。 白素贞稍加沉吟,最终有些无奈道:“其实小青所说也就是我说知道的全部了,我確实不曾听过七窍玲瓏心对於宿主有何裨益,或许同样对结丹有益?但人总不能吃了自己的心,那不是必死无疑...” 许仙闻言,不掩失落的轻嘆一声。 “好吧。” “许郎中不必妄自菲薄,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只要许郎中不是顽石,那便可修行,又干七窍玲瓏心是什么事?” “顽石?” 寧采臣插话。 小青嘿嘿笑道:“就是天生无法打开任督二脉之人,这类人天生无法修行。” 白素贞闻言也看向寧采臣,柳眉微挑,神情微动。 “寧先生的天资...倒说不得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寧采臣有些惊愕的看向白素贞。 后者道:“我不以目力见长,因此看不太真切,寧先生与许郎中若有意修行大道,待到下次有方外宗门纳新,可去试上一试,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能有师承何必散修。” 寧采臣与许仙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期许。 .......... 转眼三四天过去,两人还是没醒,临安城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了这件奇事,连偏远乡镇的百姓都赶来围观,想亲眼见见这能醉倒佛门高人的酒肆和酒。 有人说,这酒里藏著仙法;有人说,灵犀大师是在醉酒中修行;还有人说,李福其实是隱世的酒仙,特意引灵犀前来斗酒。 各种传闻越传越玄,“醉无归”的名声彻底传遍了江南一带,甚至有人不远千里赶来,只为在酒肆门口站一会儿,闻闻那依旧縈绕不散的酒香。 眨眼间又过一周。 隨著时间发酵,醉无归酒肆里发生之事越传越广,竟是连官府也给惊动了。 临安知府听说人榜第十的佛门高人醉倒在自家辖区的酒肆里,生怕出什么岔子,连忙派了一队差役赶来维持秩序,在酒肆门口拉起了绳索,只许远观不许近前打扰。 可这根本挡不住看热闹的人。 临安城的百姓、周边州县的修士,甚至还有专程从姑苏赶来的好事者,把酒香巷挤得水泄不通。 围观的人群里,有想求灵犀指点修行的修士,有想沾沾佛光的百姓,还有些文人墨客,特意赶来为这“双臥醉酒”的奇景题诗作画。 酒肆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原本门可罗雀的“醉无归”,如今成了临安城的最为热闹之处,连李福平日里卖不出去的酒,都被人放了些银子拿走了几坛。 即便知道喝一口就会醉三天,也有人愿意尝个新鲜。 官府派来的差役换了一批又一批,每日守在门口,既要维持秩序,又要防止有人趁机捣乱。 巷子里的百姓也自发组织起来,轮流照看酒肆,生怕有人惊扰了这两位“醉仙”。 酒肆门口的空地上,摆满了临时支起的小摊,卖茶水的、卖零食的、说书的,比庙会还热闹。 这下一来更缺人手,又因涉及方外之事,因此连镇抚司衙门也来人帮忙照管。 路彦此时看著街对面的临时搭建,此时被围的水泄不通的棚子,嘴角抽搐。 “傻看什么呢,不去下点注玩玩?” 一道浑厚男声响起。 路彦转头看向自己身旁那姿貌雄伟的络腮鬍大汉,惊愕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冷飞鹏笑道:“一来看看这新任人榜第十,二来下注玩玩,赚点零花钱。” 第64章 两头下注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64章 两头下注 “师父你也赌?” “什么赌不赌的,小赌赚点小钱还不行了?你小子和拈花菩萨当了兄弟,现在都敢对你师父我指指点点了?” 原来是前些天城南“福来赌坊”的老板周胖子掛出了赌盘,此时的他也正在扯著嗓子大喊。 “赌拈花菩萨与李福谁先醒酒!拈花菩萨先醒,赔率一比五;李福先醒,赔率一比七!下注从速,多买多赚!” 起初,不少人犹豫著下注,大多押了灵犀先醒毕竟是佛门高人,体魄异於常人,怎么也该比凡人李福醒得早。 可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人依旧酣睡不醒,赌盘的赔率也一路水涨船高。 有人押了李福,说他是酿酒的人,耐酒力更强;有人坚持押灵犀,坚信佛门高人自有玄机。 到了第三日,押灵犀的赔率已经涨到了一比五,押李福的更是到了一比七,不少富商巨贾都专程赶来下注。 路彦搓了搓手,訕笑道:“那师父你赌谁啊?” 冷飞鹏神秘兮兮道:“你猜?” “这有啥好猜的,肯定是灵犀大师唄。” 冷飞鹏却是摇头:“非也非也,我赌李福!” 路彦震惊:“啊?!” “这你小子就不懂了吧,喝酒这东西其实与是否修行无关,除非修士刻意用真元將酒气从经脉中逼出,否则具体酒量如何其实於常人无异,还是多看天生能喝多少。” “你小子自己看看,那拈花菩萨都醉死多少天了,岂还有用真气逼酒气的功夫?” 路彦疑惑道:“那也是五五开啊,师父为何赌李福?” 冷飞鹏耸了耸肩:“押拈花菩萨的人太多了,以至於他赔率太低,贏了也挣不了几个钱,没啥意思,就像你说的,反正是五五开,为啥不赌个大的?” 路彦彻底服了,不由向冷飞鹏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师父,真是赌神啊。” 冷飞鹏嘿嘿一笑,大踏步上前,將一吊铜钱扔在了赌桌之上。 “我赌李福先醒,押这一吊铜钱!” 周胖子眼神一亮:“呦喂!冷镇守使也来玩啦?!” “整日里待在衙门里无聊,好不容易临安有这热闹事,也来凑个热闹玩玩!” 周胖子看著冷飞鹏,眼睛笑得弯成一个月牙。 “好好好,多谢冷镇守使捧场!” “大家快看看,冷镇守使可是押了李老汉一吊铜钱,这说明什么啊,说明冷镇守使可是更看好李老汉先醒!” 周胖子此话一出,本就喧闹热络的人群愈发吵闹起来。 “哎哎哎,你们听到了吗,冷镇守使都放话了。” “冷镇守使放啥话了,你可別乱说,人家只是押了李福而已!” “押了李福还不算放话?人冷镇守使的境界可是比拈花菩萨都要高呢,你觉得你比冷镇守使更懂修士?” “有道理啊。” “我也觉得,冷镇守使押了李福肯定有他的道理啊,总不能是送钱来的!” “对对对,我也押李福吧!” “我也押李福!押一两银子!” “我押三两!” 就这样,因为冷飞鹏的举动,人群中押李福的人数变得越来越多。 而隨著押李福的人越来越多,李福的赔率也隨之降了下来,到了一比六。 看著边上脸色越来越黑的冷飞鹏,路彦觉得自己快要憋不住笑了。 “师父啊,你估计是没想到这样的发展?” 冷飞鹏白眼道:“他娘的,早知道老子就该让你拿著钱偷摸去押李福才好,这他娘的,现在赔率又下来了,老子押李福不是风险又大收益又小了?!” 路彦伸手,脸带贱笑。 冷飞鹏斜睨他一眼。 “这啥意思?” “现在扑救还来得及,您给我点银子,我帮您去押灵犀大师,这两头押您到时候总归能少亏点不是?咱那点可怜的俸禄,能省点是点吧,就別做那赚钱的美梦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就赌李福能贏!什么两头下注,你小子倒是精明,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除了师兄还能有谁啊。” 路彦脱口而出,眼中也隨之闪过一丝黯然。 冷飞鹏闻言也不再说话,只是微不可查的轻轻摇头,轻嘆一声。 “对了师父,这段日子一直在忙师兄的白事,都还没来得及问你这次去烂柯寺的事情了,六扇门这次如此兴师动眾,可曾抓到那罗剎海市的长公主了?” 路彦似是在刻意转移话题。 冷飞鹏则是无奈道:“大张旗鼓扑了个空罢了,烂柯寺那土地未曾见过罗剎海市长公主,因此一开始的情报只说是个宫装妇人偷袭了狂儒,后来是城隍意识到不对,又补送了一条情报给神都,说是那宫装妇人可能便是失踪的罗剎海市长公主,这才引起六扇门重视。” “但毕竟已经误了时辰,等我们赶去烂柯寺,便只剩一座空寺了。” “罗剎海市长公主偷袭狂儒?这两人有何恩怨?” 路彦不解。 冷飞鹏嗤笑道:“罗剎海市长公主与狂儒没有恩怨,但狂儒与欢喜庙可是有天大的恩怨,而欢喜庙又是罗剎海市最为倚重的方外宗门,极乐上人现如今更是罗剎海市的国师,你说狂儒与极乐上人有无恩怨?” 冷飞鹏顿了顿又说道:“为师听六扇门这次来的一位金钱捕头所说,燕赤霞先前与天山闹翻,似乎是因为他怀疑天山有內奸泄露了许紫月的行踪,因此才害的许紫月惨遭极乐上人採补,因而他坚持让天山彻查此事,但天山认为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调查自家人实在有损天山名门正派的顏面,便一直不肯答应燕赤霞的请求。” 路彦恍然:“原来如此,那狂儒前往烂柯寺?” “据说是欢喜庙专门为燕赤霞所布的局,毕竟燕赤霞离开天山之后,便一直在寻欢喜庙晦气,杀了欢喜庙不少极有潜力的年轻弟子,好像还有个有望人榜的年轻女弟子,欢喜庙自然对他恨之入骨,布局杀他也是情理之中。” “那为何不让庙中高境界的那几位,例如极乐上人直接出手杀了狂儒?何必费如此大的周折?” 第65章 祭天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65章 祭天 冷飞鹏白眼道:“燕赤霞自白鹿书院离开,每每袭杀欢喜庙中人得手之后,便最喜在临安附近重新出现,似乎是在临安有个临时的落脚之处,而临安可是我晟国腹地,更是李氏皇族祖陵所在之处,你的意思是让欢喜庙里那些头陀直接冲入晟国,甚至直接到临安来杀人?” 路彦有些尷尬的嘿嘿一笑。 “是是是,是徒儿说话不过脑了,只是狂儒会出现在烂柯寺...” “据说是为了去调查他师弟的事情,前段时间烂柯寺中有个夜叉祸乱,天山派了燕赤霞一位师弟去烂柯寺斩妖除魔,结果那人却失踪在了烂柯寺內。” “那...那罗剎海市又如何会知道这事...?” 冷飞鹏挑眉道:“不都说了是欢喜庙布局燕赤霞,那说不得燕赤霞那师弟的失踪本就是欢喜庙所为,那他们自然知道,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冷飞鹏话说一半没有继续,而是將目光投向路彦,等待自己这徒弟的答案。 路彦明白师父提点,沉吟片刻后眼神一亮。 “我知道了,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天山果真有內奸,將狂儒师弟失踪之事告知了罗剎海市及欢喜庙!” 冷飞鹏满意笑道:“不错不错,和佛子在一起待了几日,也是沾了点佛气,脑子还算是开了点窍。” 路彦看了眼酒桌上的灵犀,若有所思道:“关於修行界这些隱秘师父你向来不怎么和我说,说是为了保护我,知道的越少越好,这次和我说的这么详细,想来是有所深意?” 冷飞鹏有些惊讶的看向路彦。 “还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小子且说说我有什么用意?” “灵犀大师便是出自烂柯寺,而且我听人榜判词,说在烂柯寺时大师曾在罗剎海市长公主手下救下了狂儒,所以我估摸著大师与狂儒应当有些不浅的交情,也正因如此大师应当对於燕赤霞的先前经歷以及罗剎海市那长公主的事情十分感兴趣。” 说话间,路彦又想起了灵犀那一日询问自己有关疯菩萨之事。 要知道妙贤可也是欢喜庙圣女啊... “师父这是想让借我的口將这些情报转述给大师?” “不错,多与一位人榜第十的佛子走动聊天搞好关係,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这些事情由你告诉他,最为合適。” 路彦则是又扫了眼冷飞鹏,皱了皱眉道:“可是师父你平时最不喜这些趋炎附势的行为,常说要我一辈子安安稳稳在镇抚司度过便是,能不沾染方外之事便儘量不要沾染。” 冷飞鹏竟是嘆了口气,络腮鬍后那粗糲的面颊浮现一丝无奈。 “这回不一样啊,那拈花菩萨现如今还是方外之人,但过段时间待到醒酒,只怕便是要和神都住在皇宫里那一大家子沾上关係了。” “什么?” 路彦惊讶又疑惑。 “眼看著便要清明了,你且猜猜皇宫里那一大家子又要干什么了?” “又到了祭祖祭天之时?” 路彦明白过来。 尚未改朝换代之时,李氏皇族的祖上因为立下了赫赫战功,而被前朝皇帝封了异姓王,赐了封地临安。 后来那位李氏祖上想要给自家討个世袭罔替,求个家族香火绵长,却被当朝皇帝拒绝,最终只给了个每承袭一次便降一级的代代递减普通世袭,由此先前打天下的好兄弟二人便生了嫌隙。 如此一来,李家每世袭一次爵位,便要降上一级,权势財富也隨之被削弱一次,对著龙椅上那位的不满便要多上一分。 时间久了,不满自然渐渐就积累成了恨意。 再之后,有个叫宋铭的人出现,他有个关係极好的髮小名为李三思,也就是当今陛下的祖父,晟国的开朝皇帝。 更巧的是,当时的先朝出了个昏庸无道的暴君,后世人称疯王,那到了他这一辈已经成了个区区三品爵威烈將军的李三思见时机已至便彻底坐不住了,大手一挥,揭竿而起。 王朝的更迭似乎永远都是相似的剧情。 总之现如今的李氏皇族的祖坟便在临安,每逢清明中元或是寒衣节等类似的日子,皇帝下江南祭祖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是这和大师又有什么关係?” 路彦想了想,觉得这事情好像和灵犀没什么干係,因而仍旧不太明白冷飞鹏所言。 后者沉声道:“不同於中元节和寒衣节,每年的清明皇帝回临安不仅要祭祖,更有祭天的习惯,每年祭天祀典之时都有三献之礼,分別由主祭、亚献、终献三位修士负责,咱们晟国创立之后,李家人为了拉拢佛门將烂柯寺交给了金山寺与悬空寺,之后便一直与佛门交好,因而这些年主祭的人选也一直是金山寺的法海大师。” “但是亚献和终献这两个人选却是年年都有变化,且陛下每年都刻意將这挑选亚献和终献人选的事情交给大皇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负责,显然是將这事情当做了日后立太子的考较之一,你这傻小子倒是说说,以现在还醉在酒肆里那位现如今的名望,地位还有实力,会不会成为二皇子和太子这次重点的爭夺对象?从烂柯寺里走出来的佛子,炙手可热的新任人榜第十,更是被捕神大人亲口称讚,我是想不到还有谁比他更合適当这一次的亚献或是终献,到时候法海灵犀二人站在一起,不仅陛下高兴,金山寺想来也会十分满意。” “这与金山寺又有什么关係?” “法海出自金山寺,灵犀出自烂柯寺,法海身为主祭,灵犀却要屈居亚献或终献之位,你说说是不是金山寺压了烂柯寺一头?那金山寺能不高兴?” 路彦有些意外道:“这...堂堂方外最大的古剎之一,竟也会在意这些?况且烂柯寺都遗落多久了,现如今不过一座空庙而已,金山寺这也要爭个长短?” 冷飞鹏有些不屑的一笑:“又是什么方外又是什么山上,听起来仙气飘渺多么出尘瀟洒一般,其实骨子里和咱们泥里打滚的红尘世俗处又有何分別。 第66章 师徒,父子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66章 师徒,父子 冷飞鹏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傻小子別把他们想的多好多神,除非真的飞升了,不然什么地仙半仙,骨子里还是人,记住这点,这是永远变不了。” “陛下考较两位殿下...?这有什么好考较的,咱们晟国不是一直都是立长子,大皇子这些年的风评也不错,这种情况下太子的位置还能让二殿下抢了不成?” 冷飞鹏摇头:“是立嫡长子,並非只是立长子,大殿下虽是长子,却是庶出,二殿下虽是次子,却正儿八经是皇后娘娘所生,是毫无疑问的嫡子,因此这两位谁当太子,其实还真不好说,因为之前也有过立长不立嫡的先例。” “谁啊?” 路彦呆呆发问。 “还能有谁,当今陛下就是,现如今的太后娘娘可不是先帝的皇后娘娘。” 路彦大惊,嘴巴微张。 片刻后,路彦又撇了撇嘴,偷摸扫了一眼自家师父的侧脸。 “看啥看,有屁就放。” “就是想问问您...您说这一番话的意思不就是灵犀大师之后极可能地位崇高,甚至若是到了大殿下或二殿下登基之时,那灵犀大师地位便有可能如同极乐上人在罗剎海市的地位一般,成为一国国师,连陛下见了都要行半师之礼?” “那不然呢,你觉得恩师费尽口舌说这一大串还有啥別的意思?” “那您让我多多接触大师...那不就还是趋炎附势嘛,我总觉得这...这事情不太...” 冷飞鹏看了眼路彦,没急著答话,而是沉默片刻,似是在仔细思忖要如何回答路彦所问。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写著不少先前不曾有过的寂寥。 “因为为师的想法变了,有的时候...人就是要背靠大树才好乘凉啊...” 路彦急道:“可师父您不就是我的大树?” 冷飞鹏自嘲一笑:“我若真称得上大树二字,你师兄这次就不会死了...” 路彦驀地红了双目。 “师父这是自责境界不足,实力不够?可师兄的事情与师父您无关啊,您当时並不在临安,而且师兄他也没听您走时的叮嘱。” 冷飞鹏长嘆道:“其实那还是说明为师境界低微,实力不足....若我真是一株大树,即便我不在,那罗剎也不敢动你师兄半根毫毛,因为它心里清楚之后的报復是它决计无法承受的,就好比假如你师兄的师父是捕神大人,你觉得捕神大人在不在你师兄身边,会不会影响那罗剎的想法?难不成它会因为捕神大人不在,就敢杀捕神大人的徒弟?” 路彦顿时语塞。 “所以啊,为师这次回来之后,想了很多很多,觉得之前將你和你师兄绑在我身边的行为还是多了几分私心,以至於有今日之祸。” “人往高处走,这话终究还是有理,你若能与灵犀走近,之后进入神都六扇门应当问题不大,到时候的你才是背靠大树好乘凉,首先对你个人的修行有百利无一害,其次咱们临安镇抚司门下,我冷飞鹏门下日后若是能出个六扇门的银钱乃至金钱捕头,对为师我也只好不坏不是?” “就像刚才我说的,若是日后有邪祟为师对付不了,那为危难之时大吼一嗓子我徒弟是六扇门的金钱捕头,只怕不论是什么邪祟,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惹不惹得起了。” 说到这里,冷飞鹏似乎是联想到了自己方才言语中的画面,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他粗重的手掌也拍了拍路彦的肩膀。 “这下听明白了?为师这真是为了你,也为了自己好啊,什么趋炎附势的说法...年少轻狂罢了,再说了,老子又没让你去给酒肆里那位端洗脚水去,哪来的什么趋炎附势,你小子也別矫枉过正了。” 路彦抿了抿嘴,又觉眼下一凉,伸手去摸,原来是自己不知何时竟已落下一滴泪珠。 “师父...师父这是嫌我烦了?想赶我走了?” 冷飞鹏看也不看路彦一眼,只忽的皱眉,继而看向远处不知具体何处。 “大老爷们话说得好好的,落什么猫尿啊,给老子擦擦,又不是生离死別呢,整这一出看得人心烦。” 路彦立马抡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起来。 不多时,泪是擦乾了,脸也是被路彦自己红一片黄一片的擦的又花又丑,活像是被谁殴打了几拳。 冷飞鹏被他这模样重新逗乐,无奈又宠溺的揉了把自己这小徒弟的脑袋,语气重新带笑。 “行了行了,今天说了太多话了,该说的也都说清楚了,回吧。” 路彦低低嗯了一声,跟在已经抬脚往镇抚司衙门而回的冷飞鹏身后。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了一阵后忽有路彦声音自冷飞鹏脑后响起。 “师父,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好好修行,通过灵犀大师和此次祭天之事,爭取进入神都六扇门修行,有朝一日,我定要腰悬金钱!” 听著弟子言语坚决,再无先前如小女子一般的自怜自艾,伤春悲秋之情,冷飞鹏只觉心情大好,嘴角笑意难压。 “好好好,孺子可教也,你能说出这话,为师也算心安了。” “儘快回吧,六扇门以及朝廷礼部前来接洽祭天之事的官员估计没几天便要到了,你我还需仔细准备准备,莫要失了礼数。” “是,师父。” 名为师徒,实际更近父子的二人此时心意相通,再不多说什么,只步伐坚定的往镇抚司衙门而去。 ............. 而伴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寧采臣许仙以及白素贞小青姐妹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次,路彦也抽空来看过灵犀几次, 只可惜灵犀和李福依旧在酒肆里酣睡,气息始终平稳悠长,没有半分將要转醒的意思。 而酒肆里的两人,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醉梦之中,任由外面人声鼎沸,赌盘喧囂,只在酒香里睡得安稳。 谁也没想到,这一醉,竟会持续如此之久,更没人猜得到,这场醉酒之后会给灵犀带来怎样的机缘,更让“醉无归”酒肆从此名满天下。 第67章 皇家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67章 皇家 神都的晨雾尚未散尽,朱雀门的朱红巨门已在绞车声中缓缓洞开,两尊鎏金铜狮蹲守门侧,獠牙毕露,映著天边初升的曦光,更显威严。 御道之上,青石板被歷年车驾碾出细密的纹路,此刻正被一辆九龙輦缓缓压过。 此輦以千年金丝楠木为骨,周身雕鏤九条五爪金龙,龙鳞镶嵌赤金,龙目嵌著鸽血红宝石,行走间龙首微微摆动,似要腾云驾雾。 除此之外,輦底更是铺著厚厚的白狐裘,四角悬掛著鎏金铜铃,每走一步便发出“叮铃”清响,与金丝楠木的幽远香气交织在一起,瀰漫在整条御道之上。 輦后,八百金吾卫身著玄铁重甲,甲叶上的寒光曜日夺目,腰间佩刀鞘嵌七星纹,脚步齐整如鼓点,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队伍前端,掌旗官身高八尺,面如重枣,双臂青筋暴起,稳稳擎著一面“晟”字龙旗。 旗面以玄色丝绸为底,用金线绣出盘龙戏珠纹样,边缘缀著佛门八宝纹,隨风展开时,金线与八宝纹交相辉映,威亚中又不失锦绣美感。 “起驾!!!”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尖嗓穿透晨雾,带著特有的穿透力,迴荡在朱雀门內外。 这太监身著蟒纹宦官服,面色白皙无须,眼神锐利如鹰,一声令下后,整个仪仗队便如一条巨龙,缓缓向城外驶去。 九龙輦后便是皇后凤輦,以丹木为架,覆著明黄色锦缎,锦缎上用银线绣满百鸟朝凤图,四角悬掛著珍珠串成的帘幕,行走间珍珠碰撞,脆响悦耳。 皇后端坐於凤輦之內,身著正红色凤袍,凤袍上绣著缠枝莲纹与五彩凤凰,领口、袖口缀著东珠与翡翠,头戴九龙九凤冠,冠上明珠垂落,隨著凤輦的晃动轻轻摇曳,遮住了她眼底的几分审视。 她侧头瞥向身侧端坐的二皇子李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羊脂玉佛佩。 “稷儿,此次去临安祭祖祭天,可有什么想法?” 二皇子李稷年方二十,身形挺拔如松,身著银色鎧甲,鎧甲上嵌著兽面纹,肩甲雕刻成虎头模样,更显英武。 他右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剑柄缠著黑色鮫綃,剑穗则是纯正的明黄色,昂首挺胸时,下頜线绷得笔直。 此时的他闻言看向自家母后,声如金石相撞,鏗鏘有力:“母后放心,儿臣明白,此去临安三千里,父皇便是要儿臣於佛门高人中择一真龙,辅佐祭典,为亚献之礼增辉添彩,不负皇家威仪!” 他眼中闪烁著建功立业的急切,按剑的手指微微用力,显然將此次临安之行视作重要的考较。 忽有一阵清越琴音飘来,如高山流水,沁人心脾,驱散了仪仗队的肃穆压抑。 队伍最后方的沉香輦內,珠帘半卷,露出一角雪色衣袍。 大皇子李昀斜倚在輦內软榻上,身著一件白狐裘大衣,裘毛蓬鬆柔软,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如画。 他手中捧著一把焦尾琴,琴身纹理古朴,泛著温润的光泽,显然是稀世珍品。 李昀的手指纤细修长,肤色白皙如葱,轻轻抚过琴弦,每一次触碰都似带著万般柔情,琴音便如春风拂柳,缓缓流淌而出。 他颈间戴著一串紫檀瓔珞,瓔珞上串著一颗硕大的蜜蜡珠,隨他的呼吸轻轻颤动,添了几分出尘之气。 “二弟慎言。” 李昀唇边噙著一抹浅笑,嗓音柔似女子,仿佛春风拂过,再加他相貌打扮颇为考究繁复,若是让不知道的人一打眼望去,只当眼前之人是个貌美出尘的女子。 “佛子乃有道高僧,心怀慈悲身负禪功,岂是可供咱们这等浊世中的凡俗之人隨意择取的器物?此次祭天,当以诚心为要,而非强求『增辉』之名。” 李稷闻言,眉头顿时拧紧,鎧甲摩擦发出“咔噠”一声:“大哥此言差矣!祭天乃国之大典,亚献、终献之礼需有高人辅佐,方能彰显天命所归,灵犀和尚既是人榜第十,又有除祟实绩,正是不二之选,怎可轻慢?” 李昀扭过头来瞧了眼自家这同父异母的二弟,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无奈。 “我只说让你说话不要那般斩钉截铁,好似灵犀假如心下不愿,你也要將他硬绑上祭天大典一般,何时又说了什么轻慢灵犀的话了?” 他二人本是兄弟,自幼更是一起长大,结果奇妙的是,二人的各个方面却都是截然相反,似是水火不容一般。 李昀好文,李稷好武。 李昀自幼便喜琴棋书画穿著打扮这等雅事,李稷自幼则是舞枪弄棒每日不輟,至於穿衣外貌之事... 夏天不给自己热死,冬天不给自己冻死不就行了,对他来说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的讲究。 好在二人再如何不合,底子里却还都是守礼之人,因而二人打打闹闹一起长大,倒是没有真的闹出什么兄弟鬩墙的大事,反而像是欢喜冤家一般,关係微妙,似好似坏。 李稷乾脆是白了眼李昀,冷声道:“大哥言不由衷啊,方才那言语中虽无不敬,语气却是有著几分阴阳怪气之感,真以为弟弟我醉心武道多年,与人交往甚少,乃至於全然听不出你言下之意?” 没等李昀说话,一旁又有一宫装美妇开口,看向李昀的目光带著几分担忧。 “昀儿,二殿下所言有理,那灵犀和尚並非寻常僧人,我也仔细看了这次的人榜更迭,他於烂柯寺救下狂儒,又在临安灭鬼婴、斩画皮鬼,百姓奉他为『拈花菩萨』,更是得了捕神大人亲口称讚,此次祭天若能得他相助,既能安定地方民心,又能確保祭典无邪祟干扰,不可小覷。” 说话的美妇身著月白宫装仅以银丝暗绣缠枝莲纹,髻间一支素玉簪,耳垂悬著米粒大的珍珠坠。 她通身不见金玉,却因眉眼流转间的书卷清气相比起皇后来別有一番独特韵味。 正是李昀的生母,先前只是个寻常宫女,后因意外怀上龙种方被纳入后宫的清妃娘娘。 第68章 刺杀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68章 刺杀 早已收起焦尾琴的李昀只是淡淡一笑,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面前的棋盘上。 棋盘是用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黑白棋子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玉指轻推,白子恰好截断了棋盘上的黑龙,语气依旧柔和中藏著锋芒:“母妃所言儿臣自然知晓,只是烂柯寺空庙千年,早已不復往日荣光,这灵犀和尚突然声名鹊起,躋身人榜,未必没有借临安邪祟之事借势扬名的心思。” “就如这棋局一般,虚名如浮云,终需真火淬炼,方能见真章。” 他对面的小太监此时拿起一枚黑子落下。 李稷皱了皱眉,却没再和李昀多说什么,转而看向自家母后,压低了声音。 “母后,大哥他似乎天生对灵犀大师不喜...?这却是为何,他二人应当连面都从未曾见过吧。” 皇后抬眸扫了眼李稷,语气不见波澜。 “不是不喜欢灵犀,昀儿他...总之只要是个和尚,他就不喜欢。” 李稷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不由一愣。 “不喜欢和尚...” 他自幼与李昀一起长大,怎的没听说过李昀与和尚有什么过节的事情。 就在此时,凤輦內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金铃声。 小公主李安南年方八岁,梳著双丫髻,发间束著金铃,身著粉色宫装,裙摆绣著漫天飞舞的蝴蝶。 她忽的从皇后膝头探出头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眨著,金铃隨著她的动作叮噹作响,打破了车內的清静:“母后!母后!大哥哥他为啥不喜欢和尚啊?!” 皇后悚然一惊,猛地伸手捂住李安南的肉嘟嘟的小嘴。 “傻丫头声音小点,莫让你父皇听了去了!” 九龙輦內,当朝皇帝李燁手拿黑子,一直闭目养神似在思索棋局,此时闻言缓缓睁眼。 他身著明黄色龙袍,龙袍上绣著十二章纹,头戴翼善冠,冠上镶嵌著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皇帝面容威严,下頜留著短须,眼神深邃如潭,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手中执著一枚黑子,轻轻落在眼前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在他对面,同样有一太监执白陪他对弈。 只是不同於陪著李昀的那位,这太监显然上了年岁,眉眼间沟壑纵横,看起来垂垂老矣,总让人担心下一瞬就要因为年迈体衰而摔下龙輦。 这父子二人倒也古怪,一人执白一人执黑,但却分別与两个太监下著两盘不同的棋,让人瞧之心疑。 见对面老太监半天没有落子,李燁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中带著几分宠爱。 “都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朕的肚量倒没你母后想的那么小,只是这事情说来话长,而且其中有些细节小安南你现在听不懂也不宜听,等过个几年,朕將你大哥哥为何不喜欢和尚的事情再细细与你说好不好?” “好!父皇可是答应儿臣了!日后不许赖帐!” 李安南脆生生应了一声。 她虽然年幼,倒也懂事,並未胡搅蛮缠。 李燁朗声大笑,看起来因为自己这可爱女儿,此时心情极佳。 “好好好,父皇答应你了。” 至於不远处的李昀此时却是神情自如,一言不发,似乎皇帝所说之事与自己没有半点关係。 “对了父皇,儿臣还听捕神爷爷说了,那入了人榜第十的和尚竟然已经醉倒了一个多月了,这也太神奇了吧?他定是神仙变的!到了临安,儿臣能不能见见他呀?” 她的声音软糯清甜,带著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 “小安南若好奇,待抵了临安,朕便宣他覲见便是,哦对了,你日后还是要称呼捕神为祖爷爷才对,他的辈分太高了,你若是称他爷爷,那可是差了辈了。” 李安南没说话,只撅了噘肉嘟嘟的小嘴。 “父皇!” 李稷则闻言急声道,鎧甲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这不怕不妥啊父皇!灵犀大师乃人榜第十的有道高僧,並非伶人戏子,岂能如此隨意传唤?这不仅有失皇家体统,更会轻慢佛门,惹天下修士非议!” 他神色激动,显然对皇帝的先前决定颇为忧虑。 “二弟迂了。” 李昀终於重新开口,语气依旧柔和。 “佛门讲究『眾生平等』,灵犀和尚既在临安护佑百姓,便是皇家的子民,宣他覲见,既是满足南丫头的好奇,也是父皇对他的体恤与看重,何来轻慢之说?” 皇后轻轻拍了拍李安南的头,眼神中带著几分无奈:“昀儿稷儿,你们二人莫要爭执,此次临安之行,首要之事是祭天祈福,安定地方,灵犀的事...待到了临安,陛下先前不是已经说了多次,你们二人自己看著办就是了。” 李昀李稷齐齐点头称是。 便在此时,陪著皇帝下棋的老太监忽的轻咳一声。 他咳嗽之声刚落,一股刺骨阴风忽的毫无徵兆地席捲而来,不似自然之风,倒带著丝丝腥腐鬼气,瞬间穿透了仪仗出行队伍的肃穆氛围。 “呼。” 疾风如刀,猛地撕开了龙輦前的珍珠珠帘! 珠帘崩裂的脆响还未落地,三道暗赤色的骨刺已破风而至,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直扑御座之上的皇帝李燁。 那骨刺约莫三寸长,通体泛著诡异的血光,表面布满细密的倒刺,末端缠绕著幽蓝符文,符文闪烁不定,隱隱有黑气蒸腾。 三道骨刺分袭三路,精准锁定皇帝的眉心、咽喉、心口,角度刁钻至极,显然是蓄谋已久的绝杀! “护驾!!” 李稷瞳孔骤缩,胸中怒火与惊悸瞬间喷发。 他本就按剑而立,此刻更是反应极快,暴喝声中,腰间佩剑“呛啷”一声出鞘半截,凛冽剑气裹挟著少年人的悍勇,直劈向那三道骨刺。 可刺客出手实在太快,骨刺离皇帝已不足三尺,李稷的剑气尚未完全离体,便已追之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叮。” 一声轻响,清越如玉石相击,竟盖过了骨刺的呼啸与刀剑的鏗鏘。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陪侍在大皇子李昀身侧,一直陪著他下棋的小太监,竟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 第69章 小太监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69章 小太监 这小太监看著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形单薄,穿著一身半旧的青灰色宦官服,袖口磨得微微发白,面容清秀得近乎中性,眉眼间没什么神采,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谁也未曾留意。 此刻他抬指的动作极缓,指尖无光无华,既无真气激盪,也无佛光縈绕,只似佛门拈花、道家拂尘般,轻飘飘对著空中三点。 “噗!噗!噗!” 三声轻响连贯如珠,三道看似无坚不摧、堪比筑基法器的锁魂钉,竟在他指尖触碰之下,如朽木般寸寸崩碎!碎末化作黑色齏粉,还未及落地,便被那股阴风卷著,消散在晨雾之中。 变故还未结束。锁魂钉崩碎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云端急速栽落,重重摔在御道青石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眾人定睛看去,那刺客身著玄色紧身衣,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此刻已失去神采,双目圆睁,口鼻溢血。 其眉心、喉头、膻中三穴,各有一点硃砂般的红痕,红痕深入肌理,周身邪异真元如退潮般溃散如烟,化作缕缕黑气,被晨雾吞噬。 他竟是被那小太监指尖三点,瞬间震碎心脉,当场殞命! “啊!” 凤輦內,小公主李安南嚇得尖叫一声,金铃束髮隨著她的动作叮噹作响,小小的身子猛地钻进皇后怀中,双手紧紧搂住皇后的腰,脑袋埋在皇后的凤袍里,瑟瑟发抖。 皇后连忙搂紧女儿,凤冠上的明珠剧烈晃动,她眉头紧蹙,眼中闪过惊悸,却依旧强作镇定,轻轻拍著李安南的后背安抚:“安南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而九龙輦內,皇帝李燁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依旧端坐御座,身著十二章纹龙袍,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流转,指尖执著一枚黑子,慢悠悠地按在棋盘中央的天元位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清脆而篤定。 他指尖摩挲著温润的棋子,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的茶点太甜,又似在谈论天气:“小安南不怕,这月第七回了,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黑白棋子在他眼中仿佛比刺客的性命更重要:“昨儿是西域蝠妖扮作舞姬,藏毒针於发间,被侍卫当场拿下;前儿是北疆巫祝,在御膳房下了蚀骨咒,被钦天监破了去。” “再往前,还有罗剎海市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东夷忍者化作飞鸟,想从天窗潜入,你皇爷爷那会儿比这更热闹,重阳宴上,分月饼的太监都能掏出淬毒匕首,直扑御案。” 这番话听得眾人心中一凛,心思各异。 此时,那小太监已躬身退至龙輦角落,手中端著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缓缓递到皇帝面前。 他动作谦卑,袖口在低头时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腕骨,那腕骨竟如玉雕般晶莹剔透,隱隱有淡金色的梵文在肌理间流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转瞬便隱没不见。 大皇子李昀斜倚在沉香輦软榻上,手中重新拿出那把焦尾琴,琴弦未动,唇边却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他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李稷,语气依旧柔似春风,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二弟的刀若再快三分,说不定还真能抢在我身旁这位的前面,到时候这刺客定还能喘气,也好问问背后主使是谁。” 李稷死死盯著那小太监,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佩剑因他体內真气激盪而震颤不休,发出“嗡嗡”的鸣响。 他眼中满是警惕与疑惑,此时也不理李昀,只是望著那小太监:“你...究竟是?” 一个看似普通的小太监,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修为,指尖轻点便碎了罗剎海市的锁魂钉,秒杀筑基境的刺客,这绝非“普通宦官”所能做到。 小太监垂首躬身,身形微动之间,已从皇帝的九龙輦內消失,再次出现已在李昀沉香輦的阴影之中,身形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嗓音依旧是那种中性的、没有起伏的调子,雌雄莫辨,听不出情绪。 “奴婢贱名何足掛齿,怎敢劳二皇子殿下垂询。”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谦卑,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奴婢不过是伺候大殿下焚香扫塔、研墨弈棋的残缺人罢了。” 李稷还想再问,却被皇帝抬手打断。 李燁终於抬眼,目光扫过那小太监,又落回李稷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帝王的威严。 “稷儿休得无礼,昀儿身边的人自然可信。” 他將手中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刺客已除,不必深究,临安之事要紧,祭天不可耽搁。” 李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疑惑,悻悻然收剑入鞘,只是看向阴影中小太监的眼神,依旧充满了警惕。 李昀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抬手抚过焦尾琴的琴弦,发出一声低低的琴鸣,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阴影中的小太监,嗓音柔缓。 “二弟放心,此人绝无歹意,此次临安之行有他在,或许能少些麻烦。” 晨雾渐渐散去,御道四周的金吾卫將刺客尸体迅速抬走,又立刻將血跡等狼藉清理乾净,仿佛刚才的惊变从未发生。 九龙輦的铜铃再次响起,仪仗队重新恢復了肃穆,缓缓向临安方向前行。 “父皇...” 李安南的声音幽幽响起。 “怎么了?” 李燁听到女儿声音,担心她尚未从方才的袭杀中走出来,此时询问言语当中也多了些关心。 “母后之前和我说过,说罗剎海市和咱们晟国向来交好的...” 李燁一愣。 李昀李稷听到小妹子这话也是不约而同的有些发怔。 半晌,李燁方才轻声笑道:“你这丫头...原来想的是这事。” 李安南抹了把眼角零散泪珠。 “罗剎海市找来的东夷忍者...你和母后骗我。” 李燁忽然有些烦心自己方才说漏了嘴。 正头疼如何安抚女儿之时,就听李安南语气一变,狠狠道:“派人来杀我父皇,胆子也太大了。” 第70章 小公主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70章 小公主 正要开口安慰小公主的李昀,又被李安南这一句將嘴边的话活生生憋了回去。 李燁则是剑眉一挑,也不顾持重身份,伸出头去向著后方看去,看向自己的女儿。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李安南眼神坚定中竟然带著几分全然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狠辣,全然不是李燁想像中的,那被嚇得钻入自家母后怀里的小丫头模样。 或者说先前是这样,现在已然不是。 此时的皇后看著宝贝女儿,神情愕然,显然也是从未见过女儿有这般作態。 李燁眼神微眯。 他平日里忙於国事,又有李昀李稷二人常伴左右,因此对於其余子女后人,因为碰面次数不多,不免还是有些疏离。 李安南作为皇后之女,目前的嫡长女,虽额外得了李燁青睞,但相比起寻常人家一家几口每日都待在一起,以及李昀李稷每一两日便可面圣的情况来说,那其实还是差了不少。 因而此时的李燁看著李安南,忽的便意识到,自己好像从不了解这个宝贝女儿。 “这丫头这眼神...倒和母亲有几分相似。” 他心中暗道。 此时李安南又问。 “罗剎海市为何要派人刺杀父皇?” “两国之爭,向来如此,面上的事情归面上,真正是什么模样,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李燁没有像往日对付小孩子一般隨意將李安南打发了,而是答得异常认真,严肃。 小丫头听得似懂非懂,又问道:“那父皇可有反击?总不能我们每日里都在对付刺客,罗剎海市那边却是安然无恙?” 李燁眼中笑意更甚:“自然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然你这丫头倒是告诉父皇,罗剎海市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他们的长公主派来咱们这当人质啊?” 李安南霎时破涕为笑。 只是紧接著,她又赌气般的哼了一声,扭头不看自家父皇。 “人质,说是人质,人早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此番她又喜又气,不禁让李燁又心中感慨。 “不论如何,终究还是个孩子。” 皇后则是猛地捂住了李安南的小嘴,怕她再有什么惊人言语,惹得龙顏大怒。 好在李燁並未多说什么,只宠溺看了眼李安南,笑道:“人去了哪里,你父皇我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此话一出,李昀李稷不由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愕。 关於罗剎海市长公主一事,无论世俗百姓权贵之间,还是山上修士之间,皆是眾说纷紜。 尤其是此次六扇门出动不少精锐及各地镇守使往烂柯寺而去,为的就是捉拿罗剎海市长公主,结果却是扑了个空的事情,其实已经在暗暗发酵。 不论是有心之人刻意引导抑或不是,总之最近这段日子其实已有不少百姓的閒聊话题开始渐渐集中在朝廷无能,罗剎海市长公主失踪之事反反覆覆,晟国在罗剎海市面前丟了顏面之类的事情。 因而这段日子而来,有关罗剎海市长公主的事情其实在宫中相敏感,没人敢在皇帝面前直言此事,又因人人刻意避免谈论此事,反而愈显得这事情诡异莫名,似乎宫中人人对视第一眼之时,便会想到此事一般。 现如今李安南童言无忌將这话挑明,不仅没惹得皇帝生气,反而让后者直白说出罗剎海市长公主说是仍旧失踪,但具体去处其实全然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这便是十分微妙的事情了。 一来皇帝说话的对象只是个年幼女童,因而这话是否真实便要打个问號,说不得只是父女之间的玩笑话,皇帝用来哄孩子的无心之语。 二来假如君无戏言,此事当真,那先前无人知晓的事情现如今被皇帝在大庭广眾之下说出,更是在两位爭夺入主东宫的皇子面前说出,圣意究竟如何? 这可是值得细细琢磨。 很快,两位娘娘与相应的两位皇子便已快速的交换了个眼神,其中意味复杂难明。 李安南则是又追问起有关罗剎海市长公主之事。 这一回李燁没再仔细回答,转而打起了哈哈,扯东扯西逗得小丫头心情好转不少,不再纠结先前刺杀之事。 李昀琴声適时响起,与三驾车輦行走的马蹄车轮声自然交融在一起,似乎带有某种奇异的韵律。 琴音阵阵之间,皇室出行队伍继续往临安而去。 ......... 月沉西天,残辉將临安城东南隅的酒香巷染成一片墨蓝。 醉无归酒肆的檐角凝著晶莹的露水,顺著褪色的木匾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路彦抱刀倚在门框上,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为灵犀守夜的第几天了。 总之和冷飞鹏接待完神都来人,做完了迎接皇室来临的准备工作之后,他便领了冷飞鹏的吩咐,日夜守在这酒肆外,尤其是为了护著灵犀。 主要是神都来的那位礼部官员说了,灵犀现如今炙手可热,是晟国最为重要的天才之一,只怕罗剎海市或是妖族也已听闻了灵犀的事跡,想要將这年轻佛子扼杀在摇篮之中,除去日后一个心头大患。 冷飞鹏和路彦听了这话觉得有理,於是路彦便日夜都守在了醉无归的门口。 此时的他身著镇抚司的玄色劲装,腰间掛著刻有镇邪符文的腰牌,背后的斩妖刀鞘泛著冷光。 连日来的熬夜让他眼下青黑,鬢角的髮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可那双眼睛依旧警惕地扫视著巷口的动静。 柜檯后,灵犀仍在伏案醉酒,一袭清灰僧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对面的李福则是鼾声如雷,脑袋歪在桌上,嘴角还掛著晶莹的口水,也是醉得不亦乐乎。 “梆——梆梆梆!” 巷外传来四更天的梆子声,沉闷的声响划破寂静的夜空。 路彦强打精神直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欲解下腰间的镇抚司腰牌,准备按惯例在巷口留下值守印记后稍作歇息,忽听头顶瓦顶传来“喀啦”一声轻响,像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第71章 力战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71章 力战 路彦心头一凛,瞬间绷紧了神经,几乎是本能地抬头望去。 一道黑影如蝙蝠般倒掛而下,身形矫健得不像常人! 来人面覆一张青铜鬼面,鬼面上雕刻著奇异的狰狞纹路,眼窝处透著幽绿的光,十指指甲漆黑如墨,泛著森然寒气,直插伏案沉睡的灵犀后心! 他显然是算准了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想趁灵犀毫无防备之际下杀手! “果然有人心怀不轨!” 路彦丹田真气轰然运转,身形旋如疾风,背后斩妖刀应声出鞘,“呛啷”一声锐响刺破夜寂。 刀身刻满的镇邪符文瞬间爆发出耀眼蓝光,宛如暗夜中燃起的幽火,凛冽的刀风裹挟著真气,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直劈向鬼面人探向灵犀后心的腕骨。 他深知灵犀沉醉未醒,这酒肆之內,唯有自己能护住这位救命恩人,因而这一刀毫无保留,又快又狠,刀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中,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那鬼面人竟纹丝不动,既不闪避,也不格挡,任由冰冷的刀锋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响沉闷刺耳,轻易便斩断了鬼面人的腕骨。 路彦心中正掠过一丝诧异,却见那断肢落地后,並未如预想中那般鲜血喷涌,反而化作一滩乌黑腥臭的黑水,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冒著细密的白泡,竟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洼。 “这是什么东西?”路彦心头一凛,只觉诡异至极。 伤人见血本是常理,这鬼面人受伤不流血,反倒化水蚀地,实在超出他的认知。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脚下“踏雪无痕”步法急转,身形如陀螺般迅猛旋转,避开那滩黑水的同时,第二刀已直劈鬼面人的面门,刀风凌厉如削,誓要將这诡异的敌人斩於刀下。 “叮!”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刀锋竟撞上了一枚凭空出现的旋转骨钉。 那骨钉约莫一寸长短,通体泛著灰黑的死气,表面布满细小的孔洞,隱隱有黑气缠绕,显然是用死人骨头炼製而成的邪物。 骨钉被刀锋格挡,竟只是微微一顿,便反弹而回,同时鬼面人仅剩的左臂一扬,十余枚骨钉如暴雨般激射而出,每一枚都带著浓郁的尸腐气,直取路彦周身要害。 路彦瞳孔骤缩,连忙旋身挥刀,斩妖刀在他手中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蓝光屏障,“叮叮叮”的碰撞声不绝於耳。 骨钉撞上刀身,迸发出点点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阵阵酸麻,真气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这鬼面人虽只剩一臂,攻势却愈发迅猛,且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招招都透著同归於尽的狠戾。 路彦只能步步退守,將醉倒的灵犀和李福护在身后,凭藉著灵活的步法与斩妖刀的镇邪之力,与对方缠斗不休。 十息之间,两人已是七进七退,斗得难解难分。 路彦的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著脸颊滚滚滑落,浸透了玄色劲装的前襟。 他的左臂不慎被一枚骨钉擦过,虽未破皮,却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有什么阴邪之物要顺著毛孔钻入体內,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咬著牙,强运真气逼退那股寒意,手中斩妖刀的攻势却不敢有半分减弱。 鬼面人的攻击毫无章法,却胜在悍不畏死,骨钉源源不断地从袖中射出,间或还会挥起仅剩的断臂,以诡异的角度砸向路彦,断臂上沾染的黑水若沾到衣物,便会瞬间腐蚀出破洞。 路彦既要格挡骨钉,又要躲避黑水,还要防备对方突如其来的近身衝撞,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鬢角的汗水混合著被震出的血丝,顺著下頜滴落,糊住了视线。 他深知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必须速战速决。 趁著鬼面人射出骨钉的间隙,路彦猛地压低身形,真气尽数灌注於双腿,如离弦之箭般欺近对方身前,斩妖刀蓝光暴涨,以力劈华山之势,直斩鬼面人腰间。 先前交手之间,他隱隱察觉到这诡异敌人的要害,当在躯干之中。 “噗!” 刀锋轻易切入鬼面人的躯体,却未遇到任何阻碍,仿佛砍进了一团烂泥。 路彦心中一沉,正欲抽刀再劈,鬼面人竟突然抬手,用仅存的断臂死死抱住了刀身,黑水顺著刀刃流淌而下,灼烧得路彦手掌一阵剧痛。 “找死!” 路彦怒喝一声,猛地发力,一脚踹向鬼面人胸口,同时手腕翻转,硬生生將斩妖刀从对方怀中抽出。 趁著鬼面人踉蹌后退的瞬间,他旋身一记侧踢,全身力气凝聚於脚尖,精准地踢中了鬼面人的膻中穴。 “咔嚓!” 一声脆响,鬼面人的胸骨应声碎裂,整个身躯都被踢得向后弯折,宛如断了线的木偶。青铜鬼面也应声炸裂,露出底下令人作呕的景象。 鬼面之下並非人的面容,而是一团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蛆虫,蛆虫翻滚间,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腐臭气息,让路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躯体失去支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化作一滩更大的黑水,蛆虫在黑水中挣扎了片刻,便渐渐不动,最终与黑水一同乾涸,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片乌黑的痕跡。 路彦拄著斩妖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裂开的伤口渗著鲜血,与汗水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望著地上的痕跡,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笑意。 毕竟不管这是什么诡异东西,终究是被自己解决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脱力,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此刻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四更梆子声的余韵还在巷中迴荡,他想著总算没辜负师父的嘱託,护住了灵犀大师,便伸手摸向怀中的传讯符篆,准备给冷飞鹏发消息,告知此处遭遇诡异袭击,现已解除危险。 只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玉符,路彦的动作却骤然僵住。 第72章 坚守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72章 坚守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背后袭来,仿佛有一条毒蛇,正悄然盯上了他的后心。 路彦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只见月光照不到的墙角阴影处,一道佝僂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老者,身著绣满扭曲尸虫纹的黑袍,黑袍下摆拖在地上,沾染著暗褐色的污秽,不知是乾涸的血渍还是腐肉碎屑。 他身形枯瘦如柴,青黑色的皮肤紧紧贴在嶙峋的骨骼上,宛如一具从坟墓中爬出的乾尸,每走一步都带著骨骼摩擦的“咔噠”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者的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双眼浑浊不堪,却透著令人心悸的阴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声音像锈刀刮骨般刺耳难听。 “拈花菩萨,人榜第十,名头就是再响,也不过是个初境而已,而且还是个醉死过去的初境,想著一个尸傀便也够用了,没想到你们倒是谨慎,竟真派了人仔细保护,深更半夜也不离去。” 路彦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感应对方的气息雄浑而阴邪,虽远胜刚才那诡异敌人,却也清晰地停留在筑基,並没有內丹凝结的归一气象。 於是路彦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崩溃,反而悄然鬆了半分。 不过是个筑基而已,他虽不敌,但冷飞鹏年初已然结丹,大境界压制下,本就有著碾压般的优势。 而几乎在看清老者修为的瞬间,路彦的指尖已摸到怀中的传讯玉符,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捏。 “咔嚓”一声,玉符碎裂,一道微弱的灵光悄然扩散,按说不出五息,镇抚司的冷飞鹏便能感应到求援信號,以师父的脚程,最多十多息便能赶至酒香巷。 只要他撑过这段时间,今晚便无大碍! 路彦握紧手中的斩妖刀,虽方才激战已耗损大半真气,左臂还残留著骨钉带来的阴寒,但此刻心中燃起的希望,让他重新凝聚起斗志。 他死死盯著老者,脚下步法拉开,將灵犀与李福护得更紧:“哪里来的刺客,竟敢在临安城內撒野!镇守使大人片刻便至,你今日插翅难飞!” “镇守使?” 老者闻言,阴惻惻地笑了起来,笑声像破风箱般嘶哑。 话音未落,老者枯瘦如柴的手已如铁钳般探出,直取路彦的命门。 那只手皮肤乾瘪,呈青黑色,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渍,带著刺骨的寒意与浓郁的腥腐气,仿佛刚从尸堆里捞出来一般。 路彦早有防备,侧身急闪,同时斩妖刀蓝光暴涨,直劈老者手腕。 可老者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手腕诡异一扭,避开刀锋的同时,五指已扣住了他的前臂。 “咔嚓!” 剧痛传来,路彦只觉得前臂骨骼几乎要被捏碎,他闷哼一声,真气疯狂运转,试图挣脱束缚,可对方的手掌如钢浇铁铸,纹丝不动,青黑色的皮肤下隱隱有黑气流转,竟在不断侵蚀他的真气。 “一个小小的引气通脉,也敢在老夫面前逞强?你当你也是佛子?亦或是完美引气通脉?” 老者冷笑一声,另一只手猛然探出,抓向路彦的脖颈。 路彦拼尽全力,猛地震动刀柄上的机括,三枚淬有破煞符水的破煞针激射而出,分取老者的眉心、咽喉、心口三大要害,同时腰身发力,用尽全力將脑袋撞向老者面门。 “哼。”老者只是轻蔑地冷哼一声,袖中突然飞出一枚婴儿头骨,那头骨通体泛著灰黑死气,双眼空洞,却在破煞针临近时突然张开嘴,“嗷呜”一声尖啸,竟將三枚破煞针尽数吞没。 而后头骨在空中盘旋一周,对著路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波如刀,震得他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路彦心头一沉,愈发觉得这老者来歷不凡,可此刻已无退路,只能死撑到底。 他放弃了挣脱,转而將仅剩的真气尽数灌注於斩妖刀,刀锋反转,竟朝著自己被扣押的前臂斩去。 他想以断臂为代价,换取反击的机会! “倒是有几分狠劲。”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化为更深的残忍,手腕猛地发力,“可惜,太晚了。” “噗嗤!” 路彦的前臂骨骼应声碎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可他硬是没哼一声,借著老者发力的间隙,身体猛地向后倒去,同时一脚踹向老者的膝盖。 老者被踹得微微踉蹌,扣住路彦的手鬆了一瞬。 路彦抓住这千钧一髮的机会,连滚带爬地后退数步,重新站稳身形。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落,骨头碎裂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可他依旧死死握著斩妖刀,双眼死死盯著老者,不肯有半分退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路彦靠著墙角,艰难地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真气已近乎枯竭,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与心臟狂跳的轰鸣。 他一次次挥刀格挡,一次次被逼退,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黑袍被鲜血浸透,滴落在青石板上,匯成一滩暗红。 可那期盼中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师父怎么还没来? 路彦心中第一次升起一丝疑虑,隨即被他强行压下。 无妨,再撑一会儿,师父肯定会到! 他咬紧牙关,再次挥刀劈向老者,可这一刀已无半分力道,被老者轻易避开。 老者枯瘦的手顺势探出,抓住了路彦的刀背,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斩妖刀竟被硬生生折断! 断刃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也彻底击碎了路彦最后的防御。 老者一步步逼近,阴狠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玩弄一只垂死的猎物。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刺耳,却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怎么?还在等你的镇守使大人?你以为那枚传讯玉符,真能传出消息?” 路彦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你...你什么意思?” 第73章 血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73章 血 “没什么意思。” 老者轻笑一声,指尖缠绕著浓郁的黑气,缓缓扼住路彦的脖颈。 黑气顺著路彦的皮肤渗入体內,让他浑身冰冷,气血翻涌。 “此地方圆百丈,早已被老夫的『九阴尸域』笼罩,这尸域不仅能隔绝气息,更能阻断一切传讯手段。” 路彦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师父他已结丹,灵觉敏锐,怎会感应不到?还有白姑娘,她也在临安,若有异动,定会察觉!” “结丹?灵觉?” 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愈发残忍。 “我这九阴尸域乃是镇派灵宝,除非是九转的结丹或是之上的修为,亦或者有相应克制灵宝,否则谁人能勘破虚妄,得知这酒香巷內目前发生种种,是你那结丹不久的镇守使师父,还是你口中的玉虺白素贞?一个区区的筑基巔峰?” 他俯身凑近路彦耳边,声音压低,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你知道吗。老夫从一开始就看到了你捏碎玉符的小动作,但我从没打算阻止你捏碎传讯玉符,毕竟老夫最喜欢的,就是看著人燃起希望,再亲手將这希望彻底碾碎,那种从云端跌入地狱的绝望,可比直接杀死一个人有趣多了。” 真相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刺穿了路彦的心臟。 原来,从他捏碎传讯玉符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 他苦苦支撑,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断臂相搏,所依仗的希望,不过是对方刻意给予的一场幻梦。 绝望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浑身冰冷,连反抗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为...为什么...要杀灵犀大师?” 路彦呕著血沫,艰难地问道,眼中满是不甘。 “为什么?”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因为他是人榜第十,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佛门佛子,完美引气通脉,这种人不趁著尚且孱弱之时杀了,难道等著他成为下一个宋铭?再说了,有人许了老夫不少好处,其中就包括灵犀的头盖骨,若能取他的头盖骨炼製法器,老夫的修为,便能再上一层!” 他指尖发力,黑气愈发浓郁,路彦的脖颈传来骨骼挤压的“咔嚓”声,呼吸困难,意识开始模糊。 他艰难地转头,望向柜檯后依旧沉睡的灵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释然。 路彦猛地凝聚起最后一丝真气,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老者的束缚,朝著灵犀的方向扑去。 “大师不能再醉了!!快醒醒!!” 老者冷哼一声,枯爪如电,狠狠拍在路彦的后心。 “噗。” 鲜血狂喷而出,路彦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箏般飞出,重重摔在灵犀身前的桌案上,將桌上的酒罈撞翻,酒水混著鲜血,浸湿了灵犀的僧袍。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著近在咫尺的灵犀,眼中满是恳求与决绝,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呢喃:“大师...大师快醒醒...” 话音落下,路彦的脑袋无力地垂下,双眼圆睁,其中生机如风中残烛,迅速黯淡、熄灭。 老者缓步走到他的尸体旁,靴尖隨意地踢了踢那尚有余温的身躯,確认生机已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不屑:“螻蚁之死,污了老夫的手。” 他浑浊贪婪的目光隨即转向柜檯后依旧醉臥、人事不省的灵犀,枯槁的脸上浮现出炽热的渴望:“碍事的虫子终於死了,接下来,该轮到你这宝贝疙瘩了。” 话音未落,老者身影如鬼魅般瞬移,枯瘦如柴、缠绕著浓郁死气的爪子,携著令人窒息的毁灭之力,撕裂空气,直取灵犀毫天灵盖! 这一爪,凝聚了他毕生邪功,势要將灵犀头骨抓出的同时,连带著神魂一同抓碎! 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经歷了路彦的变故之后,他现在只求稳妥! 恰在此时,路彦喷溅而出的热血如断线红绸,簌簌浸透灵犀胸前的素白僧袍。 那血並非寻常温热,竟带著一股近乎灼人的滚烫,像是凝练了他毕生忠勇与护主决绝的火种,顺著僧袍纤维渗肤而入。 这血气没有半分腥臭,反倒裹挟著一缕极淡、却无比纯粹的意志,那是“寧死不退”的执念,是路彦至死都护在灵犀身前的赤诚,沉甸甸撞进灵犀沉眠的神魂深处。 这股滚烫与意志,宛如一滴火星坠入滚沸的油锅,骤然引爆了灵犀体內沉寂两月的磅礴生机。 此前“酒徒”三血酿的旷世药力,本如琼浆玉液般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著四肢百骸,却也如云雾般包裹著他的佛性本源,使其沉於醉梦。 而此刻路彦的热血与意志,恰似一柄破云之刃,又似一道醒世梵音,硬生生撕开了药力的包裹。 剎那间,灵犀体內异象丛生,被酒力温润的佛性本源如沉睡的琉璃佛塔,骤然绽放出万千毫光,与那股热血中的意志交织缠绕,化作无数细碎的金红流光,在经脉中奔涌不息。 三血酿的药力不再是温吞的溪流,而是被点燃的烈焰,与佛性、意志相融,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力量,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匯於眉心祖窍。 那感觉玄之又玄。 似有梵音在神魂深处响起,却无具体字句。 似有佛光在血肉中绽放,却无实质光影。 路彦的热血温度仿佛化作了渡厄的暖阳,意志化作了破迷的慧剑,硬生生將灵犀从无边醉梦中拽出。 他沉眠的意识如破冰的春溪渐渐甦醒,却未带著丝毫酒意残留,只余下一片清明澄澈。 而那股交融了三血酿药力、佛性本源与热血意志的力量,正以一种超乎常理的方式,重塑著他的体魄与神魂,玄妙到难以用言语描摹,只觉通体通透,仿佛与天地间某种至善至刚的法则產生了共鸣。 灵犀的眼睫,在血色与佛光的交织中,缓缓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临安上空陡然有乌云匯聚,深沉昏暗,如同深渊,与下方璀璨星空般的神都恰似天地顛倒。 第74章 雷劫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74章 雷劫 一道道青色电光乱窜,互相缠绕。 轰隆! 九天之上,厚重的夜幕如同脆弱的黑帛,被一条暴怒的紫电雷龙悍然撕裂! 一道远不止碗口粗细、几乎如巨树般壮硕的恐怖紫色天雷,裹挟著煌煌不可直视的无上天威,犹如审判之矛,精准无比地自九天云层贯下,直灌醉无归酒肆的屋顶! “噗!” 老者那必杀的一爪甚至未能触及灵犀的髮丝,便被这蕴含天道意志的毁灭性雷霆狠狠劈中! 护体尸气如同沸汤泼雪般消融,他整个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沛然莫御的巨力轰飞出去,化作一道黑影,砸穿酒肆墙壁,又撞塌了十余丈外巷尾的整面石墙,深深嵌入废墟之中,生死不知。 ..... 西湖畔,画舫。 白素贞正倚窗赏景,指尖轻捻著杯沿,细细感知著天地间微妙的灵气涟漪,於这红尘中寻求结丹契机。 便在此时,那毁天灭地的雷鸣与骤然降临的恐怖威压,让她霍然起身! 手中精美的茶盏“啪嚓”一声炸裂粉碎,茶水四溅。 她绝美的容顏上布满前所未有的震惊。 “雷劫?!” 按理来说,人族修士只有筑基巔峰试图结丹,以及后续突破时方有雷劫,妖族则是化形之时便会有雷劫,不取决於突破境界的高低。 可是白素贞在临安待了这么久,以她的谨小慎微,早已摸清了临安城內修士的状况。 虽然也有境界全然超出她想像的世外高人,但却並没有筑基巔峰正在衝击结丹的修士,更没什么即將化形的妖族。 “此等威势,撕裂长空,撼动地脉,莫不是有九转的结丹修士即將孕育出元婴了?!” 白素贞面色凝重,脑中思绪澎湃。 “可若是如此,这雷劫的威势,是不是应该还要稍大几分才对...况且城里除了冷镇守使之外便没有结丹的修士...冷镇守使结丹不久,连三转都没有,总不可能是他...难不成...” 忽然,一个名字瞬间占据白素贞的脑海。 “灵犀!” 心中警兆狂鸣,她再不敢迟疑,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色惊鸿,撕裂夜风,直扑酒香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镇抚司衙门,灯火通明。 冷飞鹏正凝神批阅临安下辖几个土地递上来的文书,手中硃笔忽然“咔嚓”一声毫无徵兆地断为两截,猩红的墨汁泼染了满卷文书。 他猛地抬头,锐利如鹰的目光穿透窗欞,死死盯向雷光爆发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震撼而微微抽搐。 “这等...这等天地之威!有人突破惹来了雷劫降世?!我怎的不知城內还有即將突破的修士?!” 一股寒意与急迫感攫住了他,他猛地抓起佩剑,身影如离弦之箭,撞开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 临安城內不知何处,荒废的城隍庙早已断壁残垣,蛛网蒙尘,唯有深处的空殿被人刻意清理出一片空地。 地面上,一道巨大的曼陀罗花阵以新鲜精血绘就,血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妖异的光泽,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气与腐朽味,交织成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息。 妙贤赤足立於血阵中央,白皙的脚掌踩在黏腻的血痕上,每一次起落都带著“滋滋”的轻响,血污顺著脚踝蜿蜒而上,在她素白的僧袍下摆晕开大片暗沉的红。 她垂著眼,睫毛上沾著细碎的血珠,脸上却带著一种近乎痴迷的浅笑,指尖捏著一只通体乌黑的活雀,雀鸟在她掌心徒劳地扑腾,发出微弱的啾鸣。 只见她指尖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轻响,便轻易捏碎了活雀的喉骨。 温热的血珠顺著她的指缝滴落,簌簌坠入身前的陶碗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某种诡异的节拍。 她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直到陶碗中积了小半碗鲜血,才鬆开手指,任由雀尸落在血阵中,被血色纹路缓缓吞噬。 就在此时。 “轰隆!!!” 九天之上,一声惊雷炸响,震得城隍庙的残垣断壁簌簌发抖,灰尘簌簌落下。 那雷暴来得毫无徵兆,沉闷的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带著煌煌天威,瞬间撕裂了夜空的沉寂。 妙贤浑身一震,腕骨竟不受控制地“咔嚓”一扭,力道之大,竟硬生生將掌心中尚未完全死去的雀尸捏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糜状物! 温热的血污溅在她的脸上、颈间,她却浑不在意,反而猛地抬起头,娇呼一声跳起,染血的僧袍下摆扫过地面,径直撞翻了身前的陶碗。 “哗啦”一声,碗中鲜血泼洒而出,漫过她的脚踝,与血阵的纹路相融,让那曼陀罗花阵的光泽愈发妖异。 妙贤抬眼望向城东醉无归酒肆的方向,天边的雷云正滚滚匯聚,紫电在云层中隱隱闪烁,映照得她眼中翻涌著癲狂的笑意。 “大师要这是要筑基了...” 她颈间戴著的鲜红玛瑙项炼,此刻竟剧烈地跳动起来,珠子与珠子相撞,发出急促的轻响,仿佛有生命般不安分。 突然,“嘣”的一声脆响,项炼的串绳不堪重负,应声断裂。 数十颗鲜红的玛瑙珠子滚落,散落在血阵的血泊中,咕嚕嚕地滚动著,最终停在血纹的节点上。 透过血珠的折射,能清晰看到妙贤瞳孔深处,正浮现出金红交织的漩涡,漩涡转动间,透著令人心悸的贪婪与阴邪,仿佛有某种恐怖的力量正在她体內甦醒。 “真不愧是佛子根骨啊...” 她拖著长腔,声音又娇又媚。 “寻常修士筑基不过开窍后引得內外天地沟通,最多在个人身上多些异象,你倒好,筑基便能引得天罚降临,这般惊天动地的异象,可是又要在临安城出尽风头了!” 话音未落,她忽地尖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梟啼叫,在空旷的城隍庙中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她抬起脚,狠狠碾向脚边的一颗玛瑙珠,“咔嚓”一声,珠子应声碎裂,鲜血般的汁液溅出。 第75章 醃出秽土藏天机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75章 醃出秽土藏天机 “但是也不一定是你惹得天妒,说不得只是喝了什么不该喝的酒,醉得连天上的雷公都看不下去,特意来给你醒醒酒呢!” 血阵中的血色纹路,似乎感应到妙贤的情绪,愈发鲜艷欲滴,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愈发浓烈,整座荒废的城隍庙,仿佛化作了吞噬生灵的妖异巢穴。 ...... 夜沉如墨,临安城西的窄巷深处,腐臭气息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阴沟里的污水泛著青黑,与烂菜叶、破布屑缠成一团,在墙根积成半尺厚的秽堆。 臭乞丐便蜷在这粪堆中央,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麻衣烂成缕缕,裹著他脓疮斑驳的皮肉,旧疮结著黑痂,新疮淌著黄脓,乾涸的秽物板结成硬壳,死死黏住他半边身子,连呼吸都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味。 他歪著脑袋,嘴角淌著涎水,混著黄浊的鼻涕,悬在唇边三寸处,將落未落。 喉间断断续续哼著荒腔走板的调子,不成章法,却透著几分诡异。 “天要塌嘍...皮要剥嘍...” 轰!!! 一声惊雷炸响,如九天雷龙撕裂夜幕,醉无归酒肆方向骤然亮如白昼,刺目的紫光穿透云层,映得整条窄巷都泛著妖异的光泽。 狂雷落地的剎那,巷中粪堆突然“咕嘟”冒泡,秽物翻滚,像是底下藏著什么活物。 臭乞丐的鼾声戛然而止。 他慢吞吞抬起糊满眼屎的眼皮,睫毛上掛著乾结的污垢,浑浊如泥潭的眸子里,竟清晰映出远方天际的雷光,没有半分常人该有的惊惧。 “嗝。” 他猛地打了个臭气熏天的饱嗝,喉间挤出黏痰翻滚的咕嚕声,像是有无数秽物在喉咙里搅动。 紧接著,他枯瘦如柴的爪子突然插进身旁的粪堆,指尖灵活地扒拉几下,抠出一团白花花、还在蠕动的蛆虫。 他眼皮都没抬,隨手將蛆虫塞进嘴里,牙齿用力咀嚼,“咯吱咯吱”的声响混著汁液四溅,看得人头皮发麻。 “天雷下酒...滋味够烈...” 他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嘴角淌下混著蛆虫汁液的涎水。 “和尚骨头浸了六十天酒气...如今再沾天雷...更臭嘍...” 雷暴渐渐平息,远方的雷光褪去,巷中重归昏暗。 巷口卖炊饼的周大娘被这惊天动地的雷声惊醒,披衣提灯,探著脑袋往巷里骂道:“老腌臢!深更半夜鬼嚎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臭乞丐却猛地仰头,发出一阵痴癲的大笑,蓬乱的脏鬚髮甩动,溅出几点粪星,落在地上“啪”地炸开。 “好玩!真好玩!” 他拍著大腿,粪堆被震得簌簌掉渣。 “小禿驴醉了六十天,醒时放个屁都能崩塌天!” 笑罢,他又突然蜷起身子,伸出黑黢黢的手指,使劲抠著脚趾缝里的黑泥,指甲缝里的秽物簌簌掉落,落在粪堆上没了踪影。 “可惜啊可惜...” 他咂著嘴,语气里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那老酒鬼留下的宝贝葫芦...终究要归这禿驴嘍...” 周大娘被他这疯癲模样嚇得后退半步,捏著鼻子骂道:“疯子!真是个疯子!早晚被雷劈死你!” “劈我?” 臭乞丐喉咙里滚出闷雷似的嗤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抬起食指,蘸了蘸嘴角的涎水,在身前的粪堆上歪歪扭扭画了道符咒。 符咒线条扭曲,却隱隱透著某种玄奥的韵律,粪堆上的秽物竟顺著符纹微微蠕动。 符成的剎那,远方天际一道残余的天雷余光,本似要朝著窄巷这边蔓延而来,却在触及巷口的瞬间,如遇无形屏障,硬生生绕巷而过,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炸开一团细小的焦烟。 “当年杜康梦泉眼,酿出三血醉神仙...” 臭乞丐咂咂嘴,倒头便躺在粪堆上,烂麻衣盖住脑袋。 “老子梦粪坑,醃出秽土藏天机...” 他的鼾声很快响起,如破风箱般“呼哧呼哧”拉动,竟压过了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只剩一句模糊的囈语,隨著晚风在窄巷里荡来荡去,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三血酿...九重劫...禿驴的路...比这粪堆还臭咧...” ...... 临安城西,浣月湖旁的无名小亭静立夜风中。 亭外湖面如镜,倒映著西天残月,粼粼波光泛著清冷寒意。 汪士秀独自坐在石栏上,腰间那枚鱼形玉佩温润通透,压著他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袍角,玉佩上雕刻的鱼鳞纹路,在月光下隱隱流转著水光。 他脚边横七竖八倒著三个空酒罈,坛口还残留著淡淡的酒气,与湖风混合在一起,透著几分萧瑟。 他手中捧著一只粗瓷酒碗,碗底还剩著些许残酒,看样子是久久未曾饮下。 此刻的他正死死盯著湖心月影,眼神复杂难辨。 有不甘,有愤懣,还有几分被压抑的躁动。 忽然,他指节发力,酒碗被捏得“咯咯”作响,瓷碗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碎,细微的裂纹顺著碗壁蔓延开来。 这段日子里,时常縈绕於耳边的百姓议论,又毫无徵兆地在耳畔响起,尖锐得像是针般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要说汪仙师也真是可惜了,前些日子还在人榜第十待著,这才多久,就被个半路杀出的和尚挤下榜了!” “你要我说啊,其实也不可惜,人榜就十个位置,他本来就排在最末,那岂不是隨时都有可能被人顶下去?说到底,还是技不如人罢了。”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刻薄。 “可不是嘛!你看前面那几位,哪一个不是根基深厚、天资卓绝?哪会担心被后起之秀挤下来?汪仙师还是差了点意思。” “听说那挤掉他的佛子灵犀厉害得很!不说他越级斩杀筑基罗剎,那毕竟是用了秘法,就说他常態下一指就逼退了天山的白云飞,那白云飞可是半步筑基的修士啊!这战力真是嚇人!” “是啊是啊,你们说汪仙师当年在引气通脉境的时候,能不能一招逼退一个半步筑基?估计不行吧” 第76章 心魔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76章 心魔 “对对,我听有人说人榜其实只看潜力不看战力,如此说来,灵犀大师將汪仙师挤下人榜真是一点问题没有。” 一句句议论,像是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刺在汪士秀的心上。 他牙关紧咬,腮帮子鼓鼓的,古铜色的脸庞上青筋暴起,五指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深深抠进了石栏之中,坚硬的青石被他抓出五道深深的痕跡,石屑簌簌落下。 就在此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猛地撕裂了沉寂的夜幕! 一道碗口粗细的紫色雷龙,裹挟著煌煌天威,从云层中骤然劈下,照亮了整片夜空,连浣月湖的湖面都被染成了一片妖异的紫。 汪士秀浑身一震,猛地霍然起身! 他脚下的石砖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裂开如蛛网般的纹路,向四周蔓延开来。 “这...这是雷劫?!” 他瞪大了眼睛,望著城东方向翻滚的雷云,眼中满是震惊。 “不知是哪位修士,竟在临安城內渡劫...这倒是少见得很...” 他喃喃自语,话才说了一半却是忽的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继而古铜色的麵皮剧烈抽搐起来,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红得嚇人。 “难不成是...灵犀?!”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爆喝一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懣与不甘。 “草!老子潜心苦修三年,日夜不輟,才堪堪开窍筑基,而这等速度已是足以登上人榜的天资!你倒好,醉酒两月便直接开窍筑基,还能引得天雷降世?!天下间竟有这等道理?!” 他的吼声震得亭顶的瓦片簌簌作响。 就在此时,湖面忽起异象! 狂风骤起,湖面波涛汹涌,原本平静的月影被搅得支离破碎。 在雷光的映照下,汪士秀低头望去,竟隱隱看到自己水中的倒影,不知何时已然扭曲变形,化作了当年在洞庭湖底,被他亲手斩杀的那条水蛇尸骸。 而在那扭曲的尸骸对面,一道金灿灿的金身虚影缓缓浮现,踏浪而立,正是灵犀的模样! 拈花菩萨虚影面容慈悲,眉眼温润,指间却拈著一卷明黄色的捲轴,捲轴上“人榜第十”四个大字,在雷光下熠熠生辉,刺眼至极。 他心神大震,竟是下意识向后倒了两步。 汪士秀右手猛然向上覆住自己粗糲面颊,大拇指与中指按在自己两侧太阳穴上,不断揉搓。 从那一日人榜放榜,自己被灵犀挤出前十之后,他心中的情绪便一直在点点积累。 时至今日,量变化为质变。 在他看到灵犀虚影之时,便说明灵犀已然成了他的心魔,以至於道心不稳,对日后修行都有了极大阻碍。 事已至此,除了与灵犀酣畅一战,或战胜对方一扫阴霾,或输个心服口服再无遗憾之外,再无能破心魔之法。 半晌,他缓缓平復,长出口气。 “若我记得不错,上一个开窍筑基便能引得天雷降世的,还是当年的捕神宋铭大人啊...” 汪士秀喃喃自语,眼中的血丝愈发浓郁,心中的好胜之心与不甘之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好好好!” 汪士秀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著咬牙切齿的力道,他猛地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甚至隱隱有骨裂之声响起。 他不再犹豫,双脚猛地一踏湖面,身形如离弦之箭,朝著雷暴中心的方向踏浪疾冲! 湖水在他脚下分开,浪花四溅,他的吼声近乎要压过漫天雷鸣,在夜空中迴荡:“既然你已筑基,那你我二人今日便力战一场!同境切磋,也算不得我欺负你!我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杰,能让我汪士秀为你人榜让位!” 他的身影在雷光与湖影交织中,愈发挺拔,眼中燃烧著熊熊战意,那是属於上一任人榜第十的骄傲与不屈。 ........ 雷光核心处,醉无归酒肆早已在天雷第一击下化作废墟。 断梁残柱斜斜支撑著摇摇欲坠的屋顶,焦黑的木柴冒著青烟,空气中瀰漫著雷电灼烧的焦糊味、酒香的醇厚与淡淡的血腥气,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灵犀半倚在仅剩半块桌面的木桌上,身形微微摇晃,似醉似醒。 他双目半闔,长长的睫毛上沾著细碎的雷光,面色依旧带著酒后的酡红,周身縈绕著一层朦朧的光晕,仿佛仍沉浸在两月醉梦之中,未曾完全清醒。 可那暴露在外的右手,却似拥有自主意识般,循著本能挥洒自如,应对著头顶不断劈落的滚滚天雷。 第一道碗口粗的紫雷劈落时,他指尖轻拈,看似轻柔无物的一指,却是带著“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的禪意。 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与紫雷相撞的剎那,雷光电芒四溅,竟被这轻柔一指巧妙卸去大半力道,剩余的雷电顺著指尖划过的轨跡,斜斜劈落在旁侧的断柱上,“咔嚓”一声,断柱瞬间化为齏粉。 未等烟尘散尽,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两道雷光交织成网,带著煌煌天威,直压而下。 灵犀身形微侧,左手不知何时已然抬起,掌心泛起厚重金光,正是大力金刚手。 他手掌缓缓推出,看似缓慢,却蕴含著千钧之力,掌风与雷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雷电在掌风的挤压下,竟硬生生被劈成两道,分別砸向左右两侧的空地,炸开两个半尺深的焦坑。 此时的他,全然凭著本能出招,招式间毫无刻意衔接,却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前一瞬还是拈花指的轻柔卸力,后一瞬便切换成大摔碑手的刚猛破局只见他手臂抡圆,掌风呼啸,硬生生將一道扭曲如蛇的雷鞭拍碎。 紧接著,韦陀掌顺势而出,掌心金光暴涨,如同一面盾牌,稳稳挡住漫天洒落的雷屑。 半醉半醒间,他的意识似漂浮在云端,又似沉在酒海深处,模糊不清,却能清晰感知到天雷的轨跡与力道。 第77章 突破筑基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77章 突破筑基 那些早已被他遗忘,以至於先前与那罗剎拼命时都未曾使出过的,烂柯寺传承千年的绝学,不知为何此刻如同刻在骨髓里的本能,被他信手拈来,肆意挥洒。 无相劫指弹出,指尖金光凝聚成针,精准点向雷柱的薄弱之处,將其戳得千疮百孔。 十二擒龙手展开,十指如勾,硬生生將一道雷光缠绕、拉扯,最终甩向天际,与另一道劈来的天雷相撞,双双湮灭。 时间在这般奇异的对峙中缓缓流逝,一炷香、两炷香.... 天雷的威势一波强过一波,从最初的碗口粗雷柱,渐渐化作水桶般粗壮的雷龙,龙首狰狞,咆哮著俯衝而下,而后又分裂成无数道细如髮丝的雷丝,密密麻麻,如暴雨般笼罩而下,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可灵犀始终半倚在木桌上,身形未曾挪动过半步,仅凭著一双手,应对著千变万化的天雷。他的动作依旧轻鬆写意,时而抬指轻点,时而挥掌拍击,时而屈指弹动,时而握拳砸出,没有半分吃力之感,仿佛眼前的煌煌天威不过是孩童嬉戏的水花。 偶尔他还会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似是对这天雷的威力感到有趣,又似是醉梦中见到了什么趣事。 期间,有雷龙张开巨口,吐出炽热的雷火,他便以拈花指引动佛光,在身前凝成一朵圣洁的莲花,將雷火尽数吞噬。 有雷丝缠绕而上,想要钻入他的经脉,他便运转大力金刚掌,周身金光暴涨,將雷丝震碎成点点电光。 有天雷化作利刃,直劈他的眉心,他便以无相劫指硬碰硬,指尖金光与雷光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终天雷利刃寸寸断裂。 这般奇异的抵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天雷的威势终於由盛转衰,由强转弱。 漫天的雷光渐渐变得稀疏,劈落的力道也远不如之前迅猛。 但就在此时,那些消散的雷光並未完全湮灭,反而如同拥有灵性般,在空中盘旋、匯聚,最终化作无数细密的紫色电蛇,密密麻麻,缠绕著灵犀的身躯,如同一件闪烁著紫芒的鎧甲。 这些电蛇並未攻击他,反而顺著他的皮肤,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內。 与此同时,路彦牺牲时溅落在他掌心的热血,此刻依旧保持著滚烫的温度,那温度不仅仅是血肉的温热,更蕴含著路彦的决绝意志,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掌心,顺著经脉,一路蔓延至丹田。 这股意志,恰如一根火星,猛地点燃了他体內被三血酿庞大药力包裹的磅礴生机与佛性本源。 灵犀体內,蜕变开始悄然发生。 此前,三血酿的旷世药力如琼浆玉液般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著四肢百骸,却也如云雾般包裹著他的佛性本源与真气,使其沉於醉梦之中,散乱如江河奔流,虽浩瀚磅礴,却缺乏凝聚之力。 而此刻,路彦精血中蕴含的执念,如同一道催令符,不断刺激著这些散乱的能量。 天罚雷霆那最狂暴也最精纯的天地之力,如同一把锻锤,疯狂地淬炼、挤压著他的经脉与真气。 三血酿本身蕴含的造化之能,在这双重刺激下,终於被彻底激发。 狂暴的紫色雷电与金色的佛门本源之力,在他的经脉中激烈碰撞、交融。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开天巨锤锻打顽铁,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他的经脉嗡嗡作响,却也让经脉变得愈发坚韧。 每一次交融,都似神火熔炼真金,雷电的破邪之力净化著真气中的杂质,佛光的温润之力滋养著真气的本源。 那磅礴如海的真气,在雷霆的挤压与佛光的提纯下,被极致压缩、凝练。原本散乱的能量,渐渐匯聚成一股洪流,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冥冥中的造化之力引导著真气中蕴含的天地精粹与生命本源,向著更高层次的形態蜕变。 肉眼可见的,灵犀体表流转的金色真气,由最初外放的、略显虚浮的光芒,渐渐向內坍缩、凝聚。 那金色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厚重,最终化作一种仿佛流淌著液態黄金的光泽,温润而璀璨。 真元! 这新生的真元,与之前的真气已有天壤之別。 每一滴真元,都蕴含著远超之前数倍、数十倍的精纯能量与勃勃生机,既带著雷霆的刚猛破邪之力,又有著佛光的柔和净化之威。 它们在重铸后的经脉中循环往復,生生不息,每一次循环,都让真元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此时的灵犀,双眼依旧半开半闔,神態慵懒,似醉似醒,可元神却在体內急剧鼓胀。 他的精神力变得愈发凝练,如同一根无形的尖刺,在识海中凝聚、壮大,而后猛地朝著玄关狠狠刺去! 眉心之处,似有一道细微的裂缝缓缓出现,裂缝中透著淡淡的金光,愈发清晰。裂缝之后,是一片幽暗深邃的空间,玄奥莫测,仿佛蕴藏著天地间的至理。 没有任何难度,没有半点阻挠。 这是积累到极致后的水到渠成,是机缘、天赋与努力共同作用的结果。 灵犀的脑海中,响起一阵虚幻的破碎之声,如同打破了某种无形的桎梏。 祖窍应声打开,玄关豁然踏破,他的精神力如潮水般从眉心涌出,与天地间的灵气交织在一起,多时的积累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灵犀的气息在废墟中节节攀升,而在那气息攀至顶峰的剎那。 忽的,灵犀眉心爆发出一道耀目夺人的金光,金光直衝云霄,將漫天雷云尽数驱散。 周围禪声阵阵,梵音繚绕,仿佛有万佛於虚空中静坐诵经,佛光普照,祥云匯聚。 那些破碎的酒肆废墟之上,竟隱隱绽放出一朵朵圣洁的莲花,花瓣上流淌著金光与雷光,庆贺著灵犀全然打开眉心祖窍,以最为耀眼的姿態,踏入筑基。 早已到了酒香巷外的白素贞与冷飞鹏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几近要化为实质流出的震惊。 第78章 一指灭杀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78章 一指灭杀 “这...不过是突破筑基而已,这天地异象未免太过夸张了些...” 冷飞鹏立於雷劫范围外的巷口,玄色官袍被余风拂得猎猎作响,他握紧手中佩剑,指节发白,连自己的声音都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修士突破,可从未有人筑基能引动如此煌煌雷劫,那几乎要撕裂天地的紫电实在太过骇人。 白素贞俏生生立在他身侧,素白裙裾隨风轻扬,绝美的脸上满是愕然,丝毫不比冷飞鹏少半分。 她修行数百年,见惯了风雨,却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异象震撼得一时失语:“的確是...惊世骇俗,寻常筑基不过开窍而已,天地异象微乎其微,便是筑基巔峰结丹,只怕也难有这般动静。” 二人沉默对立片刻,晨雾在周身繚绕,空气中还残留著雷电灼烧的焦糊味与淡淡的佛光。 片刻后,白素贞又忽的展顏一笑,眉眼间的愕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瞭然:“不过也是,天生佛子的根骨,再加上完美引气通脉,这两样合於一身,仔细想想,能有这般场面倒也正常。” “是啊。” 冷飞鹏隨口应了一句,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多少年没见过佛子出世了,完美引气通脉的奇才当年倒是有一个,况且那位现如今已是地榜第一,威势更胜往昔。” 话音刚落,他的眉头又紧紧皱起,眼中忧虑之情愈发深重,望向废墟的目光满是焦灼。 “可如此恐怖的雷劫...不知我那徒儿路彦能否撑得过去,好端端的,谁能想到拈花菩萨会突然在此时突破,还引来这等天罚?他只是个引气通脉的小辈,在雷劫中心,可莫要糟了无妄之灾...” 白素贞见状,柔声安慰道:“镇守使大人不必太过担心,灵犀法师慈悲为怀,心怀苍生,这雷劫本就是因他而起,他又怎会眼睁睁看著贵徒受到牵连?以他的佛法神通,护住一人想来无碍,路彦小友定能平安无事。” “但愿如此吧。” 冷飞鹏低低嗯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確定,谁也听不出他心下是否真的宽慰了些。 此时的他只是紧盯著那片被雷光笼罩的废墟,掌心早已沁出冷汗,只盼著雷劫早些结束,能亲眼见到徒儿平安。 便在此时,两人忽听巷子里传来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那声音清越如九天凤鸣,空灵似山涧清泉,却蕴含著雷霆万钧、不容置疑的无上伟力,瞬间荡涤了酒肆內残余的所有阴邪死气。 与此同时,废墟深处,一道佝僂的身影突然从断梁之下挣扎著爬了出来,正是那布下九阴尸域的筑基刺客。 原来方才灵犀引动雷劫时,老者虽被第一道天雷轰飞,身受重创,却凭藉著尸婴宗的诡异秘术,將自身气息与尸域融为一体,又因灵犀消弭了大部分雷劫,方才躲过一劫。 他本想等灵犀在雷劫中耗尽气力,再趁机偷袭,取其头颅炼製法器,却没想到灵犀不仅安然无恙,反而借著雷劫之力突破筑基,气息愈发恐怖。 老者满脸惊骇,眼中还残留著对雷劫的恐惧,可更多的是贪婪与怨毒。 他看著灵犀周身流转的金光与真元,知道这佛子的头颅此刻价值更胜往昔,只要能得手,他的修为便能一日千里。 当下不再犹豫,他强忍体內经脉寸断的剧痛,猛地从袖中掏出三枚婴儿头骨,口中念念有词,黑气瞬间从骨头上蒸腾而起,化作三道漆黑的鬼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取灵犀的天灵盖! “阿弥陀佛。” 已然彻底清醒,直直立在原地的灵犀又宣一声佛號。 年迈刺客循声望去,只见灵犀身上的青灰僧袍无风自鼓,猎猎狂舞,周身流淌著液態般的金色真元,在晨光中泛著温润而璀璨的光泽。 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看似缓慢轻柔,却带著天地自然的玄奥轨跡,併拢的手指如拈花般优雅,朝著那扑来的老者,隔空轻轻一点。 嗡! 剎那间,老者周身的虚空猛地一震,毫无徵兆地凭空绽放出数十朵璀璨夺目的金色莲花! 莲花圣洁无瑕,瓣瓣晶莹剔透,仿佛用最纯净的黄金雕琢而成,每一片花瓣之上,都缠绕跳跃著一缕未曾散尽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紫色天雷! 神圣的佛光与暴烈的天雷完美交织、融合,形成一股足以净化世间一切污秽、湮灭所有邪魔的浩然伟力,如同一道无形的天网,瞬间將老者连同他赖以依仗的九阴尸域彻底吞没! “啊!!!” 老者发出绝望到极致的悽厉嚎叫,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不敢置信。 他疯狂催动体內最后的真气,想要运转尸域抵挡,可那足以隔绝结丹修士感应的强大结界,此时在这融合了灵犀新生真元、佛门本源与天罚雷霆的至强力量面前,竟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 “咔嚓” 清脆的琉璃破碎之声响起,九阴尸域寸寸瓦解、消融,化作缕缕黑气,被佛光与天雷瞬间净化。 老者枯槁的身躯在交织的金光紫电中剧烈扭曲、崩解,皮肤寸寸开裂,骨骼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体內的阴邪真气如退潮般消散。 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在那无匹的净化之力下,连同三枚婴儿头骨一起,彻底化为虚无,连最后一丝不甘的残魂,都被从这天地间永久抹去,不留半点痕跡。 斩杀老者后,灵犀周身的金光渐渐收敛,真元归於体內。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里路彦浑身是血,身躯冰冷地躺在碎石之中,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最后的决绝与不甘,胸口的伤口狰狞可怖,显然已经气绝多时。 灵犀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双刚刚经歷过雷劫淬炼、透著锐利锋芒的眸子,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凌厉,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悲慟。 他缓步走上前,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人,俯身將路彦冰冷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抱起。 第79章 尘埃落定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79章 尘埃落定 怀中的躯体沉重而冰冷,那是生命流逝后的死寂,与方才护在他身前的温热截然不同。 灵犀能清晰地感受到路彦体內残留的微弱真气,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的决绝意志。 路彦的血还沾在他的僧袍上,滚烫的温度仿佛还在灼烧著他的皮肤。 灵犀觉得一瞬间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只是到了最后说出口的,却只剩了短短几个字。 “是贫僧...醒得太迟...” 灵犀又低低念了一声佛號,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僧袖轻扬,青灰色袍角如云覆上路彦怒睁的双目。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新生的、蕴含著磅礴生机与佛门慈悲之力的液態真元,如同最温暖的暖流,自他掌心缓缓渡入路彦体內。 那恐怖的伤口在柔和而强大的真元滋养下,流血迅速止住,断裂的骨骼开始缓慢续接,移位的臟腑渐渐归位,甚至连早已冰冷的躯体,都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灵犀知道,路彦的神魂已然消散,生机断绝,即便能修復肉身,也无法挽回他的性命。 他这般做,不过是出於佛门的慈悲,也是为了慰藉自己心中的悲慟。 灵犀垂著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悲慟,脸上依旧是平和的神情,可周身的佛光却带著一丝淡淡的哀伤,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起来。 他抱著路彦的尸体,动作轻柔而坚定,仿佛抱著一件稀世珍宝,没有半分嫌弃,只有纯粹的惋惜与敬重。 此时,晨光熹微,终於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温柔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醉无归酒肆废墟之上。 一夜的阴霾与血腥,仿佛都被这初升的阳光和那浩荡的佛光涤盪乾净。 而在灵犀身后不远处,酒肆的柜檯残骸旁,李福竟也安然无恙。 他蜷在樑柱残骸间酣眠依旧,怀中紧搂著青如碧潭的古朴葫芦。 灵犀第一反应自然是惊讶与愕然。 李福不过肉体凡胎,自己方才渡劫之时半醉半醒,並没有腾出手来专门护佑他,他是如何在雷劫中心处倖存的? 眨了眨眼,灵犀看向李福怀中的古朴葫芦,神情微动。 “莫不是是这酒葫芦的缘故?” 此念一起,灵犀越想越觉得应当八九不离十。 虽不知具体原理是什么,但这毕竟是酒徒的葫芦,其中的酒李福喝了整整十年都没喝完。 便是再愚钝之人,也猜得出这葫芦的玄妙。 想到千年前在烂柯寺所学的修行知识,灵犀不免心神发散。 “如此宝贝,不知是什么品阶,莫不是个灵宝,乃至通天灵宝?” 意识到思绪要继续发散,灵犀微微摇头,眸中神光內敛,归於深邃平和。 他身著青衣,纤尘不染,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战斗与突破,未曾沾染他分毫。 忽的,那古朴葫芦从李福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咚。” 这声响带著新生的力量与佛性的空灵,在寂静的晨曦中悠扬传开,清晰地迴荡在整条长街之上。 巷口,那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的更夫,手中的梆子“啪嗒”一声滚落一旁,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哆嗦著抬起头,遥遥望著沐浴在淡淡朝阳下的青衣僧人,嘴唇翕动了许久,才用尽全身力气,带著无边的敬畏与激动,嘶哑地大喊。 “卯...卯时!五更天!灵犀大师...不,拈花菩萨醒酒了!” 雷劫散尽后的酒香巷,晨雾尚未完全褪去,却已被焦土的灼热与血腥的浓烈缠成一团,呛得人鼻尖发酸。 白素贞与冷飞鹏並肩踏入巷中,后者玄色官袍的下摆扫过瘫软在地的更夫,带起几片尘土,那更夫却浑然不觉,他依旧保持著瘫坐的姿势,双目失神地望著天际,口中反覆呢喃著“五更天...拈花菩萨...” 声音嘶哑而恍惚,显然还沉浸在目睹佛子觉醒的震撼中。 巷內满目疮痍,断梁残柱斜斜地支棱著,焦黑的木柴冒著缕缕青烟,青石板被天雷劈得碎裂如蛛网,缝隙中还残留著暗红的血渍。 冷飞鹏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满地瓦砾,一颗心悬得越来越紧,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粗糙的手掌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终於,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的青衣僧人身上。 灵犀静立於一片残垣之前,怀中抱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冷飞鹏的呼吸骤然停滯,脚步也僵在了原地。 路彦双目圆睁,瞳孔中还残留著最后的决绝与不甘,仿佛还在凝视著身前的敌人。 他身上的玄色劲装被血浸透,前襟早已凝成一片暗沉的红,心口处五个狰狞的指洞外翻著,皮肉焦黑,隱约能看到断裂的肋骨,那是被枯爪硬生生抓破胸膛的痕跡,触目惊心。 往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却软塌塌地靠在灵犀怀中,安静得像一截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枯木。 “彦...儿?” 冷飞鹏的喉头滚了滚,乾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方才踏入巷子时的焦灼与期盼,瞬间被一股冰冷的绝望吞噬,冻得他四肢发麻。 片刻的死寂后,冷飞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某种力量推著,踉蹌著扑了过去。 他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的瓦砾绊倒,粗糙的指尖颤抖著,悬在路彦冰冷的脸颊上方三寸,终究是没敢落下。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撞得他心口生疼。 昨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镇抚司的院子里还凝著霜气,路彦就揣著两个热乎的炊饼,訕訕地凑到他身边,挠著头,眼神里满是侷促与憧憬。 “师父,你说等灵犀大师醒了,我要怎么跟他提起之后我入六扇门的事情?听说六扇门的考核可严了,我这点本事怕不够格...灵犀大师人脉广,要是能帮著说句话,说不定...嘿嘿。” 说到最后,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人情世故寻人帮忙的事情我也不太懂,师父你可得教教我,到时候別让我闹了笑话。” 第80章 悲痛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80章 悲痛 那时的冷飞鹏虽还对著徒弟笑骂调侃,嘴上说著“没出息,这点人情世故都拎不清。” 可他心里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 等灵犀醒了,他便亲自登门递句话,六扇门的考核虽严,凭著灵犀的面子,总能给这孩子爭取个公平机会。 毕竟路彦这孩子,性子执拗却心底纯良,斩妖除魔从不退缩,是块好料子。 可如今,那个满心憧憬著入六扇门、眼神里满是少年意气的身影,却永远停在了这里,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灵犀早已感受到冷飞鹏身上翻涌的悲慟,再瞧他玄色官袍上绣著的镇抚司印记,腰间佩著的朝廷制式佩剑,便已猜出对方的身份。 他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之人,將路彦的身体缓缓递过去,稳稳放入冷飞鹏的臂弯。 “冷大人节哀。” 灵犀的声音平和如昔,却掩不住那份沉沉的惋惜。 “冷大人节哀,想来应当是此獠待贫僧醉酒之际欲趁机偷袭贫僧,路施主是为阻他刺杀贫僧,以一己之力相抗,最终...活活战死。” 他抬手指向丈外那滩人形灰烬,灰烬泛著淡淡的灰黑,即便已被佛光净化,仍残留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邪之气,印证著方才那场惨烈的廝杀。 轰! 话音未落,冷飞鹏猛地如困兽般暴起! 腰间佩剑“錚”地一声出鞘半尺,凛冽的剑气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削飞了身旁半堵残破的土墙。 砖石飞溅,烟尘瀰漫,巷中本就破败的景象更添狼藉。 他双目赤红如血,布满了狰狞的血丝,络腮鬍虬结的脸上青筋根根暴起,如蚯蚓般蠕动,胸膛剧烈起伏著,像是要將心中积压的所有悲愤与绝望都倾泻出来,却又发不出半点嘶吼,只憋得脖颈通红。 白色倩影轻移半步,白素贞素手芊芊,带著一丝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按回了冷飞鹏的剑柄。 她的声音低落温婉,带著几分共情与劝慰,似清泉般试图抚平这份狂暴的悲慟:“事已至此,还望镇守使大人节哀顺变。” “贵徒以引气通脉的修为,敢正面抗衡筑基邪修,为护佑灵犀大师、守护临安安寧而亡,终究是铁骨錚錚的战死,其志可嘉,其节可表,重於泰山。” 冷飞鹏浑身剧震,像是被这话语狠狠击中了要害。 他抱著路彦冰冷的尸身,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坐在满是碎石的青石板上。 膝盖与尖锐的石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仿佛所有的感知都已隨徒弟的离去而麻木。 这个平日里在镇抚司说一不二、身形粗壮挺拔的络腮鬍汉子,此刻竟蜷起了脊背,將脸深深埋进路彦冰冷的玄色衣料中。 他没有哭嚎,也没有怒吼,只是死死地抱著怀中的尸体,双臂收紧,仿佛这样就能將徒弟流失的温度重新留住,就能將他从死神手中硬生生抢回来。 巷子里一时只剩下衣袍摩擦青石的窸窣声,还有冷飞鹏压抑在喉咙里的、如同困兽呜咽般的闷响,低沉而绝望,像是钝刀割肉般,听得人心头髮紧。 白素贞见状,轻轻嘆了口气,转头看向灵犀,眼中带著几分瞭然,示意他一同走远些,给冷飞鹏留些独处的空间。 二人缓步走到巷子另一端,远离了那片浸满悲伤的中心,晨雾在他们周身繚绕,如轻纱般笼罩著,添了几分沉寂与肃穆。 白素贞抬眸,望向灵犀,眼中带著几分敬佩与释然:“天雷淬佛基,佛光净邪祟,恭喜灵犀大师突破筑基,更斩除邪修,护得临安一方安寧。” “多谢白仙子。” 灵犀微微頷首,说话间,嘴角那抹应对恭贺的礼貌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显然是被路彦之事冲淡了太多,眼底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未曾散去的悲悯与沉鬱。 白素贞自然也看出灵犀心神不寧,她侧目瞥了眼巷子里的冷飞鹏,以及他怀中路彦冰冷的身体,眼中不由得露出几分发自肺腑的惊讶。 “大师莫不是还在为路捕快的事情伤神?” 瞧著白素贞神情中那份全然不解的疑惑,灵犀心底极罕有地冒出几分怒意。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路施主与贫僧先前共抗罗剎鬼,是真正过命的交情。这般挚友,如今又为保护贫僧惨遭歹人毒手,且此事发生尚不足半柱香,路施主尸骨未寒,贫僧为此事伤神岂不正常?难道白仙子当贫僧是没心没肺、薄情寡义之人?” 白素贞闻言,秋水似的双目不由缓缓瞪大,檀口微张,贝齿半露,显然是比起方才愈发震惊。 她连忙摆手,语气带著几分歉意:“这...这却是我妄自揣测了,言语唐突,还望大师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解释道:“只是修行大道漫漫,最忌因果缠绕,因而我等修行之人多求太上忘情,即便不刻意追求,大多根本功法在修行过程中,也会自然而然地祛除红尘气,心境愈发淡漠疏离。” “因此除了捕神大人的六扇门镇抚司一脉,需在红尘中歷练修行,算是个例外,其余修士大多如此,当然,这也並非绝对,只是大师贵为佛子,根骨卓绝,心境本应至纯无垢,对这等生离死別之事,按理说应当早已全然看透,因而我方才才会这般震惊,没想到大师竟会为路捕快的离去如此伤心。” 此话一出,灵犀忽的僵在原地,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先前烂柯寺中,那道印在识海深处的古拙篆文。 【禪心无垢,根骨蜕变为佛门至高,佛子】。 “禪心无垢...” 他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眸光微动。 他还记得,自己刚从烂柯寺静室中走出时,心境確实勉强称得上“禪心无垢”。 虽说后来得知自己脚下便是千年后的兰若寺,时间已悄然流逝千年,心湖也曾生出不小的波动与荡漾,但那几件事实在太过荒谬离奇,倒也情有可原。 第81章 进退维谷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81章 进退维谷 可现如今,路彦的死呢? 莫说路彦只是个引气通脉的初境修士,便是化神地仙,寿元也有將尽的那一天。 除非能求得飞升,否则眾生终有一死,甚至飞升之后是否能真正长生,也尚未可知。既然固有一死,那或早或晚、因何缘由,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这等区区生死之事,便是不少上了年纪、看得开的寻常百姓都能参透,怎的到了他这堂堂佛子心性之中,竟会为此动了怒意,还这般耿耿於怀? 想到此处,灵犀不由全然理解了白素贞方才的惊愕与不解,心下忍不住腹誹:“原来如此...如此看来,贫僧的心境似乎当真出了些问题。” 联想到当日在烂柯寺中,自己得知千年变迁时的心湖波动,灵犀不由微微蹙眉,心底忽的闪出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想。 “莫不是自贫僧踏出静室的那一刻起,心境便已经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出了多多少少的偏差?说是禪心无垢,实则早已不然……” 见灵犀良久不语,只是垂眸沉思,神色变幻不定,白素贞还以为他仍在为自己方才的失言而不悦,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尷尬与愧疚。 她正欲再开口致歉两句,忽的心有所感,纤眉微蹙,转头望向巷子入口的方向。 一阵豪迈得近乎震耳的笑声,隨之由远及近地传来,裹挟著一股江湖儿女的爽朗之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不是没心没肺,薄情寡义之人』!你这和尚,倒比我想像中要好上太多!不似其余那些禿驴,满口无情无欲、六根清净,依我看,实则与畜生无异,不对,连畜生都不如!畜生尚且有护崽之情,他们却连半分人情都无!” 笑声未落,一阵劲风已席捲著丝丝淡淡的鱼腥味,涌入了这条早已被毁坏得不成样子的巷子中。 “嗯?” 一声低低的疑惑声响起,显然是来人看清了巷中的景象,语气不由得顿了顿。 紧接著,便是收敛了笑意、正经了不少的言语:“没想到玉虺仙子也在此处,汪士秀见过仙子。” 白素贞抬眸望去,看清来人模样后,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来人身形精壮挺拔,肤色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古铜色,腰间別著一柄短刀,衣衫上还沾著些许水渍与风尘,正是前些日子被灵犀挤下人榜第十、素有“水里金刚”之称的汪士秀。 联想到他的身份与近日传闻,白素贞顿时便明白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只是没等她开口回应,汪士秀的目光已扫过巷子深处,恰好看到了跪坐在地的冷飞鹏,以及他怀中紧紧抱著的路彦。 他眉头微挑,心中暗道:“结丹修士的气息...应当便是临安镇守使了。还死了个小捕快,这巷子也毁得这般彻底,灵犀渡劫时都发生了什么事...” 汪士秀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可现如今,他因被挤下人榜之事,心魔已生,此次前来挑战本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断没有转身离去的道理。 若是就此退缩,心魔只会愈发深重,日后修行之路怕是会寸步难行。 他摇了摇头,强行將心中的杂念逐出,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著灵犀正色朗声道:“前人榜第十,『水里金刚』汪士秀,今夜特来此地,挑战拈花菩萨!” 他刻意將声音提得极大,还灌注了几分真元在其中,以至於这挑战之语近乎化为雷鸣,在破败的巷子里来回激盪、游荡,久久不散。 不等灵犀有所反应,一道冰冷的冷哼声已率先响起。 冷飞鹏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汪士秀,语气中带著不加掩饰的怒意与排斥。 “今夜之事波譎云诡,后续如何尚不可知,小徒更是尸骨未寒,汪少侠於此时挑战灵犀大师,行那爭强斗狠之事,只怕不妥?” 论起天资与日后的成就高度,此时的冷飞鹏在这巷子里,定然是排在最末的那一位。 毕竟现如今的酒香巷內,其余三人皆是人榜在列。 灵犀新登人榜,又刚刚突破筑基,正是炽手可热。 白素贞贵为人榜榜眼,更不必多说。 便是现如今看起来落魄了的汪士秀,在几个月前也还位列人榜,现如今虽不如其余十人,那其实也还是第十一,没人敢小覷。 可未来终究是未来,当下才是当下。 此刻的冷飞鹏,若真动了真怒、执意动手,汪士秀今晚只怕是九死一生。 便是那一线生机,也得指望巷中的另外两位出手相助才行。 因而冷飞鹏此话一出,巷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尤其是汪士秀,此刻更是进退维谷,脸上满是突兀的无奈夹杂著几分尷尬。 他对先前巷中发生的种种变故一无所知,若是执意要与灵犀动手,那心情显然极差的镇守使,大概率真会对自己出手。 毕竟他虽有前任人榜第十的名头傍身,却终究只是个无依无靠的散修,修为也不过筑基而已。 背后没有靠山,且今夜挑战之事,於情於理都是自己理亏。 真要动起手来,除了被盛怒的结丹修士斩杀之外,似乎再无別的可能。 可若要他现在低头服软、转身离去,那后果更是他无法承受的。 如今在百姓口中,他早已是被灵犀踩在脚底的“败犬”,若是今晚再灰溜溜地从这巷子里退出去,日后怕是要沦为整个临安、乃至整个江湖的笑柄。 如此一来,心魔只会愈发严重,说是会彻底影响日后的修行大道,也毫不为过。 便在汪士秀眉头紧锁、心神摇曳不定,几乎要被这两难局面逼得喘不过气时,忽听得灵犀清越平和的嗓音响起,如清风拂过湖面,瞬间抚平了巷中的几分紧绷。 “冷镇守使息怒。所谓不知者不罪,汪施主定然不知先前发生的种种变故,因而才有此唐突之举,並非有意冒犯。” 第82章 两位人榜第十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82章 两位人榜第十 冷飞鹏闻言,沉默良久,终究是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抱起路彦的尸身,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了熟睡的徒弟,而后默默转身,一步步朝著巷外走去。 其余三人皆是默然无语,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踉蹌著脚步,渐渐消失在巷口的晨雾之中。 待冷飞鹏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白素贞也轻轻頷首,飘然而去,徒留一句温婉的话语在巷中迴荡。 “我便不打扰二位了,二位请便。只是交手之时,还望手下留情,莫要伤了对方性命。” 灵犀这才缓缓转过身,將目光投向对面的精壮汉子,神色平静无波:“贫僧素来不喜与人爭斗,但若汪施主执意如此,想来也是事出有因,贫僧自当奉陪。” 汪士秀的目光却忽然落在了一旁废墟中的李福身上。 那汉子依旧抱著酒葫芦酣睡,对周遭的一切浑若不觉,甚至还砸了砸嘴,似在梦中品味美酒。 他眉头微蹙,看向灵犀:“这还有个凡人在此,不先將他安置到安全之地吗?一会交手的余波,怕是会伤及於他。” 灵犀浅笑摇头,目光掠过李福,带著几分瞭然:“他能在方才那般恐怖的雷劫中安然无恙,自然也不怕你我二人交手的余波,再说,让他待在贫僧的眼皮子底下,贫僧反而更为放心。” 汪士秀闻言,不由得讶异看向李福,联想到这段日子里临安城內流传的醉酒传闻,心中暗道:“这凡人竟能在方才那恐怖雷劫中活下来?这...还真是玄妙至极。” 他深深吐出口浊气,將心中的杂念尽数收回,不再犹豫,对著灵犀郑重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便请灵犀法师赐教!” 灵犀微微頷首,神色依旧平和:“请。” 话音落时,汪士秀足尖猛地一点青石板,周遭缝隙中残留的晨露瞬间如受召唤,化作点点银芒匯聚而来,顺著他的脚踝缠绕成两道半尺宽的晶莹水带。 水流奔腾作响,似有涛声暗藏,他身形骤然绷直,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灵犀,双拳紧握,裹挟著千钧水力轰向对方面门。 正是他赖以成名的“怒涛拳”。 这拳法曾助他击碎洞庭湖底三丈厚的礁石,此刻拳风呼啸间,竟將周遭空气凝出细密的冰碴,白蒙蒙的寒气与汹涌的水汽交织,刚猛霸道的气息扑面而来,连远处废墟上的烟尘都被卷得倒灌而回。 灵犀神色未变,白衣在拳风掀起的气流中微微拂动,足尖如踏云端般轻点,身形竟如柳絮遇风般斜飘而出,恰好避开拳锋。 就在二人相距不足三尺之际,他右手食中二指併拢,指尖泛起点点温润金光。 这一指看似轻柔无物,却带著丝丝禪意玄奥,精准无比地搭上汪士秀的拳背。 “嗡。” 指尖触碰到拳背的剎那,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顺著汪士秀的手臂蔓延开来,如春水漫过磐石,竟將他那毁天灭地的拳力巧妙引向地面。 “轰!”一声巨响,青石板瞬间炸裂成无数碎块,水花四溅如银雨,地面硬生生陷下一个半尺深的坑洞。 汪士秀只觉体內真元如遭逆流,拳劲瞬间消散大半,脚步踉蹌著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掌心竟残留著一丝淡淡的金光,让他经脉隱隱发麻。 “好诡异的卸力手法!” 汪士秀心头一凛,先前对灵犀的几分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他深知自己这一拳的力道,便是同境修士硬接也要受创,可灵犀却仅凭两根手指便轻鬆化解,这份对力道的掌控力,已然远超他的认知。 不敢再有半分大意,汪士秀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低喝一声:“分水刺!” 他周身水汽骤然暴涨,如云雾般將他笼罩其中,下一刻,数十道半透明的水刃从云雾中激射而出,密集如蝗,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封死了灵犀所有闪避的路径。 这“分水刺”是他的成名绝技之一,水刃薄如蝉翼,锋利无匹,寻常筑基修士极难抵挡。 灵犀眸中神光微动,雷劫中被唤醒的十二擒龙手心法瞬间在识海流转。 他双手翻飞,指尖划过玄奥轨跡,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那些凶悍的水刃竟被他一一捏住。他手腕轻旋,指尖发力,原本射向他的水刃竟齐齐调转方向,带著呼啸之声反射向汪士秀。 这一手举重若轻,仿佛那些致命的水刃不是利器,而是隨手可玩的琉璃珠,看得汪士秀瞳孔骤缩。 “不好!” 汪士秀大惊失色,腰身急拧,侧身翻滚而出,堪堪避开自家发出的水刃。 水刃擦著他的肩头飞过,斩在后方的断墙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不等他起身,腰间短刀已“呛啷”出鞘,刀身泛著流转的水光,竟是一柄罕见的法器。 他双手握刀,体內真元源源不断涌入刀身,水蓝色的光芒愈发炽盛,猛地挥刀劈出:“今日便让你见识,人榜第十的真正实力!” 丈许长的水蓝色刀气破空而出,刀风凛冽如寒冬朔风,连远处废墟的木屑都被捲起,化作纷飞的碎屑。这一刀凝聚了他七成真元,势要將灵犀逼入绝境。 面对这凌厉刀气,灵犀不退反进,左脚向前半步,左手化掌,掌心金光暴涨,大力金刚掌的刚猛之力与雷劫淬炼后的真元相融,竟隱隱缠绕著淡淡的紫电纹路。 “砰!” 金掌与水蓝色刀气轰然相撞,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水蓝色刀气瞬间崩碎,化作漫天水汽,被灵犀掌心的金光蒸腾而去。 汪士秀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道顺著刀身传来,虎口剧震,短刀险些脱手飞出,手臂发麻,气血翻涌不止,不由自主地后退五步,才勉强压下体內翻腾的真元。 他这才惊觉,灵犀的每一招似乎都能都精准克制他的功法。 他擅长水战,灵犀的佛门真元却带著净化与破邪之力,水汽遇金光便如冰雪消融。 他近战刚猛,灵犀的招式却忽柔忽刚,时而拈花指卸力,时而韦陀掌硬抗,时而无相劫指突袭,招招都打在他招式的破绽处,让他有力难施。 第83章 输得心服口服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83章 输得心服口服 “再来!” 汪士秀骨子里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体內真元疯狂运转,他猛地跺脚,地面水汽再次匯聚,化作一条丈长的水蛇。 水蛇鳞片晶莹,蛇口喷吐著黑色雾气,张牙舞爪地扑向灵犀。 而他本人则借著水蛇的掩护,身形如鬼魅般绕到灵犀身后,短刀直刺灵犀后腰,刀身蕴含的真元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涟漪。 这“水蛇缠丝”以算是他的他压箱底绝学,虚实结合,曾让无数强敌饮恨当场。 而灵犀却似背后长眼,不退不避。 就在水蛇即將缠上他的瞬间,周身突然绽放出数十朵璀璨夺目的金色莲花。 莲花层层叠叠,旋转不休,佛光普照之下,水蛇身上的黑色雾气瞬间消散,蛇身被佛光净化,化作点点水汽。 与此同时,灵犀旋身一记大摔碑手,掌风呼啸,带著磅礴的压力直拍汪士秀胸口。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汪士秀所有闪避的角度,掌未至,一股窒息般的压力已让他呼吸一滯。 汪士秀咬牙,短刀回防,试图格挡。 “叮!” 一声脆响,短刀竟被掌风震得弯曲变形,他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断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墙面再次崩裂出无数裂纹。 汪士秀挣扎著起身,一抹嘴角,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抬起头,眼中却没有怨毒,只有深深的震惊与不甘。 这短短数十回合,他已倾尽毕生所学,从“怒涛拳”到“分水刺”,再到最后的“水蛇缠丝”,招招都是他的巔峰之作,可灵犀却始终气定神閒,招式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在演练功法。 灵犀的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化解了他的攻势,又带著淡淡的压制力,让他浑身难受,真元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你...你这究竟是什么功法?” 汪士秀喘著粗气,握紧手中弯曲的短刀,却没有再进攻的意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犀自始至终都留有余力,刚才那一掌若再重几分,他此刻已是重伤在身,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说话。 灵犀立於原地,青衣纤尘不染,周身金色真元缓缓流转,如液態黄金般温润璀璨。 他神色平和,声音清越:“皆是我烂柯寺寻常武学,不过是借雷劫之力,忆起了些许精髓,融会贯通罢了。” 汪士秀沉默。 他想起自己三年苦修,日夜打磨招式,寒冬酷暑从未停歇,才堪堪登上人榜第十。 可今日在灵犀面前,他的苦修却如孩童戏耍,不堪一击。 “我输了。” 不知过了多久,汪士秀掷地有声地说道。 他將手中弯曲的短刀插回鞘中,对著灵犀深深一拱手,躬身到底,脸上没有丝毫颓唐,反而带著释然与敬佩。 “我本以为你是多少是靠著那秘法取巧越级斩杀,方才挤下我人榜之位,再加百姓嚼舌,心中积鬱难平,以至於生出心魔,执意前来挑战,今日一战才知,你之实力即便不用那传闻中的秘法,也远胜我当年,我汪士秀服了,心服口服!” 隨著这句话落下,他心中因被挤下人榜而生出的执念与心魔,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输不可怕,怕的是输得不明不白,而今日,他输得清清楚楚,也看清了自己与灵犀的差距。 灵犀浅笑頷首,周身佛光缓缓收敛,气息归於平和,宛如一位寻常的普通僧人。 “汪施主天赋卓绝,只是心境稍滯,被执念所困,若能放下执念,潜心修行,日后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汪士秀哈哈大笑,先前的鬱结一扫而空,心胸豁然开朗:“多谢大师指点!今日一战,胜过我苦修三年,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再向大师討教!” 说罢,他又对著灵犀一拱手,转身而去。 他脚踝处的水带再次凝聚,托著他的身形,洒脱飘逸,再无半分之前的纠结与沉鬱。 巷中只余灵犀立於残垣之间,晨光穿透薄雾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宛如神佛降世。 不远处的废墟中,李福翻了个身,咂咂嘴,口中嘟囔著模糊的醉话,继续酣睡,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境。 灵犀望著汪士秀踏水远去的背影,衣袂翻飞间,眸中闪过一丝沉吟。 方才那一战,汪士秀的刚猛与执念歷歷在目,那句“前人榜第十”的自报,更是让他心头泛起几分思量。 “前人榜第十?特意寻来挑战贫僧?” 他指尖轻捻,若有所思。 “看来贫僧醉酒的这些日子里,临安城乃至修行界,倒是发生了不少,也不知具体醉了多久。” 微微摇头,將杂念暂且拋诸脑后,灵犀转身走向仍在废墟中酣睡的李福。 那汉子蜷缩在断梁之下,怀中死死搂著那只青色酒葫芦,嘴角还掛著满足的醉笑,仿佛周遭的残破与廝杀都与他无关。 灵犀看著那酒葫芦,漆色鲜亮,在晨光中隱约流转著微光。 他语气淡然中带著几分自嘲:“终究还是贏了这赌局...说起来,倒真是莫名其妙。” 想起当初李福豪爽拍桌,执意要以酒葫芦为赌注时的模样,灵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半晌,他最终还是弯腰,小心翼翼地从李福怀中抽出了那只酒葫芦。 入手温润,沉甸甸的,能清晰感受到內里酒液晃动的质感,灵犀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其实以他佛子心性,最初劝李福莫要打赌,的確是真心实意,自始至终都未有过半分杀人夺宝的念头。 可从李福言语鏗鏘、执意要赌的那一刻起,要说他对这葫芦毫无半点好奇与念想,未免太过虚偽。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灵犀低喃一声,指尖微微用力。 “啵。” 一声轻响,酒塞被稳稳拔出,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不同於三血酿的霸道浓烈,这酒香清雅绵长,带著几分草木的灵秀与岁月的沉淀,闻之令人心神舒畅。 只是还未等灵犀將酒葫芦凑到唇边,异变陡生! 第84章 人榜再变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84章 人榜再变 尚未完全破晓的天幕,仍是一片蒙蒙的灰蓝,却骤然闪过一道煌煌金光。 那光芒並非刺眼夺目,而是温润却威严,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穿透了云层,穿透了酒香巷残破的瓦砖,穿透了风中凌乱飘扬的酒幌,径直映照在灵犀眼前。 灵犀微微一怔,抬眸望去,只见那金光之中,似有一张古朴无华的榜单缓缓展开。 榜单材质不明,似玉非玉,似帛非帛,上面密密麻麻的金色篆文流转不休,光华柔和却带著不容褻瀆的天威,刺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却又忍不住想要看清其上內容。 “倒是玄妙。” 灵犀眨了眨眼,瞬间便意识到这绝非寻常异象。 他话音刚落,一道悦耳温婉的女声便自巷子外传入。 “看样子,天机镜终於是修好了。” “白施主?” 灵犀侧目望去,只见巷口的晨雾中,白素贞俏立其间,素白裙裾与雾气相融,宛如謫仙。 “正是。” 白素贞缓步走入巷中,目光落在半空中的金光榜单上。 “我本已走远,但转念一想,汪士秀早年出身草莽,性子烈得很,怕他压不住火气,切磋间闹出真火,最终无论哪一方重伤乃至殞命都是不必,因而便去而復返,想著在巷外盯著些,没想到倒是巧遇天机镜更新榜单。”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天机镜乃是晟国镇国之宝,每当天地人三榜有所变动,它便会垂下榜单,昭告天下,但凡修士,无论身处何地,皆能亲眼得见,任何器物都无法遮挡其光华。” 灵犀恍然頷首,目光重新投向那片金光。 此时,榜单上流转的字跡终於渐渐稳定,显出清晰可辨的字跡,每一个字都如金铸玉刻。 “四月初,烂柯寺灵犀,醉臥六十日,醒而破筑基,引天雷降世,淬体锻元。破劫之际,遇尸阴宗筑基六窍中期刺客袭杀,灵犀一指破邪,佛光雷火併济,诛之。后遇前人榜第十『水里金刚』汪士秀挑战,二人切磋数十合,汪士秀全程居於下风,终主动认输。” “人榜变动:灵犀,人榜第七。” 紧接著,榜单末尾,又浮现出十六个大字,字字珠璣,光华璀璨,似有梵音繚绕,禪意盎然。 “拈花明性,一笑通玄,佛子临凡,诸魔敛跡。” 判词浮现的剎那,整个晟国乃至更广袤的地域,无数修士都同时抬头,望见了这道金光与十六字判词。 白素贞此时也望著那十六字判词,美眸中闪烁著震惊与讚嘆,神色复杂难明。 “不愧是佛子,大师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能让天机镜自行修正人榜...写下判词。” “贫僧孤陋寡闻,不懂白施主所言何意?” “天机镜写有判词,便说明此次人榜变动不是六扇门的意思,而是天机镜自己的意思。” “天机镜自己的意思?” 灵犀反问。 白素贞轻点臻首:“不错,方才我也说过,天机镜乃晟国镇国之宝,传闻与龙脉相辅相成,乃是法器中最为至高的通天灵宝,等同於修士化神之境,因此已然自生灵智,可自行变动天地人三榜,且每次由天机镜自行变动的榜单都极为准確且配有判词。” 灵犀没有半分自得之情,反而略带好奇问道:“那每次由六扇门手动变更榜单,便不会有判词了?” “不错,据说是六扇门专门为了將手动变更与天机镜自行变更区別开来,让修士们一目了然。” 灵犀微微頷首,不再多说,而是望著半空中渐渐散去的金光与文字,心中也彻底明了汪士秀挑战的缘由。 想来是自己先前醉酒时,便已被六扇门手动列入人榜第十,挤掉了汪士秀的位置。 他对此並无半分自得,只是平静地抬手,將酒葫芦凑到唇边,饮了一口。 酒水入喉,清冽柔和,不似三血酿那般狂暴汹涌,却带著一股绵长的灵气,顺著咽喉缓缓流下,滋润著他的经脉。 原本体內残留的最后一丝醉意,瞬间便被这清凉之意涤盪得乾乾净净,只觉得神清气爽,真元运转愈发顺畅,连心境都平和了不少。 “真是奇妙。” 灵犀暗赞一句。 “这酒,简直就像是专门为先前那三血酿搭配而来的,恰好能中和其狂暴,滋养其身。” 他隨意將酒葫系在腰间。 而后指尖微动,一股柔和的真元裹住仍在酣睡的李福,將他轻轻托起,使其飘到自己身旁。 白素贞见状,略感讶异:“大师还要照看他?” “总不能將他扔在这里。” 灵犀平静道。 “如今酒香巷已成废墟,他一个醉汉留在此地,难免遭遇危险,贫僧既贏了他的葫芦,便该护他周全,先送他回医馆安置吧。” 白素贞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对著灵犀微微行礼:“那我便先回客栈了,大师日后若有需,可隨时来寻我” 二人相互頷首致意后,便各自离去。 灵犀托著李福,缓步走出酒香巷,晨雾中,他的身影愈发挺拔,腰间的酒葫芦隨著脚步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 不知深处的阴冷洞穴內,潮湿腐臭的气息瀰漫,燕赤霞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撕下染血的袖袍,死死捆住肋间的刀伤,鲜血仍在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袍。 怀中的九霄琉璃盏忽明忽暗,散发著微弱的光芒,映照著他苍白却狰狞的脸庞。 当天机镜的金光穿透厚重的腐土,映照出榜单上的文字时,燕赤霞猛地拿起身旁的九霄琉璃盏,將其当作烛台一般高举,眼神则死死盯著此次人榜变动的文字。 “好个灵犀啊...这才多长时间,也是和老子齐名,位列同一张榜单,真不愧是佛子根骨啊...” 他声音极其沙哑,似乎很久没有喝水。 就在此时,穴外忽然传来“哗啦啦”的锁链拖地之声,伴隨著低沉的嘶吼,越来越近。 燕赤霞眼神一凛,脸上露出决绝之色,咬牙骂道:“娘的,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別想活著出去!” 第85章 你醒啦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85章 你醒啦 金山寺內,大雄宝殿庄严肃穆。 金身佛像慈悲端坐,掌心的莲灯忽明忽暗,跳跃的灯火映亮了主持玄苦的袈裟。 这位当今地榜第二、绰號“不灭金身”的佛门大能,鬚髮皆白,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鑠,此刻正凝视著半空中天机镜垂落的残影,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泛起一丝涟漪。 “烂柯寺...” 玄苦低喃著,声音带著几分悠远。 “过了这么多年,沉寂千年的古寺,竟还能莫名走出一位佛子,引得天机镜亲自写下判词,当真是天命所归。” 殿角的铜钟无风自鸣。 “咚咚”的声响迴荡在宝殿之中,庄严而肃穆。 玄苦忽的转头,看向殿內的阴影处,沉声道:“话说法海那小傢伙是不是也快到临安了?” 阴影中,一道黑影躬身答道:“回主持,法海师兄已离寺半月,算算路程,不出三日,便该抵达临安城了。” 玄苦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刚好让他去看看吧...看看佛子和咱们这同样整日里念佛诵经的,究竟有什么区別...” ...... 神都偏僻的街角,一家无名酒肆悄然矗立。 酒肆棚顶破败,漏下点点晨光,店內一张油腻的木桌上,倒扣著几只空酒碗。 一酒糟鼻的邋遢汉子趴在桌上,醉眼朦朧,头髮凌乱如鸡窝,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满了酒渍与尘土。 当天机镜的金光穿透棚顶,映照在桌面上时,汉子怀中的另一只黝黑酒葫芦忽然“嗡”地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嗝。” 汉子被这震颤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隨手拍开怀中黝黑葫芦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洒在油腻的桌板上,竟渐渐凝聚成一道虚影,正是灵犀的模样,眉眼柔美,恍惚间不似男子。 汉子看著虚影,忽然咧嘴痴笑起来,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戳向虚影的眉心。 指尖触及虚影的剎那,金雷迸溅,却未伤他分毫。 “费了...费了天大的功夫,终於把那只葫芦送...送到你手里了...” 他口齿不清地嘟囔著,眼中却闪烁著难得的清明与欣慰。 “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真能喝完那葫芦里的酒...好好好...老子活了多少年都记不清了,现如今,终於有些盼头了...” 说罢,他又灌了一大口酒,重新趴在桌上,鼾声再起。 ...... 临安城內,王氏医庐。 庐內药香裊裊,混著草药的清芬与晨露的甘冽,在晨光中瀰漫开来。 药架高耸,摆满了贴著陆离標籤的瓷瓶瓦罐。 许仙身著素色长衫,正俯身於案前,手中药杵轻旋,將晒乾的“玉露草”碾碎。 石臼与药杵碰撞,发出“篤篤”的清响,节奏匀净如钟鸣,每一下都蕴含著医者的专注。 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衬得面容愈发俊朗,指尖翻飞间,药粉簌簌落下,细如烟尘。 听闻灵犀醒酒后专门赶来的寧采臣则端坐於靠窗的楠木桌旁,手中捧著一卷《山海经笺注》,泛黄的纸页间夹著几片乾枯的花瓣。 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在他青衫上,映出缕缕金线,添了几分书卷气。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字跡,目光专注,时而蹙眉沉思,时而頷首浅笑,周身縈绕著温润的文人气息。 “对了小许郎中,这草药用量当真要精准到毫釐?” 寧采臣抬眸,目光掠过案上的药秤,眼中带著几分好奇。 许仙直起身,用素色绢帕擦了擦额角薄汗,笑道:“寧兄有所不知,修仙者体质异於常人,灵犀大师醉臥六十日,气血恐有滯涩,经脉亦需温养,这甘草看似寻常,却是调和诸药的关键,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散,差之毫厘,便可能影响药效,耽误大师固本培元。” 话音未落,医庐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似有清风推送,一道淡青色身影缓步而入。 只见灵犀纤尘不染,腰间还繫著那青色酒葫芦。 他眉眼温润,眉宇间縈绕著刚突破筑基后的澄澈佛光,步履轻缓,落地无声。 “大师?!” 许仙与寧采臣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许仙手中的药杵“噹啷”一声坠落在药案上,药粉扬起一片轻雾。 寧采臣也猛地放下书卷,起身时带起一阵清风,快步迎了上去,青衫猎猎作响。 “大师,您醒了!” 许仙激动地上下打量著灵犀,语气中满是真切的关切。 “您醉臥六十日,如今瞧著气色却这般好,真是谢天谢地,快坐快坐,容我为您把把脉,看看身子是否妥当。” 寧采臣也頷首附和,眼中满是欣慰。 “是啊大师,昨夜酒香巷里雷声震彻天地,紫电裂空,我与许兄本欲前往探望,却被提前赶来的白仙子拦下,说是可能有修士渡劫,我二人凡夫俗子,只怕过去了会被波及,不过现如今看来,这雷劫就是大师您引来的?” 许仙看向灵犀,神情中有几分期待。 灵犀对著二人微微頷首,脸上绽开一抹淡淡的温和笑意,似是连庐內的药香都添了几分暖意。 “劳二位施主掛念,贫僧无碍,那雷劫確是由贫僧引来,现如今贫僧已然渡过雷劫,打开眉心祖窍踏入筑基,气色自然好,也不劳许施主搭脉了。” 即便早有猜测,但现如今听到正主確认,许仙寧采臣也不由对视一眼,齐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二人继而齐声道:“恭喜大师,贺喜大师。” 灵犀走到楠木桌旁坐下,衣袂轻扬,带起一阵清风。 许仙连忙取来一只青瓷茶杯,沏上今年新采的茶叶,茶汤清澈,飘著几片嫩绿的茶叶,氤氳出淡淡的茶香。 寧采臣则拉过一把梨花木椅,坐在灵犀对面,眼神中满是好奇:“大师,您当初为何会突然醉倒?且一醉便是两月,这等奇事,怕是山上只怕也罕见。” 灵犀接过茶杯浅饮一口,只觉茶水清冽爽口又带著几分回甘,不由先是讚嘆了一句好茶。 第86章 西湖龙井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86章 西湖龙井 许仙闻言一怔,继而突的站起,转身走至不远处的药架,伸手取下一只青釉锡盖的小茶罐。 只见那罐身素净,只在肩颈处刻著瘦金体的“龙井春芽”四字。 他抱著茶罐下来时脚步都放轻了,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掀开罐盖的瞬间,一股清润的茶香漫开,混著医庐的药香,竟像把西湖的春雾都揉进了空气里。 “没想到大师不仅喝酒,也会品茶,方才喝的云雾茶是山民自采的野茶,这会子我给您尝尝咱临安真正的宝贝,西湖龙井。” 灵犀侧目望去,只见罐中茶叶细扁挺秀,带著点嫩黄的“糙米色”,形如雀舌,叶尖还沾著一点若有若无的润意,像刚从西湖的晨雾里摘下来。 “形色清雋,看起来似是沾了西湖的灵气。” 许仙指尖捏起一片茶叶,放在鼻下轻嗅,眉眼间不自觉地亮起来,那是临安人提起家乡独一份的宝贝时,藏不住的自得。 “那是自然!狮峰脚下的茶地,挨著龙井泉,土是西湖边独有的沙黄壤,终年被西湖的云遮著雾绕著,连风都是从西湖面上飘过来的,別的地方哪怕移了茶苗过去,长出来的茶叶,香气滋味都要差三分,我师父原来说过,那是因为没沾著西湖的气。” 他取来一只白瓷盖碗,是用西湖的泥烧的,薄得能照见指影,先倒了温过的西湖晨泉水涮碗,才撮了几片茶叶放进去。 “泡西湖龙井,这水温绝不能高了,那水似开非开时刚好,激得出香气,又不毁茶性,而且这水也有讲究,是师父之前攒的,空閒时专门去西湖边取的,是荷花叶上攒的晨露泉水,师父说了,泡西湖龙井就得用西湖的水,才叫『水土相宜』。” 说话间,干茶在碗里缓缓舒展,像春柳抽芽似的浮起来,茶汤慢慢染成淡杏绿色,清透得能照见茶盏的冰裂纹,连茶叶的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把西湖的晴光盛在了碗里。 一旁的寧采臣倾身闻了闻,眉梢微动:“先是栗香,后有兰草的清韵,像携了西湖的春气,果然好茶。” 许仙嘿嘿一笑,忙给灵犀斟了一盏,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连声音都放得软了些,像在说自家最疼的晚辈。 “大师您尝尝,这茶汤入口是清冽的,像含了一口西湖的晨露,然后回甘,那甜意是慢慢漫上来的,不是糖的甜,是草木的甜,喝下去连心都跟著静了,这是前些日子我跟著陈阿公采的明前茶,那时候晨露还没散,得用指尖掐最嫩的一芽一叶,连茶梗都不能带,采一斤干茶要掐上千片芽叶呢。” 灵犀浅饮一口,茶汤顺著喉咙流下,清润得像把西湖的烟水喝进了心里,连禪修时残留的一丝杂念都被涤盪得乾乾净净,不禁頷首:“清寧心神,果是佳物。” 许仙听了,眉眼间的笑意更盛,语气里是发自肺腑的骄傲。 “那是当然!这西湖龙井,是西湖给咱们临安人的宝贝,陈阿公那茶地在狮峰脚下,每年產的茶也就十来斤,一半留著给自家人,一半只给相熟的临安本地人,去年京城有个大官遣人来,出十倍的价要收,陈阿公直接把人赶出去了,说『这茶是给临安人喝的,不是给京城人换钱的』,也就是大师您来,我才捨得拿这罐压箱底的,这可是今年头茬的芽尖,我自己都没捨得喝几回。” 寧采臣忽的黑著脸道:“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之前我来都不拿出来?” 许仙訕笑几声,忙將话题扯开:“这都扯远了,说什么茶叶啊,大师您快说说有关醉酒的事情!” 灵犀浅笑著又抿了口茶,方才娓娓道来。 “那晚贫僧忽的犯起酒癮,总想著喝上几口舒缓心神,便在临安游荡寻酒,后偶入醉无归,遇了那豪爽老板李福李施主,贫僧与他二人对饮,喝到兴起之时,他便要与贫僧斗酒,拿出了怀中揣著一坛『三血酿』,言此酒乃是一世外高人所传,一口便要醉死过去,他便是要与贫僧赌谁先醒酒,赌注便是贫僧现如今腰间这酒葫芦。” “贫僧本不愿与人爭高下,但见他言语神情极为真挚,果真是打心底觉得与贫僧投缘,贫僧也不好扫兴,便与他斗酒,未曾想这三血酿果然酒气磅礴,蕴含著滔天灵气,一口下去便觉天旋地转,丹田內真气翻腾,神智渐沉,竟是直接醉了过去。” “竟有如此神妙的奇酒?” 许仙寧采臣齐声反问。 灵犀浅笑点头,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酒葫芦:“的確是了不起的神酒,且醉梦中贫僧似是置身於烂柯寺禪院,又见雷海滔天,无数古拙篆文在雷光中浮现,正是寺中失传的武学心法,雷劫淬炼体魄,真元在醉梦中自行运转,醒来时便已突破筑基。” “只是未曾想,醒转之际竟遇刺客袭杀,幸得路彦施主捨身相护,贫僧才得以无恙渡劫。” 提到路彦,灵犀的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周身的檀香似乎都隨之淡去几分。 寧采臣神情一凝,先前喜色竟消,颤声问道:“大师此话何意啊?” 灵犀神情黯淡几分,轻嘆道:“还能有何意...” 寧采臣闻言身形一僵,良久方才长嘆一声,手中的书卷微微颤动。 “路捕快忠义果敢,前些日子还大师共患难战那罗剎鬼,没想到最终竟为护大师而亡,当真是铁骨錚錚的好汉,可惜了。” 许仙面色沉痛,点头附和间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隨著清脆如银铃的笑语。 “听闻灵犀醒了,我特意赶来看看热闹,可別错过了趣事!”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便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 她身著青绿色罗裙,裙摆绣著缠枝莲纹,梳著双丫髻,髻上繫著粉色流苏,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此时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好奇地打量著灵犀,仿佛第一回见到对方。 除了小青还能是谁。 第87章 给我尝一小口!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87章 给我尝一小口! “哎哟,这不是咱们出尽了风头的灵犀大师吗?” 小青踩著轻快的步子闯进来,青绿色的裙摆扫过门槛,她绕著灵犀转了一圈,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滴溜溜转。 “俊美出尘,檀香縈绕,难怪能引得天雷降世,又被天机镜感应更替人榜写下判词,厉害厉害,就是可惜了路彦那傻小子啊...辛辛苦苦连命都送了,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自己能有几人记得...” 这话落进许仙耳中,他顿觉刺耳,脸色脸色骤白,握著药杵的手猛地一颤,药杵“噹啷”一声砸在药案上,细碎的药粉溅了他一袖口。 许仙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堪堪抵住药架,指尖冰凉,声音都带著点发颤。 “小、小青姑娘...这话可不敢胡说...” 他语气中哪敢有半分嗔怪,只觉得那道扫过来的目光带著股寒意,想起那一晚这女子扑来的凶相,心臟都跟著缩紧了半分。 “我可没胡言!” 小青吐了吐舌头,忽的转身凑到许仙面前,縴手一抬,作势要去碰他的衣袖。 许仙嚇得浑身一僵,慌忙往后缩了缩,连呼吸都放轻了,脸色白得像纸:“你、你別过来!” 小青见状,“噗嗤”一声笑出来,银铃般的笑声里带著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许官人这是怎么了?不过是跟你说句话,怎的嚇成这副模样?莫不是还记著我先前差点把取了你心的事情?” 她说得轻描淡写,许仙却听得浑身发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訥訥说不出话来。 小青见他这副怂样,笑得更欢,又转头看向寧采臣,扬了扬下巴另起话头。 “寧书生,你是不是早就盼著灵犀大师醒了?前几日还拉著许官人念叨,说担心大师醉酒出事,每日都要往酒香巷跑两趟,但是要我说,你其实是在想那小倩姑娘的事情吧...” 寧采臣脸上一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哟,还不好意思了!” 小青笑得眉眼弯弯,又猛地转头瞪向许仙,声音陡然拔高半分。 “许官人,你说是不是?” 许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瞪嚇得浑身一颤,手里的药包“哗啦”散了一地,他慌忙点头,又怕点错了,赶紧又摇了摇,语气发颤:“是、是...也不是,寧兄他,他...” 这慌乱的模样逗得小青直笑,她捂著嘴,眼角都笑出了泪。 “你看看你,嚇成这副样子,我又不会真吃了你。” “小青姑娘,在下和聂姑娘的事情其实...唉?” 此时的寧采臣正准备为自己辩解几句,结果话说到一半,他忽的一愣,抬头问道:“不对啊,我怎么不记得和小青姑娘你说过有关在下和聂姑娘的事情,姑娘是如何知道这事的?” 小青嘿嘿一笑,眼睛彻底锁死在了许仙身上。 寧采臣恍然,有些无奈的瞪了许仙一眼。 后者欲哭无泪道:“寧兄,这不能怪我啊,小青姑娘一直缠著问,而且你之前也没说过有关聂姑娘的事情不能告知別人。” 寧采臣没好气的喝了口龙井,也懒得接话。 小青也不再捉弄许仙寧采臣二人,转身“噔噔噔”扑到灵犀面前,好奇地指著他腰间的青色酒葫芦,眼睛一眨一眨,语气却比对著许仙寧采臣时软了几分。 “小和尚,这就是李福那只宝贝葫芦吧?我听姐姐说它似乎是在雷劫中还护住了李福的周全,那里面的酒定然是了不得的神酒?能不能让我尝尝?我长这么大,还没喝过这么神奇的仙酒呢!” 灵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轻轻抚摸著酒葫芦,葫芦上的灵光微微闪烁。 “这葫芦確实有些玄妙,雷劫之时,应当的確是它护住了李施主,至於里面的酒,清冽柔和,恰好能中和三血酿的狂暴,滋养经脉,倒是难得的佳酿。” “真的呀?” 小青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酒葫芦。 “那小和尚就给我尝一小口嘛,就一小口!我保证,喝完绝不缠著你要第二口!” 许仙见状,心里忽的有些著急。 与白素贞小青姐妹二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自然猜出了这姐妹二人的真身只怕八成是妖。 那这神酒既能让灵犀这佛子都讚不绝口,想来定然是正派事物。 这正派事物若是让小青这本质邪祟的女子喝了,万一喝出岔子可不是小事。 可他又不敢直接阻拦,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细若蚊蚋。 “小、小青姑娘,这仙酒恐怕不妥...” 话还没说完,小青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柳眉一竖。 “许官人,我跟小和尚说话,有你什么事?难不成你还想管我?怎么,真当自己是我姐夫了不成?” 许仙嚇得立马住了嘴,往后缩了缩,再也不敢吭声,只敢偷偷用眼神示意灵犀,满脸都是焦急与无奈。 灵犀会意,稍加思忖后微笑道:“许施主的担忧確实有理,只怕这酒你喝进了肚子之后,有害无益,万一真有什么大的差池,贫僧不好与令姐交代。” 小青闻言顿时撅起了嘴,正要发作之时,又听灵犀补了一句。 “无妨,待日后贫僧寻得懂行中人询问清楚后,再与小青施主共饮便是,想来就算果真不行,想来也有合適的灵草调和酒性。” 小青立刻转悲为喜,拍手笑道:“多谢小和尚!还是小和尚通情达理!我回头就问问姐姐去!” 说罢,她又斜睨了许仙一眼,故意扬声道。 “可比某些人胆小怕事还爱多管閒事强多了!” 许仙脸一红,又不敢反驳,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药案上的药材。 小青又转向灵犀,好奇追问。 “小和尚,您醉了这么久,有没有做什么好玩的梦?是不是梦见自己变成神仙,在云端漫步,还和佛祖聊天呀?” 灵犀闻言,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悠远。 “梦中景象,虚无縹緲,多已记不清了,只记得些许片段,除开主要在雷海之中,观紫电奔涌,无数武学心法在识海中流转之外,好似还有在寺內禪院中静坐,听松涛阵阵。” 第88章 法海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88章 法海 “哇,听起来好有意境!” 小青眼中满是嚮往,忽然又转头看向许仙,故意凑过去,压低声音嚇他。 “要是我也醉上六十天,醒了说不定能变得更厉害,到时候再想取许官人你的心,估计便容易多了,你说是不是。” 许仙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药材洒了一地,他连连摆手,声音都带著哭腔。 “別別別,小青姑娘,您就饶了我吧!” 小青见他这副模样,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整个医庐都迴荡著她爽朗又带著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声。 灵犀望著这一幕,眉眼温和, 寧采臣则站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不敢上前说什么。 便在此时,小青笑声忽的戛然而止,可以说是毫无徵兆。 灵犀微微蹙眉,看向对方。 只见小青此时脸色变得惨白,神情惊骇中又带著几分忧虑,似乎是突然得知了什么极其不好的消息。 灵犀起身。 此时寧采臣也注意到了不对,忙问道:“小青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让小许郎中给你把把脉?” 小青恍若无闻,只颤声道:“姐姐出事了,法海,法海来了!” 小青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青影窜出医庐,只留下焦急的余音在空气中迴荡。 “我去救姐姐!” 灵犀眸色一凝,转身便跟了上去,白衣翻飞间,脚步已带出残影。 寧采臣虽惊惶,却也知晓此事非同小可,忙拽了拽仍在发抖的许仙:“小许郎中快走!我们也去看看,或许能帮上点忙!” 许仙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已是魂飞魄散,本想说自己二人凡夫俗子能帮上什么忙,结果却半天发不出声音,只能被寧采臣半拖半拉著,踉蹌著跟在后面。 医庐外的晨雾尚未散尽,几道身影踏著薄雾,朝著皇妃塔的方向疾驰而去。 ..... 皇妃塔下,香火繚绕的烟气混著惶惶的哭喊声。 原本前来祈福的百姓早已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 有穿粗布短褐的农妇抱著襁褓里的孩子,慌不择路时摔在塔基的青石板上,腿腕磕出了血,却死死抱著孩子缩在塔旁的石墩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孩子被惊得哇哇大哭,农妇忙捂住他的嘴,眼眶通红,浑身发抖,连眼泪都不敢掉在孩子脸上。 塔身巍峨,青砖黛瓦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塔前空地上,两道身影正激烈交手,佛光与水光交织碰撞,震得周遭的香案噼啪作响,香烛纸钱被劲风卷得漫天乱飞。 白素贞一袭素白长裙,裙摆已被佛光灼烧得残破不堪,嘴角掛著淡蓝色的血跡,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倔强地持著双剑,剑尖流转著淡蓝色的水光,死死盯著对面的僧人。 对面僧人身披红色袈裟,手持紫金禪杖,头顶戒疤在晨光中泛著精光。 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环绕著浓郁的金色佛光,那佛光凌厉而冰冷,仿佛能冻彻人心,神色威严冷漠,仿佛一尊不可撼动的金刚。 “白素贞!你乃百年蛇妖,擅入红尘,魅惑世人,今日贫僧便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孽障!” 法海沉喝间,掌心猛地攥紧紫金禪杖,杖身之上九道戒纹骤然亮起,淡金色的佛光从杖头蒸腾而出。 它起初如薄雾繚绕,转瞬便凝实成浓釅的赤金,顺著禪杖挥落的轨跡,层层叠叠匯聚成一尊丈许高的佛光小山。 山形巍峨,稜角分明,每一寸佛光都似铸金锻玉而成,还未落地,周遭的空气便已被压得扭曲震颤。 地面的青石板竟也裂开细密的纹路。 “喝!” 禪杖挥至半途,法海喉间再吐一字,佛光小山瞬间暴涨三分,带著“隆隆”的闷响,如天崩般朝著白素贞碾压而去。 其沿途捲起的劲风將散落的香烛纸钱卷得漫天狂舞,连远处塔基的铜铃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白素贞瞳孔骤缩,只觉一股磅礴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罩来,呼吸都为之一滯。 她不敢有半分迟疑,牙关紧咬到腮帮发酸,双手紧握双剑交叉於胸前,体內百年修为催至极致,丹田內的真元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周身水汽“唰”地从脚下暴涨而起。 起初是细碎的水雾,转瞬便凝聚成一道丈高丈宽的水墙,水墙如凝冻的寒玉,晶莹剔透,表面还流转著细碎的银白鳞光,那是她本体蛇鳞的灵光所化,每一滴水珠都蕴含著她苦修多年的水元之力。 白素贞一声低喝,双剑往前一推,水墙应声往前挺出半尺,表面的鳞光愈发炽盛。 下一刻,佛光小山便轰然撞上了水墙! “砰!!” 巨响如惊雷滚过皇妃塔下,震得人耳膜生疼。 水墙剧烈震颤,表面的鳞光瞬间黯淡大半,无数细密的裂纹从碰撞处蔓延开来,如蛛网般爬满整道水墙。 白素贞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顺著水墙反噬而来,双剑剑柄几乎要被震脱手,手臂经脉如被钢针穿刺般剧痛,真元在体內疯狂逆流,胸口更是闷得发慌。 她死死咬著牙,额角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催动真元想要维繫水墙,可法海的佛光本就带著破邪克妖的属性,对她的水元之力有著天然的压制。 不过一息之间,“咔嚓”一声脆响,水墙便如破碎的琉璃般炸裂开来,无数水珠飞溅如碎玉,带著细碎的灵光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点点湿痕,转瞬又被佛光的余威蒸腾成白雾。 失去了水墙的阻隔,佛光小山的余威依旧势不可挡,径直撞在白素贞胸前。 她如遭重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般往后倒飞出去,脚步踉蹌著连退七八步,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重重磕出一个浅坑,脚下的青砖应声碎裂。 喉头一阵腥甜涌上,白素贞再也压制不住,张口便喷出一口淡蓝色的鲜血。 那血带著淡淡的水光,落在青石板上,如一朵骤然绽放的蓝莲花,晕开大片湿痕,又渐渐被阳光蒸腾出一缕缕细碎的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第89章 白素贞战法海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89章 白素贞战法海 她扶著身旁的香案才勉强稳住身形,双剑“噹啷”一声插在地上,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脸色已是惨白如纸,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微弱。 “法海!” 她抹去嘴角血跡,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却依旧带著爭辩的倔强。 “我白素贞自开灵智以来,从未害过一条性命!何来『魅惑世人』之说?你为何非要揪著我不放!” “人妖殊途,妖性本恶!” 法海眼神冰冷,毫无半分动容,禪杖再次抬起,杖头泛著刺眼的金光。 “纵你暂时不作恶,终究是妖,本性难移,迟早会为祸人间!今日贫僧必收你,以正天道!” “荒谬!” 白素贞怒极反笑,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悲凉。 她只觉体內真元如被狂风撕扯的残云,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耗尽。 看著法海冰冷的眼神,她已明白,现如今的自己若不拼命,怕是定然要死在法海手中。 即便对方结丹不久,那也是一个大境界的压制。 此时已是生死关头,她已顾不得许多。 “既然你非要逼我...” 话音刚落,白素贞体內的真元已如沸腾的潮水般轰然炸开! 她周身的水汽不再是稀薄的雾靄,而是化作滔滔白浪从脚下蒸腾而起,將她整个人裹入其中,水汽翻滚间,素白长裙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纷飞的银白光点。 光点尚未落地,便已凝聚成细密的鳞甲。 先从指尖开始,淡青色的肌肤下浮现出玉色纹路,转瞬便破开皮肉,生长出一片片巴掌大的鳞甲,如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温润通透,泛著淡淡的水光,鳞甲边缘还縈绕著一缕缕细碎的银芒。 她的身形骤然拔高,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原本纤细的腰肢不断拉长、变粗,背脊拱起,青丝如瀑布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如玉的蛇身,头顶百会穴处,一缕淡金色的灵光缓缓升起,凝聚成半寸高的角状虚影,虽未完全成型,却已透著百年妖修的威压。 “嘶。” 一声清蛇嘶响彻皇妃塔下,水汽骤然收敛,一条足有三丈长的白蛇赫然现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蛇身粗壮如水桶,通体鳞甲洁白无瑕,在晨光中泛著凝脂般的光泽,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隨著呼吸轻轻起伏;蛇眼如两颗剔透的蓝宝石,瞳孔竖成一线。 蛇信吞吐间,带著淡淡的水汽,所过之处,空气都似被冻结,地面的青石板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 化形的剎那,周遭的天地灵气都为之躁动,水汽疯狂向她匯聚,塔前的空地上竟形成了一道小型的水涡,將散落的香烛纸钱捲入其中,旋转著砸向四周。 “孽障,终於肯现出原形了!” 法海见状,非但不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厉色,禪杖一挺,杖头的佛光愈发炽盛。 “今日便让你见识佛法的厉害!” “哼!” 白蛇蛇口微张,发出一声带著威压的冷哼,庞大的蛇身猛地一摆,如巨鞭挥落,带著滔滔水汽朝著法海抽去。 蛇尾扫过之处,空气发出“呜呜”的呼啸,水汽被压缩成锋利的水刃,夹杂在劲风之中,密密麻麻地射向法海。 法海神色不变,禪杖在身前画了个圆,金色的佛光瞬间扩散开来,化作一道半圆形的光盾,水刃撞在光盾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尽数被挡下,化作点点水雾消散。 “来得好!” 白蛇见状,蛇身骤然盘旋而起,如一座白玉小山般矗立,隨即猛地俯衝而下,蛇口大张,喷出一道水桶粗的水箭。 水箭裹挟著百年水元之力,带著“隆隆”的闷响,直刺法海心口。 “雕虫小技!” 法海禪杖一挥,佛光匯聚成一柄丈长的光刃,迎著水箭斩去。 “噗嗤”一声,水箭被光刃从中劈成两半,化作漫天水花,可光刃余势未减,依旧朝著白蛇斩去。 白蛇瞳孔微缩,蛇身猛地扭转,堪堪避开光刃,光刃擦著蛇鳞斩过,带起几片银白鳞甲,鳞甲落地瞬间,化作灵光消散。 白蛇吃痛,蛇身剧烈一颤,却也借著扭转的势头,蛇尾再次横扫,这一次,水汽不再是零散的攻击,而是凝聚成一道水墙,隨著蛇尾的挥动,朝著法海碾压而去。 法海禪杖顿地,“咚”的一声,地面青石板崩裂,佛光从地面涌出,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刺,从水墙底部骤然升起,试图將水墙刺破。 水墙与光刺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水汽被佛光蒸腾,白雾瀰漫,將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雾中,白蛇的蛇眼能穿透水汽视物,她悄无声息地绕到法海身后,蛇身猛地收紧,试图將法海缠住。 法海周身佛光骤然暴涨,形成一道金色的护罩,白蛇的蛇身刚一碰到护罩,便被烫得发出滋滋声响,鳞甲瞬间黯淡了几分。 “孽障,休走!” 法海转身,禪杖如毒蛇出洞,直刺白蛇七寸要害。 白蛇慌忙后退,蛇身擦著禪杖躲过,杖头的佛光却还是擦到了蛇身,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淡蓝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连续两次受伤,白素贞心中愈发凝重。 法海的金丹佛光对她的妖力有著天然的压制,即便化出本体,她也只能勉强与之一战,根本占不到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蛇身再次暴涨半丈,周身水汽凝聚成无数细小的水蛇,朝著法海蜂拥而去,同时,她的蛇尾猛地横扫,想要藉助水蛇的掩护,再次发起攻击。 可法海的禪杖舞得密不透风,佛光如狱,將所有水蛇尽数碾碎。 就在白蛇的蛇尾即將扫到法海的瞬间,法海猛地变招,禪杖不再防御,而是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白蛇的蛇身砸去。 白蛇避无可避,只能猛地摆尾迎上。 “砰”的一声巨响,蛇尾与禪杖狠狠相撞,佛光与水光剧烈交锋,震得周遭的香案轰然倒塌,塔基的青砖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第90章 两个和尚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90章 两个和尚 白蛇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蛇尾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狂风,狂风裹挟著碎石与木屑,竟径直朝著那对缩在石墩后的母子捲去。 那农妇正死死抱著孩子,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根本没察觉死亡已然临近。 劲风裹挟著碎石,眼看就要砸向襁褓里的孩子。 白素贞瞳孔骤缩,顾不得自己正被佛光压制,猛地调转蛇头,用自己的蛇身挡在了母子身前。 “砰!” 法海的禪杖结结实实砸在她的蛇背上,佛光灼烧著鳞甲,发出滋滋的声响,几片银白的鳞片带著淡蓝色的血珠脱落,落在青石板上,化作细碎的灵光消散。 白素贞吃痛,蛇身剧烈抽搐,重重摔在地上,再化回人形时,素白长裙上已沾了大片淡蓝的血跡,气息微弱得几近消散。 法海的禪杖顿在半空,看著缩在石墩后惊魂未定的农妇与孩子。 农妇正抱著孩子不住发抖,孩子的哭声终於止住,小脸上还掛著泪痕。 法海神色微微一动,后缓缓收回了禪杖,周身的佛光也收敛了几分,只是眼神依旧冰冷。 “阿弥陀佛,白素贞,你便安心的去吧。” 白素贞惨笑一声,只觉意识都开始模糊,正闭目等死时,另一道清越的佛號陡然响起。 “阿弥陀佛。” 金色的佛光骤然一滯,那只悬在半空中的金色佛钵竟在半空中停住了。 法海眉头紧锁,转头望去,只见一道淡青身影踏雾而来,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温润佛光,正是灵犀。 灵犀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落在白素贞身前,右手食中二指併拢,指尖泛著金光,轻轻一点,便將那道残余的佛光威势化解於无形。 紧接著,那指尖泛著温和的金光,又落在白素贞的眉心,一股温润的真元缓缓注入她体內,勉强稳住了她涣散的气息。 瞧著眼前僧人,法海脑中轰然一响,驀然记起自己这一路从金山寺赶来临安时,沿途听闻的那些传闻。 烂柯寺走出一位佛子,醉臥六十日醒后破境,引天雷淬体,更得天机镜赐下判词,新晋人榜第七。 “你便是灵犀,烂柯寺的佛子?” 法海沉声道,神色愈发冰冷,周身的金色佛光如沸水般翻滚,威压比先前更甚,死死盯著灵犀,语气却多了几分空门中人的规整。 “既同为空门弟子,吃斋礼佛、修行佛法,却为何要阻我斩妖除魔?” 灵犀微微頷首,神色平和如古井无波,目光掠过那对仍缩在石墩后、浑身发抖的母子,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师兄此言差矣,白施主一心向善,方才更是捨身护住无辜母子,这般善举,便是许多佛门弟子也未必能及,何来『斩妖除魔』之说?” 白素贞缓缓睁开双眼,视线落在挡在自己身前的月白身影上,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涌上深深的感激。 她扶著身旁摇摇欲坠的香案,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苍白的唇瓣轻启,低声道:“多谢大师...”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便如疾风般窜至近前,正是心急如焚的小青。 她一眼便瞧见白素贞浑身是伤、素白长裙上浸满淡蓝色血跡的模样,顿时红了眼眶,髮丝因愤怒微微倒竖,化作一道青芒便要扑向法海:“死禿驴!你又伤我姐姐!今日我必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小青,不可!” 白素贞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衣袖。 灵犀也侧过身,轻轻抬手拦住小青,目光依旧落在法海身上。 “师兄修行多年,当知佛法无边,包容万物。所谓『妖』与『人』,不过是出身稟赋不同,心性之善恶,岂能仅凭出身便一概定论?白施主方才捨身护民的举动,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的本心向善吗?” 法海的脸色瞬间铁青如铁,盯著灵犀的眼神中,除了冰冷,更多了几分恼羞成怒。 他方才的確亲眼瞧见白素贞捨身护住那对母子,心中那根坚守了数十年的“妖性本恶”的弦,竟罕见地鬆动了一瞬。 可这份鬆动,非但没让他反思,反倒让他愈发烦躁,只当这是灵犀的言语诡辩,是在动摇他毕生坚守的道心。 “那不过是妖的偽善!” 法海冷哼一声,手中的紫金禪杖再次抬起,杖头的佛光骤然炽盛,如利剑般凌厉。 “她今日护了百姓,难保他日不会因妖性发作,残杀无辜!师弟你身为佛门弟子,更是佛子,却不分是非助妖为虐,今日贫僧便连你一同度化,肃清佛门邪风!” 灵犀眸色微微一凝,周身温润的佛光瞬间收敛了几分,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色屏障縈绕周身。 他虽不愿与同门动手,却也绝不可能坐视法海滥杀无辜。 佛光与佛光在半空遥遥相对,一股无形的张力瀰漫开来,周遭的空气都似被冻结,连远处的风声都弱了几分,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轰然相撞。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软乎乎的童音忽然从塔后的巷口传来,带著几分好奇与雀跃,打破了这凝滯的氛围。 “和尚哥哥们!你们身上的光好好看呀!像庙会时的花灯一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巷口探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一身粉绸小裙,梳著两个圆滚滚的双丫髻,髻上还插著一朵嫩黄的迎春花,手里攥著半块咬了一口的桂花糕,嘴角还沾著点碎屑。 正是偷偷溜出隨从视线,跑来瞧热闹的小公主李安南。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灵犀与法海周身的佛光,满是新奇。 法海循声望去,禪杖猛地一顿,周身凌厉的佛光如潮水般瞬间收敛,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收敛起周身的威压,微微躬身行礼:“公主殿下?您怎的会在此处?” 李安南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蹦蹦跳跳地从巷口跑出来,小短腿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噠噠”的轻响。 “我和父皇母后还有哥哥们一起来的啊,本来就要回临安祭祖,有什么可惊奇的?” 第91章 终於被嚇晕的许仙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91章 终於被嚇晕的许仙 “贫僧自然知晓祭祖之事。” 法海眉头紧锁,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 “只是没想到殿下等来的这般快,更未料到您会独自跑到这凶险之地。” 李安南没理会他的担忧,径直跑到灵犀与法海中间,好奇地盯著灵犀腰间的青色葫芦看了看,又仰头望向法海手中的紫金禪杖,小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都是和尚,怎么看著要打起来了?佛门不是说要慈悲为怀吗?” 法海看著小公主纯净无垢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坚守的“人妖殊途”教条,在这般天真的质问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 半晌,他方才沉声道:“公主,此处尚有凶险,还请殿下速速隨隨从离去。” “我不!” 李安南摇了摇头,转身便朝著那对缩在石墩后的农妇母子跑去,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糖人,递到农妇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弟弟不哭啦,吃了这块糖就不疼啦。” 农妇愣了愣,看著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公主,连忙抱著孩子磕了个头,眼眶通红地谢道:“谢、谢谢小贵人!多谢小贵人!” 她颤抖著接过糖人,小心翼翼地塞进孩子嘴里,孩子的哭声渐渐止住,小脸上还掛著泪痕,却好奇地盯著小公主。 灵犀望著这温馨的一幕,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的法海,语气平和却带著几分詰问:“师兄,还要执迷不悟吗?” 法海沉默了良久,最终重重冷哼一声,周身的佛光彻底收敛:“今日看在公主殿下的份上,贫僧暂且作罢!” 说罢,他收起紫金禪杖,对著李安南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著远方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皇妃塔下迴荡。 “白素贞,人妖殊途,你好自为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金色流光远去,佛光彻底消散,周遭沉重的威压骤然消失。 白素贞本就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便要朝著地面倒去。 “姐姐!” 小青眼疾手快,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眼眶通红,声音带著哭腔。 “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就在此时,巷口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寧采臣背著已然昏厥的许仙,踉蹌著赶了过来。 原来二人一路跟来,刚到远处便瞧见了方才白素贞化出本相的恐怖场景,许仙本就对妖物心怀恐惧,现在更是看了个清清楚楚,瞳孔隨之骤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眼前一黑,“咚”的一声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小许郎中?!小许郎中?!” 寧采臣当时被嚇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许仙软倒的身体,焦急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你怎么了?快醒醒!” 没办法,他只好先背著许仙急急跑来。 灵犀见状便猜到始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暗道:“终於算是见到这场面了,此生不虚。” 他上前一步,指尖泛著温和的金光,轻轻点在许仙的眉心,一缕微弱的真元注入他体內,缓解他因惊嚇过度导致的气机紊乱。 “寧施主莫慌,许施主只是受了惊嚇,並无大碍。” 紧接著他又转向白素贞,为她注入一缕温润的真元,感受著对方经脉中的疮痍,神情渐渐凝重,最后又微微放鬆一些。 小青只觉得自己的心此时都悬在了嗓子眼,扑通扑通似是想衝出嗓子一般。 “白施主虽此时性命无碍,但伤势颇重,若拖得久了只怕还是要危急性命,先回医庐静养,贫僧医术粗浅,还需想想其他办法。” 小青使劲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白素贞往回走,寧采臣继续吃力地背著晕过去的许仙,几人相互扶持著,缓缓朝著医庐的方向走去。 皇妃塔下很快便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香烛纸钱,以及小公主李安南嘟著小嘴看著几人背影的眼神。 ........ 医庐內,往日里温和的药香此刻竟也染上了几分沉鬱凝重。 寧采臣半扶半架著许仙,额角渗著薄汗,脚步踉蹌地將人挪到侧屋的木床上。 许仙浑身瘫软,双目紧闭,脸上仍残留著惊悸之色,额角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鬢边的髮丝。 寧采臣刚要转身去寻灵犀,便瞥见对方缓步走来。 “大师,小许郎中他...” 他连忙迎上前,语气中带著焦急。 灵犀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落在床榻上的许仙身上。 “无妨,许施主只是受了惊嚇,我先將他唤醒,他也算临安有名的郎中,医术精湛,与贫僧一同诊视白施主的伤势,说不得能多几分头绪。” 说罢,灵犀俯身,將泛著金光的指尖轻轻抵在许仙的眉心。 金色真元如细流般缓缓渗入,顺著百会穴游走,温柔地梳理著许仙体內因极致恐惧而紊乱暴走的气血。 那股温润的力量所过之处,许仙紧绷的身体渐渐鬆弛了些,紧锁的眉头也微微舒展。 片刻后,许仙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眼瞼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刚一睁眼,瞳孔便骤然缩紧,仿佛又看到了皇妃塔下那三丈长的白蛇虚影,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带著哭腔颤声道:“蛇...好大的蛇啊!!” 说著,他便要往床里面缩,双手胡乱挥舞,像是要推开什么可怕的东西。 “小许郎中,莫怕,莫怕!” 寧采臣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安抚。 “那是白姑娘的本体,她虽为蛇妖却从未害过咱们,有什么好怕的?她方才还捨身护住了一对母子,自己反倒因此受了重伤!” 许仙闻言一愣,挥舞的动作渐渐停下,浑浊的目光缓缓聚焦,看著眼前的寧采臣,又扫向一旁神色平和的灵犀,急促的气息渐渐平稳了几分。 寧采臣又道:“是大师唤醒了你。” 灵犀也適时开口,语气温和如春风。 “许施主,白施主虽为妖身却心怀大善,此次重伤正是因护佑无辜百姓所致,她此刻状况不佳,还需你我二人一同诊断伤势。” 第92章 白素贞重伤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92章 白素贞重伤 许仙听到“重伤”二字,瞳孔又是一缩。惊道:“重伤?她那般厉害的本体,怎会重伤?难道是...是皇妃塔下那个穿红袈裟的和尚?” 一想起那和尚周身凌厉的佛光,还有与白蛇交手时天崩地裂的威势,许仙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 “正是。” 灵犀轻声頷首。 “其中缘由说来话长,眼下救人要紧。” 许仙喘了几口粗气,双手按在床沿,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一边是对蛇妖的本能畏惧,一边是医者救死扶伤的天职在心中翻涌。挣扎片刻后,医者的本心终究占了上风,他缓缓稳住心神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著几分颤抖。 “我,我这就去看看。” 说罢,他撑著床头,慢慢坐起身,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寧采臣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相携著,跟在灵犀身后,慢慢朝著主屋走去。 刚踏入主屋,便见白素贞斜靠在铺著软垫的榻上,素白的长裙上溅著点点淡蓝色的血跡,触目惊心。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双眼微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小青跪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用乾净的绢帕擦拭著自己姐姐嘴角残留的血跡,眼眶通红,睫毛上掛著晶莹的泪珠。 听到脚步声,小青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浓重的焦急。 她踉蹌著站起身,快步走到灵犀面前,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著哭腔,语气急促。 “小和尚,你可算回来了!姐姐她一直昏昏沉沉的,气息越来越弱,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她啊!” 灵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贫僧已將许郎中唤醒,我二人一同为白施主诊伤。” 小青这才稍稍安定了些,却仍紧蹙著眉头,目光担忧地望向榻上的白素贞。 灵犀转头看向许仙,示意他上前把脉。 许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残留的忌惮,缓步走到榻边。 他看著白素贞毫无血色的脸庞,还有那染血的裙摆,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惻隱。他顿了顿,指尖在衣角轻轻蹭了蹭,才颤抖著伸出手,缓缓搭在了白素贞微凉的腕脉上。 指尖刚一触及,他的脸色便凝重起来。 白素贞的脉象微弱如游丝,经脉中真元紊乱不堪,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衰败的气息正在她体內蔓延,生机如指间流沙般不断流逝。 许仙诊断片刻,收回手,摇了摇头,神色沉重地看向灵犀。 “大师你也看看吧...情况不太好。” 灵犀頷首,俯身搭住白素贞的另一只腕脉,真元缓缓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蹙。 “白施主经脉受损严重,多处经脉近乎断裂,且法海佛光天生便有破邪克妖之威,此时残留在她体內,不断侵蚀著她的生机。” “那、那还有救吗?” 小青急得眼眶通红,抓住灵犀的衣袖追问。 灵犀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生机流逝之势虽缓,却难以逆转,以贫僧之力,只能勉强稳住她的伤势,让她暂时无性命之忧,却无法根治,长此以往,不出十年,白施主的生机便会彻底散去....” 许仙也附和著点头,语气中早没了先前的恐惧,却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悲伤。 “我医术浅薄,寻常伤病尚可医治,这般伤及根本的经脉损伤与生机流逝,我无能为力,而且...这般伤势就算有法子,那法子所需的药材也当是千年灵草、上古仙药之类的奇珍,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可也是难以找到....” 小青闻言,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寧采臣在一旁嘆了口气,面露惋惜。 白素贞靠在榻上,听到这话,眼中驀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不甘,似难过,似愤怒。 她长嘆一声:“躲了半辈子,最终还是没躲开...” “姐姐!” 小青哭出声来。 白素贞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重新变得温柔似水。 “別哭,你也听到大师所说了,姐姐不还是能活十来年?修行界奇人异士颇多,这十年內你我姐妹二人四处寻医,想来当有法子。” 许仙眼中泛起几分神采:“白仙子所言有理,我与大师治不了,不代表这天底下没人能治,总有一线生机!” “確有一线生机,而且就在这临安城內。” 灵犀轻轻开口。 医庐內眾人齐齐看向他。 后者则是和白素贞对视一眼。 白素贞微微一怔,继而想到什么,眼中亦闪出几分光芒。 “大师是说那位乞丐前辈?” “不错,看来白仙子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我那晚进了临安城便有所感应,的確是深不见底的奇人,地榜的元婴大能我也见过几个,都没有他给我的感觉玄妙莫测,极有可能是天榜中的某位。” 想著自己那一晚还觉得那乞丐或许是结丹,灵犀不由哑然失笑。 “枯坐烂柯寺这么多年,当真成了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腹誹一句后灵犀頷首道:“以化神地仙的手段而言,说不得治这伤只是他的举手之劳...” 寧采臣试探著说道:“可是...纵有这般高人,非亲非故,却又如何知道他会帮助我等救助白仙子?” “不行!他必须得帮!” 小青咬牙切齿,神情却是轻鬆了几分。 “小和尚,我和你一起去找那什么乞丐!” 灵犀摇头:“贫僧独去便可。” 小青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白素贞打断。 “小青听话,你这丫头的性子若是去了,莫说救姐姐我,言语间衝撞惹恼了那位高人,別是把自己的小命都搭上了。” 小青闻言顿时住嘴,一言不发。 灵犀已转身快步走出医庐,朝著记忆中街角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雾早已散尽,临安城的街道上已有了不少行人,灵犀脚步匆匆,穿梭在人群中,目光不断扫视著沿途的街巷。 行至一处僻静的小巷口时,他忽的皱了皱眉。 第93章 袭杀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93章 袭杀 “似乎就是此处?” 灵犀驻足巷口,望著眼前这条僻静的小巷,眉峰微蹙,有些难以確定。 巷內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夯土,墙角堆著枯黄的落叶。 他脚步一顿,侧身往巷內望了望,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墙缝的“呜呜”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灵犀略一迟疑,还是抬步向內走了两步,靴底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可这脚步刚落,他的身形便骤然骤停!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徵兆地从巷尾的阴影中瀰漫开来,如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刺在他的后背上,让他脊背瞬间绷紧,毛孔尽数收缩。 这杀意凝练而隱蔽,若非他禪心通透、灵觉敏锐,怕是要等到对方出手的瞬间才能察觉。 “不知是哪位施主在此等候,何不现身一见?” 灵犀语声平淡,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沉稳。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巷尾的阴影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著墙根滑出,身形低矮,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视线中留下一道残影。 他手中握著一柄细如牛毛的银针,针身泛著淡淡的乌光,显然淬过特殊的药液,带著凌厉无匹的劲风,直刺灵犀的眉心要害! 这一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避无可避! 灵犀眸色骤然一凝,心中暗惊对方的速度,却丝毫不敢迟疑。 他腰身猛地如柳枝般拧转,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闪避,那枚银针几乎是擦著他的脸颊飞了过去,针尖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甚至能闻到针身上淡淡的腥气。 “篤!” 银针重重钉在他身后的土墙之上,大半针身都没入了夯土之中,针尾还在嗡嗡震颤。 借著眼花繚乱的闪避之势,灵犀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数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青衣翻飞间,他右手食、中两指併拢,指尖金光骤然暴涨,凝成寸许长的金芒,带著清越的禪意,如一道利剑般朝著黑影点去。 这一指看似轻柔,却蕴含著他苦修多年的佛法真意,直指黑影的手腕脉门。 黑影身形忽左忽右,如同一缕飘忽不定的青烟般骤然消散,避开灵犀一指。 与此同时,他手腕猛地一翻,三枚银针再次从指尖射出,呈品字形朝著灵犀射来,分別封死了他头顶、心口、丹田三大要害! “好快的手法!” 灵犀心中暗嘆,无奈之下,只得催动体內佛元,周身金光骤然扩散,凝成一面淡金色的半圆光盾,佛光流转间,散发著温润却坚韧的气息。 叮叮噹噹几声脆响如碎玉相击,三枚银针先后撞在光盾之上,尽数被弹飞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灵犀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不再被动防御,周身佛元猛地匯聚於右拳,拳头上裹著一层厚重的佛光,带著沉闷的破空声,朝著黑影轰然轰去! 罗汉拳看似缓慢,却蕴含著千钧之力。 黑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却丝毫不惧。 他侧身避开灵犀的拳风,指尖擦过灵犀的拳面,借著反震之力身形陡然拔高,踩著墙檐翻到灵犀身后,同时右手成爪,指尖泛著淡淡的寒芒,抓向灵犀的后心! 狭窄的小巷之內,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黑影的招式凌厉狠辣,每一击都直指人体最脆弱的要害,咽喉、心口、手腕、膝弯,招招致命。 黑影身法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飘忽的影子,在狭窄的空间里辗转腾挪,毫无滯涩,让人防不胜防。 几番交手下来,灵犀竟是缓缓落入了下风。 察觉到这点,灵犀不免禪心微澜。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对方体內的真元质量並未未达到金丹境,依旧停留在筑基巔峰,並未结丹。 可对方的身法、招式、时机把握,都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自己已是天机镜评定的人榜第七,寻常筑基中期修士比如那尸阴宗刺客都不是他一合之敌,可眼前这黑影,竟能以同境界压制他。 又缠斗了数十回合,灵犀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体內的真元消耗极快,身上的青灰僧袍也被对方凌厉的劲风扫出了好几道裂口,左肩更是被对方的指尖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 灵犀心中暗忖,眼神一凝,已在暗中思忖要不要用捨身决与对方一搏!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黑影却突然停手! 他身形如清风般向后飘退,足尖一点,落在巷口的阴影之中,周身的凌厉气息瞬间收敛,不再发动攻击。 灵犀喘著粗气,握著拳头的手微微颤抖,警惕地盯著阴影中的黑影,周身的淡淡佛光依旧没有散去,不敢有半分鬆懈。 他喘了口气,缓缓开口:“施主究竟是谁?为何偷袭贫僧?且偷袭眼看得手,方才又为何停手?” 黑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阳光洒在他身上,露出了真实模样。 那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单薄,一身半旧的青灰色宦官服袖口磨得微微发白,腰间繫著一根简单的布带。 “宦官?宫里来的?” 灵犀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方才突兀出现的小公主。 说起来若没那小公主,只怕他今日和法海的一战难以避免。 小太监的面容清秀得近乎中性,眉眼细长,肤色白皙,若不看仔细分辨,乍的一看竟分不清男女。 “你暂时不必知晓我的身份。” 少男开口,声音清脆中带著几分清冷,与他的容貌颇为相符。 “若想救白素贞性命,今夜子时,去临安城东南角的槐园当中,其中有个废弃书斋。” 灵犀瞳孔微缩,想要询问却是千丝万缕不知从何问起,最后只说道:“既是想助白施主,方才却又为何对贫僧出手?” 小太监面无表情:“既要合作,自然要试试这传闻中的人榜第七究竟如何,避免听风就是雨,到头寻个名不副实的坏了事。” 第94章 书斋老朽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94章 书斋老朽 “合作?贫僧可不记得何时有了施主这个盟友?” 小太监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种种细节日后自然会知,只是白素贞若当真能得救,你和她便需记得,你二人欠了我家主子一份不小的人情。” “施主如此藏头露尾,贫僧又如何敢相信你言语中並无欺瞒?那槐园及废弃书斋中等待贫僧的当真是救人法门而非暗害?” 小太监忽的嗤笑,打破了他惯有的平淡。 “大师倒也不是传闻中的那般素心若雪,您既然自有神通判断我是否怀有恶意,判断我方才言语真实与否,又何必试探我?” “这...算不算打了誑语,破了不妄语戒?” 感受著他心通流转自如,被戳穿的灵犀也是丝毫不羞不恼,只微笑道:“传闻中的贫僧应当也不是那种持戒精严的僧人,隨心所欲罢了。” 小太监闻言没再多说,只是有意无意扫了眼灵犀腰间的葫芦。 而后者正要再问对方主子是何人时,便见对方身形一动,如清风般掠出小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 独立原地,思忖半晌后,灵犀决定还是先去寻那街边乞丐。 虽说他心通並无异样,但对方毕竟身份不明,他还是有些不敢轻信。 再说现在已有被聂小倩骗的团团转的先例,对於他心通的能力,灵犀也少了几分自信。 “至少结丹之后,方敢依赖他心通做决定。” 自语一句后,他身形霎时消散於小巷內,重新去寻那乞丐。 只可惜这回他將整个临安都走了一遭后,仍未找到那乞丐身影。 “能找的,类似的地方都找完了,的確没有,不是贫僧没有找对地方...” 抬头瞧了眼已然黄昏的天色,灵犀微微抿嘴,抬脚往临安东南方向而去。 没办法,那乞丐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一消失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出现,总不能行那守株待兔的事情。 现如今既然有一条路,那眼下自然是要试试。 .... 子时刚过,临安城的喧囂尽敛,万籟俱寂。 厚重的云层如墨染般压在天际,仅漏下几缕惨澹的月色,碎银般洒在东南角的槐园,將齐膝的荒草映得影影绰绰。 园门早已朽坏,歪歪斜斜地倚在土坡上,锈蚀的铜环上缠著枯藤,风穿疏落的槐树枝椏,卷著腐叶与湿土的气息掠过,发出“簌簌”的轻响。 灵犀踏著月色缓步而入,青灰僧袍的下摆扫过沾露的荒草,湿意悄然浸上衣角。 他周身佛光早已敛於经脉之间,只留一缕禪心通透,细细感知周遭。 好在槐园地气虽郁滯,却无半分恶意妖气,反而是有抹墨香如丝如缕,引著他穿过丛生的荆棘与荒草,往园深处走去。 不多时,一座隱在槐树林后的书斋便撞入眼帘,与周遭的荒芜不同,这书斋虽显陈旧,却不见破败,灰瓦整齐,木窗虽蒙著尘,却完好无损,门楣上悬著一块斑驳的匾额,刻著“余卯居”三字,字跡苍劲,已被岁月磨得浅淡,檐下一盏青油灯燃著,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一方温润的光影,驱散了些许夜寒。 看著地面光晕,灵犀稍有惊讶,本打算直接推门的动作变为敲门。 “废弃书斋?这可不像废弃的模样...” 敲门声响起半天后,一道年迈声音方才缓缓响起。 “进来吧。” “吱呀。” 灵犀轻推木门,木门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呻吟,並无刺耳的朽坏之声,屋樑上宿著的几只乌鸦扑棱著翅膀掠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只见屋內虽多处积著一层薄尘,却不显杂乱,案几、书架、坐榻皆摆得规整,案上堆著厚厚一叠线装稿纸,纸页间夹著几片乾枯的兰草,案头放著一方磨得光滑的旧砚,砚台旁横臥著几支枯笔,墨痕犹存。 烛火旁,一位身著灰布长衫的老者端坐椅上,髮丝如霜,隨意挽在脑后,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一双眼眸却亮如寒星,深邃得能映出烛火的跳动,他正低头握著狼毫,在稿纸上落笔,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竟似未察觉有人闯入。 直到笔锋一顿,收尽最后一笔墨韵,老者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灵犀身上。 后者只觉身子微凉,似乎连血肉五臟都被对方看穿。 盯著灵犀看了半天,老者方才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深夜来老朽此处,所求何事?” 灵犀眸色微凝,见老者周身无妖气、无仙气,却有一股冲淡平和的气韵,似是隱於世间的儒教修士。 他頷首拱手,神色真诚:“贫僧灵犀见过前辈,深夜叨实属无奈,贫僧有一位友人因护持百姓,被金山寺法海大师所伤,经脉断裂严重,佛光余威在体內肆虐,生机日渐耗散,贫僧遍寻临安未得救治之法,听闻槐园有异人隱居,特来求问,望前辈看在她心怀大善的份上,赐下一线生机。” 老者闻言,缓缓放下狼毫,抬手拂过案上稿纸,指尖落在一页稿纸上,抬眼看向灵犀,眉峰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几分詰问。 “白素贞乃天生蛇妖,佛门禁物,法海斩妖本是天经地义,你身为佛门弟子,不隨他除妖,反倒为妖求药,已是破了佛门规矩,我与你素不相识,与那白蛇更是无半分渊源,为何要出手帮你?” 灵犀早有预料,未有半分迟疑,不卑不亢,语气淡然道:“前辈所言,是世人固有的执念,佛法讲慈悲为怀,不分人妖,只论善恶。白素贞施主心地纯良,此次受伤亦是为护无辜,虽为妖身,却有佛心;法海大师虽为佛门中人,却执於『人妖殊途』,失了慈悲本念,贫僧入佛门,修的是救人,非不论是非的斩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话音落时,神色坦荡,目光澄澈,无半分虚言,禪心通透,尽映眼底。 老者望著他,沉默片刻,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似融了烛火的暖意,冲淡了周身的疏离。 第95章 画壁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95章 画壁 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架前,踮脚取下一本尘封的线装古卷。 那古卷封面斑驳,以不知名的兽皮製成,边缘磨损严重,上面刻著些古奥的纹路,似字非字,似画非画,周身縈绕著淡淡的莹白灵光。 他將古卷放在案上,抬手拂去封面的尘土,灵光愈发清晰,墨香混著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比案上稿纸的墨香更显醇厚。 “罢了,一切皆是缘,那便试试吧。” 他指尖轻点古卷,古卷竟自行缓缓翻开,书页间字跡古奥,皆是些世人未曾见过的文字。 翻至某一页时,书页忽然定格,上面並非文字,而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壁画。 一座古寺山门半掩,殿宇参差,寺墙之上,仙佛、妖灵、凡人相依相伴,花鸟鱼虫跃然纸上,竟似有微风从画中吹出,人声、鸟鸣隱约可闻。 老者声音轻缓。 “白蛇之伤,是佛法本性与妖族体魄天然相衝,除开鹿衔草一类的珍惜灵草可救之外,寻常手段无法化解,只是老朽也没这类宝贝,因而你不如入这古卷幻境寻求禪机,这幻境藏著『兼容万灵』的真意,唯你这般不执於佛妖之见、禪心纯粹者,方能入內。” 灵犀望著古卷中流转的灵光,沉吟不语。 “怎么,怕进去就出不来了?” 灵犀苦笑道:“不瞒您说,是有点。” 老者微笑將古卷放在桌上。 “进不进,取决於你,进去了出不出得来,也取决於你。” 灵犀思忖片刻,最终还是双手合十,宣了声佛號。 “白施主为救街边无辜方有今日之祸,贫僧又岂能瞻前顾后,只考虑自身安危,请前辈送贫僧进入吧。” 老者抬手点向古卷,一缕莹白灵光从书页中溢出,落在灵犀指尖。 “入幻境无需他法,以你禪心为引,指尖触画,便可踏入,切记,古卷幻境,皆由心造,心无杂念则见真禪,心有执念则困迷局,万不可执於一念,那便是困於幻境,再难脱身。” 灵犀頷首,指尖轻轻落在古卷中的画壁之上,只觉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指尖,顺著经脉蔓延至周身,禪心微动间,只听耳边风声骤起,烛火的光晕渐渐模糊,古卷中的画壁似有了吸力,將他的身形缓缓捲入。 他心神微动,忽然开口:“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老朽姓木,名白水。” 老者话音縹緲之际,灵犀只觉眼前的余卯居、案上的古卷、端坐的老者,皆在顷刻间化作虚影。 老者望著灵犀身形消失在古卷之中,缓缓合上古卷,重新放回书架,转身坐回案前,拿起狼毫,继续在稿纸上落笔。 他嘴角的笑意依旧浅淡,仿佛方才一切不过寻常。 ...... 此时的灵犀看著周身光影骤然扭曲、碎裂。 烛火的暖黄、槐园的墨香交织成旋转的光涡,耳畔风声呼啸如梵音低吟,衣袂翻飞间,身形似被捲入无边流霞,失重感转瞬即逝,唯有禪心稳稳守著一缕清明,未被幻境初开的混沌扰了心神。 待他足尖落地,青砖的凉意透过僧鞋沁入肌肤,睁眼时,周遭已换了天地,却非孤身一人。 眼前是一座古朴寺院,山门不算巍峨,青石门框爬满深绿色苔蘚,斑驳陆离间透著岁月沧桑,门楣上“曇华寺”三个鎏金大字虽已褪色,却仍敛著几分佛门庄严。 山门两侧的石狮子风化严重,獠牙残缺,鬃毛捲曲如枯草,却依旧守著几分沉默的威慑。 寺內殿堂僧舍错落排布,皆不算宽敞。 檐角铜铃锈跡斑斑,寂静无声,庭院中落满枯黄的柏叶,一尊三足香炉立在丹墀下,炉中只剩半炉残灰,一缕冷烟裊裊升起,被穿堂风卷著,掠过阶前,散入青砖缝隙。 “这位大师可是也来曇华寺游赏?” 身旁传来一声温和问话,灵犀转头,见两位书生立在不远处,一人身著青布长衫,面容敦厚,一人穿月白锦袍,眉目俊朗。 二人手中各执摺扇,显然是閒暇之余来寺中散心,见灵犀一身青灰僧袍,气质清癯,便拱手见礼。 灵犀頷首回礼。 “贫僧灵犀,途经此处,误入寺中,倒与二位施主偶遇。” 孟龙潭笑道:“既是偶遇,便是缘分,这曇华寺虽不甚出名,却有一位云游老僧在此暂居,殿中壁画更是精妙绝伦,我二人正欲寻老僧引路,一同游览。” “不知二位施主如何称呼?” “在下姓孟,名龙潭,这位是朱云先生,他可不是一般人,前些天才高中举人。” “原来如此,贫僧有礼了。” 话音刚落,便见寺內走出一位老僧,身著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袍,脊背微驼,手持念珠,见有客人进门,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合十见礼,声音苍老却平和:“而位施主驾临寒寺,有失远迎,这位师弟是...?” 朱举人拱手道:“老禪师客气,我二人久闻曇华寺清幽,特来拜访,这位灵犀大师亦是游赏至此,还望禪师引路。” 老僧含笑应允,引著三人往寺內走去。 穿过前院,便是大殿,殿中塑著志公像,佛像手足皆作鸟爪形状,面容庄严,双目微闔,似观世间万物。 殿內香火稀疏,却不染尘杂,案上供著几盏清灯,光晕微弱,映得佛像衣纹愈发清晰。 “二位施主且看两侧壁画。” 老僧抬手示意,灵犀与孟、朱二人转头望去,只见大殿两侧墙面平整如镜,其上壁画色彩艷丽得近乎灼目,却无半分俗艷之气,笔触精妙,栩栩如生,似有流光在笔墨间悄然流转。 画中仙佛端坐莲台,眉目慈悲,衣袂翩躚;狐妖执扇浅笑,花精拈露含嗔,山间走兽、林间飞鸟皆灵动鲜活,每一片衣袂的翻飞、每一缕髮丝的飘动,都似带著风的痕跡,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踏入这殿中世。 孟龙潭驻足细看,连连讚嘆。 “好一幅精妙壁画!笔力遒劲,气韵生动,寻常画师绝难画出这般神韵!” 朱举人却是看著別处,目光则紧紧锁在东边墙壁之上。 第96章 白狐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96章 白狐 只见那壁画中,一眾散花天女环绕莲台,衣袂飞扬,花雨漫天,其中一位垂髮少女,身著素白长裙,手拈一朵白牡丹,眉眼温婉,唇角噙著浅浅笑意,樱桃小嘴似含著未尽之言,眼眸清澈灵动,竟似有眸光流转,望著殿中,仿佛能看透壁画,与观者对视。 朱举人看得久了,不觉神摇意动,眸中泛起痴迷,脚步微微前移,竟似要凑到壁画前,沉醉在倾心爱慕的凝思之中。 灵犀禪心通透,虽见壁画精妙,却未被其幻象所扰,目光扫过壁画时,指尖真元微动,隱约察觉到东边壁画深处,藏著一缕微弱却凝滯的气息。 那气息温润似生灵的生机,却被一层淡淡的金光缠绕,如茧束缚,生机日渐耗散。 他正欲凝神细查,忽觉周身气流骤变,一股轻盈无匹的力量裹著他的身形,脚下似生云雾,飘飘悠悠,竟不受控制地朝著壁画飞去。 耳边孟龙潭的惊呼、朱举人的低嘆渐渐远去,眼前的殿宇、老僧、书生皆化作模糊的虚影,唯有那幅壁画愈发清晰,垂髮少女的笑意近在咫尺,壁画中的殿宇楼阁层层叠叠,飞檐翘角,雕樑画栋,竟似真实存在的天地,而非笔墨勾勒。 待灵犀稳住身形,已置身於壁画之中。 眼前是恢弘的佛堂,比曇华寺大殿不知宽敞多少倍,雕樑画栋间缀著珠玉,流光溢彩,香雾繚绕,梵音阵阵。 无数僧人环坐四周,或闭目听法,或頷首沉思,神色肃穆。 佛堂正中的莲座上,端坐著一位老僧,正是方才在寺中引路的那位,此刻他身披红色僧袍,手持锡杖,眉目慈悲,正宣讲佛法,声音如撞钟击磬,余韵悠长,字字句句皆入人心。 灵犀也掺杂在僧人之中,立在佛堂一隅,听老僧讲说“诸行无常,诸法无我”的禪理。 他抬眼望向莲座上的老僧,见其神色专注,目光澄澈。 灵犀静静佇立一阵,一边听著老僧讲法,一边暗中运转禪心,感知周遭气息。 先前那温润似生灵的气息再度浮现。 他悄然告退,循著气息缓步走到西侧壁前,目光落下的剎那,眸色微凝。 这幅壁画未绘仙佛天女,只绘著青山古村,村外松涛阵阵,而壁画中央,竟嵌著一只白狐。 那白狐皮毛雪白如落雪,尾尖沾著几缕暗红血痕,前爪紧紧护著一枚乾瘪的野果,周身缠绕著淡金色佛光。 那些佛光並非慈悲护持,反倒如无数细密的金钉,穿透她的身躯、四肢,死死钉在壁画的砖石纹路里,每一寸佛光都在缓缓吸食她的本命精元。 她的身影时明时暗,仿佛下一刻便要消散,眼眸中满是隱忍的痛苦,却无半分妖类的戾气,唯有对苍生的悲悯,藏在眼底深处。 灵犀禪心一动,指尖轻触墙面,微凉的砖石触感刚传入指尖,壁画上的色彩便骤然流转起来。 原本凝滯的墨色如春水漫过宣纸,金、绿、白三色光影从墙中缓缓渗出,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化作一幕幕鲜活的画面,如亲临其境般,將白狐过往的经歷尽数呈现在他眼底。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场滔天山洪。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狂风卷著暴雨砸在青山间,山洪如奔雷般从山巔倾泻而下,浑浊的浪涛裹挟著碎石、断木,狠狠衝击著山脚下的村落。 茅草屋被衝垮,田地被淹没,村民们扶老携幼,在齐腰深的洪水中挣扎呼喊,妇孺的哭声、男子的嘶吼混著雨声,满是绝望。 混乱中,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山林中窜出。 她比此刻壁画中身形更小,皮毛却亮得像初雪,尾巴高高翘起,在滔天浊浪中格外显眼。 她没有逃窜,反而迎著洪流,灵巧地跃到一块高地,对著慌乱的村民连连摇尾,而后转身衔起一根粗壮的树枝,朝著山林深处跑去。 村民们起初茫然,见那白狐跑几步便回头张望,似在指引,便有人大著胆子跟上。 白狐引著眾人穿过齐膝的泥泞,绕过一处即將坍塌的山壁,最终抵达一处乾燥的山洞。 洞中生著零星的乾草,恰好能容纳全村人。 眾人惊魂未定,望著洞外肆虐的山洪,再看向洞门口蜷臥的白狐,她浑身湿透,皮毛沾满泥点,却依旧睁著澄澈的眼眸,静静望著眾人,没有半分妖类的凶戾。 画面流转,山洪退去,转眼已是荒年。 村落里草木枯黄,田地龟裂,颗粒无收,孩子们面黄肌瘦,嘴唇乾裂,蜷缩在墙角,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夜幕降临,万籟俱寂,白狐再次从山林中走出,她的脚步有些踉蹌,显然是奔波了许久,口中衔著一串野果,背上的皮毛下还藏著几束晒乾的穀物。 她悄悄溜到村落边缘,將野果一个个放在孩童们的手边,又把穀物轻轻推到每户人家的门槛前,生怕惊扰了沉睡的村民。 有个年幼的孩童半夜醒来,看到那只雪白的狐狸,非但不怕,反而伸手想去摸她的皮毛,白狐只是微微歪头,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孩童的小手,眼底满是温柔,而后转身跃入夜色,继续往山林中去。 画面陡然转暗,那日午后,曇华寺的僧人云游途经村落。 他身著灰色僧袍,手持禪杖,见村民们对著一只白狐感恩戴德,又瞥见白狐周身淡淡的妖气,眉头瞬间紧锁,眼中泛起偏执的寒光。 “尔等怎可与妖为伍?” 僧人的声音冷硬,不等村民们辩解,便抬手结印,周身佛光骤然暴涨,金色的光芒如利剑般朝著白狐射去。 白狐正蹲在田埂上,看著几个孩童追逐嬉戏,猝不及防被佛光笼罩,只觉浑身如遭火烧,疼得她连连后退,发出委屈的呜咽。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救了村民,为何会被僧人攻击,只能拼命逃窜,却始终逃不出佛光的笼罩。 “妖必为恶,今日我便以佛光净你妖性,免得日后为祸人间!” 第97章 心如明镜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97章 心如明镜 僧人怒喝著,禪杖重重顿地,佛光愈发凛冽,竟化作无数细密的金钉,死死钉在白狐的身躯上。 白狐疼得蜷缩起来,雪白的皮毛被血染红,却依旧没有反抗。 她看著那些曾受她恩惠的村民,看著僧人眼中的偏执,眼中满是不解与痛苦。 最终,在佛光的牵引下,她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被一点点吸入身后的石壁之中,那些金钉也跟著刺入石壁,化作缠绕她的佛光,將她牢牢封印在壁画里。 僧人望著石壁上渐渐凝定的白狐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口中念著功德一件,继而转身离去。 光影渐渐淡去,壁画重新恢復了原本的模样,唯有灵犀指尖依旧残留著画面中白狐的体温与血痕的凉意。他望著壁中蜷缩的白狐,眸中泛起淡淡的悲悯。 “放肆!竟敢在此窥探封印,妄图助妖为孽!” 便在此时,一声怒喝陡然炸响,如惊雷滚过佛堂,震得樑柱嗡嗡震颤,檐角积尘簌簌落下。 灵犀转头,只见西侧壁画骤然掀起一阵狂乱的光影,墨色与金色交织翻滚,如沸水般冒泡,一道朱红身影从中踏光而出。 他足尖落地时,青金砖面应声开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簌簌落下细碎的石屑。 正是先前封印了白狐的红袍恶僧。 他朱红袈裟在佛光中猎猎翻飞,面容刚毅冷峻,眉骨高耸,双目圆睁时,眼底翻涌著偏执的寒光,竟与法海有七分相似,唯有眉宇间的戾气更甚。 灵犀看著对方,眉尖微挑。 “不似真人,倒更像是某种执念所化...” 恶僧手中禪杖通体鎏金,杖身雕刻著狰狞的护法金刚,顶端宝珠散发著刺目金光. “孽障!” 他怒喝一声,手臂青筋暴起,禪杖带著破空的锐响,如泰山压顶般砸向灵犀,杖尖溢出的金光化作数道利刃,直逼灵犀面门。 灵犀周身真元瞬间震颤,如遇寒流般凝滯,连呼吸都生出几分滯。 “你身为僧人,受佛门清规戒律,不思斩妖除魔、匡扶正道,反倒对妖灵心怀怜悯、妄加庇护!” 恶僧怒目圆睁,声线因偏执而微微发颤。 “《法华经》有云『诸恶莫作,眾善奉行』,妖性本恶,纵有一时善举,亦难改其劣根!你这般助妖,岂不是坏了佛门规矩,墮了禪门清誉,沦为妖邪同党!” 话音未落,他禪杖连挥,一道道金色杖影铺天盖地而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佛光所过之处,青金砖面碎裂更甚,殿中香火被硬生生斩断,裊裊青烟瞬间消散,供案上的清灯应声熄灭,只余下满地狼藉。 画中僧人们纷纷惊惶起身,有的双手合十念诵佛號,有的缩在柱后瑟瑟发抖。 莲座上的老僧也停下了讲法,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愕,双手紧紧攥著念珠,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敢上前。 灵犀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侧身闪避,禪杖擦著他的肩侧砸落,地砖碎裂的石屑溅到他的僧袍上,留下点点白痕。袈裟下摆被杖尖的佛光扫过,竟燃起几缕淡金色的火焰,火势微弱,却带著刺骨的凉意,他却未动怒,亦未挥拳反击,只是缓缓抬手,指尖轻拂而过,火焰便如遇春风般熄灭,只余下一丝淡淡的佛光印记。 他身为佛子心如明镜。 这恶僧本就不是真实存在,而是执念凝聚的幻象,若以力硬拼,便是顺著执念的轨跡行事,只会加剧幻象的力量,非但救不了白狐,反倒会被执念缠上,困死在这画壁幻境之中,永无脱身之日。 “阿弥陀佛。” 灵犀缓缓闭上双眼,长睫垂落,遮住眸中所有波澜,周身紧绷的真元渐渐舒缓,如流水般在经脉中静静流转。 他抬手结禪定印,拇指与食指相扣,其余三指自然舒展,朱唇轻启,浑厚低沉的诵经声从他口中传出。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诵经声起初平缓如山涧流水,轻轻漫过佛堂,驱散了几分戾气。 渐渐的,声线愈发洪亮,如洪钟撞谷,余韵悠长,穿透了恶僧的怒喝,在殿宇间层层迴荡,连樑柱都似在共鸣。 隨著经文流转,灵犀周身的佛光骤然变了模样。 那原本隱於衣下的破邪金光,此刻尽数褪去凌厉,化作温润如玉的莹白光幕,如月华般从他周身蔓延开来,缓缓铺展,挡在他身前,亦笼罩了大半个佛堂。 这光幕澄澈通透,映得灵犀的僧袍愈发青灰素雅,也照亮了殿中眾人惊愕的脸庞,连志公像的面容都似多了几分慈悲。 “鐺!鐺!鐺!” 恶僧的禪杖一次次重重砸在光幕之上,凌厉的金光与温润的莹白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唯有细碎而沉闷的嗡鸣,如玉石相击,余韵绕樑。 那些裹挟著执念的凌厉佛光,撞上光幕的瞬间,竟如冰雪遇暖阳,瞬间消融,化作丝丝缕缕的柔光,顺著光幕缓缓流淌,最终融入灵犀周身的佛力之中,成了他的力量。 “不可能!” 恶僧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猛地后退一步,禪杖在地面重重一顿。 “佛法本是斩妖破邪,你这是歪门邪道!是对佛法的褻瀆!” 他愈发偏执地挥杖攻击,周身佛光暴涨,朱红袈裟猎猎作响,可越是怒喝,禪杖的晃动便越剧烈,顶端宝珠的金光也愈发不稳定,忽明忽暗。 执念本是无根之木,越是强行维繫,便越容易溃散。 他以为斩妖是正道,却不知自己早已被“妖必为恶”的执念困住,成了执念的傀儡。 灵犀依旧闭目诵经,神色安详,仿佛周遭的攻击都与他无关。 他指尖微微一动,那温润的光幕便分出一缕细细的光带,如游丝般缓缓延伸至西侧壁前,轻轻包裹住被困的白狐。 他没有强行驱散钉在白狐身上的佛光金钉,也没有以佛力压制白狐的妖元,而是以禪心为引,催动光幕中的佛力,如春风化雨般,缓缓引导白狐沉睡的本命精元。 第98章 画壁灵韵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98章 画壁灵韵 白狐似是察觉到这股纯粹的善意,原本紧绷蜷缩的身躯渐渐舒展,原本黯淡的眼眸中泛起细碎的光,痛苦的呜咽渐渐化作微弱的喘息。 她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那是被唤醒的本命精元,如薄雾般縈绕在她周身,与灵犀的佛力交织。 灵犀的佛力如一座温润的桥樑,一端连著白狐的精元,一端连著那些执念佛光,一点点將原本吸食生机的佛光余毒,转化为滋养生机的力量。 那些如金钉般刺入白狐身躯的佛光,渐渐褪去凌厉,化作柔和的莹白光圈,缓缓包裹住她的伤口,修补著她受损的妖身。 白狐的身影渐渐清晰,雪白的皮毛重新变得光亮蓬鬆,尾尖的暗红血痕如潮水般缓缓消散,连被佛光侵蚀的毛髮都重新变得顺滑。 她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中满是感激,对著灵犀深深叩首,鼻尖轻轻蹭过墙面,却未发出一声呜咽,生怕惊扰了这渡化她的禪音。 “你...你竟敢逆改佛法!你这妖僧!” 恶僧见封印鬆动,白狐渐渐脱困,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禪杖上的金光愈发黯淡,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 先从袈裟的边角开始,化作细碎的金辉,再蔓延至身躯,整个人如风中残烛,隨时都会消散。 他本是执念所化,灵犀以“诸相非相”的禪理勘破了“妖必为恶”的虚妄,他的存在便没了根基,纵有不甘,也只能渐渐溃散。 “佛渡眾生,不分人妖;佛法无边,非在斩妖,而在渡执...” 灵犀的诵经声依旧平稳,最后一句“应作如是观”落下时,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澄澈明亮,如映月华。 周身的光幕渐渐收敛,那些转化后的佛光尽数融入白狐体內,成了她重获自由的力量。 白狐轻轻一跃,从壁画中踏出,足尖落在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化作一道皎洁的白光,掠出佛堂,穿过庭院。 她终於挣脱了执念的束缚,重获自由。 恶僧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佛光之中,只余下一声不甘的冷哼,如轻烟般缓缓远去,最终消散无踪。 佛堂內重新恢復寧静,案上的清灯不知何时重新燃起,光晕温润,照亮了满地的石屑与裂痕,却透著几分祥和。 画中老僧愣在莲座上,神色从惊愕转为茫然,又渐渐生出几分若有所思,手中念珠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似是在琢磨灵犀那句“渡执”的箴言。 此时,白狐化作的皎洁白光掠至庭院门槛时,忽然缓缓顿住,似被晚风轻拂般漾开细碎的涟漪。 光影流转间,那道小巧玲瓏的狐影渐渐舒展、化形。 漫天莹白光点如落雪般縈绕周身,又似流霞漫过肌理,白狐蓬鬆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化作一袭素白长裙,裙摆曳地。 原本温润的狐眸化作人间女子的清丽眉眼,眼尾缀著一抹极淡的緋红狐纹,肌肤莹白如凝脂,唇瓣浅粉似桃瓣。 她缓步转身,身姿窈窕如风中劲竹,屈膝盈盈下拜,衣摆铺展如莲,礼数周全无半分妖类的轻佻,声音清润如山涧泉鸣,裹著百年压抑的轻颤,藏著难掩的感激。 “小狐狸受困多年,一时脱困竟忘了礼数,多谢大师禪心渡我,百年封印,暗无天日,今日终得解脱,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灵犀頷首回礼,眸中满是悲悯柔光,指尖轻结佛印:“白狐施主心怀大善,护佑苍生,本就不该被执念所困,贫僧只是顺天应人,做了该做的事,何足掛齿。” 缓缓起身,抬眼望向西侧那面石壁。 她被封印百年的痕跡已然淡去,原本青山古村壁画上的白狐画面彻底消散,似是从未有过禁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眼底泛起浅浅的泪光,晶莹的泪珠悬在睫尖,似落未落,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墙面,似在触碰百年前的苦楚,却又很快释然一笑,眉眼间的阴霾尽数散去。 “大师可知,百年前我被那僧人以佛光封印时,满心都是怨恨,恨他不分善恶,將我护佑村民的善举视作妖邪作祟,明明我从未害过人,却要被冠上『妖必为恶』的罪名。” 她抬手轻抚心口,语气带著歷经百年的彻悟,似在与过往和解。 “直到今日被大师渡化,我才明白,困住我的从来不是佛光本身,佛光本是慈悲护持之力,是天地间最纯净的能量,却因执者心有恶念、眼有偏见,才化作伤人的利刃;而大师的佛力,无斩妖之锐,有包容之暖,无分別之念,有慈悲之怀,正是这份通透,解了我的困,也化了我的怨,让我真正挣脱了执念的枷锁。” 灵犀闻言愣在原地,似是想到了什么。 “困住人的从不是佛光本身...那白施主体內佛光余毒是不是...” “大师在说什么?” 灵犀忙將白素贞之事全然告知对方。 话音落时,白狐微微侧头凝神,似是又在虚空中听到了什么。 半晌,她转身玉指轻抬,缓缓拂向西侧壁画。 指尖触及墙面的剎那,石壁骤然泛起莹白灵光,从指尖接触点向四周蔓延,如潮水般漫过整面墙壁,原本残留的青山古村图案缓缓流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鎏金古字,自上而下缓缓浮现,字跡苍劲古朴,笔锋间似有灵韵流转,既像上古禪文,又似天然形成,透著浓郁的生机与禪意。 “以画壁灵韵凝其元,以纯净佛力化其毒,以妖之本命续其脉。” 古字悬浮在壁画前,灵光闪烁,映得整个佛堂都泛起温润的莹光。 片刻后,壁画深处忽然传来细碎的嗡鸣,一缕莹白灵韵缓缓溢出,如月华泄地般澄澈,似流水穿涧般轻盈,缓缓飘向灵犀。 后者下意识向后躲了躲。 白狐忙道:“大师莫躲,这便是画壁灵韵,是这壁画的核心之力,也是救你友人的关键。” 灵犀闻言不再抗拒,只觉那缕灵韵如羽毛般轻轻落在眉心,温润的力量顺著眉心缓缓渗入体內,如春风化雨般蔓延至四肢百骸。 第99章 荒芜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99章 荒芜 灵犀只觉周身真元如春水遇暖,循著灵韵的轨跡缓缓流转,与之一拍即合,发出细碎的嗡鸣。 紧接著眉心似有莹白光点微微发烫,却无半分不適,反倒觉得心神愈发清明,连空气中每一缕生机都能清晰感知,禪心也愈发通透稳固。 “画壁灵韵能稳固受损生机,滋养本源精元。” 白狐轻声道,抬手示意灵犀抚上眉心。 “大师得此灵韵,便握了半分生机,若一切顺利,这灵韵只耗费极少数便可救下大师友人,剩余的大师可自行留著,若能寻到炼器匠人,可將其炼为一真宝,若那匠人技艺超群,炼出灵宝也有可能。” 灵犀正欲抬眸致谢,莲座上忽传念珠转动的轻响,那原本静坐的老僧已然缓缓起身。 他先前茫然的神色已然褪去,浑浊的眼眸变得澄澈明亮,如古井映月,手中念珠转动自如,发出细碎的木石相击之声。 他步履从容地走下莲座,对著灵犀合十见礼,语气平和厚重。 “老衲守这画壁百年,日日宣讲禪理,劝人破除执念,却是一叶障目,今日见师弟禪心破执,以慈悲渡化善灵,才知佛法真諦,记忆甦醒。” 他抬眼望向壁画上的鎏金古字,又看向灵犀眉心的莹白光点。 “大师友人的伤势与白狐同源,妖身与佛法相衝,经脉受损,精元渐渐耗散,师弟既懂『化毒而非除妖』的禪理,便已得救治法门,这法门需三者合一,缺一不可,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灵犀神色一正,垂眸合十,静心聆听,周身真元缓缓收敛,以示恭敬。 “其一,画壁灵韵需借木白水先生的墨宝为引。” 老僧抬手,指尖指向灵犀眉心的灵韵。 “此幻境本是木先生古卷中的异闻,画壁灵韵虽藏於幻境之中,却与他的笔墨灵力紧密相连。” “唯有以他的墨宝为引,方能將灵韵从幻境中带出,稳稳渡入你友人体內,否则灵韵离体便散,如镜花水月,毫无用处。” “其二,纯净佛力需以你的禪心催动,万万不可以寻常佛门法诀驱动。” 他看向灵犀,眼中满是讚许,语气愈发郑重。 “寻常佛门法诀天然带有『破邪』之意,只会与你友人体內的残余佛光相合,加重她的伤势。” “唯有你这般无分別心的慈悲禪力,方能引导画壁灵韵,將那些伤人的执念佛光,一点点转化为滋养生机的力量。” “过程中需心无杂念,不可有半分急躁,否则便会反噬你友人的妖身,轻则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 “其三,需你友人自行守持。” 老僧补充道,抬手拂过壁画上的古字。 “外力终究只是辅助,不能替她承受分毫苦楚。你需引导她凝神静气,放下心中怨懟与杂念,全力催动自身本命精元,与画壁灵韵、你的禪力相融相济,方能修补受损经脉,彻底化解佛光余毒,她若心存怨懟、心有杂念,便是有天大的机缘,也难脱厄难。” 这番话如晨钟暮鼓,敲散了灵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他抬手轻轻抚上眉心,能清晰感知到画壁灵韵的温润力量,也明確了救治白素贞的每一步。 白狐望著灵犀,再次屈膝下拜,神色恳切:“大师既得法门,便请速速离去,莫要久留幻境,虚妄之地待得久了,只怕对心神有损。” 老僧亦頷首,抬手轻挥,佛堂內的灵光渐渐变得柔和。 “幻境已了,师弟禪心通透,执念尽破,尘缘未了,当出画归尘,去做你该做的事了。” 灵犀合十致谢,对著白狐与老僧深深一揖。 “多谢二位,一切种种贫僧铭记在心,必不负二位所託,救友人脱厄。” 话音落时,他眉心的莹白灵韵骤然亮起,周身真元与画壁灵韵交织相融,化作一层温润的光茧,如莲瓣裹身,轻缓地托著他的身形。 眼前的佛堂、壁画、白狐的素裙、老僧的僧袍,皆如蒙了一层薄纱,渐渐消融在流转的光影里。 耳边传来白狐温柔的祝福与老僧低沉的禪语,最终都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无边的莹白之中。 灵犀的意识从幻境的深海里缓缓浮起,可转瞬被一阵清冽的风撕碎。 风穿破残破的木窗,卷著尘沙掠过檐角,呜咽声渐渐清晰,將幻境的余温一点点驱散,只剩刺骨的凉意裹著荒芜,漫过周身。 他缓缓睁开眼,待视线渐渐清明,才发觉自己端坐於余卯居的梨木椅上。 他僧袍下摆还沾著幻境中山林的草木清芬,眉心那缕画壁灵韵依旧凝而不散,如一枚温润的玉印,指尖轻触,便有细密的温润灵力顺著指腹渗入经脉,与周身真元缓缓流转。 灵犀抬眼四顾,心头微沉。 入幻境前,这余卯居虽显陈旧,却处处透著几分隱者的规整。 案几擦得洁净,烛火明暖如豆,木白水端坐案前挥毫,稿纸叠得齐整如砖,砚台里墨汁盈润,连空气里都飘著新鲜的松烟墨香,全无破败之象。 而现如今的书斋內不知为何,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芜。 屋顶的青瓦破了一角,天光如利剑般斜切而入,光柱里无数尘蟎肆意飞舞,似被惊扰的蜂群,在光里乱撞。 房樑上垂著半幅残破的蛛网,网丝上沾著厚厚的尘垢,风一吹便轻轻晃荡,投下斑驳的暗影,落在积尘的地面上,更显寂寥。 梨木椅上更是积著厚厚的一层灰,除了自己身下压著的那一片,其余地方的尘垢均匀厚实,指腹一按便陷出浅浅的指印,显然已数月甚至数年无人落座。 案上的旧端砚早已乾涸龟裂,砚池里还留著半池干硬的墨渣,边缘结著深色的墨渍,那些稿纸散乱地堆在案角,纸页泛黄髮脆,边缘卷翘如蝶翼,被灰尘覆盖得看不清字跡。 木白水早已不见踪影,整个余卯居空无一人,唯有尘蟎与蛛网在风中晃动,连呼吸都能嗅到灰尘的涩味。 第100章 青丘狐国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00章 青丘狐国 灵犀立在原地,良久才发出一声无奈苦笑。 “这...又来?” 这一进一出便是不知多少岁月的场景,他实在眼熟。 也不知他在幻境中待了多久,是一日,一月,还是数年? 他缓缓起身,僧袍下摆扫过积尘的地面,扬起一阵细碎的尘雾,呛得他轻轻蹙眉,指尖轻挥,一缕微弱佛力散开,將尘雾缓缓压落。 灵犀目光缓缓扫过狼藉的案桌,忽的一顿。 在散乱的稿纸、乾涸的砚台与厚厚的尘垢之间,一本线装书静静臥著,如遗世独立的珍宝。 那书的封皮是深棕色的綾绸,虽有些许岁月痕跡,却洁净如新,连边角都无磨损,竟无半分灰尘沾染,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仿佛时光在它身上停驻,又似被人特意擦拭过,郑重留作指引。 而那封面上的书名,却是让灵犀悚然一惊。 封面上,以清雋的隶书题著五个字:《狐仙鬼怪杂谈》。 字跡瘦硬挺拔,笔锋间藏著几分疏朗之气。 “这...” 灵犀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书脊,触感细腻温润,没有一丝尘粒,倒似刚被人摩挲过一般。 他指尖刚触到书页,一缕淡淡的墨香便悄然溢出,並非陈旧典籍的霉味,而是新鲜的松烟墨香,混著几分兰草的清芬,縈绕在鼻尖,沁人心脾。 这墨香似有灵性,刚一浮现,他眉心的画壁灵韵便微微发烫,温润的灵力轻轻震颤,与墨香隱隱共鸣。 “这墨香竟能引动画壁灵韵,莫不是木老施主亲笔所书...” 想到方才环境之中那老僧所言,灵犀暗自猜测。 他缓缓翻开书页,纸页泛黄却平整无缺,指尖划过纸页,能清晰感受到笔墨沉淀的厚重,每一页都写满了工整的小楷,记录著各地异闻,字跡或疏或密,间或有几处涂改。 灵犀眨了眨眼没有细看,而是回忆著那一夜在医庐中看到的內容,寻找著种阴胎之法大致所在的页数。 很快,他便找到了心中所想。 “某游歷在外多年,有一日借宿一乡野村落,当天夜里在村中寻了一处茶馆喝茶休息,听闻其中说书先生讲述一诡异法门,颇觉新奇有趣,遂记录於册。” 看著眼前和记忆中近乎完全一致的文字,灵犀眯了眯眼,禪心涟漪荡漾。 自小青欲取许仙七窍玲瓏心那晚,说出记录有水祟炼製方法的书册和王道龄寻到种阴胎之法的书一样,都叫做狐仙鬼怪杂谈之时,他和许仙便同时意识到了这书可能藏有隱秘。 当时他告诉许仙次日便去询问小青从何处得了此书,然后去调查一番。 谁成想那一夜他好酒外出,醉酒至今,这事便没了后文。 结果峰迴路转,又在此处看见这书。 实在是太巧了。 巧到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思索之间,一张素白的纸条忽的从纸页间轻轻滑落,如蝶翼般飘落在积尘的案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与周遭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纸条是上好的宣纸,纸质细腻柔韧,边缘齐整,显然是精心裁剪而成,墨跡浓黑新鲜,笔锋饱满,显然是木白水落笔未久。 灵犀俯身拾起纸条,指尖抚过字跡,只见上面写道。 “將此条贴於白素贞眉心祖窍,凝神催动你眉心画壁灵韵,灵韵自会循著纸条灵力牵引稳稳渡入其体內,切记禪心需稳,不可急躁,待灵韵与她本命精元相融,再撤去纸条即可。” 灵犀眸中泛起浅浅的柔光。 他小心翼翼地將纸条叠成四方,收入僧袍內侧的素布布袋中。 隨后,他轻轻合上《狐仙鬼怪杂谈》,指尖刚触到书脊,便听得“嗒”的一声轻响,另一张纸条从书底悄然滑落,落在青石板地上,发出细碎却清晰的声响。 灵犀俯身拾起,只见这张纸条比前一张略小,纸质泛黄髮脆,边角微微捲曲,似是被压在书底许久,歷经了不少时光。 其上字跡也比前一张潦草几分,笔锋急促,转折间带著几分仓促之意,却依旧清晰可辨。 “欲溯本源,青丘狐国,不得要领,再往西去。” 灵犀瞳孔微缩,只觉有鸡皮疙瘩骤然爬上自己背后。 这位木白水前辈一眼便是世外高人不错,可即便如此,灵犀却没想到对方似是对自己的状况也十分了解... “当日在烂柯寺中,燕施主便提起过青丘狐国,后来妙贤施主也说过若想寻求身份之谜,也要往青丘狐国去,现如今这位木老施主竟也...” “看来无论如何,都还是得往姑苏太华山而去,莫要忘了初心,失了本真。” 灵犀很快敛去眉间的疑惑,禪心不困於未竟之事。 当下首要之事,还是赶回医庐救治白素贞,虽说还有十年之寿,但是小青只怕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也等不了,按照她那性子,只怕心急之下做出不合时宜之事。 再说现如今似乎又来了一出一进一出便是多年的怪事,灵犀此时颇有些担心外面究竟如何,莫要也过数十年,那便是麻烦得紧了。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满是尘垢的余卯居,继而僧袍翻飞间已拂过门前的齐膝荒草,沾起细碎的露滴,凉意浸上衣角。 灵犀脚步沉稳,朝著临安城医庐的方向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槐树林的深处。 不多时,王氏医庐门口,灵犀推门而入。 只见小青正守在床榻边,青绿色的裙摆垂落在地,眉头紧蹙,指尖凝著淡淡的青气,正小心翼翼地渡入白素贞体內。 白素贞的面色依旧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闻。寧采臣则守在门外的桌旁,手中握著书卷,却心神不寧,频频望向床榻方向。 “大师!” 见灵犀归来,寧采臣率先起身,眼中泛起喜色。 灵犀见一切如常,时间並未扭曲,不由暗暗鬆了口气。 小青猛地转头起身。 “怎么去了这么久,如何,找到那乞丐了吗?” 灵犀心神微动,答非所问。 “不知贫僧去了多久?” 寧采臣许仙对视一眼,神情疑惑,小青亦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第101章 疗伤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01章 疗伤 最终还是寧采臣开口道:“大师去了已有整整一夜,我等还以为又出了什么状况,都准备让小许郎中去寻您了,结果您刚好回来了。” 灵犀微微頷首。 小青不耐烦道:“囉囉嗦嗦说的都是什么,到底找没找到那乞丐啊,这都这么久了。” 灵犀上前道:“未曾找到乞丐前辈。” 眼看小青就要发作,灵犀忙补充道:“但是找到了救治之法。” 小青愣在原地。 许仙则是好奇道:“既然没找到那位前辈,这救治之法却又是...?” “说来话长了,不如等贫僧为白施主治完伤再细说?” 小青忙道:“好,先为姐姐疗伤要紧。” 灵犀从僧袍中取出那张素白纸条。 “一会贫僧要將这纸条贴於白施主眉心祖窍,然后催动眉心中之前得到的救命之宝,將那灵韵引入白施主体內,化去她体內的佛光余毒。” 说著,他眉心微动,一缕莹白灵韵缓缓浮现,温润纯净,无半分戾气,映得他眸中澄澈如水。 小青望著那缕灵韵,又看了看白素贞惨白的面容,指尖微微颤抖。 “那便儘快开始吧...” 灵犀转身又对许仙寧采臣道:“二位施主烦请迴避,人少方便贫僧静心凝神。” 两人忙点头走出內院。 灵犀又对小青道:“白施主体內佛光余毒霸道,救治时恐有灵力波动,贫僧觉得还是布下个简单的隱匿阵遮住妖气与灵光,免得被法海或其余心怀不轨之人察觉,再生变数,就是不知道小青施主会不会...” “小和尚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小青身形微动,青绿色的精元从指尖溢出,如游丝般缠绕住医庐的樑柱、窗欞与篱笆,精元落地,化作细碎的青纹,隱入砖石草木之中,形成一道简易却稳固的隱匿阵。 阵成之后,医庐內外的气息瞬间变得晦涩,妖气与灵光皆被牢牢锁住,外人即便站在庐外,也只能察觉寻常医庐的烟火气。 灵犀点头,走到床榻边,俯身望著白素贞。 她双目紧闭,唇瓣毫无血色,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黑气。 那是佛光余毒侵蚀经脉的徵兆,经脉处隱隱有金光闪烁,正是法海佛光,如细针般扎在她的经脉之中,不断吸食她的本命真元。 灵犀取出木白水的纸条,又从怀中取出方才买的一方墨锭与拓片。 他將拓片铺在桌案上,研磨调墨,墨香缓缓散开。 灵犀拿起纸条,指尖蘸了些许墨汁,轻轻將纸条贴在白素贞的眉心祖窍处。 墨汁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纸条便稳稳贴住,泛起淡淡的莹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施主。” 灵犀俯身,声音温和却清晰,传入白素贞耳中。 “救治之时,需你放下心中执念,无论对法海的怨懟,还是对尘世的牵掛,皆要暂且放下,凝神聚元,催动本命真元,与画壁灵韵相融,切不可抗拒,否则灵韵难入,反会伤及经脉。” 白素贞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溢出一丝微弱的气息,艰难地点了点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释然。 灵犀见状,缓缓頷首,后退半步,盘膝坐於床榻前,双目微闭,禪心沉定。 他抬手结禪定印,眉心那缕莹白灵韵骤然亮起,如月华般澄澈,顺著他的指尖,缓缓朝著白素贞眉心的纸条渡去。 莹白灵韵触碰到纸条的瞬间,纸条上的字跡亮起金光,墨汁中的笔墨灵力被瞬间激活,化作一道桥樑,將画壁灵韵稳稳引入白素贞体內。 开始並无意外,一切都极为顺畅。 画壁灵韵顺著白素贞的眉心祖窍,缓缓渗入经脉,温润的力量所过之处,那些紧绷的经脉渐渐舒缓,黑气也淡去几分。 可当灵韵触及经脉中那些金光佛毒时,异变陡生。 佛光余毒似是察觉到威胁,骤然暴涨,化作无数金针,朝著灵韵刺去,白素贞的身子猛地一颤,眉头紧蹙,口中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面色愈发惨白。 “姐姐!” 小青见状,心头一紧,便要上前,却被灵犀以眼神制止。 “莫急。” 灵犀的声音依旧平稳,双目未睁。 “这是佛毒与灵韵相衝,需白施主自行催动真元相和。” 话音刚落,白素贞便咬著牙,强行凝神聚元。丹田处,一缕淡淡的白素真元缓缓升起,顺著经脉,朝著灵韵与佛毒相衝之处渡去。 可真元刚一靠近,便被佛毒的金光压制,难以寸进。白素贞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愈发急促,眼底泛起一丝绝望。 “白施主,放下怨懟,心无杂念。” 灵犀梵音传入她耳中。 “佛毒本是法海执念所化,你若恨它,便是助长执念;你若容它,便能化它,以真元引之,以灵韵润之,方能相融。” 白素贞闻言,心头一震。 她想起自己百年修行,护持苍生,却被法海视作妖邪;想起金山寺一战,水淹金山的罪孽,想起许仙的牵掛,心中的怨懟与愧疚交织,正是这些执念,才让佛毒愈发顽固。 她缓缓闭上眼,將心中的怨懟、愧疚、牵掛一一放下,禪心受灵犀感染,渐渐变得澄澈。 丹田处的真元骤然变得浑厚,不再与佛毒对抗,而是顺著灵韵的轨跡,缓缓包裹住那些化为了金针的佛毒。 灵犀察觉到白素贞的变化,眸中闪过一丝讚许。 他催动更多的画壁灵韵,渡入白素贞体內,温润的灵韵包裹著真元与佛毒,如春风化雨般,一点点侵蚀著佛毒中的执念之力。 那些金针佛毒渐渐褪去凌厉,金光变得柔和,不再吸食真元,反而与真元、灵韵交织在一起,缓缓转化为滋养经脉的力量。 小青守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盯著白素贞的面色,见她的惨白渐渐褪去,泛起一丝血色,眉心的黑气也越来越淡,心头的紧张才稍稍缓解。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黑,医庐內的灵光渐渐收敛。 灵犀眉心的莹白灵韵淡去几分,却依旧温润,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虽有疲惫,却透著澄澈的笑意。 第102章 五通神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02章 五通神 床榻上,白素贞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先是有几分茫然,而后渐渐清明。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经脉中不再有刺痛之感,周身暖洋洋的,本命真元运转顺畅,那些困扰她许久的佛光余毒,已然消失无踪,唯有一丝淡淡的佛力与真元、灵韵相融,化作滋养生机的力量。 “姐姐!” 小青快步上前,握住白素贞的手,声音微微发颤。 “你怎么样?” “好多了...” 白素贞缓缓坐起身,虽还有几分虚弱,却已无大碍。 她挣扎著下床,对著灵犀盈盈下拜。 “多谢大师禪心渡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灵犀连忙將她扶起:“白施主不必多礼,你心怀大善,本就该得一线生机,此番能解厄,全凭你自行放下执念与灵韵相融,贫僧只是顺势而为。” 白素贞望著灵犀,又看向小青。 “没想到先前我心中怨恨法海执念难消,居然让佛毒愈发顽固。” 小青如孩子一般,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方才还欣喜若狂的神情顿时又转变为阴鷙的怒意。 “什么狗屁道理,被法海无缘无故伤成这样,到头来竟然还要原谅他?简直倒反天罡!” 灵犀也不恼,只微笑道:“放下执念不代表原谅法海,渡己之后再渡他人不迟,小青施主还是想的太浅了。” “和尚们就会打机锋,听不懂听不懂。” 小青一脸的不耐烦,只上前搂住白素贞胳膊,脑袋不停的往对方怀里去钻。 此时许仙寧采臣二人听到动静也回到內院。 见白素贞气色明显好转,许仙大喜过望。 “白仙子这是无恙了?” “托灵犀大师的福,伤已好的差不多了。” 寧采臣也鬆了口气,笑著道:“太好了太好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听院外传来一声男子喊声。 “请问灵犀大师在此处否?” 眾人愕然,面面相覷。 半晌正当灵犀打算回话之时,只听那男声又说道:“在下万天阔,二殿下让我告诉大师,他在绣执院等您,望您赏脸一见。” “二殿下?” 灵犀神情微动。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和天家扯上了关係,二皇子与自己素不相识,请自己去做什么? 白素贞和小青对视一眼,却是將重点放在了另外的地方。 “万天阔?怎么这么耳熟。” 小青若有所思。 白素贞道:“人榜第五,烈刀万天阔。” 小青恍然,继而疑惑道:“有没有可能是同名?我怎么没听说过烈刀为皇室的人卖命?” “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而且给二皇子传话也不代表烈刀就成了二皇子的下属,传闻二皇子刚直勇毅,时不时行走江湖仗义疏財,因而与江湖上不少侠士私交甚篤,烈刀久居姑苏,常在江南一带行走,出现在临安也不意外,二皇子能让烈刀顺路带句话倒也正常。” 灵犀不懂世间事,转头向白素贞投去个询问的眼神。 白素贞扶著小青的手,缓缓走到廊下坐定。 “大师有所不知,这烈刀万天阔乃是姑苏城下属吴县人士,其『烈刀』名號能响彻江南,躋身人榜前五,全凭当年斩除五通邪神的壮举。” “那五通乃是五年前在江南一带肆虐已久的淫邪邪神,专好占人美妇、为祸一方。” 灵犀合十頷首,静心聆听。 许仙与寧采臣亦围坐一旁,神色专注。 白素贞继续道:“吴县当年有个典商名叫赵弘,其妻阎氏容貌端丽,也因此被五通中的四郎盯上,那四郎夜闯赵家,自称『爱汝不为祸』,强行与阎氏纠缠,事后约五日便再来一次,后来更带了两个同伙,逼阎氏饮酒作陪,再度施暴,阎氏不堪其辱,几次想自尽都求死不得,赵家不过两三月,便被搅得鸡犬不寧,无一日安寧。” “岂有此理!这邪神如此卑劣!” 寧采臣听得怒拍石桌,咬牙骂道。 白素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一日恰逢赵弘的表弟万天阔来访,这万天阔刚猛过人,且修行天资绝顶,因此在其幼时便被当今的地榜第四,刀仙韦川在云游散心之时看中,收为唯一一个弟子,自此伴在刀仙身边,踏入修行大道。” 寧采臣闻言冷笑插嘴:“这还真是苍天有眼,想来这邪神要被万天阔狠狠收拾一番了。” 白素贞浅笑点头。 “万天阔当夜宿在赵家內院,恰巧撞见一陌生男子闯入阎氏房中,心中大疑,便持刀暗暗尾隨,来到臥室往屋里一瞅,只见那男人和阎氏並肩坐著,桌子上摆放著酒肴,他性情刚烈,当即提刀便砍,那男子不敌,当场现了原形,竟是一头如驴般大小的小马,正是那五通四郎。” “阎氏见他伤了四郎,又怕又急,告知他五通神睚眥必报,定会前来报復,万天阔却丝毫不惧,当夜便灭了烛火,在房中伏暗等候。” “果不其然,夜半时分便有四五名邪神自空中飞墮而来,欲寻他报仇,万天阔先张弓搭箭,一箭射杀为首者,再提刀衝出,斩入门的一人,最终毙了一头马、两头猪,皆是五通神的原形。” 即便早已猜到大致后续,寧采臣仍是听得心惊,喃喃道:“竟有如此勇猛之人,以凡人身躯斩除邪神,当真难得。” “这才只是开始。” 白素贞抿了口许仙递来的茶水。 “万天阔斩邪的名声传开后,吴县百姓无不敬佩,后来有个木商也是倒了霉,其女被五通神看中,那邪神竟白日降临,赠金定下婚期,要强娶木商之女,木商又怕又急,强行將万天阔留住,请他护女,万天阔应允后坐镇木商家中,待那五通神化作盛服少年现身时,提刀追出,一刀斩断其一只如人手般大小的巨爪。五通神剧痛难忍,化作一团黑气逃入江中,再不敢露面。” “好!斩得好!” 寧采臣连连叫好。 许仙抚著袖角,轻声道:“那木商定是对他感激不尽吧?” 白素贞轻点臻首:“不错。” 第103章 打架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打架 “木商为报救命之恩,便將女儿许配给了万天阔,此后吴县百姓纷纷登门,请他留宿驱邪,万天阔也来者不拒,辗转姑苏各地除祟,约莫一年多后,经他一番清剿,姑苏五通神再也不敢公然为害,吴县终於得了清净,他也凭此战绩一举登上人榜,在那第五的宝座上稳如泰山,多年没有变动。” 白素贞话音刚落,便听万天阔声音再起。 “没想到玉虺仙子对万某如此了解,倒是让万某受宠若惊,只是万某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也得不到大师一句回復,这只怕不合適了。” 听他言语中已经多了几分不耐,灵犀浅笑起身。 “二殿下既相邀,贫僧便去一趟,也好问清缘由。” 解下腰间葫芦喝了几口,灵犀已到了医庐门口將门打开。 一黑衣劲装,腰悬阔刀的精瘦汉子直直立在门口,浓眉大眼五官方正,口唇四周满是青色胡茬,看起来似乎而立之年。 灵犀微微躬身:“想来便是万施主了?” “正是,这便是拈花菩萨了,果然如传闻中的俊美出尘,衬得我这糙汉子像是泥巴里滚出来的,难怪这般难请。” 听著对方言语中的阴阳怪气,灵犀丝毫不恼,微笑道:“医庐內状况特殊,贫僧与万施主及二殿下又素不相识,这突然来请,自然有些疑惑踌躇,望施主莫怪。” “状况特殊是指玉虺仙子重伤?现在你既然出来了,想来她的伤也无大碍了?” 灵犀面不改色:“万施主还真是消息灵通。” “什么消息灵通,昨日她和法海在皇妃塔那一战就差把塔都给拆了,不知多少人目睹了全程,也看到了最后她被法海重伤。” 万天阔顿了顿,目光穿过灵犀投向医庐后院。 “不愧是人榜榜眼,竟能以筑基战结丹,最后挨那一禪杖没有当场暴毙足以见得底子如何雄厚,了不起。” “万施主这话虽是称讚白施主,听著却是有些古怪。” 万天阔嘿嘿一笑。 灵犀伸手向外:“既然二皇子有请,那便走吧。” “不急。” “怎么这会又不急了?” 万天阔看了眼灵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古怪神情。 “老子好歹也是人榜第五,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奉为座上宾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在这江南一带更是如此,你今日让我等了这么久,老子心里可是不爽得紧。” 灵犀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瞬万天阔长刀骤然出鞘! 白光大盛! “陪老子打一架泄泄火,顺便看看你这人榜第七成色如何!” 长刀破鞘而出的剎那,嗡鸣震耳欲聋,凛冽刀风卷得医庐內落叶狂舞、碎石飞溅,一道凝练如寒川匹练的白光裹挟著破空惊雷,直劈灵犀面门。 灵犀不慌不忙,足尖似点水般轻点青石地砖,身形骤然掠开半尺出了医庐到了大街之上,姿態清雅却疾捷无伦,半点不见仓促。 醒酒那日新买的乌木念珠不知何时已悄然捻在指间,十余颗念珠隨他手腕轻旋,竟化作一道柔韧如丝、泛著淡淡金晕的墨色弧光,精准缠上阔刀刀背。 “鐺”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乌木念珠受了巨力却丝毫无损,只微微震颤著卸去力道,而万天阔只觉一股绵密却沉厚的禪力顺著刀身反噬而来,掌心骤然一麻,刚猛的劲道竟被生生卸去三成。 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喉间滚出一声怒喝,虬结的手臂猛地翻转,阔刀顺势变招,横斩的力道陡然收势,转而向上急挑,刀刃贴著念珠边缘擦过,寒光闪烁间直刺灵犀心口要害。 刀势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连空气都被割得发出细碎的嘶鸣。 “好快的刀!” 小青攥紧腰间青锋,指节泛白,忍不住低呼一声,身形下意识便要提剑上前相助,却被白素贞轻轻按住肩头。 白素贞眸光沉静,缓缓摇头。 “人榜俊彦切磋,你这丫头急什么?” 小青一怔,竟罕有的露出几分窘迫神情。 白素贞最为了解自家妹子,见状不由眨了眨眼,竟也罕有的露出几分促狭神情。 “你这小妮子,莫不是看上灵犀大师了?” 一抹红霞霎时攀上小青面颊,如红梅映雪,美不胜收。 她猛地一跺脚,羞恼道:“姐姐你乱说什么呢?!” “那你紧张个什么劲?平常遇到这种事,你可是最喜欢看热闹的了,恨不得两边来个你死我活你才看得高兴,怎么今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小青噘著嘴,背对著姐姐顿时小跑到了远处。 便在此时,灵犀不退反进,左掌叠於右掌之上,掌心缓缓泛起莹润的金芒,佛力內敛却愈发厚重。 掌风沉稳如岳,不偏不倚地拍在阔刀侧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透著“以柔克刚”的至理。 “嘭”的一声闷响炸开,两股力道相撞的气浪以二人交手处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脚下的青石地砖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碎石簌簌滚落。 万天阔被震得连退三步,靴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足尖蹬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喉间微甜,那股反噬的禪力竟顺著经脉窜了半寸,却被他硬生生压下。 灵犀亦身形微晃,衣袍猎猎作响,发梢被气浪拂动,却转瞬便稳如泰山,指尖念珠依旧悠悠转动,神色平和得仿佛只是閒庭信步,半点不见波澜。 “不愧能引得天机镜感应,有点意思!” 万天阔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悍然野性,眼底的不耐早已化作熊熊战意,连额角的青筋都因气血翻涌而微微凸起。 阔刀在他手中挽出一朵璀璨的刀花,刀风更烈,周遭的落叶竟被刀气卷得绕著他旋转。 “再来!今日不打过癮了,老子绝不罢休!” 话音未落,他脚掌猛地蹬地,青砖竟被踏得微微凹陷,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出,阔刀连环劈斩,白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將灵犀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第104章 施无畏印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04章 施无畏印 刀气扫过,街边的矮树竟被拦腰斩断,木屑纷飞。 灵犀足尖轻点,身影忽左忽右,飘忽不定,竟似融入了周遭的风里,閒庭信步般穿梭在刀网之间。 “好俊的轻身功夫,莫不是烂柯寺失传绝学?” “蹬萍渡水,或已失传,但算不得绝学。” 灵犀所言不假,烂柯寺轻功绝学乃是一苇渡江,但这法门更重速度,追击逃命乃是一绝,用在与人缠斗间却是不当。 当然,也有极大可能是灵犀不得要领,难以將一苇渡江灵活运用在交手间,只是这其中的诀窍,便要靠他日后仔细领悟,亦或有前辈高人指点。 二人说话间,灵犀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次掌风拍出,都精准落在刀网的缝隙处,绵密的禪力如春雨润物,看似轻柔却后劲十足,不仅稳稳卸去刀势,更能逼得万天阔不得不回刀防守,招式间的连贯性渐渐被打乱。 乌木念珠在他指间灵活流转,时而缠上刀身,死死锁住阔刀的力道;时而隨掌风飞射而出,颗颗都裹著淡淡的金芒,打在刀身上发出沉闷的“篤篤”声响,震得万天阔手臂发麻,沉猛的阔刀渐渐滯涩,连挥刀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一时竟打得难解难分。 万天阔的刀法大开大合,霸道无匹,每一刀都透著“力破万法”的悍勇,一刀劈下,街边的石桌应声裂成两半,断口平整如削。 灵犀的禪掌沉稳灵动,佛力內敛,掌风所及,纷飞的木屑竟被震得齐齐落地,聚成一小堆,不见半分杂乱,连周遭躁动的气流都被他的禪力渐渐抚平。 一时间,街边刀光闪烁,金芒隱现,气浪翻涌,风声、刀鸣、掌风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街边树枝都微微颤动。 许仙与寧采臣早已到了医庐门口,此时看得是心惊肉跳,脸色发白,紧紧攥著彼此的衣袖,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素贞依旧神色平静,心中暗忖若自己出手,该如何应对眼前二人。 “痛快!实在痛快!” 万天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下頜的青胡茬,可他眼神却愈发炽热,像燃著两簇跳动的火焰,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愈发狂暴。 “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好久没打得这么过癮了!和尚別留手,今日便全力以赴,咱们分个高下!” 话音落,他猛地收刀,沉喝一声,周身气血疯狂翻涌,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阔刀之上竟渐渐泛起一层凝练的白芒。 那白芒越来越盛,裹著凛冽的刀气,周遭的空气都被刀势牵引得急速流动,连地面的碎石都开始微微颤动。 小青美眸一凝,方才缓解了不少的神情又变得紧张起来。 “这...这是...” 白素贞接话道:“刀仙引以为傲的斩气三刀,传闻刀仙全力挥出这三刀后,连被砍到的空气都要被斩灭,化出一片的彻底的虚无。” “那小和尚能接得住吗?!这烈刀用了自家师父的绝学,就算贏了也是胜之不武!” 白素贞微笑道:“你未免太看不起大师了,烈刀有刀仙的传承,大师同样身负整个烂柯寺的传承,若是被这一刀便要难倒,那烂柯寺千年威名岂不是浪得虚传?” 她话音刚落,便见灵犀指尖的念珠骤然停住,周身金芒愈发浓郁,禪意凛然,仿佛有淡淡的梵音在他周身縈绕,驱散了刀气带来的凛冽。 他双手合十,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眸中金光流转,神色肃穆而平和。 双掌缓缓分开,一上一下,下手自然下伸,指端下垂,掌心向外,上手自然舒展,手掌向外,掌心骤然浮现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卍”字佛印。 那“卍”字印上纹路繁复,刻著细密的梵文,透著普照万物、稳如天地的沉稳力道。 “这又是什么招数?” 小青看得瞠目结舌。 白素贞此时也收敛笑意,神情渐渐严肃。 “莫不是传说中的施无畏印?” 寧采臣投来好奇的目光。 白素贞解释道:“十二手印乃佛门不传之秘,不同手印自有不同效果,玄妙异常,只可惜十二手印在漫漫时光长河中丟失了六个,现只余六个手印的传承,金山寺与悬空寺各有其三,我早年跟著那位老禪师修行时曾听他给我讲过,因而认识这施无畏印,正是失传六个手印中的其中一个。” 几人说话间,空气骤然凝滯,连风都似停了下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道对峙的身影。 一边是烈刀焚天、势不可挡的刚猛,刀气如奔雷,欲撕裂一切,一边是佛光照世、稳如泰山的沉稳,佛力如深海,可容纳万法。 两股恐怖的力道相互抗衡,街边的青石地砖开始簌簌作响,原本的蛛网裂痕不断蔓延、加深,碎石簌簌滚落。 两人皆凝神戒备,周身气息攀升至极致,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无一人退让,只待下一刻,便要全力相撞,一决高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忽然凭空响起,不高不低,似近似远,仿佛从巷陌深处传来,又似就贴在耳畔。 “大皇子殿下派奴婢前来,请灵犀大师移步丰乐楼一敘。” 话音落定,烟尘缓缓散去,一道身影缓步走入街边。 那是个年轻宦官,身著一袭暗纹宦官服,衣料是上好的云纹锦缎,领口与袖口绣著低调的银线暗纹,虽无繁复装饰,却透著隱隱的贵气。 他身姿纤弱,面容白皙,眉眼间带著几分宫中宦者特有的恭谨,却又藏著一丝深不可测的平静,步履从容,不急不缓,仿佛没看见眼前剑拔弩张的打斗,也未察觉周遭激盪的灵力,径直朝著医庐门前走来。 “哪来的阉人,也敢在此放肆!” 万天阔正打得兴起,浑身真元奔腾,招式间儘是酣畅淋漓,却被这道声音骤然打断,招式不由一滯。 他本是奉二皇子之命前来请灵犀,满心以为能顺顺利利带灵犀过去,此刻听闻是大皇子派来的人,明摆著是来截胡,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冲顶,直烧脑门。 第105章 残金缺玉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05章 残金缺玉 再加他手中阔刀已然劈出,力道收势不及,他下意识便顺势往前一送,一道凝练的凌厉刀气自刀身迸发而出,如匹练般划破空气,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直逼那小太监面门而去。 可刀气刚一出手,万天阔心头便猛地一紧,悔意瞬间翻涌上来。 他平日里要么是在山野间斩妖除魔,要么便是与修为相近的修士兄弟切磋较量,一时兴起挥刀试探本是常事,可今日这情况却截然不同。 眼前这小太监身著宫装,看起来弱不禁风,若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他这一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念头电转间,万天阔急忙凝神收势,强行压下体內奔腾的真元,指尖真元急转,硬生生將刀气中的力道卸去七成。 即便如此,这道刀气仍含著他三成气力。 要知道以他开七窍、筑基中期巔峰的修为,三成气力也绝非寻常可比,寻常初境修士沾之即伤,经脉断裂,若是凡人,恐怕会被当场劈成两半,连尸骨都难以保全。 “糟了!” 万天阔暗自懊恼,想要再出手阻拦,却已来不及。 那道刀气速度极快,转瞬便已逼近小太监,刀风卷得他额前的髮丝微微飘动,暗纹锦缎的衣袍也被吹得猎猎作响,周遭的空气都似被这股悍勇的力道逼得凝滯。 “小心!” 许仙惊呼一声,身子下意识地往旁侧缩了缩,目光急投向身旁的白素贞,眼底满是焦灼,似是想要其出手相助。 他心思纯良见不得这般搏杀,更怕这小太监当场无辜殞命。 只是白素贞却立在原地未动,面色沉凝如寒玉,凤眸紧盯著那小太监的身影,眉峰微蹙,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倒翻涌著浓重的疑虑与戒备。 眼见刀气转瞬即至,那小太监却依旧立在原地,身姿纤弱,一袭灰布宦袍在风里微微晃动,脸上竟无半分惧色,仿佛那道足以劈断樑柱的刀气,不过是拂面的尘埃。 是缓缓抬了抬手,衣袖轻拂,动作慵懒从容,似是漫不经心地掸去衣摆上的尘粒,没有催动半分真元波动,连指尖都未曾泛过灵光。 下一瞬,那凛冽的刀气撞上小太监衣袖,如冰雪遇骄阳,瞬间化作漫天细碎的气流,悄无声息地消散於无形,连他衣袍的边角都未曾吹动分毫,甚至连周遭的风都似被抚平,街前骤然恢復了死寂。 “这...” 万天阔瞳孔骤缩,握著刀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硬生生將劈出的刀势收了回来,身形因力道反噬微微踉蹌,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双虎目死死盯著那小太监。 “你...你是何人?!” 他贵为人榜第五已开七窍,一身道行在筑基中期修士中堪称巔峰,便是面对初入结丹的修士,也能凭藉精湛刀术与浑厚真元勉强周旋一二。 方才那一击虽只出了三成力道,却也足以劈碎千斤巨石,寻常筑基修士绝不敢硬接,可眼前这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竟如此轻描淡写便將其化解,连半点真元都未曾显露。 诚然,三成力道的刀气算不上如何刚猛无匹,可这化解的手段也太过轻鬆。 万天阔暗自思忖,便是灵犀怕也不能如此轻鬆写意地化解他的刀气,除非... “莫不是结丹境修士?可他周身气机又不像...” 万天阔心神摇曳,越想越惊,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不是结丹还能如此轻鬆化我刀气,莫不是那残金缺玉....” “残金缺玉...残金缺玉...” 口中暗暗咂摸了几遍后,万天阔猛然抬头,虎目圆睁,死死盯著小太监,眼中满是惊觉与忌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了!你是太监!可不就是残金缺玉之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似是看穿了万天阔心中所想,那小太监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依旧淡漠疏离,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全然未理会僵在原地的万天阔,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医庐门前的灵犀,身形微微躬起,行了个標准的宫礼,语气恭敬却不谦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师別来无恙,你我二人又见面了。” 此话一出,街前瞬间安静下来。 不止万天阔惊得张大了嘴,便是医庐內的几人也纷纷將目光投向灵犀,神情各异。 灵犀却神色平静,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頷首回礼:“原来是施主是大皇子殿下身边的人。” 小太监直起身,右手微抬,对著灵犀做了个请的姿势。 “大皇子殿下久候大师多时,还请隨咱家回府一敘。” “狗屁!” 万天阔猛地回神,怒目圆睁,一步上前挡在灵犀身前,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这人可是我先来请的!我奉二皇子之命在此等候灵犀大师多时,便是你与大师有旧,也不能这般说截胡就截胡吧?” 他本就性情暴躁,此刻被小太监无视,又事关二皇子顏面,哪里还按捺得住怒火。 年轻宦官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万天阔身上,那眼神淡漠如冰,不带半分温度,语气凉得像深秋的寒风。 “既然是你先来请的,那为何不早早带著大师离去,反倒在此处动刀动枪,莫名其妙切磋搏杀?” “我与灵犀切磋较量,与你何干?” 万天阔被懟得越发暴躁,脸颊涨得通红。 “你莫要胡搅蛮缠,灵犀要先和我走!” 小太监懒得与他爭辩,眼神重新落回灵犀身上,神色依旧恭敬,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还请大师移步。” 灵犀站在原地,神色淡然,语气平和。 “施主,凡事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確是万施主先来寻贫僧,且已在此等候了许久,於情於理,贫僧都该先隨万施主去二殿下那里,待见过二殿下,贫僧自会前往大殿下那里,绝不耽搁。” “还是和尚明事理!” 万天阔顿时转怒为喜,脸上漾开笑意,长长鬆了口气,挑衅地看了小太监一眼,仿佛胜了一场硬仗。 第106章 井底之蛙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06章 井底之蛙 小太监却未退让:“大师莫不是忘了,还欠著大殿下一个人情?” 灵犀微微一怔,继而摇头失笑道:“施主倒是记性好,若大殿下非要因此事动用这人情,那贫僧自然无话可说,即刻便隨你而去。” “只是贫僧觉得为了这等区区小事,便耗了这一份人情,未免太过不划算,何不留著这人情,日后大殿下有要紧事相求,贫僧再全力相助,了却这桩因果,岂不是更好?” 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在理,既给了大皇子顏面,也守住了先来后到的分寸。 小太监闻言,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街前再次陷入死寂,唯有暮风卷著尘沙,掠过眾人衣摆,发出细碎的声响。 良久之后,小太监才缓缓抬眼,看向灵犀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讚许,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大师倒是个忠厚通透之人。” 灵犀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號:“不敢,只是依本心而行。” “罢了。” 小太监缓缓頷首,做出了让步。 “那大师便先隨万施主去二皇子殿下那里,待到天黑之后再来丰乐楼,大殿下自会在楼中等您,切勿耽搁。”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动,如清风拂过,脚下竟无半分声响,眨眼间便化作一道淡灰色的虚影,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连气息都未曾留下分毫,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万天阔望著小太监消失的街巷拐角,紧绷的肩背骤然鬆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隨意抹了把额角,將阔刀归鞘,金铁碰撞声在寂静的巷陌中格外清晰。 而后对著灵犀拱手一笑,语气中仍带著几分被打断的懊恼。 “本打得酣畅,偏生被这么个人扰了兴致,罢了,切磋的事改日再补上,眼下正事要紧,咱们先去绣执院,二皇子殿下还在府中等著呢!” 灵犀微微頷首,目光转回医庐方向。 白素贞倚在小青身侧,面色虽仍有几分苍白。 灵犀轻声叮嘱,禪语温润:“白施主重伤初愈,切记好生静养,莫要劳心费神,劳烦许施主与寧施主多费心照看,护她周全。” 寧采臣当即抱拳应下,语气恳切:“大师儘管放心前往,医庐这边有我、小许郎中,再加上小青姑娘坐镇,定不会出半分岔子,必护白仙子安稳。” 此时万天阔也转过身,对著白素贞拱手行礼,语气中带著几分爽朗与敬佩:“没想到竟能在此处得见玉虺仙子,往日只闻其名,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人榜榜眼果然风采动人,名至实归。” 小青闻言,神情古怪地扫了万天阔一眼,眼底藏著几分疑惑。 这人方才还刀气逼人,怒火中烧的模样,此刻却对姐姐这般客气,倒是个性情直接的性子。 白素贞无奈苦笑,抬手轻轻抚过衣袖上的褶皱,语气中满是苦涩:“万少侠说笑了。我如今这般狼狈悽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风采可言?你这称讚,听著倒有些变味了。” 万天阔却摆了摆手,无所谓地笑了笑,语气郑重了几分。 “仙子此言差矣,法海那廝是什么人物?前人榜魁首,刚满四十便结成金丹的绝世妖孽,修为深不可测,估摸著只要突破元婴便能稳稳登上地榜;甚至有可能在结丹九转巔峰时便地榜有名,重现捕神大人当年以结丹登上地榜的壮举,能挨他全力一击还活著,这本身就足以见得仙子的修为与底蕴,换做是我,若结结实实挨上他一禪杖,恐怕当场便要魂飞魄散,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虽句句属实,却更添白素贞心头的沉重。 她望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想起被佛光余毒侵蚀的日夜,满面苦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默默垂眸,掩去眼底的悵然。 万天阔见状,也不再多言,哈哈一笑,抬脚便往巷外走。 “行了和尚,別磨蹭了,快走吧。” 灵犀对著白素贞等人微微頷首示意,而后快步跟上万天阔的脚步,两人並肩朝著绣执院的方向行去。 青石板路被暮风扫过,落著几片枯黄的槐叶,脚步声清脆,在寂静的巷陌中缓缓迴荡。 刚走出没几步,万天阔忽然侧过头,语气带著几分好奇,打破了沉默:“和尚,你认识方才那小太监?” “有过一面之缘。” 灵犀淡淡回应,语气平静。 “哦?” 万天阔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忽起波澜,脚步也稍稍放缓,“那你可知他的真实身份?” 灵犀挑眉,看向万天阔:“贫僧现如今只知他是大皇子殿下身边的近侍宦官,但看万施主这语气,所问的显然並非此意。” “这是自然!” 万天阔压低声音,眼神中透著几分神秘,左右顾盼了一番,目光扫过巷陌两侧紧闭的店铺门窗,又凝神感知了片刻周遭的气息,似是担心隔墙有耳,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灵犀见状,不由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也未催促,只静静陪著他缓步前行,耐心等候下文。 两人又走了数丈,直到万天阔似乎確认周遭无人窥探、无灵力波动残留,万天阔才猛地停下脚步,凑到灵犀身侧,几乎是贴著他的耳畔,將声音压到极低,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激动。 “我怀疑...他就是『残金缺玉』!” 灵犀眸色微凝,面露茫然,轻声问道:“敢问万施主,这『残金缺玉』是何许人也?”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巷陌间只剩暮风捲动落叶的轻响,万天阔保持著凑近低语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激动与神秘瞬间被极致的错愕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直起身,瞪大了双眼,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带著几分结巴。 “啊?你...你不知道残金缺玉是谁?” 灵犀坦然頷首,语气平和,无半分掩饰。 “贫僧先前枯坐烂柯寺多年,不问世事,对外界的江湖秘闻、奇人异士所知极少,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让万施主见笑了。” 第107章 悬空寺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07章 悬空寺 万天阔上下打量了灵犀好几遍,眼神从错愕转为怀疑,又带著几分哭笑不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你不会真是从那破落的烂柯寺里出来的吧?別是演著演著,把自己都给骗进去了。” 这回轮到灵犀稍显错愕,眉峰微蹙,看向万天阔:“贫僧若不是烂柯寺的僧人,那又该是哪里的?” 万天阔抽了抽嘴角,隨即放缓语气。 “现如今不少人都在传,你根本不是烂柯寺的僧人,而是悬空寺出来的,传闻你是悬空寺沉寂多年后,好不容易寻到的旷世奇才,被悬空寺藏在秘境中严密保护、倾尽全力培养,直到近日才小有所成,才让你离寺行走天下,至於烂柯寺,不过是假借名头掩人耳目罢了。” 这话远超灵犀所料,使得他一时没有反应,半晌才道:“这又是哪来的莫名传言,没头没尾太过荒谬。” “荒谬?” 万天阔却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这传言可並非空穴来风,反而颇为可信。” “其一,悬空寺与金山寺齐名多年,本是佛门双璧,势均力敌,可自从法海横空出世成为人榜魁首之后,金山寺便出尽了风头,不仅年年稳稳占据祭天主祭之位,每逢年轻一辈的论剑会武,佛门这边也都是法海一枝独秀,將悬空寺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半分话语权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为了制衡金山寺,打破如今的僵局,传闻悬空寺数十年前就开始派人满天下寻找年轻才俊,一心想培养出一个能与法海分庭抗礼的领军人物,既能撑起悬空寺的门面,又能继承整个悬空寺的衣钵,解决悬空寺后继无人的困境。” “而就在这个时候,你恰好出现了,天资卓绝,佛法通明,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灵犀正想开口追问,却被万天阔抬手打断,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愈发篤定,眼神也渐渐变得犀利。 “其二,便是烂柯寺的名头太过响亮,响亮到匪夷所思,哄哄寻常百姓、不懂修行的凡夫俗子倒还罢了,可若是对烂柯寺稍有了解的修士,有几个会真的信你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烂柯寺乃是遗落了千年的古剎,千年来不论是修为高深的大能,还是成群结队的寻常修士,不知多少人多少次进入其中想寻机缘,无数人早已踏遍了烂柯寺的每一个角落,怎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你这样的和尚?” 万天阔步步紧逼,目光紧紧锁在灵犀脸上,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退一万步说,就算之前无数修士全都瞎了眼,成百上千人没一个发觉你的存在,那寿元之事又该如何解释?初境修士寿元不过两百余年,筑基修士能活到四百年,便已是养生有道、天赋异稟,九转结丹也不过七百年左右寿元,若想活上千年不死,最差也要孕育元婴,甚至要到元婴中期,可你呢?你虽贵为佛子,完美引气通脉,却也不过是刚筑基没多久,在庙中时更是个初境,你究竟是如何活了千年之久的?” 这番话字字诛心,直指核心,万天阔的眼神愈发锐利,如鹰隼般盯著灵犀,语气中满是探究与好奇,显然对这问题的答案十分好奇。 巷陌间的风渐渐凉了,捲起两人衣袍的边角,灵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眸中闪过一丝沉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片刻的寂静忽的被一阵春风轻轻吹散。 灵犀望著万天阔紧盯著自己的双眸,语气平淡。 “若我说,万施主你所问问题的答案,其实贫僧才是这世间最想知道答案之人,不知施主作何感想?” 万天阔盯著灵犀那双澄澈无波的眸子眨了眨,眼底的探究与好奇渐渐褪去,化作一丝瞭然的无奈。 他继而挪开目光,望向巷口阳光,发出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失望的乾笑,声音里带著几分江湖人的直爽。 “作何感想?还能有什么感想,只觉得你这和尚藏头露尾,满嘴都是不著边际的胡言罢了,如此说来,那这话题倒也没什么意思了。” “万施主想要什么意思?” 灵犀脚步未停,青灰僧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万天阔双手往身后一背,阔步跟上,语气里带著几分罕见的悵然。 “万某虽然闯荡江湖多年,名声在外,身边也从不缺追捧附和之人,却也没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交心朋友,本觉著你这和尚禪心通透,行事坦荡,挺有意思,想著能交个朋友,结果啊...” 他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语气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感受到对方言语中的失落,灵犀倒也没什么特殊的情绪,只轻声道:“贫僧所言便是事实,出自烂柯寺也千真万確,至於万施主信或不信,却不是贫僧能管得了的,贫僧只求隨心所欲,禪心无垢。” 万天阔闻言,不再接话,只是走向绣执院的脚步越发快了几分,阔刀的刀柄撞在腰间,发出沉闷的声响,似是在发泄心中的鬱气。 灵犀望著他的背影,想起先前被打断的“残金缺玉”之事,又追上前两步,轻声询问。 “万施主,方才所言的那残金缺玉...究竟是何来歷?” 万天阔斜睨了灵犀一眼,脚步稍缓,语气带著几分神秘的郑重。 “现如今的人榜魁首,便是这残金缺玉。” “人榜魁首?” “不错。” 万天阔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 “自法海成功结丹脱离人榜后,江湖上不少人都猜测,玉虺白素贞仙子,或者疯菩萨妙贤圣女这两者,最有可能接替他成为新的人榜魁首,尤其是白仙子,当时便已是人榜榜眼,替补登上人榜第一,本就是最顺理成章的事情。” “结果是被人半道截了胡?” 灵犀顺著他的话问道。 “可不是嘛!” 万天阔嘖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唏嘘。 第108章 弔诡离奇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08章 弔诡离奇 “隨著法海离榜,六扇门包括天机镜在內都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並没有如人们想像中那样,第一时间便易榜刊新,不仅如此,下一次的易榜刊新还隔了很久很久。” 说到这里,万天阔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似乎在仔细回忆。 “我记得,好像隔了整整一年的光景吧,新的人榜榜单才通过天机镜昭示天下。” “结果榜首便是这残金缺玉,且这人的身份、消息等一概不知?” 灵犀早已从他的话里猜出了大概,语气平静无波。 万天阔重重点头。 “正是!自那之后,残金缺玉便是人榜第一,且他那一栏的消息,不同於其余九人的详实明確,姓名、出身、战绩、修为,样样清晰。” “他的消息栏里全然是一片空白,只有六个大字,绰號,残金缺玉,除此之外再无半点有关他的消息,且每次榜单有所变化,都是如此,从无例外,包括和尚你先前初登人榜,六扇门首次以古法更换张贴人榜时,也是这般。” “因而有关这残金缺玉的事情,弔诡离奇得紧。” “世人皆知人榜第一为残金缺玉,却不知这残金缺玉究竟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是妖,一概不知,你说,这有趣不有趣?” 灵犀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一丝浅浅的波澜,他缓缓道。 “想来六扇门如此行事,定有其用意。” 说罢,他抬手拿起腰间悬掛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饮了一口,清冽的酒香顺著喉间滑下,带著几分醇厚的暖意。 万天阔见状,抿了抿嘴,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既有几分羡慕,又有几分无奈。 “作为个和尚,你这酒喝得倒是再自然不过了,实不相瞒,我也是个好酒之人,若你在出身之事上能更敞亮些,那我可真是无论如何都要交你这个朋友,与你痛饮三百杯。” 灵犀笑而不语,將酒葫芦重新塞好系回腰间,也不再为所谓的出身之事多加辩驳。 万天阔盯著那酒葫芦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听闻你之前与人斗酒,醉了足足两个月,这酒葫芦,莫不是与那次斗酒的事情有关?” 灵犀伸出指尖,轻轻舔了舔嘴角残留的酒渍,清澈如水的目光直视著万天阔:“万施主,跑题了。” 万天阔耸了耸肩,满脸无所谓地“嘁”了一声,撇了撇嘴,似是对灵犀这般转移话题的行径,既不屑又不满,却也没再纠缠斗酒的事情,转而继续方才的话题。 “关於六扇门的用意,此事本就没有丝毫线索,旁人猜来猜去,也不过是瞎猜罢了,大多说法荒谬绝伦全不可信,非要说个流传广一点的,就是有人认为所谓的残金缺玉,甚至连存在都不存在,不过是捕神大人虚构出来的人物而已。” “捕神?” 灵犀眸中满是不解。 迎著灵犀那双乾净纯粹、不带半分杂质的疑惑目光,万天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不是吧和尚?你莫不是连捕神大人是谁也不知道?” 灵犀坦然摇头。 “六扇门总把头,捕神宋铭!” 万天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敬畏。 “现如今天榜第一,至少在名义上,是实打实的天下第一人!” 话音刚落,万天阔似是想起什么要紧的事情,又急忙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这和尚也真是的...別人不认识捕神大人倒也罢了,你居然也不知...” “这又是什么意思?” 灵犀眉峰微蹙。 “什么意思?” 万天阔拔高了声音,快步走到灵犀身前,停下脚步,盯著他的眼睛。 “你可知捕神大人可是亲口称讚了你『不错』二字?能得天下第一人金口称讚,这是何等殊荣!甚至你第一次登上人榜时的介绍当中,也专门写有此事。因而你能登上人榜,可是得了捕神大人的部分助力。” “不然,即便你有跨大境界斩妖的辉煌战绩,那也仍不容易以初境修为躋身人榜之列,要知道榜上十人皆是筑基境,且个个都是年轻一辈的天之骄子,哪一个不是身怀绝技,战绩斐然?” 他顿了顿,又掰著手指解释道:“你要知道人榜评定可不是只看潜力,当下的修为实力,也是要仔细参考的,不然哪天再出个和你一样的佛子道种之类的人物,但却只有四五岁尚未开蒙,那难道要让个四五岁、连家中猫猫狗狗都打不过的娃娃登上人榜?岂不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那不知捕神大人为何要称讚贫僧?贫僧应当从未与他谋面才对。” 万天阔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又不是捕神大人。” 灵犀闻言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上他的脚步,巷陌间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万天阔走了几步,似是觉得这般沉默太过压抑,又没好气地开口:“刚说到哪里来著?” “说到残金缺玉可能並不存在,不过是捕神大人虚构出来的,话说回来,捕神大人为何要平白虚构出这样一个人物?这流言总要有因有果才是...” 灵犀適时接过话头,將话题拉回正轨。 万天阔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要我说啊,这就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市井之人瞎扯淡!说什么法海离榜之后,於情於理都该是白仙子位居榜首。” “可白仙子毕竟是妖族出身,更是个女子。若让个妖族的女娃登上人榜魁首,那整个晟国的所有人族修士,都要丟尽顏面,在妖族面前抬不起头来。” “因此捕神大人才特意虚构了个所谓的残金缺玉出来,其实根本就没这么个人,有关他的一切,都是故弄玄虚,掩人耳目罢了。” 话到此处,越说越气的万天阔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以至於巷旁窗欞都轻轻晃动。 “和尚你说说,这是不是瞎扯淡?捕神大人何等人物啊?化神境两百余年的大能,放眼整个天下都是最顶尖的存在。” 第109章 並无庐山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09章 並无庐山 “这般大能眼中除了飞升仙界、求得长生之外,还能有什么?怎么可能为了个区区的筑基境人榜之事,费这等心思,还专门虚构个人出来?莫不是閒著没事干,写话本解闷呢?” 灵犀闻言,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確实不可能。但是这事情的源头,只怕万施主也错怪了晟国的市井百姓,这所谓捕神大人虚构残金缺玉之事,应当不是人族百姓嚼舌根而来。” 万天阔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好奇。 “哦?那你倒是说说,还能有谁?” 灵犀目光望向远处。 “谜底就在谜面,除了妖族还能有谁?” 万天阔瞬间怔在原地,眉头紧锁,细细思索著灵犀的话,半晌都未曾回过神来。 “万施主仔细想想,於情於理,妖族是不是最有可能是这流言的源头?” 万天阔皱眉抿嘴,反覆琢磨著这句话,片刻后,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还真他娘的是啊!妖族之人定然是不服白仙子屈居人榜第二,这才故意散布流言,说残金缺玉是捕神虚构的,以此来质疑人榜的公正性,抹黑六扇门!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挑拨离间!” “你这和尚倒是聪明得紧,不愧是佛门佛子。” 万天阔看向灵犀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 灵犀无奈一笑,摆了摆手:“此事再简单不过,何谈什么聪不聪明,只是贫僧多年不入红尘,如今骤然入世,因而看人看事,总有些天然的疏离,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般,旁观者清,自然便更容易看得更清楚一些。” “正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万天阔嘿嘿一笑,对著灵犀拱手道:“和尚你藏头露尾,行事神秘,却也有些真东西,这文采更是斐然,万某受教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满脸困惑地问道:“只是这庐山,究竟是哪座山?万某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踏遍千山万水,为何从未听过这山名?”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灵犀闻言,微微一愣,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凑了凑。 “此方天地间...並无庐山?” 这莫名其妙的不答反问,直接让万天阔懵在原地,他挠了挠头,呆呆道:“没...没有啊!反正我没听过,而且这所谓的庐山,不是和尚你自己方才作诗所说的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灵犀脚步缓缓放缓,心神微微发散,眸中迷茫浮现。 按理来说,若临安、姑苏、西湖这些地方都是真实存在,那此方天地,便是他上一世所存世界的某种復刻与演化,甚至很有可能就是某种平行世界。 因此,类似江河湖海、名山大川这类存在於世间千万年的天地伟力造物,按理来说应当都会存在,最多也只是与古人的叫法不同而已,又怎会直接消失? “难道这里与上一世所在並无半点关係...?” 可若是如此,那这里又为何会有这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临安城,有燕赤霞、白云飞所在的天山? 灵犀隱隱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抓住。 “难道全然是贫僧多想,不过就是天地间再自然不过的演化,以至庐山消失,其余尚存?又或者,庐山依旧存在,只是万施主孤陋寡闻,从未听闻?” 灵犀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困惑。 听著灵犀喃喃自语,万天阔忍不住问道:“和尚说什么呢?” 灵犀猛地回神,摇了摇头,收起眸中的迷茫,轻声道:“没什么,不过是贫僧一时胡思乱想罢了。” 万天阔满脸好奇,正要再问,却被灵犀抢先一步打断,將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对了,万施主。” 灵犀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语气带著几分篤定。 “关於那残金缺玉之事,想来是真的。” 万天阔双目瞬间瞪圆,语气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快说来听听!” “贫僧先前说是与那位宦官施主有一面之缘,这所谓的一面之缘,是我二人有过交手。” 万天阔语气愈发激动。 “你和他打过?!什么情况?” “其中具体原委涉及大皇子殿下,恕贫僧不能细说。” “那便只说说交手的过程!” 万天阔急得直搓手,追问道。 “你与他交手,是你贏了,还是他贏了?” 灵犀回忆起那日小巷中的缠斗,缓缓道:“一开始的十数合,算得上是不分胜负,但其实贫僧已然稍落下风,待到十数合之后,贫僧便渐渐觉得力有不逮,招式运转都有些滯涩,好在那位宦官施主见好就收,没有一直打下去。否则,贫僧就算是手段尽出,应当也贏不了他。毕竟贫僧可以感觉到,他自始至终都並未出全力。” “若你用你当初对付那罗剎鬼的秘法呢?” 万天阔声音微带颤抖地追问。 灵犀淡淡摇头:“那秘法不到万不得已,贫僧绝不会轻易动用,当然若是用了,那贫僧可胜法海,更不用说那宦官施主。” 万天阔闻言,倒没太过惊讶,只是摩挲著下巴,一边思考一边缓缓说道。 “只是交手而已,和尚为何敢如此篤定,那残金缺玉之事是真的?又为何敢確定,那宦官便是残金缺玉?” 灵犀看向万天阔,目光澄澈。 “想来贫僧有此想法的原因,与万施主一样。” 万天阔眼神一亮,脱口而出:“你是说,境界?!” “不错。” 灵犀頷首道:“贫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位宦官施主並未结丹,依旧停留在筑基境,能在筑基境胜过你我二人,且又那般年轻的,现如今这天地间,应当只有人榜那前四位。” “白施主、妙贤施主都是女子,自不必多说;狂儒燕赤霞施主更是与贫僧有几分交情,贫僧又怎会认不出他?排除了这三位,那便只剩一人了。” 万天阔眼神愈发明亮,几乎要放出光来,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嚷道:“是了是了!果然和我所想一样,而且他那太监之身可不就是残金缺玉!这名號指的不就是他那『残金缺玉』的特殊体质?!” 第110章 精明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10章 精明 灵犀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不错,各方面都对得上。只是在没有得到本人確认之前,也只能说有九成九的把握...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得也有某些结丹乃至更高境界的高人,能通过某种通天手段,將自己的境界稳稳压在筑基,隱於市井朝堂之间。” 万天阔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的丰乐楼方向,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与急切,连脚步都慢了几分。 灵犀將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忍不住调侃道:“万施主这模样,莫不是恨不得现在就奔去大皇子身旁,將此事確认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不是嘛!” 万天阔一拍大腿,满面痛心疾首,语气里满是急切。 “这残金缺玉的身份,可是牵扯著人榜魁首的秘辛,谁不心痒难耐!” “和尚今晚去了大皇子那边,可一定要將此事打听清楚,回头务必告知於我,若是能亲眼见一见这位榜魁的真容,那便再好不过了!” 灵犀闻言,倒是生出几分好奇,脚步放缓,侧头看向他。 “万施主为何对这残金缺玉之事如此上心?便是人榜魁首也不过是个筑基,更何况施主自己也是人榜第五,想来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 这话题聊到此处,看万天阔所言所行,灵犀是真的对这武痴的执念起了些好奇心。 万天阔忽的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江湖人的爽朗:“这可是人榜魁首啊!和尚你可知道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灵犀本不想接话,但见万天阔一脸“你不接话我就绝不往下说”的执拗,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配合著问道:“意味著什么?” “嘿嘿!” 万天阔得意地挑了挑眉。 “那可是意味著,他便是如今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年轻一辈第一人又意味著什么?” 这回倒是没等灵犀接话,他便自顾自地自问自答。 “意味著只要不出意外,这人榜魁首按部就班地修行,未来登上地榜乃至天榜,都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说是未来地榜、天榜的潜在三甲候补,也毫不为过!这般人物,註定是要名动天下的,怎能不让我等心向大道之人好奇?” “说是心向大道,贫僧却觉得,更似武痴。” 灵犀轻笑一声,这话多多少少带著几分暗贬之意,却也说得坦诚。 可万天阔听了却是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 “何为大道?难道武痴便不属大道?一个『痴』字痴到头,心无旁騖,只求武道巔峰,我觉得一样能抵大道尽头!” 灵犀闻言,倒是有些意外,眸中闪过一丝讚许。 “万施主这话,倒有些禪理。” “狗屁禪理!” 万天阔哈哈大笑,毫不避讳。 “想到什么说什么罢了!话说回来,和尚你说的另一人是谁?也是个武痴不成?” “前人榜第十,水里金刚汪士秀施主。” 灵犀缓缓道。 “原来是他!” 万天阔恍然一拍脑门,语气里满是认同。 “我与他倒是也见过几次,在水上比划过几招,那一手分水刀法,端的是厉害!確实是条光明磊落的好汉!看样子和尚也认识他?” “也曾同贫僧交过手...” 灵犀话音出口,便觉有些微妙的尷尬。 自己本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怎么说到谁,都是和谁有过交手的经歷? 好端端一个和尚,听起来竟硬生生像个好与人爭强斗狠的江湖草莽。 万天阔倒没在意他那一闪而过的微妙情绪,反倒满脸兴奋,拽著灵犀的衣袖追问起两人交手的细节。 “哦?那你们谁贏了?汪士秀的分水刀法霸道得很,在水里更是如鱼得水,和尚你是如何应对的?” 灵犀无奈,只得耐著性子,为他讲解起那日交手的经过。 二人就这样边走边聊,从交手细节谈到武道心得,从人榜排名谈到江湖秘闻,不知不觉间,便已抵达西湖湖畔。 今日西湖仍是碧波粼粼,美不胜收。 看著湖中央那熟悉的大船,灵犀忽的意识到一件事。 “绣执院不是晚上才开张?怎的这大白天的...?” 万天阔笑道:“什么时候开张,有时候可不是取决於绣执院想什么时候开张,二皇子都开了口,说今日清晨要在绣执院宴请宾客,和尚不会觉得绣执院要在他面前讲规矩?” 灵犀驀地反应过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湖中一乌篷船中,有一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艄公,正悠閒地抽著旱菸。 他眼尖一眼便瞧见了灵犀,当即眼睛一亮,灭了旱菸,摇著船桨向岸边而来。 “哎哟!这不是灵犀大师吗?真是稀客!稀客啊!” 灵犀闻声望去,嘴角微微上扬。 正是自己初次前来绣执院那晚,摆渡了自己与许仙的那位艄公。 他著艄公頷首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万天阔看了看湖畔的大船,又看了看乌篷船,道:“绣执院的画舫在湖中心,还得坐这乌篷船过去。” 说罢,他又自嘲一笑。 “倒是忘了你之前便来过绣执院,连这里的艄公都认识你,没办法啊,你这光头太显眼,每每瞧上一眼,便下意识觉得你与烟花柳巷之地扯不上半点关係。” 二人迈步上前,艄公早已热情地撑开了船板,招呼他们上船:“大师快请!您可是贵人,上次一別,老奴可听说了您的不少事跡!” 灵犀与万天阔相继踏上乌篷船,船身微微一晃,便稳稳地驶离了湖畔。 “好巧,想到又是您来接贫僧。” 灵犀率先开口。 “不巧不巧,是祁妈妈知道您今日要来绣执院,知道上次摆渡您的就是老汉,因而今日专门让我来接您,说是大师也算与老汉熟悉,能说几句话解闷。” “不愧是绣执院的老鴇,为人处世真是精明圆滑至极。” 灵犀腹誹一句,继而微笑道:“祁妈妈有心了。” 艄公一边摇著櫓,一边兴致勃勃地同灵犀寒暄,话里话外满是敬佩与讚嘆。 第111章 老熟人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11章 老熟人 “大师您知道嘛,自您上次离开绣执院后,这临安城里可就传开了您的大名!说您是烂柯寺出来的高僧,佛法高深又慈悲为怀,斩了个很厉害的妖怪!后来还登上了什么榜单,厉害的不得了啊!!” 他越说越兴奋,嗓门也越发洪亮:“还有人说,您昨日还在皇妃塔那里和一个恶和尚对峙,还从那恶僧手中救下个仙子,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您这般年轻有为的高僧,您可真是给咱们临安城长脸啊!” 这番马屁拍得直白却不油腻,满是发自內心的敬佩。 灵犀听得无奈,只得微微摆手,语气谦逊:“施主过奖了,贫僧不过是做了些分內之事,算不得什么。” “大师太谦虚了!” 艄公咧嘴一笑,摇著櫓的手更有劲了。 “像您这样的高僧,才是真正的活菩萨!不像有些所谓的高人,尽摆些架子,半点实事都不做!” 三言两语间,乌篷船在碧波上缓缓滑行,不多时,便已抵达湖中心的绣执院大船。 大船还是依旧,比之寻常船只不知奢华了多少倍,雕樑画栋,朱红栏杆,远远望去,如同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宫殿。 二人刚踏上画舫的甲板,便听得一阵略显尖利的爭执声,从画舫的入口处传来。 “让开!都给本公子让开!” 一个穿著锦缎华服,但却瘸腿的男子正满脸不耐地推搡著门口的护卫,语气囂张跋扈,正是上次灵犀夜晚前来之时,不断欺辱王胜的紈絝吕阳。 此时他身旁还跟著一个中年男子,面色焦急,正对著护卫连连作揖:“各位小哥行行好,通融通融,我父子二人確实有要事求见二皇子殿下,还望诸位通报一声!” 那护卫却是油盐不进,面无表情地拦著他们:“不是小的不给面子,实在是二皇子殿下今日宴请贵客,不见外客,你们还是请回吧!” “贵客?什么贵客比我吕家还重要?” 吕阳依旧囂张,梗著脖子嚷嚷。 “我爹可是临安通判,有的是银子!只要能见到二殿下,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他话音刚落,目光便扫到了刚踏上甲板的灵犀,先是一愣,隨即认出了对方,神情顿时变得复杂古怪。 这段时间以来,他自然如同那艄公一般听闻了有关灵犀的种种事跡,也彻底明白了那一晚自己究竟招惹了什么人,以及这人现如今又是怎样的修为地位。 总之千言万语都是一句话,自己惹不起眼前这俊美僧人。 想到此处,他只觉自己的瘸腿又猛然抽痛一瞬,疼得他“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都白了几分。 吕阳的父亲吕一鸣也顺著儿子的目光看去,待看清灵犀的模样,便霎时认出了眼前之人,瞳孔骤然一缩。 想起自家儿子瘸腿的原因,他心中先是又气又急,恨不得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將眼前这僧人的腿也打断,方能解心头之恨。 可他毕竟不是吕阳那般无脑蠢货,想到对方现如今的声望身份,种种情绪最终都化为无奈的悲愤,脸色也隨之煞白了几分。 他心中暗嘆一声,强行稳了稳心神,拉住吕阳走到灵犀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 “想来这位便是传闻中的灵犀大师了,犬子眼拙,先前对大师多有冒犯,还望大师海涵!” 吕阳被父亲拉得一个踉蹌,但也没说什么,只低头看著绣执院甲板,仿佛难以直视灵犀。 门口的护卫见状,也对著灵犀躬身行礼:“见过灵犀大师,二殿下等候多时了。” 灵犀瞥了吕阳父子一眼,並未多言。 吕一鸣听到护卫所言,先是一愣,紧接著便是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又拉著吕阳对著灵犀连连作揖。 “大师,小人父子今日前来实在是有难言之隱,贱內家中的生意近日被人恶意打压,眼看就要支撑不下去了,还望大师能在二皇子殿下面前,为小人美言几句,小人感激不尽!” 吕阳也回过神来,连忙跟著说道:“大师,先前的事情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慈悲为怀只是废了我一条腿,这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万天阔对吕阳之前对那护卫的態度看得清清楚楚,此时又见他对灵犀諂媚至此,甚至说出废一条腿都是大恩大德卑贱言语,心中不觉反胃至极,乾脆扭头走向別处。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以他的性子,只怕再看两眼便要动手將这紈絝扔进湖里。 灵犀看著这对前倨后恭的父子,有些不解。 “二位,莫不是就为了区区家中生意之事,便跑来寻二皇子殿下帮忙,这跨度莫不是太大了些?杀鸡焉用宰牛刀啊....” 一边询问,灵犀心中暗暗思忖, “说起来遇到这种事,身为临安通判居然没办法自己摆平嘛...而且就算自己真斗不过对面,那第一反应难道不是寻找朋友乃至官场上司帮忙,哪有跑来素不相识的二皇子这边,求著一位皇子殿下帮自己商战的,这不论怎么说都太过...不著边际了些...” 想到最后,灵犀灵光乍现,骤然意识到什么。 他抬头看向踌躇不答自己先前问题的吕一鸣,似笑非笑。 “看来吕大人这商战的对象不一般啊,莫不是知府大人或临安其余某位大人的生意太好了,以至於影响了尊夫人的生意,而且估摸著那位大人生意太好的原因,八成也与他们手中的权柄相关吧,吕大人今日是想借二殿下之口告御状?” 吕一鸣听得冷汗涔涔,喉咙下意识连连吞了几口口水,最终才挤出一抹比哭都难看几分的苦涩笑意。 “大师果然了不得,我就只说了句今日前来的用意,竟然就给您猜了个七七八八,厉害,实在是厉害,我今日是开眼了。” “想来吕大人自己家的生意也不怎么光明正大吧,今日这御状一旦告上去了,就不怕殃及池鱼,连自己也要遭殃?” 第112章 终见二皇子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12章 终见二皇子 吕一鸣面色几番变幻,眉头拧成死结,唇瓣抿得发白,显然在纠结是否还要强装体面、为自己辩解几句。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著,指节泛青,眼底翻涌著几分挣扎。 半晌,他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犹豫,猛地抬头,眼底只剩破釜沉舟的狠戾,咬牙切齿。 “鱼死网破,也是他们逼出来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说罢,他深深弯腰,脊背弯成一道弧线,行了个极郑重的揖礼。 “既然话已说透,在下也不再遮遮掩掩,今日之事,还望灵犀大师能原话转告二皇子殿下,即便拼上我吕家满门,也得拉那些畜生垫背!” “虽定然也是个鱼肉百姓的狗官,可观这鱼死网破的狠劲,倒也添了几分骨气。” 灵犀垂眸打量著吕一鸣,心中暗暗思忖。 “寧可倾家荡產、赔上性命也要告御状,绝非单纯商战失利那般简单,这所谓的『商战』背后,定然藏著不为人知的隱秘,或许牵扯甚广。” 他抬眸,眸光澄澈,语气平淡无波:“一会能否在殿下跟前说上话,贫僧无法保证。施主只需知晓,贫僧会尽力一试。”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吕一鸣面露狂喜,声音都因激动而发颤,连忙拽过身旁仍低著头的吕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父子二人对著灵犀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师大恩大德,我吕家没齿难忘!” 灵犀微微侧身,避开这大礼,隨即转身招呼万天阔:“走吧。” 二人迈步越过仍在叩首的父子,沿著朱红雕花栏杆,往绣执院深处走去。 甲板上的风卷著西湖水汽,混著大船內飘来的薰香,拂过衣袂,添了几分清雅。 刚穿过雕满缠枝莲纹的木质迴廊,便见祁春兰身著一袭藕荷色綾罗裙,裙摆绣著细碎的银线海棠,她提著裙摆快步迎上来,鬢边的珍珠步摇轻晃,脸上掛著温婉得体的笑意,眼底却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歉疚。 “灵犀大师,万少侠,让二位久等了。” 祁春兰屈膝行下礼,语气恭敬又谦和。 “奴家本该亲自到甲板迎接,只是二皇子殿下特意吩咐,务必將顶层的『枕湖轩』拾掇得妥帖周全,既要备齐雨前龙井与精致茶点,又要仔细核对吃喝香烛之类,一时竟脱不开身,还望大师海涵。” 灵犀微微頷首,语气平和。 “祁妈妈太客气了,殿下也有心了。” 他顿了顿道:“对了,上次被吕阳重伤的那位王施主,如今境况如何了?” 祁春兰笑著侧身引路上前,语气带著几分欣慰:“就知道大师会记掛他,那小子的伤早已痊癒,而且恢復得比预想中快上许多,他本是个秀才,性子周正稳重,如今留在绣执院当差,管著库房的大小事宜,帐目算得清清楚楚,物件摆得整整齐齐,还总念叨著要当面给大师磕个头谢恩呢。” “大师,这枕湖轩是绣执院最好的雅间,临窗便是整片西湖景致,晴时可赏碧波千帆,雨时能观烟雨朦朧。” 祁春兰边走边介绍,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 “殿下说,唯有这般清雅之地,才配得上大师的禪心风骨。” 灵犀淡淡頷首,嘴角噙著浅淡笑意。 祁春兰此时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软了几分,试探著问道:“大师,我们家小青现如今...还好吗?” “没想到祁妈妈竟这般记掛小青施主。” 祁春兰嘆道:“毕竟整日黏在我身旁也有些不短的日子了,那丫头性子也討喜,自然有些感情。” 灵犀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隨即露出几分无奈苦笑,腹誹道:“討喜?那丫头性子泼辣跳脱,仗著修为几分便敢横衝直撞,只怕连白施主也不会觉得她討喜...” 他心中如此想著,嘴上却温声道,“小青施主一切安好,正陪著她姐姐在医庐静养。” “她姐姐...静养...可是出什么事了?” 灵犀简单为她解释起来。 说话间,几人已至绣执院顶层。 推开那扇雕著松鹤延年纹样的木门,枕湖轩的雅致奢华扑面而来。 屋子正中摆著一张梨花木圆桌,纹理清晰,配著四把描金缠枝莲座椅,椅垫是上等的云锦,触感温润。 桌上置著一套汝窑青瓷茶具,烟青色釉面莹润如玉,盏底刻著细小的云纹,尽显华贵。 角落燃著一支上等沉水香,烟气如丝如缕,裊裊升起,散发出清雅绵长的香气,沁人心脾。 临窗处设著一张软榻,榻前掛著月白色鮫綃纱帘,微风拂过,纱帘轻漾,窗外碧波万顷的西湖景致尽收眼底,荷叶田田,游船点点,水光粼粼映著日光,煞是好看。 圆桌旁,一位身著赤金云纹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端坐品茶。 他约莫二十出头,相貌方正英挺,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唇线利落,周身透著与生俱来的英武之气,只是坐姿略显僵硬,似是有些拘谨。 见灵犀二人进来,他忙放下茶盏,起身頷首,挤出一抹稍显僵硬的笑容。 “灵犀大师,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灵犀拱手回礼。 “贫僧见过二皇子殿下。” 万天阔见状隨意拱了拱手,语气带著几分江湖人的散漫:“人给你带来了。” 一听万天阔说话,李稷似是放鬆不少,眼底都掠过一丝笑意。 他对著万天阔摆了摆手:“辛苦老万了,答应你的那柄刀,回头便让人送到你府上去,眼下有要事与大师相商,你暂且迴避。” 万天阔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吧,你们聊。” 说罢,便转身推门离去,脚步轻快,全然没有面对皇子的拘谨。 李稷目送他离去,隨即转头对著灵犀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愈发谦和:“大师快请坐,这是今年新采的千岛玉叶,用虎跑山泉水沏泡而成,刚调试好温度,大师尝尝。” 灵犀依言落座,一旁侍立的侍女上前,提著鎏金铜壶,动作轻柔地为他斟上茶,茶水清澈透亮,叶脉舒展,茶香裊裊升腾,沁人心脾,温度不烫不凉,恰好適口,显然是精心伺候过的。 第113章 皇帝状况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13章 皇帝状况 灵犀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醇厚甘冽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隨即頷首赞道:“好茶,汤色清亮,滋味绵长,多谢殿下款待。” 李稷笑著亦呷了一口茶,抬手示意侍女退下,待殿內只剩二人,方才缓缓开口。 “大师越境除魔,后醉酒破筑基,一指灭刺客,又败前人榜第十水里金刚,引得天机镜感应写下判词,这种种事跡传遍我晟国,吾也久慕大师佛法高深,心性通透,一直想邀大师一敘,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灵犀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殿下过誉,贫僧不过是顺势而为,尽己所能罢了。” 二人又閒聊了几句西湖景致、佛法禪理,从龙井茶的品鑑说到禪宗的清规戒律,气氛閒適淡然。 又说了几句后,李稷忽的沉默,將茶盏放在桌上,抿了抿嘴,似是想说什么而在踌躇。 灵犀心神微动,轻声道:“想来二殿下今日邀贫僧而来,也不只是閒谈?” 李稷话锋一转,神色沉了几分,语气也添了些许凝重:“其实,今日想见大师的,不止吾一人。” 话音未落,便听得身后屏风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紧接著,一道身著月白暗纹丝衣的身影缓步走出,衣摆绣著银线流云纹样,行走间身姿挺拔,如松似竹。 男子面容俊美,眉眼间与李稷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英武,多了几分阴柔清逸,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天然的魅惑,周身气质温润柔和,瞧著便与李稷的刚劲截然不同,性子想来也大相逕庭。 他手中握著一柄摺扇,扇骨莹润,扇面绣著金线云龙纹,金线在日光下泛著微光,一看便知是皇家之物,身份尊贵无比。 他缓步走到圆桌旁,目光落在灵犀身上,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好奇,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气质慵懒又疏离。 灵犀抬眸打量了他片刻,语气平和地问道:“不知这位是?” 李稷呼了口气道:“这位便是吾同父异母的兄长,当今晟国大皇子,李昀。” 李昀微微頷首,摺扇轻敲掌心,语气带著几分玩味:“灵犀大师,久仰。” 李稷见灵犀端坐在椅上,神色淡然,既无惊讶,也无拘谨,不禁有些好奇。 他倾身向前几分,眼底满是探究:“大师见了皇兄,似乎並不意外?” 灵犀端起茶盏,又浅饮一口,语气通透从容。 “因为贫僧確实猜到了几分。” “哦?如何猜到?” 李昀插话。 灵犀娓娓道来。 “先前那位年轻宦官施主传大皇子殿下之命时,曾提及要用贫僧欠殿下的人情,换贫僧优先前往丰乐楼赴约,此话一出,贫僧便觉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位皇子,继续道:“这般言语实在蠢笨,且那宦官施主不可能僭越,因而这说法定然是大皇子殿下自己的意思。” “如此一来,便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大皇子殿下当真是个蠢笨不堪之人,为了一时爭强斗狠之事的胜负竟真的愿意將那宝贵人情用掉,可观现如今这场面,贫僧觉得这应当不太可能。” “继续说。” 李昀嘴角上扬,似是听得心情都好了几分。 “若是排除了这个可能,那便只剩一种可能,那就是此举是为了试探贫僧。” “哦?” 李昀挑了挑眉,眼中的好奇更甚,语气中添了几分讚许。 “大师不妨细说一二。” “若贫僧当时应下,便说明贫僧觉得,仅仅为了『优先赴约』这等小事,便可还清救治白施主的性命这天大的人情,是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定然是要欣然应允。” 灵犀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这般精於算计格局狭隘之人,不过是堪堪平庸之辈,绝非可托大事之人,自然入不得二位殿下的眼。” 他话锋一转,又道:“可若贫僧拒绝了,便足以证明贫僧所求並非一时便利,禪心通透,行事有度,不贪小利,或是值得託付重任之人。” “况且,万施主前来请贫僧,与那位年轻宦官施主出现的时机,一前一后太过巧合,仿佛是刻意编排好的戏码。” “因而当时贫僧便隱隱猜到,二位殿下並非是为某些事情爭夺贫僧、以至势同水火,反倒可能是暗中联手,故作对立之態,只是贫僧不解,二位为何要在世人面前演这齣戏。” 李稷与李昀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惊嘆与赏识。 李昀摇了摇手中摺扇,对著李稷微微頷首。 后者轻轻嘆了口气,神色愈发凝重,语气中带著几分沉重。 “大师果然聪慧至极,一眼便看穿表象,此事事关晟国根基,非同小可,吾与皇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还望二位殿下明言。” 李昀收起脸上的玩味,面色瞬间冷峻下来,语气中藏著压抑的怒火,周身气场也沉了几分:“大师可知,如今的父皇,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清明睿智、勤政爱民的君主了。” 灵犀眸色微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了几分:“殿下的意思是?” “约莫半年前,父皇便开始变得古怪。” 李稷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追忆与痛心。 “往日他勤於朝政,事必躬亲,可如今却时而沉默寡言,对朝政漠不关心;时而又暴躁易怒,动輒斥责朝臣,甚至对近身內侍也痛下狠手。除开对待朝堂诸事愈发懈怠之外,他行事也变得诡秘,常常独自待在宫中密室,彻夜不出。” 他顿了顿又道:“更奇怪的是,他常常暗中召见一些陌生之人,那些人身形怪异,肤色或深或浅,口音奇特晦涩,绝非我晟国人士,且行事隱秘,每次都趁著夜色入宫,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与目的。” 李昀接过话头,语气冰冷。 “我与二弟察觉异样后,便暗中派人调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排查了无数线索,才查到那些人竟与罗剎海市或多或少都有所关联!” 第114章 相助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14章 相助 灵犀眉头微蹙,指尖轻抵茶盏边缘,半晌不语。 方才二位皇子所言之事如巨石压心,皇帝勾结罗剎海市、私调兵力、暗动內库,只怕足以动摇晟国根基,其中凶险难以估量。 他垂眸望著杯中澄澈的茶水,映出沉水香裊裊的烟气 “父皇不仅在暗中与罗剎海市勾结,还私自动用內库银两,秘密调遣京畿卫戍兵力,行踪诡秘至极,无人知晓他的具体谋划。” 李昀攥紧手中乌木摺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青,扇面金线云龙纹被绷得发紧。 “因而此次临安祭祖,父皇如此大张旗鼓,吾与二弟猜测,在祭拜先祖、祈求国泰民安的明面目的之外,他只怕还存了些暗度陈仓的心思。” “猜测?” 灵犀抬眸,眸光澄澈却带著几分凝重。 “也就是说,二位殿下尚未確认陛下此行的真实目的?” 李稷缓缓摇头,语气沉重得似坠了铅。 “具体谋划尚未查清,我等费尽心机才探得一丝线索,就是这几日有几个罗剎海市之人潜入临安,其中有个富商要今晚在丰乐楼宴请一人。” “至於为何对外装作夺嫡不和的模样,也是为了欺骗、麻痹父皇。” 李昀缓缓鬆开摺扇,语气添了几分无奈。 “父皇如今多疑易怒,对周遭之人皆无半分信任,更诡异的是,他似在刻意『养蛊』,对吾兄弟二人或明或暗的夺嫡之举不仅不加阻拦,反倒像在旁看热闹般,竟透著几分满意。” 他顿了顿,又道:“因而若吾与二弟在明面上走得太近,必会引动他的猜忌,招来不必要的注意,甚至可能被他察觉我等已然洞悉了他的谋算,到了那时,我等不仅无法继续调查,自身与麾下亲信都將陷入险境。唯有装作势同水火、彼此倾轧,才能让他放下戒心,我等也才能暗中搜集线索,查明真相。” 枕湖轩內陷入死寂,唯有沉水香的烟气在空气中缓缓縈绕,清雅绵长的香气此刻却透著几分窒息的压抑。 窗外西湖碧波万顷,游船往来穿梭,欢声笑语顺著风丝飘入屋內。 片刻后,灵犀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那二位殿下的意思,是想请贫僧相助,调查此事?” 李稷当即起身,对著灵犀深深拱手行礼,姿態恭敬而恳切,其中託付之意不言而喻。 李昀亦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几分期许与郑重:“父皇乃一国之君,九五之尊,若他与罗剎海市这等仇敌勾结,背后必藏惊天阴谋,只怕届时战火蔓延、苍生涂炭,后果不堪设想,大师乃烂柯寺佛子,慈悲为怀,想来不会坐视不理,任天下百姓身陷水火。” 灵犀抬手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语气淡然。 “既是如此,为何偏偏是贫僧?大殿下身旁的那位宦官施主,修为远在贫僧之上,堪当此任;若论慈悲为怀,法海大师虽固执古板,却同属佛祖门下,知晓此事后,想来也会鼎力相助。” “宦官施主?大师说的是小白?” 李昀苦笑一声,语气凝重。 “吾先前的確是欲將此事全权託付於他,可先前隨驾途中,他为护驾,不得已在父皇面前显露了身手,想来已给父皇留下极深的印象,也暴露了他是吾麾下之人的身份,如今他若离吾左右、有所异动,一旦被父皇察觉,便是將吾直接置於明处,此前所有布局都將付诸东流。” “至於法海...金山寺这几年与父皇走得极近,往来甚密,吾与二弟皆不敢轻信於他,谁也不知他是否已然依附父皇,或是知晓些什么隱秘,贸然託付,恐引火烧身。” 灵犀又问:“那白素贞施主呢?她亦在临安,身为人人榜榜眼,修为与声望皆在贫僧之上,由她相助,岂不是更稳妥?” 李昀闻言,转头看向李稷,眼中带著几分示意。 李稷无奈苦笑,语气满是惋惜:“起初吾也属意白仙子,可大哥说『非吾族类,其心难测』,即便不直言她心怀异心,这般关乎国本的大事,託付给一位妖族姑娘终究不妥,恐生变数。” “因而吾二人本打算入城后再细商人选,谁知刚入城不久,便听闻家里那偷跑出去玩的小丫头回来说起她的见闻,提及白仙子被法海堵在皇妃塔激战,最终身受重伤,如此一来,整个临安城之中,合適的人选便只剩大师您一人了。” 灵犀沉默良久,指尖摩挲著温润的汝窑茶盏,目光落在李昀身上,忽然开口:“若贫僧当真不愿相助,想来大殿下便要动用先前那桩人情了?” 李昀眸底掠过一丝笑意,摺扇轻摇,语气带著几分篤定:“大师聪慧通透,应当知晓此事的分量。” 灵犀亦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將茶盏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澄澈而坚定:“二位殿下心怀苍生、以国事为重,这般大义,贫僧岂能坐视?此事贫僧应下了,那桩人情,大殿下还是留著日后再用吧。” 李昀与李稷齐齐鬆了口气,肩头瞬间舒展,脸上的凝重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感激。 二人同时对著灵犀拱手行礼:“多谢大师!” 灵犀徐徐起身,双手合十,郑重还礼:“为国为民,分內之事。” 三人重新落座,灵犀率先开口,切入正题:“具体如何行事,二位殿下可有安排?” 李昀敛去笑意,神色復归凝重,沉声道:“先前也说过了,我等查到,今日夜间,会有一位来自罗剎海市的商人將在丰乐楼宴请一人,推测二人会面必是商议接头事宜,这便是我等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吾已为大师安排好了丰乐楼相邻的包厢,届时烦请大师暗中监听,探取讯息。” 灵犀微微頷首,沉声应下:“好。” 李稷此时似是想起什么,神色又顿时添了几分窘迫,搓了搓手,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对了大师,还有一事,想再求大师帮个忙。” “二殿下直说便是。” 第115章 小公主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15章 小公主 “父皇先前提及,既然到了江南宝地,待祭祖大典结束后,便要在临安大摆御宴、与民同乐,同时邀天下年轻一辈切磋助兴,所以受邀赴宴者,皆可带一位结丹之下的修士代表自己出战。不知大师能否帮人帮到底,再给吾兄弟二人一个面子?这份人情,吾二人必定铭记在心。” 灵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大殿下身旁有那位白施主,二殿下有万天阔施主,二位的修为皆在贫僧之上,为何还要寻贫僧?” 李昀与李稷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神色间带著几分无奈与宠溺。 李昀挥了挥摺扇,解释道:“大师误会了,也怪二弟方才言辞含糊,並非让大师代表吾二人出战,而是...代表我等那小妹,李安南。” “小妹?” 灵犀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日皇妃塔下的身影。 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手里攥著桂花糕,眉眼弯弯语气软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李稷苦笑著摇头,语气满是无奈:“正是她,这丫头先前吵著闹著要参加御宴,还非要带人行武,一来是图个新鲜好玩,二来是覬覦父皇许诺给比武胜者的彩头,父皇素来宠溺她,拗不过她的纠缠,便暂且应下,言明只要她能寻到合適人选,便允她出席。” “昨日她回行宫后,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缠著吾说非大师您不可,无论如何都要请您代表她出战,还放话说若是办不成,便去父皇面前撒泼打滚,还要编排吾苛待於她。” 李稷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忧虑,“父皇本就对吾兄弟二人多有猜忌,如今心智又不对劲,吾实在怕她这一闹,惹得父皇动怒,反而坏了我等暗中调查的大事,既然今日有幸见到大师,便想问问大师的意思,权当是哄哄孩子了。” 灵犀听得哑然失笑,眸底漾起几分温和的笑意。 他本就不喜爭强斗狠,过往交手皆是情非得已,这般比武助兴、供人消遣的事,原是打算直接回绝的。 可一想到那小丫头天真烂漫的模样,又觉得几分新奇有趣,便改了主意,浅笑开口。 “还请二殿下回去告知小公主,若想让贫僧替她出战,便让她亲自来寻贫僧,凭自己的本事將贫僧说服,借他人之口相求,贫僧不应。” 李稷闻言,顿时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好好!终究是有了答覆,吾回去也能跟那小丫头交代了。” 他深知自家小妹的性子,活泼机灵、能说会道,说不定真能说动灵犀。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灵犀微微頷首,目光忽然一凝,似是忽然记起了甲板上的父子二人,语气平缓地开口:“对了二位殿下,方才在甲板之上,贫僧遇到了吕一鸣父子,他们有要事求见二殿下。” 李稷一愣,隨即皱起眉头:“吕一鸣?何人吶?” 灵犀指尖轻叩茶盏,缓声將前事道来。 “乃是临安通判,官阶虽不算显赫,却在临安地面扎根多年,也算得一方地头蛇,其子吕阳正是临安城內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先前曾因寻衅滋事,被贫僧出手教训过。” “方才贫僧与万施主登船时,恰好在甲板撞见他们父子二人。吕一鸣言说,自家內眷打理的生意近来遭人恶意打压,对方分明是借著官场权柄,行垄断掠夺之实,步步紧逼之下,他家已是山穷水尽,濒临破產。” 他垂眸思忖片刻,想起吕一鸣当时眼底的决绝,补充道。 “看他那般破釜沉舟的模样,倒不似作偽,想来是真的走投无路,才带著儿子冒死求见二殿下,盼殿下能为他做主,他甚至直言,不惜豁出一切,也要在御驾前告御状,与那背后之人鱼死网破。贫僧观他神色凝重,眼底藏著难掩的忧惧,料想此事绝非寻常商战那般简单,背后牵扯的,怕是临安官场盘根错节的齷齪勾当,甚至可能牵扯更高层级的势力。” 李稷听罢,眉头拧成了疙瘩,胸中怒火翻涌,重重一掌拍在梨花木桌案上,力道之大,竟震得案上汝窑青瓷茶盏微微震颤,清亮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描金桌布上,晕开浅浅湿痕。 “又是这般官商勾结的齷齪事!” 他语气中满是愤懣,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父皇这些年疏於朝政,不理国事,底下的官吏便愈发肆无忌惮、为非作歹,他们仗著手中权势,欺压百姓、敛財牟利,全然忘了为官者『为民父母』的本分!江南本是晟国的富庶之地,鱼米之乡,却被这群蠹虫搅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苦的终究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黎民百姓!” 李昀也收起了手中摺扇,面色沉凝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扇骨,发出“篤篤”轻响,语气透著深思:“吕一鸣一个小小的通判,敢捋虎鬚告御状,不惧背后势力,也算有几分胆量,他口中的对手应当也绝非泛泛之辈,说不定是某位京中重臣安插在临安的亲信,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灵犀抬眸望向窗外,湖面波光粼粼,晚风拂过,泛起细碎金纹,指尖轻轻摩挲著茶盏边缘,语气平和却字字恳切。 “二位殿下可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水,君主是舟,百官便是撑舟的篙櫓,水可载舟,助舟行至万里江海;亦可覆舟,让舟毁人亡,万劫不復,如今那些官吏鱼肉百姓、中饱私囊,便是在暗中凿穿舟底,一点点消磨民心,民心散,则江山危。” 他收回目光,望向二位皇子,眸中澄澈如秋水,神色坚定。 “陛下如今心智不对,行事偏颇,听不进逆耳忠言,二位殿下身为皇子,肩上扛著的不仅是晟国的江山社稷,更是天下苍生的福祉。日后若有机缘,不妨在陛下跟前有意无意提及民生疾苦,说说寻常百姓的难处,劝他整顿吏治、体恤万民。” 第116章 王秀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16章 王秀 “当然了,不必直言强諫,以免触怒陛下,只需潜移默化,让他渐渐知晓民心的重要。民心安,则天下安,这才是稳固江山的根本之道。” 李稷与李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容与警醒。 二人齐齐起身,对著灵犀深深拱手,姿態恭敬,语气郑重:“大师心怀天下,慈悲为怀,吾兄弟二人受教了。” 灵犀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二人落座,话锋一转,提起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说起来,贫僧还有一事想问大殿下,还望殿下据实相告。” 李昀挑眉轻笑,抬手做了个“请讲”的手势,气度从容:“大师但说无妨,但凡吾知晓的,必不隱瞒。” “便是大殿下身旁那位姓白的宦官施主。” 灵犀目光坦荡,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贫僧与万施主先前便有猜测,他便是如今人榜魁首,残金缺玉,不知是对是错?” 李昀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笑道“大师果然慧眼如炬,竟能从蛛丝马跡中识破此事,不错,小白正是那残金缺玉,如今稳居人榜第一的位置。” 灵犀眸中闪过一丝瞭然,又追问道:“贫僧听闻,残金缺玉的身份向来神秘莫测,人榜之上也只留了绰號,其余信息一概空白,无人知晓其真实来歷,贫僧好奇,这般年轻一辈的顶尖人杰,为何会身有残缺,又为何要隱姓埋名,藏於深宫之中?” 李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添了几分凝重与惋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摺扇扇柄,缓缓道出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小白本不姓白,他原是京城望族王家的嫡长子,名唤王秀。二十年前,王家乃是享誉朝野的书香世家,世代为官,清正廉洁,在朝中颇有声望,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谁知一场无妄之灾从天而降,应当是有人暗中诬陷王家勾结罗剎海市,通敌叛国,呈上来的『证据』链环环相扣,看似铁证如山。” 他轻嘆一声,语气中满是唏嘘:“父皇彼时刚登基不久,朝堂不稳,內忧外患缠身,种种事务焦头烂额,实在难以分神细细核查此案,便下旨將此事全权交给大理寺与刑部审理,言明只要证据確凿,便可自行按国法处置,不必再上报请示,免得叨扰他处理其余要务。” “结果那些所谓的『证据』,在大理寺与刑部看来,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人敢质疑其真偽...最后的结果,便是王家被满门抄斩,血流成河,昔日望族,一夜覆灭。” 李稷竟是第一次听闻这段秘闻,双目圆瞪,脸上满是错愕与痛惜,嘴唇微动,半晌才挤出一句:“竟有此事...这般冤屈,实在令人髮指!” 李昀点点头,语气愈发沉重:“那年王秀六岁,本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世家公子,却亲眼目睹了家破人亡的惨剧,身心遭受重创,忠心的老管家拼死將他从血泊中救走,一路南下逃亡,躲避追兵,可朝廷追兵紧追不捨,穷追猛打,老管家为了掩护他,最终惨死在追兵刀下,王秀被追兵逼至悬崖绝境,慌乱中失足坠下,虽侥倖捡回一条性命,却也伤了根本。” 灵犀愕然抬目,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大殿下的意思是...他身有残缺,便是那一次坠崖所致?” 李稷本听得满心唏嘘,此刻闻言,面色忽然变得古怪,嘴角微微抽搐,眼中满是匪夷所思。 这般缘由,多少有些离奇。 李昀也苦笑著摇了摇头,语气无奈:“此事確实离奇,但若非他亲口所言,吾也难以置信,他说当时伤得极重,血流不止,若不净身止血,只怕当天便要失血而亡。” 灵犀眨了眨眼,拿起桌上茶盏轻抿一口,掩去眸中的讶异,神色渐渐平復。 李昀继续说道:“他说自己那时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是宦官,什么是残缺?当时的他,满心只有活下去的念头,便下意识那样做了,后来他被一位隱世高人所救,那高人见他根骨奇特,乃是天生的修道奇才,便收他为徒,带他归隱山林,领他踏上修行大道。” “五年前,吾在宫中偶遇他,那时他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宦官,却气度不凡,眼神里藏著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与疏离,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吾见他步履轻盈,身形矫健,不似寻常宦官,一时兴起便出手试探,谁知竟险些栽在他手里,才知他身手深不可测。” 李昀谈及此处,脸上露出几分欣赏之色。 “而他知晓吾的身份后,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倒直言想留在吾的身边。 这般过了几年,或许是他確认了吾的心性,便在一日深夜,向吾全然坦白了过往,言说想要借吾的力量,查清当年王家冤案的真相,为族人洗刷冤屈。” “吾当时身旁本就缺得力心腹,正可谓求贤若渴。再加当年王家一案疑点重重,其中定有隱秘,吾便觉他的诉求合情合理,与他一拍即合,將他收为心腹,为他改姓为白,隱去王秀这个名字,让他以宦官身份留在身边,暗中查探当年旧案。” “至於人榜之事...” 李昀顿了顿。 “法海结丹退出人榜那年,六扇门曾暗中举办过一次內部论武,初衷是想看看六扇门一脉,包括各地镇抚司中,有无隱藏高手可递补人榜第十的位置。” “缘由倒也简单,一来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的榜单,总要多照拂些自家兄弟;二来也是因为人榜之上,常年没有六扇门弟子的身影,內部眾人多有微词,觉得顏面无光。” “吾当时听闻风声,便逼著他去参加了,一来是想亲眼看看他的真实实力,二来也是想为他在六扇门內积累些声望,方便他日后查案,没成想他在擂台上一路过关斩將,连败十九位筑基修士后仍有余力,其中还不乏好几位九窍尽开的筑基巔峰高手,身手之强,令人震撼。” 第117章 演戏演全套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17章 演戏演全套 “连胜十九位筑基修士仍有余力?!” 李稷听得瞠目结舌,失声惊呼。 “这...这便是结丹修士来了,打到中途怕是也要调息休息,这也太过妖孽了...” 灵犀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指尖依旧轻轻摩挲著茶盏,不见半分讶异。 李昀颇有些自得地笑了笑,语气中满是讚赏。 “若非如此,又怎能引得总把头侧目?又能在当日比试结束之时,总把头便当场认定他为新的人榜魁首?” 李稷张了张嘴,忽的面露疑惑,语气不解。 “不对啊,若是这般,那六扇门及各地镇抚司的人,岂不是都知晓残金缺玉的身份?这么多人知晓,这几年来竟还能瞒得严严实实,不曾泄露半分风声?” “非也。” 李昀摇头解释。 “优先从自家人中挑选人榜递补,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六扇门自然不会大肆宣扬,只会暗中通知有资格参加比试的高手,因而知晓小白身份且见过他比试之人,其实寥寥无几,更何况,这些人都与总把头立下了元神誓言,谁若敢毁约背信泄露此事,便要承受天下第一人的元神反噬,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那天机镜当时並无感应?” 李稷又好奇追问. “毕竟灵犀大师身为人榜第七,前几日出手时都引得天机镜感应,那位以这般逆天实力登顶人榜魁首,天机镜怎会毫无动静,不为他写下判词,公之於眾?” 李昀忽的看了眼灵犀。 后者微微摇头浅笑,示意並不在意李稷方才言语中的冒犯。 李昀神情旋即微微一动,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据说天机镜当时是有感应的,只是刚有异动,便被总把头在第一时间强行按了下来,因而世人不知天机镜为他留了什么判词,也始终无人知晓残金缺玉的真实身份。” “第一时间便被总把头按了下来?总把头为何要如此行事?” 李稷面露不解。 已然沉默一阵的灵犀开口道:“这倒不难猜,唯一的可能便是捕神大人知道白施主的身份,这等敏感的身份若被揭示在天下人眼前,尤其是让皇帝陛下看到,只怕会引起不小的乱子...” “可...可总把头本是父皇的左膀右臂,以他的身份实力,说是我晟国立国之本都不为过,功勋卓著,忠心耿耿,他若早早便知晓白施主的身份,岂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告知父皇,防患於未然?即便不如此,也不该反过来帮助皇兄与白施主掩饰身份,这实在不合常理。” 听到灵犀所言,李稷反而愈发想不明白。 灵犀看向李昀,眼含询问。 李昀摇头道:“具体为何吾也不知,后来吾还专门为了此事去寻过几次总把头,当面问他是如何得知小白身份,之后又为何控住天机镜为小白遮掩身份。” “看来大殿下並未得到答案。” 灵犀轻声道。 “不错,总把头那日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微笑不语,吾没法子,这事情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灵犀李稷对视一眼,默契的不再多问。 枕湖轩內,沉水香的烟气依旧裊裊升腾,缠绕著窗欞,散发出清寂绵长的香气。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將湖面染成一片绚烂金红,晚风携著水汽涌入室內,带起细微声响,氛围静謐而悠长。 “贫僧想问的,倒也问完了...” 李昀闻言转头望向窗外夕阳,继而慢慢起身。 “时间也差不多了,虽说这几日观察下来,我与老二应当还是安全,父皇九成没有派人监视我与老二,但做戏做全套,吾这会还是要赶回丰乐楼去,大师待到天完全黑透之后再来。” 灵犀道:“说起来大殿下身份特殊,今夜若与那罗剎海市的商人恰巧同在一处吃饭,不怕被皇帝陛下注意?以至於事情败露?” 李昀笑著摇头:“大师有所不知,那丰乐楼的西湖醋鱼乃是一绝,前几年每次回临安祭祖吾都会前去吃鱼,且都会被老板安排在丰乐楼最好的包房,天字甲號房,因而那罗剎海市的商人与人相约在丰乐楼的天字乙號包房反而是帮了吾一个大忙,吾若是刻意不去那丰乐楼,那反而才是奇怪,况且因为吾年年都去,那店家与吾相熟,已然不会再大惊小怪大张旗鼓的为吾准备排场,自然也不会惊动那罗剎海市之人。” 灵犀神色微动,喃喃道:“这倒是巧得紧...” 李昀不再多说,抬脚离去。 灵犀与李稷对坐品茶,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打发时间。 ...... 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暉將西湖染成一片熔金,临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繁星坠入人间,將湖畔的丰乐楼笼罩在一片暖黄的光晕里。 楼檐下悬掛的红灯笼隨风轻晃,光影斑驳;楼內丝竹之声婉转悠扬,夹杂著食客的笑语喧譁,酒香与菜香顺著敞开的窗欞飘出,在晚风里酿出几分烟火气,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灵犀缓步走到丰乐楼门前,青灰僧袍的下摆扫过门前的青石板,带起些许细碎的尘沙。 他刚要抬步踏入,门口迎客的小二早已眼尖地认出了他,连忙甩著抹布迎上前来,脸上堆著殷勤的笑,嗓门清亮。 “可是灵犀大师?” 灵犀道:“正是,小二哥先前见过贫僧?” “那倒不曾,不过您的相貌气度早已传遍临安,这么俊的僧人除了您还能有谁,而且掌柜的之前更是反覆给小的叮嘱,说是您今晚会前来见一位贵客,要我千万招待好了,不可有半点怠慢,您隨我来吧。” 灵犀微微頷首,隨小二穿过喧囂的大堂。 堂內食客满座,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划拳声、谈笑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小二引著他拐进一道铺著红毡的僻静迴廊,廊壁上掛著几幅水墨丹青,尽头便是一间雕花木门的包厢,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著“天字甲號”四个苍劲的大字。 第118章 师父给的宝贝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18章 师父给的宝贝 小二轻轻推开木门,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大师请进。” 灵犀迈步踏入,包厢內的雅致与大堂的喧囂截然不同。 角落燃著一支沉水香,裊裊烟气氤氳繚绕,散发出清雅绵长的香气。 临窗的位置摆著一张梨花木圆桌,桌上已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开胃小菜,窗外便是波光粼粼的西湖,月色如水,洒在湖面,泛起细碎的银光。 李昀正倚在窗边看夜景,手中把玩著先前的摺扇,衣摆垂落在地毯上,衬得他身姿依旧挺拔。 之前没有出现在绣执院的残金缺玉王秀此时也出现在屋內,立在李昀身侧。 其一袭暗纹宦官服衬得他面容愈发白皙,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淡漠疏离,周身气机內敛得如同寻常凡人。 “大师来了,你二人之前也见过两面,吾便简单介绍下,残金缺玉白哲,大师可与吾一般直接称呼他为小白便是。” 李昀转过身,嘴角噙著温和的笑意,放下摺扇,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坐吧,刚打发人去后厨催了菜,想来很快便到。” 灵犀依言落座,目光与白哲交匯,对方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又恢復了沉默,垂眸静立,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影子。 不多时,小二便领著几个伙计端著托盘鱼贯而入,將一道道精致的菜餚摆上圆桌,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包厢。 “丰乐楼的招牌菜,大师可得好好尝尝。” 李昀指著中间那盘色泽红亮的鱼餚,语气带著几分自得。 “这便是吾最爱的西湖醋鱼,选的是西湖里鲜活的草鱼,现杀现做,先蒸至八分熟,再淋上秘制的糖醋汁,酸甜適口,鱼肉细嫩得很,入口即化,连鱼骨都透著鲜味儿。” 灵犀低头望去,只见盘中鱼身完整,汤汁红亮如琥珀,浓稠地裹在鱼肉上,隱隱透著醋香与酒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旁边还摆著几碟临安名菜:龙井虾仁洁白如玉,翠绿的龙井茶叶点缀其间,看著便清新雅致。 白米鱼羹盛在青瓷碗中,汤色乳白,撒著些许香菜末,香气浓郁。 还有那叫花鸡用荷叶包裹著,拆开后鸡肉酥烂脱骨,透著荷叶的清香。 “看来大师果然也吃荤。” 李昀见灵犀拿起象牙筷,夹了一块醋鱼送入口中,虽说早有所料,但仍旧不由微微讶异,眼底也闪过一丝好奇。 灵犀將鱼肉细细咀嚼咽下,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果然细嫩鲜美,毫无腥气,他淡淡一笑,语气平和。 “禪心不拘於形,贫僧所求的是慈悲渡人,而非死守清规戒律,若一味执著於表象,反倒失了禪心的通透。” 李昀拊掌笑道:“大师此言,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倒是吾狭隘了,竟拘泥於佛门弟子必吃素的成见。” “不过大殿下方才言语中的意思似乎是...早已对贫僧吃荤有所预料。” 李昀努了努下巴,眼神示意灵犀腰间的葫芦。 “能与人斗酒的和尚,想来对於其余戒律也不如何放在心上,自然早有猜测,只不过现如今亲眼所见,还是有些惊讶。” 灵犀微笑不再多说。 白哲此时也拿起筷子,动作利落乾脆,却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眸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瞟向隔壁的墙壁,显然在留意隔壁的动静。 三人边吃边聊,李昀说起往年在丰乐楼吃鱼的趣事,说有一年为了尝这口醋鱼,竟冒著大雨从行宫赶来,结果吃得太急,还被鱼刺卡了喉咙。 灵犀偶尔应和两句,眉眼间带著淡淡的笑意。 “这龙井虾仁也不错。” 李昀又指著一盘白玉般的虾仁。 “虾仁选的是太湖的白虾,去壳挑线,用滚水焯熟,再与新采的龙井茶叶一同翻炒,虾仁爽滑弹牙,带著龙井的清冽茶香,解腻得很,还有这白米鱼羹,可是流传了百年的老菜,羹汤浓稠,鱼肉细腻,喝上一口,鲜掉眉毛!” 灵犀依言尝了一口鱼羹,鲜美的滋味在口中散开,暖融融的顺著喉咙滑下,果然名不虚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腹中渐饱,包厢內的气氛也渐渐閒適。 就在这时,隔壁的天字乙號房终於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是沉稳的脚步声,还有杯盏碰撞的轻响,显然是有人入了座。 李昀与白哲对视一眼,眼中的閒適瞬间褪去,同时收了声。 包厢內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沉水香的烟气似乎也凝滯了几分。 灵犀也放下筷子,凝神细听,却发现隔壁的声音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牢牢挡住了一般,只能隱约听到模糊的响动,具体的话语却半点也传不过来,仿佛隔著一道厚厚的铜墙铁壁。 “是隔绝阵法。” 白哲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篤定,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罗剎海市的人果然谨慎,竟在包厢里布下了如此隱蔽的阵法,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李昀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担忧:“寻常阵法倒也罢了,就怕这阵法还有预警功能,若是强行破解,恐怕会惊动里面的人,打草惊蛇。” 说罢他看向灵犀,言下之意便是询问对方有无破解法子。 灵犀则是摇头看向白哲。 后者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只见他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极淡的莹光从指腹溢出,细如髮丝,泛著温润的光泽,悄无声息地没入墙壁。 那莹光触碰到墙壁的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涟漪在墙內漾开,隔壁的隔绝阵法便似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震颤,隨即悄然鬆动了几分。 李昀挑眉道:“这是...?” 白哲低声道:“师父给的宝贝。” 李昀撇了撇嘴,满脸的背靠大树就是好乘凉的艷羡神情。 不过片刻,隔壁的对话便清晰地传了过来,一字一句,落入三人耳中。 先是一个带著异域口音的男声响起,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抱怨。 “为何非要选在晟国交易?还要人千里迢迢的想法子从罗剎海市赶来,再说这地方人多眼杂,也不是个稳妥的地方啊,若不是看在报酬丰厚的份上,我可断断不会来的。” 第119章 美救英雄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19章 美救英雄 另一道声音则低沉沙哑,听不出男女,语气带著几分不耐与冰冷。 “不该问的別问,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东西带来了吗?” “自然带来了。” 商人的声音带著几分肉痛,仿佛割了他的心头肉一般。 “这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族中禁地偷出来的宝贝,阁下真的愿意出那个价?说实话我都实在想不通,就这么个破玩意,凭什么能值这么多钱啊?” “怎么,你若是嫌钱太多的话,那我便少给点。” “哎別別別,我就是好奇隨便问问的,这都说好了的价格怎么还能降呢!” 商人连声訕笑。 沙哑的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感情。 “废话少说,赶紧拿出来吧。” 紧接著,包厢里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锦盒开合的轻响,还有金石碰撞的清脆声响,间或夹杂著丝绸摩擦的声音,应当已是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 李昀与灵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隔壁的脚步声响起,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警告的意味。 “东西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记住,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句,天涯海角我必取你性命。” “自然自然,我绝不敢多言。” 商人连忙应下,脚步声匆匆,朝著楼下而去。 而那道沙哑的声音的主人,则也起身朝著门外走去,脚步沉稳有力,不疾不徐,显然是准备离开丰乐楼。 “大师,交给你了。” 李昀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指尖紧紧攥著摺扇。 “跟上这人看看他要去哪里,与何人接头,切记小心,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灵犀頷首刚要起身,忽的灵觉异动,一阵莫名心血来潮之感涌上心头。 “似是哪里不对...” 李昀见他神色有异,又莫名有此言语,不由也是心神一跳,正要细问,却听得丰乐楼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声音穿透了楼內的喧囂,如同惊雷般炸响,清晰地传入包厢。 “灵犀大师!灵犀大师可在楼中?在下『钱塘一剑』周正,久仰大师人榜第七的风采,今日机会难得,特来请求大师出手赐教!望大师千万不吝赐教,让在下开开眼界!领略一番人榜风姿!” 这一嗓子喊出来,楼內的喧囂瞬间安静了几分,丝竹之声戛然而止,不少食客都探出头来,朝著声音的方向望去,脸上带著好奇与期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包厢內的三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眼中多是错愕。 李昀脸色微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带著几分不解与慍怒。 “这周正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来挑战大师?” 白哲的眉头也紧紧皱起,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时机太巧了,莫不是有人想阻拦我们跟踪之事?” 灵犀亦是心头微动,眸中闪过一丝沉思。 不论如何,此时他若接战,必然分身乏术,无法去跟踪那神秘人。 可若是推脱,对方毕竟言辞恳切,满口的“久仰”“赐教”,將姿態放得极低,如此情况他若还寻个藉口不应则是毫无缘由且十分无礼,传出去有损名声都是事小不说,只怕还会让隔壁的神秘人起疑。 毕竟一个人榜第七的修士,为何连一场堂堂正正的他人挑战求教都不敢接?尤其是在这十分特殊的节骨眼。 李昀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这可如何是好?” 他有些踌躇,下意识看向白哲。 白哲耳尖微动,捕捉到隔壁包厢的脚步声已然临近楼梯口,眸中锐光一闪,再无半分迟疑。 他身形微侧,挡在门前方向,语气乾脆利落,带著不容置疑的果决:“大师留下接受挑战,神秘人我去追。” 话音未落,他周身內敛的气机已然悄然铺开,一缕极淡的莹光縈绕指尖。 李昀却是脸色骤变,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摺扇,扇骨被握得咯吱作响,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焦灼与顾虑:“不可!” 窗外的挑战声还在继续。 “钱塘一剑”周正的呼喊愈发响亮,隱隱带著几分煽动之意,楼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食客,喧譁声此起彼伏。 隔壁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几乎要到楼下。 白哲转头看向李昀,眸色沉静:“殿下放心,我自会隱匿行踪。” “可你是父皇已知的吾的近侍!” 李昀压低声音,语气急切,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你若行踪稍有不慎,被父皇察觉便是大难!” “他如今多疑易怒,一旦起了疑心,便必会彻查!你身负王家冤案的血海深仇,若是被抓,经得起查吗!”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你若出事暴露,不仅王家旧案永无昭雪之日,连带著我兄弟二人的谋划只怕也要彻底败露!父皇定会认定吾心怀不轨,届时莫说调查他勾结罗剎海市的阴谋,我们自身都难保,满盘皆输!” 白哲沉默了一瞬,指尖的莹光微微收敛,却依旧坚持。 “殿下,机不可失,灵犀大师应战反而可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这是最好的追踪时机,我会千万小心,取到线索便回,你所说之事都是假设我会暴露,可我哪里那般容易暴露的。” 李昀看著白哲坚定的眼神,又听著楼外越来越急促的挑战声,以及隔壁几近彻底消失的脚步声,心中天人交战。 包厢內的气氛,一时凝滯到了极点,沉水香的烟气似乎都变得滯涩。 灵犀轻声道:“罢了,还是贫僧...” 他话到一半,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如同羽毛般搔过耳畔,继而忽的在灵犀脑中响起。 传音入密。 “大师莫急,妾身来美救英雄了...” 那声音婉转悠扬,还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 只是灵犀听闻此声不仅没有半分如沐春风之感,反而是身子微僵,瞳孔微缩。 在这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他便认出了对方。 疯菩萨,妙贤。 亦或是聂小倩。 第120章 挑战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20章 挑战 “大师只管出去接受挑战便是,那神秘人交给妾身来跟踪,可千万要听妾身的话,好好陪那什么劳什子钱塘一剑玩玩,不然事情真出了什么岔子,可不许怪妾身没提醒大师。” 灵犀心神一动,真元探向那声音的源头,之后便捕捉到一缕淡淡的、善恶混沌交织交织的气息,如同风中柳絮,难以捉摸。 他彻底確定,毕竟这般气息除了妙贤不会再有他人。 与此同时,他心通也是流转自如,並无异动。 “贫僧已然筑基,他心通面对妙贤施主时终究还是能多几分把握....” 电光火石间,他已有了决断。 灵犀向李昀与白哲,语气寧静。 “大殿下白施主可信贫僧否?” 李昀眉头紧锁,手中摺扇下意识地收拢,骨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沉声问道:“大师何意?莫非是有了应对之策?” “这挑战,贫僧马上去接。” 灵犀缓缓道,目光扫过窗外喧囂的夜色。 “至於跟踪神秘人之事,自有其他高人相助,白施主不必冒险离开,二位只需安心待在这包房里,静候佳音便是。” 说罢,他也不管李昀与白哲作何反应,俯身轻轻掸了掸青灰僧袍的下摆,转身离去。 “高人?” 包厢內,李昀与白哲皆是一愣,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浓重的疑惑。 这短短片刻之间,哪里又冒出来一位高人? 莫非是灵犀早有安排? 白哲眉头微蹙,刚要开口追问,却被李昀抬手拦住。 后者望著灵犀离去的背影,沉默半晌,猛地一甩摺扇,扇面“唰”地展开,露出上面绣著的金线流云纹。 他语气斩钉截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大师这般篤定,便听他的吧。” 白哲凝眸思索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只是眸中的担忧並未散去 此时,丰乐楼外的呼喊声愈发响亮。 “大师莫非是瞧不起在下,不愿赐教吗?还是说大师这人榜第七的盛名可能经不起考较?” 这一嗓子喊出来,围在楼前空地上的看热闹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钱塘一剑周正吗?听说他前些日子才挑战胜了几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底气足得很吶!” “灵犀大师可是人榜修士,哪能轻易应战?怕是不屑於和他动手吧?” “也不好说啊,万一灵犀真是浪得虚名呢?”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一道青灰的身影缓步自丰乐楼走出,月光如练,倾泻在他身上,將僧袍染成一片柔和的银白,也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长挺拔,宛如一株立於月下的青松,风骨卓然。 灵犀站在台阶之上,双手合十,眉宇间一片澄澈平和,仿佛周遭的喧囂与他无关。 楼前空地上,周正早已按捺不住,他身著一袭青色劲装,腰悬长剑,剑穗上繫著的铜铃隨风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灵犀语气淡然:“施主盛情相邀,贫僧岂敢推辞。” 周正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抬手抱拳道:“在下钱塘一剑周正,久仰大师威名,今日特来討教!” 说罢,他不等灵犀回应,猛地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剑气破空,直逼灵犀面门! 剑招狠辣,竟是毫无留手之意,显然是想借著挑战人榜修士的名头,一举成名。 围观的百姓瞬间噤声,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惊呼:“好快的剑!” 面对这凌厉的一剑,灵犀却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 他只是微微侧身,身形如同风中摆柳,看似缓慢,却恰好避开了剑锋。 同时,他右手食中二指併拢,轻轻一弹,精准地点在了剑脊之上。 “叮”的一声脆响,如同玉石相击。 周正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著剑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惊,连忙运起全身真元稳住剑身,却发现那股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竟让他连半步都无法前进。 灵犀微微抬眸,语气淡然:“施主剑招不错,只是戾气太重,有伤天和。” 话音未落,他手臂向前,屈指再次轻轻一弹。 这一次,周正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长剑脱手落地,插入青石板中,剑身嗡嗡作响,震颤不止。 周正怔怔地望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插在地上的长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围观的百姓先是愣了半晌,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震得周遭的窗户都微微作响。 “好!好身手!” “这才是人榜修士的实力!弹指间便化解攻势,太厉害了!” “周正这下输得心服口服了吧?还敢说人家盛名难副?” 周正满脸通红,望著灵犀,羞愧地低下了头,躬身行礼:“大师果然超凡脱俗,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灵犀微微頷首,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得人群中又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灵犀大师且慢!在下铁拳王猛,也想向大师討教一二!”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赤著上身,肌肉虬结,双手握拳,拳头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显然是练了多年的硬功。 王猛大喝一声,猛地朝著灵犀衝来,双拳裹挟著劲风,势如猛虎下山,直捣灵犀胸口! 围观的百姓再次惊呼起来,有人喊道:“传闻这王猛的铁拳可是能碎石裂碑的!” 灵犀依旧站在台阶之上,神色平静。 待王猛的拳头近在咫尺,他才缓缓抬起左手,手掌轻轻一挡,恰好迎上王猛的铁拳。 “砰!” 一声闷响,王猛只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温软却坚不可摧的磐石之上继而,一股柔和的力量顺著手臂传来,竟將他全身的力道都卸得乾乾净净。 他踉蹌著后退数步,站稳身形后,只觉手臂发麻,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多谢施主手下留情。” 灵犀的声音温和响起。 王猛望著灵犀,眼中满是震撼,隨即抱拳行礼:“不愧人榜第七,在下佩服!” 第121章 显圣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21章 显圣 未等眾人有所反应,一道娇俏的声音紧隨王猛之声响起。 “灵犀大师好俊的身手!小女子柳三娘,人称『无影鞭』,也想领教大师高招!”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身影如惊鸿般掠出,稳稳落在空地上 来人一身红裙,腰缠一条乌黑软鞭,鞭梢缀著一枚寒光闪闪的铁刺,眉眼间带著几分巾幗不让鬚眉的英气。她的身法极为灵动,落地时竟悄无声息,显然是练了多年的轻身功夫。 “是无影鞭柳三娘!” 围观人群中有人认出她来,忍不住惊呼。 “听说她的软鞭能缠能打,变幻莫测,连好些成名修士都栽过跟头!” “对啊,听说她前几年便四处寻找对手磨礪挑战,试图登上人榜。” “这下有好戏看了!柳三娘的身法可是出了名的快,大师能应付得来吗?” 柳三娘嫣然一笑,手腕轻抖,软鞭如灵蛇般腾空而起,带起一阵破空之声。 “大师,小女子的鞭子不长眼,您可得小心了!” 说罢,她身形一晃,如一阵红风般扑向灵犀,软鞭如同毒蛇吐信,刁钻地缠向灵犀的手腕。 这一鞭又快又狠,角度极为刁钻,寻常人根本避无可避。 围观百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灵犀依旧气定神閒,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轻拢,抬掌迎向那破空而来的软鞭。 面对缠向手腕的乌黑软鞭,他不闪不避,待到鞭梢铁刺堪堪近前,方才手腕微翻,食中二指如灵鹤点水,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枚寒光闪闪的铁刺。 “叮”的一声脆响,似是金铁相击,却又带著几分柔韧的力道。 柳三娘只觉手腕一麻,一股巧劲顺著鞭身传来,竟让她蓄势的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她心中一惊,连忙手腕翻转,软鞭如波浪般起伏,甩开灵犀的手指,转而缠向他的脖颈,招式愈发刁钻狠辣。 可灵犀的身形却如同风中摆柳,脚步微微错开,看似缓慢,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鞭影。 软鞭擦著他的僧袍掠过,带起一缕清风,却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柳三娘的鞭法变幻莫测,时而如狂风骤雨,鞭影重重叠叠,笼罩住灵犀周身三尺之地,只是灵犀始终从容不迫,閒庭信步般在鞭影中穿梭,偶尔抬手轻拍鞭身,每一次触碰,都能让柳三娘的攻势滯涩一瞬。 不过三五个回合,柳三娘便已香汗淋漓,鬢边的髮丝黏在额角,气息也愈发急促。 她看著灵犀从容自若的模样,心中又急又气,咬著银牙甩出最后一记杀招。 手腕猛地发力,软鞭瞬间绷直,如同一柄利剑,铁刺直指灵犀心口! 这一招狠辣至极,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片惊呼,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眼。 灵犀不退反进,抬手轻轻按在软鞭的中段。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透过掌心传递而出,柳三娘只觉手中一轻,那柄跟隨她十余年的软鞭竟脱手飞出,“啪”的一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怔怔地望著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灵犀依旧垂在身侧的手掌,张口欲说什么,最终却是无言。 寂静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连先前质疑灵犀的人,此刻也满脸敬佩,高声叫好。 “大师果然了不起!” “人榜第七名不虚传!这实力,怕是能和人榜前五掰掰手腕了!” 柳三娘深吸一口气,对著灵犀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敬佩:“大师修为深厚,小女子输得心服口服!” 灵犀双手合十,语气依旧平和:“施主鞭法精妙,只是过於追求招式刁钻,失了本心,若能收敛锐气,顺气自如,定能更上一层楼。” 柳三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顿悟,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大师指点,小女子受教了!” 紧接著,人群中又接连走出几位挑战者,皆是临安城小有名气的年轻好手。 不过这些人却是再无一人能与柳三娘相提並论,面对灵犀更是不出三招便再无还手之力。 又退一人之后,灵犀立於月光之下,青灰僧袍隨风轻拂。 “可还有哪位施主想来挑战贫僧?贫僧自不扫兴,一一奉陪。” 人群寂静无声,再无人上前挑战。 片刻后,灵犀缓缓抬手,对著眾人合十行礼,语气平和:“既如此,诸位施主承让,贫僧今日便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人群中便立刻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声,不少百姓更是朝著灵犀双手合十回礼,神情虔诚,似在礼拜佛陀。 便在此时,先前迎接灵犀的那小二走上前来,对著灵犀低声耳语。 “大师,既然都打完了,那要不先回去吧,那位贵客还在包房未走呢,不知道是不是在等您。” 灵犀微微頷首,隨著小二回了天字甲號包房。 路过隔壁乙號包房之时,灵犀有意无意向內瞧了一眼。 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剩满桌精致饭菜,正在被两个满脸肉疼,仿佛浪费了自家粮食的小二打扫收拾。 吱呀一声响起,屋內大皇子循声看向进屋的灵犀。 灵犀踏入天字甲號房,月光透过雕花窗欞洒下细碎银辉。 白哲依旧垂立在李昀身侧。 李昀迎上前来。 “大师方才在楼下的身手,真是令人嘆为观止!空手便接下柳三娘的无影鞭,连败数位好手,全程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瀟洒写意,人榜第七果然绝非虚传!” 他侧身示意灵犀落座,语气里带著几分庆幸。 “先前还忧心那突然发难的挑战会坏了追踪的大事,如今看来,倒是歪打正著,既显了大师风采,又顺理成章引开了楼內外所有人的目光,为那位高人跟踪神秘人铺了路,妙得很!” 白哲也微微頷首,看向灵犀的目光中褪去了几分最初的疏离,多了几分实打实的认可。 灵犀依言落座,指尖轻轻叩了叩梨花木桌面,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大殿下倒是好兴致,还有心思在此给贫僧戴高帽、拍马屁,方才贫僧提及有高人相助之事,殿下当真不好奇,这般沉得住气?” 第122章 木白水何许人也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木白水何许人也 李昀闻言朗声一笑,摆了摆手。 “大师说笑了,这种事情大师若想说,自然会告知吾等详情,若不愿说,定然是有难言之隱,吾何必多问,徒增大师困扰?你我如今是同心协力的同盟,彼此信任才是成事的根本。” 灵犀眼中浅笑頷首,指尖摩挲著杯沿。 “殿下通透,那位高人的身份贫僧眼下確实不便透露,还望殿下与白施主海涵,不过二位尽可放心,此事之后若有任何差池,贫僧自会一力承担,拼尽全力补救,。” “大师言重!” 李昀连忙摆手。 “既为同盟,本就该同进同退、共担祸福,就不说这些了,趁著饭菜还没彻底凉透赶紧吃吧,莫要辜负了丰乐楼的手艺,也免得骄奢淫逸。” 三人边吃边閒谈,话题多围绕著方才楼下的挑战,李昀打趣柳三娘的无影鞭遇上灵犀便没了章法,白哲偶尔插一两句,点评几句挑战者的招式破绽,气氛暂且閒適融洽。 灵犀吃了几口后放下竹筷,话锋轻轻一转。 “大殿下,贫僧还有一事想问,槐园余卯居的那位木白水施主究竟是何方神圣?殿下又是如何认得的?” 那位修为通神,神秘莫测,再加最后留给灵犀那张纸条之上所写的內容,让灵犀不得不心生好奇。 李昀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眉头微蹙眨了眨眼,脸上瞬间布满茫然。 他放下竹筷:“木白水?余卯居?大师在说什么?” 灵犀微微一怔,眉峰轻挑,眸中闪过明显的诧异:“殿下不知?那先前殿下让白施主转告贫僧,若想救治白素贞施主,便去槐园的废弃书斋,难道不是因为知晓木老施主隱居在那里,且有救治重伤的能耐?” 李昀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沉吟片刻后,仍是迷惘地摇头。 “废弃书斋倒是没错,可吾让小白传信,並不是因为什么木白水啊...” “那是为何?” 灵犀往前微倾身子,眼中问询之意近乎溢出。 李昀放下手中茶盏,缓缓解释道:“前些日子在宫中,吾路过御书房外,恰逢两个官员在廊下等候覲见父皇,低声閒谈间被吾听了去,他们说得了个隱秘消息,临安槐园的废弃书斋附近,可能长有一株鹿衔草,打算等到夏日父皇寿辰前,派人悄悄去取,將这株灵草当做贺礼献给父皇,好博个欢心、求个升迁。” “吾虽未曾见过鹿衔草,却也听闻它是世间罕见的珍奇药材,传言竟有起死回生、固本培元之能,对妖族的修为损伤更是有奇效,后来吾入了临安,得知白素贞施主重伤难治,又决定好了大师便是能助我兄弟二人成事的最佳人选后,便立刻想到了这鹿衔草的消息,当即派小白第一时间给大师传信。” 说到此处,李昀坦然一笑:“一来是想给大师指条明路,若能寻得灵草治好白仙子,也算结个善缘,二来这般应急的人情,於眼下的局势而言,亦是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 “鹿衔草?” 灵犀低声重复著这三个字,眸中满是困惑,愈发云里雾里。 李昀见状,便细细解说这鹿衔草的由来。 “不错,此草的来歷甚是玄妙,传闻在茫茫山野的野生鹿群中,千百年便会出现一支仅有一头雄鹿的鹿群,动物天性便好交媾繁衍,这头雄鹿自然需与千百只母鹿逐一配对,待到耗尽元气累死之时,母鹿们便会用鼻子嗅探,察觉雄鹿气绝后,便纷纷奔入深山幽谷,四处寻觅一种带著异香的灵草,衔回来放在雄鹿嘴旁薰染。说来神奇,已气绝的雄鹿嗅到这草的香气,竟能顷刻间甦醒过来,这草便因此得名『鹿衔草』,也正因这般神跡,才成了世人追捧的灵物。” 说罢,李昀似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微挑,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的同时又有恍然。 “吾后来听小白说,白素贞施主的伤势已然好转,还以为是大师寻到了那株鹿衔草,用它治好了白仙子,却不知大师竟在槐园遇到了什么木老先生,这般看来,此事竟与鹿衔草全然无关?” 灵犀彻底愣住,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指尖,他却浑然未觉。 眸中先是茫然,隨即翻涌著疑惑。 原来並非李昀安排了高人,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巧合。 他遵言前往槐园废弃书斋,偶遇隱居的木白水老先生,借对方之力救治了白素贞,竟与李昀口中的鹿衔草毫无牵扯。 “若是如此说的话...那那位木老施主究竟是...” 灵犀喃喃自语,心中对木白水的来歷愈发疑惑。 李昀摊了摊手,苦笑道:“这大师可就全然將吾问住了,吾从未听过木白水这个名字,更不知槐园中有这般高人隱居,想来是大师福缘深厚,才得此奇遇,总之最后的结果总归是好的。” 灵犀收回发散的心神,不再多问什么,低头吃饭。 一旁的白哲方才一直听著二人说话,也不插嘴,此时神情却是微变,欲言又止。 “小白想说什么就说。” 李昀敏锐察觉到了白哲的异样。 灵犀也抬眸看向白哲。 后者低声道:“大师所说这位木白水前辈...我听起来却是有些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具体...” “哦?” 李昀来了几分兴趣。 灵犀也饮了口葫中酒,安静等待下文。 白哲道:“大师可方便仔细说说那木前辈的相貌?” “鬚髮皆白,面容清癯,颧骨微高...” 顿了顿,灵犀又补了一句。 “最让贫僧印象深刻的是木老施主的双目,灿若明星,似是內蕴雷霆一般,没有哪怕半分年长者的浑浊昏聵...” 白哲闭目皱眉,当是在根据灵犀的描述仔细回忆。 半晌后,他睁眼道:“虽不敢篤定,但八九不离十,应当就是我年少时曾经见过那人。” “什么人?” 李昀追问,看起来竟似比灵犀都更加在意这木白水的身份。 第123章 回医庐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回医庐 月光透过窗欞移至桌角,將杯盘狼藉的痕跡染成银白。 白哲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摆,思绪飘回多年前,语气带著几分悠远的悵然。 “我自幼跟著师父在深山修行,一日,我师徒二人隱居的竹屋来了位不速之客。” “便是木白水?” 李昀夹起一筷子莹白的虾仁送入口中,语气隨意,扇摺扇的动作却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哲脸上,透著几分好奇。 白哲缓缓点头。 “按照大师方才描述的相貌,虽不敢说十成把握,但却倒有八九分相似,想来应该便是了。” “除了相貌,白施主可有其他佐证?” 灵犀早已放下筷子,只是不断喝酒。 白哲頷首。 “自然有,我隱约记得,师父那日见了他,態度很是奇特,似敌似友,开口便称他『姓木的』,这种待人態度还有称呼对当时的我来说都十分新奇,因而我印象很深。后来二人留了下来吃饭,饭后对坐品茶閒聊,起初还算平和,可聊著聊著不知触及了什么忌讳,师父忽然脸红脖子粗地动了怒,指著他的鼻子骂了起来,那骂声里,便清清楚楚提过他的全名。” “看来这全名,定然是木白水三字了。” 灵犀语气波澜不惊。 白哲皱著眉细细回想,指尖抵著下頜,半晌才轻声道:“我...记不太清了,毕竟过去了好多年,但想来应当没错,不然我方才听到『木白水』三字,也不会莫名觉得耳熟。” 李昀扇了扇摺扇,扇面上的流云纹在灯光下流转,语气带著几分感嘆:“这倒真是巧得很,那小白你可知这木白水的真实身份?” 白哲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苦涩笑意,摇了摇头:“那便不知道了。那日师父骂了木前辈一阵后,二人便不欢而散,木前辈转身就走,再没回过竹屋,我也再没见过他。” “白施主没问过尊师他的身份?” 灵犀追问。 “自然问过。” 白哲语气无奈。 “可师父一听我提起他,便满脸不耐,说提起那位木前辈就觉得晦气,一股子无名火往上冒,还训我一个小孩子家家別乱打听。我当时约莫不过十岁,哪敢再主动触霉头,此后便再没提过。” 灵犀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恳切:“那白施主可方便透露尊师名讳?” 一旁的李昀插嘴笑道:“不巧得很,这事还真不方便。小白是我的心腹,追隨多年,吾也从未知晓他尊师的名讳。” 白哲看向灵犀,眼中流露出一丝歉意。 “並非我不愿说,实在是师父叮嘱过,不可向外人提及他的名讳。” 灵犀见状,便不再多问。 “无妨,是贫僧唐突了。” “日后若有机会再见师父,我自会询问关於木前辈的事情。” 白哲语气郑重,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只不过他老人家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下山时,他也没给我联繫的法器,日后还能不能遇见,在何处遇见,全看缘分了。” 灵犀宣了声佛號,语气淡然:“那便隨缘,世事皆有定数,强求不得。” 此时桌上的饭菜早已吃得乾乾净净,杯盘碗筷摆得整齐,小二正候在门外,隨时准备进来收拾。 李昀伸了个懒腰,起身拂了拂锦袍上的褶皱,语气带著几分倦意:“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折腾了大半日,我也累了,大师也早些回住处休息。” 灵犀頷首起身,目光微凝:“既如此,贫僧告辞,只是关於方才追踪神秘人的事...” “大师放心。” 李昀打断他。 “等明日大师那位友人有了確切消息,便可派人到驛站寄信,收信人写姑苏红云客栈的老板娘孙小烟,我早已安排妥当,信件自会安全送到我手中。” 灵犀再无多言,对著李昀与白哲微微行礼,转身离开了包厢。 二人也隨后动身,各自返回住处,迴廊上的灯笼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 灵犀循著晚风漫步在临安街头,青灰僧袍的下摆轻扫过微凉的青石板路,带起细碎的尘沙。 街头灯火摇曳,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脑海中思绪翻涌。 一边是木白水谜团重重,一边又思忖著妙贤追踪神秘人的进展,不知是否能探得线索。 这般沉凝间,竟已不知不觉回到王氏医庐门前。 尚未推门,屋內便传来一阵喧闹,女子的爭执声裹挟著细微的气机碰撞,隱隱透著剑拔弩张的意味,连周遭的晚风都似被这戾气牵动,变得滯涩几分。 灵犀眼神微凝,先前的閒適敛去,推门而入的动作快了几分。 医庐后院,药香与妖气、混沌气息交织瀰漫,灯光昏黄,將眾人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墙面上。 一妖异女子身著一袭淡粉罗裙,裙摆绣著细碎的银线,在灯光下泛著微光,她慵懒地倚在斑驳的药柜旁,药柜上摆著各式瓷瓶药罐,瓶身沾著些许药粉。 她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簪,簪头雕著缠枝莲纹,指尖轻转间,玉簪便在掌心灵活流转,眉眼间噙著惯有的戏謔与魅惑,周身縈绕著若有似无的混沌气息,正邪难辨。 白素贞则挡在许仙身前,一袭素白长裙纤尘不染,只是面色因重伤未愈而泛著病態的苍白,唇瓣也失了血色,周身真元微乱,似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小青立在白素贞身侧,青衫猎猎作响,剑眉倒竖,杏眼圆睁,眼神凌厉如刀,周身妖气翻涌如浪,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虽满心怒火,却碍於白素贞伤势未愈,怕贸然出手激化战局累及姐姐,只得强压著杀意,死死盯著对方。 寧采臣则僵在原地,身形微微踉蹌,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撞到身旁的药案。 他目光如磁石般死死锁在那女子脸上,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痛苦。 那女子的眉眼、身形,甚至髮丝的弧度,都与聂小倩一模一样,可那份嫵媚张扬、放浪不羈的气质,却与小倩的温婉嫻静、清冷柔和判若两人,让他一时茫然失措,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小倩,还是另有其人。 第124章 小青与小倩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24章 小青与小倩 虽说之前已经从路彦那里知道了有关聂小倩与妙贤之事,可此时亲眼所见,还是让寧采臣万分震惊。 “你...你是疯菩萨妙贤?” 白素贞的声音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虚弱,却依旧沉稳有力,字字清晰,她握著裙摆的指尖下意识收紧,指节泛白,周身真元又凝了几分,生怕妙贤突然发难。 妙贤轻笑一声,声音柔媚入骨,玉簪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 “对呀对呀,白姐姐不愧是人榜榜眼,压我一头,这眼力劲儿,还有这倾城相貌,莫不是要嫉妒死妾身呀?” 她说著,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白素贞,语气里的戏謔毫不掩饰。 “你无端闯入医庐,究竟想做什么?” 白素贞语气冷了几分,周身的白光又亮了些许。 妙贤敛了几分笑意,目光缓缓移到许仙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流光,似贪婪又似探究,语气轻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自然是来取一样东西。许仙身上的七窍玲瓏心乃是天生灵物,该合我所用。” “你!” 白素贞心头一紧,气血微微翻涌,忍不住轻咳一声,却依旧挺直脊背,真元运转得愈发急促,周身的白光因真元激盪而微微震颤。 “既如此,那便先过我这关!” 即便重伤未愈,白素贞的言语间仍是毫无惧意,甚至透著几分动人的决绝。 许仙本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抓著药案边缘,指节几乎要嵌进木料里,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眼神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惊恐。 可此刻看著白素贞单薄却坚定的背影,他神色微动,眼底竟泛起丝丝泪光,嘴唇翕动著,想说些什么,却因过度紧张而发不出声音,唯有那份感动,在心底悄然蔓延。 小青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语气怒喝:“姐姐,这疯婆娘修为诡异难测,你伤势未愈,我来帮你!今日定要让她知道我们姐妹的厉害!” 妙贤抬眸看向小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轻佻如戏:“哦?这位青衫小娘子,我倒有几分眼熟,前些日子是不是你差点宰了一只罗剎鬼?下手倒是狠辣得很,颇有几分我的风范。” “关你屁事!” 小青怒目圆睁,脸色涨得通红,语气愈发暴躁,周身妖气翻涌得更甚。 “少在这东拉西扯、装疯卖傻!今日你敢伤我姐姐一根头髮,我定让你吃不了兜著走,拆了你的骨头!” 妙贤掩唇轻笑,眉眼弯弯,眼神里满是戏謔与挑衅:“哟,脾气这么暴躁,一点小姑娘的温柔模样都没有。这般凶巴巴的,以后哪家男子敢要你,可怎么嫁得出去呀?”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小青被噎得语塞,暴跳如雷,周身的妖气几乎要凝成利刃,恨不得立刻衝上去与妙贤拼个你死我活。 “我嫁不嫁得出去,轮不到你这个妖女置喙!” “我妖女?” 妙贤挑眉嗤笑,语气里的戏謔更浓,指尖的玉簪转得愈发灵动,眼波流转间,魅惑尽显。 “你还真说对了,这天底下,可没比我更妖的妖女了。” 她正欲再逗弄小青几句,场中气息却陡然一滯。 白素贞有所感应,她虽重伤以至真元亏空,却对周遭气息变化极为敏锐,一缕清寧醇厚、不掺半分杂质的真元悄然漫入医庐,与妙贤的混沌气息、小青的妖气涇渭分明,瞬间抚平了几分屋內的戾气。 她周身真元微凝,眉头轻蹙,目光投向门口,眼底的警惕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与鬆快。 几乎在白素贞看向门口的同时,妙贤也骤然感应到那股熟悉的禪气,神色一凛,先前的慵懒戏謔尽数敛去,与白素贞一同望向门口。 与此同时,一道青灰身影已然推门而入。 木门轻启的瞬间,檐角的月光如碎银般倾泻而入,恰好落在那人肩头,將素色僧袍染成一片柔和的银白。 灵犀缓步走入,眉峰微扬,眸光扫过场中对峙的几人。 妙贤支著药柜的手猛地一收,先前的凌厉与魅惑瞬间被娇俏取代,眼底迸出璀璨亮色,几步便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柔媚得能滴出水来,还裹著几分刻意的娇嗔。 “大师,你倒会选时候,可算回来了!方才替你追踪那神秘人,妾身可是跑了大半个临安城,累得腰酸背痛气息不稳,你可得好好补偿人家才行。” 说著,她便作势要往灵犀身侧靠去,衣袖轻扬间,带著淡淡的异香,姿態亲昵。 “恬不知耻的荡妇!” 小青见状忍不住怒骂。 “当眾勾引和尚,简直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妙贤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小青,嘴角勾起一抹极具挑衅的笑,语气戏謔又玩味。 “我与大师亲近,关你这小蛇精什么事?莫不是见我和他这般要好,你心生嫉妒,吃醋了吧?” “你胡说!我才没有!” 小青气得跳脚,周身妖气暴涨,就要挣脱白素贞的阻拦衝上去。 “今日我非要撕烂你这张胡说八道的嘴,让你再敢胡言乱语!” “小青且慢!” 白素贞连忙伸手拉住她,生怕她衝动之下吃亏,同时目光警惕地望著妙贤,又转头看向灵犀。 灵犀抬眸,目光落在妙贤身上,眉眼间掠过一丝无奈。 “妙贤施主,休要再戏耍小青施主了,先前追踪那神秘人之事可有结果?” 妙贤闻言,脸上的娇俏不减,反而上前一步,愈发贴近灵犀。 “一口一个施主,听起来生分死了,先不说追踪的事,妾身现在想要许仙的七窍玲瓏心,大师帮妾身取来好不好嘛?” 灵犀闻言,眸光微凝,望向妙贤的眼眸中无悲无喜,澄澈如镜,让人看不出他对这番话究竟是何態度。 一旁的寧采臣依旧僵在原地,目光在妙贤与灵犀之间反覆流转,脸上满是痛苦与困惑。 “小倩姑娘,怎的变成了这样...” 许仙则躲在白素贞身后,只敢探出头怯生生地望著眾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拉著白素贞的衣袖小声问道:“白...白仙子,我...我们会不会有事啊?” 第125章 骚死你算了!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25章 骚死你算了! 白素贞面色凝重,沉声不语。 此时灵犀眸光如深潭般沉静,落在妙贤身上时不见半分波澜。 忽的,他周身清寧的真元却陡然激盪开来。 青灰僧袍无风自动,袖摆翻飞间裹挟著淡淡的金光,指尖凝起的光晕愈发明亮,那是真元全力运转的徵兆。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鏗鏘,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 “许仙施主无辜,七窍玲瓏心系其性命,贫僧绝无可能让你取走,今日有贫僧在此,必护他周全。” 金光渐盛,醇厚的禪意化作无形威压,与妙贤周身正邪难辨的混沌气息猛烈碰撞,屋內案几上的瓷瓶药罐微微震颤,药香与两股气息交织缠绕,连灯火都隨之摇曳不定。 白素贞心头紧绷的弦骤然鬆开,下意识將身后的许仙又往阴影里护了护,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鬆快,周身微乱的真元也稍稍收敛。 小青虽仍怒目圆睁盯著妙贤,妖气翻涌的势头却渐缓。 寧采臣依旧僵在原地,目光在妙贤与灵犀之间反覆游离,既有对灵犀出手护人的期许,又因妙贤与聂小倩一模一样的容貌而深陷恍惚。 许仙缩在白素贞身后,原本发抖的身子稍稍稳住,望著灵犀挺拔的背影,眼底的惊恐褪去几分。 妙贤脸上的娇俏瞬间僵住,隨即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快步上前轻轻拽住灵犀的僧袍衣袖,指尖微微用力,语气软绵中带著几分刻意的要挟。 “好你个狠心的大师,竟真要对妾身动手?不帮妾身取心也就罢了,还这般凶我,那先前追踪神秘人的结果,妾身便再也不告诉你了!” 她故意拉长语调,眼尾微微上挑,眼底却藏著几分试探。 她料定灵犀看重两位皇子的谋划,绝不会为了一个许仙,真的置此等大事於不顾。 可灵犀神色依旧未变,指尖的金光缓缓敛去,激盪的真元也归於內敛,僧袍恢復平静,语气淡然却透著坦荡。 “妙贤施主请便,之后因贫僧信错人而错失机缘,乃至累及大殿下的谋划,贫僧自会登门请罪,一力承担所有后果。” 妙贤望著灵犀澄澈无波的眼眸,知道再要挟下去也无用,只得悻悻地鬆开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中满是自嘲与不甘。 “罢了罢了,算我怕了你这个死心眼的和尚,真是邪门了,小倩那丫头的一往情深难不成还缠上我了?不然我怎会这般迁就你....” 她顿了顿,不耐烦地瞥了眼躲在白素贞身后、探著半张脸怯生生张望的许仙,挥了挥手,语气不耐。 “这七窍玲瓏心,我暂且不碰便是。” 说罢她转头看向灵犀,眼底的不甘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娇俏的柔光。 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力道紧实得不容挣脱。 “走,大师,我和你回房,方才追踪那神秘人的事,还有些隱秘要跟你说,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透露。” 灵犀微微蹙眉,下意识想抽回手臂,却被妙贤攥得更紧。 他无奈轻嘆一声,转头看向白素贞等人,语气温和却篤定:“诸位施主安心歇息吧,贫僧与妙贤施主去去就回,必不会让她再无端生事,惊扰诸位。” 白素贞缓缓頷首:“大师放心。” 小青却仍愤愤不平,望著妙贤的背影,低声啐了一句。 “狐媚子,骚死你算了!” 话音刚落,便被白素贞用眼神严厉制止,只得悻悻地別过脸。 寧采臣望著二人离去的背影,身形晃了晃,伸手扶住身旁的药案才勉强稳住。 .... 灵犀的臥房简陋却异常整洁,一张旧木床靠墙摆放,床头叠著素色被褥,窗边一张梨花木书桌,上面摆著几本许仙先前送来,现如今已被灵犀翻得有些磨损的佛经。 佛经书页间夹著一枚乾枯的菩提子,墙角燃著一支廉价的线香,淡青色的烟气缓缓升腾,縈绕出几分清寂的禪意,与妙贤一身妖媚的装扮、周身的混沌气息格格不入。 妙贤一进门便鬆开了灵犀的手臂,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隨手拿起一本佛经翻了两页,指尖划过书页上的经文,又嫌恶似的隨手扔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撑著下巴,抬眸望向灵犀,语气带著几分撒娇的质问。 “大师,你身上穿的怎么还是件旧僧袍?小倩之前送你的那件雪白僧袍呢?怎么不穿?莫不是移情別恋,嫌弃小倩送的东西,也嫌弃我和小倩了?” 灵犀走到门口,反手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语气平淡,避开了她的追问。 “妙贤施主身份莫测,敌友难辨,贫僧身著旧袍尚且能安稳行事,若穿了施主所赠之物,不知何时便会因於施主的因果,自然不敢再穿。” 他缓步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妙贤脸上,神色郑重。 “说起来,贫僧一直想问,那件僧袍,究竟是聂施主所送,还是妙贤施主送的?” 妙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波流转间魅惑尽显。 她指尖轻轻一弹,一枚绣著银线的黑色储物袋凭空出现在掌心。 她手腕微翻,从储物袋中一探,竟直接拋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咚”的一声闷响,人头落在青砖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男人髮丝凌乱,面色青紫,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可怖,眼中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愕与不甘,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刺鼻难闻。 灵犀眸光微凝,周身真元下意识运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將血腥味隔绝在外,语气也沉了几分:“这是?” “大师多聪明啊,岂会不知这是谁?” 灵犀微微蹙眉闭目,双手合十宣了声佛號。 “阿弥陀佛,想来这位就是先前在丰乐楼与商人交易的那位神秘人,妙贤施主追踪便是,又何苦伤人性命....” 妙贤却答非所问,指尖轻点桌面,语气漫不经心却透著几分狠辣。 “以大师的悟性还有智慧,难道真的以为他与那商人约在丰乐楼天字乙號房,恰巧就在你们晟国大皇子的隔壁进行交易,真的是是全然的巧合不成?” 第126章 妙贤的目的 抄经将成佛,方觉此界是聊斋 作者:佚名 第126章 妙贤的目的 “当时在绣执院听大殿下解释此事,贫僧便觉得巧的有些过分,只是对於皇帝陛下的性情经歷,还有两位殿下的性情经歷,贫僧知之甚少,消息不足,因而也不好判断此事具体究竟如何,毕竟这世间也確是有不少巧合的。” “那妾身明著告诉大师吧,这事情全然就是你们那位老谋深算的皇帝故意安排的,他可是对於自家儿子爱吃什么了解的清清楚楚,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试探大皇子。” 灵犀眼神一凝。 “妙贤施主如何得知?” 妙贤笑道:“想来你们那两个皇子已经猜到了现如今晟国皇帝暗中与罗剎海市勾结?不然也不会有今晚暗中调查之事。” “不错。” “那妾身又是什么身份呢?” “欢喜庙圣女。” “那不就得了,极乐上人是现如今罗剎海市国师,欢喜庙便是罗剎海市国教,我身为国教圣女,知道些隱秘岂不是再正常不过?大师莫不是把我当小倩那傻丫头呢。” 顿了顿,她又摇头道:“不对不对不对,小倩那丫头可不傻,都是装的好罢了....” 灵犀略带无奈的打断:“妙贤施主扯远了...” 妙贤嫣然一笑,指尖划过桌面,眼睛盯著地上人头,努了努下巴。 “所以这人早有准备,身上定然带了相应法宝,可以確认是否有人跟踪,甚至確认跟踪之人的身份,换句话说,只要有人跟著他,你们那大皇子立时便会成为最大的嫌疑人,届时便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灵犀闻言心中一凛,眸光沉凝。 “既然知晓是陷阱,施主先前为何不直接让贫僧和白施主都不要去跟踪,下次再寻机会便是,施主自己又为何还要去跟踪?即便杀了他,暗处接应的人见他迟迟未归,定然会察觉事情败露,大殿下依旧会被怀疑,这般举动,岂不是白费功夫?” 妙贤美眸闪烁,笑意盈盈间,绝美面容上忽的爬上一缕緋红。 她別过目光,轻啐一口。 “大师未免太自信了吧,就这么確认妾身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你啊,真不知羞!” 紧接著她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指节长短的小物件,托在掌心。 那物件通体泛著暗沉的暗红色光泽,边缘破损不齐,细看之下,竟是一小片羽毛。 这羽毛虽然破损不堪,但细节处羽纹细密,仍带著淡淡的妖异气息,应当是出自某种罕见的妖族鸟兽之身。 妙贤指尖轻点羽毛,语气带著几分得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妾身今晚主要的目的可不是帮大师,或是帮那什么大皇子,妾身所求的其实是这东西,这便是那商人重金卖出的宝贝,也是此次交易的核心。” 灵犀微微闭眼,心中暗嘆一声。 “罢了罢了,日后面对妙贤施主之时,切不可再轻信他心通,眼前这位定有欺瞒他心通的法器或功法...” 妙贤似乎是看出了灵犀所想,狡黠一笑,自顾自地继续说了起来。 “妾身追踪他到城郊暗巷,趁他还未踏入接应的据点,便寻机动手抢了这羽毛,没成想这人倒是忠心耿耿,拼了命也要把羽毛抢回去,我怕动静闹大引来麻烦,坏了妾身好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出手。” “说起来妾身当时可没想杀他,没成想他这么弱不禁风,一不小心就...” 灵犀看著地上人头,心说这东西可不像你一不小心就能取下来的。 收回目光,他又看向那片羽毛,眸光闪烁,语气中带著几分审慎。 “妙贤施主就不怕皇帝陛下做戏做全套?万一那商人是假的,这羽毛也是假的,为的就是故意引暗中跟踪之人出手,再设下埋伏围杀?” “怕啊,当然怕了,尤其是一开始听闻此事之时,只是后来知道了事情全貌,得知是那蠢女人在主要负责此次谋划之事,那便是一点也不怕了...” 妙贤挑眉嗤笑,语气满是轻蔑。 “我太了解那个蠢货了,以她的猪脑子和那莫名其妙不知从何而来,但却刻进骨子里的傲慢性子,根本想不出这么縝密的连环计,甚至从源头来说,她便是不屑於对一个区区的皇子费这般心思。” “在她眼里那毕竟只是个皇子,又不是什么厉害修士....” “因而这试探大皇子的环节,定是你们那位皇帝老谋深算,再三要求之下才被她勉勉强强加在计划中的一环,至於后续演戏演全套,將计就计围杀之类的麻烦事,以她的性子定然会直接否决,所以妾身一开始便猜这试探是真的,但这羽毛也是真的。” 稍作停顿之后,妙贤嘴角上扬。 “事实证明,妾身全猜对了。” 灵犀轻声道:“这岂不是全然赌博?若是赌输了呢?” “赌输也无妨,妾身自有后手,而且妾身只要敢赌,那便说明此事贏面至少九成以上...” 看著对方精致面孔上那近乎到了狂妄程度的自信,灵犀哑然失笑,不再多说什么。 妙贤继续说道:“当时的情况,妾身若不中途出手,一旦让他安稳回到据点,据我所知那里可是有好几位结丹修士坐镇,到时候再想抢,可就难如登天了。” “既如此,妙贤施主已然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却又为何跑来医庐?难不成真是为了许施主的七窍心?” 妙贤微笑摇头:“非也,那心妾身虽然確实想要,但到了现如今的场面,却也不必强取,尤其是拿到了这羽毛之后。” “那妙贤施主今夜之行,目的是....” 灵犀正要开口追问具体,妙贤却抬手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眼底带著几分狡黠的笑意,声音柔媚又带著诱惑。 “妾身知道大师这会肯定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但先別急,大师想知道的之后都会知道,但在此之前,大师得和妾身做个交易,而这,就是妾身今晚来此的主要目的。” “什么交易?” 灵犀语气平静,眸光落在她脸上,静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