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乱世:我以勤学苦练成武圣》 第一章 爹,我想习武 景福十年。 大周梁州仓河县。 “阿望,用力提网!”赤裸著上身的许文江沉声叮嘱。 “三、二、一,起!” 脚下的河水微微抖动,进而看到一张破旧渔网从水面斩开,裸露在日头下。 许望一屁股坐下,面色潮红、呼吸有些急促。 许望瞥眼看著渔网上零散的小鱼小虾,心里嘆了口气。 许文江沉默间眉头不经意皱起,只是很快就换了一副笑脸:“阿望,別灰心,日头还在上边,估摸著还能再下一两网。” 许望扯著嘴角笑道:“这有啥好灰心的,爹你先歇著,我力气小,挑鱼虾这种小事我来就好。” 许文江很自然地给儿子接过了活,脸上笑容浓郁了几分。 重新下网,父子二人之间又没了话语。 等待鱼儿落网的过程中,许望陷入沉思。 半个月了。 不,准確来说应该是十六日。 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足足十六日。 封建王朝、妖魔鬼怪、武道盛行。 许望大概总结出这几点,在这背后还有底层百姓的困苦、贫穷、被欺压…… 而他是这仓河县数千渔民中的一员,是底层老百姓中的最底层。 原主从小就相对瘦弱,就连收网都稍显吃力。 如此羸弱,何去何从? 当然有路! 许望念头闪动,脑海中好似有一道金光劈开混沌。 【无劫骨:武道路上无瓶颈,达者破境】 自打穿越来的第一天,许望就觉醒这无劫骨,效果很直接也很简单:武道无关卡,勤学苦练便能一往无前。 只是,一介渔家子又该如何习武? 许望打听过仓河县里的那家开山拳馆,一学期三个月,单单学武的束脩就高达八两白银。 他们陈家一年吃穿用度都未必够得上这个额度。 在这个阶级分明的世界,人脉关係甚至比本身懂得一技之长更为重要。 好消息:有习武金手指。 坏消息:没渠道。 许望也曾想过用自己现代青年的思维去赚钱,只是他一个底层渔民压根无人在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事实上,一个现代普通人在没有金手指的情况下来到封建时代能活下去都算牛逼了。 “阿望,別愣著,赶紧起来收网。” 许望的肩膀被拍了拍,顿时收敛思绪,隨后父子二人再度提气收网。 …… 此时已入深秋,空气中已经夹杂著些许寒意。 更重要的是天黑得更快了。 往常一天能撒网六七次,如今至多五六次。 天黑看不见路,河里有河妖,会死人。 趁著最后的夕阳光辉將船板栓在河岸,父子二人卷著裤头从浅谈走上。 仓河虽然叫河,却养著两千渔民,几千张嘴,规模自然不小。 “虽然今儿没啥大收穫,不过这些鱼虾倒是可以吃一段时日了。”许文江提著桶说道。 这话当然也是安慰人的。 这种臭鱼烂虾放到鱼市上不会有人要,自然也换不了钱。 说到底打渔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行当,技术什么的都是其次。 许家是个很普通的黄土房,一如四周数百户渔人一般。 “王哥,当家的还没回来,您先进来喝口水等等?” “小柳啊,后边可还有十几户人等著我呢,要是因为你耽误了事情,我免不了被人说閒话啊。” 红岳帮王成? 许望脚步不自觉加快。 然而许文江的步伐比他更快。 “王哥,我婆娘不懂事,您有事跟我说。” 许家门口,红岳帮王成扭头看到许文江,眉头一挑:“哟,小许回来了?今天又打到了几斤大鱼?” “呵呵,都是些臭鱼烂虾,王哥要是不嫌弃就拿去。”说著许文江將手上的水桶递了过去。 王成瞥眼皱眉,嘆息道:“算了算了,你们一家子也不容易,我拿了这东西良心难安。” “废话少说,今日我来就一个目的,通知乡亲们三日后统一交上这个月的江神税,小许你也知道,谁交了税江神爷或许记不得,谁没交税江神爷可记得清清楚楚,真生气了,咱们红岳帮也无能为力。” 王成语重心长,一副为他人著想的苦相:“这泥水湾咱也住过些日子,实在看不得乡亲们受难,特意提前三日通知,也好避免祸事。” “这是小望吧,倒是长高了些,跟著你爹好好学,日后得靠你养活家里咯。” 一番苦口婆心的提醒,王成渐行渐远,徒留气氛沉闷的许家。 许望那双藏在袖子下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大周朝国祚数百年,有些东西开始乱套,仓河县也是如此。 这仓河县目前除了官府之外就属两大帮派势力最大,一个就是王成所在的红岳帮,一个是与之对立的绿水帮。 两大帮派虽是对立,但有一个手段一模一样。 他们以“江神税”搜刮民脂民膏,数额不大,往往只用交上一二成即可,死不了人,但也休想过得舒服。 能如期交税,那自然就能相安无事。 可若是交不上税,按照王成的话来讲,江神爷什么时候发怒,谁也说不准。 也许第二天房子塌了,屋里头灌满了水。 也许是船板起了数十个小洞。 更严重些的,在偌大的仓河里突然船板翻了个身,人掉下去扑通一声,啥也没了。 可大部分人心里都清楚,所谓的江神发怒,不过是两大帮派的手笔罢了。 一个朝不保夕的小渔民,一个以武立国的时代,上有帮派压头,下则口袋空空…… 举步维艰! 难难难! 必须习武出头! “娘放心,不会有事的。”收敛情绪,许望笑著说道。 柳春轻轻点头,拉著他的手就往屋里走:“先进屋。” 屋里头有两个涇渭分明的区域,一边是吃饭,一边是睡觉,很简陋,但设施还算齐全。 “我姐呢?”许望问道。 “还没回来呢,应该码头那边有事。”柳春沉吟半晌,心不在焉地回答。 许望微微皱眉。 姐姐许红不像他,天生骨架很大,同龄中比男人都壮一圈,吃的也更多,听邻居说当初爹娘差点因为养不起將他姐卖掉。 许红生得高大,力气也大,十八岁的她力气比许文江都大,十三岁时就凭著一身力气去码头搬货挣钱,不仅凑够了自己吃饭的钱,还能给家里带来盈余。 时代原因自然更看重男丁,可许红从来不在乎这些,对他这个弟弟可以说是喜爱至极。 许望瞥了眼门外的天色,喃喃道:“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才对……” 虽说是在县里,可天黑一样有危险。 帮派爭斗不光有明面上的,还有暗地里的。 殃及池鱼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爹,我出去找我姐。”许望说道。 话音落下却被许文江摁住肩膀:“坐著,我去。” “爹,娘,阿望!” 就在这时,一道略微粗糙的嗓音传来。 一家子顿时鬆了口气。 很快就看到一个比许望高两个头的粗獷女子快步回来。 许红的身形真的很高很大,比之许文江还夸张。 许红给了许望一个狠狠的环抱。 许望直接双脚离地。 “姐,你鬆手,疼。” 许红不好意思地鬆开,静悄悄地说道:“这次回来走的急,忘记给你买零嘴了。” 许红回来的路上会途经西街集市,所以多数时候都会顺手带写零嘴犒劳弟弟。 许望无奈摇头。 一家子围桌而坐,桌上是还冒著白雾的汤水,上面可以看到零星鱼虾。 清汤寡水地,探个头都能照到脸。 柳春想著江神税,又看看儿子许望,眉头拧紧满脸愁容:“阿望,隔壁黎家那小子给田木匠当了学徒,听说跟著学八年,有希望独当一面。” 闻言许文江也深以为然:“这个我跟你娘私底下聊过了,泥水湾要餵两千多张嘴,你还年轻,可不能困在这。” “我都打听过了,县里有不少地方可以当学徒,交钱就行,前面都当跑腿,学成后是能出师赚钱的。” “比如县里那家流溪馆,你去那边当个端茶倒水的伙计,能几分厨艺,將来当个伙夫,也比当个渔夫强。” 柳春摇摇头,连忙说道:“伙夫还是不行,跟著黎家那小子去当个木匠不错。”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说著说著脸上的愁容都缓和几分。 大抵是真的想到以后有这么好的日子,现在吃点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爹,您也说了,学手艺是要钱的,咱家可没啥閒钱……” 柳春瞪眼打断:“这个不用你操心,钱的事我和你爹会想办法,重要的是你要有这么一颗心,只要你努力、肯吃苦,肯定有出路。” 父子俩相视一眼。 许文江很快收回目光,自顾自吃著饭:“家里剩下的钱勉强够交税,学技术的钱,明儿我去找你爷爷问。” 许望一怔。 老许家当然不止他们,他还有一个爷爷以及二叔。 爷爷叫许承志,二叔叫许文河。 许承志是个有本事的,年轻时攒了点家底,如今在县里开著一家生意还行的杂货铺,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许文河虽是次子,但生得更像年轻时的许承志,而且脑瓜子也更机灵,懂得变通,久而久之,许承志对其更为钟爱。 於是一家的矛盾越来越激烈,他七岁那年,许文江以长子身份提出分家。 大吵一架后,许文江只带了妻儿女,就此默然离去。 然后就当上了渔民。 可为了送自己去学一门手艺,纵然当一介渔民,过得再苦也不低头的许文江,到头来还是要低头弯腰。 “阿望,说说你的看法。”许文江神色严肃,扭头看过去。 许望沉默半晌,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爹,我想习武。” 第二章 学武的希望 此刻白天的日头已经落幕,仅余散落的余暉,屋子里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从始至终都没发言的许红打破无声:“爹,阿望这么聪明,习武比当木匠有前途。” 柳春欲言又止。 许望隨他爹,算不上笨但也绝对算不上聪明,偶尔还会有些木訥,不过自从半个月前那场轻微风寒后,確实看著多了几分机灵劲。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也就当姐姐的才会真心觉得弟弟比谁都好。 对於他们来说,习武的最大关卡不是资质根骨,也不是有没有名师指导,而是兜里的铜板。 许文江一言不发,初听时的诧异已经隱去。 柳春则说道:“去田木匠那边当学徒可能塞个二三两银子也就进去了,要是干得好还能包吃,最重要是以后的日子有盼头,习武这事……少说也得七八两银子才能过门。” 剩下的话柳春没有说下去。 学武,入门只是开始,泥水湾几百户往上几十年自然出现过暴发户,其中有一部分人去学武,大多数回来后没啥变化,把身体练得残废的更是不在少数。 柳春是普通渔户,这些也都是从传闻得知,虽不知缘由过程,单就结果而言显然也无法承受。 “阿望,你再说一遍。”许文江吐出一口气。 许望接触到娘亲忐忑的眼神,心说果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这也是他半个月以来不轻易开口的顾虑,在普通人眼中靠著习武出头,无异於痴心妄想。 许望心中暗嘆,嘴上只能妥协:“我可以先去学木……” “习武的事爹想办法。”许文江出言打断,同时喝下最后一口饭。 许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硬生生咽了下去。 答应了。 爹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许文江挪了挪屁股,往儿子身边凑近些才低声说:“爹当年就是不爭不抢,才没能让你们娘仨过上好日子。” …… 第二天一早,一道吆喝从门外炸开,连清晨的雾水都掀起波澜。 许望跟著许文江出门一看,脸色沉了下去。 “许老弟,几日不见,过得还好?”一个衣衫整齐面色红润的壮汉大步流星而来。 裸露出的右臂上印著一个青字。 绿水帮钱胜! 不管是红岳帮的王成还是绿水帮的钱胜,对於他们这些渔户而言都是走哪哪发愁的瘟神。 “钱哥,一大早过来累了吧,要不进来喝口热水?”许文江上前一步迎向钱胜,许望顺理成章地被遮掩半边身子。 钱胜咧嘴一笑:“那是自然,你们泥水湾是咱们绿水帮管的,今儿来就是通知你们,三日后的江神税莫要忘了交,別让江神爷发火。” 许文江连连点头称是:“这是自然,钱哥一番心意,我许文江记在心里。” 钱胜满意点头:“十里八乡就你许文江会说话些,我记得这份情,后面有啥好事肯定想起你,这边还要往下走,就不进屋了,替我跟柳妹子问声好就行。” “好,好……” 钱胜离去,许望抿了抿嘴。 这天越来越冷了,今年冬天不知又有几个“许家”过不下去? 泥水湾是个软柿子,绿水帮和红岳帮都乐意拿捏一二,嘴上的那些话除了江神税之外没一句是真的。 昨天红岳帮称是自己的地盘,今天绿水帮也是一套说辞。 但不管他们说过什么,两边的江神税都得交。 仓河县的仓河真这么大,容得下两尊江神爷? 两帮各收江神税十之一二,再交给大周朝十之一二税,剩下的可能连一半都没有,能勉强活下去就可以烧高香了。 要不是许红去码头那边的差事干得还算顺利,一家子的日子怕只会更难熬。 可饶是如此,能攒下的閒钱也微乎其微。 “进屋喝点粥,看这天气估摸著要下雨,正好你就呆在家里等我和你娘回来。” 简单吃过饭,家里除了许望外都出了门。 爹要找爷爷,娘要回娘家,姐姐照例去码头运货。 许文江不愿让他跟去,多半是不愿意让他跟著去受气。 隨著屋子冷清,许望脸上的坚毅又多了几分。 本以为穿越而来,能以相对超前的思维过上好日子,可时代的阶级之间的高低让人难以逾越。 而如今家里的东西奔波,只是为了他的未来。 许望心里不禁流过暖意,驱散了清晨带来的冰冷。 干別的不好说,可这武学,他必须要成。 练武! 练出个好日子! 外边下起了小雨,雾气也久久不散,自然不是出江的好时候。 许望没逞强出门,而是在家里干些閒活等著。 不知过了多久,柳春是第一个回来的。 那布满皱纹的脸庞上已经被细雨打湿,可眼眶的红依稀可见。 许望心中大概知道结果,脸上挤出一抹笑脸將母亲拉回屋里:“娘,喝口热水,刚煮的。” “好,好……”柳春捧著水喝了一口,突然眼泪止不住地流下:“阿望,娘没本事……” “娘,別说这些。”许望拍著柳春的后背轻声安慰:“不管咋样您只要还在家里,就总有盼头,可不能总说这些傻话。” 柳春擦去脸上的水连连点头。 下午,许文江也回来了。 男人紧紧皱著眉头地进屋,喝了口热水才嘆了口气:“你哥前段时间被你爷爷送去县里的开山武馆学武去了,你爷爷手头上也没几个钱。” “你习武的事情只能后面再说了。” 说著,许文江从兜里拿出一个布袋,哐啷哐啷响的,悦耳动听。 布袋没沾上半点水。 “春,你把钱放老地方,別给人看到了。” “好。” 没有一鼓作气拿到习武的钱,许望觉得在情理之中,可只给了百文钱却在他意料之外。 许承志对二叔一脉的偏心已经无需多言,可许文江到底是亲生儿子,纵然不喜,也应当心怀愧疚,这种情况下依旧只拿出百文钱,肯定是少不了耳边风吹脑袋了。 至於许文江口中的哥哥,自然只能是他的许起。 许起是二叔的次子,同样有个姐姐,只不过出嫁多年。 当年明明许文江年长,许承志却先给年纪更小的许文河说媒,以至於前者成家更晚。 “阿望你也別灰心,再等等就是了。你爷爷这次说许久没见你,下次还让我带你去见他,肯定不会忘了你的。”许文江说道。 许望轻轻頷首:“爹,这里还有点热水,我再给你打点,不喝浪费了。” 柳春是个閒不下来的性子,平时在家也会接一些洗衣做饭等粗糙的生计,没活在家就会忙上忙下,以至於房子环境一般,却始终保持整洁。 不多时,屋子里就只剩下收拾的声音,父子二人则沉默不语。 夜晚。 许红拿著一块小小的麦芽糖回来,脸上是不变的笑容。 “爹,娘,阿望,我回来了。” “阿望,你的糖,老板赏我的,不过我不喜欢吃。” 许望笑著接过糖。 约莫是先天天赋都点在身体上,所以许红脑袋有时会绕不过弯,性子直率,说一不二,说不喜欢就绝不是託词。 “爹娘,有没有找爷爷和外公?” 本来缓和的气氛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许望抢先说道:“找了的,不过你別问这事了,反正肯定不愁吃。” 许红哦了一声,话锋一转:“阿望,你习武的事情有著落了!” 不单是许望,柳春和许文江也愣了。 许文江更是出言呵斥:“不懂別乱说。” 许红挠挠头,说道:“昨天回来路上我撞到了红岳帮和绿水帮在西街集市打起来了。” 柳春瞳孔一缩,上赶著检查闺女的身子。 许红嘴上没停:“我当时跑得可快,顺手带了个人一起跑,不然那人肯定要没。哦对,路上绕了远路,才晚到家的。”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他爹当年是河卒鏢局的老鏢师,是武者大人,我见了一面,可惜没了一只手和一条腿了。” “他跟我说可以给阿望一次习武的机会,不用交学费也能去他那边学三个月!” 此话如五雷轰顶,连许望都给干沉默了。 许文江竭力克制著情绪,但面庞还是有明显地抖动:“你没认错人?” “他叫陈云,爹你好像提起过。”许红说。 许文江沉吟片刻点头道:“那应该没错了。” 许望有些茫然:“爹,陈云是谁?” 河卒鏢局他听说过,陈云却很陌生。 “十五年前陈云还是河卒鏢局的大鏢头之一,声名赫赫,听人说再发展下去极有可能当上鏢局的总鏢头,地位仅次於鏢局东家。” “只可惜一次运鏢途中陈大师伤的很重,之后就销声匿跡了。再后来,就没人知道他为何手脚都……” 许望眯了眯眼,两段话足以证明这个陈云是有真武功傍身的。 学武,也不一定要去拳馆。 “阿望,如果真是陈大师,你这习武的路,能走!”许文江神色严肃地说道。 许望看向姐姐,后者咧著嘴,笑的很真诚。 第三章 陈师 翌日,天色暗沉未见光,黄土房已经响起一家子的言语声。 许红不一定是家里起床最早的,但多半是家里出门最早的,码头上辰时开工,她需要在卯时出发。 因为她去的码头,距离泥水湾有十里路,而且所走道路每个路段好坏不一,以至於一个成年人的脚程得走大半个时辰。 往常许红是独自出门,今天身边多了个许望。 “路不好走,我背你。”刚出了门没多远,许红往后看了看,確认娘不在视线里,她轻声说道。 许望摆摆手:“姐,我不累的。” 许红见他坚持,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叮嘱几句要是累了就张口。 泥水湾的路都是鬆散的沙泥组成,经过一场秋雨冲刷,已经坑坑洼洼,陷阱遍布,稍不注意踩到软地,整个脚会陷下去。 相比之下,空气中瀰漫的浓重鱼腥味反倒不值一提。 约莫走了两盏茶的功夫走出这片渔地。 许红和弟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绝口不问感觉累不累等话,大概她觉得自己的弟弟说一不二,肯定就是不累的。 穿过县里的石板路,进入一条小巷后人流骤然减少。 许红始终保持领先许望的身位,直到来到一处闹中取静的院落门前,门面並无武馆的牌匾。 门前道路並不宽敞,只能容纳三人並行,此时除了姐弟二人再无第三者。 “哈!” 哪怕大门紧闭,里头传来的整齐吆喝声依旧响亮,显得中气十足。 不过听声音判断,人数不算多。 许红上前敲门,很快就有看门的老汉开门,显然认得她,脸上盪开笑容,招手让两人进门。 进入庭院,是一条笔直朝著深处延展的大道。 一处十分宽敞的院落。 两侧的人不多,加起来不到二十人,但无一例外都光著膀子,最次的都比许望壮实。 许望双眼闪过一抹炙热。 很快就有个光著膀子的壮硕青年走过来,目光停留在许望片刻就移开,脸上並无什么表情变化,他道: “许姑娘,隨我来。” 许红一边走一边介绍道:“梁大哥,这是我弟弟许望。” “你好,我叫梁知远,等你入门,可以叫我梁师兄。”梁知远微微点头致意。 许望行礼道谢。 梁知远將姐弟俩引至宅子深处:“许姑娘,需要你留步了,师父说只让许兄弟一人进去。” 许红本来都半只脚过去了,听到这话赶紧后退挠头乾笑:“哦哦,好的。” 许望说道:“姐,时辰不早了,我这边不用你操心,你还是赶紧去码头吧。” 许红扭头看弟弟:“那你有事和梁大哥说啊。” “好。” 原本不打算走的许红,很轻易就答应离去。 许望独自踏入这座小院之中,打量一圈,心中嘖嘖称奇。 这院中院,放在任何时代都绝对是有钱人才住得起的地儿,真是奢侈。 他脚步骤然止住,目光定格在一棵榕树下的老人身上。 老人坐在轮椅上,右手自然放落在扶手,左边袖子和右边裤头俱是空荡荡的,风一吹就会微微晃动。 “陈师。”许望弯腰拱手。 这明显的身体特徵,用屁股想都知道对方身份。 陈云,此处武馆的掌舵人,十五年前差点当上总鏢头的天才鏢师! 至於年不过五十的陈云为何已经白髮苍苍一副老態,许望並不打算深究。 只要能教他习武,怎样都行! 穷怕了。 “倒还算有点眼力劲。”半晌,陈云才幽幽开口,嗓音略微嘶哑:“就是这身子骨貌似差了些,刚才那阵风过来,都怕你被带走。” 许望刚想回答,陈云又道:“你可知晓你今日如何能站在我面前?” 许望不敢隱瞒,一五一十地把从姐姐那得到的信息全盘托出。 他暂时还不清楚陈云的为人,既然摸不准,那真诚些不一定对,但总归不会有错。 “就跟你说了这些?”陈云反问。 许望重重点头:“我姐姐就跟我说了这么多。” 陈云冷哼一声:“老夫今日把话说明白,那省得你不明不白来习武。” “老夫相中许红的根骨,只可惜她並无想法,昨日她坦言要把这个名额让与你,老夫答应了。” 许望身躯一僵,脑海中闪过许红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吗? 不过姐的体格看起来的確比他適合练武。 “你需知道,她本可以选择拿三两银子离开的,这钱对老夫来说不多,但对一个普通渔户,应当不少。” 陈云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话锋一转,更为严肃起来:“现在再给你个机会,摇个头,这钱还能作数,只是我这里的拳,你学不了。” 许望终於挺直腰杆,只是抱拳礼始终不放,沉声道:“陈师,我要习武!” 久久沉默。 陈云轻抬眼皮:“走上前来。” 许望老实上前。 陈云出手如电,瞬间抓住他的肩膀,拇指勾入骨缝之中。 许望下意识倒吸凉气,正要叫痛,却听一道沉音传来: “忍住!” 肩膀之后就是肋骨、大腿骨、脛骨…… 每一次都让许望疼得身子微颤,撑到最后眼泪都忍不住溢出来。 “根骨还算过得去。不过你得多吃些补补身子,否则难以消化习武的负荷。”陈云声音不大,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要不是离得近,压根听不清。 陈云收手,道:“从今天开始,往后的三个月內,每日卯时之前来到这里。” “是,陈师。” 陈云终於点头:“许红的事情你不必多想,与你坦言,一是不想让许红那丫头吃亏,二来是老夫不想教一个糊涂蛋打拳。” 许望再度鞠躬:“弟子谨记陈师教诲。” “你先过去武院,稍后梁知远会去找你说一说在我这练拳还有什么规矩,以及拳该怎么打。” “弟子告辞。” 走出庭院,许望下意识长吐一口气,不知不觉间额头上已经冒出些许汗珠。 这位陈师,真让人拿不准心思。 看来后面还得深入打探一下陈师了。 毕竟接下来的三个月都要与其打交道。 许望心中暗暗决定。 第四章 开阳拳 许望离去,庭院再度安静下来。 陈云淡然道:“小高,你怎么看?”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壮硕大汉从屋里走出来,手上还拎著一壶刚煮好的茶:“您才是师父,我这个当弟子的看法又不重要。” 只是接触到师父的眸光后,壮硕汉子嘿嘿一笑:“根骨中等,但身子骨太瘦,这辈子成就有限,肯定不如师父您亲自筛选的许红姑娘。” 陈云不置可否,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才道:“不论如何,既然人送过来,老夫也答应教拳,就得把该教的都教了。至於最后能学到几分本事,都算他的。” “师父大气。”高文竖起大拇指。 陈云都懒得去看自己这个开山大弟子,將茶水放回就闭目养神。 高文心中暗嘆,新来的许师弟若是个有点閒钱的人家也就罢了,多吃点也能回来,可偏偏是一渔家子。 …… 武院。 “许师弟,咱们武馆的规矩不多,你且细细听好。” “梁师兄请讲。” “第一,我们开阳拳馆,拳法没入门的学徒不得自报师门。” “第二,平日里除非召见,否则除了这练功庭院外的地方均不得踏足,以免惊扰师父他老人家的亲人休憩。” “第三,同门不得相残。” 梁知远已经烂熟於心,闭著眼睛都能武馆的规矩一五一十说准说完。 规矩不多,而且都是基本准则,自然不难。 “明白了,梁师兄。”许望点点头。 梁知远板著脸却不冷淡,继续说道:“你还需知晓一事,如若能成为师父眼中的武道好种子,便能减少束脩。” “我们开阳拳馆一学期需六两白银,做成之后,能减到三两白银一学期。” 束脩,就是习武的学费。 直接打对摺? 许望瞳孔一缩,这对他目前而言可不是小数目,要知道他家一年的吃穿用度可能也就这个数额! “梁师兄,敢问需要做到何事?” 梁知远对此问题並无意外,说道:“一个月內达到【体生劲气】这一阶段,便是师父眼里的好种子了。” “我们武馆所学的拳,名为开阳拳,共分为四个阶段,分別为体生劲气、木阳劲、石阳劲、铁阳劲。 每次突破,不光拳力大增,体魄也会增强。若是能修到木阳劲层次,徒手面对二十寻常汉子照样不惧!” 说到这里,梁知远微微握紧拳头:“既然来习武,需当明白真正的拳,不是市井坊间那戏曲的武打片段,我们的拳,是用来杀人的。” 许望神色郑重:“师弟明白。” 一个月內突破第一阶段,束脩减半,这显然不是陈师在做慈善,而是在筛选。 只有那些有根骨有天资有未来的人,才值得投资。 而判断一个人是否具备陈师眼中“有根骨”的標准,便是一个月突破【体生劲气】。 梁知远终於露出笑容:“你且退开,我开阳拳桩总计十八路,你初学上路不可好高騖远,今日先爭取能將前六路弄懂,我们来日方长,慢慢走!” 来日方长? 许望嘴角一抽。 不过此时梁知远已经掰开拳架,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平日里的梁知远虽然不苟言笑,但从眼神里可以看出他的温和,事实上他对待师弟们也都一视同仁,不论身份。 而开阳拳桩拉开之际,他那双眸子变得无比凌厉,连带著整个人的面相都发生了变化! 只见梁知远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双拳几乎交叠於胸前。 许望屏息凝神,不敢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梁知远出拳了。 哪怕刻意放缓速度,照样给人势如破竹、雷霆万钧的错觉。 好在许望眼力尚可,勉强跟上。 脚下的夯实泥土隨著每一次重踏震起烟尘。 鏗鏘有力! 前六路並不算复杂,但梁知远打完一套没有废话更没有多问,而是稍作停歇,低沉一喝:“第二遍!” 梁知远不是第一次带师弟了,过目不忘都是骗人的,一遍哪能看懂? 怎么也该三遍过目,方能有所明悟。 “第三遍!” …… 三遍结束。 梁知远气不喘汗不冒,问道:“大概记住多少?” “梁师兄,我打一遍,若是有问题劳烦师兄指出。”许望挠挠头,没敢说自己都已经记下了。 这拳法动作看著不是很难,他第一遍就记住了七成,第二遍便基本记全了。 不过脑子记住,手不一定记得。 “可以。”梁知远后退三步,双手抱胸。 许望深吸口气,依葫芦画瓢摆开架势。 隨著拳架摆出,许望出拳,双拳一主一副探出。 第一次打拳,头脑在指挥,手脚在抗议,以至於让许望感觉自己有种在街头卖艺谋生的滑稽感。 然而,在身为內行人的梁知远眼中却恰恰相反。 他心中暗暗点头,除了有些生涩以及一些细节有错外,大体上打得很不错。 看来许师弟根骨虽一般,悟性倒是不俗。 以往他教过一名弟子两日才学会前六路,差点给他整崩溃。 六路走完,许望发现自己除了有点没活动开的彆扭外,没有明显的疲劳感。 “累是正常的。”梁知远道。 许望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被打断。 只听梁知远沉声说道:“初学者都是如此,此乃你们习武的第一课!你需咬牙再坚持一下,刚才那一遍问题不多,不会耗时太久的,打完这一遍再休息也不迟。” 许望只能答应。 许望第二遍打得就相对流畅不少,不变的是,依旧不累! 难道是无劫骨? 而梁知远眼中首次面露欣赏。 这许师弟吃苦能力倒是不错,不光能咬牙坚持,还能保持动作不变形。 或许真有希望三个月內体生劲气! 经过梁知远指点过后,许望恍然大悟,对这前六路开阳拳法感悟渐深。 “今天你就先练这六路拳桩,我还有事要忙,先去了。哦对,我提醒你,有上进心是好事,但切勿勉强自身,否则伤了身体只会得不偿失。” “师弟记住了!” 送別梁知远,许望进入了“勤学苦练”的状態。 既然不累,那就练! 他倒要看看,自己的武学根骨有多么不堪! 这一练,就是三个时辰。 终於,脑海中的金光盪开。 【开阳拳:未入门(1/200)】 第五章 勤学苦练 清晨至正午后,日头又大又亮。 许望坐下来猛猛灌了一肚子水,百思不得其解。 三个时辰一点熟练度? 自己的资质真的有点差了。 虽说连续走下来貌似身体没有想像中那般疲惫,但效率太感人。 “也许是拳法並不完整的缘故?”许望紧皱眉头思索,目前只学到了拳桩的三分之一,是不是也说明他的效率只发挥了三分之一? 按照这个思路推断下去,应当是一个时辰一点才对。 只能等明日再学一段才能印证了。 许望有些自嘲,难怪泥水湾里有些暴发户去学武,最后大多都一事无成,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咕—— 肚皮叫唤了。 许望环顾四周,发现学徒们都已经三三两两聚在院子边沿的树下乘凉,他们各自从包裹里拿出自备的粮食,家境好些的,能吃到野菜包子甚至肉乾。 许望咽了咽口水,压下食慾,正准备起身继续练。 “许师弟,第一次来肯定没想这么多吧,这俩馒头拿去。” 不知何时梁知远来了,不由分说就把两个巴掌大的馒头塞了过来。 “別著急拒绝,不光是你,以往我带的师弟第一次来我都会拿两个。差点忘了跟你说,咱们拳馆只供应早膳,午饭得自己备好。” 梁知远拍了拍许望的肩膀:“馒头就这次有,下次別忘了带。” “多谢师兄!”许望不由暗嘆梁知远的待人接物。 梁知远坦然受之:“若是后面有什么问题也可隨时来寻我,多数时候我都在这里练功,你扫一圈就能看到。” “师兄,我有问题。”许望接过这个话茬:“师兄,能否再传我六路拳架?”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梁知远脸色收敛,严肃道:“我记得早上刚和你说过不可好高騖远,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 他梁知远带过不少师弟,对普通人领悟六路拳桩需要多少时间心里跟明镜似的。 开阳拳对初学者並不算友好,正常人练三遍得休息两盏茶才能缓过来而许师弟这身子骨也相对羸弱…… 如此看来,短短半日,能练得多好? 许望尷尬一笑:“师兄,我打一遍给您瞧瞧?” 梁知远想了想,点头道:“摆架势!” 许望乾脆把包子放到地上,横移了好几步摆开拳架。 三个时辰的不间断练习,许望最大的收穫不是那一点熟练度,而是前六路拳桩的连贯性。 现在的许望不敢说能把这套拳打得有多漂亮,至少能流畅走完。 隨著许望拳桩不停,梁知远脸上渐渐浮现讶异之色。 短短半日,竟能练得这般流畅? 梁知远喃喃道:“看来不光悟性不差,这身子骨也没想像中的那般经不住练……” “师兄,不知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更正?”许望收拳呼气,满脸真诚。 梁知远心里那微乎其微的不悦也烟消云散。 原本以为是许望心性不佳、急於求成,不曾想是有本事的。 “练得很不错,而且看你气色还算饱满,应当也记得我的教诲,懂得劳逸结合,不错,非常不错!我现在便传你七到十二路!” 半个时辰后,梁知远满意离去。 而许望也立刻投身到修行当中。 两个时辰后。 【开阳拳法:未入门(2/200)】 果然! 隨著脑子里的数值增长,许望双眸也爆出精光。 大概是有三个时辰一点熟练度先入为主,许望对今后一个时辰一点熟练度的效率接受度很高。 …… 转眼之间,两日过去,这是许望来到武馆的第三日。 许望在第二天早上就已经学会十八路开阳拳桩,在外人眼中可谓聪明伶俐。 而许望在庭院內的名声也渐渐传开。 因为他的身体太耐造了! 寻常学徒每日大概只能练四五个时辰,刚好卡在身体可在一夜消化疲劳的閾值,若独自加练只会伤筋动骨,影响第二日的修行。 而许望,竟然能从早到晚,除了吃饭毫不停歇地练下去,足足八个时辰! 正常人练八个时辰,第二天別说来武馆,能下床都让人竖大拇指了。 別说是那些普通学徒,便是陈云大弟子高文、二弟子梁知远两人在听闻此事也特意观察了一阵,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许望完全不在乎外界,经过昨日苦练,哪怕他一心二意,一面打拳一面沉思,也能应对自如。 【开阳拳:未入门(12/200)】 经过昨日的验证,证实了他的推测是正確的,开阳拳桩悉数学会后,就是一个时辰获得一点熟练度。 除此之外许望还得出第二个结论,他的身体承受负荷的閾值很高,每天足足能练八个时辰! 这刚好是他身体可以消化的极限。 昨晚他回去以后加练了一会,今天状態明显没昨天好。 不过八个时辰也足够了。 一天八点,一个月就是两百四十点,足以满足【体生劲气】的熟练度。 束脩减半,就在眼前! 许望不会觉得是自己的体质有多么特殊,与其相信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无劫骨】的效果。 有此助力,若是不成武者如何甘心? 按照大周的制度,武者是能给他们家减少部分税收的。 同时还自带身份与地位,有这两样,搞钱就不再是天方夜谭。 正当许望规划未来之际,高文和梁知远在不远处並肩而立。 相比於师弟的沉稳、不苟言笑,高文恰恰相反,几乎时刻都掛著一副微笑,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错觉。 “你这带出来的师弟有点猛啊,昨日师父都偷摸出来看了眼呢。”高文饶有兴趣道。 梁知远瞪了他一眼:“慎言!” 高文耸了耸肩。 梁知远思索半晌嘆息道:“许望的悟性很好,第二日一早我就无需再带他,就连我当年都比他慢一些,而且他的身体也有点出人意料,只是可惜……” “只是可惜根骨不太够?我看这进度,一学期做到体生劲气肯定有戏。”高文笑道。 梁知远有些鄙夷:“你看许望这架势,像是只为了练到【体生劲气】?” 高文沉默。 真是好大的野心。 一个月內体生劲气,很看重根骨。 许望的机会著实不大。 “閒的?”一道嘶哑的嗓音从深处传来。 师兄弟俩汗毛竖立。 …… 转眼,天色暗沉。 汗如雨下的许望收招呼气。 【开阳拳:未入门(19/200)】 第六章 王成再登门 夜幕深沉,走了大半个时辰,许望终於到家。 “回来了?进来吃饭。”许文江一眼就看到儿子,招了招手。 许望无奈道:“不用等我,我后面的日子回来都晚。” “凑巧。”许文江不作解释。 一家四口围桌而坐,中间是冒著热气的汤水,除了鱼虾之外,还有几片被煮得白嫩的水煮猪肉片,切得很薄。 “今日王成和钱胜的税已经交了,你就安心去武馆学武。”许文江直入主题。 许望轻轻頷首,这江神税持续多年,受原主的记忆影响,他已然见怪不怪。 “我听你王婶说最近红岳帮和绿水帮为了抢地盘,打得更厉害了,就这两天就打了好几场仗,出了十几条人命!你俩回来的时候小心些。”柳春叮嘱道。 相比於许红和许文江,柳春大多都是在家里做些简单的手艺活,赚的钱十分有限,但因为常年和街坊邻居打交道,反而知道的小道消息更多。 儿女都在县里做事,她是提心弔胆,生怕哪天意外发生。 许望表面笑著安慰柳春,心中则暗暗记下这件事。 许红则一副认真的表情,听完后连连点头。 许文江把锅里的那几片肉夹给许望:“你在习武,需多吃些。” 许望抿了抿嘴,最终没有拒绝。 …… 转眼十日,已然入秋。 红岳帮和绿水帮打得愈发激烈,中间有不少次衙门从中调停,可治標不治本,根本管不过来,以至於仓河县的整体气氛有些人心惶惶。 好在许家並无意外,许红很听话,遇到麻烦都会避著走,许望则更精明些,回去路上能根据路上的人流状况大致判断出前路是否有情况,多半都是提前规避。 开阳拳桩方面,许望按部就班地进行著,熟练度每天都在稳定上涨。 期间梁知远多次过来看望,给予了不少帮助,这份情许望记在心里。 不过梁知远每次来除了鼓励外,更深层也带著几分可惜。 梁知远因为这段时间他愿意吃苦而欣赏,但同时又因为他无法一个月內体生劲气而惋惜。 好几次梁知远都在旁侧敲击,晦涩地表示每一个阶段的积累是最简单的,只需勤学苦练就成,可到了瓶颈之时,就稍微考验根骨了。 许望次次都假装没听出来。 只要有【无劫骨】,哪里有瓶颈可言? 他要做的,只需要將熟练度拉满! 武院,午饭时间。 许望独自一人坐在树底下,拿出粗粮一口一口吃下。 附近的学徒们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唯独他一人蹲在角落。 前面几天倒是有人主动找他交流,只是很快就自动淡去了。 至於原因,许望心里跟明镜似的很清楚。 一来是渔民的身份太低。 能来这里习武的,最不济都是暴发户。 穷人暴富后,也会看不起穷人,说不定还更狠。 人在忘本这件事上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二来多半是看他这般努力却无甚进步,未来成就有限,不值得深交。 当然,也有他不想交流的原因。 许望眸光落在地面,甩掉杂念,脑海金光盪开。 【开阳拳:未入门(103/200)】 將近半个月,进度已经过半。 吃完了饭,许望动身继续打拳。 现在这个时辰日头最盛,学徒们往往都会避暑一段时间,见许望动身,不由投去目光,偶尔点评上两句。 在他们眼中,许望根骨实在一般,唯一值得称道的就只有吃苦这点了。 只是,人若只吃苦就能成功,那天底下就没这么多过著苦日子的人了。 他们看了一会很快就收回视线,投入到和伙伴们的聊天去。 日由东出,再至西下,好似转瞬间天就黑了。 许望退出状態环顾四周,发现武院上只剩寥寥几人,也都在收拾东西即將离去。 就在许望也准备回家之际,梁知远从远处喊了一声。 “晚饭的肉太多,我没吃完,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 许望低头一看,布料包著的是几块混著油水的肉。 “多谢师兄。”许望也不矫情,听说梁师兄家里有產业,想来不会缺这几块肉,这份情暂且记下。 梁知远目送许望离去后轻嘆一声,他能帮的也就这些了。 就连给几块肉都必须在人少注意不到的地,否则容易给许望带来麻烦。 另一边,许望已经走出大门。 经过半月的辛苦修炼,如今许望的体魄有了明显的增长,只可惜油水太少,体型依旧没啥变化。 十余里路走下来,许望没有半分疲惫。 临近家门,细碎的交谈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扩散,十分清晰。 “王哥,江神爷的税前些日子不是才交吗?怎得又要了?” 王成? 许望眉头一皱,眼下可不是红岳帮收江神税的时候,王成来这里作甚? 带著迟疑,许望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走去。 王成嗓音响亮:“泥水湾向来都是我红岳帮的管辖之地,最近绿水帮那些杂碎叫囂得紧,帮里急著用钱,找你们预支后面两个月的江神税,哪那么多废话?” “你们家这么多年没出乱子,正是有我红岳帮帮衬,如今帮里有需要,你要袖手旁观不成?” 许文江苦笑道:“刚刚给江神老爷,如今实在没有多余閒钱,您看能否宽限几日?” 王成面露不悦,道:“罢了罢了,看在你我认识多年的份上,我这边只能帮你顶五日,要是拿不出钱,后面江神爷动怒,我们可不管。” 许文江见王成一副隱隱发作的模样,心知不能再討价还价,只能点头。 见状,王成满意点头,隨后就看到回来的许望,很快就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权当没看到人。 “我还得去找下一户,先走了。” “王哥慢走。” 送走王成,许文江轻声道:“你別多想,都是小事。” “爹,家里的閒钱不够吧?”许望脸色有些阴沉。 许文江摇摇头,沉声道:“够的,你不用操心这个,你只用专心习武,其他的有爹在呢。等你练出名堂,这点小钱迟早能挣回来。” 许望沉默半晌,扭头看向王成离去的方向,一股怒意不由从心底涌出。 家里的閒钱是过冬钱,没了这钱如何过冬? 仓河县的冬季会有一段时间河面结冰而无法捕鱼,渔户大多都会预留些钱用以过冬。 王成此举,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第七章 若不能护家人,学武有何用? 因为王成这一出,反倒把家里的平和气氛破坏殆尽,柳春脸上的忧心几乎写在脸上,许文江面无表情。 许望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沉默良久,许文江说道:“对了,再过段时间就是重九节,那天我们去你爷爷家,你若是习武晚点来,我和你爷爷说一声也行。” 重九节,其实就是类似上辈子的重阳节,一样要烧香祭祖,然后一家子围在一块吃个饭聊聊天。 每年的这种节日,许文江都会去一趟,当然每次都不算乘兴而去乘兴而归。 此时许望更多关心的是王成的事,闻言轻轻点头:“那天我早点回就是。” “行,你看著来。”许文江也不再说什么。 …… 转眼间又是两日过去。 许望已经彻底摸清楚王成的信息。 这傢伙也是泥水湾本地人,只不过早年没了爹娘成了混混,后来不知怎得搭上了红岳帮的船,摇身一变成了家乡的顶头老爷。 这些年来王成一直负责泥水湾的税,一户不多,但五百多户加起来著实不少。 王成靠吸同乡的血成功在县里买了三栋宅子,其中有两栋相对接近。 第三处靠近泥水湾,也是王成常住的地,多半是为了方便往家乡走。 如今两大帮派打得激烈,王成暴毙之事,稍微操作一下就能嫁祸给绿水帮。 该怎么做? 许望暂时还想不到具体章程。 “张岩突破了!” 一道惊呼声將许望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他顺著惊呼声看过去。 只见一个扎著高马尾穿著练功服的大汉出拳如电,面前的木桩竟好似遭受千斤重击般剧烈摇晃,若非扎根土地,怕是要倒飞出去! 好重的力道! 许望瞳孔一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场面,不免有些惊讶。 若仔细看去,张岩身体生起了一缕缕淡淡的白烟,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变化。 可这力道已然不是普通人的范畴,而且那么重的拳头落在木桩上还跟个没事人一样,足以证明其皮糙肉厚。 许望从同门閒聊间知道此人的大概。 张岩他爹是打铁的,算是小有资產,正好和陈师认识,便把人送过来习武,让其踏入武道,届时不管是继续练武还是打铁,都会是一条出路。 毕竟气力这块是实打实的。 他也只比许望早入门几日,短短二十余日,便达成【体生劲气】,可见其根骨不凡。 张岩突破前后对比十分强烈,几乎可以说是蜕变,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同门感受尤为清晰。 “不错!” 一道嗓音传来,不知何时高文推著陈云从庭院而出,直去往张岩所在。 张岩赶忙行礼:“陈师!” “这份根骨,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陈云微微頷首,脸上欣慰笑容愈发浓郁。 “张岩,你可愿拜老夫为师?” 张岩大喜,那壮硕的身躯都微微颤抖:“弟子愿意!” 陈云抬手轻拍他的肩膀:“你隨我来,行完拜师礼,你便是老夫第三位弟子。” “是!”张岩喜形於色,大步跟上。 周遭弟子见此情形无不艷羡。 进了开阳拳馆,只能说是来武馆学拳的,跟拜师完全是两码事,唯有能在一月內【体生劲气】方能被陈师另眼相看,收为弟子! 亲传弟子。 许望心中默念一遍,很快就摒弃杂念投入修行当中。 照这个进度下去,很快也能轮到他了。 夜幕降临,秋季的夜风已经带著几分寒意。 许望收拾好东西走出拳馆大门,不忘查看进度。 【开阳拳:未入门(123/200)】 十天,还差十天便能破境。 想到此处,许望眼神坚定三分。 到家门口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好安静。 许望加快脚步,走入家里。 许文江正蹲在门槛,脸色有些难看,眉头已经不自觉拧紧。 有血味儿! 许望心头一沉,终於看到趴在床上的许红。 此时许红已经睡著,后背缠著被血染红的绷带,看轮廓是从左肩往右肋骨的伤口。 柳春看到许望也没有说话,大抵是累过头了。 微弱的火光下,映照出柳春满是泪痕的脸庞,她后知后觉,慌忙擦拭。 “怎么回事?”许望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几分。 柳春张了张嘴,只是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又流出来了。 “娘您別哭,我姐现在咋样了。”许望赶紧上前给柳春擦泪。 “你姐暂时没事,就是这段时日不好活动,是那个天杀的王八蛋用刀……”柳春越说越哽咽,以至於到后边只有嘴巴动,却没了嗓音。 “阿望,你出来,我与你说。”许文江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声音依旧有些轻微颤抖。 父子俩走出门外。 “忙了一晚上,让大夫给阿红开了方子,不是致命伤,问题不是很大。”许文江言简意賅。 许望沉吟片刻,淡然道:“谁干的?” “王成。”许文江缓缓吐出:“阿红在的码头向来是绿水帮管辖,今儿红岳帮的人来抢,让码头到他们那边干。” “码头的宋老板不愿,那王成急著表忠心,拿起刀就砍人,宋老板对阿红向来照拂,工钱都是按高的给,偶尔还给糖。阿红看不下去动手,给那王成砍了一刀,若不是避开了要害,怕是……” 说到这里,许文江不愿再说,而是转移话题: “宋老板人刚走,大夫也是他找的,明日还会再来看阿红。” 两帮派爭斗愈演愈烈,这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就连许望自己都撞见过几次,安稳了十几天,不曾想今天落到头上来了。 “阿望,你比以前靠谱,爹都看得出来,这事別外传,宋老板会给我们处理。”许文江认真说道。 姐弟俩从小感情就好,他是真怕阿望因为这事衝动。 许望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头回了屋里:“娘您休息一会,我守著我姐。” 柳春也是劳累过度,闻言也不再强撑。 许文江看著这一幕,脸色更加难看。 许望不再多言,就只是静静坐在姐姐身侧。 半夜,许文江也撑不住了。 打渔需早点出门,每天睡眠时间本就不多。 夜深人静。 许望轻轻將家门关上,转身向外而去。 姐姐险些毙命,他若还毫无作为,那学这武还有何用?! 王成。 许望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脚步加快。 第八章 匹夫一怒 冷风如刀,许望心热如火。 许望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布料,將脸蒙了起来。 泥水湾半夜的路很不好走,许望却走得异常稳健有力。 终於来到县里的石板路。 深更半夜,道路空荡无人,寂静得好似一座死城,微弱的月光如银霜洒在地面,昏暗阴沉。 自从红岳帮和绿水帮拼命以后,衙门都懒得派衙役巡逻,生怕折损己方人手。 而没了衙役游行,只要天一黑,仓河县就会变成现在这般,便是以往最热闹的地方也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望身形步入阴影之中,在脑海中不断推演路线。 隨著他在县中穿廊过道,终於来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狭窄小道。 顺著这条小道往前走,便是王成最常住的宅子。 许望眼眸一眯。 有光。 他脚步更缓,掩盖轻微的脚步声来到王成的家门口。 “王哥,我们大概几日后走?”是一道很陌生的嗓音。 “泥水湾那些狗杂碎一个个穷得口袋没个响,估计还得等三四日才能拿到钱。”王成言语之间满是不屑,同时又夹杂著几分恼怒。 “王哥消消气,反正还来得及,等我们拿了钱跑路,天高地远,哪里不能享福?”这是第二道陌生嗓音。 许望俯身將眸子放在门缝之间,终於看清其中景象。 视线之中,王成与另外两人围著院落中心桌子而坐,桌面上放著酒水和荤素佳肴。 这么晚了竟然还没睡? 这时,只听王成呵斥道:“麻子,说正事的时候给老子小点声!” 绰號叫麻子的男人连连赔笑:“王哥说的是,这次要不是您想的招,咱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敬您一杯。” 王成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冷冷一笑:“帮里让我们去跟绿水帮谈判,老子又不傻,去了九死一生,凭啥我去?” “既然帮里人不仁,那就別怪老子不义!等我將泥水湾那些愚民搜刮一遍,咱们带著钱去城里逍遥快活去,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说完,王成豪气干云大手一挥:“小刘,满上!” “好嘞!” 门外的许望已经早早收回视线,集中精神將这些话听了进去。 先前他就怀疑王成提前要税的目的,红岳帮缺钱也不该让泥水湾来交。 泥水湾才能拿几个钱? 而且红岳帮缺钱,绿水帮应当也缺,为何绿水帮没找他们? 原来是王成贪生怕死,准备卷钱远走高飞去城里! 这个月的江神税还不到日期,王成提前拿了钱一走了之,他们月底依旧要交税,一来二去,不知有多少户活不下去! 正当许望心念电转之际,里头又传来了关键声音。 “王哥,今儿码头上你砍了人,估摸著绿水帮不会善罢甘休,这几日最好还是跟著帮里的兄弟们混,安全些。”麻子嘆息道。 王成哼了一声:“轮得到你提醒我?绿水帮都是群疯狗,不得不防。” 屋外阴影中,许望面无表情,念头高速转动。 他习武半月,气力已经增强不少,可让他搏杀三名成年汉子,显然还是强人所难。 只有等,等他们分开。 据他所知,王成的宅子向来不住別的男人,唯有他花钱养的婢女才能在此过夜。 等那麻子和小刘离去,就是动手的绝佳机会。 丑时四刻。 “时间不早了,你俩回去路上小心些。”王成终於下了逐客令。 “行,王哥您好好歇息!”麻子和小刘也不多言,起身告辞。 许望已经提早来到另外一条巷道隱藏身形,亲眼目睹两个醉汉相互搀扶,顺著北边的路离去。 许望深深看了几眼两人离开的方向。 两分钟后,许望终於动身。 王成的住宅围墙不高不矮,对於如今的许望而言翻过去不算难。 啪! 落地声不可避免地传开。 而王成已经朝著屋子里走去,听到声音脚步一顿,怒喝道:“哪来的野猫,赶紧滚!” 此时的王成同样有些醉意,脑子一片浑噩,没有往深处想。 许望隨手拿起墙角的一块石砖快步而去。 王成跨过了门槛,顺手就要拉门关上,没拉上,好像卡住了。 就在这时,许望一板砖重重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倏然间,王成顿感天旋地转,猛地栽倒在地。 但他没有晕倒,反倒瞬间清醒。 绿水帮的人?! 这是王成的第一个念头。 就在王成欲要反抗时,有一只手狠狠抓住他的脖颈,衝著他的脸又是一记板砖下去。 王成闷哼一声,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来者力道惊人,他张嘴无声,於是抬手推去。 却发现自己因为缺氧又受伤,导致浑身软绵无力,推不开眼前人! 王成双目凸出,眼白中布满了绝望的血丝,脸上红润的血色也迅速褪去。 他慌乱抓挠、推动、拳打脚踢,犹如毒妇斗殴,不经意间將那人的蒙面布给抓了下来。 月光闪过,那张脸他看到了一瞬。 许家的那小子? 不可能! 怎么会是他?! 他心头巨震,想要破口大骂一句贱种怎么敢,但许望又是一记板砖砸了下来。 砰…砰…砰—— 隨著门轻轻关上,里面传来血肉骨头被敲击的沉闷声响。 半分钟后,重新蒙上面的许望推开门,脚下是已经死透的王成。 他脸部完全血肉模糊,皮肉筋骨相互交错,再半点人样。 许望脑袋一片空白,凭著意念让手脚自己动了起来,去院子里搬起一块大石重新走了回去,而后朝著王成脖颈至脑袋的部位砸下,彻底將其脑袋压得稀巴烂。 由此一来,才能彻底抹去王成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许望的呼吸终於急促起来,等他回过神来时,看到沾满鲜血的双手、鼻间瀰漫的血腥味…… 他乾呕一阵,怔怔地看了一会那块石头,狠狠甩了甩脑袋。 明明不后悔更不害怕,为什么身体在抖? 许望狠狠咬牙,强行將这股感觉压下,重新变得冷静起来。 事情还没完。 那麻子和小刘还没死! 他们一副醉意,必然走不快,现在去还能追上。 不杀他们,难保不会被怀疑到。 既然要嫁祸给绿水帮,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杀光! 嘎吱—— 微弱的月光下,许望隨手拿起放在院子的柴刀,再轻轻地帮王成关上了门。 然后,往北而去。 第九章 变化 幽暗的巷子充满鸡屎味,只能借著月光看清前路,两个醉醺醺的汉子相互搀扶,步伐踉蹌地前进著。 “他娘的慢点,我腿脚软!”麻子一改刚才的諂媚状,衝著小刘怒喝一声。 后者连连点头:“麻哥慢点,等出了这地方到了大路就好走了,我先送你回家。” 麻子咧嘴一笑:“算你小子有良心,当年要不是我把你拉过来,现在你还是那个给人玩的傻小子。” “如何,入了红岳帮后,那帮人是不是看都不敢看你一眼?” 小刘一听到这话,脸庞更红,眼神兴奋:“自然!麻哥,我对他们做什么,他们一个屁都不敢放,嘿嘿,有个姿色不错的妞,一边瞪我又不敢反抗,你知道那种滋味有多爽吗?” 麻子冷笑连连:“放心,我们离开仓河县还有钱,一样可以逍遥快活。” “我这辈子就跟著王哥和麻哥混了。”小刘重重点头。 他不想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巷子里,连房子都没有,保不准哪年冬天挺不过去,一命呜呼。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然而两人交谈声太大,再加上神智不清,竟是没有半点察觉。 当许望临近之际,相对清醒小刘听到声音,他下意识回头看去,见到了一道身影急速而来,他瞳孔骤缩,慌忙挪步。 晚了。 只见许望拿著一把刀冲了过去,出手迅捷如电,认准了先杀发现他的小刘,一刀斜劈,正中脖颈! 他的力道之大,让小刘的身体连带著横移出去,狠狠撞在了墙上,最终颓然落地。 脖颈处,大动脉的血犹如喷泉般衝出,转眼间浸透半边身体。 “小刘,你啥情况?”麻子迟钝,还没意识到事情,闭著眼睛不悦道:“我站不稳,我说了我站不稳!” 许望拔出柴刀顺势起身的同时以肩膀悍然撞去,麻子身子骨轻飘飘的,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就这一下,当场眼睛翻白,全身肌肉都剧烈颤抖。 怎么回事? 麻子仰著头,视线已经模糊。 趁著这个空挡,许望的柴刀已经到来,又是一样的招式,劈在麻子的脖颈之上。 麻子颓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一旁坐在地上的小刘尚存生息,他竭力抬头想要看清那个人,只是刚抬头张嘴正欲说话,又是一刀劈了下来。 清净了。 滴答—— 猩红的血附著在锈跡斑斑的柴刀锋刃上,它们粘稠地缓慢蠕动至刀尖,最终匯聚成点落在地上。 许望面上无情绪,冷静到了极点,他用腋下夹著柴刀,双手分別拖著两人走出巷道。 道路的旁边,是仓河的支流。 整个仓河县的大部分水源,也都是靠著这些直流提供。 许望在將两人丟下去之前搜了身,从两人身上搜出来的钱財总共有一两白银两百文钱。 柴刀、两具尸体入水,不起波纹,捲入河流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稀释。 隨著急促的水流吞没,他们再无半点痕跡。 最近的仓河县不知有多少流落在外的乞丐流民死后被丟进仓河处理,这两人,短时间內应该不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许望好似被掏空了身体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胸口不断起伏,气喘如牛。 宣泄的畅快感、见血的噁心感、杀人的恐惧感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 隨著东升大日露头,泥水湾的仓河波光粼粼,已经能看到有渔夫陆陆续续乘船下江。 许望藏好钱回到家,一个晚上没睡著,第一次杀人的异样感太强烈,根本无法入眠。 “阿望,你昨晚没睡好?”柳春心细如髮,很快就注意到。 “是有点,不过娘您放心就是,不耽误练功。”许望笑著摇摇头。 柳春嘆息一声:“我去给你煮点生薑水提提神。” 一般人家不会常年备生薑,只有到了临近冬天才会购买些许放著。 许望想了想,柳春肯定不会听他的,也就没拒绝。 吃过了饭,许望又陪著许红聊了一会。 经过一晚上的调养,许红的精气神好了一些,不过依旧只能趴在床上不能动弹,稍微一动就会牵扯伤口。 许红不怕吃苦也不怕吃痛,哪怕疼得齜牙咧嘴,到了家也还是笑脸如常,从小到大向来如此,可这次忍著忍著,眼里却掛著水润之气。 她觉得是她拖累了家里。 安慰了许久,许望这才出门前往武馆。 反正已经迟到,许望索性就不著急了。 开阳拳馆。 以陈师的本事多半也知道他迟到的原因,可人家不问,不代表他不用说。 “这事我听说了,你也別太难过,人没事就好。”梁知远轻声安慰道。 “师兄,我这边没有別的事了,就不打扰您练功了。”许望再度抱拳,告辞离去。 梁知远注视著许望离去的身影,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许望变了。 或许別人看不出来,但他一直在关注这个勤奋努力的师弟,看得自然比旁人更清楚一些。 可是哪里变了? 梁知远说不太上来,面相好像变了,甚至是性格似乎也变了。 仔细再想想,貌似又没变。 梁知远心中暗暗摇头,也可能是自己这几天操劳过度胡思乱想,哪有人一晚上就大变样的? 方才许师弟分明对自己一如既往,还是那么有礼貌、谦逊、少言却勤奋、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他梁知远生平最看不起的不是根骨不佳之人,而是懒人。 所以他很欣赏许望。 这样的一个少年,竟然只是一个底层渔民出身,每当梁知远联想到许望的身份时,都有些不敢置信。 另一边,许望已经回到熟悉的角落练拳。 他自身的变化就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唯一能察觉到的就是心態上发生了变化。 隨后许望就发现出拳的动作变得更流畅了。 这是一种说不定道明不明的状態。 是手上沾了血后,身为杀人技的开阳拳才真正有了灵魂? 一念至此,许望心头一沉。 可惜没练到家,要想杀人还是依靠外物更方便,以至於杀王成的过程中都没用拳。 正午,日头最盛时。 “许师弟,师父要见你,你收拾一下去见师父。”梁知远招呼一声。 第十章 一主三堂 庭院內的那棵榕树好似一年四季都是绿油油的,风一吹只会掉落少许枯黄的枝叶。 “人没事吧?”陈云伸手正好接住一片枯黄落叶,眼皮低垂,看也不看前面的少年。 许望正襟危坐在石凳上,道:“回陈师,我姐姐如今並无大碍。” 陈云嗯了一声:“近日间,学徒里当属你最勤奋,先不说结果如何,至少没有辜负许红。” 说完,陈云衝著屋里喊了一声,高文拿著一个布料袋子从屋里出来,將东西递过。 “这些吃的都给许红,能帮她调养身子,你別乱动。” 许望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莫要鬆气,努力打磨,三个月內【体生劲气】希望极大,只此一点,便足够你家过上不错的生活,下去吧。” “弟子告辞。” 走出庭院,许望微微鬆了口气。 陈师是非常喜欢姐姐了,这么关心可不止是还恩那么简单。 对於这明显的落差,许望一笑置之。 袋子里的东西闻气味应当是不知名的药材,或许对他习武有帮助,只是如今姐姐更需要,他绝不会动。 …… 两日后。 王成家中腥臭味发酵扩散,让邻居眾人难以忍受,纷纷衝进家中,亲眼看到了脑袋被一块巨石压著的王成,人人乾呕。 消息还是炸开了。 第一个抵达王成宅子的不是衙役,而是红岳帮的帮眾。 几名汉子一来,周遭百姓作鸟兽散,再无人敢停留。 不到半刻钟,这具尸体就被红岳帮的大汉们带离了宅子,扬长而去。 红岳帮总院。 王成的尸身就这么被摆放在厅堂中央,负责抬回来的几个汉子並肩而立,其中一人酝酿好措辞后上前一步: “堂主,这人叫王成,也就帮里的普通弟兄,负责收泥水湾的钱……” “这点小事也用跟我说?”话还没说完,一个身高约莫九尺、赤裸上身的壮汉走了出来。 壮汉一张国字脸,手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此时单手抱著一名衣不遮体的美婢,风一吹就春光无限。 红岳帮的內部结构十分简单,除了万人之上的帮主,再往下就是三位堂主,素有“一主三堂”的称呼。 眼前冯荣便是三位堂主之一,执掌其中的高峰堂,在道上有著一个“留魂刀”的称號,本身更是“三次气血”的武道高人! 冯荣一出,下面几个人顿时冷汗直冒。 说话之人更是双腿直打摆子,颤颤巍巍地回答:“这王成平时有点聪明劲,帮里打算让他去四日后和绿水帮的谈判,人选是已经定下的,只是如今突然死了……” 冯荣略微沉吟,將手中女子轻轻放到地上。 婢女轻嗔之间花枝招展,裸露更多风光。 然前面的人头更低了,別说春光,脚趾头都不敢看一眼。 前阵子就有兄弟隔著百米外不小心瞟了一眼,当晚眼睛就被挖了,据说那眼睛还给冯堂主泡酒喝了。 “查。”冯荣缓缓吐出一个字。 “是!” “把这人扛走丟河里,记得打理一下这里。” “是!” 眾人散尽,冯荣再度把婢女抱起,低头埋下。 婢女笑意更浓:“主人,既然谈判,为何这几日还要打?那王成前几日似乎也去了绿水码头,听说还动手伤人了,这事估计是绿水帮找场子做的。” 冯荣嗯了一声:“这事不太重要,不过回头你去查一下,若是绿水帮所为就算了,若不是……” 婢女捂嘴笑道:“我知道主人的意思呢。” …… 王成的死在县里只是一个津津乐道的饭后话题。 稍微一打听,县里的人就自动归结为两帮爭锋的牺牲品。 可对於泥水湾而言无异於平地起惊雷,各种传闻猜测漫天纷飞。 从武馆回来的许望走在泥水湾的小道上,一路上不知见到多少人在家门口低声谈论。 要知道以往这个点,泥水湾可都是一片安静的。 “阿望?” 许望扭头一看,笑道:“张婶好。” 张婶是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实际年龄只有四十出头,但已经和六十岁老太太差不多了。 “阿望,搭把手,这水可沉。”张婶双手捂著腰,气喘吁吁。 许望上前拎起水桶,很轻鬆地单手拎起,两人並肩而行。 他们家和张婶一家关係比较亲,柳春那些简单的手艺活也都是张婶教的,平时有啥消息都会共享。 “这么晚,从哪回来呢?”张婶刚说完就恍然大悟:“听你娘说要送你去当学徒,去了哪家啊?” “还没找呢,就去看看。”许望敷衍道。 张婶比较碎嘴子,他不好直接说。 习武的事情可大可小,毕竟他们家的情况泥水湾都心知肚明,钱的来源容易让人怀疑,更有可能引来红岳帮、绿水帮的注意。 泥水湾的渔民暴富的机会基本就一个,走运抓到一条连武者老爷都稀罕的宝鱼。 一条宝鱼大概能卖五两到十几两不等。 按照两帮的规矩,泥水湾抓到宝鱼需要上交两成交易金额。 他们家骤然间能供人习武,除了抓到宝鱼之外还能是啥? 一旦传开,两大帮派可不管你是怎么去习武的,只会要钱。 “多看看也好,毕竟是吃饭的活儿。”张婶並不怀疑许望所言,提醒道:“王成在县里死了,你去县里可得儘量避开那地方。” 一说到王成暴毙,张婶就好似打开了话匣子。 一直把人送到家,许望总算鬆了口气。 “和你张婶聊啥呢,大老远就听到了。”柳春笑著走出门说道。 经过几天的休养,许红已经勉强能自理,柳春的心情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许望刚想回答,柳春就说道:“应该是和你说王成的事情吧?正好我也要和你说说这事。” “娘说得好听些,我听您说的。” “阿望,我认真和你说的!” 饭桌上,柳春板著脸说道:“那王成突然死了,要收的税也不知道还要不要交……” 许文江淡然道:“人不来我们就不交,总不能上赶著送钱。” 柳春瞪了他一眼:“小点儿声!” 许望笑著点头:“爹说得有道理。” 许文江拍了拍许望的肩膀:“再过几天就是重九节,你爷爷又让人通知我了,再跟你提一嘴,免得你忘了。” 一听到许承志,许望略微沉吟,点了点头。 第十一章 拳桩和拳招 锅里不断冒著白气,许红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这几天,许红的话越来越少了。 许望心中知道原因,却没法安慰。 也幸亏码头的宋老板帮忙请大夫治疗,否则以他们家这点微薄的收入怕是…… “姐,前两天给你带的东西都吃了吧,都是陈师给的好货,吃了能快点养好伤。” 许红点头说道:“都吃完了,现在感觉身体很好,明天就能去码头干活了。” “我已经和宋大人知会过了,最少十日內你去了宋大人也不会要你。”许文江言简意賅。 许红眼睛一红,想要辩解什么。 许文江一个眼神就让她把话咽下去了:“家里不是没有你挣钱就撑不下去,好好养身子。” 沉默许久,许红哽咽嘶哑道:“爹,那我明天跟你出江好不?” 柳春最看不得这场面,一下子就眼眶湿润,抬手去抹眼泪了。 许文江摇摇头:“再过几天吧。” 许红不说话了。 许望笑道:“爹娘,姐,你们都放心好了,好日子快到了,很快的!” 许文江沉声说道:“不用拼命,只要不懈怠就行,这么多年家里都过得下去,三个月等得起。” 对於许望在陈师那里学到多少东西,他们从来不过问。 许文江能看出自己这个儿子已经愈发沉稳,定当知晓事情轻重。 柳春则是知道自己不懂这些,问了也是白问,不如选择相信儿子。 许红更纯粹,在她眼里,自己的弟弟从小到大都比自己聪明,只要弟弟想要做的事,那就一定能成。 这一切,许望都看在眼里。 【体生劲气】后,他的身体素质必然超越一般人,届时有这个名头会更容易找到活计,束脩对摺,甚至可以做到一边挣钱一边习武! …… 翌日卯时。 点完名,许望回到老地方练拳。 梁知远就在不远处。 最近这段时间,梁知远都在附近练拳,方便给许望解疑答惑。 眾学徒也並不觉得有何不妥,毕竟拳馆新人向来都是陈师的亲传弟子亲自传授,一般持续一个月。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这身子骨是铁做的?连续大半个月每天八个时辰地整,真没有不適?”梁知远眉头微挑,脸上掛著一抹微笑。 这副面孔的梁知远他人很难见到,也就是和许望熟悉之后才会这般了。 许望边练边回:“若是真有问题,我应该撑不了这么久,现在多半已经成废人了。” 梁知远想了想,道:“也对,主要是你这情况不常见,我来这里有五个年头了,你这样的我还没见过。” “能吃得下比別人更大的苦应该也是天赋?”许望自嘲道。 梁知远脸色一正:“是!” “你不必妄自菲薄,其实你这半个月苦修,已经比院內的一些人强不少了。” 许望咧嘴一笑:“梁师兄就是认真,我这话听起来就是玩笑话,当不得真啊。” 梁知远深吸了口气,目光炯炯:“这类玩笑少开,容易泄气。” 许望没辙,只能答应。 虽然已经熟悉,可梁知远依旧不爱开玩笑,相反,他还越来越较真。 “还有件事,有必要和你说一下。”梁知远神色郑重:“红岳帮跟绿水帮谈崩了。据说现在准备全面开战。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泥水湾也在管辖之下,你小心些。” 许望正好打完一套开阳拳桩,拱手抱拳道:“谢师兄提醒。” 这话看似不多,信息量却不少。 正常人可打听不到两大帮派之间的谈判,更无法提前知道两大帮派之间的策略。 梁知远跟他说这些,是真的为他著想了。 貌似欠梁师兄的情越来越多了。 许望想到这里不由嘆息。 “想什么呢,拳歪了!”梁知远的嗓音把许望从思绪中拉回来。 许望尷尬一笑。 梁知远冷哼一声。 “梁师兄,拳桩固然可以锻炼到体魄,可对敌之时,这些招式多数都无法对敌人造成多大伤害吧?” 这个问题在许望彻底熟练开阳拳桩之后就有了,一直憋到现在,他实在有些难受。 梁知远淡然道:“拳桩是拳桩,杀人技是杀人技,这当然是不一样的。开阳拳法最大的两个部分,便是拳桩和拳招。” “前者锻炼体魄,后者用来杀人。” “那……”许望欲言又止,为什么到现在也不教? 梁知远看出了他的疑惑,道:“拳桩是基础,招式是进阶。后者同样是脱胎於拳桩而出,变化不大,只要打磨好气血后再学,不出半个月基本上就能用於实战。” “所以一般而言我们会在学徒第三个月时传授招式,如此学起来就会事半功倍。” 许望恍然大悟,归根结底自身修为才是核心,杀人技也要施展者有足够的气力方能有威力。 “对杀人技这么感兴趣,怎么,是有要动手的人?”梁知远扭头看来。 许望嘿嘿一笑:“这个人已经死了。” 梁知远一愣,旋即明悟。 泥水湾並不是一个村落,而是一个渔民聚集地,因为那里出江最方便,久而久之,打渔人都聚集在此地。 没有血缘关係,琐事极多。 可真要论起这些渔民最恨的人,恐怕不是邻居,而是剥削他们的帮派。 最直接的对象就是负责收钱的人。 底层人民不知道官府为什么要收钱,他们只知道他们辛苦赚的钱被人三言两语拿走了一部分,仅此而已。 而今那王成暴毙在家中,对於泥水湾的人而言的確算是件喜事。 想到这里,梁知远哑然一笑。 “师兄笑什么?”许望好奇道。 梁知远立马绷著脸:“既然你对杀人技感兴趣,我们对练一番,你可以亲身感受一下。” 许望立马收敛笑容:“师弟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师兄一拳,身体是本钱,受伤了我连吃苦也是奢望了。” 梁知远有些诧异,这时候许望竟然还沉得住气,换做寻常弟子早就迫不及待要看所谓的杀人技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梁知远对许望的好感反而更好。 这小子真是愈发对他胃口了。 “明晚练完拳等我一下,带你去吃点好的,我们聊聊天。” 第十二章 许家 重九节当天。 【开阳拳:未入门(196/200)】 许望抬头看了眼天色,心说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明日再练四个时辰,就能【体生劲气】。 他要去见许承志,只能早些离去。 而这事,他已经早早地跟梁知远知会过。 除此之外,最近发生了件怪事。 最近几天,他成为了诸多学徒的观摩对象。 许望在武馆向来沉默寡言,除了梁知远外没有第二个朋友,其他人他都不熟,按理说不会这般注意他。 譬如现在,许望背著包裹朝著大门走去,所过之处都会吸引周围的视线。 那些眼神中有戏謔、复杂、可惜、幸灾乐祸等等。 算算时间,还有五日就满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时间,许望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练功,虽说身子骨没练出问题,但也没练出名堂。 事实上这並不是许望的问题,而是每一个临近一月之期的学徒,都会被人这么对待几日,等日期一过,这种目光就会烟消云散。 自从那天张岩成为陈师的第三位弟子后,又陆续走了几位弟子、新来几人,依旧无人做到一月【体生劲气】。 许望心头平静,坦然面对这些视线。 “都看什么呢?!”梁知远呵斥一声,眾学徒纷纷收敛情绪不去看许望,继续练功。 许望衝著梁知远所在的方向咧嘴一笑,旋即大步离去。 “这几天你带许望去了几次三鲜楼?”一旁的高文脸上掛著一副万年不变的淡笑。 梁知远瞥了他一眼:“与你何干?” “许望真是能熬啊,我看他这几天的拳,怕是摸到门槛了,对比之下,我带的那几个新人,远不如他。”高文长嘆一声。 对许望这样的人,他倒是没那么多复杂情绪。 习武一道,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梁知远沉默不语。 高文不饶人,继续道:“一月练到瓶颈,一个月用来突破瓶颈,这般效率已经不差,真不知道这帮小王八蛋怎么敢对许望指指点点的。” 梁知远淡然道:“人各有志,这里大多数人三个月都未必能摸到门槛,许望已经好得太多,只可惜他所求不止於此。” …… 离开开阳拳馆的许望马不停蹄地朝著东街而去。 老爷许承志的铺子就开在县里东街,人流不大不小,一年也有个十两银子的利润,放在仓河县绝对是小富人家。 堂哥许起的习武待遇和他一比就是天壤之別,学费都是基础的,后续的投资才是大头。 想到这里,许望不由好奇,如果有各种投资,他的熟练度进度会不会更快? 就这样一边思考一边走路,许望很快就来到了东街街口。 他约好了和家人在这里匯合。 此时西边的日头已经微弱许多,一旦被房屋遮挡,就看不到本体所在了。 “阿望!”许文江的声音传来。 许望加快脚步:“爹,我们走吧。” “换一身衣裳。”柳春从包里拿出一件衣服递过来。 衣服上每一个补丁都很显眼,却也很乾净。 许望没那么多讲究,当即脱衣换衣。 这时许红说道:“阿望,你身上长肉了!” 许望嘿嘿一笑:“吃了家里这么多好东西,不长肉那还了得?” 许文江眼神愈发明亮,道:“走吧。” 通货铺。 一个用毛笔书写的字印在一块木牌匾上,高悬於房梁下。 每每来到这里,许文江的脸色都会变得复杂。 一旁的柳春眉头紧锁著,反倒是最不怯的人。 许红挠挠头,看了眼弟弟。 弟弟还是帅气,就是又黑了一圈。 “大哥!” 一个身穿乾净布衣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而来。 与满是补丁的一家子对比,这个中年男人所穿不仅更高级,而且全身上下皆是崭新之气。 男人和许文江有七分相似,只是许文江偏沉静稳重,而男人则稍微秀气几分,同时一股子温和气质。 二叔许文河。 “嫂子,东西给下人拿著就行。” “阿望啊,半年没见面了吧?长高了不少!” “阿红也不赖。” 一番客气后,许文河领著一家子进了门。 不同於家里的鱼腥味,整座铺子都带著木香味,闻之心旷神怡,提神醒脑。 许望面无表情。 自己这个二叔向来如此,表面就是这般温和,可私底下没少在许承志耳边吹风。 对待兄弟大概就一条底线,只要大哥不至於饿死就行。 穿过前面的铺子就到了后院,是一个豪华的二进院子。 主房还是许承志住,两侧的房子则是许文江一家所有。 来到这里,许望“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爷爷。 许承志已经年过七十,年老体衰、满脸白髮,平时都很少走动。 “爹。” “爷爷。” 许承志终於抬起眼皮子,见到一家子,轻轻点头致意。 他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最终將目光定格在自己孙子身上。 “阿望,上前来。” 许望只能上前。 “不错,长大了。”许承志舒了口气。 柳春说道:“我去灶台帮忙。” 许家向来都是女人掌勺,许文河的妻子韩花也是如此。 “老大,时间还早,你坐我边上。”许承志拍了拍一旁的板凳。 许文河眉头不可察觉地微微一皱,旋即笑道:“爹,那我坐这边?” “好,你也坐。”许承志没有拒绝,然后又让许望和许红也坐在不远处。 许望完全不在乎长辈们聊什么,就只坐在旁边听著。 许红正襟危坐,她知道自己有点笨,就不轻易说话。 越是听下去,许望就有些意外。 气氛出人意料地还不错。 “阿望,等过段时日爷爷有了閒钱,就送你去当木匠,学一门手艺,不至於去仓河里吃苦。”许承志扭头看向许望,缓缓说道。 归根结底老大许文江也是他的骨肉。 许承志每每想起,总归是有些不舒服,若是將孙子送去学门手艺,也算是弥补了这份情,让自己好受些。 还不等许望回答,一道嗓音率先到来:“爹,哪里需要去学手艺?学手艺是赚钱,干別的也是赚钱。依我看让阿望来铺子里帮忙就行了。” 许望闻声看去,是端著饭菜出来的二婶韩花。 许文江脸色一沉。 来铺子里帮忙?分明是来干杂工! 如果真答应了,那儿子今后来了这里还得看自家人的脸色,比之当渔民又能好到哪去? 许文江正要发作,许望已经抢先一步笑道:“二婶,我身子骨差,每天往返一个多时辰呢,难不成二婶愿意腾出一间房子给我暂且住下?” 第十三章 气血三关 二进院除了最里头的院子外,基本上就没甚地方可住了。 对於这两栋房子,二叔许文河都不如韩花占有欲大。 果不其然,韩花胸脯一抖,她皮笑肉不笑道:“赚钱哪有这么容易,这点路都走不下来,去当那木匠怕是也难以学成。” “够了!”许承志低喝一声:“你跟阿望计较什么?” 说完许承志就剧烈咳嗽起来。 眾人赶忙上前查看状况。 “花啊,你这是要气死爹呢?”柳春是后面出来的,但也亲耳听到韩花那番尖酸刻薄的话,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许望心头一笑,平日里娘在家里永远都是听爹的、听儿女的,好像只要他们开心,她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到了这个“大家”后就变了个人似的,最从容不迫的反而是她了。 韩花扭头瞪了一眼柳春,后者凛然不惧地瞪了回去。 自知不占理的韩花只能闭嘴。 柳春冷哼一声。 安抚了好一会,许承志才趋於平静。 韩花那叫一个卑躬屈膝,一个劲的道歉,全然没了刚才对付许望的派头。 许承志看著许望道:“阿望,你二婶也就是开玩笑,莫要放在心上,你想去当木匠可以,来铺子帮忙也行,全看你的想法。” 许文江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气氛就这么逐渐缓和。 隨著饭菜陆续端上来,还有一人始终没有回来。 “阿起呢?”许承志问。 韩花一边忙活一边说道:“爹,您忘了?阿起在武馆向来勤奋,戌时才回来,不过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 “过节也不知道早些回来。”虽然许承志嘴上责怪,可脸上却满脸笑意。 韩花顺著话头说下去:“爹您教训的是,一会我说说他。” 许文河撇了撇嘴:“阿起练功已经很累了,你一个娘们懂什么?”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其乐融融,反倒衬得许望一家是局外人了。 柳春故作惊讶道:“戌时才回来,这么晚?” “你懂什么,习武根骨反倒是其次,勤奋才是最重要的,阿起为了对得起这批银子,可是下足了苦功夫,每日辰时到武馆,戌时才会回来,足足六个时辰呢。” 韩花昂了昂脑袋,双手叉腰,言语之间都是骄傲。 许望噎了一下。 根骨是其次,勤奋最重要。 他总算在二婶口中听到一句让自己舒服的话了。 柳春哦了一声,没有再接话茬。 她心里早就犯嘀咕了,才六个时辰啊,这也叫勤奋? 回想起阿望卯时到武馆,亥时以后才回到家,柳春心头一震,这娃子是不是也该减一减量了? 阿望可是每天足足八个时辰啊!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健壮青年从外面走了进来。 “爹娘爷爷,大伯大婶,阿红,阿望。” 许文河点点头:“既然回来了,那便过来吃饭吧。” 今年许望十五岁,许红十八岁,许起也是十八岁。 虽然许文河成亲早,但许红比许起还要大三个月。 按理说不该叫阿红,而是该称一句红姐才对。 然而许起早就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 隨著许起回来,许承志落在许望的目光也就离开了。 两个都是自己的孙子,可许起才是他寄予厚望的人,多一些目光无可厚非。 许望对此並不在乎。 他现在只在乎一件事,吃! 饭桌上,荤素皆有。 烧猪肉、母鸡汤、炒鸭头以及辣椒牛肉,这些可都是肉! 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吃过这么像样的肉了。 至於其余青菜?赶紧一边去,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吃。 今天来这一趟,许望的目標压根就不是在老爷子面前爭宠,而是吃! 重九节是个特殊的日子,许承志对此十分重视,饭菜的规格几乎是对標年关,可想而知多么丰盛。 这样的好日子,错过可就得再等几个月后过年才有了。 一家子终於依次坐下。 许承志率先动筷,其余人也不再矜持。 许文江始终將家人挡在话题后面,主动寻找话题,他说道:“阿起习武,理应多吃一些,日后成了大名鼎鼎的武者,也算光耀门楣了。” 许起笑了笑,不置可否:“这倒是,不过大伯您在泥水湾那边打渔,对武道一事不太了解,这武者啊,不是那么容易成的。” “按照我们內行人的话来说,只有完成了一次气血关的才算真正的武者。这气血关啊又有三关,每一关都犹如天堑,需得付出无数努力才有可能走过去。” “就以我们开山拳馆为例子,我同门师兄弟们加起来百来號人,一年之內破一次气血关成为武者的,那都算万中无一的天才!” 许起侃侃而谈,坐姿隨意,言语之间都是平淡,一下子便凸出自信的气质。 韩花面上有光,笑容更盛。 那么久? 许文江心头一震,阿望可只有三个月时间…… 许望大快朵颐的同时耳朵也没閒著。 原来成为武者的標誌便是达成所谓的气血关。 许望这些天倒是没深究这个,主要是知道也没啥用,不如埋头苦练爭取把熟练度拉起来。 眼下通过许起知晓也算顺理成章,省得后面还要问。 “相比习武,我相信大叔会更关心一件事儿,我记得红岳帮的那个王成就是管著泥水湾的,前几天突然暴毙,我听我师兄说,是绿水帮乾的。” “嘖嘖嘖,整个脑袋都被人用石头砸了个稀巴烂,彻底没了人样。如此残忍的手段,看来下手之人不光是敌对立场,说不得还有深仇大怨。” 说到这里,许起微微抬起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最近两帮交战,短时间內怕是不会有人顶替那王成的位置,会有一段安生日子。” “这样看来那王成死得好啊。”许文江故作感慨。 许起立马又换了一副面孔,挑著眉头:“大伯,这话在这说说没事,可不兴往外说,那红岳帮势力滔天……” 许起明明是个晚辈,可三言两语间好似自己如何见多识广,许文河夫妇笑得合不拢嘴。 许望扯了扯嘴角,有些戏謔。 杀王成者就在你眼前啊。 第十四章 体生劲气! 冷月如刀,院子里点亮了灯火。 这是许望家里不曾奢望过的照明工具。 许红和许望吃得最欢,大多数话都是许文江挡著,偶尔柳春帮忙分担一二,全然没给两人压力。 吃饱喝足,许望终於放下碗筷。 “天色太晚,乾脆就在这里住一晚吧。”许承志也听说最近县里打得厉害,担心走夜路不太安全。 许文河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思来想去也找不到理由。 韩花双手抱胸满脸不悦。 许起面无表情地看向大伯。 正当气氛有些不对劲,许文江摆了摆手:“明早我还得出江,住在这里怕是来不及,爹,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许承志微微挺直腰板,嘆息道:“知道你过得苦,不过你放心,这边有閒钱总归会给你送过去,可能不多,但不会亏待你。” 许文江和柳春相视一眼后拒绝了:“爹,我暂时不需要,阿起学武要紧,等后面我们真的要用了再来问您,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带著阿望他们回去了,您保重身体。” 送別许文江一家,许文河长嘆一声:“爹,大哥向来如此,犟得跟头驴似的,您也別往心里去。” 韩花撇了撇嘴,满脸不屑:“既然都说不用了,爹您也用不著冷脸铁热屁股,平白遭了白眼。” “闭嘴!”许承志听得出来两人的意思,心中涌起一股怒气,出言呵斥。 许起赶忙上前安慰老爷,许承志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现在也就自己这个大孙子最让自己省心了。 许承志苍老的眸子深处闪过复杂情绪,看向许文江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另一边,当一家子回到泥水湾的小路上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刚才的灯火通明再到现在的寂静黑沉,给人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许红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肚子,下意识说道:“肉真好吃。” 只是刚说完她就意识到说错话,迅速改口:“不过鱼肉也好吃。” 许文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许望会心一笑,谁说姐姐笨的,这不是很聪明吗? 柳春搂著许红轻声道:“天天吃肉也不好。” 许红咧嘴一笑,不置可否。 “爹娘,姐,你们再等等,要不了多久了。”许望扬著眉头自信道。 许文江看了眼儿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可转念一想许起的那番话,就心里没底。 一年內能练出名堂都算根骨出眾的天才,阿望不到一月,更是只有一个学期…… 若是还要练,那后面的钱也很难凑齐。 想到这里,许文江暗暗后悔,早知如此方才就低头答应爹的话了,杯水车薪又如何,好过没有。 …… 翌日清晨。 开阳拳馆,武院。 天越来越冷了,落叶纷飞间,依稀可见许望在其中递拳淬炼体魄。 气力已经增长许多,別的不说,现在回去跟爹去捕鱼肯定不吃力。 武学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开阳拳:未入门(197/200)】 不知是不是昨晚吃得好的原因,许望出拳的力道比平时更重,而且精气神也更足了。 【开阳拳:未入门(199/200)】 转眼之间,三个时辰过去,已至正午。 “好拳法,看来你距离『体生劲气』只差破开瓶颈了。”梁知远提著两个包子过来,顺口点评道。 许望眼神明亮:“是陈师给的机会,也是梁师兄教导有方。” “机会人人有,可若抓不住,谁来也没用,你在我面前不必妄自菲薄。”梁知远严肃反驳。 许望嘿嘿一笑,眼下是饭点,但他不饿,也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梁知远一边吃著包子一边说道:“最近又来了两个新人,我后面没啥时间来看你,你注意点强度啊。” 许望没有回话,已经投入修行之中。 梁知远也不恼怒,靠著树干就眯著眼睛休憩了。 不光是普通弟子,他这种真正的“武者”照样不能免俗,劳逸结合方能发挥最大效果。 不知不觉间,梁知远睡著了。 睡觉时感觉不到时间流动,就好像闭眼睁眼的功夫。 突然间,一道陡然升起的气血从不远处传来。 梁知远被这股奇妙气息给惊醒,他一下子坐直身体顺著气息源头望去。 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许望收拳站立,单薄的身躯上竟是有著淡淡白雾裊裊升起! 这是… 体生劲气?! 梁知远连忙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看著那个少年。 少年面容平静,清澈的的双眸好似在发光! 许望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身体的变化中。 【开阳拳:劲气生(0/400)】 身体,大不一样了。 首先是体內生成了一股神异的热流,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能凭藉著意念操控这股热流,流到何处,何处便有著强横力量涌上来…… 同时目力、耳力、肌肉的感知力度、自身力量,都有如喷泉般不断往上喷涌。 身体素质往上提升了好几倍! 许望轻轻用力攥拳,竟然生出了些许肌肉。 须弥之间而生肉! 前一刻他还是那个单薄瘦子,现在竟然有了几分前世薄肌的形態。 他现在感觉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许望抬眸。 百米之外,学徒打拳的动作像是被放了慢速,他能清晰分辨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耳边,是十几米外打拳挪动间的脚步声,犹如在旁边用力跺脚般清楚。 这就是【体生劲气】吗? “好小子,体生劲气!”梁知远惊呼一声。 霎时间,不光是许望回过神,不远处的学徒们也纷纷抓住关键词看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许望身上升起的白烟,顿时双目圆瞪,满脸不敢置信。 “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破的,打著打著,突然感觉就来了。”许望如实回答道。 反正事实上就是如此。 熟练度到了,感觉就来了,然后就突破了。 “许望突破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吸引了其余没注意到这边的人。 他们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许望不就是那个每天起早贪黑、孜孜不倦的傢伙? 他不是天赋不够,根本不可能一个月內体生劲气吗? 带著这个疑惑,眾人大步而来,很快就把许望围在中间。 许望也被这一幕给嚇了一跳,这还是他成为学徒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梁知远喝了一声:“都让开!” 眾弟子只能连连后退,可看向许望的目光中已经变了。 在这之前,是不看好、可惜、戏謔、幸灾乐祸,而现在,他们脸上都写满了艷羡和憧憬甚至是不愿相信。 许望脑袋也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心如烈火。 这就是变强后的感觉。 第十五章 拜师 “方才外面有气血波动,谁破境了?” 深处庭院,梁知远带著许望破境的消息刚跨过门槛,就听到陈云的嗓音传来。 门口廊道处,陈云正平躺在睡椅上闭目养神,脸上没有多大波澜。 武馆有人破境是好事,但不是罕见之事。 除非是一月內【体生劲气】,否则不至於让他激动。 记忆里近期的学徒里无人符合此条件,那想必是某位老学徒破境了。 梁知远脸上带著兴奋之色,那感觉好比突破的人是他自己一般:“许望,是许望破境了,他只用了二十六日便『体生劲气』!” “谁?”陈云愣了一下,稍微一寻思,拳馆里应该没有第二个叫许望的了:“你是说许红的弟弟?” 梁知远重重点头,声音鏗鏘有力:“我亲眼看著许望师弟破境,白气环绕、体魄大涨,这正是破境的证明!” 陈云猛地坐直身子:“老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许望一个月內摸到瓶颈倒有可能。” “是真的,师父,您若不信,可去亲眼看看。”梁知远辩解道。 陈云呼出一口气,倒是他有些著急的,自己的二弟子向来沉稳,不会行那欺师灭祖之事。 “老大,扶我去。” 话音落下,高文来到师父身边:“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嘿嘿。” 此时许望已经被眾弟子围著,虽然保持著相当一段距离,但目光无一不在他身上游走。 终於,有了第一位同门出声询问。 “许师弟,你破境可有诀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许望扭头看向对方,回答道:“苦练到水到渠成。” 闻言,眾弟子惊嘆不已。 他们十分清楚,开阳拳每次破境分为积累和破境两个阶段,前者只需不断练功就能增加,后者则看重天资,需寻求契机。 假设一个人积累阶段耗时一月,那么破开瓶颈耗时大概在二十日至四十日。 从未有人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这么顺其自然的破开瓶颈。 “陈师来了!” 有人惊呼一声,眾人纷纷避让,形成一条通往许望所在的路。 许望抬头,刚好和坐在轮椅上的陈师四目相对。 陈师的身旁,是满脸欣慰的梁知远。 陈师的身后,是玩世不恭的大师兄高文。 更后面,则是前段时间刚破境的三师兄张岩。 见状,许望连忙起身,郑重其事地抱拳行礼。 “陈师。” 陈云没有回答,出手迅捷如电,正如两人第一次见面那般,许望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被抓住了手腕。 不过並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传来。 “根基扎实,气血浓郁,的確是实实在在、一步一脚印练出来的真功夫。” 陈云喃喃一阵,神色变得复杂无比:“不曾想我陈云也会有老眼昏花之时,竟在你小子这里看走眼了。” 许望真诚回答道:“若无陈师给的机会,弟子绝无今日可能。” 陈云嗤笑一声:“少跟老夫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练拳,就该如此!” “许望,可愿拜老夫为师?” 拜师之后,束脩减半! 许望眼神灼热,他所求的正是这个。 当然,拜陈云为师之后,也会带来诸多好处。 这个拜师可不是当拳馆弟子,而是真正的师承。 出门在外,你惹事了可报上一声“我的师父是陈云”的名號。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都收为弟子了,怎得还要收钱。 心里纳闷归纳闷,许望並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重重鞠躬:“弟子愿意!” “隨我来。”陈云笑道。 深处庭院正厅之中,摆放著三幅画像。 许望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陈云正襟危坐在画像之下,三位亲传弟子依次站在左右两边,面对著许望。 拜师礼很简单,敬茶之后再行跪拜礼就成。 许望接过婢女递过来的热茶,步伐稳健向前,將冒著热气的茶水交给了陈云。 砰! 许望双膝重重落地,连磕三个响头。 咚咚咚! “弟子许望,拜见师父!” 陈云腰杆更直三分,坦然接受礼数:“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陈云第四位亲传。望今后你能保持习武初心、虚怀若谷、心怀正气,发扬开阳。” “弟子明白!” 礼毕。 “你破境突然,为师准备不全,等过几日有了再予你。” 陈云目光始终在许望身上,脸露笑意:“你今后若有问题可与师兄探討,若还不行,可来此地寻为师。” “你可还有其他问题?” 许望挠挠头,扫了一圈。 高文满脸好奇,梁知远发自內心为他开心,张岩双目闪烁著火光,跃跃欲试。 许望酝酿好措辞后便不再犹豫,道: “师父,不知您能否给弟子引荐一门差事。弟子家中收入微薄,便是束脩对摺,再过两个月怕是也交不上。” 陈云微微愣住,看了眼梁知远又看了看小徒弟:“你和老二相处这么久,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你都不知道?” “回稟师父,弟子与梁师兄是朋友,只要性格合得来即可,就没刻意打听过师兄家世。”许望尷尬道。 他还真没有特意打听过梁知远。 “老二他们梁家,在县里是排得上號的高门大户,產业横跨不少领域,从酒楼到绸缎铺皆有,你要寻生计,不该找我,应当找老二。” 梁知远是个富二代? 许望微微咂舌,以前想过梁知远的家境应该不俗,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有钱。 “师父,许望这事就交给我去处理就行,肯定没问题。”梁知远本就对许望抱有好感,拍著胸脯就爽快应下。 “你可还有问题?”陈云嗯了一声,又继续问。 许望摇头:“弟子暂时没有问题了。” “弟子有问题!” 张岩突然出列,眼中闪过战意:“许师弟,你我皆是差不多破开拳法第一层,不如现在切磋一场?” 许望恍然大悟,原来刚才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就是这个意思! 可惜他现在没有兴趣,主要是只学拳桩没学拳法,实战起来太吃亏。 正当许望在想如何拒绝之际,大师兄高文一脚就踹在张岩屁股上:“滚一边去!四师弟如今尚未学拳法,你跳出来不是欺负人?” 第十六章 变化 自庭院而出,许望和梁知远並肩而行。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而来,多数均在许望身上停留。 对於绝大多数人而言,许望完成【体生劲气】的成就,就是奇蹟。 人人皆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 以往的许望每日卯时开始练,除了中途吃饭上茅房外,几乎都能看到他出拳的身形。 许望虽然勤奋,却无甚大的进步,比之那些根骨上等之人依旧慢了一大步。 譬如张岩。 久而久之,人人心中便有种努力不如天赋的感觉,自然也就认为许望所作是无用功。 可今天摇身一变,许望告诉他们成功了! “学拳练武,单单『体生劲气』可远远不到拼天赋根骨的时候,许望正是此理。”陈云现身武院,环顾四周,缓缓说道。 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人人听得清晰。 上次张岩破境,陈师也是这般勉励弟子。 只不过张岩本身天资极好,勉励效果不大。 但许望不一样,他在武馆里就是第一个勤学苦练的典范! 此时梁知远和许望已经来到老地方,他说道:“张岩本人性子也不差,就是喜欢打架。他没来武馆之前就是附近的混混头子,经常约人一块拼杀,精力过剩才被他爹送过来。” “若是后面他还要与你打,你正常拒绝即可,他还是讲道理的。” 许望恍然,原来张岩习武还有这一层关係。 若不是当了亲传,怕是接触不到这种信息。 “许师兄!” 一个看著比许望年长五六岁的汉子一脸殷勤地小跑过来:“师弟在拳桩上尚有几分不明之处,许师兄若是有空,还请指点师弟一二!” 许望愣住,没记错的话这傢伙貌似比他资歷深,往常都不带看他一眼的,今日不光改口叫师兄,还这般客气。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许望也不想把关係闹僵,点头答应:“师兄不敢当,你且打一套拳桩我看看。” “多谢师兄!” 隨著壮汉开了头,顿时就有第二第三个人,源源不断地上前討教。 “许师兄,我这也有问题!” “许师兄,我这个问题比较严重,困扰了我四五日之久!” 许望被围在中间,犹如眾星拱月般。 这就是变化! 力量变强带动身份地位的提高,进而就能享受这些待遇! 许望心如明镜,只是小小开心一阵便压下得意,调整心態。 一个时辰过去,周围的人才渐渐少去。 最后一人也满意地离去。 梁知远在远处似笑非笑:“是不是很爽?” “自然。”许望肯定道:“只是既然拜了师父,今后更应当保持这份奋发之心,不可懈怠。” 梁知远满意点头:“这才是我想要的答案。” “你赚钱生计的问题我想好怎么解决了,我家名下有一处酒楼,你就去那里当打手,按照最高规格的待遇,一个月一两白银,偶尔去酒楼白吃白喝几次也不无不可。” “当然,偶尔还是需要你出力一下,不过一般都好解决,让你出面只管动手便是。” 一个月一两白银! 这是许望穿越来到这里以后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不,不对。 虽然体生劲气很厉害,但归根结底还不是真正的武者。 这待遇,怕是梁师兄看在是他的面子上才给的。 “今日早点走,正好我带你去一下地方,先打个照面,顺便吃点好的。”梁知远说道。 隨后两人不再言语。 等到天黑,眼看时辰差不多,梁知远招呼一声。 闻言,许望停下手中动作。 “走,带你去地方。”梁知远笑道。 许望轻轻頷首,默默跟上二师兄,脑海中的面板信息也荡漾开来。 【开阳拳:劲气生(6/400)】 今天就练了六个时辰,因为要去一趟“打工”的地方。 走出僻静巷道来到了大路旁,梁知远喊了一声。 只见停靠在路边的马车车夫看了过来:“二少爷!” “走,跟我上来。”梁知远掀开帘布走上马车,转头衝著许望喊道。 马夫见到许望这个生面孔也没表现出异样,反而挤出一抹热情的笑脸:“公子小心些。” “谢谢。” 这还是许望第一次坐上马车,感觉预想中不太一样。 “老朱,去流水堂。” …… 梁知远掀开窗户的布料,让许望得以看见外面场景:“怎么样,是不是比走路舒服多了?” 许望咧嘴:“托二师兄的福。” “流水堂是我家下面的一个中型酒楼,客流量不算高,你去那里当个打手伙计的差事正好適合。” 梁知远侃侃而谈:“做事內容只有一件,有人闹事你给人打发走。不过你应该不会经常在那里,就当掛个名就行。” 高薪工作还几乎不用工作? 若不是清楚梁知远的为人,许望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诈骗犯了。 一个月一两白银,三个月刚好是三两,足够凑上束脩了。 这里应当也是梁知远想过的。 “师弟谢过二师兄引荐。”许望对梁知远是发自內心的敬重和感谢。 一开始就给予他特殊照顾,如今亦是如此。 倘若没有梁知远,以他如今的本事,固然可以找到一份赚大钱的活计儿,也决然没有一两白银一个月的丰厚报酬,更何况不需要怎么干活,可以专注习武。 “许望,师父收弟子,向来根骨心性都看重,缺一不可。你如今有了师承,更应该努力,不让师父他老人家失望。” 梁知远郑重其事地说道。 许望犹豫了一下,提出疑问:“不是只要一月之內『体生劲气』即可拜师父为师?” 哪来的心性条件? “自然不是。这都是以讹传讹出现的谣言,你所言是束脩对摺的条件,而非师父收徒的条件。” “只是因为长期以来都鲜有人达到条件,又有人相互谣传,才会是如今这般。你可想一想,你入拳馆当日,我有说过此乃拜师条件的字样否?” 说到这里,梁知远好似想到了一些事情,声音稍微压低:“在我前面有几位都曾达到条件,但都没成为师父的弟子。” 许望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在他之前的张岩其实人也还行。 “二少爷,到地方了。” 就在这时,外面的车夫喊了一声。 许望和梁知远相视一眼,依次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三层楼酒馆,此时已经是晚上,正处於高峰期,不断有人进出。 许望抬头,看到门上牌匾书写著“流水堂”三个大字。 这就是他今后拿银子的地方了。 第十七章 以后会越来越好 流水堂外表古色古香,內里则灯火通明,富人之间推杯换盏。 若是手凉了,还可往一旁倒酒的婢女山峰间取暖,免不得將食物油水沾上去,愈髮油光发亮,让人垂涎三尺。 有梁知远带路,许望一路畅通无阻。 只是看著这奢靡的场景还是不免有些感慨。 泥水湾里连油灯都省著用,这里却是隨处可见。 “老林。”梁知远衝著迎面而来的掌柜招了招手,打断了许望的思绪。 流水堂掌柜是个身姿婀娜、浓妆艷抹的中年妇女,行走之间以臀部发力,尽显媚態。 许望有理由怀疑这流水堂还有其他业务。 “二少爷怎么想起来见奴家了?”林掌柜掩嘴轻笑。 她印象中的二公子最是郑重,对这等场所都不屑一顾,若无要事绝不会亲临。 此时三人正在二楼的廊道边缘,许望就一只手抓住栏杆,一扭头就能看到下面的场景,居高临下放眼过去,都是白花花的春光。 “给你介绍个人,这是我师弟许望。从今天开始在流水堂打手掛个名,一个月开个一两银子,他平时也没空来,你看著办。” 梁知远对林掌柜的嫵媚视若无睹,一脸正气地说正事。 林掌柜仔细打量许望,模样倒是挺俊的,就是黑了些,武道气息也聊胜於无,应当是没有破开气血一关…… 怎得能让二公子另眼相看? 心中这般想著,林掌柜脸上却笑意更浓:“许公子,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说著,她伸出手,五指白皙,修长有形,煞是好看。 出於礼貌,许望伸手与其握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分开之际,对方两根手指轻轻在他掌心中划过。 许望心中凛然。 这是个女妖精。 梁知远眉头一皱:“收起你的歪招。” 林掌柜满脸委屈:“这些都是基本礼数……” “让后厨做些肉送过来,我让我师弟带回家去。”梁知远直接打断她,不想废话。 林掌柜微微欠身:“奴家知晓。” 林掌柜是亲自將许望两人送到门口的。 …… “时辰还早,稍后我到家了会让他带你回泥水湾,到了那边还得你走一段路。”梁知远缓缓说道。 许望也没拒绝,至於为何只能送到泥水湾门口,自然是再往后马车走不通。 约莫两盏茶功夫就到了梁家,许望只是看了眼气派大门就收回视线。 梁知远下车之前表示下次有机会会带他进去玩一圈。 许望笑著答应了,而后车夫继续驾车。 不得不说,马车比走路快多了。 十余里路,不到两盏茶时间就到了。 带著从流水堂拿回来的肉下了车,许望衝著车夫招了招手后转身离去。 车夫满脸纳闷。 方才他没认出这少年,还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没见过哪家少爷,没想到竟然是泥水湾的渔民。 也不知道二少爷是怎么看上他的。 在这个世道,给梁家当奴才的马夫,都会瞧不起自由之身的渔民。 许望並不知道车夫的心思,他脚步轻快,就这么往家里去。 烤猪蹄、爆炒牛肉、风乾羊肉等等应有尽有,他手里拿著的,儘是些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爹娘,姐!” 许望衝著屋里喊了一声。 柳春走出门来:“今天这么早?” 许望咧嘴笑道:“有喜事!” 柳春翻了个白眼:“能有啥喜事?手上拿著的是啥?” “好东西!”许望满脸神秘,柳春想接他也不给。 片刻后。 一家子围著桌上的佳肴纷纷无言。 良久之后,柳春看了过来:“你上哪弄来的?可不能干坏事。” 许望胸有成竹,道:“好消息,我学武有成,我师兄给我去县里的流水堂掛名,一个月能有一两白银!这菜啊,都是我从那里拿的。” 他知道家里人怕是没听说过流水堂,於是又顺便补充上信息。 听得儿子竟然去了那等好地方赚钱,柳春和许文江面面相覷。 许红咽了咽喉咙:“那岂不是说以后天天都有肉吃了?” 许文江忽然板著脸道:“那可不行,阿望还得习武,三个月得六两银子。” “阿望学武有前途,自然不能只学三个月。” 许红一愣,知道没肉吃也没不开心:“也是。” 许望笑容依旧,把束脩减半的消息拋了出来。 这下別说柳春,便是许文江也顿觉如梦似幻。 束脩对半之后,许望自己就能供自己学武。 “爹娘,姐,现在哪怕我不学武,赚的钱也多得多……” 不等许望说完,许文江沉声打断:“不行,阿望,你有本事挣钱自然更好,但这武不可断。爹在这里待了快十年,再苦的日子也能再等。” 许文江终归还是“杂货铺”出身,眼界比寻常渔民高一些。 如今的许望一月便有一两银子,那再练下去,肯定会更高。 不必急於赚钱反馈家里。 柳春向来都听许文江的,闻言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姐,你多吃点肉,好得快。” 把已经凉了的肉丟进清汤寡水里,颇有几分前世吃席带回的剩菜味道。 到底是高端场所,做得好看,味道也不俗。 许红本来不敢大快朵颐,生怕抢了弟弟那份。 许望赶忙主动夹菜,表示今后这样的日子多的是,不必让来让去。 许文江脸上笑容也浓郁起来。 柳春看著相互夹肉的姐弟,鼻子抽了抽,抬手抹了抹眼角。 “娘您也別愣著,多吃点,这个羊肉可好吃,县里的集市都不一定天天有。” “好……好。” 愈发寒冷的深秋,这个生存在泥水湾挣扎的小渔户,盼头越来越好,心也就跟著热了起来。 转眼过了三天。 天更冷了。 这几天白云密布,看不到丁点阳光,多半是要转冷了。 许望身上披了件崭新的大衣在武院中打拳。 是柳春提前几个月给他做的。 一名武馆学徒连连感谢许望的指点,开心离去。 紧接著又有人上前。 许望摆了摆手道:“我得专心练拳了,若是有疑问明日再来找我吧。” 那学徒却连连摇头:“许师兄,陈师找您!说是给您的第一份礼物到了!” 第十八章 礼物的效果 礼物? 许望恍然,这才想起前几日,在拜师之际师父曾言要给他一份“拜师礼”。 他以为是场面话,都没当真。 不曾想竟然是真的。 许望挥手让学徒离去,而后收拾一下整理衣装,满脸严肃地朝著深处庭院而去。 自从许望成为陈云的亲传弟子后,这处庭院乃至整个拳馆的大部分地区都畅通无阻,偶尔还能留在院子里吃顿午饭。 能坐在院子里一同吃饭的,也就四个亲传弟子了。 一边走著,许望回想起前几日师父口中的“厚礼”,不免有些期待。 陈云眼光何其之高,他这般郑重对待,肯定不会差。 穿过院子直入宅子內。 这时许望才发现除了他以外,其他三位师兄也都到场了。 陈云板著脸道:“这是行拜师礼的环节,既然欠下,那补齐之际,人也要都到齐。” 许望並不意外,恭恭敬敬地依次行礼。 虽说前面一个月和师父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也从梁知远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不少。 陈云的大体是一个板正、讲规矩、重正义、重担当的人。 对待亲传亦是如此,该如何就如何。 在许望行礼之后,陈云衝著大弟子微微頷首。 高文心领神会,將一个古色古香的小盒子捧在手上递给许望。 打开盒子,內部是被精雕细琢后的亮白色,底下铺著一层厚厚的金色丝绸布,只有一节手指大小的金色物件躺在上面,波光流转、异彩连连。 黄金? 许望没见过多少好货,眼前的东西酷似金条,但又能清晰看到其內部有著淡淡流光流转。 高文满脸羡慕地解释道:“此物名为至阳精,对於还未成为武者的寻常人乃至气血关武者而言,是淬炼体魄的至宝。” “此物需要在淬炼的过程中让身体消化,才能转化为自身修为。我们所练的开阳拳暗合至阳精的属性,可达到一加一大於二的绝妙效果。” 高文摇头长嘆:“当年师父要是对我这般大气,我说不得还能更进一步……” “咳咳。” 陈云的咳嗽声打断高文,后者连忙搓手笑道:“不过当年的炎生鱼也不错。” 陈云不理会大弟子的自言自语,看向许望,淡然道:“是为师看走眼在先,你不懈怠在后,所以为师愿意为你破例提高规格,你不必有压力。” “这至阳精总计十二克整,每日服用一克,方能效果最大化。” 许望也没想到这第一份礼物这么贵重,小心翼翼將其收好:“弟子谢过师父,日后定当更为勤勉,不负师父所期!” 陈云长长地嗯了一声:“另外还有一事,从今天开始,正午饭点你来庭院,与为师一同用膳。” 许望一愣,想到师父的性子,也没敢拒绝:“师父之恩,弟子牢记在心!” 陈云继续道:“你家中窘迫,我这多一张嘴又无妨。更何况若是不吃好,习武怎能有效率?” “师父,我也想吃!”高文咧嘴一笑。 虽说自己带的也能吃,可和师父庭院里的一比,肯定比不了。 陈云看了眼大弟子,又看了看其余几人,无奈嘆息:“罢了,从明日起,你们就都来,別瞎闹腾吵著人就行。” “为啥不是今日?”张岩挠了挠头,不明所以。 梁知远瞪了一眼:“眼下饭点到了,你以为师父跟你这般能吃,准备好几人的分量?” 张岩恍然大悟,也就不再过问。 陈云挥手遣散眾人。 许望和梁知远並肩而行。 后者一改往常严肃脸色,低声说道:“师父为了搞到这至阳精,都偷摸寻老朋友找渠道去了,你可得珍重再珍重!” 许望脸色一正,原来还有这样的秘事:“我明白了师兄。” “这每日一克的用量越准確越好,你若信得过我,我可让人帮你切好再拿回来……” 梁知远话还没说完,许望便把那珍贵小盒子递了过来:“师兄都这么说了,那师弟便不客气了。” 梁知远看著手上的盒子,幽幽道:“就这十二克至阳精,少说也得二十两白银,而且有价无市。” “师兄是要反悔?” “……没事了。” 梁知远只能接下,虽说他对两人关係还是有些信心,但看到许望这么干净利落,还是不免有些感动。 果然,家里纵有千金银,也不如一分真情啊! 这话要是给许望听到,估计得大骂一句也就你们这些腰缠万贯的富家少爷才能说出这种屁话! 翌日清晨。 梁知远来得更早,並且带来了切成十二份的至阳精。 这至阳精口感和前世的巧克力差不太多,入口即化,带著一股灼热的青草味,然后就什么感觉也没了。 直到许望开始打拳之时,小腹中好似有一团火正旺盛燃烧,隨后通过奇经八脉传遍四肢百骸。 这是一种让人十分舒服的热感,仿佛自身力量都滋生了数倍一般,可谓酣畅淋漓。 半个时辰后。 【开阳拳:劲气生(39/400)】 半个时辰就刷新一次,相当於效率翻倍! 许望感受身体变化的同时看到脑海中的进度,心中大喜。 愉悦中练拳,专注更加。 转眼就到了该回去的时辰。 【开阳拳:劲气生(54/400)】 正如许望所想,这一克至阳精能让他一整天的效率直接翻倍! 这时许望才真切感受到师父给的礼物含金量有多足。 原本两个月才能破开一次气血关,现在怕是一个半月便能成。 不光如此,这至阳精还能促进气血流转,貌似他体魄增长的效率也增加了。 这一发现让许望兴奋无比。 ……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以前的许望只能饿著肚皮练拳,自从能蹭陈云的饭后,便是顿顿管饱,且还有肉吃。 这就让许望的状態一天比一天好,身子骨也逐渐硬朗起来。 与此同时,至阳精的数量也在与日剧减。 十二日转眼而过,许望的熟练度有了质的飞跃。 【开阳拳:劲气生(230/400)】 距离破开一次气血关,只差二十日左右! “许望,过来!” 远处,梁知远衝著许望招了招手。 许望一阵小跑过去:“二师兄,有啥吩咐?” “这话说得,好像我次次叫你都是让你做事一般。”梁知远冷哼一声:“閒话少说,我这边要教三个弟子练拳招,想起你也没练,喊你一起。” 许望眼神一亮:“好!” 第十九章 王朝的末年 “开阳拳的拳招基本都是脱胎於拳桩,你们几人的拳桩已经足够熟练,学起来不会太难。” 多日不出太阳,再加上昨天还下了一场小雨,脚下的黄泥土都有些疲软。 可梁知远脚下照样沉稳有力,昂贵的靴子便是沾染泥土也丝毫不介意。 除了许望,还有另外三人。 相比许望的认真,其余三人则有些心不在焉。 在他们看来,许望乃是一个月体生劲气的天才,与他一同学习会有压力。 依旧是连续三遍打完,梁知远才会询问弟子有无问题。 许望身体有了突破后,目力和记忆力能够相结合,在第一套之时就已经完全记住。 “虽然杀法要学,但你们要记住,核心依旧是修为!” 梁知远双手负后,扫了一圈所有人:“师父说过,道是修为,杀法只是术,以道驭术,才是正道。若捨本逐末,只会头重脚轻,遇到真正的內行高手,便原形毕露。” “所以哪怕在学了杀法之后,我也只建议你们每日抽空练上二十分钟即可,日积月累,自能见真本事。” 许望若有所思。 其余三人则茫然点头,一切照做。 隨后四人依次展露所学,其余三人皆是有所错误,唯独许望原封不动,全部学了去。 梁知远微微頷首,拍著许望的肩膀说道:“杀法与拳桩不太一样,也不用这般標准,如何顺手杀敌便如何来,这只是提供一个大概的方向,明白吗?” 许望重重点头。 旋即梁知远就扭头呵斥其余几人:“你们不一样,方向都不对,尚且无需追求化为己用,先能练標准再说!” 看著许望虎虎生风的拳法,几人扯了扯嘴角,心中不由有些自嘲。 谁说许师兄没有天赋的? 这么一套拳法,一眼就会啊! 就这悟性,院子里有谁比得上? 许望本身已经体生劲气,学起来拳招更是事半功倍,进步神速,比之学拳桩时顺利得多。 果然,师父这么安排都是有缘由的。 隨著夜幕深沉,许望將东西全部寄放在师父庭院的杂物房里,轻装上阵踏上回去的路。 时辰已经不早,县里大部分地方已经是漆黑一片。 只是在许望刚走出小路,看向回家之路的方向时愣住了。 仓河路边一座临水酒楼灯火通明,却不是歌舞昇平地高谈阔论,而是亡命惨叫声。 火! 起火了! 许望看到其中一层楼蔓延起了火势,目前来看並不大。 他微微眯起眼,依稀可见不断有肩膀上绑著绿巾的汉子蜂拥而入。 他们手中或刀或锤,各路简单粗暴的杀伤兵器一眼看过去人人皆有。 绿水帮? 他没记错的话,那个酒楼的生意向来都是红岳帮来管理。 又是一起两派爭端的战事! 那火怕是绿水帮的手笔,而那些在楼中惨叫的人,仅仅只是被殃及池鱼的人。 咚咚咚! 身后传来剧烈且不规律的脚步声。 许望回头看去。 只见十几名绿水帮帮眾抱团前来,见到路边有个人大吼一声:“这哪来的人?莫不是山子的细作?” 山子,绿水帮对红岳帮帮眾的绰號。 听到这里,眾多绿水帮成员眼皮一跳,眼冒杀光。 许望纵身一跃抓住一旁墙壁的头角,翻身而走。 眾人面面相覷。 就这身手,怕是能一个打五六个人啊。 这身手,应该不是山子。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人暗暗庆幸,看样子多半是个武者,幸亏没动手,不然小命不保。 人人都不敢追上去,最后都不约而同地当作没看见。 另一边,许望轻车熟路地调转方向,换了一条远一点的回家路线。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可以从容应对。 不管是绿水帮还是红岳帮,都是欺软怕硬之辈,只要稍微露一手,多半不会追上来。 许望脚步更快,喃喃道:“怎么越打越凶了,衙门也不知道管管……” ……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大帮派之爭彻底推向高潮。 阴历九月二十一日,县里临河的望水楼大火烧了一晚上,曾有住在附近的人大饱眼福,足足有数十位衣不遮体的年轻漂亮美娇娘从楼里奔逃而出。 九月二十三日,仓河县北街的春色楼被红岳帮攻占,大片大片女子服饰被丟出楼外,据说有人只在门口瞄了一眼,都能看到满楼的春光。 九月二十七日,绿水帮和红岳帮当街火拼,双方匯聚两百余人,便是过来调节的衙役都死了三人。 九月三十一日,南边集市被两帮搅得天翻地覆,战后曾有无数人在此拾取各类食物。 十月三日、十月五日,也分別有一场涉及数十条人命的血拼。 终於,在五日当天,衙门出动了一百號人,將两边的高层全部押到了衙门里,最后的结果还未公布。 拳馆深处庭院內,许望看完了梁知远给的邸报,眉头紧锁。 “到我了到我了。”高文一把抢过来,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许望吸了口气:“怎么越来越凶了?” 梁知远略微沉吟,道:“衙门人手不够,也管不了。” 许望挠挠头,有些怀疑:“当真如此?” 梁知远苦笑道:“以衙门如今的底蕴,遏制这种形势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还是在於保存实力么。 许望心中黯然。 这份邸报上顶多只说双方伤亡,对于波及百姓的人数是只字不提。 “其实我们这里还算好了,南边情况更差,我听我爹说江南那边有些地方已经爆发叛乱了,而且还形成了好几支初具规模的大军,割据一方,企图席捲四方,图谋天下。” 梁知远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声。 这些话,不兴说。 许望没有想到大周朝的情况已经这么坏了。 也就是仓河县暂时还在大周朝权力中心的管控边缘,情况才稍微好一些。 看来这大周朝,早就处於即將分崩离析的状態了。 王朝末年之景,就在眼前。 仓河不过是眾多难土中的“乐土”。 许望越是深思下去,脸色就越是难看。 如此看来,他的立身之所,亲人的立身之所,又在何处? 第二十章 西街码头沦陷 许望回家的时候,天一片漆黑,貌似要下雨了。 在途径仓河岸时,他抓起一把把仓河岸边的乾燥细沙装进了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 如今县里越来越乱,高门大户可独善其身,但治下百姓可做不到。 这些沙子就当以备不时之需,用得上的时候会有奇效。 收好沙子,天上下起了小雨。 一场深秋的雨让得温度急转直下,换做常人敢这么淋雨,第二日多半要感染风寒。 许望运转著体內那一缕劲气週游全身,所过之处都会带来暖意。 回到家中,柳春早就算到这一茬,早早地烧好了热水准备了新衣裳。 稍微冲洗过后,家里点燃了油灯。 家里很少点油灯,只是冬天黑得快,又还要等许望回来吃饭,自是只能如此。 饭桌上,许望思来想去,还是说道:“姐,要不你把码头的差事放了吧。” 许红看了过来:“为啥?” “最近帮派之爭太激烈了,容易出事,你近期先跟著爹一起去捕鱼,挣得少些无所谓,至少安全一点。” 许望轻嘆一声,他亲眼见过两大帮派斗起来的架势,是真正的视人命如草芥,毫无顾虑。 许红犹豫了一下点头道:“那明日和宋大人说一下,做完就结工钱。” “好。” 自始至终许文江都没表態,看著全心全意为家庭考虑的儿子,他使劲板著脸。 …… 翌日正午。 许望已经彻底把拳招融入自身的气力之中,进步之速,对比他自身根骨简直是天壤之別。 终於到了吃饭的时辰。 许望来到庭院,除了陈师之外,张岩也已经到了。 坐下来刚吃两口,高文和梁知远也过来了。 “我才刚来,这酱牛肉怎得就少了一半?”高文瞠目结舌。 陈云冷哼一声:“吃饭都不积极,能指望你做些什么?” 高文被懟得哑口无言,赶紧盛饭吃肉。 在场的几人中,就属许望、高文和张岩吃得最凶,几乎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梁知远温和依旧,偶尔点评几句粗俗。 陈云反倒是无所谓,保持著细嚼慢咽。 主要还是一只手吃饭不是很方便。 等將桌上的肉食席捲一空,三人齐齐打了个饱嗝,仰躺在椅子上。 “许望,你若是吃饱了就走,外头可还有不少师弟师妹正等著你指教呢。”梁知远半开玩笑道。 陈云眉头微皱:“怎么,到现在还有人缠著老四?” 梁知远立马正襟危坐,道:“四师弟终归比较特殊,所以大家不免好奇,如今四师弟的確是咱们四人中最受师弟们欢迎的。” 高文噗地一下笑了出来。 梁知远怒瞪一眼。 陈云问道:“你们两人都不如老四受欢迎?” “在这方面上,的確不如四师弟。”高文回答道。 陈云沉默片刻,道:“老三老四,后面你俩不用教人了,来这里练功。” 高文脸色一变:“师父,那我呢?我也得负责您的生活起居不是?” 陈云淡然道:“谁来不是来?你俩经验丰富些,教导弟子不容易出错。老三老四还未迈入气血关,需要打磨沉淀,否则过了二十岁,便很难到达该有的上限了。” 高文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担心师父您老人家嘛。” “不想带人就直说,哪来的这么多藉口?”梁知远在旁戳穿。 高文面色尷尬。 其实陈云的四个弟子当中,高文的根骨资质是最出眾的,只是因为性格原因,曾有懈怠。 导致哪怕早两年入门,如今比起梁知远也强不了多少。 他可以说是能不动就不动,而许望则是能动则动。 陈云看了两个弟子的神情,不由会心一笑。 “老大,今后可得多向老四学习啊。” 高文:“……” 用膳结束,许望来到外面进行了最后一次的教导。 就在这时,有一名学徒小跑过来:“许师兄,麻烦帮我和陈师说一声,我家中有事,今日要早点回去。” “何事?”许望问道。 那学徒满脸焦急:“我叔在细节码头打算盘活计,我爹方才让人传话给我,西街码头被红岳帮那些杂碎清算了,我得先回去……” “好,你回去吧。”许望点了点头,旋即想到什么。 西街码头? 那不就是姐姐搬货的地? 许望心中一震,顿感不妙,不管其余师弟转身朝著庭院而去。 庭院內。 了解情况的陈云沉吟片刻,道: “我让老二陪你去。” 许望摇头拒绝:“二师兄身份比较特殊,若被牵连事情可能会更麻烦,况且事情尚未清楚,我先去看看。” “去吧。”陈云点头。 …… 西街码头在仓河县的几个码头里属於中等规模,自从两帮爭锋后,这里每日都会有十几名绿水帮帮眾看护地盘。 其中据说还有几位临近气血关的好手,可见绿水帮也並非毫无作为。 当许望来到西街码头,外围已经聚拢了周边百姓,堵得水泄不通。 许望费了一番功夫挤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十几二十具尸体正整齐排列在一处。 衙役已经把所有死人找了出来,正在查明每一具尸体的身份。 许望扫了一圈,没有许红。 “这位大哥,咋回事?”许望朝著旁边的汉子问道。 汉子看了过来:“还能是咋回事?帮派互砍唄。” 许望从兜里掏出仅剩的十几文钱递过去。 汉子不动声色地说道:“红岳帮来势汹汹,一口气把绿水帮看地的人全杀了,不过那些码头的员工都没动。 本来是想谈判的,结果红岳帮的人听说绿水帮杀过来了,於是把人劫走了。” 说完,汉子指了指身后街道对面,信誓旦旦补充:“我家就在那边,你算是问对人了。” 许望又问:“敢问红岳帮往哪去了?” “郊外的红岳帮分院。”汉子指了一个方向。 “谢谢。” 许望说完转头就走。 那汉子刚想说什么,只是张了张嘴看到人已经走了,顿时有些不悦。 这么八卦的事情居然不听完。 不过看在钱的份上也就不跟一个毛头小子计较了。 另一边,许望已经挤出人群,迅速朝著红岳帮的一处分院而去。 郊外距离此地不远,也就五六里路,还来得及。 第二十一章 杀人技的目的就是杀人 相比仓河县的繁华,郊外几乎是一片荒芜。 放眼望去除了好几处零星的房屋之外,再无其他。 噠噠噠—— 沉重的脚步声落在泥地里,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荡漾开来。 身穿布衣的许望早已汗流浹背,他一路奔腾而来几乎不曾停留,不断调整方位打探红岳帮分院的所在。 眼下已经认准了方位。 耳边隱约听见衝锋的杀喊声。 最终许望来到了一处背靠山坡四周树林茂密的宅子外。 映入眼帘的宅子已经是府邸的规格,占地面积比得上他们数十户渔民房屋的总和。 在暖和的日头下,一团团血雾冉冉升起。 此时,绿水帮百余號人正在与红岳帮帮眾在正门的平地上拼杀。 看人数的伤亡状况,许望猜测刚刚开始不久。 眼下正是红岳帮大乱之时,如果姐姐就在里面,就是他最佳的机会。 心中想著,许望纵身一跃来到距离府邸侧面最近的一棵树上。 两者相距足足丈余。 多半是为了防止蟊贼偷摸进来故意设计的。 没有工具的普通人,不可能过去。 不过许望体生劲气后,身体素质又持续增长了一段时间,哪怕面对气血一关的武者,他也不会逊色太多。 只见许望调动体內的那缕劲气,双膝微微弯曲陡然发力,身形如风箏般御风而起。 五指如鉤抓住高墙之顶,一个翻身顺利进入其中。 “谁?” 听到许望的落地声,在此地驻守的两个汉子如受了惊的兔子颤颤巍巍地看了过来。 他们本以为是绿水帮的人打进来了,不曾想竟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一改刚才的態度,双双狞笑而来。 许望速度更快,在落地后便顺势发力直衝上前,各自给两个壮汉来了一拳,正中面门。 两人就此晕死过去。 许望环顾四周,结合环境大致猜出这里似乎是杂物院。 解决了两人,稍微分析了一番处境,许望便继续向前。 这类地方往往都偏离主院,再联想到刚才来时的方向,许望很快就能大致分辨出主院的位置。 隨著许望穿廊过道,越来越接近核心地带,这才发现绿水帮的人已经有部分人杀了进来。 当看到他这个什么身份象徵也没有的第三者,很自然地认为是彼此的援兵,成为眾矢之的。 许望对此只有一个解决方案。 杀。 当务之急,杀人才是最效率的办法。 除此之外,许望也稍微做了准备。 他戴上了隨身携带的布料遮挡了面容。 出门在外做事,能不暴露身份还是不要暴露为好。 就这般,许望凭著从陈师学来的本事,陆续打穿合计近二十的持刀壮汉,来到了核心主院。 空。 空空如也。 许望看著空无一人的院落,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人不在主院,还能在何处? 他將所有房间都搜寻了一遍,一无所获。 到底在哪? 渐渐地,许望心急如焚。 这红岳帮可都是亡命之徒,一旦让他们知道绿水帮杀进来,保不准会直接撕票。 “就剩大灶房没去了,弟兄们再加把劲,把这帮杂碎干掉进去抢人!” 忽地,在身后的绿水帮帮眾中,一个头领人物举刀大吼,声音传遍开来。 紧接著就被自己手底下的一个兄弟拿刀冷不丁地捅穿后背。 头领僵硬扭头看著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人,满脸不敢置信。 紧接著那红岳帮的內奸就被绿水帮帮眾乱刀砍死,猩红的血自地上蔓延四散。 许望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点,只剩下大灶房,那多半就在那里! 大周朝的高门大户建筑其实布局都有一套模板,这也是他在拜师陈云后得知的信息,以主院为中心,许望很轻鬆就能找到灶房的方位。 临近。 “他娘的,那帮水货竟然还真打进来了,老大,现在水货人多势眾,要不我们挑几个身份看得过去的当人质,拖延一下时间?” 许望刚来到门外,便听见里头有人提议。 一道浑厚的嗓音回答道:“现在可都杀红眼了,你能確定那帮水货会认人?要不你去?” “这……” 提议之人面露犹豫。 水货,是红岳帮对绿水帮帮眾的绰號。 一开始水货们是为了抢回自己人,但现在双方伤亡惨重,都上头了,都是疯子,谁还认帐? 砰! 被称为老大的壮汉单手抓住提议之人的脖颈狠狠压在墙上:“你去。” 后者脸色涨红,其余几人纷纷低头不敢言语。 “是……”最终,他只能硬著头皮应下。 总计七人,但为首那人身材壮硕无比,明显比其他人大一圈,而且身份地位也更高。 许望透过门缝大概能看到这些人的更后面,正绑著码头眾人。 是这里了! 挟持人质的男人拎著一个穿著最好的老头出来:“就你了,赶紧的,跟老子去!” 那老人本就没甚力气,被硬生生拉了出来。 只是刚打开大门,一只拳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 紧接著男人顿感天昏地暗。 正是许望。 许望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走了进来。 为首的壮汉一眼望了过来,眯了眯眼睛,待打量完许望,狞笑道:“哪来的猴子,连我的人都敢动,给老子死来!” 言语间,他已经奔腾而来。 身体的重量让每次落地都会传来沉闷声响。 这一拳的力道,足以让普通人肋骨断裂。 许望面无表情,眼前人在他眼中实在是太慢了,待得对方靠近,他左手伸入怀中顺势带出一把乾燥泥沙撒了出去。 细软泥沙犹如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覆盖袭击而来的大汉,更是有少量直刺他的眼眸。 让得对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以至於脚步大乱。 许望一脚重重落在此人的膝盖上。 咔嚓—— 隨著骨裂声,壮汉惨叫一声,紧接著又戛然而止。 许望的拳头已经落在他的脖子处,以一种致命的角度瞬间扼杀对方的生机。 这就是许望所学的“拳招”。 真正的杀人技,无需花哨,而是攻敌要害! 老大顷刻被杀,剩余的人嚇破了胆,双腿直打摆子。 扑通。 隨著第一个双膝跪地磕头求饶者诞生,就再也无人还站著。 许望面容始终不变,对於杀人,他已经毫无感觉。 第二十二章 阴招频出 日头西斜,天有些黑。 大灶房的院子里是满地的血。 被塞在里面的码头工夫们瑟瑟发抖,不断地往后挤,直到退无可退。 亲眼目睹许望將剩余的帮眾全部处理,那手段尽显熟练。 对死人的恐惧胜过了理智,以至於他们无法分辨出来者是敌是友。 宋老板是那个被拉出来的老人。 老人见过大风大浪,暗地里是绿水帮的人,且身份地位不低。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许望:“阁下是来杀人还是来救人?” 许望从一具尸体的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对著老人抬手斩落。 老人没有闭目,一刀过后,身子一松,束缚在身上的绳子籟籟落下。 “宋先生,敢问许红在何处?”许望问道。 “就在里面。” 闻言,许望鬆了口气,同时大步走向里面,用匕首依次將里面的人鬆绑。 许红一眼就认出了弟弟,哪怕戴著面罩,身体的气味也能让她辨认出来。 “姐,先不要暴露我的身份。”许望轻声说道。 许红赶紧止住了欲要说出的话,重重点头,绷著嘴,坚决不再多说一个字。 许望哑然一笑,领著惊魂未定的眾人走出房子来到院落。 “若想活命,便按照我说的做!”宋老板没有废话,直接拋出核心问题。 无需安抚,想要活命的人自然就会自己安慰自己。 果然,眾人听到这话纷纷哆嗦了一激灵,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阁下,敢问绿水帮如今打到何处了?”宋老板衝著许望拱手抱拳。 “主院。”许望简洁明了地回答后,就要带著许红离开。 他没那么大本事去护著这么多人,能做的仅仅是救走姐姐。 本名为宋通的老人心中一嘆也不强求。 然而就在此时,天上下起了花瓣。 花瓣零零散散,四散飞扬。 这一反常现象让许望脚步一顿。 一股强烈的气息锁定了他! “真是好手段,看来王成的死,应当也与你有关了。” 一道充斥嫵媚之意的嗓音自前方而来。 抬头而看,是一名身穿宽鬆白袍的貌美女子,女子双手空空,落在地上的脚步是那么地轻盈,就像是天空自然飘落的花瓣。 宋通瞳孔一缩:“你是冯荣的人?” “小女子千春,见过宋老先生。” 那白衣女子微微欠身。 宋通脸色变了,变得难看至极。 他没有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红岳帮堂主冯荣的婢女! 冯荣好色之极,若是婢女取悦得当,会被其传授武学,其下足有数名是已经入了气血关的武者。 而这千春,便是其中之一! “小兄弟,你带著人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宋通长嘆一声。 “他杀了我们的人,可走不了。” 千春捻起一片花瓣屈指弹射而去,直指许望身侧的许红。 许望横移一步,不敢轻敌丝毫,运转体內的那缕劲气递拳。 花瓣砰然碎裂。 许望收拳而立,心中震动起来。 这片花瓣的力道,与同门师弟们全力出拳差不多了,若非他体生劲气,怕是无法这么从容。 “宋先生,稍后若有机会,劳烦您帮忙照顾一下我姐姐。” 许望轻声对著宋通说道。 事到如今,自己的身份也没必要藏著了,至少也该让宋通知道,许红对他很重要。 宋通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旋即说道:“那千春所修的武学会让她身上散发一股气味,此味会逐渐侵入体內,让人渐渐无力。你若是想贏,不可过多吸收。” 还不等许望回话,千春已经动手。 千春的身法飘逸灵活,顷刻间来到了许望面前。 许望伸手入怀。 千春抽身而退,冷笑道:“当我方才没看到你的手段?” 许望已经欺身而近,那把锋利匕首划开空气,不断斩击。 千春不断侧身闪避,步幅始终不大,在外人眼中与原地未动並无区別。 可就是这样,许望始终摸不到对方身影。 在他空隙之间,千春更是抬手一掌落在他的手腕上,震掉了手中匕首。 一掌过后,千春不再躲避,转而向前。 许望再次伸手入怀。 这一次,没有再给千春猜的时间,犹如撒糯米般將一把沙石给丟了出去。 千春下意识闭眼。 许望五指如勾匯聚成拳直取敌人脖颈,力求一击毙命。 被挡住了。 这女人仅凭感知就能大致摸清他的拳路! 许望不做停留连连后退。 千春面容俊冷地大步而来,一个纵跃上天冲落。 许望已经抓住桌面上的一口大黑锅,就此横在身前。 隨著一声沉闷声响,那口铁皮大黑锅就这么四分五裂,许望踉蹌后退。 “投机取巧。” 千春扯了扯嘴角,语气讥讽。 与此同时,宋通也偷摸地带著人离开了院落,走之前还不忘贴心的把门上锁。 许望第三次伸手入怀。 千春已经隨时准备好挥袖挡沙。 许望却压根没动手,扭头撒腿就跑到墙脚下,借著一只板凳发力跳起,顺势抓住墙顶,翻身去了另一处。 这女人好生厉害,一掌就能打碎一口锅,余力还让他手腕隱隱发痛至此,若是正面硬刚怕是输多胜少。 多半已经是气血一关的真正武者。 许望暗暗分析著两边的能力。 翻过墙后许望发现竟是两处院落中间的窄道,仅能容纳两人並肩而行。 这么狭窄的地方,打起来是避无可避的。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沙子会不会效果能发挥得更大? 正当许望思绪发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破空声,他微微扭头瞥眼,见到他的匕首被千春丟了下来。 无奈之下许望只能往地上滚动而去,勉强躲开这致命一击。 等他重新站定时,前路已经被千春堵死。 “走啊,怎么不走了?”千春冷笑。 许望呸了一声转头原路跑。 还要跑? 千春满脸鄙夷,她的速度比许望快,眼看著两人不断拉近距离。 她看到那小畜生回头笑了。 这让千春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许望连续两把沙子甩了过来。 千春一边拍沙一边后退,防止许望又行偷袭之举。 但是此刻千春心里已经骂骂咧咧。 这小畜生从哪想的阴招? 他到底还有多少沙子?! 第二十三章 气血一关一样杀 这条狭长小道好似走不到头。 两侧高墙挡住了光线射入,导致昏暗无光。 许望一边逃亡一边丟沙子,已经大致摸准了那女人的实力。 虽是气血一关,但也是人! 她也是怕受到致命伤害的! 他【体生劲气】,又有至阳精辅助,如今很接近气血一关层次。 再加上有宋先生指点,以及怀里的沙袋。 这些都是他的决胜武器。 差不多了。 许望掂量了一下怀里的沙袋,比之原来已经少了三分之二,若再不动手,他就成瓮中之鱉了。 在许望气力减少,但依旧保持冷静时,千春已经气急败坏,明明没有消耗几成力,却已经有些乱了阵脚。 他的沙子还有多少? 到底还有多少?! 来了。 距离她只有不到两丈远的许望骤然剎住脚步,同时拧转腰肢,怀里的一整只沙袋被他就这么扔了出来。 在將袋子扔出去的瞬间,许望才彻底转身,不再奔逃,而是朝著千春迅猛而去。 这一次拋射,许望用尽了全力。 换而言之,在这条狭窄小道上,千春已经避无可避。 他要的就是被情绪影响的千春,如此一来,破绽才大。 目光中,千春讥笑间一掌拍中布袋底部。 衝击力让她手掌一震,紧接著就是满天沙石如雨坠下。 许望闭眼。 他看够了。 千春不敢闭眼,可沙石多如繁星,持续时间已经不是先前任何一次可比。 就在她无奈后退、用袖子遮挡前方时,许望已经来了。 许望反拿匕首,衝著千春的洁白脖颈刺去,无声无息。 刀尖在距离脖子面前两寸处止步了。 千春的冷笑声传来:“相同的招式,第一次没有用,第二次第三次也没有用!” 这一次,千春死死抓住许望的手腕,掌心不断发力。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 许望疼得额头满是汗水,只是那张脸上始终没有变色。 他拋下了匕首。 与此同时抬起右脚向上踢出,正中刀柄。 原本急转直下的匕首,就这么被许望踢了起来。 千春还以为是他要以腿攻杀,一脚踩下,將许望的脚掌狠狠压在地上。 噗嗤! 昏暗的小道上,突然变得寂静无声。 脚背、手腕的压制感也一扫而空。 千春那娇媚的脸上还瞪大双眼,一副死不瞑目。 半晌,她身体变得软绵无力,背靠著墙壁缓缓滑落,咚的一声躺在了地上。 许望也好似被抽空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气喘如牛,如获大赦。 千春的脖子里,匕首锋利的刀身已经全部扎了进去,血顺著伤口间隙流了出来,很快就染红了胸口。 许望只是稍作休息就不作停留,在这女人身上摸了好几下,啥东西也没找著,就只在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许望暗骂一声放荡女,拿著不知装著何物的盒子就离开了这里。 他已经听不到两个帮派的廝杀声,估计是已经临近尾声,他需要快点离开这里。 脚背的疼让他走路时一瘸一拐,手腕上的疼让他齜牙咧嘴。 好像骨头断了。 也不知要休养几日? 许望一想到这里就脸色难看。 …… 另一边,绿水帮和红岳帮在院子里正在对峙著。 而宋通则让码头眾人先行离去,自己留在了大门口。 许红走得很慢,甚至可以说一步三回头,心不在焉。 伙计们劝了好几次无果,便不再管她。 到最后就只有许红独自一人了,她想了想,索性就在郊外到县里的路口等弟弟。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时辰。 她坐立不安,在原地来回踱步。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黯淡,许红正准备原路返回查看。 她刚扭头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姐,你怎么还没回去?”许望笑著走来。 许红狠狠环抱住弟弟:“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若换作平时,许望要吃痛,自从练了武身子硬朗后就一点不疼了。 “姐,我要先去一趟武馆。” “我跟你去。” 许望没拒绝。 去武馆,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为了看看怎么处理自己的伤口。 其二,是想让师父看看那个盒子里的东西。 许望的见识终归差一些,方才在路上,他就打开了盒子,里头躺著的是一颗红色丹药,波光流转,散发著一股莫名香气,闻之发晕。 不像是正经物件。 开阳武馆。 许望带著许红直入庭院。 简单的包扎好伤口,许望正襟危坐在凳子上。 面前,陈云打开了盒子。 良久之后,陈云脸色古怪:“你从何处所得?” “红岳帮的人,叫千春,我从她身上拿到的,全身上下就这些。”许望撇了撇嘴,將那女人的特徵托出。 陈云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不要和別人说起这件事!” “此人是红岳帮堂主冯荣的婢女之一,看实力应当是最近才破开的气血关,估计得宠不少,若是让冯荣知道是你动的手,会有大麻烦。” 许望沉默。 这是一个死局。 今日这一战,必须有个人死。 那个叫千春的女人如果不死,等回去后王成之事就暴露了。 他被报復不要紧,但他並非孑然一身。 陈云脸色有些古怪,那千春可是气血关武者,老四不但活著回来,甚至还贏了。 可塑之才! 陈云心中惊喜,他所求的弟子从来不是在习武上如何聪慧,而是在杀人时能保持冷静,那才是一个武者能活下去的关键本事。 自己这个四弟子,真是给他惊喜不断啊。 他懒得计较许望是如何贏的,搏杀不是切磋,为了命,自当无所不用其极! 他陈云更不怕红岳帮,既然收了徒弟,徒弟惹了事闯了祸,只要不是作恶,那就是自个儿的本事! 他这个当师父的,皇帝老子来了都保上一保! 陈云收起思绪,捻起丹药,道:“这丹药,叫转化丹。” “女子服下之后,能以自身阴气滋补男方阳气。是冯荣惯用的修行手段,培养婢女就等於培养自己。” “这等采阴补阳之术,若是放在五十年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歪门邪道,便是朝廷都明令禁止。” 许望满脸遗憾:“我以为是珍贵丹药呢。” 陈云呵呵一笑:“此物你自然用不上,可总会有人要用的。你若是想换钱,回头我看看能不能联繫一下,把东西卖到城里去,这样也保险一些。” 许望双眼一亮:“敢问师父,这丹药大致能卖多少钱?” 陈云思索了一下,道:“卖得如何取决於卖给谁,不过应该不少於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 许望终於笑了:“劳烦师父了!” 陈云对许望“见钱眼开”的性子並不在意,转而话锋一转:“不过你这手上伤势,需得疗养七日,才能逐步练武,不可著急。” “明白了,师父。” 第二十四章 沾血的拳才是真拳 受伤后的第四日,许望始终恪守本分,不曾强行动身。 每日陈云都会差人拿来一些气味恶臭的药草,让他辅以冷水浸泡。 按照师父陈云的说法,重复七日就能完全恢復。 但是到了第四天,许望发现自己的伤已经完全癒合。 他只当自己孤陋寡闻,感受不到暗伤所在,可陈云查看之后就紧皱眉头。 “师父,是有什么问题?”许望小心翼翼地询问。 如果因为这个原因导致武道根基受损,那简直是血本无归。 再多的钱也比不得自己的前途。 陈云轻咦一声:“你这身子骨如春日野草,虽脆弱却不易毁,真是奇了怪哉。” 许望板著脸,静待下文。 “可以练了,你这身体已经痊癒。”陈云沉默半晌,对此盖棺定论。 许望脸色一喜:“多谢师父!” 陈云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庭院里,许望和张岩一人一边,进度几乎如出一辙。 陈云若有所思,他早年间走南闯北,最远的甚至去过更南边的河州之地,但类似四弟子这般奇异体质还是第一次见。 学武时长能比常人多一倍,如今受伤的恢復效率亦是如此。 这样的根骨,就算打磨速度慢一些,未来成就也不会太差了。 一念至此,陈云有些开怀。 老大虽然根骨最好,但性子相对懈怠。 老二性子沉稳,根骨也不差,但家境不俗,未来的重心还是要回到家里。 老三根骨也是上等,只是脑子简单,若当继承人,也不適合,况且未来是当武者还是隨他爹打铁还未有定论。 唯独老四,性子沉稳、吃苦耐劳,其他几个弟子有的几乎都有,將来也只有习武一条出路,可谓是目前最適合当继承人的人选。 陈云心中长嘆,不曾想自己之前看不起的一个渔家小子,竟是目前最適合他衣钵的苗子。 “三师兄,手痒难耐,不若切磋一场?”就在此时,许望说话了。 陈云有些诧异地看著四弟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换了往常,这小子能躲就躲了。 张岩也有点懵,但很快就回过神,管他这么多,机会难得,当即应下。 陈云道:“要打出去打。” 许望和张岩相视一眼,纷纷告辞离开。 “推我出去。”陈云喊了一声。 许望折返回来,满脸尷尬。 “为师就看看你们俩这些天都练得如何,顺便再让外面的人都看一看,拳,到底是什么。”陈云面无表情道。 许望脸色一正。 “许师兄要与张师兄一对一切磋!” 院子炸开了锅。 作为武馆內为数不多体生劲气的两人,他们之间若是打起来,看点极多。 因此很快,所有的学徒匯聚而来,將足够的地腾出给两人,就已经围成了一圈。 他们七嘴八舌地討论著,始终围绕著胜负的核心话题。 “张师兄到底学成更久,而且体型也占优,许师兄虽也不差,可对比之下,还是差些许……”有人客观分析道。 “许师兄也就是吃了入门晚的亏,否则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又有承蒙许望照顾的师弟义愤填膺地反驳。 但总体而言,终归还是认为张岩胜算更大。 闻讯而来的梁知远和高文站在陈云左右。 “静一静!”梁知远沉声喊道。 顿时鸦雀无声。 高文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梁知远微微攥紧拳头,有些紧张。 许望就算输,只要输得漂亮,那也算贏。 张岩已经换上一件宽鬆的背心,露出比许望大了不止一圈的肌肉,再加上足足一米九的个头,气势不知不觉间就散开。 对比之下,许望就显得有些单薄,哪怕这段时间吃得好起来,也比不了张岩。 只是许望眼中並无情绪波动,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 分院一战,让他认清了实战经验的重要性。 那名叫千春的女人明显是个只知道习武的愣头青,否则纵然他有沙子干扰,也难以取胜。 “师弟,请。”张岩拱手抱拳。 行礼过后,许望见张岩迟迟不动手,眸光一闪,率先向前。 转瞬之间靠近对方,整个人宛如长鞭陡然甩出。 砰! 小拳撞大拳。 许望后撤两步,身形又消失不见,下一剎出现在张岩身后,一记强有力的鞭腿甩去后者脖颈处。 致命杀招! 张岩也並非吃素的,从未习武前就日日闹腾,再到习武后每天拉三五名师弟切磋,早就对诸多情况了如指掌。 当张岩挡下这一招后终於不再藏拙,整个人气势浑然一变,犹如一头巨熊锁定了许望。 他猛然向前奔腾而去。 两人不断见招拆招,次次皆以搏杀之术攻伐,又纷纷挡招拆解。 他们动作快如闪电,让人眼花繚乱。 脚下的夯实泥土转眼间就掀起烟尘,两人动作更加迅速。 在场师弟们的眼珠不断跟隨两人所在晃动,只觉得震撼无比。 明明许师兄体型小很多,却能在与张师兄的硬拼中不落下风! 这与他们事先猜想那般截然不同。 陈云坐在轮椅上,那双苍老的眸子始终不曾移动,看到后面反而微微眯了眯。 高文嘖嘖称奇:“三师弟在十多日前就已经摸到气血关,按理说四师弟会稍显吃力才对……” 梁知远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只有陈云忽然露出笑意,似是已经看穿了胜负。 老四这一场,输不了。 老三那小子虽然也不错,但他应该不知道老四的拳头,已经沾过血。 既然是杀人的技法,自然只有杀了人,方能发挥出完整威力。 那种感觉、心境是没杀过人的人完全感受不到的。 就在陈云这个念头刚生,便看到许望抓住了张岩出拳的间隙,以此作为突破口,將这场僵局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沉闷声响传开,许望一拳正中张岩下巴,隨后拧转腰枝,以核心力量带动下身,又是一记重踹落在后者小腹上。 张岩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轰隆一声砸在丈余外的平地上。 霎时尘囂四起,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此起彼伏的吞咽声,表达著他们的不敢置信。 张师兄这是输了? 许望收腿,沉默地瞥眼看右手,不由暗嘆三师兄的骨头真沉,刚才一拳下去,反震的力道让他骨头直到现在都隱隱刺痛。 这就是根骨重的表现之一。 张岩躺地片刻捂著小腹紧紧闭著嘴巴站了起来。 “好拳!”张岩竖了个大拇指。 许望愣了一下,脸色古怪起来。 张岩咧嘴一笑,方才那一拳让他嘴巴冒血,此时遍布了两排白牙,显得格外狰狞。 “不过,还没完!” 陈云猛地扭头看向张岩。 后者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即將破开某种瓶颈、不断登高! 这是…… 许望愕然,临阵有悟而破境,这是要水到渠成踏入气血关的前兆! 第二十五章 有灵锦 张岩早就摸到气血第一关的门槛了,只需按部就班,不出一个月便能破境。 然而许望的那一拳,不光打得他心头大震,连带著他那瓶颈也就此鬆动。 破境契机,就在眼前。 许望有些欲哭无泪。 这个剧本有点熟悉。 隨著张岩身上的气息来到顶点,一股压力席捲四方。 周边眾人除了陈云所在外,俱是纷纷倒退几步。 一道道充斥著惊骇的目光匯聚在魁梧身影上。 张岩心念一动,双拳的表面凭空凝结出一层树皮顏色的“甲冑”,手指动弹间,能传出树皮刮蹭的声响。 木阳劲,成了。 张岩沉默良久,重新看向许望。 陈云嘆息一声,喃喃道:“这样落败啊,真是出人意料。” 许望如临大敌,已经准备好投降了。 虽然刚刚破境,可张岩给他的压迫感比之千春强了太多。 后者的武学更偏向於轻盈灵活,张岩的开阳拳就不一样了。別的不说,一个沙包大的拳头招呼过来,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扛住,就怕旧伤刚好又来新伤。 张岩手上木阳劲突然褪去化为常態,他拱了拱手。 许望嚇得倒退三步。 张岩哑然一笑,道:“此战是四师弟更胜一筹,我输了。输的心服口服,如今破境,便就此休战,绝不占师弟便宜。待师弟破境之后,你我再分胜负吧。” 一片譁然。 事情的转变太突然,以至於还有人没反应过来,好似胜负的天平在左右摇摆,让人摸不著下一步动向。 许望怔了一下,顿时挺直腰杆抱拳道:“若是死斗,今日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三师兄客气。” 张岩嘿嘿一笑:“啥死斗?说的忒难听,你我皆是师父亲传,就是一家人。” 许望没想到这大傢伙倒是真性情,听了这话不禁哑然失笑。 “咳咳。” 陈云乾咳两声,板著脸看向许望:“方才你一击得手没有乘胜追击,方才给了老三喘息之机,否则纵然瓶颈鬆动,也不至於这般顺利。 再遇到这般状况,便是拼了命,也得动手,打断其突破,便是贏,可明白?” “弟子明白。”许望重重点头。 陈云又转头看向张岩,脸色更加狠厉:“老四晚你入门几日,资质根骨都不如你,你却还是败了。再不加把劲,难不成次次都希望这临阵破境?!” 张岩尷尬一笑,连连道歉。 “记住了,习武不可心存侥倖。不论是捉对廝杀亦或是平时练功,俱是如此。倘若时刻带著这种心理,趁早哪来的滚回哪去,因为你的拳杀不了人,反而只会杀了你自己!” “弟子明白!” 这场整个开阳拳馆都瞩目的单挑就这么不了了之。 不过好在这场切磋的戏剧性让得胜负也没那么重要了。 四日后。 衙门对两大帮派的商谈总算有了结果:休战。 至此,仓河县清静了不少,原本混乱的局势也逐渐趋於稳定。 隨之而来的,是红岳帮接管泥水湾的新人。 这位新人提前一天通知了各家各户,在今日早上所有人集合,要混个脸熟。 许望站在人群中,仔细打量著此人。 比起王成还矮小几分,身上也没有武道气息,杀起来不难。 红岳帮两次险些让他失去亲人,许望早对红岳帮恨之入骨,一旦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老子叫武奇,从今日开始,我就替王成的位子,帮你们收江神税。” 武奇话音落下,便有几个软骨头满脸赔笑地招呼上去,一番须溜马屁甩过去,紧隨其后就是剩下的人也跟著说好话。 霎时,武奇脸上的冷峻表情瓦解,变成了一副笑脸:“都这么识时务,不错。” “今儿老子来这里,可不单是混眼熟,是有要事的。” 有人堆笑:“武哥,有啥正事,大傢伙人多力量大,帮著您处理了?” 武奇拍了拍那人的脸,收敛表情:“快到年关,帮內也照应了你们一整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正好趁著年关,备一备礼,我们好好谢一下帮主,你们觉得如何?” 人群一片嘈杂。 按照泥水湾渔民对红岳帮的了解,每当说这话,就意味著要他们给钱给东西了。 “嗯?”武奇拉长音量。 嘈杂声渐次熄灭。 “武哥,您就直说需要俺们干啥就行!”软骨子拍著胸脯说道,对四周的冰冷视线置若罔闻。 “我听说仓河里盛產一种很好看的鱼,叫什么有灵锦,我觉得那个不错,十日內,每户上交两斤有灵锦,我要让帮主好生瞧瞧,几百条好鱼畅游的光景,好让帮主对咱们泥水湾另眼相看!” 武奇大手一挥:“各位,可有难度?” 嘈杂声再起。 许望眉头微皱,旁边的许文江几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有灵锦是仓河数百种类中的一类,这类鱼颇具智慧,表面闪著金光,一副祥瑞之兆,因此而得名。 有优点,自然也有缺点。 有灵锦的营养价值很低,而且味道实在一般,有段时间甚至被当地渔民认为一文不值,价格一贬再贬。 后来被县里的老爷见到了,出高价买,底层渔民们这才知道这鱼不单是可以用来吃,还能用来看。 至此,有灵锦这才翻身作“好鱼”。 这类鱼相对罕见,往往只有在上游才能见到不少,风险不低,虽然一斤值五六十文钱,但和命比起来,便不够看了。 泥水湾鲜有人专门追求捕捉有灵锦,往往抓到都是运气使然,如今点名道姓要一户两斤…… 难。 许望心中冷冽。 此时距离年关尚有两个月左右,即將入冬,一旦在上游出意外,极有可能沉尸江底。 提前两个月准备,这武奇定然有其他目的。 “吵什么吵?!” 武奇沉喝一声:“我们帮著你们应对江神爷这么多年,现在要你们回馈些许,不认帐了?” “不敢不敢……”眾人声音此起彼伏,但都没了气势。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武奇振臂一呼,直接对此时下了定论,然后背著手就此离去,不给丝毫商量余地。 集合散去,人流攒动。 鱼户们相比来时的忐忑,回去时多了几分阴沉。 第二十六章 蹊蹺 “爹,两斤有灵锦,就是一百文钱出头,花点钱买就是,没必要去冒险。”许望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说道。 许文江的声音从里头传来:“鱼市上基本买不到有灵锦,一般而言这种鱼都会被老爷们豢养在府里,极少拿出来卖。” 许望恍然大悟,他对鱼的种类了解还行,不过对鱼市並不算熟悉。 原因在於许文江不让他去,意思大概是鱼龙混杂,不如在家安全,以至於他根本不知道有灵锦在市场上的情况。 许望愕然:“有钱也买不到?” 许文江点了点头:“差不多,这鱼比较难见,人家高门大户也不会拿出来卖,毕竟正常情况下,咱们也不会买那玩意。” “上游那边我和你张挺叔一起去过几次,远是远了点,不过两边一起照应,这个时节又不会有大浪,你就放心吧。” 张挺便是张婶的丈夫,当年初来乍到,正是多亏了张挺倾囊相授,许文江才能站稳脚跟。 许望沉默不语。 他不愿让许文江冒险。 思索间,他眼底有一抹杀意稍纵即逝。 要不要直接做掉武奇,然后再嫁祸给绿水帮? 反正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只是想了想就被他否决了。 现今两帮已经暂时休战,怕是不好嫁祸,除非有周全的计划。 而且绿水帮极有可能已经知道他的存在。 “这几日我也抽空去鱼市瞧瞧,说不定能碰上运气。”柳春说道。 许望欲言又止。 只是看了看爹和娘的表情,他就知道劝不动。 老一辈人的性格都一样,他们忙活了一辈子,好像閒下来片刻就是罪恶,很多东西能自己爭取,都不会去奢求子女帮忙。 一念至此,许望只能叮嘱道:“爹娘,目前我们並非只有一条路走,去碰运气也好,但是安全第一。” 许文江点头道;“这个自然。” 许文江和许红去上游逛逛,柳春去鱼市碰碰运气,而许望则打算去问问梁师兄。 一番商量后,就这么定下了。 吃过了早膳,许望匆匆出门。 他前脚来到武馆,后脚就找到了正在给武馆算支出的梁知远。 “有灵锦?”梁知远听到名字怀疑自己听了错,於是重复一遍道。 许望点点头,索性就把泥水湾的事情娓娓道来。 “红岳帮那些狗杂碎外战给绿水帮打得抱头鼠窜,欺负下面人倒是厉害。”梁知远冷笑连连,道: “回头我帮你看看,要是有我给你送过来。” 许望笑道:“师弟已经欠师兄太多人情,就按照市场价来卖吧。” 梁知远也不坚持,当即答应下来。 离开帐房,许望呼了口气。 只要梁师兄家里能搞到有灵锦,那这事就简单多了。 至於那个武奇,一有机会他会將此人宰了。 …… 这几天的冯荣异常暴躁,手底下死了好几个人方才让他稍稍泄愤,而这一切,都源於千春的失踪。 千春是他最近才刚刚上手的女人,尚未玩得尽兴就无故失踪,以他的了解,多半是出意外了。 只是冯荣转念一想,千春乃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气血一关,虽然常年不曾外出,经验不足,可若不是同为气血一关,很难杀她。 房间里只有中间的火炉闪著光,偶然传出啪啦的木柴断裂声,这位高峰堂堂主的眼里倒映著火光,正如他的怒火一般。 “堂主!” “滚进来!” 一名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轻轻推开门,双腿发软地走进来,脸上写满了恐慌: “堂主,千春姐姐的尸身找到,现下已经抬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自她脸庞吹过。 火炉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大院內,一个担架上躺著人,被一张白布遮蔽著。 担架四个角分別站著四个赤裸上身的汉子,他们双膝跪地,狠狠低著脑袋,仔细观察下能发现他们的身体都轻微颤抖著。 不是悲伤,是恐惧。 冯荣缓缓掀开白布,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表情为之一凝。 “谁干的!” 几人嚇得差点趴在地上,有人支支吾吾地说:“就在郊外的分院,前几日涉及了西街码头的混战,应该就是那时……” 还未说完,说话之人的脑袋就已经被冯荣摘下,大片大片的血喷涌而出。 “不可能!” 冯荣瞪大著双眼:“那场混战谁能杀她?谁!” 没有回话了。 其余三人使劲匍匐著身子,只求那一线生机。 “废物!一群废物!” 冯荣大怒间,三次气血的修为展露无遗,几乎瞬间便將剩余三人绞杀。 血染红了那张白布。 跪在房间门口的女子满脸泪水。 是嚇出来的。 宣泄过后,冯荣的情绪终於缓和几分。 他们和那帮水货需要停战一段时日。 眼下千春的仇,怕是不好报。 冯荣沉吟片刻,转身看向那名女人。 后者好似本能反应,颤颤巍巍道:“主人,是奴婢无用!” 冯荣上前,微微蹲下,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轻声著言语,语气怜爱: “不,你比他们有用。接下来,我要你在不惊动水货的前提下,查到是谁干的。我要他血债血偿。” “是……奴婢知道了。” …… 一日后的夜晚。 【开阳拳:劲气生(384/400)】 许望到了家才打开了许久未看的面板。 十六点,两天。 许望深吸了口气。 他有点等不及了。 不是性子使然,是局势。 他的身份已经被宋通知晓,千春的死,也会被他知道。 那么绿水帮的態度,会决定他后面的处境。 这是他这几天最忧心的问题,导致忐忑至此。 许望又转念安慰自己。 如果绿水帮真的要对他不利,早就该动手了。 况且杀了千春,对绿水帮来说至少不是坏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许望也想过。 师父陈云。 绿水帮多半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阿望,发什么愣,快吃肉,现在肉凉的快。”许文江出声將许望从思索中拉回来。 许望回过神来,笑著点头,隨口问道:“爹,这两天有无线索?” 许文江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不过今天来了个鱼贩,专门兜售有灵锦,我去看了一眼,是真货。” 专卖? 许望眯了眯眼睛。 第二十七章 临近气血关 “爹,这批鱼的价格怎么说?”许望问道。 许文江回道:“比市场价翻了一倍,一斤要卖百文钱。” 鱼市没有卖、水里不好找。 武奇来这么一出,就来了个专门卖有灵锦的商贩。 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巧的事。 只要稍微动脑子想想,许望就知道武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什么年关送礼,都是狗屁! 武奇所求的,是割韭菜! 许望看了眼父亲,发现许文江也在看他。 父子俩相视一眼,纷纷冷笑。 许文江到底不是寻常渔民出身,思维更高,很多事情都能一眼看穿。 许望更不一样了,带著现代青年的思维,只会想得更快。 “你们两个在这打什么谜语人呢?”柳春看不下去了,不满道。 许望嘆了口气:“有人在给市场製造需求,以此牟利呢。” 许文江说的就直接多了,直接跟柳春一五一十地解释。 柳春听完气不打一处来:“这新来的傢伙怎么比王成还猪狗不如?” 以前的王成可不胡搞,顶多是在吃点江神税的回扣而已。 许文江表情並无变化:“知道归知道,我们也没有证据,便是有证据,我们也奈何不得武奇。” 许望挠挠头,没有说话。 爹说得对。 就这么一说,柳春气得都吃不下多少饭了。 许望打趣道:“娘,我可不是天天都去流水堂打包,您今天不吃,明儿可不一定有。” 柳春翻了个白眼:“去去去,你想吃你就多吃点,我不吃了。” …… 翌日清晨。 今天是武奇宣布要有灵锦的第三日。 开阳拳馆,深处庭院。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看看是不是这玩意。”梁知远领著许望来到偏房內,角落有一水缸。 许望低头看去,只见缸內的水闪著淡淡的金光,而且还在不断移动。 真是有灵锦! 许望大喜过望,伸手熟练地將有灵锦打捞起来,稍微掂量了一下就知道肯定超过两斤重了。 “东西没错吧?”梁知远问。 “没错,就是这玩意,多谢师兄!”许望重重点头。 梁知远双手抱胸,也有点开心:“这鱼家里有不少。是前些年流行有灵锦那阵,我爷爷买的,家里有个池子,养了大概七八百条吧,到了晚上都亮的透光。” “我道是啥稀罕物,原来就是这玩意。” 言语之间,梁知远满脸不屑。 许望倒吸一口凉气,有些震惊。 他还是太没格局了,原以为存个几条鱼在鱼缸里偶尔看几眼就是有钱人了,这他娘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啊! 梁知远神色古怪:“不过我爷爷现在腻歪了,那池子都很少去,我把鱼全拿走,他也不说半个字。” 许望嘖嘖称奇,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 按市场最低价来算,七百条就是几十两银子! 哪怕是许承志,也得数年才能赚够! 正当许望感慨时,梁知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妥了,钱啥时候给我?” 许望嘴角一抽:“师兄,您都是赚大钱的人,何必执著於这五十文钱?” “我白送你不要啊。”梁知远似笑非笑。 许望只恨自己当初不够狠心,这几十文钱估计都不够梁知远一顿饭的。 “师兄,记我帐上就行。” 梁知远轻轻点头:“我回头跟老林说一声。” 许望也没了意见。 有这条鱼,爹也就不用涉险了。 说完了事,梁知远又问起他关於修行方面的进展,得知许望已经摸到了瓶颈,又板著脸宽慰了几声。 大致內容始终围绕著突破需要耐心,一个月两个月不要紧,虽然慢,只要还在前进就足够。 许望一副受教模样,想起自己的【无劫骨】就有些发笑,毕竟瓶颈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是夜。 【开阳拳:劲气生(392/400)】 明日便是气血关! 许望已经有些压制不住心中的振奋。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回到泥水湾的村口,大片大片的渔民聚在一起,好似有什么热闹看。 自从营养跟上来后,许望的个子窜得飞快,快十六岁就有一米七六的高个儿,这在普遍营养匱乏的泥水湾里绝对是“高人”。 凭藉著身高优势,许望稍微踮脚就依稀能看清里头的光景。 卖鱼的。 而且是卖有灵锦的。 许望想起阿爹的话,顿时恍然,原来就是这傢伙啊。 看了眼成色,都很一般。 这样的鱼,他手上也拎著一条,只不过用布料包裹了渔网周围,遮掩了內部,不至於吸人眼球。 “这是最后一条了,想要的赶紧开口,过了这村没了这店,俺也不知道明天还来不来啊,一百文钱一斤,概不还价!” “老板,我要!” “老板给俺,俺出一百零一文钱!” “一百零二文!” 搁这拍卖呢? 许望心中哑然,就此离去。 眼下已经入冬,这帮渔民都他娘不知道能不能过年关呢,还得掏百文钱给劳什子的帮主过年,这世道真傻逼。 许望心头暗骂一声。 一边骂著一边到了家门口。 柳春正和许红做著饭。 许望一眼就看到许红小腿上多了几处小伤口。 “我爹呢?”许望有种不好的预感。 柳春回头闷闷道:“在隔壁你张挺叔家里呢。” “我爹他……” “你爹没啥事,就是你张叔严重了些。” 许望没问发生了啥,將那条有灵锦丟到屋里的水缸,而后朝著外面走去。 柳春和许红看了眼水缸里的发光鱼儿眨了眨眼,面面相覷。 张挺岁数比许文江大些,就一个儿子,早些年就送去县里当掌勺厨师学徒去了,现在还没学成归来。 许望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张婶的哽咽声。 “小许,你都在这看了一个多时辰了,你先回去吃饭吧。” 许文江说道:“那我先回去了,张姐,你要是遇到问题可得来找我,別自己扛著!” 张婶更哽咽了,只是一个劲的嗯。 许文江沉著脸走出房间,刚好看到院子里的儿子。 许望见到老爹除了身上有些狼狈外並无大碍,心里无声鬆了口气。 许文江则有些诧异地看过来:“阿望你咋来了?” 许望咧嘴一笑:“喊你回去吃饭呢。” 换一处说话。 许文江知道儿子的意思。 第二十八章 送鱼 月明星稀、冷风呼啸,小渔户里却温暖无比。 相比几个月前的清汤寡水,现在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些许肉片。 因为许望能自己赚钱,缓解了家里的经济压力。 饭桌上,许文江开始分析情况。 柳春也只知道个大概,听得也认真。 “你张挺叔去上游的次数比我多,我们就一起去,想著好有个照应。今儿我们行至中段,突然江上起了雾,这种情况不常见,我当即就提议掉头,你张挺叔也是这般想。” “只是那雾越来越浓,没法分辨回去的方向。当时两岸都是茂密的树林,碍於毒虫猛兽,也不敢轻易上岸。” 说到这里,许文江顿了顿,皱著眉头道:“恍惚间,一阵大风吹过来,水下像是真有江神爷动怒,一口气把我们三人掀了下去。” 许文江自嘲一笑:“我运气不太行,掉下去后刚好卡在一处石缝里,死活挣脱不开。” 许家终归不是张家,来到这泥水湾都不到十年,相比往上三代就是渔民的张挺,比不了也正常。 许红带著哭腔说道:“我一个人推不动,是张挺叔过来跟著想办法,最后才勉强把爹拉上来。” 许文江嘆息一声:“那河段水下地形复杂,单是坚硬的尖石就有数十,张挺下水把我推了上去,他就是那个时候受了伤。 这里有件事我说了你们不要往外传。” 许望看著爹认真的脸,静待下文。 “掉下水里本是一片漆黑,但我在附近一块大石下看到一道光,那光很暖和,甚至还会动,但大体上还是在那处地区游曳。事后我偷偷问了张挺,他也点头了,那应该就不是我老眼昏花。” “绝对不是有灵锦!” 许文江带著几分追忆,显然,真实的情况比他所言更离谱,只是无法描述出来罢了。 一旁的许红连连点头,她也看到了。 许望瞳孔一缩。 在水里能看到光,甚至还会散发暖意,难不成是某种水下宝植或者灵鱼? 正如不断变好的家庭,他的认知也早就今非昔比,这一切都源师父师兄们之间的交谈,他耳濡目染下的自然提升。 这种情况,跟梁师兄说的水下宝植情况相似。 想到这里,许望暗暗记下,暗忖等解决了眼下事情后再一探究竟。 “张挺叔咋样了?”许望回归正题。 “就是小腿上被扎开了一个血窟窿,不轻不重,但接下来小半个月没法下水了。”许文江轻嘆一声。 小半个月不能下水,就意味著张挺只能走买鱼这条路。 许望听说这两天陆续有些邻居渔民们也有不少受伤的,一样是只有这条路可走。 “爹,把家里那条有灵锦给叔吧。”许望沉声说道。 许文江想反驳,可不论如何也张不开口。 他已经四十多了,重心只会放在家里的几口人上,任何事情的第一位都必须考虑家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可他转念一想,张挺不一样有家?还不是一样义无反顾地救他,他若是现在拒绝,岂不是自私自利的小人? 许望看在眼里,赶紧补充道:“爹,我能搞来一条就能搞来第二条!而且我还有个新的想法,回头我和我师兄说一下,看看能否实施。” 许望挠挠头,道:“主要是张挺叔他们家现在可伤心,这鱼说不得能安慰一下。爹你要实在对张挺叔过意不去,那医药费你也掏腰包不就得了?” 许文江沉声说道:“这本就是应该的!” 吃过了饭,许文江提著那一条有灵锦和许望去了张家。 在院子里就能听见张婶的碎碎念,埋怨著非要逞能等云云。 父子俩相视一眼,许文江喊了一声。 张婶很快就小走出来,换了一副面孔:“这里我看著就是,文江,你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许文江拎著鱼进了屋里。 张挺是个身材矮小的黝黑汉子,像极了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农夫,身上满是淳朴和鱼腥味。 他正坐在床边,两条小腿已然经过简单的处理,但因为没钱,仅仅只是用家里洗过的布带绑著以此止血。 他们甚至连这个消息都不敢告诉在县里学习的儿子。 “挺哥,今儿我儿子去鱼市踩狗屎见著了有灵锦,总共两条都买下带回来了。 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正巧多了一条,就当赔礼道歉,明儿我去县里找一个好点的大夫来给你看看腿。” “文江,你这是做甚?我张挺做事都是我自个儿乐意,可不是图你东西,拿回去拿回去!” 许文江知道张挺不会收,於是交给了张婶。 张婶只是象徵性拒绝两声便收下了,老张不为家里想,她也得为家里想,况且这鱼又不是偷的抢的,大不了后面再慢慢还就是了。 张挺骂骂咧咧:“你个死婆娘,什么东西都敢收,还回去、还回去!” 许文江在旁边一个劲劝慰。 许望始终沉默不语。 许久,张挺拗不过许文江,哭著说道:“文江啊,这鱼的情我指定给你还上嘍!” 无奈的许文江只能把话题引到儿子身上来。 张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个劲的打量许望。 虽然张挺是看著许望长大的,可两人算不上熟,根源在於原身不敢接受他人的好,往往都会避而远之。 临行之际,张挺给许望塞了几文钱,说这是给他买糖吃的,来年肯定把买鱼的钱还上。 …… 今天武奇格外高兴。 不出意外的话,他接下来的几天里会一直都很高兴。 卖鱼的汉子挑著空空如也的两个篓子回来了。 “空了?”武奇大喜过望,哈哈大笑:“今儿果然比昨日卖得好!” 卖鱼汉咧著嘴笑道:“嘖嘖嘖,明日我再多带些过去,我可指望著一口气把这批存货全卖出去。” 武奇冷哼一声:“当初我让你来仓河县做大买卖你还不信,现在怎么说?” 卖鱼汉就庆幸起来:“都是你想的好主意,不然我这批有灵锦可真得烂手里了。” 他並非本地人,是武奇找过来的。 近些年有灵锦市场环境不太好,那些大老爷们基本都有,不吃香了。 幸亏有武奇,不但能清理库存,竟然还比市场价翻了一倍! 武奇躺在椅子上,喃喃道:“好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一条鱼多出来的五十文他能拿四十文,五百户全卖了,就是二十两银子! 十天,二十两银子! 谁敢想? 况且这批鱼最后还能回到他手里,卖出去又是一批银子,退一万步来说,便是卖不出去了,送给帮主,那也是一条路。 有灵锦不好卖,但不等於送不出去啊! 想到此处,武奇由衷而笑。 第二十九章 武者 清晨。 许望至武馆。 因为梁知远尚有事务需要处理,所以他只能先练功。 一直到了正午用膳时,师父师兄弟们才有了高谈阔论的空间。 “师兄,昨天你卖给我的那条有灵锦我送人了。” 许望此话一出,梁知远噎了一下,瞪著眼看过来:“你再说一遍!” 这鱼对他们家来说没啥,对许望来说意义不简单啊。 许望说了一下情况,梁知远这才缓和下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再给你拿一条咯?”梁知远瞥眼道。 许望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但不完全是。” “有话直说!” “二师兄,我要和你做一笔小生意。” 梁知远歪了歪脑袋,就差脑门上印个问號,他实在想不出来这小子能跟自己做啥生意。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二师兄,你家里的有灵锦不是用不上吗,我这边可以帮你解决掉。” 许望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道:“我们泥水湾总共五百零八户,每一户都需要一条有灵锦,您现在让鱼市的產业售卖这批鱼,我从旁辅助,必能火爆!” “如此一来,既能解决我泥水湾的危机,还能给您处理掉家里相当一部分的鱼,您看如何?” 梁知远心领神会,嘴上取笑道:“不仅如此,还能让你狠狠报復一把红岳帮的人,同时还不会被发现。” 被拆穿的许望尷尬一笑。 梁知远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看得更多,想得也更多。 那武奇多半是和商贩勾搭在一起收割民脂民膏了,如果梁家以普通市场价卖出,必然更具市场竞爭力。 再加上樑家在鱼市的口碑,定然能让武奇的鱼砸在手里。 “行,我同意了。”梁知远想著家里那些鱼,当即点头答应:“今晚回去我就让人打捞,明早就能在鱼市见到。” “多谢师兄!”许望重重抱拳。 几百条有灵锦顶多就卖个几十两白银,对梁家这样的大户而言九牛一毛。 可这种鱼味道並不鲜美,养著又膈应。 偏偏这鱼又不好卖,而许望又提供了这样一个渠道。 这是笔双方都满意的好买卖。 “作为回报,第二条鱼我就当送你了,就扣你第一条鱼的钱。”梁知远说完继续吃肉。 换做以往,许望可能也就要面子的拒绝了。 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梁知远到底有多有钱以后,薅羊毛就心安理得了。 “那师弟便却之不恭了!” 此时张岩闷闷道:“师弟,你这样老是被琐事缠身不是个事啊,照这样下去,你啥时候才能破气血关,你我上次一战的后续又得等到什么时候?” 许望真诚回答:“放心吧三师兄,肯定不耽误练功。我估摸著也就这两天,应该就能破气血一关了。” “噗!”高文正在喝热粥,差点喷出口。 梁知远又被噎了一下。 唯独陈云面无表情,吃著包子细嚼慢咽,那叫一个气定神閒。 张岩对此毫无怀疑,反而一脸期待:“既然如此,那师兄就预祝师弟早日破境。” 说完,他又喃喃自语:“太好了,师弟要是再慢些,等他破境我又在一关气血里走得太远,打起来也不公平……” 这话声音不小。 眾人一条黑线。 “许望,也別说两天了,二十日。你若是能在此范围內破境,我请你去我家里最大的酒楼吃饭,对武道都大有裨益的盛宴。” 梁知远语气戏謔,听不出是勉励还是嘲讽。 陈云暗暗摇头,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老四待久了,老二都开始没个正形了。 不待许望回答,高文说道:“梁师弟啊,师兄我可还没吃过你请的饭呢。” 梁知远斜瞥了一眼:“也行,你就站许望能在这个日期內破境,成了,你俩一起跟我走,若是不成,你两个月內每日必须练满四个时辰。” 许望愕然,他知道大师兄性子懈怠,可没想到这么懒,每日最基本的四时辰练功都不练满。 果然,高文脸色一变:“那四师弟呢?” “这话是我主动提出的,许望做不到,顶多就被我说几句。”梁知远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心。 高文脸色大变。 许望义正言辞道:“师弟定当更加勤勉,不负二师兄所期,师兄早日准备设宴便是!” 相当於白送到嘴边的大餐,不吃白不吃。 对武道有裨益的食物,他还从未吃过呢。 梁知远看向高文,似笑非笑:“大师兄呢?” 许望也看了过来,心中暗道师兄啊,你这回若是相信师弟,可就能享福咯。 “赌就赌!”高文板著脸点头了,隨后双手搭在许望双肩上,郑重其事:“四师弟,你师兄后边两个月是乐呵呵还是苦哈哈,全掛在你身上了。” 许望咧嘴一笑:“大师兄放心!” 陈云看著几个弟子,表面无情,心里稍稍一乐。 总算有点人味了。 以往只有两个徒弟,其中一个还看另一个不太顺眼,自然就不和睦。 后来收了老三,结果老三也是个闷葫芦,除了打架还是打架。 如今老四来了,竟能带动几个徒弟多说些话。 倒也不错。 思索至此,陈云愈发喜爱老四,思索著气血一关该送些什么。 他对老四破境之事持中立態度,作为师父,没有完全不信但也没完全信,但归根结底,礼物早准备那也是好的。 吃过了肉,许望力气恢復,很快就投入练拳当中。 而梁知远等人就在旁边看著。 他们不是许望,只能练四个时辰,所以休息时间反而充裕。 一个时辰后。 【开阳拳:劲气生(397/400)】 两个时辰后。 【开阳拳:劲气生(399/400)】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梁知远和高文正在院外遣散弟子。 张岩则正在接受陈云的口头指导。 许望拳桩稳扎稳打,犹如一潭死水,无声无息,却又暗藏玄妙之气。 不知不觉间,许望进入了某种玄奇境界。 体內那缕劲气在週游全身之时,以肉眼可分辨的速度在壮大…… 隨著许望体內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一股磅礴气血如洪水决堤般喷涌而出。 【开阳拳:木阳劲(0/800)】 许望的双拳被木色的劲气包裹著。 和张岩前几日突破时的气势別无二致。 气血一关! 真正的武者! 第三十章 梁家入局,武奇吃瘪 许望的双眸骤然间变得炯炯有神,犹如头顶的清辉明月。 陈云和张岩似有所察觉,当即扭头看了过来。 张岩张了张嘴,有些震惊。 陈云眼皮低垂,思考片刻后嘴角泛起些许笑意。 此时的许望只感觉有磅礴的气血凭空而生,游走於周身的奇经八脉,让他不得不以拳桩宣泄。 如此浓郁的气息,惊扰了在院外边的高文和梁知远。 当两人急匆匆跑进后院见到这一幕,高文哈哈大笑,梁知远当场石化。 “呼——” 许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原本躁动的气血得以平息,只是那双清澈眸子始终明亮。 “啪啪啪——”高文狠狠地鼓掌,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得意之色形於表面。 陈云淡淡地点评:“老四总是这么让人出乎意料。不过既然破了气血关,那就是好事。” 高文搂著梁知远的肩膀,轻轻挑了挑眉:“二师弟啊,我知道你是真君子,记得叫我。” 话刚说完,他的手就被拍掉了。 只听梁知远冷哼道:“又不是你破境,笑这么开作甚?” 张岩战意升腾,原地摆开一副架势:“许师弟,切磋一场?” 陈云一巴掌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浇灭他的战意:“推我过去。” 张岩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將陈云推到许望面前。 许望经验丰富,伸出手给师父抓住手腕。 半晌后,陈云点点头:“保持劲头。” 许望拱手抱拳:“弟子会继续奋发。” 梁知远已经缓过来,真诚一笑:“倒是小覷了你。” 相比面对高文时的臭脸,梁知远面对许望態度好不少。 许望哈哈一笑:“希望二师兄说话算话。” 梁知远没好气道:“既然我说了,自然少不了你那份!” 同门们又相互交谈了一阵。 陈云乾咳两声,道:“时辰不早了,老四还要赶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是,师父!” 次日,梁知远白送一条鱼给许望。 同时也通知许望,目前鱼市已经开始售卖有灵锦。 许望心领神会,早在今天早上,他就偷摸摸把这“小道消息”给传出去了。 村里的老太太们都是碎嘴子,跟她们说道说道,第二天就能传开。 正午时分,许望和张岩相互对峙。 陈云为了培养两人的实战能力,要求每日正午用膳过后,去庭院打上一场。 对此许望求之不得,虽说切磋无法提升搏杀时的冷静心性,但至少在对招过程中也能有所收穫。 上次若非张岩突破,早就败了。 如今同为气血一关,胜负就没了悬念。 两人迅速动手,周边爆发欢呼声。 五十回合不分上下,八十回合张岩露出破绽,而后节节败退,最终在一百一十二回合被许望一招制胜。 武馆內一片譁然。 至此,让得眾学徒明白了“勤学苦练”亦能胜过“根骨上等”。 是夜。 许望回到了泥水湾。 今天就练了六个时辰,回得早。 往常那个卖鱼的商贩一口气带七八十条鱼而来,不卖完不回去。 今天也一样,可面前却冷冷清清,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正在打量。 阴暗的夜色下,许望依稀可见那鱼贩的脸色阴沉如水,可见心情差到了极点。 许望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心头畅快无比。 如此一来,这鱼贩还想保持竞爭力,就只能被迫降价。 只是,这样亏本的买卖,他甘心么? 许望心中暗暗摇头,怕是没那么轻易死心。 半夜。 卖鱼人挑著扁担回到院子里,对上武奇那堆笑的脸,心头涌起一股怒火。 武奇对此毫无察觉,笑道:“如何?今日那帮渔民是不是也抢著来买?” 卖鱼人冷笑连连:“就卖出了十七条!” 武奇一下子坐直身子,惊疑道:“怎么可能?” 卖鱼人语气冰寒:“我听他们说鱼市上有卖家专门出售有灵锦,而且价格是正常市场价,一斤比我们便宜了五十文钱!” “我亲眼看著那些去了鱼市提著鱼回来的人,真真切切是有灵锦。” 武奇瞪大眼睛:“不可能!这种鱼怎么可能会拿出来卖?!谁能一下拿出这么多?” 卖鱼人眯著眼睛,威胁道:“我还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呢,是你把我叫过来的,我把全部存货都带来,再这样下去,我手上的货便砸手里了。” 武奇沉默半晌,双目仿若喷火般:“你先別急,等我弄清楚是谁卖鱼,我过去好生与他们说道说道即可。连我红岳帮的生意都敢抢,真是不知死活。” 言语之间,武奇攥紧拳头,冷冷一笑。 不管是谁,明天得好好问候一下了。 据他所知,东街的鱼市並没几家是有大背景的。 卖鱼人也知道红岳帮在仓河县的势力,对此並无异议,只是说道:“快些解决,否则我这批货不保证能卖完。”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被推开。 “武哥,不好了,梁家在鱼市上兜售有灵锦,今天一口气卖出去了几十条!”一个和武奇有七分相似的少年跑进来,惊慌失措地说道。 “北街的那个梁家?”武奇皱眉问。 少年连连点头。 武奇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在仓河县里能让红岳帮稍微保持敬意的高门大户不多,不凑巧的是梁家就在这个名单里。 惹不起! 至少他一个小小泥水湾管税的小人物,是远远碰瓷不了梁家的。 哪怕狐假虎威都不行。 “怎么,管不了?”卖鱼人看出了武奇的为难,语气一变。 他这批货不论如何也不能砸手里。 可如今不卖给这些渔户,还能卖给谁? 那些高门大户? 几乎不可能。 底层老百姓可能对外界情况不了解,事实上如今的大周比很多人想像得更混乱。 恰逢乱世,这种鸡肋之物自是难以贩卖。 “別急,也並非没有迴旋余地,待我明日跟梁家商量一下错开即可。”武奇挤出一个笑脸。 卖鱼人默然无语,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 第二天,武奇顶著冰冷的小雨早早来到了东街鱼市。 “哪来的混子,也配跟我梁家谈生意,哪来的滚回哪去!” 听闻来意的梁家管事皱著眉头挥袖赶人。 武奇脸色僵硬,旋即强顏欢笑道:“梁掌柜,都是在外做生意的,你我各退一步,对谁都好。” 梁管事瞥了他一眼,收敛了表情,冷著脸道:“你是什么东西?来人,將此人丟出去!” 第三十一章 江神税不收许家 又过两日。 到了武馆一月一日的休憩日,武院里空无一人。 亲传弟子本来不在此范围內,许望提前一天告假,所以今天也不用去。 许望昨夜和许文江商量,准备去上游对那疑似宝植之物一探究竟。 另一边,武奇的计划被梁家彻底打乱。 在昨日,无奈之下恢復了原本的市场价,梁家兜售五十五文钱一斤,武奇也只能跟著走。 这样一来,后面的收益就不关武奇任何事了。 可饶是如此,客流依旧寥寥无几。 其一是梁家的口碑更好,其二则是泥水湾的渔民们对这鱼贩子的坐地起价恨之入骨,此前没有办法,现在有了选择,寧愿多走些路,也不愿再去他那里买了。 隨著大多数人不来,村口的鱼滩生意一如不如一日。 前日一天还能卖十几条,昨日就只有七八条,今日只怕会更少。 许望的目的达到,心情一直很好。 清晨。 正在喝粥的一家子听到了武奇在外的吆喝。 许文江拍了拍许望的肩膀后便起身出门。 许望破境之后耳力异於常人,对外头的对话內容都听得清楚。 许文江走到屋外后就听见武奇阴阳怪气道:“你这屋里香气挺浓,怎么,日子好起来了?” “哪里的话,一个月也就那么一两次,主要是孩子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偶尔来几顿才好。”许文江呵呵笑道:“武哥是来收江神爷的税吧,这事我记在心里,早就准备好了,都在这个小袋子里。” 接过布袋的武奇掂量了一下重量:“你个老小子还算上道,你可捉到有灵锦?若是没有,记得去村口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许文江笑容更浓:“第一日就去村口买了,如今在缸里养的好好的,肯定能如期上交。” 一听是顾客,武奇的脸色好了几分,象徵性拍了拍许文江的肩膀:“好样的,若是泥水湾都是你这般识时务的,也不至於像现在这般鸟不拉屎。” “武大人说的是。” 许文江很清楚如何规避麻烦,自然地撒个慌,反正武奇也不知道他这鱼从哪买的。 送走武奇,许文江回到屋里,怀里还有第二袋铜钱。 老规矩了,两个帮派大多都是同一天收税。 他说道:“春,若一会钱胜不来,这钱你给他。” 柳春点头嗯了一声。 算准了时辰,许文江走出门外,下意识寻找钱胜的身影。 按理来说钱胜应该早到了,只是今天不知怎的,迟迟不见人。 交税这种事,对接的是帮派的人,他不太乐意让家里其他人来做。 不安全。 正当许文江准备转身回屋,却见钱胜远远走来。 许文江就坐在门口静静等待钱胜上门。 钱胜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收回目光,径直离去,不曾上门。 许文江:“?” 怎么没上门? 思索了半晌,他也没想通,索性就不再去想,起身回屋把钱给了柳春。 “春,那钱胜今天有点反常,刚才从家门口过去也没要钱,等下要是他回头,你態度好些,別让他趁机发作。” 柳春下意识点头,旋即反应过来。 钱胜王成之流恨不得日日都收钱,怎么会绕道而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 唯独许望气定神閒,听了这话后笑道:“娘,你不用太紧张,不出意外的话,钱胜应该不会来找咱们。” 隨著许望越来越爭气,柳春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许文江见儿子信誓旦旦的模样,虽然好奇但也没主动问。 另一边,钱胜已经收了下一户人家的钱,回望许家的宅子,摸了摸脑袋。 那许文江是啥角色? 上头竟然明確让他不准再收这家子的钱? 钱胜想到刚才许文江看到自己,估摸著在心底挑衅了一百八十遍,顿时有些不爽。 只是不爽归不爽,他钱胜能从底层百姓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很多不爽都忍了,也不差这次。 缺了这一家也不少的,既然上头明说,哪怕没有理由,他也不乐意去触霉头。 现在日子过的就很舒坦,只要不是必要,多做就是自找麻烦。 想到这里,钱胜晃了晃钱袋子,几个袋子相互撞击,声音何其悦耳。 霎时,他的烦躁一扫而空。 …… 话说许望在吃完饭后,便跟著老爹许文江出江了。 许红被留在了家里,许望美其名曰今儿是特殊日子,得保护著点娘。 许红只能老实在家。 许望双手提著桶大步流星,从容不迫地往江口而去。 许文江稍稍靠后,看著儿子愈髮结实背影,他恍惚了一阵。 父子俩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一同出江了。 但仿佛许望还是那个连打鱼都气喘吁吁的羸弱小子。 此时许望已经沉浸在对那金光灵物的期待中,没有注意到许文江的感慨。 有【无劫骨】在,他的效率算不上慢,哪怕练出木阳劲,每日获取的熟练度依旧不变。 相比之下,三师兄张岩开了一关以后,效率明显不如以前了。 如果说以前的张岩能在“攒熟练”这块遥遥领先,却因为有瓶颈所以才和他速度一致,那现在就是两样皆不如他了。 这样一来,再过几个月,两人的差距会被彻底拉开。 许望这才明白为何梁知远修行近十年,也不曾突破三次气血的原因。 每一关的难度都是以倍数提高! 而无劫骨,不单单能去除瓶颈,还能让他始终保持积累效率…… 唯一能拦住他的,就只是那熟练度的数字罢了。 “阿望,搭把手。”许文江招呼一声。 回过神来的许望应了一声,上前帮忙推船。 冬季相对乾旱,哪怕是仓河,水位也会稍微下降。 浅了,停船的位置就很难直接出江,需要先推或拉回来些。 隨著许望动手,这艘船板就轻飘飘地挪动起来。 许文江面上诧异:“阿望好大的力气!” 许望哈哈一笑:“爹,你且退开,我来就行。” “好。”许文江欣慰一笑,老实退开。 船板缓缓行驶,天边的一缕晨曦才堪堪露头。 “爹,我来划船,你给我指路就可。”许望提议道。 许文江也不坚持,点点头道:“你若是累了就说,咱俩轮流来。” “好!” 第三十二章 宝物和妖物 仓河上游,有一段路四方鲜有人烟,两岸儘是粗壮大林,枝繁叶茂,属於毒虫猛兽实打实的棲身之所。 “阿望,你若累了便让我来。”许文江环顾四周,心情有些忐忑。 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介凡人,当初便是来到这段流域才突生异象,让得他落入水中险些丟了性命,时隔多日再来,依旧心有余悸。 四周並没有像上次那样横生迷雾,一片祥和平静。 冬天的早上很冷,许文江呼了口气,白雾扩散。 许望一边划船一边放开感知。 船下,是零星的各类河鱼攒动游曳,水下並无异动。 岸边茂密的树丛中能听见稀疏摩擦声,儼然是各类毒蛇潜藏其中,若是有人上岸不小心踩到,少不了一番折腾。 许望扭头凝望树林深处,却听空中传来一阵破空声。 一头大鹰毫无徵兆地从上方俯衝而落,扎入树丛之中,不过眨眼便再度冲天而起,锋利的双爪已经稳稳拿捏一条大蛇。 一气呵成。 “大概就是在这附近。”许文江出声说道。 他也没办法確认具体是何处,毕竟当日压根看不清路,他能找到回家的路都是运气使然。 许望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气息,很显然不在附近。 虽然他不曾亲眼感受过宝植,但类似至阳精的好东西都是会散发一股玄妙之气的。 当时的他方才【体生劲气】都能感受到,何况现在已经是气血一关。 “爹,我们再往前走走。”许望说著,继续划船。 许文江死死抓住船板的把手,生怕像上次那般被掀翻下去,给人平添麻烦。 父子两人又继续往前挪动了七八百米,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就连毒虫猛兽的身影都少见了。 许望猛地看向脚下,波澜不惊的水面一片幽绿,表面看不出任何东西。 他感受到了,在那边的水下有东西在涌动。 如同一颗心臟规律的跳动,神异无比。 许望回头说道:“爹,我下水看看,你且在这里等我一时半刻,倘若稍后有异动,你千万不要下来,直接调船回去找我师父。” 许文江没想到这事情这么严重,当即想要劝说儿子不可操之过急,可许望已经纵身入水。 见状,许文江张了张嘴,话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了。 许文江沉默著坐在原地,狠狠拧著眉头,握住把手的双手力道不自觉加大。 话说许望入水之后,视野顿时变得昏暗了。 许望到底是渔家子,不敢说潜水功夫有多了得,却也有几分功夫在身。 寂静无声。 耳边好似被东西堵住了一般,一切感官都变得迟钝起来。 许望缓缓向著气息源头游动,时刻保持著高度警惕。 他曾在书中看过,绝大多宝植都是天生地养的灵物,生於野外,很容易被附近的妖物近水楼台,所以宝物在未能服用之前,往往有妖物盘踞。 如果真是宝植,那就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气血一关固然不俗,可人在水下往往发挥不出多少力。 就在这时,一抹淡淡的光映入眼帘。 视线依旧很模糊。 那道光闪烁不定,正如先前感受到的那样,如同一颗心臟规律的发光然后隱没再发光…… 临近之后,许望终於看清。 那东西在河底暗礁的洞中,这个洞口多半是经过河水冲刷多年形成的,面积並不大。 许望提著一颗心缓慢向前。 他看到了! 那是一株半人高的小树苗,形状酷似桐树的树苗,叶子又有几分类似杨树,有些不伦不类。 这颗树苗上开了两朵花。 其中一朵花空空如也,並无他物。 而另外一朵花的花芯上儼然吊著一颗约莫掌心大的金绿色果实! 果实饱满而圆润,通体晶莹,此时正规律地闪著光。 跳动间,香味瀰漫而来。 许望怔怔地看著那颗果实,一股本能的欲望油然而生,让他垂涎三尺。 呼…… 一股微弱的呼吸声传来,隨之而来的,是一股让许望身体一僵的野蛮气息。 这股气息阴冷而暴躁,仿佛是沉在水底的索命鬼。 这时许望才发现在那树苗的旁边,有一个生物蜷缩著,这股气息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许望大惊,以他气血一关的境界都心慌,那东西修为只会更高。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后退一边无声地观察那生物。 怪物长著一身浓密的毛髮,长爪獠牙十分狰狞,背上的纹路散发著古老气息。 水猴子? 许望看出来了那怪物的物种,赫然是他曾在武馆妖怪图录上看到过的水猴子。 一头至少也是二次气血的妖怪! 水猴子是他的本命,在民间里,人们更愿意称呼它一声“水鬼”。 它好像处於沉睡中。 许望快速分析,刚才散发出来的气息略带警告,想必並非彻底沉睡。 它在消化著什么? 难道是另外一朵花长出来的果子? 许望心头一动,多半真是如此了。 想来这只水猴子是在转化宝物的能量,暂时腾不开手。 水猴子素来残暴嗜血,別说是人,便是水里的鱼也几乎来者不拒,不会这般安静。 思索再三,许望还是选择原路返回,回头再想办法。 水猴子现在不动手,並非它动不了,而是他还没触及到底线。 若再往前就说不准了。 一念至此,许望毫不犹豫地掉头离去。 …… 度日如年。 这是许文江现在的感受。 自打儿子下了水,时间变慢了。 大冬天的,他浑然不觉后唄已经湿透。 他不敢去想真发生意外该如何是好。 噗! 许望露头,让许文江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许望上了船,已经將心里的激动压制下去,冷静道:“爹,我们先回去。” 许文江也不过问,点了点头,主动划船。 而许望则稍作休息,憋气太久,他体力有些不支。 回去的路上,许望一边深度分析一边思考对策。 最终只有一条路可走。 副本打不过,那就找人带。 谁带? 自然是武馆的师兄师父! 那只水猴子消化不知要多久,一旦完成,剩下的那颗肯定留不了,必须儘快把这事做了! 等回到泥水湾已经是下午未时四刻。 许望和家里招呼了一声,而后马不停蹄地赶往武馆。 第三十三章 双生灵果 开阳武馆。 “师弟,今日休憩,你咋来了?” 庭院內,张岩正在练拳。 高文和梁知远在不远处歇息。 陈云靠著屋里的火炉取暖打盹。 许望问道:“我来见师父。” 说完,他已经走到门口,招呼一声,得到陈云的允许后才迈过门槛。 “老四,你有事?”陈云抬起眼皮道。 许望拱手抱拳:“师父,弟子在仓河处发现了一处藏宝之地,奈何有妖物镇守,难以取之,恐需要师兄师父出手。” 陈云並没有多想,生长在水下,多半是水下宝植。 “是水晶莲还是灵泉芝?” “皆不是,弟子在水下所见,绝非寻常之物!” 老四信誓旦旦,让陈云提了兴趣:“你说说看宝植特徵,顺便再说一说是何妖物,为师帮你取来。” 许望当即把自己所见娓娓道来,包括水下环境,酷似桐树叶子像杨树的特徵等…… 听著听著,陈云脸上的神色愈发认真。 这东西,不太常见。 陈云衝著门外喊道:“老二,把宝植录拿过来。” 很快,梁知远拿著东西进屋。 高文也一脸好奇地凑过来,唯独张岩依旧在门外打拳。 许望补充,梁知远就翻书。 最终,梁知远的页面定格。 这位素来冷静的二师兄双眸瞪大,破天荒地有了慌张和不敢置信。 他將书本递给许望。 许望能清晰看到二师兄的手竟然在轻微颤抖。 “许望,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梁知远深吸了口气,淡定地说道。 宝植图册的画都是灰白色,仅能看到外观,不过具体顏色都会有旁白描写。 插画中和他所见的那一株树苗有著九分相似,唯一不一样的,也就是角度不同、生长姿势不一样等。 双生灵果树。 许望看到了名字。 【枯萎到新生需五载,新生至开花又需五载,开花结果只需三月,结果只有二,待果实尽数摘落,灵树会进入枯萎状態,以此轮迴】 【果实自动吐纳天地精华,年份即品级,高则高品,低则低品】 许望很容易就理解了书上內容,大致意思是结果之后吐纳的天地精华越多,年份就会越高,但这与实际时间並不对等。 假如他看到的那颗是五十年份的灵果,却也未必真的开花结果了五十年。 “是这个。”许望仔细看了好几遍,最终点头確认。 陈云说道:“是何物?” 梁知远脸上难掩激动神色:“师父,师弟看到的,极有可能是双生灵果树!” 陈云脸色大变! 许望嚇了一跳,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如此动容。 这双生灵果树到底有多厉害? “老四,你可看准了?”陈云沉声问道。 许望也有些迟疑起来,连忙又看了几遍,最终点头。 经过一小会,陈云已经冷静下来,收回目光看著火炉怔怔出神,没有说话了。 许望疑惑地看向两位师兄。 高文嘿嘿傻笑,然后指了指书上的某一段:“师弟,你立大功了。” 许望带著惊疑看向大师兄所指內容。 【五十年份以下,可让气血关武者补全残躯,气血一关武者一跃气血二关,气血二关巔峰直入三关】 【五十年份至一百年份之间,可补全洞开八脉境武者之残躯,可让洞开八脉境武者开脉】 许望倒吸凉气。 那果子竟然这么不得了! 他终於明白为何师父会这般失態了。 补全残躯! 这四个字对师父而言,比之其余诱惑都要大无数倍! 陈云早年曾是仓河县的王牌鏢头,纵然那次大败导致修为倒退,但身体尚在且正值壮年,恢復巔峰不过时间问题。 可一臂一腿没了,这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 现在,断肢重生的机会就在眼前。 许望换位思考下,不认为自己能比师父更淡定。 陈云在巔峰期是实打实的洞开八脉境,放眼仓河县无人能说稳胜一筹! 倘若师父能恢復战力,那对他来说绝对是好事,甚至比他自己直接提升一次气血的好处更多。 许望呼出一口气,说道:“师父,我也不確定那灵果是否达到五十年份……” “不过其中有一颗果实已经被一头水猴子给吞了,那妖怪厉害得紧,单单是散发气息,弟子的气血便很难翻涌起来,多半是个二次气血的妖怪……” 不曾想陈云听了之后双眼更亮,他咧嘴一笑:“不,不止。” 梁知远凝重道:“师弟,你太高估二次气血了,我纵然散发全身气血,只要不出手,做不到压制你。” 言下之意,那就是三次气血! 许望眯了眯眼睛,喃喃道:“越强的妖物看守,就证明灵果的品级越高,那水猴子本身就是三次气血,恐怕……” 陈云开怀一笑,那张本该充斥迟暮之气的脸浑然一变。 “不错,那畜生吃了一颗收益巨大,多半是五十年份的灵果了。” 许望回想起许文江的遭遇,顺便也说了出来,猜测道:“想必我爹当时遇到那种情况,正是那水猴子服下其中一颗灵果所致。” 陈云嗯了一声:“你猜测不错,那畜生修为不算高,要想消化殆尽,少说也得半月,若真给它吃下两颗,在仓河县都难有敌手。” 三次气血,修为不算高。 许望哑然,这还不算高? 师父您老人家现在也就这个修为吧? 许望认真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便去仓河擒拿妖物,取灵果!” 陈云却突然沉默下来。 梁知远神色古怪。 高文直言不讳:“师弟,灵果只有一枚。” 许望愣住,旋即恍然大悟。 师父在挣扎。 此物对他而言无比重要,可灵果是他发现的。 该给谁? 许望所想,是给师父效果最大化。 可在陈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他一辈子行得正站得直,不论是何原因,都没有抢徒弟宝物的道理。 陈云眼神闪烁许久,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原本的迟暮之气又涌了上来。 “东西是老四看到的,为师年老,便是用了也未必能成。” 说到这里,陈云冷笑连连:“更何况我陈云活了大半辈子,做不出这么跌份的事!” 陈云猛地扭头看向许望:“老四,你无需多想,帮你拿宝不过顺手之举。不论东西於为师而言有何用处,都只能如此。该是你的便是你的,谁也不会拿,谁也拿不走!” 说到这里,陈云环顾一圈,在其余两个弟子身上停留片刻:“谁若是敢起歹意,我这当师父的,亲自来清理门户!” 最后,陈云下定了决心,道:“身正,拳才能正,拳正,方能走远。” 第三十四章 请师父收下! 冷风呼啸,院子里的榕树左右摇曳,抖搂著它那茂密的枝叶,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 屋內,四大弟子都听得清楚,纷纷沉默。 陈云曾在壮年之际被废去手脚,修为也一落千丈。 罪魁祸首是何人,这个年过六载的老人也从未提起过。 他们有些不忍。 年少成名却横生意外,最终隱居在这幽静之地,明明开了武馆甚至都不敢亮招牌,生怕玷污了开阳拳。 陈云对实力的渴望之巨,旁人难以理解,可他的为人不允许他这么做。 梁知远张了张嘴,可思来想去,不论说什么都不適合。 砰! 砰! 突然! 许望双膝跪地,狠狠叩首,磕头不起。 眾人被嚇了一跳。 许望沉声道:“若为双生灵果,恳请师父收下,振我开阳门楣!” 陈云默然半晌,重新挺直腰杆,又俯身抓住四弟子的肩膀,轻声道: “心意已到,起来吧。” “师父若不收下,弟子便不起来!” 原本梁知远几人还想帮著拉起来,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与师父朝夕相处数年,早已如至亲,现今重回巔峰之机便在眼前,他们又如何忍心让去? 先前之所以不说,自是因为许望本身的態度还不明了,他们也不是当事者,不该偏袒任何人。 眼下许望已经做出决定,他们可以支持。 陈云嘶哑道:“你可想清楚,此物予你,可一跃破境,可遇不可求,错过了可就难寻了。” “弟子早已想明白。”许望语气鏗鏘有力、坚定如铁。 陈云眼神闪烁,欲言又止,良久又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罢了罢了,你既执意如此,为师便顺了你的意。后续为师会再另寻补偿,不会亏待了你。” “任凭师父安排!”许望终於起身。 梁知远在旁佯装呵斥:“许望,这还没完全確定呢。必须是双生灵果,还得是五十年份以上,非全部满足不可,此举过於衝动了。” 高文顺著话头说下去:“师弟所言不错,我看这样好了,五十年以下则照例给予师弟,反之给师父,利用最大化!” 陈云神色一动,深以为然:“老大此言不差,老四,就这么办。” 许望自无不可。 解决了问题,就轮到第二个问题。 如何解决那看宝的水猴子。 陈云如今也是气血三关,但断了臂膀,又是水下战场,此消彼长下,输贏难说。 偏偏事关重大,梁知远也不好调动家里人手,容易节外生枝。 相比四位弟子的忧虑,陈云从容不少,稍稍顺口气后,气定神閒起来了: “水鬼是邪物,可用民间镇邪之物来镇压,老大,你负责去购置艾叶,一定要多,最好足以铺满一圈二十米河面为最佳。” “水鬼不好离开水,否则实力大退,只可惜仓河那地方不好拉出来。这样,老二,你帮为师购置一枚旺日丹,能增加阳气,又能增强修为,打起来事半功倍。” “正巧我开阳拳便是至阳至刚之拳,对付这种妖魔鬼怪的阴邪之物最是擅长。” 陈云手指轻轻摩擦著椅子扶手:“三者兼备,便能万无一失。” “师父高明!”许望发自肺腑地讚嘆。 不愧是老江湖,大风大浪见得多,三言两语就能把困境解决一半。 师父虽说断臂,可好歹曾经亦是洞开八脉的强横武者,再加上三者加持,可行性大大提高! 离开庭院。 今天是休憩日,所以武院上空无一人。 四人分別在收拾著自己的东西。 对普通人来说,劳逸结合才能效果最大化。 但对许望这样的怪胎来说,只要能造就使劲造,肯定不出问题。 “正好今天有空,兑现一下我的承诺,带你们去吃顿大的。”梁知远忽然想起一事,提议道。 许望想了想,刚才他也跟家里人招呼过不用等他,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真是双喜临门啊。” 高文咳嗽两声。 梁知远怒瞪一眼:“你的那份我不会忘。” 远处,张岩已经收拾好东西,一如既往地招呼:“师兄师弟,我先走了,明日见。” 梁知远咬了咬牙,心说今天可真要下血本了,喊道:“你也跟著去!” 张岩脚步一顿,疑惑道:“去哪?” 高文捧腹大笑。 梁知远大怒。 许望只能当和事佬,旋即给张岩解释。 一听自己也能大口大口吃肉,这大傢伙眼睛都亮了,满脸殷勤的给梁知远收拾,那叫一个贴心。 许望挠挠头,呢喃道:“三师兄也不是那么迟钝吧。” 高文搂著他肩膀说道:“习武也是要动脑子的,张师弟这叫大智若愚。” 许望思索片刻,认同点头。 第二次坐梁知远的马车,拥挤了很多。 高文和张岩都是那种典型的大块头,两个人占据了车里四分之三的空间。 相比之下在普通人里也当得起魁梧的梁知远就是个小宝宝,更遑论营养才慢慢跟上的许望了。 …… 弄云楼是仓河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楼,外表主要以青蓝色为主,乍一看有些高天白云的素雅,进去之后则富丽堂皇。 里面格外安静。 大厅並无桌位,人人皆是独立包间。 梁家產业,这里极少有人闹事。 这里让许望大开眼界。 便是高文和张岩也都满目惊奇。 梁知远走在最前面,信步閒庭地上楼。 很快就有个身材傴僂的老头儿迎了上来:“二少爷。” “顶楼,灵肉,记我帐上。”梁知远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言简意賅。 老头儿躬身,导致身子更低:“明白。” 有三三两两的貌美婢女鱼贯而出,却没有笑意吟吟,反倒姿態端庄大方、彬彬有礼,尽显大家风范。 顶楼唯一的包间內,四人依次落座。 许望坐姿端正,高文神色慵懒,早已暴露本性,张岩东张西望,脸有些红。 閒聊一会,终於上菜。 两列貌美女子端著盆子而入,步伐轻盈,终於露出微笑。 隨著一盆盆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端上来,便是许望,眼睛也有些直了。 高文拿起一个筷子要夹菜,被梁知远拍掉:“等上齐再说!” 第三十五章 准备齐全 “这道铁背熊掌需得经过特殊气火烹煮三个时辰方能软烂,再辅以枸杞、玄精、生薑等药材,口感绝佳、气味绵长,最是能抚平气血躁动、增强练功效果。” “这盆玄水龟汤是附近的仓州城饲养的无害妖怪,肉质鬆软,对气血温养效果绝佳,而且相对温和,各位公子可先品尝一二用以適应。” 每每將一盆菜放在桌面上,那负责放下的女子就会笑著介绍,往往言简意賅,不耽误后面的人说明。 这就是此世的高档餐厅啊。 许望由衷感慨。 隨著最后两名婢女也退下,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 鸡鸭羊牛猪鱼肉,各类青菜一应俱全,可谓丰盛。 荤素结合,单单是闻起来就让人食慾大振。 “这些肉多是饲养的灵物,可归结为妖怪,但又没有凶性,很適合做成菜餚。” “这些青菜也是经过特殊培养,当然,肯定比不得动輒吸收数年精华的宝植,但也比普通农家菜要好许多。” 梁知远笑著解释道。 他已经不止一次来这里,但这般规模,吃的次数不多。 一来食材短缺,並不是想吃便吃。 二来价格昂贵,往往用来招待各种大户。 这一桌子,最少也值十两银子。 在仓河县能吃得起这种规格的人,屈指可数。 梁知远很贴心地没有报价格,炫耀优越感这种事,他向来不耻,徒增师弟压力。 许望一口铁掌熊肉入肚,一股躁动感涌入下体,让他愣了一下。 梁知远饶有兴趣地看过来:“铁背熊火气比较旺,吃起来有感觉也正常。此物壮阳补肾,常年不举者吃上几块,当晚能年轻二十岁!” 许望乾咳两声:“原来如此,看来此物甚是適合大师兄。” 高文怒瞪一眼:“什么话?” 张岩挠挠头:“啥意思?” 梁知远呵呵道:“大人说话小孩莫要插嘴。这些好东西吃了,第二天需得勤加苦练方能转化为自身,否则就会沦为废料进了茅房。” 意有所指。 高文打了个哈哈。 寻常肉类许望都狼吞虎咽,更遑论这些足以促进武道精进的好东西。 在梁知远閒聊之际,他身前的玄水龟汤的汤水已经一扫而空,全部进了肚子里。 张岩见状,一副被人挑衅的炸毛模样,不甘示弱地提起筷子大快朵颐。 高文眼睛一瞪:“你们轻点,我还要吃!” 梁知远眼皮直跳,本能告诉他要爭一爭,至少能回点本,可性格让他端著,这般有辱斯文实在不好。 隨著两三个菜系被许望风捲残云吸入嘴里,梁知远绷不住了,站起身加入战局。 一场本该高端优雅的饭局,就这么变成饿狼扑食。 顶层的房间是风光最好的,其中有几个窗口可以俯瞰仓河,若是乏味还可招手让侍女进来陪衬,增添情趣。 但这些,四人都无心顾及,比之武馆庭院用膳是有过之无不及。 不到一盏茶功夫,桌上只剩下了残渣盆子。 几人仰躺在椅子上摸著鼓起的肚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梁知远怒道:“真是乱来,便是好吃也不该这般吃,我预想著能好好吃个饭赏个景呢。” 许望摆了摆手,板著脸道:“师父说要少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这得到了高文和张岩的应声附和。 梁知远语塞。 “吃饱喝足,正好走回去能消化一下。”稍作休息,许望提议下楼。 等许望回到泥水湾已经是深夜时分,本以为家里人都睡了,不曾想刚进门就看到有些焦急的柳春上来仔细打量自己。 许文江站在不远处只是衝著他点点头,没有言语。 许望说了一下过几天要跟师父去仓河上游的事,三人对此倒也不担心,毕竟有陈大师和其余弟子们在。 “睡了睡了,明早还要出江呢。”许望催促道。 许望回来,他们悬著的心才得以落下。 在他们眼中,深夜的仓河县与野外並无区別,虽说帮派廝杀已经大幅减少,可歹人盗贼依旧层出不穷,可谓防不胜防。 两张床,依旧是许红和柳春一张,许望和许文江一张。 …… 阴历十月二十八日。 清晨。 陈云已经下令今日继续休憩,眾学徒大多欢呼不已,虽不知缘由,但能名正言顺地休息总是好事。 【开阳拳:木阳劲(78/800)】 武院无人,许望就在场地上练功。 这几日已经將那顿饭的营养尽数消化,大概额外增加了三十余点熟练度。 虽不如至阳精等宝物,却也不算太差了。 听二师兄说,这些好东西並非吃得越多越好,而是讲究一个细水长流。 几位师兄已经將镇压水猴子的东西准备齐全。 三个大箩筐的艾叶、一颗价值四五两银子的旺日丹。 算准时辰,许望走进庭院。 环顾四周没看到张岩,许望问了一声:“三师兄呢?” “听说是有人送东西过来,他出去拿了。”高文躺在台阶上说道。 许望也没多想。 陈云从屋里现身,眯著眼睛说道:“准备准备,出发了。” 梁知远让许望和高文將艾叶带上,隨后推著师父下去。 张岩带著几个人进来。 人人手里都捧著一副甲冑。 “我让人从我爹那里拿了几副钢內甲,经过特殊加工並不重,穿在身上有不俗的防护力,料想几位师兄也要,我便差人送了过来。”张岩咧著嘴说道。 陈云笑著点头:“老三有心了。” 许望笑著调侃道:“日后谁敢说三师兄迟钝,我得跟他急了。” 张岩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几人在指导下將钢甲穿戴,就连陈云也不例外。 此战不是点到即止的切磋,而是涉及生死的搏杀。 多准备一些,总归是好的。 將钢甲穿上,许望眼睛一亮。 摸著並不薄,可穿在身上竟是没有想像中的那般不適。 要知道,这可不是量身定製,有点小瑕疵也足见功力了。 “三师兄,这样一套甲冑,大概是多少钱?回头我定製一套。”许望越想越心动。 当日面对千春若是有这甲冑,他也就不那么怕了,大可用“以伤换伤”的打法,再加上阴招,绝不至於拖延这么久。 张岩点头:“回头你把你身体信息写给我,我带回去问问我爹。” “多谢师兄了。” 陈云乾咳两声:“閒话少说,回归正题。此次除妖,是生死大事,不可懈怠,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弟子明白!” 陈云气势浑然一变:“走!” 第三十六章 水鬼暴怒 泥水湾。 既然来了,陈云便顺路带著眾弟子去了许望的家。 许文江不在,只有柳春一人。 “陈大师,各位小师傅,这边坐,地方小別嫌弃。” 柳春笑著给眾人各自倒了杯水,见许望杵著不动,怒瞪一眼让他也帮一下忙。 许望只能说道:“师父来此只是问问今日仓河风向如何,也顺便来看看您,很快就走的。” “那也得把该做的都做了。”柳春念叨著:“我不太懂风向,我去看看谁还没出门,我请他来给陈大师讲讲。” 陈云连连摆手表示不用。 此行他刻意隱秘行踪,自然不是低调,只是防止双生灵果暴露。 眼下只有他们知晓,敌人就只有一头水猴子,事情简单许多。 柳春也不过问,当即应下。 高文三人对著这个狭窄的小土房东张西望,已经看了不止一轮,始终不敢相信师弟出身於这种小破地方。 三人中哪怕是家境最差的张岩,家里也是打铁出身,虽然累,却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不说腰缠万贯,自给自足且悠哉自在是没有问题的。 可许望这里……一副看著吃饱这顿没下顿的窘迫。 梁知远心头一沉,他早就想过许望的家境不好,却也没想到差至这般地步。 归根结底他出身大家,不曾来过亲眼看看,无法想像渔民的底层艰苦。 就像渔民也不知道他们这些高门大户是怎么生活的一样。 如果没有许红那次顺手为之,也许四师弟会一辈子困在这小渔村,是金子而被淹没。 “出发吧。” 陈云对眾弟子的心思视而不见,喝了口热水暖腹,淡然道。 柳春將眾人送到门外,不忘叮嘱许望:“记得听你师父的话。冷不冷,我进屋里再给你拿件衣裳,水面上不比地面,得多穿几件。” 许望纷纷应下,磨蹭了几分钟才得以离去。 总共三条船板,都是梁知远让许望买下的老旧船板。 其中梁知远和张岩一处,许望和陈云一处,高文会划船,自己一艘。 梁知远没出过江,但体验过划船,上手不难,很快就能笨拙上路。 今天风小,只是不见日头,一片白云沉甸甸的。 “大师兄二师兄,跟紧我即可。”许望喊道。 两人轻轻頷首。 三个狭小船板缓缓前行,若能凌空俯视,犹如龟爬速度。 一个时辰后,抵达地方。 此时已经临近正午,气温有所上升,高文几人这才好受些。 初次面对妖魔,高文和梁知远都有些紧张,他们只杀过人,可没斩过妖。 心情自是又期待又忐忑。 相比之下,张岩这个神经大条的傢伙双眼闪著光,像是第一次见世面的人,东顾西盼,完全没有惧意。 “师父,就在这附近。”许望看著四周熟悉的场景,提醒道。 陈云点点头:“我闻到双生灵果的气息了,果真是此物。” 许望哑然,他什么也闻不到。 这就是境界差距。 陈云出声道:“稍后到了地方,老三和老四后退,无需动手,就当是一场开拓眼界,见见世面。老大和老二把东西全撒在河面上,封锁去路。” “不出意外,那畜生感受到威胁会动怒出手,老大老二联手將其引上来,为师亲自除妖。” “是!”四名弟子齐声应下。 开始了。 许望心中呢喃。 再往前行动约莫三百米,陈云微微抬起手。 三船停滯。 许望也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双生灵果还在。 他如释重负。 就怕那水鬼趁著这几天把第二块也吃了,那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撒!”陈云沉声道。 梁知远和高文將三个大箩筐的艾叶倒入水面,隨著河水衝散,不多时便铺满周遭三十米的范围。 香味扑鼻。 眾人凝神静气。 陈云气定神閒,开始了闭目养神。 咕嚕咕嚕—— 水下,气泡横生。 在那颗“金绿色心臟”的旁边,长著浓密毛髮的獠牙水鬼闻到了气味。 骤然睁眼,怒火中烧! 那双深蓝的瞳孔中,带著对气味的厌恶和愤怒。 伴隨著水鬼的情绪起伏,周遭二十米的仓河水流都开始轻微晃动。 它身怀至宝正是最敏感的时候,突然出现克它之物,自是明白髮生了什么。 江面上。 许望跃至张岩船上,缓缓后退。 动了。 整个水面的艾叶在晃动。 许望的目光不断挪动,视线之中,隱约可见一道漆黑身影在水下高速移动。 速度快到他肉眼只能勉强跟上。 高文梁知远两人轻鬆不少,他俩都习武多年,如今都卡在气血二关的瓶颈许久,眼力要好不少。 砰! 水鬼的第一轮攻势上来了,率先撞击的,是陈云独自一人端坐的船板。 力道之大,直接將整个船板给掀了上去。 许望瞳孔一缩。 船板竟然没碎! 陈云以一股暗劲將水鬼撞击的力道卸去,紧接著整个船身往下压去。 水鬼坠入水中。 一切好似从未发生! 这是许望第一次见到师父出手。 “动手!”陈云沉喝一声。 两人同时跃起,拳上凝聚出一层层厚重铁皮色,衝著那坠落的水鬼追杀而去。 开阳拳专克阴邪之物,以至於水中主场的水猴子被双拳正中时,皮肤表面出现各种焦黑,宛如烈火灼烧过一般。 这让得它根本施展不开拳脚,做不到將两人拖在水中生生溺死。 梁知远抓住水鬼的肩膀,石阳劲的力道渗入血肉,猛的將其往上拋去。 高文紧隨其后,出拳如雨。 水猴子怪叫一声,身上凶戾之气如洪水决堤,身上残留的拳印伤势须弥之间恢復如初! 高、梁二人早就离开仓河之水回到船板上换气。 他们在水中无法作战太久,一旦被拖住,就不容易脱身。 以水猴子所在地为中心,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剧烈波浪,晃动著三艘船板。 高文甩了甩手腕:“这畜生真是皮糙肉厚,打得我手疼。” 这一层艾叶让其实力稍微受限,但作用不是决定性的。 “別废话,来了!”梁知远脸色一凝。 水猴子竟从水面衝出,扑杀而来。 破水而出时,水猴子身体刮蹭到水面上的艾叶,拉出一条条黑色烟雾,阴冷感四散而开。 梁知远和高文同时上前,与那水猴子於半空中迎面对拳! 第三十七章 灵果到手 许望终於见识到了气血三关修为的实力。 两位师兄在和水猴子相持不过呼吸之间,便扛不住倒飞而出。 许望和张岩相视一眼迅速后退,险之又险地接住了两位师兄。 一旦跌落水中,不过片刻就会被水猴子拽住,届时別说是气血二关圆满,便是气血三关的人,也只能乖乖等死。 进入河里的水猴子再次高速移动起来。 梁知远和高文稳住身形后脸色凝重地观察四周。 隨著水猴子破开水面,双方再次交锋在一起。 许望皱著眉头看向师父。 陈云已经服下丹药,药效渐渐扩散开来,他感觉到久违的气回来了。 旺日丹的作用除了能增加几分阳气外,更能让人血气沸腾,短时间內能增加约莫一成战力,后遗症可以忽略不计,几乎不会损伤根基。 十个回合、二十个回合、四十个回合! 五十个回合过去了。 两位师兄的战术始终围绕著拉扯,迫使水猴子出水进而被艾叶不断刮蹭。 每次刮蹭都会带出一缕缕黑色阴气,量虽不多,可积少成多之下,也有了明显消耗。 陈云睁开眸子,喃喃道:“引上来。” 话音落下,好似言出法隨般,水猴子破水而出。 这次和先前不太一样。 两位师兄被其抓破了胸前衣裳,裸露出其內的钢甲。 火星子框框冒出。 “退后!”陈云单脚而立,沉声喊道。 高文和梁知远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藉助推力倒飞出去,顺势砸入水中。 水猴子脸上露出一抹很人性化的狂喜。 经过这段时间的纠缠,它的耐心早就被消磨殆尽,可恨不见有机会,又有这些火烧叶作为屏障,以至於迟迟拿不下对手。 眼下终於有了机会,它正欲俯衝下河,终结那两个人类的性命。 武者的血肉可比寻常人好吃得多,更是大补! 但水猴子万万没算到那个端坐在船板上的白髮老人出手了。 在它的感知中,这个老人毫无武道气息,压根没有威胁。 但眼下老人向它衝来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几乎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空间,一道硕大的耀眼拳光正面击中它的后背。 摧枯拉朽般,它那引以为傲的优秀外皮和变態恢復力在那团“火”面前不值一提。 开阳拳,贯穿妖体! 许望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开阳拳。 只见陈云整条手臂都被浓郁成光的气血覆盖,犹如高悬头顶的烈日骄阳,亮得让人难以直视。 水猴子惨叫一声,声音犀利如金石摩擦声,足以让人生起一身鸡皮疙瘩,两岸野鸟纷纷飞天而去。 没死。 许望眯了眯眼睛。 整个胸口都被打烂了,竟然没死。 这种妖怪真是不能以常理度之。 水猴子挣扎著落入水中,然而重伤之躯大大限制了它的速度。 “老大老二!”陈云怒喝一声。 高粱二人早就布局后续,死死堵住了仓河上游的路。 处於水中的水猴子猛地剎车,它看著前方状態尚好的两个人类,再回头,是一个单脚而立於船板上的老人,手臂上的火光耀眼依旧。 水猴子咬了咬牙,心中一发狠,只能朝著侧面而去,一头钻入山林之中。 “不能留它性命!”陈云喊了一声。 高粱二人紧隨其后,冲入深山老林。 而陈云腿脚不便,难以追击上去。 许望有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纵使修为倒退,不如当年,纵使只有一臂一腿,这等实力,依旧足以横行仓河县! 陈云出手只有两次,正面出手仅有一次。 却打得那囂张跋扈的水猴子重伤逃遁,不敢回头! 还有那被气血包裹的拳头,绝不是第三重的铁阳劲可比。 “老四,愣著作甚,下水拿东西!” 陈云喊了一声,终於把许望拉回现实。 许望来不及回答,当机立断跃入水中。 眼下水猴子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离开水太久就会无法动弹,那边多半能成,无需担忧。 许望屏息凝神,迅速来到那个熟悉的小洞口。 他自是进不去的,只能有半边身子探进去。 久违的跳动的光。 比上次更接近这颗果实。 一片漆黑中,金绿色的心臟在规律跳动。 双生灵果的表面纯白无瑕,毫无杂乱纹路,如同一颗蕴藏千年的琥珀。 看著这颗果实,许望心头的渴望达到了极致。 他稳住心神,按照树上的摘果方法轻而易举地將这枚双生灵果摘落。 竟然真的像一颗心臟一样会微微跳动! 许望心头大震,这等灵物亲自上手后,让他大开眼界。 隨后,破水而出。 许望来到师父的船板上,摊开手,一颗充斥著香味的果实映入眼帘。 远处的张岩踮著脚尖,左看右看,想要一睹果实真容。 陈云接过果实,稍微掂量,盖棺定论:“约莫六十到七十年之间。” 许望眼神一亮:“恳请师父收下!” 陈云点头:“晓得了晓得了,同样的事情就莫要再提,为师既然答应了就不反悔。” 许望咧嘴一笑。 “等吧。” 陈云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半点担心弟子的意思。 一头重伤且上了岸的小水鬼,两人合力都对付不了,那不如死了算了。 陈云低头看向双生灵果,竭力冷静下来,可悸动的心始终在高速跳动。 许望坐在师父身侧,眸光儘量瞥开,死死盯著先前梁知远两人离去的方向。 约莫一盏茶功夫,左岸的树丛攒动。 梁知远和高文並肩而出,其中高文手中拎著那只水猴子的尸体。 师兄弟对视,不由一笑。 两人纵身一跃,落在了第三艘空船上。 陈云小心翼翼地收好果实,扭头吩咐道: “这水鬼的肉不好吃,营养价值也只是比普通肉略高。但不要丟,它吃了其中一颗双生灵果,过半力量转化成了血肉,却也有剩余的,吃了好处不少。” 经过一场大战,梁知远和高文消耗不小,稍稍休息了一刻钟,这才掉头返回。 “等到了岸边,由老四来处理船只的事,老三送我回去,老二老三,你们直接去处理那具尸体。” 四位弟子纷纷点头。 “这肉对为师用处不大,对你们不一样,每日能吃多少吃多少,记得分门別类。” 陈云心情不错,露出了一抹笑容。 许望如释重负,狠狠鬆了口气。 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第三十八章 搬家 开阳武馆。 处理完后事的许望赶了回来,刚好遇到梁知远和高文。 三人相视一笑,心情大好。 “嘿,过段时间我也是洞开八脉宗师的弟子了。”高文咧嘴一笑。 许望笑著附和:“腰杆子都硬了。” 穿过武院,直入后院。 陈云端坐在正堂中央主位,下面两侧分別四个椅子,对应著四名亲传的座位。 眾弟子依次入座。 陈云清了清嗓子,缓缓道:“矫情的话为师也不多说,既然老四开了口,便不再多谈。” “这双生灵果消化需要时日,再加上还要为师还需长出四肢,至少也该半个月,为师要闭关,期间武馆要事由老大老二代为掌管。” “是!” 陈云目光落在许望身上:“老四,你日日皆需自泥水湾而来,耽误多少时间?” 许望起身弓腰:“回稟师父,自家中出发须得走上半个多时辰,但弟子耐力好,都是小跑而来,也就两盏茶功夫便可抵达。” 约莫半小时。 陈云思索半晌便摇摇头:“武馆隔壁的宅院已经閒置许久,是县里大户人家的空房,为师已经提前打了招呼,二十两白银可拿下,回头你便搬过来。” 二十两银子? 许望先前跟梁知远打听过大周朝的房价,这个世界的房子不是按平卖的,而是直接按照规格来出售。 一般而言普通宅子十两银子便能拿下,若是有院子,则在二十到五十两之间,具体还是看规模。 这个价格可以说是低价了。 许望脸色古怪道:“师父,弟子明白您的心情,只是送房子,未免太重了些。” “谁说要送你?”陈云嗤笑一声:“为师自有补偿方式,房子之事,为师不过牵线搭桥,至於成不成,还得看你。” 许望一阵尷尬,旋即道:“师父,弟子家中尚无余钱,便是垫付,怕是难以还给师父。” “束脩全免就是,听说老二给你开的是一两银子一月,钱不就有了?一年半载,便能还清。”陈云说道。 许望眼眸一闪,如果束脩全免,那的確有可行性。 能搬到师父家旁,安全性方面就不用担心了。 他习武也无需再每日奔波。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打鱼生机是要断了。 不过他多赚些钱就是了。 一念至此,许望当即应下:“弟子觉得可行,师父,何时能搬?” 陈云笑了笑,道:“隨时。” 许望哑然失笑,原来早就买好了。 暂且安置好四弟子,陈云鬆了口气。 他提出此事,还是看两个方面。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影响习武。 其二,见了老四的老家,到底有些感触,自己的弟子怎能被区区环境困住? 至於还弟子人情,正如他所言,武道事武道说,一个房子不算什么。 接下来陈云又叮嘱了各弟子的习武要义,这才挥手散会。 离开正堂。 高文神采奕奕:“下次再见,师父他老人家便是咱们仓河县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宗师人物了!” 许望好奇问道:“大师兄,敢问有几人当得起宗师?” “衙门有两位,知县以及县尉两人。” “绿水帮和红岳帮也分別有一位。” “开山拳馆也有一位。” 高文伸出四根手指:“还不够一巴掌的呢。” 许望眯了眯眼睛,这两大帮派竟然都有一位洞开八脉。 “论实力,还是知县大人强些,听说前些年破开了第二脉。”梁知远提醒道。 说完,梁知远话锋一转:“对了许望,前些日子你破了气血一关,我没来得及通知你,你的名字从流水堂放到弄云楼上了,一个月可拿三两银子,职责不变。” 三两银子! 许望正愁搬了房子家里的生计怎么解决呢,梁知远此番无异於雪中送炭。 这样一来,便无需家人出去打工,一个月就有二两银子开销。 “多谢师兄!”许望郑重其事地行礼。 梁知远摆了摆手:“无需谢我,你如今的实力当得起这份价钱。只是因为你为人低调,所以声名不显,否则必然有各方势力踏破门槛寻你。” 仓河县是梁洲里规模不俗的地方县,足足有两万两千口人,能踏入气血关的,约莫两百人,不到百分之一的比例,这类人想赚钱,太简单。 “四师弟!”张岩大叫一声。 许望回头。 张岩跃跃欲试,满脸兴奋:“切磋一场!” “方才看师兄师父们激斗至此,委实心痒难耐,还望师弟成全!” 看著战意懍然的张岩,许望也不好拒绝,轻轻頷首:“师兄下手轻一些才好。” 两分钟后。 空荡荡的武院內,张岩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对面,许望无奈道:“师兄你可別再站起来,我捨不得下手了。” 张岩开口,嗓音含糊不清:“不愧是师弟,这拳真重。” 许望上前將张岩拉起。 后者挠挠头,被师弟甩在身后也不见有多恼怒,心里想著把早起时辰再往前推一下。 不远处的梁知远和高文面面相覷。 “真不敢想像,几个月前骨瘦如柴的四师弟,现在连张岩也只有挨打的份了。”高文嘖嘖称奇。 许望真的是他此生第一个看到的怪胎。 各方面的怪。 梁知远没有说话。 …… 【开阳拳:木阳劲(160/800)】 陈云的闭关没有丝毫影响到武馆。 水猴子的肉也被几人瓜分殆尽。 短短数日,许望额外增加了五十点熟练度,身上的肌肉也愈发硬朗。 至於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如同上辈子学校食堂的殭尸肉口感別无二致。 除此之外,许望与家人说了自己“薪资提高”和搬进新房子的事。 经过商量以后,最终许文江放弃了打鱼生计,同意搬去县里。 由於家里的东西不少,同时路程遥远,许望就专门联繫力工,以日结的方式让他们帮忙运货。 泥水湾。 “文江,你这是?” 大清早地开始搬货,惊动了隔壁的张挺。 夫妻俩走出来就看到大刀阔斧的“抄家”,两眼一瞪,旋即担忧起来。 莫不是文江犯了事,给那红岳帮还是绿水帮给干了? 许文江呵呵一笑:“阿望有出息,深受他师父器重,为了让阿望安心学习,让我们搬进县里住去。” 张挺的担心顿时转化为开怀:“这样啊,好事!” “后边我去你那边串门可別赶我走。” 许文江板著脸道:“哪能?来一次请你吃一顿大的。” 柳春在不远处指挥著那些壮汉搬运物件,嘴上就没停过,但布满皱纹的脸充斥著笑意: “这架子放上边,轻点,別摔坏了!” “这几个板凳叠起来放才不占空间。” “被褥也叠起来……” 第三十九章 新家第一顿 隨著家里的有用之物被陆续搬走,周遭的邻居也都听到动静纷纷出来。 从许文江口中得知缘由,纷纷竖起大拇指,甭管熟不熟悉,一个劲的夸。 “我打小就看阿望聪明,当年许大哥搬过来我见到这娃儿,就知道日后不简单!” “阿望聪明不假,但还是许大哥调教有方!”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著,浑然不管此前和许家並不熟悉。 称呼从“文江”变成了“许大哥”,让许文江有些感慨。 一些热心肠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进屋帮著搬货,拦都拦不住。 开阳武馆小巷里。 许望和许红两姐弟来到隔壁的大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而入。 一个差不多三十平的小院映入眼帘。 小院乾净整洁,中间是一个崭新的石桌,往往用於夏日夜晚品茶所用,两侧种著些许绿化植物,赏心悦目。 许红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虽然比起爷爷的宅子还是差了一丟丟,却也完全够用了。 “姐,还有后院呢。”许望笑著说。 许红眨了眨眼。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第一次来,还以为一个院子一栋宅子就是全部了。 “这是正堂,一般都是用来招待客人的,更往后啊,才是我们住的地。”许望一边说著一边领著许红穿过正堂来到后院。 相比前院,后院就狭小了些,不到一半大。 不过多了三栋屋子,分別於前左右三方。 许望指了指主屋:“那里给爹娘住。” 他又指了指左边的屋子,“这里给你住,右边的我住。” 许红连连摇头:“我住右边吧。” 许望摆了摆手,不给商量的余地:“姐,这两天我都把东西搬进去了,你还要我搬出去不成?” “我帮你搬,你看著就成。”许红认真道。 “我不同意。” 再三推阻,许红这才绝了心思。 在大周朝,南北以北为尊,左右以左为尊。 爹娘住在向北的主屋情有可原,接下来就该轮到许望住在左边的屋子,毕竟许红是女儿身。 只是这种“封建陋习”,许望不太上心,能住就行,管这么多作甚? 后院的右边紧紧挨著武馆后院,只有两墙之隔。 二师兄调侃过翻个墙就能见到师父的家人了。 许望让许红去整理自己的房子,而后来到前院静静等待。 算算时辰,爹娘应该快到了。 他之所以不在家里待著,主要原因还是想到估计人会很多,到时候全是些昧著良心的夸奖,还得他昧著良心去回,实在难受。 这样的好差事还是让爹去做好了。 许望等得昏昏欲睡,突然耳边传来阵阵沉重脚步声,他猛然抬头看去。 只见几个身材高壮的大汉各自拖著木车而来。 许文江和柳春在队伍的最后面。 十余里的路,这些大汉都是轮流拖下来的。 “阿望!”柳春招了招手。 许望起身迎接。 许红听到声音也一阵小跑,欢呼雀跃地上前帮忙。 等到全部东西都放回原位,天色已经不早了。 按照习俗,每当搬进新房子时都会办酒席,名曰“进人酒”。 不过许文江没这么多讲究,当年搬进泥水湾也是家里好好吃了一顿而已。 如今搬到大房子,虽然开心,但还是不適合张扬。 “爹娘,饭做多些,我请了师兄们和师父的家人们过来。”许望喊了一声。 柳春一边处理著正堂的灶房一边回道:“陈大师呢?” “我师父闭关了,没空来。” “真可惜。”柳春惋惜道。 为了能让菜品丰盛些,许望把自己口袋里二两银子上交给了娘,这些钱全凭她处理。 菜还未上桌,一伙人已经来了。 总共四人,一对夫妻以及两个十多岁的孩童。 师母早些年便逝世,陈云膝下只有一子。 这四人分別是陈云的长子陈欢以及髮妻刘氏。 他们带著一儿一女而来。 男孩叫陈长青,女孩叫陈隋。 其中陈长青就是当初许红救下的孩子,由於是男孩,受到陈云的宠爱自然就更多。 时代使然。 许望和这一家子见面不多,主要是上到陈欢下到陈长青,习武根骨都很一般,且对习武都不太上心,很少在武馆露面。 “许红姐!许望哥!”陈长青活泼至极,完全不怕生,一口一个哥哥姐姐叫得亲昵。 尤其是对许红,那种亲近感更明显。 双方一一打过招呼。 陈欢读过书,如今在县里给高门大户的少爷小姐当先生,谈吐间俱是书生气。 而许文江见识也不俗,所以交谈起来比许望想像中更和谐。 聊到一半,陈欢握住许望的手,感激道:“爹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多亏了许兄,陈某感激不尽!” 许望一脸尷尬:“陈叔,要不你还是叫我小许吧。” 陈欢连连摇头:“你是爹的亲传,我们便是同辈,怎能以叔侄相称?许叔,您说是吧?” 许文江点点头:“既然小陈都这么说了,你就受著便是。” 许望脸色古怪。 看外表,许文江比陈欢大不了几岁,这样称呼未免太怪了。 突然,大门突然被推开。 “我的饭,可曾备好?”高文大笑而来。 在其身后,是张岩和梁知远。 许望起身迎接:“武馆没人看著吗?” “无妨的。”梁知远回道。 许文江也走了过来:“几位大师,先进来喝杯水,饭菜还在做。” 梁知远几人惭愧道:“许叔,可当不起大师啊。” 许文江呵呵道:“几位都是陈大师高徒,心性根骨俱是上佳,今日不是,来日也是,我只不过是提前称呼罢了。” 高文眨了眨眼,能说这些话,不像是渔民啊。 是夜,满汉全席。 隨著一盆盆佳肴端上,香气扑鼻。 柳春抹了抹眼角,笑道:“太多年没做这种菜了,手有点生,大家要是吃的不满意,只管说出来,慢慢改进。” 当年柳春还在许承志家里时也曾掌勺,只是近些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愈发手生。 眾人纷纷表示足够,只有张岩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 许望叫道:“嘴上说著可没意思,得像张师兄这般证明一下才可!” 眾人纷纷一笑。 第四十章 红岳帮冯荣登门 红岳帮,高峰堂。 冯荣端坐在高位上喝酒吃肉,腿上坐著两个身材纤细的美娇娘,在不断给他添酒的同时,很不小心地把酒水洒落到白花花的胸脯上。 冯荣伸手进去取暖,婢女还得双手扶著胸脯给他压紧些。 “堂主,有消息了!”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快步走来,不顾腰上旧伤,神情激动道:“查出来千春姑娘是谁杀的了!” 冯荣目光直下,凝望老人,静待下文。 “经过层层筛选,抓了几个曾在西街码头上干事的傢伙,问了好几个才知道,当日在两帮混战之际,有一人潜了进去救人。” “如今已经查出来,那人名为许望,其姐在西街码头做事,当日正是营救其姐,撞见了千春……” 说到这里,老人很自然地略过结果,继续道:“许望是泥水湾的渔民,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拜入了陈云的门下,练就了一身武艺,王成正好也是那边的负责人,也许千春也是查到了他头上,才……” “许望。”冯荣呢喃一声,情绪上没有波动,旋即问道:“陈云,是那个被人废了手脚的鏢师?” “正是!”老人斩钉截铁。 冯荣隨手將腿上的女人推下去,缓缓起身,眼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 “备马,去陈云的武馆。” 老人点头应是,转身离去。 冯荣面无表情,迅速思索著。 最终不屑一笑。 若那陈云尚在壮年时期,他冯荣或许便打碎牙往肚里吞,认栽了。 可现今那陈云不过是半残废的武者,修为更是倒退千里,他自然不惧。 只希望那老头能识时务些,老实把人交出来,血债血偿,此事就此揭过,权当给这个当年如日中天的鏢师些许面子。 到底还是三次气血武者,这个面子给了,不丟人。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识时务”的前提上,反之,他不介意把那老头彻底废掉。 冯荣双手负后,缓缓出门。 总算找到了。 竟然都是一人所为。 小小泥水湾,竟出了一个贱种。 …… 开阳武馆。 后院。 张岩和高文坐在台阶上喝著水聊著天,饶有兴趣地看著前方的场面。 院子的大片空地內,许望和梁知远遥遥对峙。 梁知远道:“稍后要是被打疼了记得说,张师弟可不是我。” 许望神色认真地摆开拳架。 这段时间师父闭关,他除了练功之外,就是欺负张岩。 嗯……也算不上欺负,顶多是满足张岩的请求。 大概是打得太狠了,梁知远都看不下去,美其名曰给他上强度,实则是给张岩出气来的。 “动手!”梁知远大喝一声。 许望只能前冲而去。 第一拳试探为主,却也攻敌气海。 许望脚步轻盈,快到张岩只能肉眼跟上,然而梁知远却是侧身避开。 他笑道:“就这点速度?” 许望变拳为爪横扫抓去,梁知远又倒退两步,以一种“极限”距离避开。 见状,许望心头一沉,不再保留。 气游周身,手脚纷纷凝聚一层层木皮色气。 速度与力量都上升一个台阶。 许望先退再进,一记鞭腿上前而去。 梁知远再退,依旧没有动手的意思。 许望步步紧逼,有意將梁知远逼到狭窄之地,终於,后者避无可避,只能被被迫格挡。 拳掌相撞之际,许望倒退而去。 嘶。 许望心中倒吸凉气。 这还只是掌法,若刚才换成拳,估计更疼。 梁知远在气血二关的瓶颈上打磨了两年,距离三次气血已然不远。 对比之下,他这个初入一次气血的武者,压根不够看。 再加上樑知远暗地里没少帮家里干脏活累活,搏杀经验甚至比高文出眾得多。 其中差距,比之当日他和千春还要大得多。 在见识到师兄的本事,许望忽然拱手不打了:“师兄厉害,师弟认输。” 说完,便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势,绝了梁知远的心思。 后者一脸意犹未尽:“真没意思。” 高文呵呵一笑,低声跟张岩道:“以前二师弟可没这玩心,现在也是调皮起来了。” “真当我听不见?”梁知远板著脸看过来。 许望连忙当和事佬:“梁师兄不必生气,这又不是坏事。人都是会变的,说不得心態变化,对武学也能换一个角度去看待,受益良多。” 梁知远深以为然:“许望的话说得漂亮。” 高文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张岩一脸茫然。 一场点到为止的切磋结束,许望马不停蹄地继续练功。 【开阳拳:木阳劲(134/800)】 一边练功,许望一边盘算著日期。 算算时间,师父他老人家已经闭关七日。 距离半个月之期尚有八日。 希望顺利吧。 突然间。 外头武院传来一阵骚动。 四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著外面而去。 刚到武院,就看到武馆的大门毫无徵兆地破裂,化作一块块碎片炸开四散。 尘囂四起!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得眾学徒停下手上动作,纷纷看了过去。 踢馆?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每一步都清晰无比。 许望眯著眼睛。 高文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四人最前面。 “谁,是许望?” 嗓音传遍武院,人人皆听得清楚。 霎时间,一道道目光匯聚而来,集中在许望身上。 是衝著许师兄来的! 张岩挠挠头:“四师弟,你干啥了?” 许望摇头。 他现在也不知道。 终於,那人走出了尘雾,露出了面容。 大冬天的,他赤裸著上身,线条分明的肌肉好似活物般隨著他的动作而蠕动。 正是从红岳帮赶来的冯荣。 他面容冷漠,环顾四周。 最终目光定格在高文四人身上。 只有他们身上有气。 “你们,谁是许望。”冯荣眯了眯眼睛:“不要让我问第三遍。” 梁知远脸色一沉,他认出了冯荣的身份。 一把將准备说话的高文拉了回来,主动上前:“阁下是红岳帮高峰堂堂主冯荣冯前辈?” 冯荣瞥了梁知远一眼:“梁家的小子?” 梁知远心中一喜,既然知道他的身份,那就还算能谈。 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冯荣话锋一转,道:“此事与你梁家无关,非要掺和,我不介意拧下你的脑袋亲自交给你爹。” 第四十一章 陈云的本事 呼—— 风过而沙起,捲起的烟尘却没有让眾人眨眼。 这突然登门之人,杀意十足! “前辈,此言何意?”梁知远面不改色,不退一步:“红岳帮是打算与我梁家为敌?” 冯荣扯了扯嘴角,讥讽道:“不过是仗著身份才敢说话的废物罢了,我不想杀你,滚一边去。” 言罢,冯荣將目光放在高文身上:“你便是许望?” 这四人中,高文给他的气是最浓郁的,也最具备杀千春的可能。 不等高文回答,许望沉声道:“是我!” 高文刚想辩解几句,眼看著局势已定,暗暗攥紧拳头。 “你想动手?”冯荣冷笑一声,迅速前冲。 高文瞳孔一缩,架势还未来得及摆开,那道身影便已经来到面前。 轰! 只见气血二关圆满的高文毫无还手之力,一个照面便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十几米外的墙面上。 眾学徒震惊得连连后退。 如此巨力,不少新来的学徒压根都没见过。 许望死死盯著师兄砸落的方向。 高文缓缓起身,他已经七窍流血,气息紊乱不堪,他向前几步,咧嘴一笑:“好手段。” 冯荣扭头看向和自己只有三步之遥的许望:“要么你死,要么他们跟你一起死。”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神情紧张。 许望沉吟片刻,道:“我跟你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今日之果,是昨日之因。 事到如今,他也没了办法。 他太弱了。 弱到根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身边人还险些被他害死。 梁知远沉声道:“哪里轮得到你说话,滚回去!” 张岩已经汗流浹背,想跑,但又不捨得挪动脚步。 许望神色淡然:“王成是我杀的,千春亦然,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莫要连累我同门。” 冯荣扭了扭脖子,狞笑道:“倒还有几分血性,也罢,我给你一个痛快。” 说完,冯荣环顾四周,又看向庭院深处,忍不住道:“看到了吗?你们奉若神明的陈师,不过是个缩头乌龟罢了。” “我道是谁,原来是夹著尾巴仓皇逃窜的手下败將。” 不知何时,陈云已经走到门口。 他看著重伤的弟子,以及四周忐忑的学徒,浑浊的眸子闪过杀意。 他方才正在闭关,感受到地面震了一下,便知道情况不对,於是强行出关。 还好没晚。 “陈云,我敬你一声前辈,你应当知好歹,把人给我,这武馆尚能开下去。”冯荣说著,抬手就要搭在许望的肩头。 却在一尺外悬停! 只见陈云神出鬼没般来到了许望的身旁,抓住了冯荣的手腕。 后者瞳孔一缩。 陈云淡然道:“老夫的弟子,你一个也带不走。” “退后!”陈云陡然沉声大喊。 许望三人迅速倒退。 几乎下一瞬间,以冯荣和陈云为中心,夯实黄土地毫无徵兆地龟裂开来。 许望双手护在身前,依旧止不住地退后。 最后还是梁知远双手接住了他与张岩。 消失了! 两人消失在了原地,眨眼出现在数丈之外的中央处疯狂递拳。 两股恐怖的气龙爭虎斗般,气势如虹! 短时间內竟是相持不下,有来有回。 周遭的学徒很自觉地退到了武院最角落的边缘地带。 眼前这一幕固然震撼心神,也让他们大开眼界,但相对的也十分危险。 就他们这小身板,碰一下当场就死了。 人在死亡面前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许望死死盯著场地中央,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同样是气血三关,陈云只能单脚支撑单手迎敌,他就怕回归巔峰期就在眼前的师父因为他功亏一簣。 梁知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师父他老人家自有分寸,今日必然能挡住冯荣。” 言语刚落,只见陈云倒退而出! 而冯荣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眾人心头一沉。 烟尘散去。 冯荣看著胸口没入两寸的拳印,眼神闪烁。 这老头的实力怎得还是这般恐怖? 早年间他们也打过照面,但当时他並没有现在的修为,输了也情有可原。 可现在自己四肢健全,对方却少了一臂一腿,依旧拿他不下! 在冯荣心头惊诧之时,陈云已经再度攻了过来。 他怒了。 不经允许先破他武馆大门,又重伤自己亲传,每一件,都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两道身影再度撞击在一起,动静响彻四方,犹如巨石坠地、晴天霹雳。 越来越多人闻讯而来,却不敢走入武馆大门,只能在外头观察。 五十回合、八十回合! 足足八十个回合,陈云愈战愈勇,稳稳压制一头冯荣。 武馆学徒纷纷鼓掌喝彩。 冯荣心惊肉跳,暗道这老头都这般还如此生猛,当年多半未曾出全力对付他! “与我搏杀,还敢分心?”陈云呵呵冷笑,一拳正中冯荣面门。 后者倒飞出去,狠狠地砸穿一面墙壁。 砖头残石籟籟落下,將冯荣的身躯淹没下去。 陈云继续向前,步步紧逼。 远处的许望看得一阵沉默。 他本以为在仓河上师父已经很猛了,眼下一看,多半是因为在水上场地缘故,才不得施展开来。 梁知远讥笑道:“咱师父不管如何,终归是到过『洞开八脉』的武者,纵使今时不同往日,那也绝对一个冯荣可以碰瓷得了的。” “据我所知,红岳帮除了其帮主,就只有飞岭堂堂主,师父不敢说稳稳拿下而已。” 闻言,许望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在梁知远解释分析时,冯荣再次和陈云对峙。 只不过经过刚才那一下,颓势已定,再多都是徒劳。 一步退,步步退! 就在冯荣生出退意之际,陈云突然问道:“你怕死吗?” 冯荣切切实实感受到了陈云这句话中蕴藏的浓厚杀意! 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陈前辈,今日之事是我红岳帮有错在先,可冯兄是我帮中流砥柱,死不得。” “还望陈前辈担待一二。” 第二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壮比之冯荣有过之无不及的汉子挡在了两人中央。 “帮主!”冯荣不顾身上伤势,抱拳行礼。 陈云冷笑一声:“终於捨得出来了?” “红岳帮,唐武,见过陈老先生。”高壮汉子衝著陈云重重抱拳。 第四十二章 唐武 一个名號,让得围观群眾纷纷倒退。 红岳帮和绿水帮一样,在仓河县都是臭名昭著的恶势力,任何百姓都畏之如虎又恨之入骨。 陈云眯著眼打量唐武,没有说话。 唐武拱手道:“陈前辈,今日是我等冒犯了,回头定当派人前来修缮损坏场地。” 三言两语,看似温温和和,却没有给陈云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这么简单?”陈云咧嘴一笑:“我弟子现在可还站不稳。” “任何赔偿,前辈安排即可,我红岳帮不会赖帐。” 闻言,陈云又將目光放在冯荣身上。 后者凛然不惧,纵使吃瘪不断,依旧不低头。 “既如此,那老夫便卖你唐武一个面子,今日之事,不跟姓冯的小子计较,回头老夫给你列个清单,把地方修好。”陈云说完,转身离去。 唐武衝著陈云的背影再度拱手抱拳:“陈老先生大度。” “冯荣,我们走。” 隨著红岳帮离去,梁知远亲自上前將门外的人全部赶走,武馆还是静不下来。 学徒只有寥寥二十人出头,人人面色涨红激动异常。 看到陈师的真本事,比自己练成真本事都开心。 很多人穷极一生,始终不得入门,於是师父名號就变得至关重要,至少別人问起来能说上一句跟谁练过。 只要师父名號唬人,哪怕自己一无所学,別人也会高看一眼。 梁知远再三呵斥,依旧压不下去,也就放弃了。 后院。 陈师已经在张岩的搀扶下回来。 高文蹲在榕树下,嘴角的血跡没擦乾净,见到两人咧了咧嘴,还笑得出来。 许望上前:“大师兄,身体如何?” “无碍,与你无关,你不必多想。我单纯就是看那冯荣不爽,只可惜技不如人。”高文摆了摆手。 许望欲言又止。 大男人不必磨磨唧唧,有些事情记在心中即可。 “师父。”许望来到陈云旁边:“此战会不会对闭关有影响?” 后者面无表情地说道:“还好,耽搁一阵而已。大概还需十日才能出关。至於红岳帮,暂时不会再来了。” 梁知远苦笑道:“许望,你是怎么招惹上那帮疯子的,连冯荣都惊动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你师弟比你有出息。体生劲气就敢跟气血一关捉对廝杀,不光贏了,还杀了人。” 陈云想起这事没有半点惧意,反而开怀不已。 梁知远眯了眯眼:“我听闻前些时候冯荣有一名初成气血的婢女死了,难不成……” “是我乾的。”许望挠挠头,虽不好意思,但没否认。 三个人面面相覷,最终齐齐倒吸凉气。 四师弟真是胆大包天,见了比自己境界高的竟然不跑。 许望掀开外衣露出了隨身携带的布袋,里头装著仓河岸边的细软沙子:“全靠这些。” 高文死死盯著布袋许久,最终说道:“四师弟给个地点,回头我也备点,阴死那帮狗日的。” 许望小声说道:“这玩意对上高点修为的就不起作用了,我这边知道一个更狠的,甭管气血几关,都有用。” “啥?” “石灰粉!”许望嘿嘿一笑:“当初我没用,单纯是没钱。” 他前世熟读各类武侠小说,其中“石灰粉”这个名词出现的频率极高。 高文狠狠竖了个大拇指:“还是四师弟会想!” “咳咳!”陈云乾咳两声:“閒话少说,接下来谈正事。” “老二,你来负责和红岳帮对接,记得把院子里一些陈旧设施也一併列过去,有人帮著换新的,不要白不要。” “老四,最近这段时间少往外边活动,在这里没人敢动手,可到了外头不一定。” “唐武不是表面看著那么温和,此人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不会有顾虑的。” “方才他给为师面子,不单是为师的原因,暗处应当有好几人在观察,其中定有徐彻,他这是怕动了手,反而把咱们推到了绿水帮那头。” “是!” 陈云鬆了口气,有些道:“此战並非毫无收穫,那冯荣伤不到为师,反倒助为师热了手,等恢復修为,手感能恢復些许。” 四人齐声道:“预祝师父破关顺利!” 陈云又交代一些细枝末节后便再度闭关去了。 “徐彻是何人?”许望问道。 梁知远言简意賅:“绿水帮帮主,徐彻,洞开八脉。” 许望瞬间明白。 …… 是夜。 红岳帮总院。 冯荣刚处理完伤口就得到徐彻的召见。 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高峰堂堂主神色微沉,破天荒地露出了如临大敌神色。 来到一处僻静房间內,火炉燃烧,噼里啪啦地响声连绵不绝。 唐武便在火炉面前静息打坐。 冯荣进来后才睁开眸子。 “可知我找你来是为了何事?” “领罚。” “这只是其一。”唐武抬起一根手指,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和开阳拳馆已经处於对立面,迟早要灭,但不是现在。” “上头那人慾整合力量,不想我们此刻內斗。” 冯荣诧异道:“北边越来越乱了?” “这次是南边。”唐武神色倒映著火光,如火焰般左右摇摆。 冯荣沉默。 “我知晓你性子,但我警告你,在得到我同意之前,不要再动手。”唐武淡然道。 没有丝毫情绪。 冯荣嗯了一声。 他俩俱是在仓河县长大,他太清楚唐武的性子,只能点头。 “等伤好了去领罚。”唐武依旧平淡:“第一刀,罚你色胆包天,第二刀,罚你感情用事,第三刀,罚你不顾大局,又树新敌。” 冯荣身子一颤。 他很清楚三刀意味著什么。 在帮里,刀刑是当场刺胸,並非须弥之间,而是缓慢一寸一寸地没入血肉,再缓缓拔出来再进去,一刀一次。 其中过程,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唐武这是算准了他现如今的境界,只能承受三刀,再多便不能保证活下来。 这是明摆著要他在床上躺一段时间!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从地痞流氓再到如今的红岳帮,他冯荣都跟在唐武后头。 只是多年后的今天,冯荣不敢开口为自己开脱了。 他知道,多年前的大哥已经是现在的帮主。 “我明白了。”冯荣点头。 唐武起身摸了摸冯荣的头:“我手底下只需要听话的人,你我认识多年,我不希望我的朋友又少一个。” 第四十三章 时局更替 自那日之后。 开阳之名,名传仓河。 成为了人人口中的饭后谈资。 以往的仓河地方小,容纳不了更多武馆,往往开了新武馆也是曇花一现,因为本事不够,而被“开山武馆”排挤至死。 现今不太一样了。 就因为当日神通显现,短短七日间,新上门的学徒暴涨,从最初的二十二人,一天一天地上升,如今已经扩张到了七十余人的规模。 因此许望每天练功的时辰都减少了一个时辰,忙著给师兄们分忧解难。 …… 开山拳馆规模比之开阳拳馆大不少,不光是地盘规模大了不止一倍,学徒人数也更多。 因为包揽了仓河县大部分生源,单单是常驻的武馆学徒,哪怕是最少的时候,也没低於三百之数。 偌大武院內,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好几块地方。 每种拳法修行方式不太一样,划分区域时也不一样。 许起最近几天心情不太好,他听到了一个很意外的名字。 虽说大概率不是他想的那个人,可就是有点膈应。 “我是听说了,开阳拳馆的许望就是单枪匹马闯进红岳帮总院,杀了冯荣的婢女,才被追杀至此!” “我听说也是,否则以冯荣的身份,哪怕许望是陈云亲传,那也不会亲自动手。” 几名弟子三三两两挤在一块,七嘴八舌高谈阔论。 很快就有一个身躯高大的青年走过来:“少谈论其他武馆的事,安心练拳,你们自然也能变强。” 青年语气不悦,同时又对那开阳武馆带著几分不屑。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馆,连馆主也不过气血三关,哪里值得他们开山武馆注意? 许起像是找到了同道,连忙附和道:“付师兄所言极是!那开阳拳以往听都没听过,想必无甚大本事!” “况且陈云不过一瘸子,往年再怎么厉害,也远远不如咱们魏师!” 姓付的青年看了眼许起,很快就收回视线,继续道:“在仓河县,没有拳比得了开山拳,师父他老人家证明了这一点。” 原本还在討论许望的几名学徒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这是自然,若是换了魏师,当日那冯荣哪里能坚持八十回合?” “知晓便好。”姓付的青年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许起心情大好。 这几天他本不想去关注许望,更不想打听开阳武馆,只是架不住师兄弟们一个个都在说,他次次都只能躲角落里自动过滤信息。 现在付师兄发话,想必能遏制住这种趋势。 开阳拳馆名气再大,归根结底也是一时的,等过几个月,县里的人发现还是魏师更胜一筹,失去的討论度自然就会回来。 许起暗暗打气,师兄说他有几分天资,再勤加苦练,或许能在过年之前完成气血一关的突破。 四个月气血一关。 这在近四百號学徒里已经算上佳,毕竟大部分人练了半年都不得入门。 他很快就能光耀门楣了! 而因为前三天断断续续下了两天大雪,迅速让仓河某一段流域冻结。 船只不好出江,大多渔民已经在家休息等年关了。 真正的许望,估计现在还在泥水湾盯著仓河一筹莫展吧? 说起来,还多亏了大伯呢,否则他许起一辈子都不会知晓渔民之事。 …… 绿水帮总院坐落於仓河县的一处人工湖泊旁,后边是一座不到五十米高的山坡,可谓依山傍水。 徐彻除了习武之外,最大的乐趣就是垂钓。 他享受垂钓,不是为了钓鱼而钓鱼。 所以帮里的人一般只能看到他们的帮主拎著水桶过去,回来时水桶还是空的。 “帮主,一切都对上了。”绿水帮高层之一的宋久是个满头白髮的老人了。 说话间,他將一张纸递过来。 徐彻摊开仔细阅读,里面洋洋洒洒数百字,都记录著关於许望的信息。 “真是一块璞玉。”看完,徐彻点评道。 徐彻抬了抬手:“你那弟弟算是立了一功。” 宋久的弟弟,正是西街码头的老板宋通。 “帮主,经冯荣这么一搞,许望与红岳帮是水火不容了。我们不若拉拢一手,说不得能和陈云搭上线?”宋久脸色认真道。 早在前段时间他们就知晓许望的存在,只是碍於各种原因,只能暗中给予暗示,譬如江神税,好让武馆那边明白些什么。 只可惜一直没有表示,多半尚在观望。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正如许望所想的那样,绿水帮之所以给他面子,不是他救了码头人,而是他背后是陈云。 以一位残疾的气血三关,一样是值得任何人拉拢的高手。 “老宋真是与我想到一块去了,不过送礼一事,得找些由头效果才更好。”徐彻扭头道:“便由你来办此事,你看著办吧。” 宋久拱手:“定不负帮主所託!” …… 【开阳拳:木阳劲(303/800)】 练了三个时辰,许望正常歇息。 正好看到梁知远正拿著一叠邸报而来。 “有大情况!”梁知远脸色凝重。 “二师兄,给我看看。”许望率先起身。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外界情况,这种高门大户才有渠道购买的邸报正是他所需要的。 高文一拍大腿,还是开口慢了一拍。 “看了別往外传,容易掉脑袋。”梁知远提醒道。 许望没有回话,已经摊开邸报仔细阅读。 【阴历十一月十一日,大周百越之地,有號“传道圣师”者,以符传道,教眾在短短数月间,扩张至数万之眾,率眾吞併百越主城『越城』,以作根基。】 【此举以起义为號,实行篡逆之举!】 最后还贴心的表示了一下立场。 这是大概情况的匯总,往下密密麻麻近千字,俱是对这件事的详细描写。 仅看总结,许望就有了第一个问题。 此方世界不是前世,人多但都是普通人,朝廷掌握著武者重器,不应该会这般才对。 带著疑惑,许望问道:“二师兄,连我们这仓河县都有洞开八脉,更遑论一州主城,怎得能给数万人破城?” “往下看你便知道了。”梁知远眯了眯眼睛。 第四十四章 出关,立招牌 “军阵?”许望看下去,通篇阅读,发现这两个字眼出现的频率极高。 其中他能通过內容大概明白一二。 所谓军阵,便是集眾之力於一身的高明手段。 基本都是数百数千人规模,哪怕俱是只有气血一关,一旦等他们合力摆开阵势,將自己的力量给到了“主帅”身上,这名主帅就会得到超乎自身的伟力。 “便是你所了解到的那样,只不过其中弯弯绕绕极多,我且给你细细道来。” 梁知远轻轻頷首,解释道:“在得到这股强横超凡的力量之前,有很多个限制条件。” “其一,兵所修功法必须一致。” “其二,统帅所修功法必须与兵修功法契合,且品级更高。” “其三,眾兵修必须发自內心臣服於统帅。” “其四,统帅需得有坚韧不拔之志,因军阵人数越多,他们人人皆有情绪,纵然每人只有一丝一毫,聚土成山后也不容小覷,稍有不慎,便会迷失自我,癲狂疯魔。” “在此基础上,统帅自身境界修为越高,所受到的影响也越小。” 闻言,不光是许望,高文和张岩也瞪大眼睛。 世上竟然还有这等神奇路子!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梁知远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军阵正是我大周开国时所创。当时初出,举世震惊,大半战役几乎都是摧枯拉朽,立下了不世奇功。” “而朝廷也知晓此法不得流落民间,遂从不外传,只在军中沿用至今。” 说到这里,梁知远话锋一转:“只是不知那所谓的传道圣师是如何得到的军阵法门,將法门传给了那些饱受欺压的底层百姓,至此人人修行,形成军阵,规模也就成了。” “目前数万之眾,大多都尚未迈入气血关,但组合之下已经有了气象。那传道圣师,军阵加持之下,在混乱的百越如鱼得水,彻底成了气候。” 许望满脸惊嘆:“天下英雄豪杰当真层出不穷!” 梁知远苦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朝廷安稳,我们才能安稳,现在越来越乱了,等过了年,只会更乱。” 对於他这种地方大户少爷,自然是越安稳越好,至少日子过得舒坦。 但对大多数百姓而言就不一样了。 仓河县到底还在大周的管控范围內,虽然生了乱子,但相对不大,饶是如此,也渐渐没了以前的盼头。 许望拿著的这封邸报里,有寥寥几句话提到了南边黎庶的处境。 据说前年就到了吃不起饭的地步,今年年初有了易子而食,年末更是演变成了人相食。 一念至此,许望眉头紧锁。 一副乱世之相,他该如何独善其身? 轰! 就在此时,更深处的屋子里炸开一层气的涟漪。 如巨石投湖,千层浪花扩散四方。 四人第一时间有所感应,纷纷凝视而去。 “师父的气!”高文大呼一声。 梁知远满脸惊喜。 许望眉头舒展:“师父要出关了。” 张岩狠狠攥住拳头。 “走,迎师出关!” 梁知远大笑一声,率先迈步,其余三人紧隨其后。 待得四人来到一座木屋门前,里头再度有了动静。 门开了。 陈云从中走了出来。 双臂自然下垂,傲然而立於门槛之后。 见著了四名弟子,陈云笑著微微頷首。 “恭贺师父断肢重生,重回巔峰!”四人拱手抱拳,齐声道。 陈云摆了摆手。 许望开玩笑道:“师父右手乌漆麻黑,倒是左手,宛若新生儿般白洁如玉,真是彆扭。” 张岩附和道:“其实腿也一样。” 此刻的陈云,左手袖子和右腿裤子已经不再空空荡荡,而是长出了稚嫩手脚。 对比之下,右手左腿就是老手老脚。 除此之外,陈云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就连原本满头苍白,也多了一部分黑髮,年轻了二十岁不止。 陈云心情极佳,对这两句玩笑话完全不放在心上,道:“不好看回头可让人上点染料,等晒得够黑,便不奇怪了。” “洞开八脉境,真是许多年不曾有这种感觉了。此事,老四当居首功!” 许望连忙道:“能为师父分忧解难,便是弟子的福分。” “少跟为师来虚头巴脑的,你的好处为师早就想好了,只可惜到今天也没消息,你还需再等等。”陈云豪气干云道。 许望自是表示不著急,连师父都得花费这么多时间寻找,那东西定然不简单。 折腾这么久,看来不得不期待一下了。 许望咽了咽喉咙。 “借著此事,正好与你们说上一说这洞开八脉的玄机! 人体本有八大主脉,所谓洞开,就相当於点亮人体的八条主要脉络,从而达到外练三重,內练八脉的內外合一之境界。” 陈云顿了顿,继续道:“一脉者,寿一百有四十,往上一脉递增五载,你们几个,尚需努力。” 洞开八脉,便是强化人体八条主要脉络。 许望心中暗暗分析总结。 “还有件事。”陈云看向梁知远:“招牌可曾做好?” 后者沉声回应:“已经做好,弟子现在便差人送来!” “好!” 半个时辰后。 一副整体涂满黑漆,长约七尺、高约三尺的牌匾放在了庭院。 牌匾之上,用金色笔墨以刚正之风书写了四个字:开阳武馆。 “修为既回,那这招牌,为师也就勉强有脸抬上去了。”陈云看著牌匾,万分感慨。 当年他学武有成,从不曾想过开设武馆,只求一二人继承衣钵即可。 后来为了养家餬口无奈开馆,又因修为倒退无顏立牌,便搁置至此。 多年来,他没有一日不想在门口立牌。 许望眼神炯炯:“开门迎新!” 陈云哈哈一笑:“老四会说话。” 隨著一块崭新的牌匾按在大门之上,眾学徒顾不得手头上的事情,纷纷来到门口观摩,纷纷惊嘆不已。 有了招牌,就有了底气。 只是很快,这件事就被另一件事给压了下去。 陈师长了新的手脚,现身武院! 原本在门口围观的眾学徒又涌了回去,將陈云围在了中央。 “三日后,老夫亲自传道,不可迟到,不可缺席,可明白?” “明白!” 拨云见日,就连手脚復生,也都无需再刻意隱瞒了。 许望挺了挺腰杆,感觉后背更硬了。 第四十五章 名声在外 陈云离去。 后脚许望就被围住了。 开阳武馆论名气,陈云之下便是许望了。 许望本不想掺合,只是禁不住大师兄的软磨硬泡,说是人多了,工作量太大了,需要他这个当师弟的分忧解难,只能答应下来。 以至於近些时日许望每日都只能练六七个时辰。 “许师兄,我这拳桩可有问题?” “眼睛要亮,拳要稳,你这下盘太晃了,每日花点时间扎一下马步。” “许师兄,我呢我呢?” “你身子骨怎得这么虚?平日里没少去春光楼吧?” “你核心力量太弱,姿势不正,强练会把身体练歪,熬坏身子。” 突然剧增的这些新学徒,最次都是工匠之子,家里都是有点钱的。 好一点的就是高门大户子弟,穿的吃的和其余学徒明显不一样,这类人往往都有一个缺点,身子太弱。 酒色伤身啊。 许望不由感慨,也幸亏原主是个穷小子,仅仅只是营养不良,相对容易养回来。 “许师兄……”一个扎著丸子头穿著红锦袍的小姑娘被几个起鬨的朋友推搡而来,低著头递过来一个精致饭盒。 “下午茶。”小姑娘憋了半天,又说了三个字。 许望一愣,哑然一笑,面色自然地接下后叮嘱道:“后边多花点心思在练功上,师兄会更开心。” “好!”小姑娘张红著脸,很是兴奋。 不知不觉间,许望外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来到此世,他骨瘦如柴,属於是脱了衣服让人没有任何感觉的皮包骨身材。 虽然五官端正,但其实综合起来算不上出眾。 毕竟封建社会,生產力是凌驾於外表之上的。 而今他更黑了,可肌肉线条已经极为明显,身形方面甚至已经比许文江更胜一筹,力量感十足。 同时身高也来到了一米七八,他现在尚未十六,还有得长。 许望稍微预估,再练下去,他最终大概能逼近两米。 往那一站,谁也不敢来犯。 许望对现状很是满意。 …… 泥水湾的消息是滯后的。 直到现在,关於开阳武馆与红岳帮衝突一事才传遍全村。 回到家的张挺一拍大腿,高兴道:“婆娘,阿望不得了。闯了这么大的祸,陈大师都为其出头!” 张婶絮絮叨叨著:“前些日子就一直看阿望回来得晚,问了也说是找师傅,原来是骗我的。” 张挺嘿嘿一笑:“就你这碎嘴子,大事敢告诉你才怪,阿望低调,不喜热闹,小时我带那小子去找村里那帮小子玩,他也不乐意。” 张婶嘴上不断嘮叨,压根不管张挺解释。 到了后边张挺也就烦了,转移话题道:“我这腿好的差不多了,儿子在县里学得不错,等后边我再去河里摸一下,凑够了钱还给文江。” 张婶瞪了一眼:“真是不知柴米油盐贵,就五十文钱,估计文江也不著急,你年前年后还都一样。” 张挺正色道:“可不一样,至少能让我安心些!” 与此同时,泥水湾村口,老太太们七嘴八舌地谈论著。 钱胜正巧路过,这段时日他在忙著过日子,哪里有空管外头。 眼下是打算过来提醒一下江神税,一听这些老头討论的內容不由止步。 听著听著,他就听出了不对劲。 原来上头不让他收许家的税,不是许文江的能耐,是那个许小子的本事! 他脸色阴晴不定,不断回想著以往每次收税时有没有对那许小子动手脚。 他记性不是很好,但愣是被嚇得连年初收税都想起来了。 印象里他对那瘦弱小子很看不起,都懒得搭理。 一念至此,他如释重负地鬆口气。 就这点小事,应该不至於找他麻烦。 旋即他又回想起上个月收税时,得亏他谨慎,没有强行徵税。 他娘的,一个气血三关武者的亲传,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 …… 相比钱胜,武奇就难受许多了。 前些日子因为卖不出去那批有灵锦,那卖鱼汉大怒之下要杀他而逃。 他只能硬著头皮自掏腰包把剩下的鱼买了,导致上个月吃的回扣和卖鱼分到的钱都没了。 今儿刚回来,就听说了消息,本以为是同名,结果来到泥水湾,就对上了。 回想起前些日子还坑了一波泥水湾的渔民,那许文江貌似说过第一时间买了他家的鱼。 几十文钱而已,要不要还回去? 武奇咽了咽喉咙,可传闻他红岳帮和许望不合,这要送上门去,被一拳打死,都没人替他收尸! 草,这段时间不能外出! 武奇暗暗决定。 …… 是夜。 许望最后一个离去,关上了大门,一个拐角到了家。 方便。 许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为买房是如此正確的选择。 节约下来的时间,无法用金钱衡量。 进了正堂,刚好看到家里人正在准备饭菜。 家里已经每天都能点上油灯了,所以天黑也不怕。 哪怕他回来的晚,也愿意多等等。 柳春閒来无事,在前院挖了一小块泥地,种起了菜。 许红开始学针线活了。 许文江每天都往外走,不过都是到街头的仓河看看,不远。 一样的是都在找活干。 也许吃惯了苦也忙习惯了,突然閒下来,就是不適应。 一家人围桌而坐。 “今天我去了一趟泥水湾找你张挺叔,看望了一下,才知道前两天你爷爷让人过来通知,要我们在年关前再见一见,送信的人不知道咱们新家在哪,就让你张挺叔代为通知了。” 许文江说道。 柳春撇了撇嘴:“又去?” “爹都让我们去了,就当去蹭一顿。”许文江安慰道。 柳春满脸不屑:“未必有我们好。” 许望笑道:“去便去吧,聚一聚也好,花自己钱吃肉和花別人钱吃肉还是有区別的。” 许文江神色幽幽:“可不是別人。” 柳春冷哼一声:“许文江,也就你还在念著情,你看许承志他念不念,压根就没把你当儿子。” “当初阿望当学徒的钱都不乐意掏,给许起花钱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许文江沉默。 许望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咱们也不用爷爷给钱了。” 柳春不依不饶:“这是阿望有本事,与许承志何干?” 许望只能闭嘴。 他转念一想,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家应该也知道他的事了吧? 第四十六章 玉晶洗髓浴! 许家通货铺后院。 “前两天我差人去了泥水湾,老大家已经搬走了,听说是搬来了县里。”许承志紧了紧衣裳,缓缓说道。 许起微微一怔,说道:“大伯家里有閒钱了?莫不是抓到几条宝鱼,日子好起来了?” 许文河夫妇也被吸引了注意,纷纷看过来。 许承志看著孙子的脸,沉吟许久,道:“我听说最近有个后起之秀,就叫许望。” “不会是许弟的。”许起狠狠摇头。 许文河深以为然:“爹,我看就是同名而已。就阿望那个身子骨,不调养一年半载,便是跟阿起去习武,也只会把身体练坏,怎么能短短数月有出息呢?” 韩花也十分篤定地说:“前两月不是才见过么,当时阿望还是瘦瘦的呢。” 他们听了许多相关消息,但下意识地不愿意接收,这个名字属实是让他们不太好消化。 许承志目光幽幽:“可我听人说,那许望是从一介渔民底层出身,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才有了今日。” 不管在哪个时代,困苦的人最喜欢听到的故事都是草根逆袭。 他们被欺压久了,好像生活本该如此。 所以当许望的身份被扒出来时,这样一则逆袭故事迅速传播开来,口口相传下,越来越离谱。 起初是有说许望出生之时仓河翻涌,有精怪上岸献宝。 传到后面,就成了仓河龙君相中了许望命格,不过屈指一弹,便点化了一介渔家子。 许承志深知倘若真是孙子许望,这些说法都是不存在的。 可恰恰如此,更能说明自己看走眼了。 “不可能的爷爷,我看都是胡编乱造的故事。”许起音量不自觉地加大。 许承志嘆了口气:“是真是假,等见了面就知道了。” …… 两日后。 【开阳拳:木阳劲(267/800)】 刚刚教导完一眾学徒的许望得知陈云寻他,於是又马不停蹄地往后院去。 “直接进屋。”刚过院门,陈云的嗓音就传来。 进屋后,除了陈云並无他人。 陈云坐在火炉边取暖,旁边的桌子上,总共放著两样东西。 一样是类似碗的形状,但是没有碗口,呈现封闭状。 另一样则用了一个陶瓷瓶,刚进屋就闻到一股又臭又香的气味,多半出自於此。 这两样东西,以前师父的屋里没有。 陈云缓缓起身走到桌面前,一只手轻轻放在那封闭碗状物上:“此物,是为师先前答应你的,气血一关的礼物。” “本来应该早就准备好的,奈何那段时间太紧,便拖到了现在。” 说著,陈云单手旋转拧开碗口封闭的地方,竟然打开了一个小口子。 相比陶瓷瓶散发出来的气味,这东西要香太多。 但许望闻不出是何物,只能静待下文。 “此物名为灵玉膏,由灵藕玉芝两种宝植为主,辅以各类名贵药物熬製七七四十九日方得百克的宝药。 主要效果为增筋强骨,提升练功效率,次要效果可为使用者轻微洗髓伐脉,提升根骨。” 陈云沉声道:“老四,你脑瓜子转得快,只是根骨受限,方才险些玉璞蒙尘,为师思来想去,唯有这类提升根骨的宝药,才是最契合你之物。” “只可惜这类宝物往往都可遇不可求,为师能力有限,仓河这屁大点地方,委实找不出更好的。” 许望抱拳回道:“师父心意,弟子已经明了,这灵玉膏已经足够了。” 这番话,许望发自肺腑。 他也没想到陈云竟然想到了这一层。 这是他之前忽略的方向。 他下意识觉得根骨是天生的,只能靠著勤奋填补窟窿,反倒忘了天下之大,或许真有能提升根骨之物。 “根骨是先天的,纵然有这类异宝,提升也相当有限,天生更高者便註定更有天赋。 可为师还是希望,能儘量改善你的资质,至於最终能走到哪一步,便看你的本事了。” 提醒著,陈云又將另一只手放在了陶瓷瓶上:“此物,是药浴之物,其內总计有八颗压缩后的药丸,名为『玉晶洗髓浴』,由各类宝植相互杂糅融合压缩而成。” “寻常药浴,需得注意药材份额比例以及放入水中的时机和顺序。 这压缩后的药丸都是经过精准调配,你使用时只需丟入一颗,经过大火沸腾半个时辰,便能直接使用吸收。” “一颗能供你使用一次,总计能用八次,一日一次即可。其主要效果与玉灵膏反之,洗髓伐脉为主,增强功力为次。” “每次泡后再涂抹这灵玉膏,可相辅相成,效果会更好。” 效果翻倍,不光是功力,更是根骨! 许望暗暗分析。 假设每天修炼八个时辰能提升到十二点,便相当於提升了百分之五十的效率。 这对他而言,甚至比直接提升境界更划算。 熟练度积攒缓慢一直都是他的痛点之一,师父此举,无异於雪中送炭! “师父大恩,弟子没齿难忘,定当不负师父所期,努力练功!”许望一躬到地。 陈云双手负后,坦然受之:“稍后你先將这两物带回去,今晚便可开始,儘早用,儘早转化。” 当许望出了后院,正好撞上进门的高文。 “啥玩意?” “师父给的好东西。” 许望神秘兮兮,没有正面回答。 高文撇了撇嘴,不甚在意。 翻个墙回了家,正好看到正在弯腰种菜的柳春。 其中灵玉膏他自己放好,而玉晶洗髓浴则交给了柳春。 柳春见儿子郑重其事的模样,听得很认真,反覆確认了好几遍,这才放下心来。 “您提前一个时辰开始烧即可。”许望离开之前叮嘱了一声。 重新回到武馆。 梁知远正在大门口与一个身穿开山武馆练功服装的汉子閒聊。 后者將一封信递给了梁知远。 梁知远定睛一看,眉头一皱。 汉子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的许望,轻轻頷首,隨后离去。 “二师兄,啥情况?”许望问道。 印象里开山武馆和他们开阳武馆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不熟。 梁知远摊开信封,封面之上,写著三个大字:交流信。 “战书。”梁知远补充道。 第四十七章 两大宝药 战书? 许望眉头微皱地接过这封信:“可以拆开不?” “本来就是给我们看的,怎么不能?”梁知远耸了耸肩。 拆开信封,师兄弟两人凑近脑袋一同观看。 【久闻开阳武馆英才济济,我馆仰慕已久。盼两馆子弟切磋印证,以武会友,共同进步。】 接著就是洋洋洒洒数百字车軲轆话,没甚意思。 “这个时候突然要和我们交流切磋,这是看不惯我们压他们一头啊。”许望脸色凝重。 开山武馆是仓河县的老牌武馆,传至如今已经有六七代,扎根於此两百余年,打败了不知多少过江龙,才有今日成就。 当初若非许红给了机会,后面许望凑够了钱,多半也是去这开山武馆。 而今开阳武馆仅凭和红岳帮一场切磋,名声就盖过了他们,应该是不甘心。 “拿去给师父吧。”梁知远没有冒冒失失做决定,拿著信就往回走。 许望紧隨其后。 后院。 “你们怎么看?”陈云看完信收好,没有著急给答案。 梁知远沉思片刻,道:“弟子认为,此战当接。” “其一,我们武馆好不容易打起来名声,正是招新时期。” “其二,门口招牌刚立,若临阵退缩,恐影响学徒心態。” 陈云微微頷首,旋即又看向许望:“老四,你怎么说?” 许望微微躬身:“二师兄所言极是,弟子不敢质疑,只补充一二。” “开山武馆是县里的老字號,底蕴深厚门徒眾多,对比之下我们根基尚浅。” “此时切磋,未必能贏。若败,对我们武馆一样有影响。” 梁知远皱眉道:“许望,既然学了武,怎可未战先怯?” 许望不理他,话锋一转:“弟子认为,不该拒绝,也不该盲目应下!” 陈云饶有兴趣,缓缓靠背,静待下文。 “弟子认为,这封战书应当再修改一二。主动权在我们,若不设定一些有利条件,岂不白白浪费?”许望脸色认真。 梁知远怔住。 陈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条件限制在修为、在练功时日、在年龄,诸如此类,弟子不敢妄议,全凭师父定夺。”许望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在场都是聪明人,顿时明了。 弟子交流,必然是亲传弟子交流。 如此相互切磋,对方人多进而选择更多,而设置了诸多条件,就能把双方的底蕴去掉,比的就是真本事。 “气血一关,老四有什么说法?”陈云问道。 许望回答道:“弟子不敢托大,只是气血二关之下,能胜弟子者不多。” “好,第一个名额,便定你。”陈云轻轻頷首。 在简单商议过后,陈云让梁知远休书一封,差人送回给开山武馆。 夜晚。 许望到了家,柳春已经烧好了玉晶洗髓浴放在了他的房间里。 推开门就闻到了那股又臭又香的奇怪气味,比之还没泡开时浓郁数倍。 许望忍著异样感走到水缸前。 乳白色,好似发了光的乳白色! 牛奶? 许望下意识冒出这个词,实在是太像了。 除了能看到漂浮在表面的些许残渣碎屑,和牛奶的顏色別无二致。 心中想著,许望褪去衣裳进入其中。 好烫! 许望猛地瞪大眼睛,这水温应该刚出不久。 为了抵抗高温,许望只能运气形成木阳劲护持身体,这才好受不少。 等过一阵,滚烫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凉,整个身体都好像被薄荷塞满。 身体冷、水暖的两极状態,让许望很快就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態。 四肢百骸、奇经八脉、浑身毛孔,都在许望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吸收著药效。 今日练功的疲惫也被彻底洗去,好比大睡初醒,精神抖擞! 一个时辰后,已经是深更半夜。 水凉了。 发亮的乳白色已经消失,变成了淡淡的白色,沉淀在水的中下段。 出缸的许望眸子清亮,脑海中金光陡闪。 【开阳拳:木阳劲(290/800)】 许望记得清楚,他刚才回来时,不过两百七,一个时辰功夫,增长了二十点熟练度! 面板数据所记录的是身体的进度,简而言之,是身体变强了,数值才会增长,而非数值增长带动身体变强。 也就是说,这一个时辰相当於他在武馆练了三天功! 好东西! 隨后许望又拿起灵玉膏按照师父的方法涂抹在周身要位。 涂抹之后,困意袭来。 竟然还有凝神静气、促进睡眠的好处。 许望惊嘆不已。 两两相加,许望躺在床上顷刻入睡。 翌日清晨。 许望练功至正午,用膳时辰。 【开阳拳:木阳劲(298/800)】 四个时辰提高了八点熟练度。 许望一边看著面板一边走去后院。 “应当是药效所致,只能等两样宝药用完,方能见证根骨提升。”许望喃喃自语。 接下来不仅熟练度获取翻倍,並且还有药浴的增幅,能大大缩短突破气血二关的时间。 想到此处,许望心情更好。 进了院子,许望接触到好几双眼睛集中在自己身上。 “都看我作甚?”许望疑惑。 待许望入座,梁知远把信给了许望:“开山武馆的回信,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许望哦了一声,低头阅读。 通篇下来,许望只记得一段话。 【经我馆层层筛选,恐只有一人符合条件,与贵馆四弟子正好契合】 “开山武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就一个符合条件?”许望咬牙切齿。 陈云默不作声。 张岩认真思考后,得出结论:“四师弟,恐怕开山武馆本就是冲你来的。” “毕竟前段时间你是除了师父以外,名气最大的那个。两馆之主动手终归不好,容易伤和气,弟子中又以你名气最盛,选你也算情有可原。” 许望翻了个白眼,没好意思打击三师兄。 在场几个人,绝对都比张岩先想到这点,只不过都心照不宣。 他也不过是吐槽一二开山武馆的嘴脸罢了。 “九日后,我们武馆。”许望目光定格在信封內容某一处:“师父,我们接了。” 陈云呵呵道:“这场,由不得你不参战。” 高文展示健硕肌肉,道:“不上,师兄拉著你上。” 许望一头黑线。 第四十八章 堂哥可转投我开阳门下 迎战事宜就这么定下来了。 不得不说开山武馆选的时间讲究不少,卡在了除夕两天日比试,如此贏了,討论度会无形增加,效果最大化。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能贏。 九天。 许望暗暗盘算著,刚吸收完两大宝物不久,他的修为会暴涨一截。 稳稳噹噹! 日出日落,循环两次。 转眼就到去通货铺做客的日子。 许望今天早早离开武馆,跟著爹娘一起出了门。 【开阳拳:木阳劲(446/800)】 涨势喜人。 用药第一日,增加二十熟练度,修行八个时辰增加十七点熟练度。 用药第二日,增加二十熟练度,修行八个时辰增加十八点熟练度。 额外熟练度不变,但每天修行的自然所得都增加一点。 按照这个涨势,许望大概猜出来最终效果,一天十六熟练度! 行走於路,许望已经神游物外,想到最终结果,就不忍欣喜。 双生灵果可没这么好的效果。 【无劫骨】可能远远不止他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除了无瓶颈,承受力、恢復力都超乎常人,或许就连吸收能力也是如此。 “阿望,发什么呆,到地方了。”许文江拉住他。 许望回过神扭头一看,看到通货铺三个字恍然:“爹,我刚才在想事情。” “进去吧。”许文江也说什么。 跟看门的伙计招呼过,一家四口穿过铺子来到后院的主屋门前。 “爹。” “进来。” 推门而入,只有许承志和许文河两人正在火炉里取暖。 “大哥。”许文河目光落在许望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好高好壮! 怎得才数月不见,阿望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以前的许望骨瘦如柴,看著弱不禁风,没有丁点男子气。现在反而比许文江还高一个头,整个身形更是大了一圈。 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许文河压制惊讶之意,表面笑道:“俗话说女大十八变,我看阿望更离谱啊。” 许文江呵呵一笑:“营养跟上来,自然就长高了。” 许文河眸光一闪:“前些时候听说大哥搬出了泥水湾,莫不是抓到了奇珍异宝,赚了大钱?” 许文江看了眼许望,后者正发著呆,满不在意。 许承志咳嗽两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小韩出去买菜了,稍后就回来,老大,钱还够不够用?” 许文江真诚道:“自是够用的,爹您就別瞎想了,我们真有困难肯定来找您。” 闻言,许承志这才嗯了一声。 刚准备说正事,就听得韩花回来了,一阵尖酸刻薄的招呼过后,拉著柳春去了灶房。 等到饭菜一一端上来,许起依旧姍姍来迟,最后一个回来。 一家子围在长条形桌子,论资排辈地入座。 许起第一眼看到许望同样心惊肉跳。 这是吃啥了? 因为两人辈分最小,就坐在了桌子的末尾,正好是相对而坐。 “阿望真是好起来了,这身子骨半点不似从前啊。”许起嘖嘖称奇。 许望淡然道:“吃得好,练得好就有了。堂哥前者尚可,后者估计还不够。” 言语落下,整个气氛为之一滯。 许望这番话听著没啥问题,可信息量著实不小。 早有传闻许望是开阳武馆陈大师亲传,而今又有这话,任谁都会往这方面想。 许文河夫妇相视一眼,有些不敢置信。 许承志老眼微亮,藉此直入正题:“最近县里有个后起之秀,乃陈云大师膝下亲传,你们可都有所耳闻?” 许望也不弯弯绕绕:“爷爷,实不相瞒,那就是我。” “阿望真是爱说笑。”许起强顏欢笑道。 “阿望,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韩花苦口婆心道。 许望嗤笑一声,抬起左手,指尖有气旋绕而升,形成一小团劲力:“此为我开阳武馆之法。” 许起死死盯著那缕气息,他练过武,再过几日便能破开气血一关的瓶颈,很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许文河夫妇虽不知玄关,可看儿子的表情,也能猜出答案,脸色难看起来。 许承志开怀大笑:“好好好!不成想我许家竟然同时出了两个麒麟儿,你与阿起同心协力,许家必能在你们手中繁荣昌盛!” 两个麒麟儿? 许望衝著许起微微挑了挑眉。 就他?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蹭饭的。 是为了报仇的。 他许望有点小心眼,上次来时,他看到父亲的迎合和母亲的无奈,这些都是被逼的。 他今晚要做的,就是还回去。 以前隱藏,是后台不够硬。 现在后台有了,家也搬了,他也没什么要顾及的了。 许起收敛神色,尷尬笑道:“阿望你去学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这么大的事情,起码也得让爷爷知道吧?” 许承志摆摆手,完全不吃这套:“阿望有本事足矣,我这老头子,只能儘量帮些小忙。” “既然阿望有天赋,爷爷这里便是掏空口袋,也得把你俩送下去,这武,你俩一起练!” “爹,阿望表现好,深受陈大师器重,被免了束脩,还低价给我们家安排了一处离武馆近的宅院。”许文江解释道。 既然儿子都主动说了,他这个当爹的更无所谓了。 免去束脩? 许文河夫妇脸色又是一变。 相比之下许起则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亲传相当於未来的衣钵传人,是真正被视作了一家人,哪里还会收费? 许起拳头狠狠攥紧,只是很快就又鬆开:“阿望,当初要是你早点说你想学武就好了,说不得能与我去开山武馆,那开阳武馆到底还是差些的。” 说到这里,许起嘆息道: “开山武馆是我们仓河县最大的武馆,可谓人尽皆知!你这是去错了庙,未来成就受限啊。” 许承志摸了摸下巴,认真在思考这件事。 虽说这段时间开阳武馆如日中天,可他还是清楚底蕴差距的。 如果因此让孙子前途受限,实在得不偿失。 许望冷笑道:“不劳堂哥担忧,我既然当了师父的亲传,就不会背叛师门。倒是堂哥,应该不是亲传弟子吧,正好,日期到了转投我开阳门下,我愿意亲自教导堂哥。” 一言既出,嘴角最先压不住的是柳春。 许文江脸部抽搐,却没有呵斥许望说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语。 至於其他人,都愣在了原地。 第四十九章 我和许望不熟 “阿望说笑了,开山武馆家大业大,我还是希望继续在那里学武的。”许起连连拒绝。 真要去开阳武馆,那不得轮到他寄人篱下了? 许望惋惜道:“那实在是太可惜了,看来和堂哥没有师兄弟的缘分呢。” “只要能好好习武,在哪都一样。”许承志发话。 许望拱手道:“能有今日之成就,全凭我师父教导有方,我观堂哥也即將破境,也算一件喜事了。” 这话换別人说,许起也就真信了。 偏偏出自许望,彷佛充斥著浓烈的挑衅。 隨著饭局临近尾声,许望也吃饱喝足,把该说的都说了。 “爷爷,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许望提议道。 许文江顺势而为:“爹,孩子吵著要走,我就先回去了。” 许承志抬起手:“晚点就晚点,大不了在这里住一晚,你我好好敘敘旧。” 许文河夫妇欲言又止。 上次他们阻拦,是因为有底气。 现在不一样了。 许望比之许起更出色,真正有底气的人变成了许文江。 两人紧张地看向许文江,生怕他答应下来。 “不用了爹,地方不远,若真想聊天,我隨时可以过来。”许文江摆了摆手拒绝,而后带著柳春等人朝著外边走去。 这一次,许承志主动送著一家人到了门口。 “就送到这里吧爹。” 目送著许文江一家离去,许文河脸色有点阴沉,韩花不知所措,许起低著脑袋。 许承志目光淡然,没有看任何人,幽幽开口道:“归根结底都是一家人,流著一样的血,道个歉,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后面我亲自问问老大要不要回来接管铺子的一些活儿,不然活太多,老二你自己干也干不过来。” 韩花张了张嘴欲要反驳,许文河瞪了她一眼,而后笑道:“全看爹您的安排。” “阿起,还需加把劲啊。”许承志拍了拍许起的肩膀,轻声说道。 明明语气还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但不知是愧疚还是自卑,许起竟凭空听出了几分疏远。 好像本来落在他身上的十分宠爱,被剥去了三分! 这还只是一次见面,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 许起狠狠睁大著眼睛看著地面,眼白中渐渐泛起血丝。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绝对不能输给许望! 武道修行! 没错,只要他勤学苦练,很快就能破开气血一关。 同境之下,许望的开阳拳不可能是他开山拳的对手。 届时一切的目光又会重新落在他的身上。 想到这里,许起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另一边,回家路上。 “姐,肉好不好吃?”许望拿著根牙籤轻轻挑著牙缝,漫不经心地问道。 许红嘿嘿一笑:“好吃。”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不过没娘亲做的好吃。” “这是自然。”许望附和一句。 柳春翻了个白眼:“少贫嘴,回去早些休息,明早还得练功。” 这是柳春有生以来最扬眉吐气的一次。 憋屈了几十年,不曾想也有今天。 只是她转念一想,眼角又有些湿润了。 为了做到这些,阿望得吃多少苦? …… 八日后。 开山拳馆。 一道气息如龙盘旋升天,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许起破境了,气血一关!” 有人惊呼一声,这才让眾弟子认出了主角。 许起周身气息暴涨了一大截,横扫先前的颓势,如一座大山盘踞在地,单单是站在那,便给人压得险些喘不过气。 这便是开山拳的第一层,对应的正是气血一关。 “恭喜许师弟破境,前途无量!” 霎时间,先前那些对许起爱答不理的同门师兄弟纷纷涌了上来,那叫一个热情。 许起从原本的茫然转变为兴奋。 他成了。 他终於成了! 这道瓶颈比他想像中的更难破开,不过还好……还好在年关前成了。 他成为了货真价实的武者! 隨著被人拥簇,各种吹捧不绝於耳。 许起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成为强者的感觉。” 许望,我一点也不比你差! 他心头吶喊,他甚至有种马上去开阳武馆和许望切磋一番,彻底打破一切质疑的衝动。 正当许起幻想之时,付宇通走了过来:“破了第一关?” 许起恭敬回覆:“是魏师与诸位师兄教导有方。” 言语之间,双方对上了眼。 明明付宇通没有刻意散发任何气息,可许起却感觉自己被大山压住胸口,喘气都不顺畅起来。 好似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残暴大熊。 “很不错,师父说稍后你过去见他。”付宇通脸上没什么表情,传话之后又叮嘱了几句径直离去。 好强。 许起望著付宇通的背影死死皱著眉头。 付宇通乃是魏师最小的弟子,如今不过十七岁,第一个月便突破了气血一关,在瓶颈上走了一个多月,据说已经著手准备破二关,估计来年便成。 他本以为自己破境之后,至少面对付师兄也有一战之力,可就刚才几个眼神对碰,他就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 只有內行人才能看出的差距…… 许起不恼反喜,能看清差距的人不多,他算一个,这也变相说明他比很多人强! 等过年再见面,找个由头和许望打一架,证明自己! “付师兄的修为怕是又有精进了,开阳武馆那小子得吃大苦头了。” 旁边人被付宇通吸引了注意,不自觉便聊起了相关话题。 这几天许起都几近魔怔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破境,听了这话有些疑惑,於是上前问了一下。 明天,开阳武馆和开山拳馆的两位最小的亲传弟子要以武会友! 开阳武馆最小的亲传是谁? 是许望! 得知这个消息的许起脸色有些复杂,有些开心又有些悲哀。 许望如日中天,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这个时候碰上付师兄…… 许起回想刚才付师兄给自己的感觉,再回想了一下前几日许望给自己的感觉,不禁心中摇头。 天壤之別啊。 “许师兄,我听传闻说你与那许望是堂兄弟?”有武馆学徒上前调侃道。 许起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的確是,但是不太熟,甚至都不如我和付师兄熟。” 第五十章 其实最怕许望死的人是我 纸包不住火,隨著消息在开山武馆內部散开,学徒们就会自发宣传出去。 在他们眼中,一场没有悬念的交流切磋,就是用来当做谈资的。 开山学徒越是吹“付师兄”,寻常百姓就会盲目地认为“许望”肯定输。 自然而然,许望成了眾矢之的。 开阳武馆。 【开阳拳:木阳劲(665/800)】 就在昨夜,玉灵膏和玉晶洗髓浴的最后一份已经被他用完。 短短八日,相当於他一月苦修。 今天是最后一次吸收两样宝物。 “你也真是坐得住。”高文蹲在屋里取暖,房门大开。 “著急也没啥用啊。”许望洒然道。 梁知远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道:“那付宇通的信息我拿到了。” 三人立即聚在一起。 “付宇通不是仓河县人氏,且父母早亡,是个孤儿。天生力气大,给附近的村子当牛用,才换了饭吃。后来被魏师相中带回了武馆,正式传授开山拳。” “只一月,便成了气血一关。” 说到这里,梁知远顿了顿,脸色凝重道:“此人根骨很重,后来才发现,应当是『蛮熊背』。” “武骨?”高文脸色一变。 所谓武骨,其实就是身体上某些部位的优势远远超乎常人,达到了某种绝佳体態。 身怀武骨者,若修炼契合武学,可日进千里,且能发挥出十二分的威力。 开山拳正是以大开大合之势碾压对手的路子,与『蛮熊背』可谓契合。 许望沉默。 高文冷哼一声:“真是给姓魏的老头踩到狗屎运了。” 梁知远沉声说道:“许望,开山拳大开大合,配合蛮熊背威力更添三分。明日与其对峙,最好不要正面动手。你耐力比我们几个都好,拖上一拖,一样有胜算。” 高文深以为然:“我看许师弟也不比身怀武骨者差了。你看同境之下,张师弟都没还手之力。” 此战胜负,关乎开阳武馆明年是蒸蒸日上还是曇花一现。 贏了,声势更盛。 输了,前阵子的正面討论就会转过头刺回来。 这让梁知远和高文不得不多重视几分。 只是他俩扭头看去,却发现许望面色放鬆,气定神閒。 梁知远刚想说什么,高文眼神示意让他闭嘴。 两人找了个由头离开后院。 梁知远皱眉道:“为何拦著我?许望这般轻敌,明日得吃大苦头!” 高文语气幽幽:“许师弟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在不轻敌的前提下过度紧张不是好事,现在的状態才是正確的。” 梁知远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嘆息一声。 高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反正再差也不会比之前差,都一样的。” 梁知远没有反驳。 这是他为数不多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的时候。 …… 红岳帮总院。 满身缠著白色绷带的冯荣躺在床上,下面的人刚好把这几天大事匯总匯报。 他领罚之后昏迷了两日,紧接著又浑浑噩噩到了现在。 不曾想刚清醒过来,就听到这等好消息。 “竟然只是切磋,可惜。”冯荣眯了眯眼睛,心中喃喃。 这场毫无悬念的交流对他而言,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要是能杀人,他会提起不少兴趣。 只是他转念一想,拳脚无眼,未必没有可能。 譬如许望激怒付宇通,然后被失手打死? 开山武馆底蕴深厚,便是开阳武馆想要报復,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届时,甚至有机会將那开山武馆拉拢过来! 只要魏师站在他们红岳帮这边,开阳武馆站在谁那边,也就无足轻重了。 经过那三刀之后,冯荣脑子活跃了不少。 疼出来的。 可惜就目前的形势,不好暗箱操作,挑拨双方的关係。 …… 绿水帮总院。 “老宋啊,前些时日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得如何?”依旧是在湖边垂钓的徐彻回头看向快步而来的宋久。 后者弯腰行礼:“回稟帮主,早已备好,只是考虑到最近形势,我这老头子不好擅自做主。” “做得好。”徐彻打了个哈欠,这几天他出了趟远门,昨日才赶回来,得知消息后就有些后悔了。 並非他看不起许望。 “东西暂时先放著,等这场交流过去了再议。”徐彻吩咐道。 宋久深以为然:“帮主高明。” “下去吧。” 送走下属,徐彻收敛情绪,迅速进入了垂钓状態。 冬天的湖水一片平静,极少有波澜浮现,吸气呼气间,感觉像是有把刀子刺进鼻孔里一样。 徐彻已经神游万里。 最坏的情况,许望死,两馆对立。 红岳帮是开阳武馆的敌人,开山武馆亦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一旦双方关係逐渐加深,他绿水帮不好办。 所以他只希望这场切磋快些顺利过去,不论谁贏谁输都无所谓。 没有命案,两大武馆就不会对立,红岳帮也就没有机会。 那么他与开阳武馆的交好就会继续,而且只会更加顺理成章。 他徐彻没有看不起其中任何一个人,他打心眼里觉得这两人都是可造之才。 他只是要为帮派去路考虑,仅此而已。 “不过若是许望能贏的话……”徐彻刚说完,便自顾自地笑了:“难,不过不重要,只要你不死就行。” 许望,你可千万別死啊! 没有人知道,除了许望的家人和同门外,他徐彻是第一个最不希望许望死的人。 …… 是夜。 “阿望,我听外头人说付宇通老生猛了,足足有两米三高,狼面獠牙,力大无穷,你可得小心些。”柳春一个劲地给许望夹菜,语气满是担忧。 许文江面无表情地说道:“事不可为就认输。你还年轻,只要还活著就有机会。” 许红吃著肉含糊不清地说道:“才不会,阿望力气也不小!这才一个月就长高这么多,抱起来没以前那样小小的了,肯定输不了。” “姐,你多说些。”许望赶紧给她夹菜。 许文江见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阿望自有分寸。 倒是柳春,嘴上功夫发力了,一个劲地叮嘱,明知道自己是个外行人,还是止不住地嘮叨。 许望静静地吃饭吃肉,偶尔回应一句,没有半点不耐烦。 第五十一章 申时已至 翌日清晨。 今天下了一场小雪,天更冷了。 相反的是,开山武馆很火热。 一大早的,眾弟子就嘰嘰喳喳个不停。 言语之间,满是付师兄胜利后的喜悦感。 许起就在其中,只不过相对而言他表现得很隱蔽。 自从那天破境之后,他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诸多学徒的师兄,虽然地位还是没变,可到底是学到了真本事,说的话都有份量了。 当日魏师寻他,就三两句勉励言语,却让他兴奋了好几天。 大院某处,付宇通双手抓住一块巨大石头的底部,面不改色地稍稍发力,重过五百公斤的大石就这么脱离地面。 旋即他放在了背后,开始沿著院子里慢跑起来。 眾弟子纷纷鼓掌喝彩。 如此师兄,何愁前途不亮? 跑了半个时辰,只是出了点汗的付宇通將石头放下,原地活动一下筋骨。 这是他很日常的一个流程。 付宇通今年十七岁,身高已经接近两米,壮硕的肌肉让他犹如一个人形小山一般。 倒是没有传言那般夸张,长得也很板正。 热身过后,就是练拳。 从始至终,付宇通都板著脸,没有主动和任何人交流,再苦再累,都不曾动容。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约莫正午时分才得以结束。 下午申时,那场交流就正式开始了。 现在他要准备准备。 这时辰的选择也是有讲究的。 既然是以武会友,不论结果如何,最终都以交朋友为主,会坐在一起吃饭,交流心得。 “宇通,走了。”一道醇厚嗓音传来。 付宇通脸上终於有了表情,沉声道:“师父稍等,我换件衣裳。” “好。” 说话的人,是个身高一米八的男人,五官俊朗,剑眉星目,头髮黑白相间,目光坚毅,沉稳如石。 他叫魏升,是开山武馆如今的掌舵人。 也是当今仓河县为数不多的“八脉”宗师。 他的年龄其实不小了,只是因为武道高深,才得以延缓衰老速度。 陈云。 魏升喃喃默念一声。 两人算是同辈,只不过早年並没多少交流,连朋友都算不上。 这次二弟子的一个有心之举,估计不认识都不行了。 “师父,我换好了。”付宇通来到他身后,毕恭毕敬,全然没有面对学徒的冷漠。 “在有死亡威胁之前不准杀人,寧愿输。”魏升轻声叮嘱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尤其是最后三个字,魏升咬得更重几分。 周遭的学徒早就识趣退后。 付宇通的身后,约莫十人紧隨其后。 这些亲传弟子,俱是魏升这些年来相中的好苗子,是未来武馆的核心人物。 “走。”魏升一声令下,率先动脚。 隨著一行十几人出了门,安静的武馆躁动起来。 一些胆大包天的摩拳擦掌,准备跟过去瞧瞧情况。 “许师兄,等魏师走远了,我们后脚过去,混在人群里肯定不会被发现。等比完了,魏师还得留下来吃饭,我们就趁著这个空挡回来即可。” 许起一听也动了念头:“走走走,当见见世面,可不是藉此由头偷懒。” “对对对,许师兄说得是!” …… 开阳武馆更热闹。 因为周边的巷子都挤满了人。 县里的百姓顶著风雪天气在狭窄的巷道站著,早早地就占好位置,一些个狗胆包天的,更是坐在了武馆外围的墙壁上。 饶是如此,位置依旧不够。 以至於后来的有钱人家掏腰包进了附近人家的楼上,就近观看。 冬季本就是个生產最低的季节,大部分人都无法从事生產,只能拿著一年赚来的余钱熬过冬天,等开春再干活。 层层条件叠加下,热闹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对平头百姓而言,能看看所谓武学到底有没有那么玄奇也不枉此行了。 武馆內气氛並不轻鬆。 许望的人气在这里是最高的,也最討学徒欢迎。 单单这八日,铺天盖地的贬低之语矛头直指许望。 换一个对手,早就被学徒们骂死了。 可偏偏是付宇通。 面对这样的对手,实在没有那么足的底气。 此消彼长,开阳武馆这几天的兴致都大不如前。 甚至有各別大户少爷舍了剩余学费不要,撂挑子不干了。 “许师兄出来了!” 有人惊呼一声。 霎时间,数十道目光定格在跟在陈云身后的许望。 而后才是衝著陈云打招呼。 武院清场。 数十个崭新椅子摆放整齐在后院门前。 其中最前面的两个椅子尤为显眼,正是给陈云和魏升准备的。 其余位子,除了是给双方的亲传弟子外,便是一些被邀请的老爷、大师们。 比如梁家,比如河卒鏢局的总鏢头都在此列。 陈云拍了拍许望肩上的残雪:“除非无路可退,否则不要动杀心。” “明白。” “梁家老爷到!” 门口,负责迎接来宾的高文喊道。 梁家大老爷梁典是个气质温和如书生的中年男人,身穿一件青袍,身子在雪天里略显单薄。 “陈大师。” “梁老爷。” 两人招呼过后,又閒聊了一阵,点到为止。 “河卒鏢局总鏢头林大人到!” 河卒鏢局的总鏢头是个胖球一般的男人,带著个很可爱的虎头帽,其貌不扬,没有半点该有的肃杀之气。 “坐。”陈云眼中的复杂一闪而过,示意这个昔日老友找个位置坐下。 林文育欲言又止,最终找了个位置坐下。 隨著一个个宾客到来,距离申时也越来越近。 “开山武馆到!”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门口。 以魏升为首,身旁是稍微落后半步的付宇通,大弟子侯昊二弟子蓝宣尤在其身后左右,更后面的则是其余亲传弟子。 “陈兄。” “魏兄。” “坐。”两人齐声。 总计十几人纷纷入座,瞬间把剩余的空位全部坐满。 付宇通环顾四周,找寻对手。 许望也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 不知为何,付宇通就確认了许望的身份。 好似冥冥中有所感应般。 许望衝著他笑了笑。 付宇通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喝杯茶暖暖身子,活动活动。”魏升吩咐道。 付宇通轻轻頷首。 隨著两大武馆齐聚,围观群眾们纷纷顶著脑袋死死往里看。 喝过了茶,付宇通在场地上活动身子。 许望双手抱臂,躲在树下静静看著。 申时到了。 第五十二章 打断施法才能贏! “来了来了,都上场了!”大门口挤在最前面的邋遢汉子满脸兴奋地大呼。 旁边皮肤黝黑的老农冷哼一声:“正事不干,就知道看热闹。” 邋遢汉子嘿嘿笑道:“这不一样,这可是个打开眼界的好机会!” “那两个娃子体型差距不小,胜负一目了然。”老农早年念过书,用得起成语。 邋遢汉子板著脸道:“胡说八道,比武不看这个!” “那你怎得偷偷押注大个子那边?”老农反问。 邋遢汉子语塞。 呼呼呼—— 冷风呼啸,像是有一双大手摇晃著雪天,让雪花凌乱抖动。 最终落在了两个少年的乌黑头髮上又迅速消融。 两人遥遥对峙。 “请!”两人不约而同抬手抱拳。 许望摆开拳架。 付宇通懒得装模作样,陡然前冲。 过程中,一股浑厚气息自他身上散开,同时好似体重暴涨数倍,每一步落地,都会震得地面发颤。 他目光锐利,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这是师父交给他的道理。 就快些结束这场闹剧吧。 思绪之间,他已经来到许望身前,拳头比人更快抵达。 许望不躲不闪,架势也跟著变化,木皮色气蔓延拳心迎了过来! 两拳相撞,尘土飞扬。 咔嚓! 不过须弥间,许望脚下的土地龟裂开来。 一声巨响散开,只见许望倒退出去。 付宇通扯了扯嘴角,如饿虎扑食般对著许望穷追猛打。 只见许望节节败退! 两人所过之处,俱是平地起惊雷般震耳欲聋。 周遭百姓何曾见过这等场面,眼睛都看直了,这简直就是神仙在世! 大门口,许起掏了钱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见此情形双眼发亮。 就是这样! 本该如此! 主位上,两位馆主均是气定神閒,对於远处的激斗置若罔闻一样,偶尔还能喝上两口热茶暖暖胃。 但两人身后的眾亲传就不一样了。 梁知远几人脸色阴晴不定。 怎得就是这么不听劝,应当与付宇通拉扯方为上策啊! 开山武馆一批以蓝宣为首,有喜有忧。 喜得是占据上风,忧的是仓河县里竟有人能在同境之內与付师弟战三十回合以上。 出拳! 出拳! 出拳! 付宇通逐渐不耐烦起来。 为什么眼前这傢伙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次次都能“活下来”? 嗯? 怎么他的力气增加了? 看著自己被挡住的拳头,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加大力道。 依旧纹丝不动! 他好像看到了对方嘴角微微上勾。 下一瞬间,磅礴的气炸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得付宇通没有反应的空间,迅速倒飞出去! 场外一片譁然! 许望甩了甩手腕,嘴上说著:“力道真重啊!” 他娘的真疼! 这大块头的力气著实可怕,再加上一上来就动用全力,他只能一点点摸索,且战且退,给揍的差点找不著北。 好在苦尽甘来,他知道这傢伙的短板了。 念头刚落,许望身形凭空消失在原地! 须弥之间,许望如鬼魅般来到付宇通身前,一记鞭腿横扫而去。 被挡住了。 付宇通欲顺势抓住许望脚踝丟出去,却抓了个空。 太快了。 一个拳头已经从天而落,正中他的面门之上。 砰! 付宇通脑袋向后一晃,身形跟著后撤一步。 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他竭力睁开双眼,却看到许望已经不在面前,他刚想扭头。 腹部又传来一阵衝击。 这一次他再也站不稳,哪怕双腿死死扎根黄土地上,依旧止不住地倒滑出去。 许望身形迅捷,在外人眼中仅能看到重重残影。 一拳落在付宇通空档大开的胸口上,然后一拳接一拳,相互交叠如暴雨直落。 拳风声连绵不绝! 付宇通一退再退! 原本绝对的优势突然反转,围观眾人好不容易平復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望著陷入劣势的师兄,许起双目圆瞪,满脸不敢置信。 轰! 一声巨响打断他的思绪。 只见付宇通身体连著砸穿了好几副武打木桩,狠狠砸在地面。 许望坐在付宇通的胸口,一记重拳直去头部。 嗡嗡嗡—— 付宇通脑袋一片空白,不省人事。 以至於让他感觉接下来的十几拳都有种轻飘飘的错觉。 不对,我在廝杀! 付宇通心中大吼。 一声过后,天地清明。 背上一股蛮横无理的气血涌了上来。 气息在增长,理智在消退。 犹如一头愤怒的蛮熊,拋弃了一切伤痕,只为了搏杀眼前人。 杀杀杀…… 猩红色的气息凭空而生,自付宇通的背部爬出,眼看著就要包裹全身。 许望眼神一闪,当即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出拳。 但是貌似力气差了些,打不断施法! 再这样下去,他不光要输,发了疯的付宇通还要杀他。 该如何破局? 许望看向师父所在,眼中精光一闪。 有了! 既然我打不断你,那我便在你甦醒之前打到你濒死为止! 这样做,要么硬生生重创付宇通乃至损伤其根基,要么魏升亲自动手。 他不能输,更不能死。 付宇通先发疯,他只能如此! 念头刚落,拳变掌,掌作前刺状,衝著付宇通的咽喉落去! 一次过后,付宇通身子一颤,脑袋扬起,狠狠喷了一口血。 第二次! …… 戛然而止。 在许望的手刀距离付宇通还有一寸时悬停不动了。 一只健硕许多的手抓住了许望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按住了付宇通的脑袋。 “你贏了。” 那人说道,语气没有惋惜没有遗憾,更没有开心或高兴,就像是在说一件小事而已。 魏升。 许望抬头认出了人,顿时起身挺直腰杆,衝著魏升拱手:“魏师,实在抱歉,晚辈没有別的办法了。” “拳脚无眼,便是老夫来不及救徒儿,也赖不到你头上。” 魏升洞若观火,对刚才的局势一目了然,所以没有埋怨许望下手重,甚至眼底闪过一丝隱晦的欣赏。 对局势的判断足够准確,这点强於他的徒儿。 只不过这样的眼神很快消失。 他一掌將付宇通身上的那股血腥气压了下去,让其恢復平静。 魏升长嘆一声:“真是人外有人,你是叫许望对吧?” “正是晚辈。”许望不敢含糊。 魏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招手吩咐手下弟子將付宇通扶起来用药。 许望扭头看向师父陈云。 梁知远几人面面相覷,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第五十三章 他远不如你 “真他娘精彩!” “这不比北街那戏曲院精彩多了?除了婆娘跳舞,谁也比不了。” “我有个想法,这事肯定爆,回头我让戏曲院那边搞一个类似的剧本,肯定座无虚席!” “好想法!” 傍晚,这些聚集在开阳武馆外头的群眾渐渐散去,行走在回家的路,回想著刚才的战局,恨不得直拍大腿。 他们或细语閒聊,或高谈阔论,无一例外都回味无穷。 白天的细雪已经止住,行走在略微潮湿的路面上,人们散去四面八方,各回各家。 不出意外的话,关於此战的结果和过程,都会迅速传播开来。 开阳武馆外清净,武馆內热闹依旧。 在后院的院子里摆上了三酒菜,招待了今天来此的所有宾客。 武院外的学徒们也因此沾了光,不论身份,都得到了一份香喷喷的猪肉作为奖励。 那些平民学徒自是惊喜无比,因为这已经是他们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了。 后院三桌,最主要的一桌,是陈云魏升这种前辈坐的。 晚辈里只有今天头號主人公的许望和付宇通能坐。 其余两桌,就都是些身份差点意思或者辈分低一些的亲传弟子了,高文和侯昊这两位武馆大弟子就在此列。 “宇通,过来坐下吃饭。”魏升衝著从医馆回来的付宇通招了招手,脸上並没有什么难过之色。 相比之下,输了比试还被打了一顿的付宇通板著脸,是真的闷闷不乐。 许望伤势也不轻,尤其是双手好几处都气血堵塞导致泛紫,只不过他觉得並无大碍,所以只是简单处理而已,此时已经在大快朵颐。 付宇通坐下后目光就放在了许望身上。 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隨即默默吃饭。 其余眾人都是深諳世事的老狐狸,两个小辈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但都心照不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鏢局总鏢头的林文育转移话题道:“老陈,阔別多年,真是越活越年轻了,不光武道修为恢復,甚至都断肢重生,真是可喜可贺。 前些日子我本想备礼上门,只可惜有一单比较匆忙,错过了最佳时辰,今天正好,我把东西给你带来了。” 陈云毫不客气地收下厚礼,“可惜我心態不比当年,只想收几个衣钵传人,安享晚年。”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很快就聊了进去。 林文育心中欣喜无比。 当年他也是受了陈云的恩惠才得以在鏢局里站稳脚跟的其中一员。 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烂事,让陈云性情大变,刻意迴避昔日恩情,这才愈发疏远。 现在看来,说不定又有机会了。 他林文育讲情分,不愿意昔日好友就这么老死不相往来。 魏升喝了口酒,道:“此前我都不曾想到,我俩会因为此事相识。” 陈云哼了一声,没给啥好脸色:“我本想拒了你,你还自取其辱,老夫有何好说的?” 魏升面色尷尬,没有反驳什么,倒是隔壁桌有人起身捧著酒杯而来。 正是魏升的二弟子蓝宣。 “回稟陈师,此次战书都是晚辈一手策划,与师父无关。给陈师带来麻烦,是晚辈的错,晚辈自罚三杯!” 言尽,蓝宣仰头一饮而尽,旋即又连续满上两杯,直到三杯见底这才罢休。 “我看你不像是要认错的样,反倒是来骗酒水喝的。”陈云扯了扯嘴角,调侃道。 哄堂大笑。 魏升眼神示意二弟子下去,认真道:“我这二弟子也是为武馆著想,立场不同,陈兄勿怪。当然,也不是我魏升推卸责任,此事往大了说便是因我开山武馆而起,陈兄有何不舒服的地方,只管提。” 许望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这几个人。 与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这魏升老奸巨猾,想必清楚仓河县如今的局势,他有几分相信此事不是他的本意。 二弟子蓝宣所为,是有些目光短浅了。 饶是如此,魏升依旧愿意自己顶上来。 许望原以为会是一场充满不服气的宴席,大家大吵一架,然后定个时日再打一次。 在许望心念电转之际,魏升看向他说道:“泥水湾也是出了个麒麟儿,倘若你出身好些,如今便是我开山武馆的人了。” 陈云眉头一扬,一股无形的气势散发开来。 魏升置若罔闻。 其余几个老人也都重新把目光放在许望身上。 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如此年纪,如此修为,真是美好。 其中最开心的要属梁老爷,他可是听说许望与自己的二子最是亲近,武道之初更是由二子亲自指点。 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如此前途无量的少年,与其交好,只好不坏。 林文育拍了拍许望的肩膀:“等过几年,来河卒鏢局干,老子亲自给你铺路,等老子退休,我屁股下的位置便是你的!” 梁老爷双目一瞪:“要来也是来我梁家。” “啪!” 陈云拍板道:“两位还是不要爭执了,许望未来的路,得他自己选。” 夹在中间的许望挠挠头,他应对不了这种全是长辈的饭局,於是只能低头吃饭。 酒足饭饱,许望来到武院帮忙收拾器械。 “下次我会贏你。”不知何时,付宇通来到旁边,没有任何开场白,直入主题。 许望看了眼他,发现他眼中对自己的不屑消失了。 “你的蛮熊背很厉害。”许望客气了两句。 付宇通压根不领情:“我本以为这开阳武馆和以前那些武馆一样不堪一击,很快就会变成过往云烟,但是你打我脸了。” 许望很无语,分明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不过师父与我说过,输了便输了。输得起才能贏,所以我下次会贏回来。”付宇通说著,升起了几分战意。 许望嘴角一抽,只能说道:“我等你便是。” 付宇通脸上一喜:“等我把蛮熊背开发完全,我们再比一场!” 开发完全? 许望心头一沉,照这么看来,付宇通这武骨真不简单,气血一关圆满便差点贏了他。 简单的几句话,付宇通便不再多说。 此战他不服,但他认。 所以下一次他会更认真。 临走之时,他说道:“我们武馆有个人,貌似是你的堂哥,他远不如你。” 第五十四章 万象更新 刚下完雪,天一片暗沉。 寒风凛冽,许起却没有任何感觉。 麻木了。 从他亲眼看到付师兄被许望打倒的那一刻,他就麻木了。 他本来还想去和许望切磋一场,现在没必要了,他贏不了。 推开后院的门,他刚走进去就迎上了爹娘的目光。 “阿起回来了,正好饭快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韩花並没有察觉出异样,自顾自地嘮叨著。 许文河仔细看了半晌也才看出来:“今天去看了你师兄和阿望交流被打击到了?” 一听到这个,韩花顿时来了精神,安慰道:“我也听说了,你付师兄是万中无一的天才,阿起不必妄自菲薄,只要稳定进步就行。” 许文河深以为然,前段时间因为许起破境这件事,家里还摆了个宴席,请了周边一些朋友来,一顿显摆,脸上可谓有光。 许起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也只是摇头走向自己的房子。 他本以为自己破开气血一关的瓶颈,与许望的差距会消失。 然而现实是同境界之下,他扛不住许望一招! 其中差距,云泥之別。 回想起前些日子的种种,许起咬牙切齿。 一直到开饭,他才走出房门。 许承志也从夫妇俩听说了事情,念叨道:“再过两天就过年了,到时候去看看阿望伤得如何,我这老头子得出点力。” 旋即他又扭头看向许起:“你也不要想太多,你与阿望已经做得足够好,阿望也是虽败犹荣。” 许文河夫妇俩也紧跟其后,不断言语安慰许起。 最后,许起忽然抬头,说道:“爷爷,爹娘,是阿望贏了。” 其余三人愣住。 许起嗓音有些嘶哑:“阿望贏了付师兄!” …… 两大武馆交流,不过是仓河县在景福十年里的最后一场重头戏。 过去之后,就沦为开春的谈资。 除夕。 在这一天武馆已经关门,所有学徒弟子都打包行李回了家。 他们的学习日期也会就此定格。 许望一直在忙活,以至於没有时间练功。 单单是记录各个学徒剩余的学习时日就要了他半条命。 到了今天才可以好好休息,陪陪家人。 “歪了歪了,往左边些!” 大门口,许望站在梯子上张贴崭新春联,下边,柳春在指挥著。 宅子是后来搬进去的,一直都没贴春联,所以这是新家的第一副。 许文江买了三只鸡,已经在院子里处理毛髮。 另外还有牛羊猪肉,以及仓河的特產鱼鲜。 所谓鱼鲜不是以前吃的那种卖不出去的小鱼小虾,而是正儿八经的好鱼,新鲜美味。 “噼里啪啦!” 爆竹声在隔壁此起彼伏。 一个两个熊孩子穿著红色的新衣服三三两两在狭小的巷道里穿梭,他们手上拿著糖葫芦或拎著类似剑状的树枝。 胆大包天一些的,更是拎著一连串鞭炮上窜下跳。 许望轻轻跳下,拍拍手道:“可以了。” 柳春往左挪了两步,又往右挪动三步,没有发现瑕疵,这才轻轻点头:“比你爹眼神好,手也更稳。” 许望咧嘴一笑。 旋即他环顾四周,所见的人都和他们家一样,都穿著红色衣服, 准备工作一直忙活到中午,才把所有食材准备好。 按照仓河县的习俗,好的部位只会留到晚上,中午都是吃一些边角料。 吃过了午饭,许望趁著这个空档出门溜达。 这个世界的过年和他印象里的大差不差,就是多了几分古味。 许望走出门,顺著小道而走。 自从习武后,他已经很少像现在这般放鬆了。 远处,是几个孩童正在玩过家家游戏,好好的新衣服已经沾满泥巴却浑然不觉。 热闹的街道上都是吆喝声,一般开店的都全年无休,甚至假日更应该开门,如此才能赚更多钱。 这种年味,是在泥水湾看不到的。 在泥水湾里,除了零零星星有几户人家有钱用鞭炮外,基本都是用下位替代品,一切从简。 走著走著,许望来到了西街码头,来到了很多以前走过的地方。 终於,许望才后知后觉时辰差不多,於是转身回去。 师父提前打过招呼了,表示除夕两家人要当一家人一起吃饭。 按理来说应该先各自聚一晚,可陈云遗憾上次闭关没来得及,就把日子提前了。 两边都没意见。 等许望回到武馆,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 “我姐呢?”许望看来看去,没看到许红。 “还不是因为你乱跑,阿红出去找你了。”柳春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陈欢赶忙打圆场:“过年了外边热闹,陈弟说到底也才十五岁,正是爱凑热闹的年纪,年轻人有活力,这是好事。” 许红在这时回来了,大红锦袍穿在她身上格外喜气:“阿望,我找不到你。” “找什么找,我人又不能丟,坐吧姐。”许望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眾人依次入座,清一色的红袍子。 一种喜庆的气氛。 长方桌的首位是陈云。 接著是许文江和柳春,更往后是陈欢夫妇,然后才到许红许望,以及年纪最小的陈长青两兄妹。 陈云抬起酒杯,缓缓说道:“都满上了?” “小饮一杯。”许望起身笑著点头。 其余人亦是如此。 陈云笑容自然,语气带著几分喜意:“今夜团圆除旧岁,明朝更始万象新!” “今夜团圆除旧岁,明朝更始万象新!” 举杯同庆! 深夜。 许文江和柳春走在前面,並肩前行。 许望双手枕在后脑勺悠哉悠哉地走在路上。 许红摸著肚子一脸意犹未尽。 柳春回头看了看儿子和女儿,哽咽了一下。 许文江轻轻拍背,以示安慰。 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別说是柳春,便是他也都想不到。 多年前,他从通货铺离去,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就这么去了泥水湾。 房子都是张挺帮著搭把手建的。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后来想了想,自己当渔民不要紧,可儿子不行。 这种一眼看到头的坏日子,太难熬了。 结果儿子出息了。 出息到连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不仅成为陈云的亲传弟子,更是被誉为將来最有机会“继承开阳衣钵”的弟子! 甚至在前几日,数百人围观下击败了那如日中天的付宇通。 以至於现在都有人骂那付宇通有名无实,是被吹出来的软脚虾。 一切的一切,让他恍若隔世。 砰! 驀然间,衙门方向的上空,骤然有著一朵花绽放开来。 “烟花!”许红兴奋惊呼。 许望微微抬头,露出一抹微笑。 新的一年,定个小目標,洞开八脉。 第五十五章 富贵之后,亲戚自来 除夕的夜晚名叫守岁,每户人家都会在深夜围著火炉等待天明。 以前在泥水湾,不太捨得烧火,顶多就是在床上细声细语聊上几句。 往往许望两姐弟都会在后半夜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就看到爹娘在忙活了。 这次都没睡,熬到了天亮。 初一。 热闹依旧。 同时也要开始拜年。 不过许望家里並没有什么亲戚,顶无非是许承志一边,娘家一边。 柳春家中也並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而且外公外婆也已经逝世,如今当家的是许望的大舅。 “走,去看看你张挺叔去。”许文江想著早上去一趟泥水湾,晚上再去爹家里。 许望答应下来。 刚到村口,就被一大堆老太太一顿盘问,来了张挺家不久,门口就挤满了乡亲。 如今许望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这些人看也不会看这许家小子,现在一口一个阿望叫得亲切。 许望没客气,把这些人的压岁钱照单收下。 渔民的压岁钱一般不多,都是一文钱。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些送上门来的亲戚,许望才得以坐下喝口水。 张挺笑得合不拢嘴。 虽说他不求回报,可许文江过上好日子了也不忘他,他当然开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些都是拜年礼,你可得收下!”许文江板著脸,不容置疑。 这次就连张婶也不好意思了:“这肉太贵重,拿回去拿回去。” 柳春上前劝道:“这都是些小心意,你不收下难不成又要我们拿回去?” “这……”夫妇俩面面相覷,拿不定主意。 “张叔,哪有不收客人礼物的?” 许望一句话正中张挺心坎,他只能无奈收下。 夫妇俩把在县里的儿子喊了回来,用了浑身解数做了一顿他们自认为很丰盛的晚餐。 饭其实算不上有多好吃,但胜在真诚。 由於吃完饭时间后时间太晚,许文江便让人通知许承志,等明日再去。 初二。 本来要去通货铺了。 可一大早柳春的大哥、二哥、四弟以及两个姐姐都来了。 再加上他们带著的孩子,加起来就有將近二十人。 清冷的院子瞬间热闹起来。 別说柳春,便是许望也有些不知所措。 “小春!” “大哥、二哥……” 相比於大哥柳诚的热情,柳春的语气略显平淡,甚至微微皱著眉头。 柳春的家庭重男轻女极其严重,以至於从小到大好日子都没几天。 许望的姥爷和姥姥去世后,子女们为了爭那一亩三分地让彼此头破血流。 女儿身的几个姐妹都没资格分家產。 在分家时,柳诚对著几个妹妹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会相互扶持,好好生活。 结果从未有过一次出手援助。 当初柳春为了许望学徒的钱去了一趟,得到的仅仅只是一番尖酸刻薄的臭骂。 许望对这帮子亲戚没甚好感,只是又不想让娘难堪,便忍了下来。 在封建社会,公然与兄弟姐妹表示断绝关係这种事,是会被掛上不孝的標籤的。 许望不在意这些看法,可柳春不行,和许文江一样,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当代人,哪怕再怎么难,也得把关係走下去。 如果不是柳春许文江,他许望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这帮人有任何往来。 “阿望真是愈发高挑了,我听说前阵子的事了,真是光宗耀祖的壮举!”柳诚竖起大拇指,满嘴夸讚,同时摇头嘆息: “我家那几个但凡有阿望一分本事,也不至於到如今还一事无成。” 许望连笑脸都懒得给。 大舅结束二舅来。 最终许望烦不胜烦,起身回屋。 在进屋之前,许望脚步一顿,说道:“四舅,今日你敢提『钱』字,我就给你丟出去!” 砰! 房门紧闭! 柳春神色尷尬,解释道:“阿望最近心情不太好,你们別在意,坐,坐吧。” 许望三舅柳赤是个赌鬼,爭来的那点地早就输得一乾二净。走投无路下,东借西凑,勉强把日子过下去。 眼下柳春发达了,他拜年是其次,借钱才是主要。 毕竟妹妹发达了,肯定不缺那点钱,给一点帮他挺过去就行了。 只是许望一句话堵住了他的路。 他常年赌博,早就养了一身市井流氓气,闻言冷冷一笑:“我看是富贵了忘了来时路,什么名师高徒,我呸!都是白眼狼!” 门开了。 一道身影从中窜出,还不等眾人看清,三舅柳赤就被丟了出去,许望回来顺带著把大门关上了。 一系列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而后坦然走回房间。 原本有几个想帮著柳赤说两句的人瞬间闭嘴了。 柳春表面笑呵呵的道歉,暗地里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穷,被亲戚看不起,富,会被亲戚上门借钱。 许望早就看清这些人的嘴脸。 临近正午。 第二波意想不到的客人来了。 许承志。 在他身后,是许文河、韩花以及许起。 见到亲家,柳诚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这许承志也是年老昏花了,连许望这样的麒麟儿都看不出,反而去培养许起那个废物! 现在好了,还得顶著一张老脸来看儿子。 许文河脸色阴沉地瞪了他一眼。 这柳诚真是个见风使舵的狗东西。 往年恨不得年年都借著柳春嫂子的名义拜年与他增进感情,如今倒好,反过来看不起他们了。 双方仅是打了声招呼,一切点到为止。 许文江嘆息道:“不是说了晚些去么,怎得亲自过来了?” 许承志轻声道:“知道你搬了新地方,都没来看过,正好来看看。” 韩花细细打量宅子,脸色有些难看。 竟比她想像中的好。 这规模,比她现在住的地都好。 许望被许红叫了出来。 许起身子一颤,想起了前段时间那场切磋。 太猛了。 许望一一打过招呼,这次倒没回到屋子里,但也没给谁好脸色。 许承志挥了挥手,让女人们下厨房去,自己主动坐到许望身边。 “阿望啊,爷爷知道对不住你,只是说到底,你们都是我们许家的血脉,是一家人,再大的误会,也该解开,上下一心才能更好。” 说著,许承志衝著许起招了招手:“阿起,你过来。” 许望抬头看许起,笑了笑。 后者身子一颤,连连摇头:“爷爷,我就不过去了……” 第五十六章 绿水帮的待遇 “你这孩子,莫要害羞,流著同样的血,哪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许承志没好气地说。 许望起身上前,道:“堂哥,要不要来我开阳武馆?前几日我还和你们魏师坐一桌上喝了酒吃了肉,我打声招呼应该可以。” 许起脸色涨红,咬了咬牙,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强顏欢笑:“阿望有心了,只是武馆里有许多朋友,捨不得他们。” 许望惋惜道:“这样啊,那真是遗憾。” 许承志看著两人,皱了皱眉头,又鬆了下去,眼中又有愧疚一闪而过。 娘家人那边听到许望如此嘴不留情,没有阻拦的意思,反而幸灾乐祸起来。 许望对他们的態度已经很足够恶劣,不曾想对付这家子人的时候更狠。 冷脸相对不说话和笑脸针锋相对,他们到底还是能分得清哪个態度更好的。 就在眾人戏謔之际,又有敲门声响起。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还有谁来? 许望看了眼爹娘,后者纷纷摇头。 这些年穷苦惯了,除了直系亲戚,基本上都断了乾净,哪里还会有人登门拜年? 气息。 许望在门外感受到了一股很不俗的气息。 约莫气血二关。 许望眯了眯眼睛,上前开门。 外面总计两人,俱是看著已经年过半百。 他们有著七分相似、九分神似。 其中一人许望认识,西街码头的老板宋通。 但宋通站在靠后的位置,所以主要的人还是他面前此人。 “绿水帮,宋久。”老人笑著说道。 绿水帮。 两边亲戚俱是大惊失色,纷纷慌乱地后退。 这就是名声。 “宋爷爷!”许红惊呼一声。 宋通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反而给人一种慈祥的感觉。 许文江和柳春也迎了上去。 虽说宋通是绿水帮的人,可前些日子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这位宋老板,是真善人。 “原来是宋老先生,请进。”许望侧了侧身,让两位老人进了门。 他其实不知道宋久是谁。 应该是宋通的兄弟。 既然宋久带著宋通来,態度就明了许多,多半是友不是敌。 许望能想到这一层,两边亲戚可想不到,他们只知道绿水帮的凶残、邪恶,眼见放人进来,又齐齐后退,离得远远的,满脸警惕。 许望压根不理会他们的看法,领著两位老先生就进了正堂。 许红单纯地想跟过去,被许文江拉住了。 这是要谈正事,怎能閒聊? 只是许望回头道:“姐,你要是想进来就快些,等下我关门了。” “好!” 许文江见状也就不再阻拦,而是和柳春一起应对两边的亲戚。 眾人面面相覷,只觉得匪夷所思。 那宋久一看气质服装等外在,就知道在绿水帮地位就不低,这等超级凶人竟然对许望露出了笑脸,而且很真诚,真是见了鬼了! 屋內,许望和宋久相对而坐,面前各自放著一杯热茶。 “前辈,地方小茶水糙,担待一下,晚辈家里条件暂时只能如此。”许望客客气气道。 宋久连连摆手:“都是习武的,不搞读书人那一套,有吃的喝的就足够。” “今日我来,主要就两个目的。” “其一呢,便是亲自登门感谢,我就三弟这一个亲人了,当日衝突,我身在外地赶不回来,若非许小友,三弟恐怕凶多吉少。” “所以今天来,是为拜年与道谢。” “其二,就是一些宋老头的建议了。” 许望来了兴趣:“宋先生请讲。” “请许小友担任我绿水帮客卿一职。”宋久收敛神情,郑重其事。 客卿? 许望一怔。 “仓河县人才济济,高手如云。绿水帮乃县里大帮之一,客卿一职,人选应当有更好的才对。”许望没有答应也没拒绝。 宋久喝了口茶水,不急不缓道:“许小友莫要妄自菲薄。付宇通是万中无一的武骨天才,许小友胜了他,便证明了自己的本事,当得起这样的待遇。” “若是红岳帮打过来呢?”许望摊牌了。 宋久也没想到许望这么直白,都愣住了。 他本想慢慢试探许望对红岳帮的態度,以此来判断该出什么样的待遇。 眼下看来,恐怕不用走这些弯弯绕绕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许望认真说道:“宋先生,不知你觉得如何?” 宋久嘆息道:“许小友真是性情中人,倒是我这老头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宋久挺了挺胸口:“小友所言极是,我们如今的敌人是山子。” “只要许小友答应,日后我们同舟共济,那山子再囂张跋扈,也不足为虑。” 许望没有著急回答,脑子急速转动。 自从那天冯荣上门踢馆开始,红岳帮就已经是他的生死大敌了。 但眼下他能耐不够,也许能拉著绿水帮扯一扯大旗。 所谓多条朋友多条路。 一念至此,许望说道:“不知徐帮主能给出什么条件?” “其一,一个月五两白银,不会耽误许小友在梁家的差事。” “其二,我们可以为小友提供关於山子的许多情报,您想要知道的,我们知道的,您就能知道。” “其三,三十克至阳精给予小友,是见面礼也是谢礼。” 许望瞳孔一缩。 这条件,好得让他以为是诈骗! 只要他答应,一个月就有八两白银! 三十克至阳精的手笔,比师父都大了。 这就是绿水帮的能量么? 许望心中感慨,师父他老人家强归强,但这一块帮派才是行家啊。 “宋先生给的待遇,让晚辈惶恐啊。”许望长嘆一声:“不过晚辈尚有一个条件。” 宋久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 他自问这三点绝对远超许望当下该有的待遇了,竟然还不满足? “泥水湾那边的江神税,改为三月一次,以及张家那户人,不收税,最好上门说清楚。”许望想了想,道。 宋久眉头舒展,哈哈一笑:“原来是这个,许小友重情重义,念及家乡人,我们岂能不答应?” 帮派的主要收入,是县里那些產业,譬如商铺、码头乃至於很多田地的抽成。 就泥水湾那点油水,別说变成三月一次,便是半年一次都无伤大雅。 至於单独给许望邻居张家免税,那更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宋久心中暗嘆一声,如此少年,值得交心。 “那便就此定下了,等过了年,劳烦许小友亲自来一趟,好把流程走下去。” “这是自然!” 第五十七章 年过 事情谈妥。 宋久吩咐一声,宋通出了门,没过一会就回来,手上拿著一个盒子。 他很贴心地小心打开,让许望看清里面物件。 许望眼神一亮。 正是至阳精! 许望不动声色地乾咳两声:“宋先生有心了。” 宋久洒然一笑:“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不足掛齿。” 许望收下礼物,旋即提议道:“饭快做好了,宋先生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我娘亲手艺可好!” 宋久看了眼窗外,乐呵呵地说:“就怕影响了许客卿的家人,日后我们大有机会,也不差这一次了。” 改口得真快! 许望心头暗忖,表面点头:“倒也是,回头再与宋先生畅饮,晚辈酒量甚差,还望杯下留情。” 宋久打了个哈哈,旋即招呼宋通起身。 许红有些不舍,但没表现出来。 正堂门开。 视线纷纷匯聚而来。 许望和宋久並肩而出。 相比一开始的客气,宋久更多了几分真诚。 自己人了,哪里要讲这么多? “许客卿,那么过几日总院见。”宋久正色道:“届时,帮主和各位弟兄们都会来,你可不得迟到。” “宋先生放心便是,我向来守时。”许望说著,將宋久送到了宅子大门外才止步。 送走了宋久宋通,许望看到了在外徘徊的四舅。 对上眼,柳赤討好一笑。 许望看也不看,转身回去。 柳春问道:“啥情况?” 刚问完她就意识到不能让外人听了去,赶紧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甭管啥事,先吃饭。” 饭菜已经早早摆好,多准备了两副碗筷,结果宋家两兄弟都没有留下。 许望无奈道:“就是聊一些事情而已,娘你別多想,我肯定不干坏事。” 柳春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故意不再说这个话题。 柳诚和许承志都陷入沉思。 这几句话看似什么也没说,却能代表很多东西了。 过几日许望要去总院,就连绿水帮帮主都要亲自接待,这待遇,整个仓河县都没几个人有! 许家真是出了个麒麟儿! 柳诚万分后悔,早知如此,当初便对这家稍微投资一二了,暂时过得差些无所谓,今后都能赚回来啊。 我许家二郎本该如此! 许承志笑了笑,旋即看向许起,待得阿起也有了名声,何愁家族不兴? 可他转念一想,两边的关係怕是短期內不好融洽。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的偏心。 许承志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许起六神无主地吃著饭,全然没了以往高谈阔论的底气。 许望也没怎么说话,他不开口,旁人也不敢搭话。 柳赤到现在都不给进门,许望的態度是认真的。 一顿饭下来,表面虽然看著融洽,实则各怀心思。 许望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到了时辰便赶紧送客,一点也不想再看到他们。 “爹,娘。”送走了客人,许望將大门关上,斩钉截铁道:“对付这些人千万別心软,不然会麻烦不断。” “真有心软的时候,便想一想他们有没有对咱们心软过!” 许文江和柳春嘆了口气。 泥水湾十年,苦难何曾少过,又何曾有亲人帮过他们家? 许望印象中从未有过! 到头来甚至不如当时刚刚认识的新邻居张挺。 初三。 本以为会清静下来,许望都准备休息了,结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付宇通。 没有別人,就他自己而已。 两人只是走了该走的流程,没有任何意外。 以至於让许望有点摸不著头脑。 送走了付宇通,许望看向许红,道:“姐,你真不去武馆?” 后者连连摇头:“不想乱花钱。” “这怎么能叫乱花钱?姐,咱家现在可有钱了。”许望赶忙解释。 其实前面他私底下问过几次许红对於学武的看法。 姐姐不愿意去,態度比较强硬。 许红脑子里为家庭付出的观念早就根深蒂固。 她是女儿身,性格又好,觉得自己给家庭造成负担,结果以后也是要嫁人的,那是死也不答应。 哪怕现在有钱了,这个观念也没有转变。 许望心中大嘆,当今社会便是如此,许红也不过是千千万万个人的其中之一。 可按照师父的说法,姐姐的根骨上佳,如今吃得更好,又壮了一圈,他练了几个月,身材也还是不如姐姐。 许望眼神一闪,想到了法子:“姐,你如今也没啥生计,总得找点事干。” “再者说了,我又不是天天都护著你们,天下不太平,乱子忒多。一旦遇到麻烦,我也双拳难敌四手,总得有个人护著爹娘不是?” 许红看著他,眨了眨眼。 “学了武,我在外面,姐你才能保护爹娘啊。”许望一看有戏,於是趁热打铁。 许红挠挠头,道:“要多少钱?” “不贵。”许望没明说,主要许红对这块比较敏感。 许红沉默半晌,道:“那我去吧。” 许望如释重负,道:“我今天就去跟师父说一声,等武馆开门了你就去学,我来教你。” 许红小声说道:“换一个人吧。” 许望声音不自觉提高:“为啥?” “太耽误你了。” 许望沉默了。 隨后劝了又劝,许红都不答应了。 许望也没辙,只能各退一步。 总之姐姐学武答应了,谁带入门也没差。 他让许红习武,原因复杂,其中又有两个是主要原因。 时局危险,让家人有自保能力是其一。 许红无事可做,恰好武学天赋不错,浪费了著实可惜是其二。 当晚许望就跟陈云提了一嘴。 陈云本不想收束脩,可想了又想,觉得规矩不能坏,最终还是没给走后门。 许望倒不在乎这点,反正有的是钱。 弄云楼三两,绿水帮五两。 一个月便是八两银子! 学武一个学期也不过六两银子罢了。 …… 白雪融化,拨云见日,天气愈发好。 年关过去了。 一副万象更新的崭新面貌。 许文江坐在门口打著盹,柳春在灶房里忙活著。 看著路边的积雪,许文江一阵恍惚。 “爹我走了!” “爹我也走了。” 许红跟在许望身后,让许文江挪了挪屁股,就此出门。 “不吃饭?”许文江纳闷道。 许望笑道:“做好了给我姐送来就成!” 柳春的嗓音传出来,没好气道:“给你带就给你带,还拿你姐来说道!” 第五十八章 甲冑之价 开门大吉! 阴历一月初九,开阳武馆的大门开了。 门面已经被擦拭过,乾净得发亮。 门前积雪已经被扫得一乾二净。 大清早就有过完年回来的武馆学徒满怀欣喜而来。 他们大多年纪不过十四五岁,都是能拿大把压岁钱的年纪。 围绕的话题无非是今年拿了多少压岁钱,相互攀比。 许红跟著许望站在武院的集合队伍最前列,听著师父陈云发表新一年的激励言论。 宣讲过后,眾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有的人在家里睡了十天的大觉,修为不进反退,有的人在家里勤学苦练,有了新的进展。 许望则领著许红来到后院。 “让老二带他吧。”陈云收了许望的束脩后说道。 面对许红,陈云连测试根骨的流程都免了。 “莫要强求,一切点到为止。”陈云看著许红,缓缓说道。 他有点感慨。 当初他正是一眼相中了这个女娃的根骨,还没传授武艺,就知道练了武肯定有前途。 以至於年纪过大这个缺点也被他忽略掉了。 许红一个月內体生劲气,板上钉钉。 在陈云看来,三个月內气血一关,希望极大,一年內气血二关,希望不小。 再往后,陈云就不敢说了。 习武路上,短期的未来可以通过根骨判断,长远则看人。 陈云微微抬头:“许红,你可知习武真正的天资是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勤奋?”许红也不怕陈师,有啥说啥。 陈云摇摇头:“是不受伤。能够规律的修行下去,这才是本事。” “咱们院里八十多號学徒,过年前有三十余人因为练出了伤导致不得不停,修为不进反退!” “我明白了。”许红说道。 许望在旁边忍不住笑了笑。 陈云摆了摆手:“行了,带去见老二吧,对了,晚上记得都別走,留院子里吃饭。” “明白了师父。” 许望將许红交给梁知远便回了后院。 张岩刚好也在,於是將一张图纸递给他: “四师弟,前阵子你说的內甲我跟我爹商量了一下,这是设计图,你看看,若是满意,我给我爹答覆。” 摊开图纸,上面画著与捕杀水猴子时很相似的內甲,不过细节处发生了变化。 除了钢铁等坚硬元素外还加了一层內饰布料,贴合身体,不光能增加內甲的柔韧性,还能增加身体的舒適度。 让日常披甲如穿衣。 “三层防护,做的话要一直凝练钢铁,听我爹说可能得一个月左右才能成。” 张岩脑子转动,將他爹的话原封不动搬出来:“此甲极为不俗,寻常气血二关的武者全力以赴都破不开。” 许望满脸惊诧,连气血二关都难以破开这层防护,得多坚硬? 果然,纵然武道昌盛,有个別身居高位的人无法修行又怕刺杀,自然而然会诞生许多应对之策。 人都是跟隨环境变化的。 “此甲不俗,但要是面对气血三关就不够看了,顶多扛一下就会破裂。”张岩说到这里有些嫌弃。 够用了。 许望咧了咧嘴。 给自己带一副,再给家人分別上一副,安全性提高不少。 唯一可惜的是这只是內甲部位,脑袋和下体依旧是破绽。 “这玩意多少钱一副?”许望问道。 张岩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银子?” “五十两。” “多少?!” 张岩乾笑一声:“我跟我爹软磨硬泡了一阵才有这个价。” “主要是这种甲冑的耗材极多,铺子里都不够,得找渠道去购买。”张岩嘆息一声。 许望揉了揉太阳穴,他本以为一个月八两银子已经实现財富自由了,现在看来是他坐井观天。 梁知远不知何时来了后院,说道:“三师弟已经很仁义了,这种级別的鎧甲要做得隱秘,太平时期披甲与谋反同罪,现在虽然管得没那么宽,价格依然居高不下。” “实际造价还得往上十两银子左右,如果不是你与三师弟关係好,他爹恐怕都不会答应下来。” 许望沉默片刻,道:“三师兄,把规格降一下,到能面对气血一关的地步就行,先造四副。” “这个简单多了。”张岩正色道:“那回头我就跟我爹说,这种级別的话成本会降低好多,一副约莫十两银子左右。” 四副,就是四十两白银。 如今许望手头也就差不多四两银子,哪怕去绿水帮拿了那五两银子照样不足。 “能赊帐不?”许望真诚一笑。 张岩脸色为难:“怕是赊不了这么多,顶多一副吧。” “够了!”许望当机立断,扭头看梁知远:“二师兄,预支半年俸禄!” 半年,就是二十一两。 如此一来,勉强凑够了四十两。 定下之后,许望把其他三人的身体信息写给了张岩,顺便写了欠条。 弄云楼半年无俸禄。 欠张家铁铺十两白银。 看著两人拿著欠条离去,许望瘫坐在地上长嘆一声,喃喃道: “本以为有绿水帮的俸禄,日子会越过越富裕,不成想是负债越来越多。” 总计三十一两银子,不出意外的话他得半年才能还上了。 他走出武院环顾四周,很快就找到了姐姐的身影。 许红正使劲板著脸打著生疏的拳桩,察觉到弟弟看过来,一下子没绷住,把动作搞乱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许望莞尔一笑,就此返回。 为了他们,欠这点钱也就无关紧要了。 回到后院,张岩已经把欠条收好,跃跃欲试道:“四师弟,过年我爹给我搞了一枚凝气丹,感觉我实力又有提升,来与我练练手!” 半分钟后。 张岩捂著胸口躺在冰冷的地上,刚才一拳力道之大,让他现在都没缓过来,感觉有石头压著一般。 “三师兄您没事吧?” 张岩憋了半天摇头:“无碍无碍,看来四师弟也没有鬆懈啊!” 许望心虚地別过头。 从初一到初九,这几天他基本没练,在家里陪著爹娘畅游人生。 就在这时,梁知远拿著邸报进来,调侃道:“最新消息。” 两师兄弟正色凑近。 邸报摊开,血红色的大字组成了一串標题,无比显眼。 【北山爆发叛乱,放北蛮入关而合兵,以节度使赵渊为首,南下神都!】 第五十九章 北山叛乱 神都,就是大周朝的京城。 这点常识许望还是知道的。 “消息是真是假?”张岩愕然。 梁知远认真道:“假不了。” 许望继续看下去。 北山是大周朝的正北门户,是边关重镇。 以一州之地抵挡了北蛮大半铁骑。 这是绝大多数人对北山的评价。 先是南边的百越,再然后就是北边的北山。 后者更是直接一州叛乱,杀向了神都! 当许望往下阅读,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景福十一年正月初一,北山动乱而起,直扑神都,圣皇连发九道圣旨分发九州,请诸节度使入都覲王!】 “往前约莫百年,节度使便基本將军政財三大权力集於一身,成了名副其实的土皇帝,奈何朝廷发觉之时已经无力拔除,才酿成今日大祸。”梁知远长嘆一声。 北山第一个揭竿而起,等於开了先河。 后面只会越来越乱。 “圣皇是啥修为?”许望问道。 这种世界,如果真的建立了一个空前朝代,若想当皇帝,单单会处理政务,远远不够。 实力,才是一切的资本! 倘若圣皇的修为都不足以服眾,一个王朝內乱也理所当然。 梁知远摇摇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让我们知道?但是武道九境,圣皇必然已经到顶。” 说到这里,梁知远低声补充:“圣皇非无敌。” 许望默然。 九境到顶,想来是继位的条件之一。 “我们梁州距离神都有点远,等到我们这估计要时间。”张岩挠挠头。 那如果梁州节度使响应號召揭竿而起呢? 许望欲言又止,只是想了又想,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与其深究这些,不如提升实力,好让一家人能在此乱世之中独善其身呢。 “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不必想太多。”梁知远安慰一声,带著邸报缓缓离去。 晚上。 屋子里摆了一大桌菜餚。 因为是圆桌也就没这么多讲究,眾人纷纷入座。 陈云正襟危坐,道:“过年想聚一聚,不是老大没空就是老二有事,今天总算能聚一聚了。” 高文和梁知远连忙道歉。 尤其是梁知远,大户人家事情多,拜年就不单单有亲戚,各种大族往来也必不可少。 陈云抬手压了压示意两人坐下:“倒也不是很急迫,按照惯例,需得给你们每人总结、设立新的目標。” “今年一下子多了老三和老四,说的可能会有点多,耐心听下。” 四人把碗筷放下,竖耳聆听。 陈云最重规矩,训话这种事,先听再吃饭总不会出错。 “老大,你入我门下几岁了?” “回稟师父,四年了。” “你当初一年一月气血二关,又花一年积攒气血,如今卡在瓶颈已经將近两年,应当差不多了,我希望你能在三月之前躋身气血三关。” “为师知你容易懈怠,所以在你破境之前,不用再去武院指导。” “明白了。”高文没有含糊。 如果不是懒,四年时间他应该早就气血三关了的。 “老二,你入我们下几岁?” “回稟师父,三年四个月。” “你比老大勤奋,进度不差多少,今年五月前,要和老大一般躋身气血三关,若有困难,只管来寻为师。” “明白。” 梁知远沉声应下。 “老三老四,你们都是九月初入的门,我对你们很满意,便不多加要求,你俩九月之前躋身气血二关即可。” “是!”许望张岩齐声应下。 眼见终於能动筷子,高文乐呵呵地说道:“就四师弟的底蕴,可用不著九月,估计三月就能破。” “话可不能说太满!”梁知远呵斥一声。 他就怕这种话说多了,给许望说得飘飘然,忘记他能有今日靠的是什么。 高文这种人已经没救了,可不能再祸害许望。 高文板著脸道:“二师弟,若是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不若我们打个赌,赌注就用上次的,如何?” 许望眼睛一亮,还有他的份? 梁知远冷笑一声:“我有什么义务让你努力修行一月?我又不是你爹!” 高文面色尷尬。 本来还想套路一番,看来上次请客流血不少,长记性了。 张岩饶有兴趣地说道:“嘿嘿,也就咱们这才见得到二师兄教训大师兄的了。” 许望赶紧捂住他的嘴。 真是什么都敢说。 高文耸了耸肩:“我这是大度。” 梁知远扯了扯嘴角:“你是无话可说。”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陈云眉头一扬。 梁知远瞬间闭嘴。 “老四,你抓紧了。”陈云说道。 许望连连点头。 吃过了饭,梁家有人送了一批货物过来。 梁知远亲自將东西搬了进来。 几兄弟面面相覷,不知他在搞什么。 终於,梁知远先是將一份拿进了屋给陈云,而后又分別拿了两份过来给许望和梁知远。 两个袋子,涇渭分明。 “新买的衣裳和鞋子,过年没空与你们见面,正好补上。” 许望和张岩接过一看,又相视一眼。 就这布料绸缎的质感,一看就是高档货! “我的呢?”高文闷闷道。 梁知远指了指角落的最后一份:“自己拿去,你可是大师兄。” 高文也不恼,乐呵呵地起身去拿了。 时辰一到,许望带著梁知远给的东西回了家。 “姐,感觉怎么样?” “还好。” 许望也就不再多问。 许红性子如此,既然说还行,那就是顺利。 柳春从主屋里走出来,將一封信递了过来:“今天中午绿水帮的人交过来的信,让我给你。” “谢谢娘。” “与绿水帮玩玩可以,可別陷进去,学坏了那还了得?” 柳春开始絮絮叨叨,在她的印象中,绿水帮就是收割民脂民膏的畜生东西,自己儿子万万不能与其混跡。 许望都认真听著,没有任何表示。 他也不想与绿水帮的人混,只是生逢乱世,若不积蓄自己的力量,就怕到最后连人都保不住。 仓河县势力盘根错节,除非他能练到洞开八脉,否则拉拢势力是有必要的。 许望看著柳春站在门口的单薄身影,赶紧劝道:“知道了娘,赶紧进屋,外头冷。” 好不容易送走柳春,许望和许红打过招呼回了房子。 许望坐在床边拆开信封。 【三日后,绿水帮总院】 第六十章 许客卿 三天后。 【开阳拳:木阳劲(761/800)】 事实证明至阳精並不是让许望的熟练度翻倍,而是固定增加八点熟练度。 隨著许望根骨提升后,至阳精的增长数值不变。 不过宝药这种东西都是会有效果衰弱的,许望猜测等他破境之后,效果就会折扣。 两天。 照这样的势头下去,他两天后就是气血二关! 许红的修行也很顺利,这三天已经把开阳拳桩练熟了。 值得一提的是,许红一天只能练四个时辰,再多承受不住。 今日许望没有去武馆,而是去了绿水帮的总院。 总院的门口,是一个三开大门,高墙红砖,两侧的石狮子怒目狰狞。 “来者何人?”负责看门的汉子上下打量许望。 “我叫许望。” 两人相视一眼,脑子迅速转动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没有任何言语,当即跪地磕头。 “望许大人恕罪!” “起来吧。” 许望有点不適应。 看样子他的身份已经在绿水帮內传开了。 得到他的指令,两个身高一米八的壮汉战战兢兢地起来,依然低垂著脑袋,看也不敢看一眼许望。 “带路。” “是!” 其中一人主动上前给许望带路,畅通无阻地进入绿水帮的总院。 总院陈设雅致,完全不像一个地痞流氓帮派的总部。 “这条小河是从哪来的?” “回稟许大人,自院后山的湖流通而下。” “那边的几块石头还挺別致。” “回稟许大人,此乃花费重金购买的虎石,仅用装饰,若大人喜欢,可问问帮主拆一部分带回去……” 一路上,这名看门的汉子对他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姿態放到了最低点。 这让许望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身份带来的变化。 就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男人,他走在外面大街上都是普通人看都不看多看一眼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对他客客气气,不敢有丝毫不敬。 想到武奇,许望思绪转动。 虽然有灵锦一事已经报復回去,可这人还活著,不光让他不顺眼,也是个祸害。 稍后问问,能怎么处理最保险。 “许大人,到了。” 不知不觉间,许望来到了湖旁边的屋子门外。 “许大人,帮主、两位舵主都在里面等候。” 许望挥手斥退那人,独自进屋。 屋里仅有四人。 他只认识其中一人,正是宋久。 宋久在这四人中坐的位次最低,那么其余三人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红岳帮是一主三堂的格局,绿水帮则是一主两舵。 主位之上坐著一个男人,他身穿绿袍笑意吟吟地看著自己。 左手往下那人看著与徐彻年纪差別不大,都是四十岁的样子。 右手边的那人就不一样了,很年轻,甚至年轻得有些过分。 看外貌恐怕只有二十多岁! 许望衝著主位拱手抱拳:“见过徐帮主。” “许客卿,久闻不如一见啊。年前一战我也在场,著实让人嘆为观止。”徐彻鼓掌而起身。 左边的那人扭了扭脖子,咧嘴一笑:“孙询。” 右边的青年眉头扬了杨:“陈弓渊。” 许望一一打过招呼。 徐彻来到他面前:“许客卿,请隨我来。” 其余几人也纷纷起身,跟著徐彻去了更深处的正室。 说是正室,实则更像是“宗庙”。 正中间有一副山水长青画,以技巧让得连绵成片的山脉和绿林变成了一个词语。 “许客卿可看得出写的是何字?”徐彻半开玩笑道。 许望沉吟片刻,道:“从上往下,应当是『义薄云天』。” 徐彻鼓掌叫好:“这画是我当年呕心沥血才数年才画出来的,自认为水平不低。稍后许客卿上前上香,再画下的名录册下写下你的姓名,这仪式就成了。” 说完,他拍了拍手。 宋久將早就准备好的香料递给了许望。 上香写名。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流程。 按理来说还有个割肉滴血的环节,但许望终归是客卿,所以礼节就儘量从简。 毕竟所谓的客卿,算不上核心人员。 更像是外包的保安打手。 礼成。 眾人上前恭贺一番,徐彻道:“许客卿稍后若无要事,留下吃个饭再走吧。” 许望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宴席地点。 一条长桌总共有十个位置。 除了首位之外,还有个位置。 许望坐到相应的位置上,气定神閒。 能来这里的,应该都是徐彻的核心班底。 对此他並不意外。 红岳帮一主三堂,而绿水帮只有一主两舵,气血三关的武者差了一位。 那中端战力定然比红岳帮出眾,否则前段时间两帮廝杀之时就不会是绿水帮占据上风了。 隨著时间推移,人终於到齐。 加上他总计十人,八男两女。 这时许望也大概分辨出了绿水帮的核心架构。 徐彻是万人之上,往下就是孙询和陈弓渊两位舵主,再往下就是剩余的六个人,宋久就在这个行列。 “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来来来,喝酒喝酒。”徐彻举杯,率先饮酒。 其余人紧隨其后。 相互客套寒暄一阵,许望开始吃肉。 “许客卿,再过五日刚好有我们帮內的演武,你若是得空,必须来看看。”一名女子冲他说道。 这女人有几分姿色,尤其是身材玲瓏有致,言语之间散发著几分豪迈,韵味十足。 许望知道她的名字,路冰。 还不等许望发话,另外一名女子附和道:“我也建议许客卿最好来一趟,露个脸。让兄弟们认认脸,否则怕有不长眼的衝撞了你。” 一舵主孙询轻轻頷首:“路冰和萧华所言极是。” 三言两语,虽然客客气气,却帮许望做了决定,没有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许望握住酒杯心中轻嘆。 果然,这些个从底层混跡的地痞流氓压根就不会和和气气与人交谈,要让他们认可就只能露两手。 换做別的地方他可以拒绝,但这里不太行。 “既然诸位都这么想,晚辈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別说本就有时间,便是没时间,也得挤出时间!” 闻言,眾人相视一眼,爽朗大笑。 临近结尾,眼看气氛进入尾声,许望这才想起武奇一事,酝酿过措辞后缓缓说道: “徐帮主,红岳帮有个人很碍眼,在泥水湾收税的,我在想怎么处理,您见多识广,能否给我出个招?” 徐彻一愣,眾人亦是。 旋即哄堂大笑。 其中一人满脸不屑道:“我还以为是哪路人物,不曾想只是一个在泥水湾收税的,放心,无需脏了你的手,等演武过了,找个时间把人弄了,保管你满意!” 第六十一章 负重练功法 寒风凛冽,过了年依然冷。 再过些时候有倒春寒,届时会更冷。 不过仓河那边多半已经可以开始出江了。 许望离开绿水帮时兜里多了五两银子。 若想拉拢势力,他就得投入时间与精力。 可问题是一天就十二个时辰,他就得花八个时辰练功,压根挤不出多余的时间精力了。 少练更亏。 回头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缩短一下时间。 许望心头暗道。 两日后。 开阳武馆后院。 许望手中凝结出一层铁皮覆盖。 铁阳劲。 气血二关! 气壮大了、五感提升、力量敏捷全方面地抬高了一个层次! 张岩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三师兄,你尚需努力啊。”许望哈哈一笑。 高文和梁知远感觉到气息纷纷赶了过来。 他俩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不亲眼看看,打死也不信。 按照许望的速度,如今应当还在瓶颈才对。 “大师兄,二师兄!” 许望一双铁拳相互碰了碰,发出沉闷的金属声音。 两人面面相覷,良久之后沉著脸走过来:“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突破瓶颈的秘法?” 梁知远补上一句:“我用钱跟你换。” 许望连连否认:“我渔民出身,能练武就是洪福齐天了,哪能还有秘法?” 高文不死心:“当真没有?” “当真没有!”许望斩钉截铁。 两人不说话了。 武者所走的武道,都是先易后难,这是亘古不变的至理。 他俩和张岩天赋差不多,速度大概是一月之內体生劲气、三月之內气血一关、一年之內气血二关,五年之內气血三关。 足可见难度都是呈指数增长! 这还是他们这些根骨上佳的效率,换了寻常资质,三月都不一定能体生劲气,更遑论成为武者。 越往后,瓶颈就越难以破开。 “老四,你又破境了。”陈云不知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 眾弟子齐齐行礼。 陈云开玩笑道:“此等速度,为师都来不及给你准备破境礼了。” 许望连忙回答:“师父的教导便是最大的礼物。” 陈云猛地板著脸:“老四別的都好,就是习惯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这样,待你破气血三关,为师再连带著气血二关的礼给你。” 许望当机立断应下:“谢过师父!” 其余几个师兄沉思。 刚气血二关就想气血三关了? “师父,弟子近些日子恐怕不能常待武馆,无法腾出更多时间,所以弟子想请教师父,如何才能减少时间的同时达到差不多的训练效果?” 別人问这样的问题,梁知远第一个跳出来呵斥其好高騖远。 想要进步又不想付出时间,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可许望恰恰是最有资格说这话的人。 几乎天天练满八个时辰,一天也就十二个时辰,拋开其余时间,许望睡觉的时间差不多也就三个时辰。 梁知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住没去说许望。 陈云也陷入沉思。 “有办法。”陈云想了想,说道:“但是不一定有用。” 许望追问道:“望师父为弟子解惑!” “负重。” 陈云缓缓吐出两个字。 许望一愣。 其余三人脸色一变。 “在武道里,有一种极端练法,名为负重,原理是以有重量之物落在四肢,以此增加身体的负担,从而让身体出力更多,达到更大的效果。” 说到这里,陈云话锋一转:“但是这样的方法有利有弊,残废的概率不止翻倍,別说凡人,便是武者也不好尝试。” 疲劳等於反馈,这个方法要想有效,就必须要达到一定重量让身体疲劳增加,否则就毫无用处。 梁知远失声道:“师父,这路子行不通的,莫要给许望练坏了身子!” 陈云置若罔闻,继续道:“你有这个心,可试上一试,一旦有异常立马停止。” “弟子明白了。” 负重训练法。 许望眼神闪烁,他怎么就想不到这种好办法呢? “仓库那边有铁环,你可以试试看。”陈云吩咐道。 许望告辞离去。 高文也忍不住说道:“师父,这种练法常人吃不消。” “当初付宇通也曾用过这个法子,不到十天就坚持不下去了。” 梁知远知道更多,更清楚这种方法的可行性有多低。 “试试而已,不碍事。”陈云说完,转身回屋。 见状,三人也不好再劝。 另一边,许望已经將那些略微生锈的铁环套在了四肢上。 粗略估计加起来得有两百斤。 全部上身並不影响许望日常活动。 但他也清楚走路和打拳桩造成的疲劳天壤之別,更何况是连续好几个时辰打拳。 总得试试! 一天八个时辰太长了。 长到他几乎没有任何空閒时间。 他需要改变。 【开阳拳:铁阳劲(0/1600)】 当许望再度来到后院,眾人已经各自忙活。 他收敛思绪开始练拳。 在经歷玉晶洗髓浴后,他每个小时能获得2点熟练,今早吃了一克至阳精,额外能获得1点,所以一个时辰就是3点。 许望一心二用,一边练拳一边计算。 累! 很快就感觉到明显的疲劳感。 半个小时后就明显感觉动作慢了些。 一个时辰后。 【开阳拳:铁阳劲(5/1600)】 一个时辰五点,可行! 许望惊喜的同时默默感受身体变化,这才一个时辰的疲劳感就相当於平日连续练两个时辰了…… 正午的用膳时间都被大大缩短。 又过了三个时辰,天已经黑了。 【开阳拳:铁阳劲(20/1600)】 四个时辰,已经到许望平时练功的閾值,再多就无法消化,会影响第二天练功。 许望对身体的体感掌控已经到了精准的程度。 他静下心来总结著。 能缩短一倍的练功时间,但是训练效果会打折扣约莫两成。 躺在地上的许望算著帐,眼中有著挥之不去的兴奋。 既然如此,有宝植加成正常练,反之就用负重训练法即可! “许望!” 梁知远捧著一本书边看边走,刚好看到坐在地上的他,惊呼一声上来查看:“你真这样练了四个时辰?” 许望忽然平躺在地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 梁知远喊了一声:“高文,许望疯了!” 五分钟后。 听完许望的描述后,梁知远和高文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他娘的照许望的说法是真有搞头啊! 高文认真道:“我觉得这个法子应该也適合我,等我明天试试。” 第六十二章 內甲在身 又过三日。 开阳武馆后院。 “四师弟,四副甲冑都在这里了,你看看。” 说到这里,张岩指了指最大的那一副说道:“我爹说这副使用的材料更多,原本得要十三两,只是后来考虑到你我的交情,就忍著抹去了。” “谢过师兄了。”许望道了声谢,低头仔细打量放在地上整齐排列的鎧甲。 因为是內甲,所以看著並没有那么威武霸气,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表面上是一层层鳞片似的铁片,拿起来甩会发出叮咚响声,內层则是棉花垫底。 许望叩指轻轻敲打了一下,硬度尚可,他感应能力不差,对力量把控亦是如此,轻轻敲这一下,就知道张岩说的能抗住一关气血武者攻击的说法並无水分。 足够了。 毕竟仓河县里的武者都只有两百號人的样子。 那副偏大的內甲是为许红量身定製的,明显比其他几副大一圈。 张岩问道:“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回头我再跟我爹说一声。” “没了。”许望摇摇头,又道了声谢。 说完,许望褪去外衣,將自己的那副內甲戴上去,等重新穿上衣服,他眼睛一亮。 比他预想中的还要舒適! 这契合度,就好像只是多穿了一件內衣而已,违和度极低。 这样的做工,当得起一句大师了。 “三师兄,有机会带我去见见叔叔唄。”许望不由深思,后续这方面或可多多合作。 张岩张口应下:“行。” 隨后在张岩的帮忙下將东西放到仓库那边。 刚好撞见了將铁环放回原位的高文。 三人面面相覷。 “大师兄,您这是?” “四师弟啊,你那个法子貌似不太適合师兄,连著练了两天累死了,貌似还降低了,再练下去我这小身板遭不住。” 高文的语气很是沮丧。 此等节约时间的法子多好,结果他用不了。 可惜,可惜! 许望观察了一下,发现高文身上有著很明显的负重痕跡,多处已经出现淤青。 “方法因人而异,师兄不適合便不適合,按部就班一样可以破境。”许望安慰道。 高文压低声音:“二师弟惨一点,第二天就受不了了,今天都在养身体。” “那看来只有师弟我才能消受了。”许望笑了笑。 最近这些天,他要以至阳精辅佐修行,用负重训练法会无法完整吸收,实在浪费,所以除了第一天外都没再运用。 最具性价比的方法。 告別高文,许望离开仓库,大老远地就看到梁知远在远处捧著一本书左右踱步认真阅读。 张岩纳闷道:“二师兄这几日练功少了,老捧著本书看,也不知道在研究啥子。” 许望摇摇头,让他別去打扰梁知远:“二师兄自有安排,你就別瞎折腾了。” 晚上。 【开阳拳:石阳劲(116/1600)】 “许望,过两天跟我去一趟弄云楼,把帐记了。”梁知远打了声招呼。 许望闻声望去,本想调侃几句他都欠债了,还要他去干啥。 但看梁知远在看书,也就没有过多纠缠。 最近这几天,梁知远练功都没以往积极,事出反常必有妖。 换了张岩或姐姐,许望会担忧。 但梁知远是分得清轻重的,既然不说,那大概就能自己解决。 一边想著,许望带著剩下的三套甲离开武馆。 自从许红开始习武以后,家里就很少等他吃饭了。 因为许红每次回来都很饿。 她装得很好,可许文江柳春是父母,是从小看著她长大的亲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於是,饭点提前。 只是每每许望回到家,柳春都会从床上爬起来把饭菜热了才安心,怎么劝说也没用,反而会得到一顿没完没了的嘮叨。 今天也不例外。 许望喊了一声,三人探头看了过来。 “好东西!” 当三副鎧甲並列放在一块,几人面面相覷。 “穿上试试。”许望没有过多介绍。 三人没有迟疑,拿起自己的那一副穿在身上,脸上浮现诧异之色。 “这真能防得住刀枪?”许红向来直言不讳。 柳春叮嘱道:“你从哪搞来的,可別被骗钱了。” 许文江眉头一皱,道:“阿望做事有分寸,你就別问东问西了。” “再怎么样也得问过不是,阿望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多问两句也不行?”柳春翻了个白眼。 许望脱下自己的內甲,又拿来家里常用的砍柴斧,衝著上面砸了一下。 火花四溅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姐,你试试。”许望把斧子递给许红。 后者也试了一下,眨了眨眼,不信邪的又劈了好几次。 几人目瞪口呆。 就这轻盈的小玩意,竟然能挡得住这么大的衝击? “行了行了別打了,都是有耐久的,本来好好的一会砍坏了。” 许望赶紧制止,说道:“此物能抗住一些普通武者的致命招式。是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的东西。” “花了不少钱吧?”柳春脸色担忧:“这钱留著给你用才好,我整天待在家里,哪有危险?” 许望反驳道:“那不一样,你们不知道外头有多乱,保不准派得上用场,这种东西要么用不上要么能成第二条命的!” “阿望有心了。”许文江嘆息一声,相比柳春,他接受的更快些。 有他开头,后面的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平日里出门戴上就行,反正也不影响。”许望摆摆手。 几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等许望吃过了饭,这才纷纷散去。 躺在床上,许望看著天花板陷入沉思。 名义上是能抗住气血一关的力道,但是估计次数不会太多。 真正的武者想破这样的防护,手段大体上有两种。 其一是直接避开防护部位,以锁喉等致命手段杀人。 其二是以多重攻势,用水滴石穿的方式强行打烂那副甲冑。 只要气血一关出的力气逐渐积累到一定閾值,这鎧甲也挡不住了。 可这已经是他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了。 许望轻嘆一声,只能慢慢来了,等攒够更多钱,再升级一下,最好再配一个不错的护腿等物。 第六十三章 我要打八百个! 绿水帮演武日。 许望今天的行程有点多,等演武后还得回武馆,要与梁知远去一趟弄云楼。 春阳满地,朝气蓬勃。 路旁的植物纷纷破土而出,露出了嫩绿的新芽。 总院大湖旁的广场已经热闹非凡,眾多在外廝混的汉子正摩拳擦掌。 在广场的正北边,是一排造型独特的椅子,用以彰显地位,他的座位就在这里。 许望到地方时已经临近开始,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的位次刚好挨著宋久,让两人可以閒聊。 “宋先生,演武怎么个说法?” “不得使用凶器,相互拼杀,人数不限。”宋久抚摸著下巴的鬍鬚,缓缓说道。 许望嗯了一声,旋即又问这演武的目的。 “演武存在的意义是保持血性。咱们帮派里有外编和內编两种帮眾,后者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是名副其实把名字登记在册的,演武也是对这类人参与。” 宋久耐心很足,细细道来著许多许望不曾知晓的信息。 许望恍然,绿水帮和红岳帮人数眾多,到底不好全部记录,算是记名弟子和亲传弟子的区別,有上升渠道。 內编人员的待遇更好,就免不了享福,日久天长,容易失了血性。 这不是一个帮派愿意看到的。 一旦如此,在帮派之爭间,容易输,容易死。 演武,就是维持这种血性的方式之一。 不带凶器廝杀,若是死了人、受了伤,就自己受著。 反之,胜方会得到丰富的酬劳。 一个人十文钱。 譬如双方各带三十人,贏得一方可以按照人头计算得三百文钱平分给己方。 组队方式也十分隨意,只要不超过百人就可。 这样的规则,让得帮眾们並不会组太多人,因为这样一来就算贏了,能分到的钱也不多。 少人的队也不是人人能欺负的软柿子,因为懒得看他们,不值钱。 所以往往一支赚钱的队伍,都是人人有本事,数量在二三十之间。 这就是绿水帮演武的大致规则。 许望忍不住看向主位的徐彻,心中暗嘆是个人才。 这样的人,不论干什么都会有所成就的。 咚! 敲锣打鼓开场,隨后就是介绍高层。 “徐彻徐帮主!” “孙询孙舵主!” “陈弓渊陈舵主!” “宋久宋先生!” …… “许望许客卿!” 许望是最后一个名字,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次的鼓掌欢呼声明显少不少,更多的人都在细细打量著他。 他名气很大,年纪却太小,又是第一次见面,任谁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许望坐下,演武正式开始。 第一支队伍人数差不多,粗略估计加起来大概六十人。 许望小声问道:“宋先生,敢问今日来的总共有多少人?” “约莫一千號人吧。”宋久回答道。 许望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一千號人,就是十两银子! 如果一口气挑战所有人,这口袋一下子就满了。 拿钱是主要,立威是其次。 在帮里眾多人看来,他太年轻,境界太低身份太高,就算天赋好,那也是以后的事。 只不过碍於徐彻,他们不会说什么做什么而已。 如果藉此立威,说不得对后面做事有帮助。 既能赚钱,还能提高几分別人对自己的看法。 一石二鸟。 按照师父陈云的说法,开阳拳体生劲气可对六到十位壮汉而不输,气血一关可对五十人而不输,气血二关约莫能对付三百人。 除非达到气血三关,否则直面一千人胜负不好说。 但並非没有机会。 毕竟陈云所言的条件是在相互廝杀的情况下。 如果寻常人不拿刀剑,这个数字还能往上提高不少。 比如气血三关者,若对手无凶器,想要伤其体魄无异於痴心妄想。 要不干个五六百人? 许望摸了摸下巴,稍微分析了一下就觉得可行。 “宋先生,我们坐在这里的可以下场么?”许望没有拖泥带水,想到就执行。 宋久愣了一下,旋即说道:“客卿是准备下场打个两百人?” 不等许望回答,他继续说道:“恕老头子直言,两百人不够份量,便是打了,怕是效果也不大。” 显然,宋久也看出许望此举的目的。 许望笑著摇头:“宋先生就说能不能行即可。” “自然可以,不过要等演武尾声后才可。”宋久点头。 他正要再提醒一番,只是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如果是结束后再打,就意味著这些人都打过一轮了,那对手的数量还能再往上走一走。 想到这里,许望心中有数了。 与此同时,下面的第一场廝杀结束了。 时间流逝,日头正盛。 转眼间到了下午。 这场演武逐渐进入尾声。 许望期间离开了座位,找了负责演武的老人提了一嘴。 很快这个消息传到了徐彻耳朵里,这位帮主大人也愣了一下,旋即看向许望。 两人四目相对。 徐彻轻轻頷首,算是答应下来。 砰! 最后一人倒在地上,这场演武迎来落幕。 眾多帮眾正欲离去。 “诸位莫急,尚有一戏!”徐彻陡然起身,扬声大呼。 不光是下面眾人,身边的高层们也看了过来。 许望站起身。 徐彻来到他身边,介绍道:“诸位今日演武,许客卿甚是满意,看得他心情澎湃,想要勉励一番。” 说到这里,徐彻顿了顿,伸出八根手指:“八百人,许客卿说他要打八百人!” 春风掠过,带来几分凉意。 许望感觉到旁边的几人都扭过头看他。 宋久眼神好像在说若是帮主吹牛,你现在最好站出来说话,这不丟人。 八百號人,除非气血二关,不然一丁点可能都没有。 许望对这些视线置若罔闻,缓缓走下去来到场地上:“有没有人还能站起来?!” 徐彻洒然一笑:“贏许客卿者,十两白银。” 一听有钱,原本寥寥数十人一下子扩大到了数百人。 虽然一人就十几文钱,但这么多人怕啥? 左右都是一人一拳的事! 八百人集结! 许望上前一步,摆开开阳拳的標誌拳架:“来!” 第六十四章 农植 架势摆开,许望气势浑然一变。 八百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人的名树的影。 武者是让他们忌惮的存在。 许望更是。 许望动了。 肉眼不可见! 第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丟到半空中。 紧接著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在那里!”有人大呼一声,所有人纷纷包围过去。 眾人一拥而上,顿时將四面八方围了个水泄不通,试图不断压缩许望的活动空间。 然而许望所在之地就好像是一把旋转的巨锤,靠近之人俱是会莫名其妙地弹飞出去。 许望出拳如雨,一拳一个人。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在他出拳时无法兼顾四方,同样会遭受到四面八方各个方向扑面而来的攻击。 不疼,就是有点碍事。 寻常人想打败武者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人数够多。 第二,要有利器。 第三,要有悍不畏死的觉悟。 三者缺一不可。 满足全部条件后,只需等待武者筋疲力尽,再以凶器一招毙命。 但很可惜,耐力恰恰是许望的强项。 这就是【无劫骨】所带来的加成。 许望开始凿阵,步步紧逼。 已经倒下一百五十人,拳上力气丝毫不减。 许望的打法往往简单粗暴,要么一拳打飞要么抓住其脖颈朝著人多地方丟过去,单凭后坐力便足以横扫一片。 刺拳、鞭腿、锁喉、肘击、膝撞等等,许望已经无需经过脑子去推演,经验丰富到了身体可以做到本能的地步。 三百人! 眼看著场上倒下小一半人,宋久等人眼皮子跳了起来。 徐彻笑容依旧。 练成石阳劲了啊,难怪这么有底气。 五百人! 仅剩的三百人被嚇破了胆,再没了一开始的勇猛。 衣衫不整的许望周边三米之內无人敢靠近,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人群空地。 “那我再打一百人,你们岂不是狼狈逃窜了?”许望冷笑连连:“那还能做点啥?” “不许退后!”许望驀然大喝。 帮眾们心头大震,原本软下去的手又握紧起来。 有人硬著头皮第一个往前冲:“兄弟们,他没力气了,不过虚张声势!” 话音落下,他倒了下去,露出许望出拳的身影。 “上!” 剩余的人大吼壮胆,一同前冲。 天昏地暗! 天边的日头逐渐西移,原本的明亮也逐渐转变成阴沉。 天要黑了。 场地上,数百人横竖凌乱地躺在各个地方。 许望往前任何一步,都只会踩到人的身体,再无多余立身之地。 他的前方不远处,还站著一个全身发抖的壮汉。 对方目光死死盯著他,那双眸子的瞳孔剧烈收缩颤抖著。 “你现在躺下,我可以不打你。”许望大度一笑。 砰! 那人当机立断倒了下去。 至此,场上再无敌手。 徐彻假装痛心疾首:“八两银子!” 身旁眾人如梦初醒。 真的给他打贏了! 而且看著似乎尚有余力。 气血二关无疑! 宋久六人有人就见过许望和付宇通那一战,对比之下强了不知多少。 下面,许望好不容易离开场地回到座位,开始整理凌乱的衣衫。 有点累。 “许客卿真是好本事,第一次来拿了五两银子,第二次来乾脆拿八两,不知下次来要拿多少?”徐彻调侃道。 许望抬头一笑:“帮主自是不缺这几两银子,倒是晚辈这八百拳打下去,大傢伙后续应该更清楚自身本事,加倍努力。几两银子买一阵全帮气氛,这才是真正的好买卖。” 徐彻有些诧异,一个渔家子竟也这般会说话。 话说得漂亮,他很开心,所以大手一挥,就有人当场將八两银子给了许望。 “时辰不早了,许客卿不若留下吃个饭再走?” 许望尬笑道:“恐怕不行,前几日答应了我师兄要去办事,我那师兄的脾气不太好,迟到了少不得一顿臭骂。” 徐彻闻言,就不再坚持。 许望示意眾人不用送自己,独自朝著大门离去。 徐彻看了眼宋久,后者慈眉善目地点点头。 一旁的孙询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他太小看这牛犊了,这份本事勉强当得起客卿了。 陈弓渊面无表情,甚至都没有继续想许望之事。 他不在意。 从许望成为客卿开始,他就没有在意过。 原因只有一个,徐彻钦定。 他从小就跟著徐彻混,对这位帮主的判断的信任度比信任自己都高。 所以哪怕他一开始不信,徐彻信了,他也会信。 高层人群中,各怀心思。 徐彻同样陷入沉思。 许望对绿水帮的亲近之意很明显,值得他深思。 红岳帮。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徐彻心中哑然:看来许客卿对冯荣当日所行之事,依旧耿耿於怀,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啊。 可惜如今局势不允许,否则借著许望的手,拉动已经恢復修为的陈云宰了唐武,他绿水帮便是仓河唯一了。 没有理由,不知能否製造理由? 徐彻不由深思。 …… 另一边,许望已经朝著武馆而去。 他的心思很明显,徐彻这样的聪明人应该有察觉。 敌人是共同的,现在都心照不宣,但只要等到一个机会,就会一起上去咬死敌人! 来到开阳武馆门口的街头,梁知远的马车已经等候许久。 “二师兄。”进了马车,许望打了声招呼。 “怎的身上一股臭味?”捧著一本书的梁知远皱眉。 许望粗略地说了一下绿水帮的演武,而后回归正题:“我跟我爹说今晚不回去吃饭了,所以师兄啊,咱们去弄云楼吃唄。” 梁知远强调道:“没有妖怪肉。” 许望莞尔,旋即目光定格在梁知远手中的那本书上。 这么多天了,还在看。 《农植特性与培养》 许望一头黑线,看到这类起名格式,他就有点头疼。 “师兄,这农植是何物?” “一种特殊之物,对武道大有裨益的东西。” 梁知远想了想,补充道:“大体上比宝植差许多,但是比寻常食物又好不少。” “我这么说吧,此物可以量產。” 许望眸光一滯。 量產,意味著价格相对便宜,意味著可以长期食用! 许望不自觉挪了挪屁股,去看书上內容。 第六十五章 嫁接法 “高阶武者所需要的营养比常人多得多,这个时候吃普通食物就需要大量进食,极其麻烦。” “农植的出现,解决了一部分痛点,种出来的作物营养丰富,常年服用对武道还有所裨益。” “所以往往县里的一些大户人都是吃农植的。”梁知远说到这里,低声说道:“师父大概是唯一一个不吃农植的宗师了。” 穷。 许望挠挠头:“二师兄是准备学习种植?” 梁知远摇摇头:“今年天灾不少,天气和异虫反覆无常,导致一年经营都有所亏损,我看我爹最近一直为此事忙来忙去,就想著能不能帮帮忙。” “维护农植,基本都是从外部下手,比如改变土壤环境、肥料、武者气血温养等等。” “这些我们几乎都做到了极致,目前暂时没有別的办法了。” 大概是最近的鬱闷给梁知远憋坏了,眼下找到了宣泄口子,於是话匣子打开,说了一大串相关话题。 渐渐地,许望对农植有了初步认识。 农植的诞生,其实是从京城某位相关领域的大能以自身气血和科研温养出来的,此后便量產种子,传播下去了。 因为和农家种植的蔬菜並无区別,索性就起名农植。 除了日常该有的流程外还多了一个气血温养的环节。 这是重点。 难度不大,气血一关便能胜任一片地区。 但是许望从梁知远的话中听到了一个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针对农植,他们仅仅是在外部进行改善,几乎没有从內部去想。 “二师兄,既然外部改变不了,何不从內部入手?” “內部?” 两人相视一眼,都是疑惑。 许望想到了上辈子看的那些蔬菜嫁接的科普,脱口而出。 虽然他对相关专业一窍不通,但大体上对一些原理还是有所了解,归根结底就是扬长避短,发挥两种作物的长处。 要么耐寒要么產量诸如此类等等。 当然,每一个组合的搭配都会有细微差別。 上辈子的信息足够发达,很多东西都或多或少涉猎,许望正是因此知道一些理论,但让他上手需要时间。 当然。这个世界应当是有相关专业的人的,否则也写不出关於农植的书了。 给这类人提供一个方向,科研个一年半载,说不得真有机会。 正好到时候他或许也能用得上。 马车的轮子滚滚向前,坐在马车里的许望开始表达自己的思路。 梁知远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到迟疑,再到诧异,最后转变成震惊。 这样的路子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 两种作物交配,其中分主次,主为结果,次为营养根基。 他认为许望的可行性竟然真的有一点点。 梁知远咧嘴一笑,眼中闪过精光:“好小子,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法子都能想到。” 许望挠挠头:“可能是经验欠缺,所以想东西没那么多限制吧,毕竟也不用考虑能不能走。” “还是有机会的,我回头跟我爹和隋先生说一声,我觉得值得一试。” 说到这里,梁知远认真道:“后续我可能真得请你去我家里坐坐了。” “二师兄邀请,师弟不敢拒绝。” 弄云楼是小事,农植是大事。 很快就把小事解决,许望又被梁知远的车夫送回了家。 马夫还是那么个马夫,只是对许望的態度已经截然不同。 …… 次日。 武奇死在家里的消息传到了许望耳朵里。 据说是被捅破心臟丟到仓河里,被出江的渔民发现的。 当时在武馆的许望沉默了。 心说这绿水帮还挺讲道义,说是演武结束后杀,绝不拖延。 晚上,许望被梁知远请去了梁家。 “我昨夜与我爹和隋先生提了一嘴,他们都觉得有可行性,不过具体还是想听听你更具体的说法。” 许望的肩膀被拍了拍,就听到梁知远道:“这事要是我爹觉得成,能开始研究,你欠弄云楼的帐便不用还了。” 一听不用还钱,许望兴致提升不少。 梁家大宅。 许望不止一次路过这个大门口,真正进来还是第一次。 梁家宅子比他想像中气派许多,儼然有了几分世家大族的气质,府內院子错落分布,分割出长房和其他房以及下人住的区域。 梁知远带著他穿廊过道,很快就来到一处偏远的僻静小屋。 在这里,四处都种植著蔬菜,许望扫了一圈,发现这里的东西长得都不寻常,多半就是所谓的农植。 良田不多,约莫几亩而已,中央是一间小屋子。 多半是类似试验田地的地方。 推门而入。 屋里头已经坐著两人。 其中一人正是梁老爷梁典,一股子书生卷气,半点不似商人。 另外那人则满头花白,就连眉毛也是如此,面容苍老,年纪怕是得在七八十往上了。 气血一关。 许望能感应出这个老人的气息。 想来就是那位负责“科研”的隋先生了。 二师兄说这位隋先生在梁家的农田里扎根了五十年,经验丰富。 许望先后打过招呼,与梁知远依次落座。 “听知远言,老朽以为是誆骗,不曾想真是许小友。”隋先生语气温和,一副慈眉善目。 梁典哈哈一笑:“当日第一面,我便知晓许望是个可塑之才!” 客套寒暄过后,隋先生急不可耐地抓住许望的手:“许兄弟,你有没有更具体点的,与我说道说道。” 言语间,这个白髮老人浑浊的老眼上迸发出活力的光彩,犹如被困多年的人看到了破局之法。 许望郑重其事道: “植物是有生命的,农植更是如此。我认为分出主次结合,分为脚和头两部分,前者是根基,后者是核心。 比方黄瓜的根系弱、耐寒性差,想要黄瓜在冬天开花结果,就得和找一个根系强、耐寒性也不俗的种类来进行互补,比如南瓜,这是一个方向。” 说到这里,许望顿了顿喝了口水才继续:“不过这些都是理论,农植已经是灵物范畴,具体可不可行,晚辈也不好说。” 梁家父子听得一头雾水。 隋先生却有了眉目:“那么输送营养就是类似將两个漏斗连接在一起,如田间抢水般,谁低水自然就会流过去的道理?” 许望鼓掌讚嘆:“便是如此,论农植的结构与蔬菜的区別这块我远不如隋先生,如何连通还得看隋先生。” “最后尚有一个关键点,负责输送营养和水分的『脚』一旦要开花结果,应当早点断去,这样才能保证一个水田的水位,否则会与下田抢水。” 隋先生眉头紧锁:“如此一来,倒是能减少维护土壤和肥料等成本,但两样农植加在一起,除非產量翻上一番,否则难以回本。” 只是他刚说完,眼睛忽然一亮:“可以寻常作物来当根基,一个不行,可多连接两个!” 许望有点佩服了,不愧是扎根在农植数十年的老者,一点就通。 第六十六章 陈云第五位弟子 商谈到最后,隋先生决定试试。 原本梁典不想折腾,因为他听著不太行。 哪怕老隋坚持,他也没有信心。 事实上他本身对这件事也不抱期望,主要目的还是借著这个机会和许望多多接触而已。 是许望的人让他想见上一面,而不是许望提出的东西。 但是梁典转念想了想,他与老隋相识数十年,这要是拒绝了,容易伤了好友的心。 他太清楚老隋的性子。 所以最后还是决定浅浅尝试一下,不行就作罢。 聊完了正事,许望又在梁家狠狠蹭了顿饭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梁知远亲自把他送到门口,本想安慰几句,说出口就变了样:“回头请你吃饭。” 许望嘆息道:“希望最后能有成果吧,哪怕能启发隋先生也是好的,不然这顿饭我吃的良心不安啊。” 梁知远瞪了一眼:“那你还吃这么多?” …… 一个月后,天气骤然变冷,甚至比起年末那阵更冷几分。 倒春寒来了。 天虽冷但许望的心却很火热。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好事接踵而来。 第六日,许红完成了【体生劲气】,用时十六天。 这般效率比之张岩更甚一筹,在几个师兄弟中独领风骚! 这时许望才见识到陈云的眼光。 隨后许红顺理成章地成为亲传。 毕竟许红的人品和性子陈云早就清楚。 本是好事,但许望尷尬了。 按照规矩,他该叫许红五师妹,可实在说不出口,许红亦是如此。 最终思来想去,两姐弟一致同意称呼不变,其他人怎么叫就怎么叫。 於是就有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高文等人管许红叫师妹,而许望管师妹叫姐姐。 第二件好事,距离最近,就在三日前。 闭关许久的高文破境了,成为开阳武馆唯一一位气血三关武者。 为此师门內还隆重的办了一次宴席,狠狠地大吃大喝了一顿。 阴历二月二十,下午。 大雪时节,让得今日武馆不得不休憩。 寒风呼啸,如同一个索命的厉鬼,不光听著嚇人,看著也嚇人。 大雪如暴雨倾盆,去年年尾都不曾见到的场面,在春天见到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泥水湾都会有那么一两户到四五户中有人被硬生生饿死或冻死。 许望在廊道下带著铁环走拳桩,看著外面的雪景有些怔怔出神。 【开阳拳:石阳劲(739/1600)】 修为稳步推进中。 至阳精用完以后,许望的熟练度效率就下来了。 一天四个时辰,能增长十三点熟练度。 明明还是要苦练八小时,但因为有十六个小时的先例,让得许望这个牛马圣体感觉轻鬆了太多太多。 同时让他感觉每天的时间增多了。 这段时间绿水帮一直给他提供一些情报,有外界的,也有县里的。 其中最重要的是关於红岳帮的一些细节信息。 据说帮主唐武属於仓河县的本土人氏,也是从底层廝杀出来的,一身本事偷学自一外来武者,后来竟真的练成了,让那武者都惊嘆,不记仇反而收其为徒,天赋可见一斑。 后来,那位师父成为了飞岭堂堂主。 正是马宏。 值得一提的是,唐武亦是从泥水湾走出来的渔民,他天赋异稟,年轻时候就能在仓河里闭气一盏茶功夫,成名之后被人称做“仓河鬼”。 三大堂分別为高峰堂、飞岭堂、通坡堂。 並无明確掌管的事宜,相当於三个派系,但最终决定权依旧在唐武手中。 冯荣便是高峰堂堂主。 一想到冯荣,许望的眸光便锐利三分。 从王成到千春,再到而今的冯荣。 他不会忘。 尤其是那天冯荣闯入武馆时的所作所为。 那天的无力感他不想再体验。 此人他要杀。 覆灭整个红岳帮更是他的最终目標。 否则大敌在侧,他睡不著。 再给他五十日,便是气血三关。 届时杀冯荣,易如反掌。 只需找个机会…… “该回去了。”许望收束念头,喃喃道。 今天功课已经完成,武院又休息,无需指导学徒,不若回去看看。 路上,许望顺著巷道看到外头的街道上,零零散散的人衣衫襤褸坐在路边低声乞討路过行人。 这条小巷道的尽头胡同里,形成了一波乞丐聚集地,用杂草堆砌当床睡,三三两两相互取暖。 每天都在死人,但活人一天比一天多。 许望没有多想,只当是倒春寒的到来,让得饥民更多。 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去救济天下,眼下只能做好独善其身。 到家。 许红顶著风雪正在院子里习武。 这些天许红的作息极其规律,如果武馆开门,就是早上练功,下午早点回来帮家里干活。 像今天这种情况则反过来早上干活下午练功,柳春怎么劝都无用。 自打许红体生劲气以后,不少县里的高门大户都提著礼踏破了门槛。 其中小部分是想给许红安排差事,大部分则是提亲。 许红其实样貌不差,只是魁梧雄伟了些,整体缺了点美感。 以前在泥水湾也有人提亲,是个优质劳动力。 后来被拒绝的多了,也就没人上门。 眼下算是迎来了第二波。 在外人眼中,许红不光自身天赋不差,更是有一个名动仓河的弟弟,两大原因叠加,提亲之人踏破门槛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一如既往,这些人都被许望一一回绝。 在他看来,许红自己喜欢更重要,家里不缺钱生活,不著急嫁人。 姐弟俩见了面只是点点头。 许望直入正堂。 “阿望,今早绿水帮又有人送了一堆纸过来,放在桌面上呢。”柳春正在清理灶房灰尘,听到脚步就知道儿子回来,喊了一声。 柳春还是閒不下来。 许文江完全閒下来了。 前阵子许承志让他去通货铺干活,他也没答应。 他怕去多了会心软。 他知道许望的態度,是铁了心跟弟弟一家老死不相往来了,所以哪怕他偶尔去见许承志聊上几句,只会聊家常,绝口不提正事。 许望对此並不奇怪。 百善孝为先,许文江一直在给他当榜样。 爹还能控制好分寸,他这个当儿子的又怎能苛责父亲? 外头风雪更大了,许红不得不退到屋里。 许望打开绿水帮送过来的邸报。 这些日子,绿水帮都会定期给他输送信息,算是一种表態。 总共两份。 许望打开第一份。 【景福十一年二月初六,蜀州节度使唐铭忠挥师北上,自关中翻岭而去神都,逼退北山叛军,解围神都】 第六十七章 流民 许望眯了眯眼睛。 大周朝十州大地,九道圣旨分发而下,最后仅有蜀州一地支援。 这周皇室的掌控力怕是只有神都那点地方了,就连他脚下的梁州,也是在静观其变,听调不听宣。 许望掰著手指头算了算,目前明確动乱的就有北山和南边的百越。 再加上支援的蜀州。 如今已经牵动三州之地以及北边的北蛮一族。 许望往下阅读。 【圣皇念及唐卿护皇之功,封北山节度使,同时暂领真武上將,统帅三军,领军北伐。】 兼任两州节度使? 许望心头一震,单单一州之地就能让节度使权势滔天,变成土皇帝,偶尔可以对圣皇指令视而不见,如今再加一州,甚至已经有了谋权篡位的资格。 只是许望转念一想,这周朝的末代皇帝也有想法。 其一,北山与蜀州並不接壤,便是真要行那谋逆之举,也无法合纵连横,集合力量。 其二,如今北山某种意义上已经不是周朝地盘,所以北山节度使属於“虚职”。 唐铭忠若想变成实际职位,就要下血本带著他的蜀州精锐去打北山。 届时两败俱伤,不论谁贏,对圣皇而言都有好处。 奈何终究时局如此,这位末代圣皇也只能做到这点。 接下来就得看唐铭忠该怎么去保存自身实力的同时去拿下北山州了。 一旦贏下,便是权倾朝野,封无可封。 乃至功高震主却让人无可奈何! 是忠是奸,难以分辨。 当皇帝,有时候便是如此,哪怕知晓此人是忠,但因为其权力过大,也不得不防著。 因为人是会变的。 谁也不能保证一个人能永远一心。 当臣子,多数时候忠臣和姦臣也不是想选就能选的。 许望死死盯著这个名字,良久之后才移开。 这场北伐,许望並不看好。 毕竟圣皇与节度使两人貌合神离,这股大军人数再多,也不过乌合之眾。 不能输一次,否则很容易一溃千里。 这种时候身为主帅的唐铭忠的选择就显得至关重要。 除了唐铭忠的北伐之外,梁州的南边也不太平。 河州位於梁州的正南,再往下就是那位传道圣师所在的百越之地。 两州接壤,河州节度使选择了装模作样南下平叛,其中大量徵兵,实际战役所得压根没多少。 这是藉此扩充军队。 据他所知,河州的粮產一直都是大周前列,丰收季节仅次於江南,自给自足的话,的確尚有余力养活更多军队。 都在积蓄力量。 既然强征民力,那就必然导致有反抗情绪,或者民心四散,流去他州。 邸报的最后,是一封信。 许望拆开一看笔跡就知道是宋久所写。 【明日巳时,县南郊外离口集合,流民太多,衙门让我们出人,详细情况见面再谈】 许望想起这些日子各个角落都能看到的乞丐,终於恍然大悟。 难怪每天都在死人结果人数不减反增。 这是来的人比死的人多! 衙门的理由他自然不信。 但从此事可以看出衙门的力量很大。 否则根本调不动两大帮派。 “看你发呆好一会了,是有事?”柳春从灶房出来已经许久。 “娘,近些日子少出门,跟爹也说一声。”许望皱著眉头道:“最近难民多,这些人里鱼龙混杂,危险。” 柳春脸色一变,道:“外头那些人?” 许望点点头:“这样的人恐怕还会陆续多起来。还有,等得空了拿钱换粮食去,我与姐姐去就行。” “这么严重了?”柳春有点不敢置信。 许望咧嘴安慰道:“不一定,只不过保险起见嘛,多准备些粮食,有备无患。” 乱世里,金银会被贬值得很严重,相比之下,吃的食物价格会越来越高。 倘若彻底崩盘,人们甚至都有可能回归到以物换物的境地。 隨后许望又叮嘱了几句,导致柳春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才善罢甘休。 望著儿子离去的背影,柳春陷入沉思。 以往她也是这么嘮叨的? …… 翌日巳时,大雪依旧。 经过昨天的那场雪,地上已经积累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好在人人自扫门前雪,路倒还能走。 不过那些从外地过来的流民,立锥之地与日俱减。 许望披著一件大衣告別家人,前往离口。 离口位於仓河县的正南边。 作为仓河县的唯一南大门,两侧山岭挤压,只留下一条並不宽敞的平坦小路。 两侧山峰不高,可树林遍布,毒虫猛兽不少,养活了一小撮的猎户。 离口门前,两拨人涇渭分明地站在一边。 左边是绿水帮,右边是红岳帮,很容易就能分辨。 其中绿水帮为首总计有三人,分別为宋久、司马文、朱晋。 这三人和路冰萧华同等地位,帮內兄弟私底下都称之为“六大江”。 意思是帮主手底下六位最得力的大將,绿水帮亲水,就转为江的后缀。 “许客卿。” 见到许望现身,三人打了声招呼。 许望也一一回应,而后看向旁边。 红岳帮为首的仅有一人。 那人身材魁梧,大雪天的露出一双满是肌肉的臂膀,双手环抱目视前方。 好似察觉到许望的目光,他缓缓扭过头。 他眼中闪过浓稠的杀意,毫不遮掩地释放而来。 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恶狼。 许望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心里有些诧异。 这人看著和二舵主陈弓渊差不多年龄,气息倒是浑厚,怕是气血三关武者。 除此之外,还有几分熟悉感。 但是许望想了想,篤定自己此前根本没见过这个人。 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人符合。 通坡堂堂主,唐正雍。 旁边宋久为他解惑:“唐正雍,唐武的长子。通坡堂的堂主。此人性情暴躁,好战嗜杀,许客卿与冯荣恩怨未了,最好不要靠近。” 唐武的儿子? 许望恍然,他没想到唐正雍还是唐武的儿子。 此前还以为是同姓。 隨后许望顺著前面的路看了过去。 数百米外,一眾衣衫襤褸的流民们堵在了整个路口。 因为人数太多地方不够,已经有人被挤进了树林当中。 一眼望去,少说也得上千號人。 第六十八章 押送流民 离口。 寒冷的风被两侧山脉挤压成为了风口,让人无时无刻都感受著刺骨的冰。 “衙门准备让我们干什么?”许望问道。 宋久指了指前方:“对这批人分类,然后拉到衙门里,至於给他们带去干啥,看他们能有啥作用。” “譬如?” “譬如青壮者去西边的矿场,有姿色者稍加培养丟到县里的大户人家当丫鬟或者去春光楼,中年者若有力气,帮著衙门种田。” 司马文解释道。 许望又问:“余者呢?” “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唄。”司马文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 宋久頷首:“此乃无奈之策,若不分流恐有暴动。上千口人真要衝进来,容易横生意外。况且后头只会有越来越多人过来。” “从哪来的?”许望皱眉。 “河州。”朱晋看向更南边,幽幽道:“如今河州与百越频繁起摩擦,那位节度使藉此招兵买马,强征民力。就有人往我们这跑了。” 淮江是大周第一大江,梁州居於淮江之北,仓河便是眾多支流其一。 一条淮江分割梁、河两州,再往南就是百越之地。 这就是附近大概的格局。 与南边交战,百姓们不想白白送死,就会四散而逃,多数往北,少数往东西。 一念至此,许望略微沉默。 前方的流民聚集堆里死气沉沉,每个人蓬头垢面,有的人满眼祈求,有的沉默寡言,有的面露凶光。 人间百態。 “许客卿,冷的话进屋里取暖,距离开门时辰还有一段时间。”宋久说道。 许望摆了摆手:“提一口气就暖和了,无需顾虑我。” 宋久也就不再多言。 司马文提醒道:“这些人有一部分是武者,这类人要直接押送到衙门大牢,等確定了身份才会放出来,稍后我们就是负责运送这批人。” 武者都流亡了? 许望心中一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几人就这么閒聊著,转眼就到了时辰。 唐正雍突然往前一步:“来个能代表你们的傢伙过来!” 闻言,前方的流民发出了一阵骚动。 躁动许久后,有一人走出人群缓缓而来。 乍看上去此人年纪不大,应当也才二十多岁,残破的衣裳里露出雄壮的肌肉,他目光沉寂,脚步踏实。 一关气血。 许望一眼看破其修为。 “我叫桓武,曾来过仓河县,由我来与各位大人交流吧。”桓武拱手抱拳,动作標准。 唐正雍上下打量了一下后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宋久只得上前:“经过县衙大人们的商议,你们这批人可以放,但得讲规矩,要约法三章。” “前辈请讲。”桓武精光一闪。 宋久早有腹稿,对每一类人群都进行了细化,但並不言明,只是给个大概方向。 滴水不漏。 等宋久言尽,桓武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半晌后点头:“劳烦各位大人在此等候,我即刻回去通知他们。” 等桓武回去不久,人群中便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这些平时连说话都没劲的流民,为了爭夺自己的利益扯著嗓子大喊,急眼后甚至扭打起来。 爭吵者不愿意寄人篱下,沉默者已经认命,只要能活著就足以。 那些没有资格进县的老弱病残万念俱灰,缩在一个角落低著头。 白热化阶段,桓武起身一拳打死了一个最吵的人。 霎时间,全场安静了。 只听桓武沉声嘶吼:“我不想听你们爭吵,不想冻死饿死在这里的,想活命的就跟我走!” 桓武说完便离开人群,那些自始至终都没参与爭吵的人纷纷起身跟上去。 眼看著唯一活命的机会就要消失,前一刻还在剧烈抗议的人眼神闪烁,权衡利弊后也跟著走了过去。 去当苦力、当矿工是有可能会死,但留在这里是一定会死。 隨著桓武带著人过来,两个帮派的帮眾开始分类人群。 许望蹲在路边静静看著。 那些老人残疾人也悄悄尾隨而来企图矇混过关。 “滚一边去!老骨头一把要你有何用?” 帮眾都是些地痞流氓,哪里会讲情面,好一点的大声呵斥,脾气差点的直接一脚踹过去。 有白髮老奶抱著一名负责盘查的帮眾的大腿痛哭流涕,说自己还能干,说自己不会拖后腿,再说自己有多可怜。 “他娘的再碍著老子,老子打死你!” 嚇得那老人连连后退。 “呸!什么玩意!”他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所有武者都去了宋久司马文那边。 稍后他会和朱晋一同押送这批人前往衙门。 上千人,最终查出来的有五人已经步入气血一关,是货真价实的武者。 桓武就是其中之一。 將这几人拷上铁环限制行动后,许望和朱晋起身领队。 “宋先生,我就先回去了,后边要是有事您再来通知我。” 宋久表示知晓。 押送的路途中格外寧静。 气氛甚至有些阴沉。 许望和朱晋一前一后,表面看著放鬆,但都留了个心眼。 这五人都是武者,天然自带威胁,得防著点,小心驶得万年船。 衙门位於仓河县中央地段。 许望第一次来此。 门口,一个看著和陈云差不多年纪的汉子等候多时。 汉子身穿青缘赤罗衣裳,表情慵懒,见到人来了也没主动上前。 “林大人。”朱晋主动上前打招呼。 “跟我走。”林贺转身往里头走。 朱晋一边走一边低声给许望介绍:“林贺,林县尉。” 许望心中瞭然。 大周朝的地方县衙往往设置三个主官,分別为知县、县丞和县尉,职位具体高低亦是如此安排。 不过仓河县的衙门县丞之位目前空缺,县尉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同时不出意外的话,这位便是衙门中唯二的洞开八脉武者。 许望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 朱晋暗暗观察许望的面容,不由心中讚嘆。 地牢。 一路上有惊无险,这几位武者听话得很,一言不发就只跟著走。 “大人,敢问何时能出去?”桓武道。 林贺淡然道:“什么时候查明你们的身份,没有问题了自然会放你们出来。” “以你们的本事,出去以后捞一门好差事不难。” 被关押的几人默然。 第六十九章 明灯教 把正事办完后,便仓促將许望和朱晋送出了衙门。 显然林贺没有深入交流的意向。 “林县尉在衙门里是出了名的懒,许多政务几乎都交给手下人处理,手下人处理不了,索性就交给叶知县了。”朱晋自顾自地解释著。 许望嘴角一抽,还有这样的奇人。 有本事却放权,难得一见。 送完了人,许望还得再回去离口待著。 要提防红岳帮。 回到离口。 那唐正雍到底是个拎的清轻重的人物,没有因为两个帮派的私人恩怨在这事上乱动手脚。 是夜。 忙活了一整天的许望独自一人回到县里。 柳春知道他会在外边吃饭,所以今晚就没留饭,上床睡觉的时辰就早了。 家里一片寂静。 许望刚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耳边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甚至还有细语嗓音,他听得真真切切。 “赶紧的,我没力气了!” “別急,我翻过去找到米就走,你相信我,昨日我就看到这里头的人买了好多粮食,拿一点怎么了?” 紧接著就是一道略微沉重的落地声音。 翻过墙了。 许望面无表情。 这一片的宅子几乎没有连体的,彼此间都会有一条十分狭窄的通道,往往只能容纳一人前进。 一个披著杂草在身上的青年站在右边的通道上。 骨瘦如柴的他东张西望了一下,见到没人鬆了口气。 他刚刚才让同伙踩在自己的肩膀上翻过墙去。 他满心忐忑地往手掌呼气保暖,不经意间余光瞥了瞥旁边,一道身影鬼使神差般出现在他旁边,与他相隔不到两尺! 他瞳孔剧烈颤抖,大叫一声,嗓音却戛然而止。 进入屋內的同伙听到声音也嚇了一跳,连忙回头低声呵斥道:“大半夜的叫什么叫,吵醒了人你我吃不了兜著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外头的伙伴已经晕死过去。 他骂完回头,正好看到一个身著白衣的少年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笑著看向他。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外头的傢伙会叫了。 娘的,真是见鬼了! …… 翌日,许望將两个晕死过去的流民交给了手下弟兄:“交到衙门去。” 送走自己人,许望转身回屋。 柳春忧心忡忡地说道:“怎么最近毛贼越来越多了,连咱家都差点进了贼!” 许望安慰道:“要实在不放心,便买一条狗拴在院子里,人来了就会叫,就没人敢来了。” 许文江一听觉得可行:“回头我就去买一头。” “得买成年的。”许望提醒一句。 隨后,他就要出门去。 既然上了绿水帮的船,拿了绿水帮的薪水,这活还是得干。 今天许望要去西边的矿场,按照两大帮派轮流看守的规矩,他算了算,大体上算得上是上一休一或上一休二。 活很简单,无需处理任何正事,仅仅是有大规模骚乱的时候出面 这对他而言只是换一个练功地点。 清晨依旧昏暗。 街上空无一人。 驀然间,一盏灯照亮了街道,让人看到满是雾水的空气。 一盏灯之后就是两盏灯、三盏灯。 逐渐加到十几盏灯。 这些人里有几个许望见过,是本地人。 这批人无一例外都披著一件白布在背后,跟隨著最前面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行走。 为首的女人更过分,披著白色的斗篷,压根看不清脸,唯有胸前的峰峦才让得许望分辨性別。 女人手上提的那盏灯外形稍不一样。 身后的民眾在她的带领下去了一处大宅子门前敲门,很快就开了门,人人鱼贯而入。 许望眉头紧皱,大步离开。 还未走远,身后就传来一阵山歌民谣风格的歌声,人人齐声吟唱,却死气沉沉。 同时又有在晨雾中摇晃的油灯,平添几分诡异。 许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反应不是他怕,而是源自於基因里感觉到瘮人和诡异的本能。 一缕晨阳破开迷雾,带来几分暖意,让许望心底的寒意散去。 到了。 西边的矿场位於仓河县西边群山脚下的一处隱秘山谷內,属於近些年来发现的矿场中偏大型的了。 在这批流民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开工,只不过人数太少,效率不高。 仓河县相对其他地方是富裕的,哪怕是泥水湾也能背靠仓河吃饭,几乎没有人把命拴在腰带上主动过来挖矿。 “可是许大人?” 许望刚到门口,就有个满脸胡茬的精壮男人迎了上来,多半是早早守在这里等待了。 许望点头。 “许大人,俺叫种渡,是这里的矿长。” 种渡带著许望进入矿场,放眼过去,除了维持秩序的十几名衙役外,剩下的数百號人都是负责开矿的矿丁。 一片贫瘠,烟尘漫天。 “许大人,这边环境差,俺们移步。”种渡满脸堆笑,一路上很是热情,生怕许望不高兴。 要知道,能在一片中大型矿场中担任矿长,必然是在衙门內有编制的,可以算得上吏。 饶是这样的人物,也得对许望客客气气。 终於,许望来到了一处规避沙尘的僻静木屋里。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盆烤鸡以及一壶酒,刚出炉还冒著热气呢。 “许大人一路上走累了吧?菜不多,先凑合对付对付,晚上俺让人去县里多买些。” 种渡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行了,你先下去吧。”许望有点受不了他的阿諛奉承。 “行,那您要是有事儘管喊俺!”种渡笑著出了屋子,贴心的轻轻关上了门。 种渡呼了口气,暗道总算接好这小爷了。 开阳武馆最出色的亲传、绿水帮客卿,以及前阵子传闻突破气血二关的说法。 这位爷真要逮著点问题发难,他遭不住。 另一边的屋里,许望一边吃著饭一边想著早上来时的经歷,眉头紧皱著。 思来想去,许望起身出了门,把种渡叫了回来。 听完许望的描述,种渡正色道:“听许大人所言,应当是近些日子新兴的明灯教。” 明灯教? 许望回想起那帮人提著的灯,倒是符合这个名字。 “生逢乱世,人无力回天,就会寄希望於鬼神,这些教派就顺势而起了。” 种渡缓缓说道:“这明灯教就是其中之一,他们打著灯神的幌子招摇撞骗,专门寻那些有钱人家游说,纳为信徒,以此敛財。” 说到这里,种渡又道:“但许大人莫要轻视了这些人,他们虽大多都是骗子,可既然成了规模,背后的人定然是有真本事,不容小覷。” 第七十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时局乱起来,穷苦和普通人家就会愁眉不展。 高门大户却可以折腾各种么蛾子,他们为了保护既定財產,能做出各种匪夷所思之事。 成为教派的信徒就是其中之一。 许望揉了揉太阳穴,有背景,衙门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不好惹,不主动招惹就是了。 隨后的一整天里,许望练完功后走了一圈矿场。 流民的引入,让得矿丁们隱隱分为了两个派系,相互看不对眼。 一边觉得对方是外来者,应该夹著尾巴做人。 一边觉得双方都是矿丁,哪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但到底还是清楚一旦发生衝突会有什么后果,所以不管是哪边的矿丁,都很识趣,基本没发生大乱子。 至於私底下的小规模衝突,多半不敢上报。 逛了一圈,许望从种渡手里拿到了矿场的地形图看了看,这才把时间打发过去。 傍晚,又下起了小雪。 恰逢倒春寒而发生战乱,属於天灾人祸都集齐了。 到了家,天已经黑下来。 又见明灯! 许望站在路口看向小道里的一缕灯光,脸色难看起来。 他走近一看,正看到许文江正在和那披著斗篷的女子交谈,他们轻声细语,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见到许望走来,许文江难看的脸色好转起来:“阿望!” 明灯教女子也扭过头,很动听的嗓音传来:“原来是令郎,真是一表人才。” 许望忍著耐心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女人,乌漆嘛黑的压根看不到脸,只能说道:“我们家暂时无意,您还是另寻他家吧。” 女人摇了摇头,答非所问:“灯神的庇护不看出身,只要心诚,祂平等的庇护每一个人,在神的保护下,我们可以相互帮助,共同富裕,避开战乱……” 那你怎么不去泥水湾宣传去? 许望暗骂一声,皮笑肉不笑:“我们很尊重贵教,只是如今实在没有这个想法。” “好吧,若有想法,隨时欢迎来找到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员。” 说完,女子径直离去。 许望鬆了口气。 这些东西说话怎么油腔滑调的,听著真噁心。 许望是本能的厌恶。 隨后看向许文江:“爹,她还跟你说了啥?” 许文江关上门,衝著许望解释著,对刚才的交谈內容娓娓道来。 听完后,许望总结了两个字。 传销。 明灯教抓住了当今底层百姓的痛点,从救济和互助入手开始洗脑,等到初步心动加入之后,再加深洗脑,从而变成一个忠实信徒。 神明庇护避开战乱、互帮互助下一起走向更好的明日,共同进入极乐世界。 明灯指引,走向乐土。 许文江表示她不止一次说出这个口號。 许望鬆了口气:“还好是爹你出来,以娘的性子,保不准真被绕进去了。” “爹,以后有人敲门您就先从门缝看看,不熟悉的就当没听到。” 许文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有分寸。” “汪汪汪!” 两人刚走进院子,阵阵狗叫声传过来。 一条大黄土狗被拴在廊道的柱子下,浑身毛髮鬆软,掩盖了廋骨嶙峋的体格。 它的活动范围只有半径一米左右,见到两人就嘶吼起来,同时双腿不断发力,欲要挣脱铁链撕咬而来,一派凶煞之气。 许望非但没生气,还夸了句这狗有力气。 成年的狗不是小狗,他们已经养成本性,新的主子不会轻易认。 许望不著急,慢慢养著就是。 毕竟现阶段黄狗的作用就是防小贼,只要见到生人吼就行了。 …… 日升月落往復,五日后。 梁家大宅的僻静田地某处,三株夏季存储至今的黄瓜与一株类似南瓜藤农植相互缝合在一起,在阳光下轻微晃动。 他们融合在了一起,释放了阵阵生机。 南瓜为酷似黄瓜的农植输送了营养。 隋先生一路检查许多试验品,大多都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足足三百个试验品,死的死枯的苦枯。 当他看到玄瓜的生机时,他眼前恍惚了一下,赶紧擦了擦眼睛仔细查看,手开始抖了。 玄瓜因为耐寒度低,在冬季生长极其缓慢而且极其容易坏死。 往往不会在秋冬季种植。 眼下在寒冷的时期有了开花结果的苗头,证明这个方法是可行的。 他不敢置信地蹲下身仔细看两边相连处,嘴唇颤抖了半晌,喃喃著:“有了、有了!” 他驀然大笑起来,仿佛推开了一扇全新世界的门。 这次的成功,当然不是完全成功,这玄瓜的吸收还是有瑕疵,可有了效果就证明方向是对的。 后续只需要不断投入实验,就能得到最適合农植的嫁接方式! 因为农植的特殊性,许望所说的那些方法大多数都行不通,需要以更细致的手段去处理才可。 譬如根茎之间必须上些寻常的药物,才能使能量不流失的同时维持生长。 不多时,梁老爷梁典闻讯赶来,看到玄瓜后也愣了一下。 “老爷!这瓜的生长快了,往常得一月半,而今一月出头就开始结果了!” 隋先生面色涨红,信心满满地说道:“这远远不是极限,只要加大投入,后续的產出和生长速度能增加,土壤设施肥料等投入也能降低,哪怕需要各种瓜果提供营养和根基,总体来看回报依然高不少!” 梁典狠狠吸了口凉气:“还真的行啊。” 言罢,他挥袖让下人赶来:“回头跟知远说一声,再把许望,啊不,许兄弟叫过来,一起谈谈!” 说完,两个老人相视一眼,有些感慨。 梁典神色更复杂,他本来是衝著许望这个人而来的。 他深諳世事,见过的东西比许望吃过的米还多,哪能因为这等异想天开的说法给唬住? 换一个人,连梁家大门都进不去,遑论与他们见上面? 结果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本来並不抱希望的路子竟真的走通了。 意外之喜,喜上加喜! 两人想到了一块,纷纷大笑。 …… 【开阳拳:石阳劲(840/1600)】 矿场內,正在练功的许望打了个喷嚏:“待屋里咋还有点冷?” 他浑然不觉,自己当初隨口一提的东西,真的成就了梁家。 第七十一章 梁家开价 梁知远很快就得知了新品种农植的培养结果,於是马不停蹄地赶来西山矿场。 一番波折后他才成功进去见到了许望。 许望听后,不由诧异:“竟然真的成了?” 梁知远没好气道:“连你自个都没信心?” 许望耸了耸肩:“我又不是专门搞农植培育的,哪能懂其中门道?” “能想出来这法子,还是因为我想起小时候在泥水湾时遇到洪水,水往低处流,营养也应当如此,谁不够,就会流向哪唄。” “谁知道在农植上也適用。” 梁知远讚嘆道:“举一反三,好悟性,难怪师父私底下经常夸你脑瓜子是咱们几个人里最机灵的。” 许望纳闷挠头:“我咋没听师父夸过?” “师父这样的人哪好意思在你面前天天夸你?便是有这脸皮也绝然不会如此做,怕你得意忘形,飘得连拳桩都走不稳!” 梁知远教训一番,而后道:“我爹和隋先生想见见你,你看今晚有没有空?” “蹭吃蹭喝我比较擅长。”许望点了点头:“但是得明晚,今儿怕是要与鬼作伴等天明咯。” 说人话就是通宵。 梁知远也不强求:“明晚就明晚,別失约。” 送走梁知远,许望回到木屋里,依旧没有回过神。 嫁接技术其实不难,普通人愿意投入成本,学上一学也能会,难得是“开创”。 他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说套理论罢了。 此事能成,固然有他的原因,隋先生的本事也不容忽视。 毕竟农植的结构与寻常作物还是有区別的。 隋先生能凭著一个大概的方向成事,足以证明其对农植理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咒骂声,紧接著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许望走到窗口看向外边。 只见矿场里的两波流民涇渭分明,分成了两个阵营,各自拿著锄头,相互喷著唾沫。 种渡阴沉著脸上前问了情况。 双方早就处於爆发边缘,导火线仅仅只是不到半斤的杂铁。 见状,种渡大手一挥。 负责驻守在此地的衙役以及一部分绿水帮眾上去,对著挑事的十几人一顿拳打脚踢。 等彻底平息了混乱,种渡恶狠狠地嘶吼道:“老子才不管你们因为啥,影响了老子上交的物件,哪怕一克,都得算在你们头上!” “他娘的再让老子看到你们不干活参与斗殴的,全部押去地牢,这辈子別想出去了。” “都给老子滚去挖去!” 眾流民一鬨而散,气氛低沉。 站在窗口后的许望略微沉吟,便转身回去。 外来的流民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就是一群只需管点粥水的优质劳动力,用不好就容易爆发民乱。 刚才要是真打起来,就该他出手了。 这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 第二日晚上。 许望招呼一声准备出门去梁家赴宴。 “去人家里得带礼,没有空手去的道理!”柳春拉住他,硬塞给了两斤猪肉过来。 许望很想说梁家是大户,不缺这两斤猪肉,只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真说了,柳春会变本加厉地絮叨,没完没了。 无奈之下,许望只能拿著猪肉出了家门。 一路上,许望能看到的流民越来越少。 早点来的虽有人身自由,可没了生计、没有本事,死不过早晚的事。 而晚点来的则会被丟去县里做各种杂活了。 事实上这几天衙门已经派人搜查这些散落在各处的流民,要抓去充当徭役,只是效果还不明显。 梁家大宅门前。 在此等候许久的梁知远见到他连忙招手。 许望上前调侃道:“让师兄等师弟,礼数乱套了。” 梁知远领著他往里走,道:“出门在外有在外的身份,我是主你是客,等一等又何妨?” 这次见面的地方不是上次的田野之地,而是在一处宽敞、设施雅致的大厅里。 “小许来了?坐,当自己家就行。”梁典招了招手。 许望没有在称呼上纠结太久,落座后瞥眼看到另外两人,都打了招呼。 其中一位是中年妇女,另外是青年模样,约莫在二十五六岁。 梁知远的五官与他们有几分相似。 许望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经过梁知远介绍,证实了许望心中的猜测。 前者梁典的正妻刘氏,后者是长子梁崇。 “隋先生呢?” “老隋还在田里,稍后就到。” 话音刚落,隋先生跨过门槛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笑容,神采奕奕。 相互招呼依次入座。 许望刚坐下不久,隋先生便起身亲自给他倒酒,拦也拦不住。 “莫要推脱,此事能有突破,始於你的想法!” 隋先生倒完酒感慨万分:“果然人不能不服老,如此奇思妙想,也就你们年轻人才有了。” 梁典深以为然:“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按照我说的,你欠弄云楼的帐平了。”梁知远喝了口酒,淡然道。 梁典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梁知远將许望欠债之事娓娓道来。 梁典闻言冷哼一声:“真是什么银子都收,你与小许是同门师兄弟,交情摆在那,哪能收钱?” 许望连忙道:“亲兄弟都明算帐呢,二师兄此举没问题。” 梁典沉吟片刻,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话锋一转:“既如此平了便平了。回头再给小许涨涨工钱。” “这样吧小许,你在弄云楼打手的身份就辞去吧,在试验田那边掛名,一个月给你五两白银。” “必要的时候你跟老隋交流交流就行,要是成品研究出来有了利润,会有相对应的分成,你看如何?” 许望脸色一变,手笔不小! 说人话就是底薪五两白银,另外还有提成! 梁家几乎是仓河县第一等商家大户,生意產业跨度极大,农植这块作为主要產业,每年的营收利润是普通人做梦都梦不到的数字。 他能从中分成,远比那分成的五两银子更加划算。 许望咽了咽喉咙,心动了。 “梁伯,能否容我考虑几日?” 梁典挥了挥手:“你只管考虑,后续让知远转告我一声,便可商议相关条约。” 许望正色道:“谢过梁伯提拔,晚辈敬您三杯!” 第七十二章 熟人到来 吃过了饭,许望和隋先生去看成功的试验品。 和许望印象中的嫁接大同小异,就是细节上不太一样。 因为农植本身的输送部位有了变化,不能完全运用原有的理论。 饶是如此,许望依然能凭著自己的那套理论和隋先生的农植理论相互交流。 大多都是许望提问隋先生回答,但有些问题问得后者眼前一亮,直呼妙哉。 当许望归家时,五人將他送到了门口,梁知远让车夫过来载一程。 马车的轮子滚滚而动,向前远去。 梁典和梁崇两人並肩而行,低声言语。 “爹你此举是不是太过了?”梁崇很早以前就开始接手家里事务,对各类帐本了如指掌,更清楚这等待遇的含金量。 他们梁家一年的营收有数千两白银,其中农植產业正是其中最主要的渠道,占据六成以上。 许望哪怕只占其中一类品种的一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崇儿啊,你与许望不熟,想的就少了。许望未来的成就,不会低於陈云的,而且那一天不会太晚。” 说到这里,梁典继续道:“我们梁家產业无数,唯独缺了一位洞开八脉武者坐镇,家富而缺力,此与怀璧其罪无异,我们要早做打算。” “洞开八脉武者极难笼络,转化为自己人更难。唯有在许望还没完全成长之前与其交往,靠著交情走下去,才能走得更远。”梁典语气幽幽。 他早年走南闯北,经商多年,与別人得出的理论不同,他认为连结人与人的纽带如果是利益,最终无非是锦上添花而已。 唯有利益与香火情齐头並进,相互平衡,关係才能走得更远。 梁崇默然许久,才说道:“我明白了爹。” …… 半个月后。 阴雨绵绵,空气中充斥著水润,让人仿若置身於泡沫中,粘稠难受。 流民越来越多了。 就在昨天,衙门让两大武馆派出亲传弟子协助帮派管理。 酬劳不多,也就百文钱一天,但没给商量的余地。 知县老爷的话语权已经重到了这种境地,武馆得卖面子、帮派得打下手。 许望自打当了绿水帮客卿以后,接触到的信息层次就高了许多。 表面上,县里被百姓不断唾骂衙门是个软蛋,没有办法遏制帮派的发展,实则暗地里两个帮派的崛起,都是经过那位知县点头的。 两大帮派的收入有一部分会以各种名义正经进入衙门的帐本里,几乎天衣无缝。 前阵子两帮休战,也唯有衙门才能主导。 这属於是官府自身的黑色產业了。 矿场木屋里,许望一心二意,一面练拳一面消化著信息。 经过上次的教训后,矿场的秩序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怨气再大也得憋在心里! 用种渡的话来说就是这群贱民记打不记好,越是释放善意就越是难以管理。 毕竟这些人三教九流皆有,从管理者的角度看,不管好人坏人都一视同仁,这就是最简单高效的办法。 【开阳拳:石阳劲(1048/1600)】 “不出半个月就能破境了。”许望喃喃自语。 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身上掛著两百斤重的铁环,就连一开始的不適感都已经消失。 “许大人,开山武馆的弟子来了!”种渡一路小跑过来,毕恭毕敬地说明情况,全然没有在矿丁前的恶狠狠。 甚至种渡眼底深处还有几分忐忑。 许望收拳而立:“走,去把人接过来。” 等许望来到矿场口看到来人时也愣住了。 付宇通。 “怎么是你来?”许望觉得天底下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一来日期对,二来还要地方选对。 付宇通毫不避讳:“我专门问了陈师,知道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许望脸皮一抽:“找我有事?” 付宇通不置可否:“师父只是让我多向你学习。” 闻言,许望索性就不再揪著这个话题了。 付宇通和师兄张岩有几分共同之处。 唯一的不同是,前者並没有他想像中的好战和呆愣。 种渡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打量两人。 他得知付宇通来此镇守,差点嚇个半死。 这俩年前还打了一场,闹得沸沸扬扬。 还以为是见面眼红的仇敌,现在看来貌似是他想多了。 两人看著关係没那么差。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种渡如释重负,这两位爷他一个都惹不起,真打起来他也头疼。 简单介绍后,种渡告辞离去。 他政务繁忙不好久留,也不敢久留。 等没了外人,付宇通才缓缓开口:“我想看看这地方的铁矿品质如何,师父准备要定製一批甲冑给我们。” “我让人带些成品过来吧。”许望提醒一声。 付宇通摇摇头,道:“我总得熟悉环境,一边进洞里熟悉一边观察吧。” 许望沉思片刻,点头:“不要太深入就行。” 他对矿洞地形也不了解,因为很少往里面走,进去基本点到为止,绝不深入。 原因是意外太多,这段时间就有陆续十几人失踪。 许望招呼一声,就有手下帮眾领著一个矿丁上前。 那矿丁是五短身材,蓬鬆的长髮已经遮蔽了一张脸。 不知道是敬畏还是恐惧,来到两人面前死死低著头,身体更是小幅度颤抖著。 付宇通居高临下看著此人,並没有將其放在眼里。 “大人的目的我已经与你说过,由你带路,若人有闪失,拿你是问。”將他领过来的男人急於邀功,沉声吼道。 矿丁连连点头,不敢忤逆。 “大……大人跟我来。” 说著,矿丁转身朝著矿洞而去。 付宇通眉头微微挑起,这个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他思来想去,也回忆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不再多想。 许望则转头对手下例行盘问:“从哪找来的人?没问题吧?” 后者赶忙解释:“属下听那些矿丁说这傢伙活好,几乎每天都是第一个產量达標的,料想是个能做事的,便选了他。” “流民还是徭役?”许望又问。 汉子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 “应、应当是流民。”半晌后,他才说出来。 许望揉了揉太阳穴,最终说道:“下去吧。” 隨后许望拿出矿洞的地形图收入怀中,起身出屋:“罢了罢了,付宇通五大三粗的,还是跟过去看看吧。” 第七十三章 谋杀 当许望出门时,付宇通已经跟著人进了矿洞,具体方向不得而知。 好在付宇通体型惊人足够显眼。 他抓了好几个矿丁挨个问过,才得知付宇通朝著西边而去。 西边? 许望一边走一边打开矿洞的基本地势图。 上边密密麻麻划著名许多条路线,这些都是目前已经开启的通道,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记录。 其中又有许多个红点分布,这些点的所在都是曾经发生过失踪或小范围坍塌的事故地点。 西边,属於是红点比较多的地方,貌似还靠著西山的溪流。 那地方的杂矿品质不是最好的,不应该往那边走。 许望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前些日子他见到太多流民廝杀、偷窃、暗杀等戏码了。 仓河县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这些人中不乏有本事的,他们对武者都能造成威胁。 以至於他不会去可怜这些人,而是敬而远之。 …… 与此同时,矿洞內。 付宇通刚进去不久,洞內视线昏暗,只有隔著近十米才会有一盏微弱火把照明。 前面的五短男人佝僂著腰,前进都举步维艰。 付宇通不喜欢交流,一路上都没问过问题,默默跟著。 洞內幽深寂静,时而乾燥时而有些潮湿,墙壁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小洞,是很多异虫的穴居。 两人都走得很慢。 付宇通看著前面那个人,不免皱眉。 怎得身体从见到他开始就抖个不停? 心理素质差到了这种程度么? 付宇通眼中不屑更浓,这样的人註定只能在这些暗无天日的地方住著。 “大、大人,再往下空气不流通,您当心。” 付宇通点了点头,问道:“到底还有多久?” “快、快了,很快的……”他嘶哑地回答著,声音一直都是轻微颤抖,十分怪异。 “付宇通!” 许望的嗓音从很远的地方传下来,其实到了这里已经微弱不可查,普通人不可能听得见,就连付宇通也在愣了半晌后才分辨出来是在叫他的名字。 付宇通脚步一顿。 如果是许望,倒是值得他回应一声。 “这里!” “大、大人,您在跟谁说话?”带路人回头低声询问。 那乱糟糟的头髮挡住了整张脸,只裸露出一只闪著精光的眼睛。 “有你说话的份?”付宇通沉著脸。 许望的呼唤中带有几分著急,也让得他冷静下来。 不该这么深入的。 他只不过是要熟悉地形、勘验一下品质,便是要专门寻一处都是“好铁”的地方好拉拢客户,也不该如此。 再结合对此人声音有种熟悉感,付宇通的怀疑油然而生。 “再往前我不走了。”付宇通眯了眯眼睛:“我找不到东西,你会死。” “大人,再往前三十米左右就能看到了。” 说完,他脚步缓慢地继续往前。 临近地方。 依旧是一片漆黑,和前面没有任何变化。 “站住!”闻讯而来的许望大叫一声。 付宇通回头看来。 带路人脚步也隨之停下。 许望眯了眯眼睛:“你,上来。” 带路的矿丁没动。 “你敢往前一步,我寧愿错杀,你也要死。”许望死死盯著此人。 这个地方,已经半年没有往前推进了。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能开採的各类杂矿已经挖出来,次要原因是再往前就会连通西山的地下水脉。 届时,山水倒灌,这一小片矿藏都將顷刻坍塌。 他不敢赌。 直到现在,许望脑子都是一团糊浆。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矿丁重新正身,背对著两人从怀里拿出一枚红色丹丸放入嘴中一口吞下。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对不住,我这就回去。” 言罢,他转身。 袖口中竟藏有一把银质小刀,在火光下闪过寒光。 此地过道狭窄,只能容纳一人前行,若想借过,就得两人贴著墙壁横著过。 措不及防之下,付宇通没有多少闪避的余地,只能用手去格挡。 那小刀不知是用什么材质製作而成,噗嗤一声刺穿了付宇通的手掌! 许望瞳孔骤缩,付宇通已经偷偷摸摸破境,气血二关加上拥有蛮熊背,竟也抵挡不住这凶器? 与此同时,矿丁的气息在凭空增长,如无源之水喷薄而出,几乎转眼就从一个普通人到了一关气血的境地。 矿工怒吼一声,双目通红著使出了浑身解数。 付宇通眼眸逐渐瞪大,眼前这个恶狠狠看著自己的矿丁,他的表情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是他的家人?! 一念至此,付宇通一身气息不再压抑,骤然炸开,四周的烟尘顿时从地上迸发而出,遮蔽视线。 许望已经提前动手来到了两人之间。 矿丁下意识踹了过来,手法极其生疏,被许望轻而易举地挡住,紧接著腹部如遭重击。 他双目圆瞪,猛的喷出一口鲜血,却被人摁住了后颈,止住了向后倒下的颓势。 那只托住他脑袋的手让他不得不低头,结果又是一记膝撞悍然而来。 天昏地暗。 当矿丁晕死过去就此倒在地上。 许望没有任何迟疑,將人扛在肩上:“走!” 付宇通没有犹豫,脸色阴晴不定地跟隨而上,双手掌心的窟窿流血不止,不断地滴落在地上。 当两人重新回到地面,很快就有人亲自给付宇通包扎伤口。 而许望则带著这名矿丁来到了木屋外。 正准备敲醒此人,他却发现对方已经没了心跳,他不信邪地又去探鼻息。 依旧没有! 死了? 那两下膝撞都是他下的手,考虑到对方的体质,他压根没用多少力,绝不至於死人! 而且他將人带上来的过程中分明也能感觉到心臟跳动。 “是什么时候?”许望下意识回想。 结果门外传来扑通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下官罪该万死,矿场出了內鬼而不自知!”种渡听闻付宇通被一矿丁所伤时勃然变色,第一时间赶过来请罪。 许望走出门外,冷冷地看著种渡。 后者跪在地上,缩著身子不敢言语。 “下官绝无理由谋害大人啊!” 良久之后,许望收回视线。 种渡应当真没做,至少不是主要嫌疑人。 当务之急,是矿丁。 想知道答案,得从这矿丁的死法和付宇通的回答了。 “招仵作。” 许望吩咐一声,淡然转身回屋。 第七十四章 问题重重 “许大人,此人八脉寸断、內臟溃烂,绝非外伤可致。” 衙门仵作將手收回,看著躺在床上的矿丁,神色严肃道。 “是什么原因?”许望问。 仵作想了又想,最终说道:“恐怕是燃体丹。” “何为燃体丹?”许望追问。 仵作酝酿了一下措辞,確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回答: “所谓燃体丹是一种歪丹,与歪门邪道同理,朝廷並无明令禁止,但有相关限制条约,一般市场上难以寻到。” “此丹可作用於一次气血或未曾习武的凡人身上,服用之后可迅速暴涨实力,譬如常人服之可直入气血一关。” “然而其副作用太大,服用之后两分钟后便会如他这般八脉寸断,暴毙而亡!” 仵作沉声说道:“此药危害百姓,容易造成混乱,正是朝廷限制的主要原因。” 许望缓缓坐到凳子上,不断回忆著,他从下面到地上,差不多是三四分钟,时间点差不多对上。 他挥手斥退仵作,心乱如麻。 满肚子的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望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整理现有的信息。 第一,燃体丹一般市场买不到,一个流民却拥有。 第二,那把小刀能轻而易举地破开付宇通气血二关的体魄。 第三,流民这么做的必然是有目的,多半就是付宇通。 思绪转动,许望拿著那把小刀放在手掌凝视。 仔细观察,白色的刀锋之上隱隱有著血色纹路,如人体血管般。 付宇通是武骨,是武道天才。 气血二关自然也怕凶器,但有前提,武者本身力竭气短或者没反应过来。 比如去年他杀千春的时候。 可付宇通分明是有所反应,只是碍於场地没法避开,无奈以双手格挡而已。 这把刀却能摧枯拉朽般刺破他手掌,照这么看来,要是偷袭得手直入脖颈,怕是有致命威胁。 噠噠噠—— 先是一阵轻微脚步声传来,而后门被慢慢推开,吱呀吱呀地响声打断了许望的思绪。 付宇通的身影站在门口,挡住了外面的大部分光线。 许望抬头,两人对视。 一时间都沉默了。 “你也有问题吧?”许望问道。 付宇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来到床边將那刺客的头髮拨开。 是一张满是污渍的黑脸,流亡的时间肯定不短了。 付宇通恍然大悟,喃喃道:“果然。” “你认识他?”许望走了过来。 “不认识,但我与他有仇。”付宇通死死盯著这名刺客,道: “我的过往你应当有所耳闻吧?” 许望点头,示意他直入主题。 当初他从梁知远的口中打听到了些许信息。 付宇通是孤儿,几乎是一路漂泊流浪,运气又足够好,这才活到魏升见到他。 “我娘生我的时候死了,好在家里还算有钱,日子过得不差。但没几年,我爹也走了。” 付宇通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刺客:“我爹头七都没过,姓李一家就带头吃绝户。” “他们压根没把我当人,或者说直接默认我不久必死。当时我不过六岁。” “我拦不住他们。” 付宇通语气依旧平淡。 许望心中有了预感:“所以?” “我把带头的那家人全杀了。” 许望暗暗点头,这样一来就有线索了。 因果关係明显了,李家带头吃绝户,付宇通杀其全家,但不知为何还有一人活著,如今报仇的来了。 “所以这个人,你为什么要留他性命?”许望神色古怪。 不管怎么看,这人都不该留。 “我不是说了我不认识他么?”付宇通解释道:“他服谣役去了,所以没在家。天大地大,我怎么追的过去?” “况且这年头,去服役还能活著回来的人不多,只能说都是命。” 许望恍然,对此终於理解。 这么看来,一切都对上了。 他心中的三个主要问题,如今解决了一个。 这李家人的目的很明確,报仇。 对象也很明確,付宇通。 可是,伴隨而来的是新的问题。 此人是怎么敢篤定付宇通一定会来这矿场? 再结合燃体丹和那把刀,都透露著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李家也是有权有势?” “小门小户罢了,否则我怎么处理他们?” 闻言,许望死死皱著眉头。 线索又断了。 还有什么是能衔接上来的么? 种渡? 许望想到这里便把种渡喊了过来,一阵盘问过后,也没有线索。 “许大人,付大师,给下官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啊!”种渡急忙喊冤。 还有哪个相关的人? 对了,自己手底下的人,负责介绍矿丁的那个绿水帮汉子。 他同样也是相关人物! 许望吩咐下去,种渡连滚带爬地起身跑出去抓人。 不多时,负责选人的男人被种渡拎了过来。 “许大人。”他还一脸懵逼。 “老实交代,选人的时候为何偏偏选中他?!” 许望故意阴沉著脸:“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付宇通险些葬身洞內?!” 男人缩了缩脖子,满脸不敢置信,又有些心虚:“大、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待我查出始末,亲自把你交给帮主处理,你应该明白此事后果。”许望也不再废话,挥手就让种渡把人带下去。 这些人都吃软不吃硬,如果真知道些什么,轻声细语地问,效率太低,逼一把才好。 “许大人,我知道,我什么都说!” 种渡脚步一顿。 许望勾了勾手:“带过来。” 男人被重新带回来,颤颤巍巍地说道:“属下並非有意为之。” “是前段时间有个穿著白色斗篷的女人找到我,自称是那流民的亲戚,若是后边有负责引路的事宜便让他上,藉此给他减少些產量条件,並给了我三两白银。” “属下当时被钱財扯动了心,没有想太多就应了下来。这些时日那流民少干了些活,不过乾的还行。但属下都是按照规矩走的,绝无偏袒!” 白衣服的女人? 许望三人面面相覷。 许望沉声道:“可记得脸?” “那女人戴著个白色的斗篷,挡住了脸,属下没看清。”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望许大人从轻处罚,属下绝非心存歹意!” 白色斗篷的女人? 许望想起前些日子上门传教的那个女人。 明灯教? 第七十五章 明灯教的谋划 矿场忽而刮来一阵大风,掀起尘土,將忙碌的矿丁身形隱没。 木屋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假设是明灯教就符合大部分条件了。 燃体丹、银质小刀,这两样东西都是明灯教能寻来的。 种渡所言,明灯教算是当今梁河两州地带比较大的教派,背后能量足以支撑。 目的是什么? 许望转换角度,换位思考。 明灯教需要乱才能传教。 而今仓河县因为那位县老爷的命令,再加上地理位置的缘故,属於是小乱而大稳。 这种情况下明灯教的传教不会太顺利。 许望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明灯教如何找到李家人暂且不说,毕竟他也没有任何相关线索,硬想只是假设,无法接近真相,而且不算很重要。 基於杀掉付宇通这点,便可牵一髮而动全身,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首先付宇通是魏师最器重的亲传,突然因为矿洞坍塌而葬身…… 那么结果就如年前那场切磋的最坏结果一般,开山武馆必然要展开搜查。 进而形成一种紧绷的局势。 这个时候点燃混乱气氛,就简单太多。 许望想得到,其他两人自然也能想到。 种渡脸色十分难看,一念至此,他对跪在地上的男人恨之入骨。 而许望拎住男人的脖颈,轻声细语:“我得杀鸡儆猴。” “种渡,把人处理掉吧。”许望鬆手,转过身去。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种渡面露凶光,拖著人就往外走。 男人痛哭流涕:“求许大人网开一面,我绝无歹意,今后不会再犯!” “求大人……” “求大……” 嗓音戛然而止。 他被捏住脖颈,双目圆瞪,嘴巴张开却死活挤不出半个字。 “听好了,拿了外边人的好处答应做了分外事,与叛徒无异,都是这个下场!” 言罢,种渡捏断手中人的脖子。 男人脑袋一歪,生机断绝。 眾矿丁满脸惊惧地看过来,眼神闪烁不定。 木屋內。 付宇通收回目光:“接下来该怎么做?” 许望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追查下去,不过这个烫手山芋可以交给上面的人。” 明灯教势大,他能站在幕后还是不要留面为好。 付宇通憋了半天,脸红了一下,跟小山大的汉子声音却细如蚊声:“谢谢。” 许望修为够,听得清楚,顿时一头黑线:“道谢就道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旋即许望看向付宇通,双眼一瞪:“你脸红啥?” “此事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凶多吉少。”付宇通也不再含糊,义正言辞的说。 “回头请你吃饭。” 许望见状鬆了口气:“心意我领了,吃饭什么的后面再说,最好一切从简,去弄云楼简单吃点就好。” 付宇通眼皮子一跳。 都去弄云楼了还叫简单吃点? “人你带走吧。”许望没给他多说的机会,侧身让位。 这李家人是付宇通的仇人,尸体交给他处理再好不过。 “我带回去再让人彻查一番。”付宇通面无表情地拎著尸体出门去。 跨过门槛,他脚步顿了顿,微微侧头:“麻烦你了。” “滚一边去!”许望连连摆手,满脸嫌弃。 这付宇通对待比自己弱的人爱搭不理,將其视作垃圾。反之就这一副矫情模样,实在让人鸡皮疙瘩起一身。 许望把完著银质小刀,小刀长约七寸,把手就占了三寸,那充满纹路的刀锋被掩盖了一部分。 也就是这样才能矇混过关,再大些就很容易被发现了。 那明灯教显然都打探得清清楚楚,为了能引爆仓河县敌可谓煞费苦心。 许望心中暗忖回头可以找张岩的父亲帮忙,看看能不能改造一下。 最后换成飞刀的形状,遇到对付不了的对手,一把石灰粉过去再用这小玩意刺过去,能打一个猝不及防。 …… 翌日,许望暂时歇息。 昨夜已经与张岩通知过,大后天会去一趟他家里。 此外他还得到了一个消息,从今日开始仓河县不再接济后续外流进的人。 理由是已经饱和,再无余粮,任何想要强过离口的人都会被就地斩杀。 当然,武者依然能进来,只不过要捨弃一些东西罢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武者不论境界高低,都是有用之人。 衙门稍微用些手段,將这些武者收为己用,实力与日俱增。 开阳武馆后院。 许望观察了一下许红习武过程便收回目光。 自从许红拜师后也得到了同等待遇,在安静的庭院內习武。 陈云得閒时还会亲自指点一二,可谓用心良苦。 而许红也没有让人失望,她平日里看著迟钝了些,但在武道上颇有几分大智若愚,精进极快,现在已经准备破境,成为武者。 梁知远今天也在庭院中练武,他的状態比以往多了几分奇异,说不清道不明。 不知不觉间,浑身汗水已经浸透全身。 “这是要……”许望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陈云从屋里走了出来,提醒道:“不要打扰。” 许望和许红点了点头。 很快,高文闻讯而来。 前阵子刚刚破境的高文心惊肉跳,喃喃道:“咋这么快?” 隨著梁知远蓄势许久轰出一拳,体內筋肉、血液、五臟六腑俱是拧成了一股绳,隨著拳力打出,他身上的气息骤然拔高。 节节攀升! 身上的石阳劲缓缓蜕变,几个眨眼的功夫,变成了与高文无二的铁阳劲。 梁知远目光如炬扫过所有人,气息缓缓收回。 “不错。”陈云欣慰笑道:“比为师预计早了半年,老二的勤奋老大是该学学了。” 高文脸色不太自然。 每次这样他都会被拉出来鞭尸一下,真哪天师父发了狠,他好日子就到头了。 “恭喜二师兄!”许望发自內心地为梁知远开心。 梁知远使劲板著脸,但喜色还是浮於表面。 四年光阴成三关! 他等著一天太久了。 “高文,切磋一场?”梁知远扭头看高文,跃跃欲试。 后者本想拒绝,陈云咳嗽一声,他只能来到场地中央摆开架势。 “请。” “请。” 梁知远率先动手。 三分钟后。 高文连连摆手:“不打了不打了,太累了,二师弟我认输。” 梁知远脸色一沉。 第七十六章 血纹银 练完了功,许望下午赶往绿水帮。 明灯教之事是个烫手山芋,自己拿著太危险,给师父也不好,思来想去只有徐彻最合適。 另外就是知会一声他杀了自己人这件小事。 总院。 两人在湖边相对而坐,迎著春季独有的阳光细声细语。 “杀得好。”徐彻点评道:“这种蛀虫留著也只会祸害帮派,许客卿此举唯一的缺点就是太乾脆利落了。” “若是落在我手上,还得先折磨一番,顺带著將其家里全斩了。” 许望捧著一杯昂贵茶水暖手,没有言语。 “既然许客卿已经秘密处理了此事,我暂时不追究其家人,当务之急是明灯教。” 徐彻说到这眉头皱了起来:“明灯教最近起势速度挺快,但背后势力太神秘,暂时查不到,有点难处理。” 许望郑重其事道:“歷朝歷代,不经过朝廷承认的教派私下传教,都是砍头的大罪。” “我建议找个理由把这些人全部赶出去,他们现在根基未稳,只要叶大人点头,这事就能办下去。” 仓河县的知县就姓叶。 徐彻沉默不语。 这件事非同小可,便是他也得深思熟虑。 捫心自问,许望的提议让他心动了。 这群挑起內乱的人宛如一块定时火药,保不准什么时候爆炸。 “许客卿,你可有想法?”徐彻喝了口茶,缓缓道。 许望沉吟片刻,不紧不慢地回答:“矿场一事,可大可小。我认为,顺著这个脉络调查下去,若是真的查到了什么,正好以此大做文章。” “到时候,说明灯教是蓄意还是无意,全看叶大人。这样的由头,足矣將这些人驱逐。” 徐彻默然。 许望的所言方向与他想的大差不大。 唯一不同的是承担调查角色的不能是他绿水帮。 许望急於把烫手货丟过来,他徐彻可不愿意接。 他得在这个计划的基础上稍微修改一二。 比如他绿水帮为了避嫌,不好直接深入调查,主动將这大功交给隔壁红岳帮。 “许客卿所言极是,我心中已经有数,此事你不用管了,信息我自会为你保密。” 徐彻的话让许望鬆了口气。 “既然正事说完,我就先回家了。”许望起身,將茶水一饮而尽。 暖意入腹,扩散全身。 “尚有要事,不便相送,许客卿自己认得路?” “认得的。” 许望告辞离去。 徐彻巍然不动,自顾自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清澈了,能倒映出他整张脸。 整个湖面的生机会越来越磅礴,让他垂钓的兴致又上来了。 …… 日落月升,不知不觉又过了两日,到了许望和张岩相约的日子。 趁著早上,两人一同来到了北街。 这里匯聚著县內的高门,经商的、练武的,都是妥妥的大户。 梁家也是在这条街上。 许望诧异地看向张岩。 一开始他以为张岩的父亲是一个普通铁匠,后来见识到內甲的成品后觉得不简单,现在一看,还住在北街。 靠著打铁住上北街豪宅的铁匠,整个仓河县貌似只有一人,正好也姓张。 “三师兄,你爹是叫张峦?” 张岩有些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他记得没有跟四师弟主动提及父亲名讳啊。 许望无话可说。 仓河县规模最大的铁匠铺名为星火铺,据说学徒出师后就能留在铺子里接单,往往对接的是各类大户人家,油水极多。 星火铺很年轻,能起来全仰仗於张峦的手艺,经营了二十余年,口碑从未差过。 当许望站在这家店铺面前看去时,一股接一股的热浪袭来,衝出了店门,瀰漫到外面。 以至於周遭二十米內,都没有小商贩就地摆摊。 “这附近冬天生意应该不错。”许望突然说道。 张岩又震惊了:“你是不是来过?” 许望懒得说閒话:“师兄,我吃得多,到时候別嫌弃我来蹭饭。” 走入星火铺,高温更加,打铁声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 张岩领著他穿过柜檯往里走,很快就在一间通风的內室中见到了正在打铁的诸多学徒。 火炉、铸台、铁锤、火光。 最低等的,在往火炉里不断送柴。 资歷稍微老一些的,能使用鼓风机。 再往上,是一些熬过了漫长年头,可以在旁观摩师傅打铁的预备铁匠。 他们每天可以试著打上几锤,何时上手何时才能更进一步。 这几步下来,最少得六七年。 一个赤裸著上身、浑身油光的汉子早就注意到两人,起身走了出来。 一些得閒的汉子见状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你便是许望吧?”汉子开门见山。 张岩连忙介绍:“爹,他就是许望,我的师弟。许望,这是我爹,张峦。” 刚说完就被张峦拍了一记脑门:“没大没小。” 张岩捂著脑袋不敢反驳。 “久仰张师大名。”许望客客气气。 张峦頷首:“听张岩提你不少次,一次都没贏过你。” 许望满脸尷尬,当著老子的面说欺负儿子的话,这能说? “打得好。”张峦边说边领著两人往里走。 等来到一处雅间,张岩给他倒了茶水后,张峦才询问道:“过来吃饭的话得再等等,你就先跟这小子耍吧。” 许望连忙说道:“张叔,我有东西要请您帮忙掌眼。” 说著,他將藏在袖子里的小刀拿了出来。 两人之间相隔一米左右,小刀体积不大,血色纹路更不明显。 张峦眼睛一眯:“血纹银。” 许望將小刀递了过去:“张叔,不知这血纹银是何物?” “血纹银,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天然的进阶资源,定位类似於宝植,可称宝矿。” “这种材质比之寻常凝练过后的钢铁更坚硬,同时还能以血温养,逐步提升品阶,所以对肉体有一种天然的克制效果。” 张峦仔细观摩一阵,得出结论:“此物不便宜,就单凭这份做工,价值八十两白银起步,哪怕寻常气血二关也可一击毙命。” 许望脸色一变。 前面的话他不太有概念,最后那句才让他恍然大悟。 使用得当能秒杀气血二关,就意味著也能对气血三关造成不俗的伤害! 第七十七章 改造飞刀 许望不由思考面对冯荣,偷偷摸摸给他脖子来一下,不死也得重创,变成待宰羔羊。 张峦將刀递了回来:“很厉害的东西,用得好可以反败为胜、转死为生。” 只一言,他的语气中就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许望没有收回小刀,转而说道:“张叔,我有一不情之请,劳烦帮我將此刀改造一下,转为飞刀!” 张峦一愣,而后又把小刀拿回来:“有想法,你且在这里等一下,中午吃饭前应该能好。” 许望拱手:“多谢张叔!” “小事,多揍几次我儿子就行。”张峦起身离去。 张岩欲言又止。 许望满脸尷尬。 小刀改造成飞刀不算一门困难的活,寻常铁匠也能做,对张峦而言更是简单。 其中大体上可分为三步。 第一,拆卸刀柄。 第二,打磨刀锋两侧让其如柳叶形状对称,减少风阻、增加威力。 第三,將打磨而出的边角料在经过加工熔炼,让刀尖处加重,能保证刀尖始终对准前方。 打磨成功后,稍微丟两下,只要不晃动,指哪打哪便算成了。 两人閒来无事,张岩领著他找了一处空地索性练起了功。 练著练著张岩上头了,要打一架。 许望连连摇头,死活不答应,平时在武馆揍两下得了,到人家家里做客还打主人家,那太没良心了。 正午。 张峦从里头走出来,手中的飞刀用一层布料包裹著。 “你试一下,应该没问题了。”张峦將东西丟了过来。 许望打开布料,眼前一亮。 掌心上的刀已经大变样,原本的流线型刀锋也改为了两侧锋利的剑型,居中在顶的刀尖闪著寒光。 头重脚轻。 这是现在这把刀给许望的感觉。 “对著那石头试试!” 张岩看了一眼,比许望还兴奋,他指著远处一块石头跃跃欲试。 张峦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那是虎石,败家玩意!” 说完,张峦转头对著另一边的废弃堆:“张岩,去里面搬一块有硬度的废料出来。” 张岩老老实实进去寻找,很快就搬出来一块椭圆形的杂糅废料,落地声嗡嗡作响,听著重量不轻。 待得四下无人,许望才拿起手中飞刀,瞄准那废料的中心点,没有刻意酝酿气力,隨意投掷而出。 飞刀拉开半空的气息,传出刺耳的破空声,最终落在那废料块上。 噗嗤! 只见飞刀本身摧枯拉朽般穿透废料而过,刺入更后面的地面之中。 “很不错,没白糟蹋血纹银。”张峦微微点头,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 许望上前查看,准头有所偏离。 但他知晓不是飞刀的问题,是他自己准头差了点。 第一次使用,经验不足,回头抽点时间练练准头,很快就能学会。 许望收好飞刀:“张叔好本事,搞得我都想弃武学打铁了。” 张峦听得出来是客气话,但心头也舒服:“都是小事,另外打磨出来还有一点血纹银的粉末,你拿著也无用,我出价,你给我如何?” 许望笑道:“师兄对我照顾有加,张叔只管收下即可。” 张峦略微沉吟,没有矫情,点头应下。 吃过了午饭,许望又將赊的帐结了,这才和张岩一同离开星火铺,返回武馆。 …… 一辆马车从县衙离开,穿过热闹的集市,隨著人流渐少,回到了一条僻静大道边。 马车滚轮停滯不动,平稳剎车。 红岳帮总院。 唐武自马车內走出来。 马夫低眉顺眼地称呼一声帮主。 唐武脸色阴沉地走入大门。 徐彻那老狐狸胡说八道的本事见长! 西山矿场谋杀付宇通一事本就是在他们管辖下出的事,结果三言两语丟到了他头上。 按照徐彻的说法,此事发生在他们的治下,为了避嫌,让此事公正公平,所以才交到了他的手中。 甚至不嫌弃他红岳帮与绿水帮的恩怨! 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倒映在唐武的脑子里,让他的脸色更难看。 这件事查到最后,就会和明灯教扯上关係。 关键是叶淳那老东西竟然还点头了! 唐武面露凶光,既然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义。 隨后唐武召开了一场集合,匯聚了包括冯荣在內的三位堂主。 “师父,此事只能交给你处理,別人我不放心。”唐武扭头看向左手边最靠近自己的老人。 老人瞧著已经年过甲子,头髮都掉了不少,开著会都一副昏昏欲睡毫无精神的姿態。 飞岭堂堂主,马宏。 马宏有一个极少人知道的隱秘身份:帮主唐武的恩师。 唐武能有今日成就,正是马宏带出来的。 闻言,马宏抬了抬眼皮子,眼神阴狠地盯著自己弟子。 俩人对视,唐武正色,马宏阴狠,全然不似一对正常师徒。 良久,马宏收回目光,嗓音嘶哑:“交给我吧。” 唐武露出笑容:“诸位,水货先动的手,我觉得我们也该有些动作了。” “后续若有机会,可隱蔽出手。” 最后一句话算是唐武对此事的盖棺定论。 唐正雍舔了舔嘴唇,面露凶光。 冯荣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四十天后,四月末。 气温渐热。 开阳武馆。 【开阳拳:石阳劲(1568/1600)】 师门五人共同坐在庭院用膳。 许红的饭量最大,而且几乎从不言语。 大概二十余日前,许红成功迈入了气血一关,成为真正的武者。 许望这段时日没有閒著,除了练武还要奔波各处。 其中西山矿场去得最多,其次是绿水帮和梁家,然后就是星火铺。 值得一提,他已经与梁家商谈好后续分成事宜,极为顺利。 但是自那天以后,明灯教依然活动在县里,倒是规模扩张的速度很缓慢。 许望没有过於关注,毕竟已经把事情交给徐彻处理了。 “县衙下令了。”梁知远细嚼慢咽吃著排骨,不紧不慢地回答。 许望隨口问道:“怎么回事?” “明灯教。”梁知远语出惊人:“县老爷已经下令驱逐明灯教教眾,信徒若不脱离,则一样驱逐。” 许望咽下一口烧肉:“终於动手了。” 第七十八章 气血三关:铁阳劲 “西山矿场那场关於付宇通的谋杀,是明灯教所为。”梁知远说著,目光幽幽地看向许望。 “许师弟啊,你不准备解释点什么?”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许望面露尷尬,他的確没有把此事坦白,其中原因复杂。 最主要还是这事已经不归他管,以及知道这件事对其余人没好处,只会徒增担忧。 “我知之甚少,总之现在这事不归我管。”许望继续吃肉。 梁知远按住他的碗:“慢慢吃,慢慢说。” 在眾人威胁之下,许望只能细细道来。 等碗里的饭见底,许望口中的故事终於落入尾声:“总之有惊无险。” 梁知远冷笑连连:“可以啊,真是出息了,才练了半年,翅膀就这么硬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说一声。” 陈云压了压手:“行了老二,老四所言倒不错,过去了就过去了,反正事情交给绿水帮管就行。” “师父,您就是太惯著他了!”梁知远冷哼一声。 高文在旁打圆场,结果就是遭遇梁知远追著骂。 陈云只得板著脸把这话题打住,这才安静下来。 许望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如此一来,明灯教的祸事就暂时解决了。 少了那些诡异的教徒,他心里好受不少。 “矿场那边的人也稳定下来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下岗。”许望喃喃自语。 这段时间给他忙坏了,亲传弟子和绿水帮客卿两个职位都有负责的区域,他一个人得干两份活。 这一个多月来,许多繁琐的小山堆积如山,烦不胜烦。 此外尚有两件不大不小的事。 其一,北伐一战目前焦灼,暂时分不出胜负。 其二,百越之地已经乱成一锅粥,那位传道圣师根基已稳,开始扩张领土,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內就能掌控百越之地! 好在许望已经积蓄了许多力量,危机感小了许多。 又过两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天陈云不在武馆內,带著梁知远去了梁家和星火铺寻访老友去了。 高文趁机溜到外面玩耍,当然,是在教导完学徒作业的前提。 作为摸鱼代表,高文深知如何才能避开师父查问。 许望閒来无事就此卸去了负重,进入了八个时辰的沉浸式修行当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熟练度增长喜人。 【开阳拳:石阳劲(1596/1600)】 许望看著脑海中的面板,同时擦著脸上的汗水。 开阳拳总共分为三个阶段,分为木阳劲、石阳劲、铁阳劲,分別对应气血三关。 特性如其名,层层递进,步步登高。 今日之內,必能破境。 后院中,三人分別在三个地方练功。 三弟子张岩依旧在打磨气血一关的瓶颈,四弟子已经著手突破气血三关,五弟子正在积累气血一关的气血。 一个时辰后。 许望身体终於发生了变化。 体內的气息开始膨胀爆发,许望运气於表面。 只见手臂上的石阳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 气息在增长。 五臟六腑、奇经八脉、四肢百骸,都在变化。 许望低沉一喝,一股磅礴气血爆发炸开。 嚇得张岩和许红猛地扭头看过来。 许红面露喜色。 张岩张大嘴巴,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没记错的话,年后许望才刚刚突破气血二关吧? 一年之內气血三关! 张岩狠狠咽了咽口水,他这段时日刻苦训练,除了师父的破境礼外,还有父亲张峦的资助,进度涨得飞快,最多再给他一个月,也就把气血二关走过去了。 哪曾想他还没跨过去,师弟又过一关。 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没法和许师弟切磋了? 在张岩思绪转动间,许望终於完成了破境。 气血三关,铁阳劲! 许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采奕奕地看向姐姐:“姐,你还得加把劲。” 许红挠挠头,原地傻笑。 张岩长嘆一声:“许师弟进步神速,我这个当师兄的还不如当师弟算了。” 这番话他是发自肺腑。 他性子醇厚不假,可还是难免有些羡慕。 他曾在入门之际就被称作天才,他没太在意,更没感受,他只想做好自己。 直到现在,他才体会到那些师弟师妹们看他的感觉。 许望也不好再调侃什么,而是正色道:“师兄,师父常言行走武道,最核心的应当是与自己比。” “你的效率比之大师兄二师兄都强些许,若是因为心態原因而落了进度,才是得不偿失!” 张岩对陈云口吻的训话到了应激的地步,以至於都认认真真地听了进去,深以为然。 见状,许望如释重负。 【开阳拳:铁阳劲(0/3200)】 只要再把这串数字填满,他便是洞开八脉境! “师父!”正在练功的张岩惊呼一声。 原来不知何时陈云独自一人走了回来。 “你爹今儿出门你咋个也不知道提醒为师,害得为师扑了个空。”陈云敲了敲张岩的脑袋。 后者连连道歉,其实他压根不知道他爹要出门。 “气血充沛,气息流动於空气之间。”陈云喃喃一阵,环顾一圈,最终將目光定格在许望身上。 “老四,你又破境了?” 许望已经站起身:“回稟师父,正是。” 陈云也被干沉默了。 他的弟子基本都是十二个月內练成石阳劲,许望半年內达成此目標,只是让他很是欣喜与欣慰。 但一年內气血三关,这已经堪称惊为天人。 按照他原本的估计,老四大概能两年內修成铁阳劲,这已经属於一个不算激进也不算保守的预估了。 良久之后,陈云缓缓说道:“老四,你隨我进屋,我有话要与你说。” “是,师父。” 两人进屋,门关上了。 张岩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疑惑。 师父往常单独谈话不会像今天一样避讳。 “铁阳劲对標三关,此后的洞开八脉对標何种阶段,你应当不知晓吧?” 陈云缓缓说道。 许望沉吟片刻,摇头道:“望师父替弟子解惑。” “洞开八脉者,寿元增加,其中练法极其难寻,寻常势力未必会有。” “仓河县內唯有开阳开山县衙三家有八脉法,就连那如日中天的两大帮派也没有其法门。” 陈云语出惊人。 第七十九章 夜路难走 春暖花开,院外有鸟自天直落,站在枝椏上晃头乱叫。 屋內一片沉默。 洞开八脉法。 许望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坐。”陈云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许望乾咳两声:“那徐彻与唐武从何学来?” 陈云嗤笑道:“唐武多半是从衙门所得,至於徐彻,此人並非本地人士,八脉法应当是从別处寻来。” “为师与你说八脉法是为了与你打个预防针,你无需太有压力,也不可无压力。” 许望明白了。 隨后陈云开始为许望讲解有关於洞开八脉的法门。 这对许望而言犹如推开了一扇新世界大门。 就按开阳拳的八脉法来说,是一副观想图,以此观想领悟,让得八脉如烈日骄阳般支撑体魄。 又比如衙门叶淳的八脉法,是一门清风扫落叶的指法,讲究轻灵而动,点杀敌人。 至於开山拳,路子走得与开阳拳差不多,都是大开大合。 说完这些,陈云话锋一转:“但是並不是所有八脉法都是可以助人贯通八脉的。” “开山拳的八脉法並不够完善,尚需歷代馆主不断摸索开创,如今也不过只开发了前两脉修行法而已。” “至於衙门的轻风指为师了解不多,具体能练到几脉尚未可知,但同样不是完整的。” 看著师父,许望下意识问道:“那开阳拳法又能练至几脉?” “完整八脉。”陈云淡然道。 言语之间陈云傲气凛然,整个仓河县,没有武学可比他开阳拳! 许望愣住。 “为师本为商贾之家,与武道无缘,只是为师机缘巧合下得授拳法,这才得以踏入武道。” “后来家道中落,眼看著祖祖辈辈打下来的基业崩盘,也是为师凭著手中双拳,硬生生扛起了家族大梁。”陈云呼出一口气,又喝上一口水。 “师父辛苦。” 许望这次没有阿諛奉承。 “老四,你啊还需努力,待你踏入八脉,为师便是死也瞑目。”陈云陡然沉声。 半个小时后,许望走出屋子。 最终陈云还是没有说观想法在何处,似乎有难言之隱。 许望也不著急,只要勤加修行,时机成熟后自然知道。 这半个小时里,陈云帮他规划著名后续习武的计划,结尾是告诉他再等几日破境礼才能凑齐。 …… 翌日,许望与付宇通一同值守。 现在流民都被挡在外面进不来,所以事务一天比一天少,估计再过半个月,他就能解放。 此外,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许望对付宇通愈发了解,总结起来这人的性格就一个词。 慕强。 旁人很难得到他的认可,可一旦得到他的认可,便会隨和许多。 晚上。 付宇通与他行走在回仓河县的路上。 经过两天的驱逐,而今明灯教的人员已经清理大半,只有少许残党隱藏极深才没有被发觉。 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两人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在西山至县里中间有一段荒路,两侧是看不到头的树林,步入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仅有一条黄土小路笔直通往仓河县。 非武者不敢在晚上走这条道。 “有光。” 突然,付宇通看向前方。 许望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在视线的尽头有一道微弱的光在视线尽头出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有一股气息在靠近。 荒山野岭、月明星稀。 这等情况突兀地出现一盏灯,无异於闹鬼。 四月的黑天还有点凉意,顺著山林穿梭过去时仍有点冰冷。 咚咚咚…… “来了!”许望低喝一声,摆开拳架。 风起扬沙! 好似有一阵狂风席捲而来,地上的尘沙遮蔽了视线。 来人提著一盏明灯,明明步伐看著很慢,却以一种迅捷的速度逼近。 欺身而近后,来人身前灯骤然破裂,原本的光线消失,让人难以看清其面容。 一拳呼啸而来。 付宇通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蛮熊背的气血涌动起来,饶是如此,依然倒滑而出。 来者正欲乘胜追击,一阵遮天蔽日的石灰粉从侧面招呼过来。 他只能连连后退,发出一阵男性声音:“你们两个都会死,无需爭先。” 许望雷厉风行,没有被对方言语影响,又是两把石灰粉撒过去。 无奈之下,男人只能再退。 付宇通已经狂奔而去,声势如蛮熊附身,连续出拳,虽都被敌人挡住,但势不可挡,愈战愈勇。 “不过二关气血,便是武骨在身也奈何不得我。”那男人握住明灯的手柄骤然拨动,一把长刀映照月光穿刺而出。 许望已经在旁压阵,见状出拳打中刀身,咚地一声如巨钟敲响,整个刀身都剧烈晃荡起来。 许望心头一惊,这齣手的力道,来者多半是气血三关! 男人亦是震惊,这许望传闻中不是气血二关而已吗? 几乎同时,三人身形分开四散。 付宇通拧了拧手腕,並无大碍。 许望呼出一口气,死死盯著前方男人。 男人气血涌动,摆出一个刀势。 这一次,他冲向了许望。 那身怀武骨的傢伙有点皮糙肉厚,不知这气血三关又当如何? 许望后退半步,探手入怀,又是一把石灰粉撒了过去。 男人瞳孔一缩,只能一边闭著眼睛一边后退。 这许望哪来这么多石灰粉? “別过去!”许望低沉一喝,让正欲动手的付宇通止住身形。 眼前此人的修为应该属於老牌气血三关了。 用刀、气血三关,整个仓河县没別人,仅冯荣一人。 但刚才的嗓音明显不是冯荣。 难道是明灯教的人? 不知其后面还有没有帮手,得速战速决。 许望眼神一闪,心中有了底。 就拿你试试我的飞刀效果如何。 在他心念电转时,对方已经以气血之力打散前方飘扬在空气中的粉末。 男人再度朝著许望衝来。 许望將腰包打开,往上一甩的同时步子往后退去。 隨著巧劲撕扯,將袋子拧成齏粉,剩余的石灰粉如雨而落。 男人冷哼一声:“同样的招式不管用。” 言罢,气放体外震粉末。 然而许望已经趁著这个空档,將藏於袖中的飞刀投掷了出去。 划破长空,直射而去。 男人瞳孔一缩,本就视线模糊,只能依靠本能反应去躲避。 但已经晚了,他躲不开。 第八十章 明灯教最后的反扑 扑哧! 男人竭力规避,只能儘量护住自身的致命部位。 血纹飞刀摧枯拉朽般就此穿透臂膀。 强横的气息附著在上面,险些一口气撕下一整条手臂! 不远处的付宇通见状,燃烧著自身的战意衝去。 许望刚想提醒粉末太多,结果就看到两人衝出了那片地带,一人向前一人后退。 只见气血二关的付宇通追著气血三关的男人交叠出拳,如狂风暴雨冲刷而过。 许望支援过程中注意到付宇通的后背肌肉高高隆起,犹如一头凶猛的巨兽,扎实有力。 显然付宇通的蛮熊背又精进了。 男人因为一条手臂无法使用导致实力大打折扣,此消彼长,颓势尽显。 就在此时,那男人的心臟部位折射出来一道微弱的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轰! 狂暴气息席捲四方,付宇通不得不护持自身后退。 “面对我这秘法,你们死得其所。”男人缓缓说道。 一道身形风驰电掣,逆流而上。 一记鞭腿横扫而去,速度之快连付宇通都看不清楚,直挺挺地落在男人的脖颈之上。 沉闷巨响传开,先是脚下的泥土地沙石飞泻,而后男人承受不住侧飞出去。 咔嚓! 他身形接连折断十多道树干得以落在远处的地面。 再无声息。 许望给了付宇通一个留守原地的眼神,朝著那边而去。 付宇通脸色阴晴不定地看过去。 过去了一分钟,周遭死寂一片,毫无声响。 正当付宇通准备过去时,许望拎著人回来了。 离的近了,付宇通终於看清来人的容貌。 脸上的皮肤粗糙之间又有好几道狰狞疤痕交错,相貌丑陋不堪。 男人死死盯著两人,欲要再动手,但刚才的那股气被许望打断,现在他竟提不起来。 许望將人丟在地上。 付宇通皱眉:“怎么不直接杀了?” “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东西。”许望没看他,一只手按住男人的脑袋,居高临下地问: “明灯教的?” 男人满脸讥讽地看著他,半晌后,他驀然大笑: “明灯会引领我们走向乐土。” 许望一脚踩断他的手腕,让他笑声戛然而止,转变成痛彻心扉的惨叫声。 “我没听到想听的。”许望真诚道。 男人瞳孔剧烈抖动,死死盯著许望。 他张了张嘴,嘶吼著:“你们都是愚民!” “啊!” 许望又是一脚下去,这次踩断了他的脚踝。 许望动作乾脆利落,说一不二:“这句我也不爱听。” 隨后嘆息一声:“果然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付宇通,帮我搭把手,带回绿水帮好好盘问一下。” 听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多半是明灯教徒了。 本想试试能否直接撬开此人的嘴,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现在看来机会不大,不若直接交给绿水帮处理。 就在此时,男人咬了咬牙,嘴里忽然出现了什么东西,然后他狠狠咽下。 “我会在极乐看著你们墮入地府。” 言语落下,他双眼泛白口吐白沫,脑袋一歪软在地上。 许望赶紧查看鼻息,眯了眯眼睛:“死了?” 付宇通用手掰开男人的嘴:“服毒自杀。” 许望眉头紧锁。 他还是太低估明灯教的洗脑手段了。 “这种毒药体积不大,平日大概会有特殊训练,让毒药留在口腔,只要不咬破就不会中毒。”付宇通解释道。 许望无奈之下,只能对男人进行搜身,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结果翻遍全身上下,也就不到一两碎银,別无他物。 “还是个穷鬼!”许望骂骂咧咧地起身,摊开手心自顾自地说道:“回头分你一半。” 付宇通满脸鄙夷:“我看不上。” “那我全收了。”许望也不客气。 付宇通回归正题:“接下来这人该怎么处理?” “丟山里吧,那边有大虫。”许望隨意道。 人死了,又没啥有用物件,没价值了。 付宇通点了点头,將尸体拖向远处。 许望则来到那盏破碎的灯前蹲下查看了一番。 仔细搜查了一阵,发现这盏灯也没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许望忍著骂人的衝动正欲离去,恰好在不远处看到了一枚圆形的牌子。 拿起一看,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印刻著一个明字。 许望瞭然,一般来说明灯教的核心教眾都会有这种象徵身份的小物件。 依然没啥用。 许望嘆了口气。 “处理好了。”付宇通回来了。 许望將血纹飞刀收好,轻声道:“回去吧。” …… 翌日清晨。 开阳武馆后院。 师门六人齐聚,围著一张桌子坐著,中间放著的是有明字的铁片。 “总不能是明灯教不死心,还想杀付宇通吧?”许望挠挠头。 他昨晚思来想去,没啥头绪,索性就拿出来让大傢伙儿帮忙想想。 明灯教的势力正在减弱,但还没完全消失。 “老四太小看这种大教的情报网了,他们肯定查到是老四坏了他们的好事。” “昨晚付宇通就算死,也没有在矿场死的效果好。” 陈云环顾四周,继续道:“而且老四你也说了,那人对你同样蕴藏杀心,所以大概率只是为了杀你两人而来。” “你俩死了,能达成的效果虽然相对小一些,却也有用处。还能顺带將前些日子吃的亏都吐出来。” 目的。 在场眾人陷入沉思。 许望是开阳武馆唯一一个和绿水帮有联繫的人。 付宇通和许望关係逐渐走近,他是开山武馆的继承人,他的態度会一定程度上代表武馆的態度。 两大武馆走在一起,许望又与绿水帮交好。 以此形成绿水帮、两大武馆靠近的格局。 但他俩一死,就能让仓河县的格局回到最初。 那明灯教就还有捲土重来的机会。 “老四不用太紧张,只要还在县里就安全。”陈云叮嘱一番,最后道:“一切有为师。” 许望拱手抱拳:“弟子明白了。” 散场。 许红担忧地说道:“真的没事吗?” “姐你放心,这种事我能处理,你只管安心修行,帮我保护好爹娘就行。”许望安慰道。 许红嗯了一声,对许望的话深信不疑,原本的担忧情绪一扫而空。 许望呼出一口气,喃喃道:“还是快些洞开八脉吧。” 第八十一章 妖魔出没 “师兄,外面有人找您。” 许望刚走出后院,有个学徒迎了上来。 “谁?” “自称是您在帮里的老友。” 许望嗯了一声,朝著门外走去,沿途隨意打量武院四周。 武馆越来越热闹了。 远非他刚入门时的冷清可比。 从一开始的十几学徒,到了现在学徒已经可以保持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之间了。 算是吃到了许望和付宇通那一战的名声。 虽然依旧比不了老字號开山武馆,却也是不容小覷的存在。 同时也是仓河县百年间唯一一个能在开山武馆手下活下去的武馆。 看著武馆一片欣欣向荣,许望心头感慨,脚步不禁放慢下来。 当然,问题也有,因为人越来越多,武院的规模略小,容纳不了更多人了。 不知不觉间,许望已经来到门口。 宋久见到他招了招手。 “宋先生。” “许客卿。” “明日劳烦你去离口坐镇一日,后边你就可以閒下来,用不著您在外风吹日晒了。”宋久笑眯眯的说道。 许望脸上一喜:“后面都不用去了?” “人数稳定下来了,县衙老爷准备过几天再放一波人进来补充一下,之后就让外面的人自生自灭了。” “明日后的事情,我们只需交给帮內下面的人就能办妥,我这老骨头一样不用东奔西跑了。” 许望鬆了口气:“好事啊。” 他实在不想再往外跑了,在外危险,不如武馆练功自在。 以【无劫骨】的特性,只要他苟著,一切皆有可能。 “对了,你需得注意一下,县外流民中有流言蜚语,说是遭遇了妖魔,但我们手底下的人都坦言没有亲眼目睹,不知是真是假,小心些吧。” “多谢宋先生提醒。” …… 离口的两侧山岭脚下住满了人。 大清早就有人往大门走,他们跪在地上细声细语央求著什么。 负责镇守的衙役冷哼一声,一脚將人踹开。 为了防止这些流民偷偷溜过去,衙门花了银子请木匠在此地建起了一扇大门,彻底隔绝往来。 许望站在门上的看台,看向前方。 “许大人,外面冷,还请您进屋喝茶。”一名衙役恭恭敬敬地走来。 许望回绝道:“我稍后想回去自然回去,你先退下吧。” “是。” 重归平静,许望看向前方的狭窄山道。 相比两个月前,如今可以看到山脚下多了些些简陋的住所。 放眼望去流民人数不少,粗略估计得有近两千。 衙门有恃无恐,更多是因为这些流民没甚吃的,现在早就丧失战斗力。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住所往往聚集在靠近大门的位置。 或许在他们看来,唯有稍稍靠近这里才会有安全感。 许望脸色有点难看。 数月都在此地,要么冻死在倒春寒里,要么饿死,要么被打死,要么被山里的野兽咬死…… 各种各样的死法几乎都上演,偏偏还有这么多人,可想而知外界的情况有多恶劣了。 至於妖魔…… 许望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便是真的遇见了也不怕。 驀然间,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嘈杂声。 只见山脚下的一棵大树突然倒下,树冠横压,当场死了好几人。 剩下的人满脸惊恐地朝著大门这边来。 更靠近这边的流民早就养成了敏锐嗅觉,知道后面多半是有吃人的东西,不管当下在做什么,直接撒腿就跑。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匯聚在门口,许望终於看清了。 一个浑身黑色毛髮的巨大猿猴从天而降,身形高达两丈,浓密蓬鬆的毛髮如同一条条触手,它手臂伸出,抓住了一个来不及躲避的流民。 然后在眾目睽睽下一口咬下流民脑袋,滚烫的血顺著它的嘴角流淌下来。 紧接著它又当场卸下一条人腿,细嚼慢咽起来。 它双目通红扫视四方。 在它的前面,是一大片的人。 一声怪异的长啸响彻山林,语气中含著无边怒意。 “进了射程就放箭!”许望指挥道。 诸多衙役纷纷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许望死死盯著那头猿猴。 这个体型绝非寻常野兽,显然是已经成精成妖了。 猿猴动了。 它追了上来,將那些处於外围的人类掀飞出去。 普通人在妖怪面前脆弱如白纸,一撕就碎! 它怒吼著,不顾一切地挥动双臂。 每次动手都会將周边还在奔逃的流民砸得五臟移位,当场暴毙。 终於,高台上的弓弦动了。 隨著一支支箭矢脱弦,朝著黑色猿猴爆射而去。 砰砰砰! 无一例外,所有的箭矢落在猿猴的身上如同撞到了坚硬石头般,除了发出一阵沉闷声响外,几乎没有留下痕跡! “不怕利器,这猿猴的本事至少也是气血二关,甚至更高。”许望摸了摸下巴。 许望不太想出手。 因为不远处有个人,唐武之子,唐正雍。 被捡了便宜事小,要是那唐正雍起了杀心,上演一出鷸蚌相爭渔翁得利,那他的会处境很危险。 在许望心念电转之际,衙役们已经往那猿妖身上投射了数百支箭。 猿妖身上终於有明显伤痕,逼得它只能退出弓箭的射程范围內。 气氛突然变成了诡异的安静。 良久之后猿妖怒吼一声,旋即当眾將那些尸体收集在一起,如同打麵团般疯狂捶打。 血溅四方! 眾流民哪有见过这等场面,三十几號人被堆在一起,被那猿妖硬生生打得杂糅成肉团! 这等血腥场面让人头皮发麻。 许望死死抓住栏杆,看著那头猿妖的动作。 “若是生气,可出城与其一战。”唐正雍的嗓音传来。 许望看都不看他,而是自顾自地沉思起来。 妖杀人,最主要的目的是进食。 而这猿妖的所为,十分反常,更像是泄愤。 许望皱著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猿妖的动作停下来了。 它看著脚下的血肉团,缓缓呼出一口气,好似终於渲泄出那口气。 最终它转头朝著山里奔腾,抓住树枝辗转腾挪,转眼间身形就消失在了山林里。 唐正雍脸色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可惜,这畜生怂了点。” 许望冷著脸吩咐道:“让下面那些流民们去把箭捡回来换食物。” “是!” 第八十二章 两大礼 红岳帮总院。 唐武和冯荣並肩而行走在一条曲直廊道下。 清泉流水,万物生长。 “三日前,许望在离口亲眼见到了那头猿妖。”唐武双手负后,步子放得缓慢。 稍微落后半步的冯荣微微低垂脑袋:“我已经听说了。” “那畜生终於现身了。”唐武喃喃道。 “当初我帮徐彻擦屁股之前就与叶淳提了一嘴,要以牙还牙,他一开始不愿点头,后来答应了。” 唐武顿了顿,继续道:“因为那头畜生,是我叫过来的。” 冯荣猛地抬头,死死盯著他。 “冯荣,你我一同长大,我视你为兄弟,此等秘事你才能知道。”唐武幽幽道:“可切莫做背叛兄弟的事。” 冯荣连忙辩解:“大哥,我从小就跟著你混,而今还是你的人,绝无二心!” 唐武微微頷首,似笑非笑:“我杀了那畜生的孩子,把尸体带回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它会想尽一切办法潜伏进来寻仇。” “我们要做的,就是製造一场意外,一场能让许望身死的意外。” 冯荣瞳孔骤缩:“属下愿往!” 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从千春死,到他出头为止,他恨意並不多,唯有杀意。 自从武馆那事过后,他自认为技不如人,可又不是输给许望,凭什么那天是他顏面尽失? 若不是这些天无从下手,那许望都不知道被他杀了几次! 这时,唐武发话了: “我与你说不是让你去,我们任何人都最好不要参与到这件事上,以免留下把柄。放心,我只负责把畜生引进来,剩下的,叶淳会帮我们处理。” 说著,唐武拍了拍冯荣的肩膀:“不能手刃,你可甘心?” “但凭大哥安排,小弟绝无怨言。”冯荣回答。 唐武轻轻頷首:“此事我与你说,你憋在心里就行。” 冯荣重重点头。 全帮上下,唯独他一人,能被唐武主动告知,这就是重视。 唐武摸了摸下巴,喃喃著:“看来叶淳也觉得许望应该处理啊。” 冯荣眼神闪烁,心念电转。 前些日子徐彻將明灯教这个烫手山芋丟过来,叶淳答应了,无非是想看他们红岳帮无助的时候,不得不对他低头。 而今又愿意点头针对许望,则是因为此人是连接两大势力的纽带,他同样不乐意见到这样的人出现。 冯荣早就听说叶淳此人城府极深、自私自利,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既然叶淳无需他们动手,那多半不是衙门自己动手,而是选择一个第三方势力介入。 而且不会是仓河县內。 想到此处,冯荣有些高兴又有些不甘心。 没有死在他手里,实在可惜。 听说已经破了气血二关? 冯荣扯了扯嘴角,有些讥讽。 那又如何? 依然是螻蚁。 …… 开阳武馆。 【开阳拳:铁阳劲(65/3200)】 练完功的许望得到陈云传话,於是来了一趟后院。 自从恢復修为以后,陈云就建了一处练功房,用以平日里练功。 只不过相比几个徒弟不同,他练功时不会给旁人观摩。 师徒俩相对而坐。 “你的破境礼为师已经拿来,右边的是你气血二关的,左边的是你气血三关的,打开看看吧。”陈云笑意和煦。 在许望面前放著两个盒子。 其中气血二关的盒子很大,而气血三关的盒子相对少很多。 许望隨意地从左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青蓝色丹药。 丹药宝光闪烁、散发著一股清香,闻之提神醒脑。 “这难道是壮气丹?”许望半信半疑。 陈云点头称讚:“不错,看来用了负重练功法以后的確能把时间用在其他有用的地方上了。” “多读些关於武道方面的书,好处多多。” 许望先是道谢而后才仔细观察。 壮气丹属於一种直接增长气血的基础丹药,对已经入了气血关的武者来说是至宝。 此丹服下之后无需刻意消化,会自动转化成自身修为,比药浴宝药之类效率更高。 壮气丹的药效会持续五天,刚服用时效果最显著,后面四天会每天在睡眠中自然而然增长。 当然,武者提升境界,重在根基。 这类丹药可吃,却不可多吃。 书上曾言,气血关內三次为最,更多则利大於弊。 简而言之,在洞开八脉前只能服用三颗,再多就会动摇武道根基。 许望当场用水將丹药送入肚皮里。 霎时间一股暖意自小腹传遍四肢百骸,那种暖洋洋,好像在一个没有风的冬天晒著太阳一样。 药效在不断改造著他的躯体,犹如平时刻苦练功所获得的结果一般。 【开阳拳:铁阳劲(365/3200)】 须弥之间熟练度增长三百点! 相当於近一月苦修。 “感觉如何?”陈云问道。 许望回答:“感觉甚好,弟子谢过师父。” 第一次增加三百,后面还有四天,加起来应当也有三百。 那就是五十天苦修。 许望心中暗忖,倘若他不是气血三关,效果只会更好。 隨后就是第二件。 打开之后,是一件青色的甲冑,表面上刻有流云纹路,兼顾美感的同时又有几分威势。 “为师知你近些日子总是遇险,又无法顾你左右,思来想去,这流云甲最適合你。”陈云郑重其事道: “此甲比你身上所穿品质更佳,便是老大老二全力以赴都要费一番功夫。而且伸缩性好,极少有不適应的情况。” 许望眼睛一亮,此等好甲,別的不说,以后自己要是用不上,也可以转交给爹娘。 “多谢师父!” 陈云见他喜欢,自己也开心:“三关远不是你的极限,今后尚需勉励,爭取早日圆满,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接著师徒俩又聊了聊各种趣事,直到正午用膳时间这才作罢。 许望忽然想起来前阵子他刚练成铁阳劲那天师父出去访友,其中就有张峦,这流云甲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说好的。 想到这里,许望心中不由有些感动。 生逢乱世,能有这么点人能相互坦诚,就是这么暖人心窝。 后院里。 “许望,再不来菜没了!”高文大腿张开坐下,坐姿极具侵略性。 第八十三章 猿妖入境 帮派停止內斗,仓河县正如春天般重新焕发了生机。 乍看过去,好似乱世中的乐土。 春光楼外,三个衣衫不整的醉汉从楼里走出来,红脸色迷,心尚在温柔乡中未能走出来。 “老子今晚战了三个回合,服不服?” “服了服了,那小娘们都嗷嗷叫了,还是你厉害。” “这就叫本事!” 三人一路高谈阔论,很快就拐进了一处仓河水边。 四下无人,夜幕深沉。 寻常百姓这个点已经睡去。 三人蹲在河边捧起一把水洗脸,顿觉清爽不少。 其中一人呵了口气,环顾四周。 驀然间,他在远处的黑色中看到了两个发著红光的点。 他还以为是老眼昏花,赶忙揉了揉眼睛。 红点依旧在。 他盯了半天,看到那两个红点齐齐向上移动到约莫两丈的高度,顿得毛骨悚然。 那分明是一双眼睛! “看、看那边!”他惊呼著。 “大呼小叫啥呢,看来刚才还没在女人肚皮上用完劲。” 两人嘟嚷著,下意识看了过去,纷纷瞪大了眼睛。 “这、这……” 一个漆黑的巨大身影靠近后映入眼帘。 是一头高达两丈的巨大猿猴! 三人勃然变色,力气都用来对付女人了,一时间腿软成烂泥般,死活不受控制。 猿猴缓缓靠近。 三人齐声惨叫,却都戛然而止。 …… 【开阳拳:铁阳劲(737/3200)】 明媚日光下,许望拿一张薄布轻轻擦去脸上的汗水,来到一处阴凉处坐下。 早上指导弟子,临近正午才能练功已经是许望的常態了。 学徒多的坏处就是他们这些当亲传的得忙活,陈云原本的半个月一次的指导也改成了七日一次。 壮气丹效果不错,第一天三百熟练度,后续四天每日都能自动转化成八十点熟练,总计六百余点。 “许师兄,吃不吃果子?”几个年轻的少女一齐走来,將一袋乾净的瓜果递了回来。 低头一看,是些许圆润饱满的橙子。 “谢谢。” “不客气,就当谢谢许师兄的指导咯。” 然后就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几个女孩子也不忌讳什么,三三两两坐在许望附近。 一棵大点的树下都是如此,没什么稀奇的。 她们交谈的声音不大不小,许望听得真切。 大致內容就是昨日晚上,有人在仓河发现了三处残骸,经过衙门推断,是人骨。 这意味著有猛兽入侵,趁著夜色袭击吃人! 然而能来此地习武的女孩子都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接触到的渠道更多,了解的信息更详细。 衙门虽然对外宣称是猛兽入境,让人半夜非必要情况不要在外閒逛,实则是有一头实力不俗的妖魔潜伏进来了。 “我听我爹说那妖魔除非练成咱们武馆的石阳劲,否则撞见了连跑都跑不了。” “是啥妖?” “听说壮如猿猴,应当是猿妖吧,我爹说是黑色的。” 许望心中一动。 黑色的猿妖,非气血二关不可挡。 就这两条信息,就让他联想到了前段时间在离口撞到的那头猿妖。 是它? “那猿妖虽然囂张,肯定也活不了多久。”一个少女昂首挺胸道:“无需陈师,许师兄来都能將其斩杀!” 此话一出,眾人纷纷看过来。 许望板著脸道:“生死廝杀是大事,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你们不要將此事当作儿戏,若是遇上了,直接跑。” 轰! 远处的一座庭院高楼陡然被砸出一个巨大口子,碎屑烟尘漫天而落。 许望猛地看了过去,他的目力比別人好,一眼就看到正是那头沉寂的猿妖。 离这里不近也不远。 得到定论的许望迅速起身出门。 另一边,陈云不知何时也现身了。 “师父?” “这畜生跑得有点快,感知不到气了。”陈云自顾自地说,旋即道:“本来还想著给你们这些小崽子吃上一顿妖魔汤肉的。” 许望与师父陈云並肩而行走在大街上。 顺著大街笔直望去,约莫在四里外的商铺一片狼藉,有著衙役上前將那些倒在地上的人扶起来。 人人满脸恐慌地看著猿妖离去的方向。 “应该是躲在某个地方被人不小心撞见,迫於无奈现身杀人,引起了暴动。”陈云眯了眯眼睛。 但凡再靠近一里路,那猿妖都跑不了。 就这份身手,定然是气血三关的妖魔了。 隨著猿妖远去,那些四散而逃的人又掉头返回,想去看看现场。 那里聚集了一部分的衙役,给人一种天然的安全感。 许望和师父转身回去。 正好撞见打开一条门缝看外面的许文江。 “爹。” 许文江认清是儿子,於是打开门:“刚才的动静咋回事?” “是妖怪。”许望轻声说道:“你们最近晚上不要往外走了,白天也少往人少的地方走就行。” 许文江轻轻点头:“你也小心点。” 许望笑著点头。 送別儿子和陈大师,许文江转身回屋。 柳春畏畏缩缩地从正堂探出头来:“咋回事?” “近期不要往外走了,跟你那些朋友也少玩,又不太平了。”许文江细细说著前因后果。 柳春脸色担忧:“这仓河县怎的变成这样了。” 许文江轻轻抱了抱婆娘,安慰道:“没事的。” 傍晚。 经过白天这件事,这条街道都惊魂未定,天还没黑就看不到外头有人了。 霎时间,一种恐慌的情绪瀰漫开来。 许望和许红回到了家。 负责看门的大黄狗露出一条长舌笑哈哈地迎了上来。 许红蹲下狠狠给大黄顺了顺毛。 经过近两个月的调教,大黄已经完全放下戒心。 面对二老的询问,许望也暂时没有办法,只能不断安慰。 对他们来说,相对自身的安危,他们更在乎身为子女的许望许红,尤其是柳春,开始絮絮叨叨,开始教他们该怎么做。 那副派头,彷佛比许望自己还懂。 说完了正好端上一碗河鲜面,白雾繚绕,香气扑鼻。 许望静静地吃著面,思索著那头猿妖的事情。 这么大个畜生,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离口肯定不可能。 应当是走了別的路子。 又或者是有人放进来? 先是流民后是妖魔,真是不得安生。 第八十四章 被做局了 翌日清晨,寂静无声。 仿佛还处於恐慌之中,路上少有的行人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们东张西望,眉宇间充斥著忐忑。 一场妖魔祸事的影响渐渐扩散。 正午。 衙门发布通告,通缉大妖,斩妖者可得丰厚奖赏,欲牵动仓河县眾武者围杀那头大妖。 开阳武馆。 梁知远扯著一条公告抄文进来,摊开平放在桌面上。 几个师兄弟纷纷探出脑袋,挡住了直射下来的阳光,导致公告上的字不那么清晰。 【近日县內多人通报有妖祸频生,衙念及苍生百姓,寻求各方有志之士,协同吾衙斩妖除魔,亲手斩妖者,赏白银百两、壮气丹一枚、西街二进院宅院一座】 高文嘖嘖称奇:“一枚壮气丹,好手笔!” 张岩挠挠头:“这玩意市面上价格不透明,就是有钱都买不到。” 梁知远眉头紧锁:“我有点想法。” 许望摸了摸下巴:“二师兄,我拿钱买你的壮气丹咋样?” 梁知远冷哼一声:“你买不起,一枚壮气丹价值三位数银子。” 许望有点震惊到了。 他想过一枚壮气丹会很珍贵,万万没想到竟然能价值至少百两银子。 计划落空,许望轻嘆一声。 “许师兄,外面有人找您!” 学徒站在门外朝著这边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许望起身走出去,是个自己经常教导的学徒。 “在哪?” “就在门外。” “行,你先去练功吧。” 走到大门外,见到一个穿著绿水帮服饰的汉子左右踱步。 “许大人!”见著许望,汉子满脸堆笑地上前而来。 “何事?” “是这样的,帮主说想请你去一趟,好好商议一下关於猿妖事宜。” “什么时候?” “今晚。” 许望嗯了一声,把人送走。 绿水帮对这则通告有看法…… 刚回到后院,就看到张岩与许红正在切磋。 两个都是很典型的壮身材,往那一站跟一座小山似的。 梁知远算著武馆支出的帐本,偶尔往这边瞟一眼。 许红最终还是略输一筹。 归根结底练武时日远不如张岩。 但是许红输的並不狼狈,也就是技巧上和修为上都差一筹。 从这可以看得出来许红的根骨有多好了。 许望对师兄弟们的资质如何心里跟明镜似的。 拋开他的【无劫骨】,他就是根骨最差之人。 再往上就是二师兄梁知远,却也比他好很多。 然后高文和张岩的天赋並驾齐驱,稍微比梁知远强一丟丟。 不同的是高文比较爱偷懒,而张岩是勤奋版的高文。 再往上,就是根骨最好的许红了。 不然当初陈云也不会在有两个亲传弟子的情况下还如此看重许红。 “许望,练练手?”梁知远看了过来。 刚才那场切磋让他来了兴致。 在场的人中,只有许望和高文能当他的对手。 后者不会答应,就只能找许望了。 许望摆了摆手:“下次吧。” 他怕动了手,梁知远道心崩溃。 现在的许望四肢上缠著总和两百斤的铁环,全部卸下后,战斗力会有一个很全面的提升。 暴打梁知远绰绰有余。 熬过了下午,许望看准了时辰离开武馆。 梁知远的管家正好也来了,將一些东西递给了梁知远。 许望倒没多想,去绿水帮总院前让家里直接开饭无需等他。 天有些黑了。 想到这里,许望脚步加快。 也不知道绿水帮对此事的意见如何,要是徐彻和两位舵主都愿意动手,他不介意也跟上。 没办法,壮气丹的效果刚刚尝过。 是好东西。 天黑地远,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他们行色匆匆,埋头狂走。 有拎著一团类似腊肉的人浑身颤抖地走来。 “大人,买不买肉?” 许望冷眼看了对方一眼,理都没理直接就离去。 就在此时,一声狂暴的嘶吼传出。 那人嚇得肝胆俱裂,丟下手中的肉,竟是头也不回地朝著仓河跳下,迅速游走。 好敏捷的身手! 许望意识到不妙。 这人,有点像碰瓷的! 一个巨大的身影拆开了一栋房屋的墙面,露出里面躺在床上的三口人。 他们死死用被子盖著身体,看都不敢看那怪物。 猿妖自动忽略了这些凡人,它那双充斥著血丝的红眼死死锁定住许望。 仿佛看到了仇人般。 这坨肉和那猿妖有关? 许望心头一咯噔。 下一剎那,猿妖踩著石板来了,拳头笔直砸落。 许望只能凝结铁阳劲与其碰拳。 咔嚓! 脚下的石板被硬生生掀了起来。 蛮横的气血之力如巨熊拍击將许望狠狠推了出去。 还不等许望稳住身形,猿妖已经咆哮追杀来到侧面,挥臂横扫。 砰! 许望身形倒飞出去,接连砸穿了数面墙壁。 尘囂四起。 周遭的百姓听到动静都没敢出声,有胆大者打开了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 猿妖捡起地上那坨肉,脸上浮现出一抹很明显的伤悲。 旋即它看向许望的方向,痛恨更加。 此人与那些杀它孩子的是一伙的。 该杀! 该杀! 许望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经过刚才那一下,他已然衣衫不整、满身狼狈。 一些暗中观察的人有部分认出了他的身份,纷纷瞪大眼睛。 难道连开阳武馆的亲传弟子都不是这畜生的对手? 猿妖又至。 许望再度迎敌。 一人一妖,身形差距明显,各自出拳下一时还难分难解。 隨著许望热开身来,拳越来越快,最终一拳轰在那猿妖的腹部。 后者倒滑出去,轻轻抹了抹肚皮,了无痕跡。 许望才来得及抹去嘴角的血渍,喃喃道:“本不想围剿你,既然送上门,我就却之不恭了。” 言语之间,他拍了拍肩头,又轻轻拧开绑在大腿上的绳结。 双臂之上、双腿上的的铁环籟籟落下。 哐当! 连绵不绝的重音荡漾开来。 拨开云雾见青天。 束缚解开,天地自宽。 许望身形凭空消失! 速度比之方才快了一个档次。 再见人时,他已经出现在猿妖的面前,一拳正中其面门! 猿妖脑袋一震,五官都因为重力的缘故短暂凹陷进去! 它大怒间抬手抓去,却抓了个空。 许望已经站在它的肩膀上,一脚直落天灵盖。 轰! 以猿妖为中心,脚下半径两米內的石板陡然龟裂开来! 第八十五章 斩猿妖 许望步伐如鬼魅,场外人眼中,就只有一道残影不断出现在猿妖的周边。 每次影子停顿,那猿妖身体都会或多或少因为受到重击而身体倾斜。 “滚。” 当许望吐字,右臂上的肌肉拧成了一股绳,铁阳劲的气力发挥到了极致。 正中猿妖的脖颈! 只可惜这种成精的妖怪皮糙肉厚,难以做到一击毙命。 猿妖踉蹌的后退两步,嘶吼一声,朝著许望扑杀而去。 依然落空。 褪去束缚的许望速度早就不是气血三关可比,除非是洞开八脉者或者同境突袭,否则根本碰不到他。 许望面无表情地不断闪避著猿妖的攻势,视线已经凝聚一点。 经过前面拳头的铺垫,只需一记杀招便能终结这场廝杀! 隨著猿妖爪子与他脸庞擦过,许望抓住其手腕,五指如鉤狠狠刺入血肉。 旋即袖中飞刀悄无声息地爆射而出! 直指猿妖的脖颈要位! 只要这一下穿过去,此妖必死无疑。 然而猿妖不愧为山林產物,各方面的嗅觉都锻炼得极为敏锐,它第一时间察觉到从袖中飞出的利刃,连忙侧耳避开。 噗嗤! 察觉和闪避,是两件事。 猿妖的下巴处,被锋利的血纹飞刀给削去一大块肉。 面前的许望消失。 转瞬之间许望来到了猿妖身后,正好接住了那把颓然坠落的飞刀。 他拧转腰肢,以腰部发力,再次將飞刀投掷出去。 依旧指向头部! 同时许望向前奔腾。 猿妖探手而出,欲要以蛮力从侧面將飞刀拍落。 它做到了。 血纹飞刀在接触到它的手掌时,轨跡大变,直挺挺落在地上。 但这导致了它洞门大开。 一只拳头正中它的下巴。 磅礴巨力传输而来,两丈高的磅礴身躯就此离开地面! 猿妖提气压制,欲要抓住面前的人类。 许望已经不在那里。 他已经回到血纹飞刀所在。 猿妖尚未落地,飞刀第三次射出。 猝不及防下,血纹飞刀长驱直入,贯穿喉咙! 带血的小刀向上空飞了出去,最终落在远处地面上。 猿妖双眸瞪大,轰然倒地捂住脖子伤口处。 却怎么也止不住喷薄而出的血。 鲜血顺著它的手缝间流淌而出,它双目圆瞪看著黑天,眼中充斥著不甘心。 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我还没找到你。 我还不能倒下! 念头刚生,一直脚已经悍然而落,狠狠地踩在它的脸上。 后脑勺撞裂地板,没入地里。 猿妖身体先是一僵,而后软了下去,生机断绝。 许望收脚,確认猿妖已经死亡,顿时鬆了口气。 终於杀了。 这妖怪真难杀。 吐槽之余,许望想起自己可以提著这妖怪的脑袋去衙门领赏。 白银百两、一枚壮气丹! 一念至此,许望心情大好,转身去捡血纹飞刀。 先收拾战场离开这里,回头再想怎么处理。 周遭的一双双眸子也锁定在许望身上。 甚至一些大胆的已经跑了出来。 “许大师!”有人惊喜的招呼。 “降妖除魔为民除害啊。”老人喟然长嘆,面露欣喜。 震天的欢呼声在有人带头后爆发。 终於! 那头猿妖终於死了! 短短数日,这猿妖就如同一把悬在眾人头顶的砍刀,隨时都会將人的脑袋砍下。 人人如履薄冰,提心弔胆。 许望已经来到飞刀面前。 他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弯腰去捡血纹飞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街道旁的仓河中有一道身影以一种奇特的静步冲了上来。 他无声无息,犹如野猫奔腾,瞬间欺身而近。 没有武道气息、没有脚步声,这两者叠加,再加上许望刚拿下妖魔,心弦稍松,以至於反应慢了半拍。 许望侧身避让,对方袖中同样藏著一把约莫一尺的匕首。 本是朝著许望脖子而去,力求一击毙命,但眼下许望已经有所反应,来者不得不调转方向,刺向他的胸口。 气血三关的气息终於在此时展露,那匕首在月光下爆发出索命的寒芒。 结果没有血肉撕裂的声音传开,反而是传出一道金石之声。 刺客瞳孔骤缩。 什么东西这么硬? 好似两道金属互相狠狠摩擦,大片大片的绚丽火花绽放开来。 许望被他的气力推了出去,只是双腿始终扎根在地面,不让自己处於半空中。 此外,他在这之前已经摸到了血纹飞刀。 飞刀在手。 稳住身形后,许望死死盯著那名刺客。 “是你!” 正是刚才假装卖肉的人! 许望心头一震,他竟然一开始没察觉到此人的气息。 一般而言武者越是靠近,气息就越是难以遮掩。 哪怕是陈云,只要坐在他旁边,他照样能感觉到一丝气血在流动。 而这个人几乎没有,导致他放鬆了警惕。 对方给他扣了顶帽子后跳入河中,他下意识以为对方逃命去了,不曾想一直在河里等待机会! 许望摸了摸胸口,衣服已经破了一个口子,能伸进去两根手指,摸到甲冑的表面,那里已经凹陷进去。 刚才若非有流云甲的护持,这一刀下来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届时面对如此强敌,生死难料。 “我道开阳武馆亲传的本事有多厉害,到头来也不过是靠著一层护甲保命。”那人咧了咧嘴,再度向前衝来。 这许望与猿妖鏖战一阵,已然筋疲力尽,他没有理由不是对手。 “你搞错情况了,现在要跑的人应该是你。” 还不等刺客看清前面,一只拳头裹挟著铁面招呼过来。 砰! 刺客顿感胸口震盪,气血翻涌不断。 他还有多少力气? 刺客心中大震,捂著胸口倒退出去。 许望把玩著血纹飞刀大步而来。 跑。 本能在告诉他要跑。 再不跑,他会死。 他常年干这行,最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在念头生出之际,毫不犹豫地转头逃跑。 到了仓河入了水,对方未必追得上他。 许望眯了眯眼,逃命的速度还不赖,换做寻常气血三关者根本追不上。 职业刺客? 心头疑惑间,许望动作丝毫不慢。 两人一前一后不断接近著仓河。 越往前一步,那刺客的希望就多一次。 近在咫尺! 第八十六章 杀妖杀人 许望瞥眼看去旁边的方向。 一道身影赶在他到来之前,从侧面赶来拦住了要下水的刺客。 正是梁知远。 气血三关的刺客被梁知远抓住摁在原地巍然不动。 许望趁势抓住刺客的脖颈往下拽去,狠狠压在地面之上。 “呃……” 刺客闷哼一声,眼前一黑,他靠著意志苦苦支撑,趁著这个时候张嘴。 一根银针爆射而出。 许望偏头避开,但隨之手上力道一减。 刺客趁势而起,抓住许望的手腕悍然发力扯动。 猝不及防下,许望还真被他给扯开。 刺客脖子骤然一松。 梁知远以铁阳劲凝聚拳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招呼上来。 刺客猛地扭头,以掌法见招拆招。 两人俱是气血三关,霎时间打得难分难解。 刺客从容不迫,袖中再度划出一把小刀,被他丟向梁知远。 梁知远清楚他的职业,动手时留了心眼,所以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他手腕有手鐲露出,刚好撞击飞刀刀身。 哐当一声,飞刀爆飞出去。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一念之间。 此时许望已经稳住身形折返回来。 刺客心中大急,倘若让这两人合围过来,他就再无活路! “师兄退后!”许望沉声一喝。 本想追击上去的梁知远脑子还没转过来就下意识地后退,他选择相信许望。 在刺客准备把压箱底的干扰银针全都丟出来拖延时间时,漫天石灰粉已经扑面而来。 刺客一时怔住,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粉末衝上脸面。 视线受阻时,许望已经一拳轰杀而去。 刺客身形如断线风箏飞了出去,重新回到大街上。 数丈之外,刺客陡然喷出一口血,气息顿时萎靡不振。 这一拳,太疼。 眼看两个年轻人並肩而来。 他深知难逃一死,登时把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一枚紫色药丸丟进嘴里,用力咬碎。 他的状態几乎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只见他双目眼白迅速充紫,手臂血管青筋均是暴起。 一身气息升腾而起,一改先前颓势! 许望心头大骂,怎么这些人阴险手段比他还多。 本还想著留下此人性命,但看这情况怕是不行了。 这般姿態,应当与那日矿洞中刺杀付宇通的矿丁相似。 相比有用信息,他更不愿因为贪心或意外而导致自己现在输甚至死。 一念至此,许望杀心大起。 手中的血纹飞刀蓄势待发。 “师兄!” 梁知远没有回答,他已经上前而去。 刺客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出拳。 左拳对右拳。 轰! 两人脚下土地再次大震。 一把飞刀从梁知远肩头擦过。 噗嗤! 飞刀摧枯拉朽般贯穿刺客脖颈,连带著一团紫色血液溅射而出。 梁知远嫌噁心,便故意卸力,任由自己被对方的拳力压飞出去。 刺客捂住破洞伤口,双目圆瞪。 他咬了咬牙,死死抓住脖子踉蹌向前。 还不死?! 许望骂骂咧咧地上前衝去,衝著此人的脑袋来了一拳。 这一次,那名刺客终於倒下了。 路边有一些被人搬来放著的石头,往往是充当凳子,一般比人的脑袋大不少,重几十斤。 许望就拿著其中一块石头,发了狠衝著对方的脑袋不断地砸下。 周遭的百姓们也终於回过神来,纷纷惊恐后退。 对刺客的模样害怕、对许望的狠辣恐惧。 砰砰砰! 一种和石头打麵粉差不多的声音不断发出,让人头皮发麻。 这还是平日里待人温和友善的许大师么? “行了行了!人早死了!”梁知远折返回来劝道。 许望这才发现刺客的脑袋已经烂透,面目全非。 “这些人真奇怪,致命又不死。”许望鬆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不確认对手死,他不安心。 “可惜,本来想確认此人身份的。”许望嘆息一声。 梁知远掀开刺客的手臂,一个用紫色顏料染成的笑脸印刻在其肩膀上。 图案不大,只有拇指大小。 “杀城的刺客。”梁知远喃喃道。 “杀城是何处?”许望问道。 梁知远面色凝重道:“不是咱们本地势力,是仓河城內的一个专门干拿钱杀人的组织,这个组织人数不多,但人人身手不俗,常人也没资格联繫他们。” 许望陷入沉思。 仓河城位於仓河县的下游,自东门出发走百余里路就至,相比之下规模更大、更为繁华。 “你最近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梁知远皱著眉头问。 许望耸了耸肩,道:“除了红岳帮,还有谁是我的死敌?” “红岳帮……”梁知远念了一遍,点点头:“有可能。” 许望缓缓起身,低声道:“早晚灭了他们。” “对了师兄,你怎么来了?” 梁知远说道:“你刚出门没多久,家里就派人过来说试验田那边有成果,打算和带你去看看,我就追过来了。” 说到这里,梁知远想起一事,语气幽幽:“你小子发达了。” 许望看向猿妖的尸体,嘿嘿一笑:“该我的。” 有人算计他,他大难不死,拿点银子、壮气丹,理所应当。 “二师兄,你帮我把猿妖的尸体带回去武馆,我把身后这人带去绿水帮,看看还有没有別的价值。” “顺便还得去看看帮里找我商量的事。”许望说著,已经把刺客的尸体拉了起来。 头部的血肉有相当一部分已经黏著地面,拉起来的时候还得稍稍用力。 梁知远见状,也就不再强求。 “那农植的事情等解决了这事后再看吧。” 梁知远起身朝著猿妖尸体而去。 许望没有管周围看自己的人,径直拖著尸体就朝著绿水帮总院而去。 所过之处,血跡斑斑。 绿水帮总院。 在进门之前,许望將尸体放下,对其身体进行一波搜寻。 除了一些用以暗算人的暗器外別无他物。 这些暗器奇形怪状的,他还不好乱摸,就怕有毒。 虽然知道刺客出门多半不会带著值钱物件,可真落到自己头上,许望还是忍不住臭骂一声。 今天的脏话有点多。 “许大人。”看门的两人早就注意到许望,等了许久乾脆上来询问。 许望頷首:“把尸体搬进去,我去找帮主。” “是。” 第八十七章 连环套 “许望,你被搞了。我没有下过命令要见你。”徐彻目光淡然,轻声道。 明明是四月暖天,依然能感觉到他话语的冰冷。 许望眯了眯眼睛。 如果连传令让他来此地都是算计的其中一环,那这场谋杀就彻底连上了。 以徐彻的名义將他引走,远离陈云。 而后杀城刺客以那坨肉故意將猿妖引过来,若许望败了,那万事大吉,若贏了,那刺客动手,两手准备,可谓蓄谋已久。 “帮內人数眾多,鱼龙混杂,免不了有些个內奸。反之,红岳帮內也有不少我们的眼线。” 徐彻揉了揉太阳穴,道:“此事是我的疏忽,后面如若我要见你,我会让人带著我的信物,你以此为准。” 两人边走边聊,最终走到了府里专门放各种疑点尸身之地,见到那杀城刺客的尸体。 “头呢?”徐彻脸色古怪。 许望尷尬道:“他后面服用了丹药,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我怕节外生枝,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打死了。” 徐彻俯身就近观察一阵,“应当是杀城的毒药,服用后很快就会死,此药有个副作用,能在短时间內迸发出顽强的生命力,自身痛感也会被放大,感受死亡的过程。” “杀城刺客往往会利用这一点爆发,去与刺杀对象殊死一搏,力求一个同归於尽。” 许望神色复杂:“那还不如被我一拳打死来得痛快。” 徐彻望著尸身上暴起的青筋,道:“你不了解杀城。杀城是仓河城最大的地下组织,他们有一万种方式约束內部人,怕死或泄密者,不光自己,身边亲近之人也会被殃及。” “大多数刺客都没有退路。” 许望微微诧异。 “气血三关的刺客,唐武怕是请不动。”徐彻脸色凝重道。 许望扭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此前几乎已经锁定了红岳帮,整个仓河县能请得动杀城又与他敌对的,再无第二人选。 “也不对,这事肯定和唐武有关係,但不是直接关係。能请得动这种级別刺客的,也就只有一人。” 徐彻看向县衙的方向,道:“看来是唐武给了些好处,又或者正好戳中了叶淳的心坎,两人一拍即合干。” “帮主的意思,是杀城刺客乃是知县所请?”许望沉声道。 旋即许望又收敛神色。 他不確定是不是徐彻故意让他仇视县衙,对於这位绿水帮帮主,多点戒备总是好的。 “多半是了,不过现在下结论还言之过早,我会彻查此事,你只管等著就是。”徐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言,许望也就不再多说,道谢一声便要告辞离去。 临走之际,徐彻提醒道:“那猿妖的首级拿去衙门的时候,最好让你师父作伴。” 许望一愣,旋即抱拳:“多谢帮主提醒。” 隨著许望离去,徐彻也不再去看那杀城刺客,而是著手吩咐调查。 意外之喜! 其实现在的徐彻心里远没有表面那般凝重,甚至是有几分开怀。 许望这个小辈竟能以一己之力斩杀那头气血三关的猿妖。 证明他必然已经將门內的开阳拳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 他绿水帮如今同样拥有了三位气血三关武者! “真是世事无常,当初不过將其当作拉拢陈云的手段,这桥樑居然能自己开花结果。” 徐彻双手负后,独自一人行走在小石板路上。 隨著许望填补高层战力的空缺,他绿水帮面对红岳帮將再无弱点。 …… 次日,开阳武馆。 许望將猿妖的脑袋装进了麻袋中。 陈云早早整理了衣衫出来。 他从梁知远口中了解了情况,无需许望主动提要求,他知道该怎么做。 让许望一人去衙门,他实在不放心。 “走吧,快去快回。” 许望背著麻袋跟在师父后面。 昨日之事已经传开。 今天的武院格外热闹,人人皆討论此事。 尤其见到许望本人,更是掀起惊涛骇浪,无异於巨石投河。 许望朝著四方微微点头致意,就这么走出了武馆。 大榕树下,几个少女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 正是当日递给许望各种水果的那群女孩子。 “许师兄骗人,还说自己打不过那猿妖!昨日我就亲眼见到梁师兄把那妖物尸体带了回来!原本还以为是梁师兄杀的,回了家一打听,才知道梁师兄是给许师兄擦屁股去了。” “早在梁师兄到之前,许师兄就靠著咱们学的开阳拳硬生生打死了那妖物!” 其余人听得起劲,开始吐槽许望太过低调。 当日的许师兄只是说了句得打过才知道,她们还当了真呢。 “要我说,许师兄若不是喜欢低调,不爭不抢,否则那开山武馆的亲传们早就被打得哭爹喊娘了。” “我也觉得……” 另一边,许望已经和师父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滚轮渐渐滚动起来。 “我听说这段时日有不少大家上门说媒,你看上了哪家姑娘啊?”陈云问道。 许望满脸尷尬:“师父,您老人家也对这种事八卦啊。” 正如陈云所言,上门说媒的不计其数。 数量比之许红有过之无不及。 姐姐拒绝十几次,渐渐地就没人主动上门了。 他是拒绝了无数次都还是有人拜访。 按照柳春的说法就是她每天都在忙活。 其中还真有几位柳春看得顺眼,多次旁敲侧击。 此方世界的社会,男子十五六岁成亲不在少数,尤其大富大贵的人家。 陈云见四弟子这表情,冷哼一声:“你若是看不起那些大家闺秀,从武院里挑几个也行。” “近些日子你一现身,那些小姑娘的小眼珠子就往你身上飘,心思都不在拳桩上了。” 许望摸了摸脸:“也许是天生吃著口饭吧。” 陈云愣了一下,气笑道:“净在这里胡说八道!” 许望没说话了,一个劲装傻。 客观来说许望长得不赖,只不过风吹日晒的,黑上加黑,属於是深古铜色,让卖相稍稍折扣。 可许望吸引人的地方,从不是外貌。 外在恰恰是他最不出彩的地方。 “两位师父,到衙门了。” 隨著马车平稳减速停滯,外头的马夫回头喊了一声。 陈云率先起身,轻声叮嘱道:“稍后跟著为师,儘量別说话。” 第八十八章 领赏 衙门。 “两位请隨我来,叶大人就在里面。”衙役屈身弓腰。 陈云昂首挺胸领著许望就往里面走。 所过之处,每一道视线都会先看陈云,进而停留在许望身上。 一条主道直入厅堂,正是叶淳办事之地,林贺也理应在此。 只不过这位县尉大人多数时候神龙见首不见尾,在这也很难见到人。 许望跨过门槛,站在师父身后打量四周。 有四人站在边边上,往前看能看到一个面庞黝黑只有中年的男人正在主位上批阅政务。 “叶大人。”陈云率先行礼。 许望有模有样,依葫芦画瓢:“叶大人。” 叶淳搁笔呼气,看向下方的师徒两人。 “早闻我仓河县出了一位超越武骨的年轻人,只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叶淳撑膝起身:“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我这徒弟只学了几分本事,县內高手如云,与此相比,不值一提。”陈云客气回答。 许望闭口不言。 既然师父让他不要主动说话,他便不说话。 今日只来领赏。 “那猿妖昨夜被高徒当街斩杀,著实让我睡了个好觉,来人,开袋!” 叶淳挥袖,旁边的四名仵作上前。 许望將麻袋递了过去。 经过勘察,四人作揖回答:“回大人,正是目標猿妖的首级,准確无误!” “好!”叶淳拍掌一笑:“將此首级悬掛於集市暴晒十日,公之於眾。” “是!” 隨著仵作离去,叶淳继续道:“斩妖之功不得不赏,来人,將物件呈上来!” 话音落下,就有衙役接连捧著东西上来。 总共三人。 许望不禁挺了挺胸膛。 第一人带著一个大箱子放在他脚下,轻轻打开,露出了其中整齐摆放的白银。 第二人手中所持一玉瓶,看不清內部,来到他面前后打开塞子,其中散发出来的药香,他一闻就知道正是壮气丹。 第三人拿著的是一纸地契,凭此凭证,就相当於有了一栋二进宅子。 “东西可对?”叶淳扫了一圈,道。 陈云沉声道:“多谢大人。” 叶淳连连摆手:“此物乃是你们应得,无需言谢。” 言至此,他话锋一转:“许望前途光亮,若能为朝廷效力,更是一大美事,而今衙门眾多位子空缺,不若担任典狱一职?” 在大周朝,典狱是管理地牢和治安的最高长官,品级不高,但权力极大。 如果不是徐彻那番关於衙门的警告,许望还真有几分心动了。 陈云佯装诧异,而后惶恐回道:“我这弟子年纪尚小,心性不足还有待磨练,恐难胜任此位。平日里也就罢了,错了那也只是自身之事,可担当要职犯了错,那就是祸害百姓之举,万万不可。” 闻言,叶淳没有坚持:“倒是我欠缺考量了。” 一刻钟后。 许望左手银子右手壮气丹。 至於那张地契则被收入了口袋。 走出衙门,陈云问道:“感觉如何?” “摸不准。”许望汗顏道。 “为师还以为你会惋惜那典狱一职呢。”陈云半开玩笑道。 许望低声说道:“乱世官,不比百姓好多少。” 陈云瞪了一眼:“这话怎么能在这说?” 许望嘿嘿一笑,就此揭过。 上了马车,折返武馆。 许望將壮气丹拿出来。 成色和师父当日给他的那颗没区別。 “应当没问题吧?”许望小心翼翼道。 陈云点头。 见状,许望不再犹豫,一口吞下壮气丹。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传遍全身。 许望浑身放鬆地靠在马车墙壁上,以此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这股暖意才彻底消失。 他睁开双眼。 【开阳拳:铁阳劲(1050/3200)】 三百熟练度到手。 还没完,后续还有总计三百二十熟练。 梁家的帐他已经不用还,张岩家里的十两银子也已经还清。 他口袋里还有不少閒钱,如今又有一百两银子,彻底富裕了。 钱可以用来做什么? 当然是买宝植! 许望稍微计算一下,给家里留下十两银子以作备用,剩下的都可以投入武道当中。 “师父,县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卖宝植?” “没有。” 陈云的回答让许望有些意外。 大概是看出弟子的意思,陈云撇了撇嘴:“县就只是县,屁大点的地方哪有那么多好东西?” “那想买宝植该去哪?”许望无奈道。 “仓河城。” 陈云继续说道:“不过你自己去不安全,可以问问老二,兴许他有路子。” 许望眼睛一亮:“多谢师父。” “记得斟酌再斟酌,宝植买对了,效果事半功倍。” “弟子知晓了。” 到了家门口,许望將那一百两银子带回了家里。 二老早早就在等待著。 柳春接过盒子看都不没看,就谨慎地把钱带进了屋里,期间东张西望,生怕被外人看到。 自从上次进了贼以后,她就再也不把值钱物件放在显眼位置了。 许文江则拿著地契小心收好。 这第二栋宅子暂时不住。 毕竟没有现在这个位置好。 告別二老,许望回到武馆后院。 眾学徒一拥而上。 尤其是那些个八卦少女最是难缠。 许望好不容易摆脱,进了后院,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梁知远用超大铁盆装著一盆肉汤,上面撒了一些葱花和各种香料。 正是猿妖的肉。 去衙门领赏,只说了凭首级换东西,许望就没捨得连著尸体都带过去。 “哟,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梁知远故作诧异。 昨天就做过特殊处理了,所以这猿妖肉並没有异味。 高文和张岩已经拿著筷子蓄势待发。 “这妖怪分明是我杀的,怎得也不徵求一下我的意见。”许望佯装生气。 许红冲他招了招手:“我给你拿了碗筷,你快坐。” “还是亲姐对我好。” 陈云又以要练功为藉口没有来。 眾人都心知肚明,陈云知道自己吃了效果微乎其微,不如让给更有需要的弟子。 妖魔的肉和农植差不多,除非长期吃,不然效果不如宝植之类的天材地宝。 许望拿起筷子,说道:“稍后留点肉,我带回去给我爹娘吃,养养身子。” “要你说?”梁知远呵斥一声。 第八十九章 初显成效 许望坐在树下,一封信叠放在他的大腿上,信封面印著徐彻独有的印章,可信度极高。 仔细阅读完內容,许望將信揉成了一团,以內劲將纸张撕碎。 信中所言,是当日猿妖事件。 那猿妖本育有一子,后来幼子被杀,它发了狂地下山,通过气味寻来了仓河县。 这才有了当日他在离口见到的那一幕。 那猿妖幼子,多半是红岳帮所为,具体是谁不得而知。 许望回想当日情景,若有所思。 难怪这妖魔现身杀人不为吃人。 紧接著又想到了杀城刺客手中的那坨烂肉,多半就是其子嗣,杀城的人藉此將猿妖引来。 前有猿妖,后有杀城刺客,两手准备,均不是仓河县人。 借刀杀人。 许望略微沉吟。 往后,徐彻表示所言虽然大多为推断,但肯定八九不离十,可惜红岳帮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跡,难以藉此发难。 除此之外,彻底证实是衙门请来的杀城杀手,唐武没那么大的能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请到这等大人物。 许望此前问过陈云,对这个说法还算信服。 总结下来,就是红岳帮要动他,衙门不知为何也赞成,於是两边两手一拍,转嫁他人之手,不留丝毫证据的情况下,置他於死地。 內容末尾,是徐彻的叮嘱。 帮主大人表示红岳帮与衙门关係相对更紧密,若要对前者动手,后者必然干扰。 这条信息十分重要。 因为许望將来是必然要对红岳帮动手的。 倘若那个时候衙门插手,甚至站在对立面呢? 其实局势说复杂也不复杂,就看他敢不敢了。 红岳帮要杀他是事实,他若不除此心腹大患,又该如何安稳? 不论如何红岳帮都不能留,哪怕其背后是仓河县的县衙,也照样不行! 真走到那一步,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毕竟现如今的世道可不太安稳,朝廷都自顾不暇,又岂会在乎一个中等县的知县? 【开阳拳:铁阳劲(1426/3200)】 许望深呼吸了一口气,看著脑海中的进度。 按部就班修行,得三四个月不可。 但他手头还有银子,换一批宝植吸收,能大大缩短时间。 待他洞开八脉,所有的难题都没那么难了。 “许望。” 许望闻声望去,看到朝著自己走过来的二师兄,於是打了个招呼。 “事情都处理完了,我爹今天就有空,一会就过去。”梁知远一直没催他登门,结果他自己也给忙忘了。 “中午还是晚上?” “中午吧,下午我爹有事,说不定你也能参与一二。” 许望闻言点头:“那我换件衣服。” 师兄弟二人离开了武馆上了马车,前往梁家。 “梁伯!” 见到梁典,许望嗓音嘹亮地打了声招呼。 “你小子终於来了,快快快,跟我去田里,老隋一直在嚷嚷著没人懂他呢。” 梁典喜笑顏开,领著许望就往试验田方向走,全然不管跟在身后的次子梁知远。 临近初夏,田里一片生机勃勃。 放眼望去,各种农植成片成片的矗立。 它们隨风飘荡,向阳而生。 一个白髮老人蹲在一株酷似包心菜的农植前,用剪刀细心打理。 听到脚步声也没侧目看过来。 直到许望临近,隋先生才抬起头,惊喜道:“成了!阿望,你隨我来!” 许望笑著跟了过去。 一处途径小溪流的四方田地上,用架子架住的玄瓜靠著普通南瓜的营养供输,得以熬过了倒春寒。 按照往常,这个季节的玄瓜尚在培育期,难以开花结果。 但经过嫁接后的玄瓜耐寒性大大提高,不光口感更好、个头更大,而且营养物质都隨之上涨。 许望没怎么了解过玄瓜,但看眾人那欣喜的模样,大抵能知道是取得大成功了。 隋先生一边走一边指点江山似的:“这批瓜稍后就会采落,后续会往开山武馆卖去,以此开头,等下一批大规模种出后,就可以考虑往仓河城送了。” 梁典乾咳两声,示意他少说几句。 什么开山武馆,自己身边两个小子可都是开阳武馆的亲传,这么明目张胆的,哪能行? 隋先生自知失言,连忙找补。 许望不以为然,问道:“我与付宇通交情尚可,隋先生只管说,不用顾及这些。” 梁典看他表情不似开玩笑,试探问道:“既如此,不若稍后与我一同去一趟开山武馆?” 许望摸了摸下巴。 梁知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一块去,蹭吃蹭喝总没错。” 许望问道:“这瓜能给我带些回去不?” “这有何难?”梁典脸色一板:“等从开山武馆回来,挑一些成色好的留著,你带回去!” 许望脸上一喜:“多谢梁伯。” “知你有孝心,你父母可吃,却不可一次性吃太多,虚不受补下,身子容易出问题。”梁知远在旁低声提醒。 用膳过后再回到田地,发现那些成熟的玄瓜已经被数十人收割殆尽,此时已然装上了各种麻袋,即將运往开山武馆。 梁典和隋先生走在前面,许望和梁知远跟在后头。 “照这个思路走下去,会有越来越多种类的农植改良成功,届时免费供给你每个月农植绰绰有余,若更好,我准备给师父师弟们也都安排下去。” 说著说著,梁知远都有些激动。 许望乐见其成。 每天服用农植,隨著时间的积累,相当於每天额外获得一到两点熟练度,看著不多,日积月累下相当可观。 更何况这东西量大,全家都能吃。 出梁家,至开山武馆。 一面镶著金边的招牌矗立在大门前,比之开阳武馆的招牌各有千秋,不遑多让。 梁典让家丁们搬著百余斤玄瓜就往里走,一路畅通无阻。 刚过大门,许望视线豁然开朗。 武院的面积比自家大了至少一倍,近三百学徒坐落各处练功,不似家里那般有略微拥挤之感。 许望打量一圈,暗暗点头。 但是紧隨而来的,是无数道充斥著警惕和敌意的目光。 仅是针对他。 许望脸色一变。 这么多个学武的汉子一拥而上,他未必招架得住啊。 第九十章 此法源自於阿望! 许起是院子里十几位气血一关中的其中之一,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虽说比不了亲传,却也是亲传之下最受敬重的一批人。 所以哪怕前段时间堂弟许望的本事对他打击很大,日子倒也还算过得滋润。 按照魏升的说法,他再努努力,这辈子突破气血三关还是有机会的,他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重新振作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类话更多还是场面话,魏升如此说,就证明他再如何苦练,倘若没有意外的话,基本就定格在气血二关了。 甚至发生一些特殊的意外的话,这辈子都破不了二关修为。 天真也有天真的好,至少许起这段日子不算煎熬。 有盼头。 然后,这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 因为许望跟著梁家的人登门而来。 他瞬间站起身,与一眾弟子看了过去。 只不过和其他人的敌意不同,他的情绪复杂得多。 他伸了伸手想打招呼,陡然想起过年那会两人的关係,手就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嫉妒、畏惧、討好…… 不论正面还是负面,都相互杂糅在一起,一下子让他的表情难看至极。 然而他这个堂哥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堂弟哪怕一个眼神回应。 付宇通闻声而来。 许望与其碰拳。 眾学徒看著平日里板著脸的付师兄脸上竟多了几分温和,满脸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师父已经在等诸位了。” 隨著梁家家丁將所有玄瓜都搬进后边的正堂,眾人也已经依次入座。 魏升对许望的到来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收好情绪,一切按照最高规格招待了。 事实上他对许望並无恶感,甚至还有几分好感。 当日西山矿场,如若不是许望,他那关门弟子说不得真要葬身矿洞之中。 气血二关也好,武骨也罢,一旦洞穴坍塌,与寻常人的下场没有区別。 他看向梁典,笑著点头。 开山武馆一直都和梁家有生意往来。 武馆內最高档位的束脩就包含住宿和每日农植供应。 魏升对农植的把关十分严格,有些瑕疵都不满意。 一听今日带过来的是玄瓜,眉头顿时皱起来。 “玄瓜不该是春末种植,夏末採摘?怎得这个季节会有?”魏升语重心长道: “梁老爷,你我相识多年,拿著去年积压的存货而来,是不是太不把我这老头子放在心上了?” 梁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魏师多虑,我这玄瓜是新鲜採摘而来,决然不是什么去年的老货。” 魏师见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心中疑惑更甚,索性就不再多言,让人將其中一块玄瓜呈上来。 待一块有掌心大的玄瓜放在他桌面,他心头一震。 这成色,的確不像是去年的旧货。 甚至比之往年卖过来的玄瓜成色还好两分。 魏师眉头舒展,又吩咐道:“多拿几块,不用特地挑选!” 然后又有三块玄瓜呈上来。 总计四块,成色有所差距,但都属於上佳水准。 魏升看了看梁典。 发现后者后背靠著座椅,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旁边负责润养农植的隋正弦也气定神閒。 奇了怪哉! 魏升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院外,亲自查看这批玄瓜。 付宇通也看出端倪了,低声问许望:“这批货哪来的?” “刚从田里摘下来的。” 许望如实回答。 付宇通压根不信,撇了撇嘴:“不知就不知,莫要誆我。” 许望乐了。 付宇通欲言又止,在场的人他就和许望熟悉些。 偏偏这傢伙是最不相关的那个。 付宇通呼了口气,索性不再多想。 反正这事后面肯定得说。 不多时,魏升回来了。 他纳闷道:“究竟哪来的?” 梁典笑而不语。 隋正弦双手拢袖,主子不说,他也不说。 魏升眉头一扬。 梁典乾咳两声:“新品种,这是我们梁家推出的耐寒玄瓜!” 耐寒玄瓜。 魏升脸色古怪。 这两个词能组合在一起,真是不容易。 他恢復冷静,重新回到位置上:“把你想说的都说了吧。” 他与梁典认识多年,后者这副模样,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猜来猜去不如让其全盘托出。 梁典终於挺直腰杆,郑重其事地解释:“我们研究出了一种嫁接法,可以补充农植本身的缺陷,譬如玄瓜的耐寒性,我们也可解决,无需建立发热棚。” “不出意外的话,后续我们会陆续推出各种全新的產品,品质、特性都会大幅提升。” 魏升又皱眉了:“嫁接法是什么?” 只是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妥,这法子真实存在的话,必然是梁家的自身机密了。 “魏师,我也就在这里直言了,后续我们梁家的產量会加大,你也无须再往外採购其余农植,毕竟运输成本摆在那,我俩精诚合作吧,价格好商量。” 铺垫了一大把,梁典终於图穷匕见。 他要的就是垄断开山武馆! 外人只会觉得这里只是一个武馆,市场有,却不见得有多大。 可梁典不认为,先是开山武馆,而后还有开阳武馆。 垄断之后,他梁家一家独大,甚至顺便拉来了两个盟友,一石二鸟。 魏升沉默了。 他在思考著这件事的可行性。 倘若后续梁家真的能按照规格来输出,他乐见其成。 无他,从仓河城里购买大批农植虽然也有优惠,可运输也要钱,综合下来並不算便宜。 一旦梁家做到此事,那他武馆最高档位尚能稍微往下降价,吸引更多学徒弟子。 如此循环往復,一派欣欣向荣。 良久,魏升幽幽道:“再看看吧,梁老爷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只是技术尚未成熟吧?待下一批货到了再说。” 梁典闻言顿时点头:“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梁典清楚不可能一次吃下开山武馆,但只要能让魏升点头,这事就算是成一半了。 他对嫁接法很有信心。 付宇通忍不住问道:“许望,嫁接法是何物?” 许望看向梁典。 后者哈哈一笑: “说来话长,此法正是源自於阿望!” 言语之间,梁典满脸欣慰。 魏升看向许望。 许望礼貌一笑。 付宇通也愣住了。 第九十一章 梁家和许望 “魏师,事关重大,我不在此事上开玩笑,我梁某也在这里表示,今后阿望就是咱们梁家的自家人了。”梁典嘿嘿一笑。 魏升脸皮抽搐,暗骂不要脸的老东西。 许望表面不动声色,心里也暗自钦佩。 从许小友到小许再到而今的阿望,梁典丝滑转换,自然无比。 魏升审视许望。 许望依旧礼貌一笑。 半晌后魏升轻声说道:“其实我这老骨头家里也有几亩良田来著……” 梁典脸色一沉:“魏师,您是大师!” 许望本来尚在喝水,听了这话险些喷出来。 传闻魏师性子隨和,有自己的原则,尤其对待武馆弟子,一视同仁,可谓一派宗师之象。 付宇通脸色有点难看。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许望的差距並不大。 年前那场切磋,是惜败。 后来將蛮熊背开发好了却发现这傢伙已经气血三关,前几天更是以一己之力锤杀了那头为祸一方的猿妖。 差距彻底拉开。 现在又发现他的脑子也没有许望好使。 此时,隋先生开口发言,言语间满是夸讚。 譬如许望的想法如何天马行空,纵然缺乏相应理论,所问的问题一样让人豁然开朗云云。 到最后魏升有些受不了,挥袖赶人:“许小友饱含灵气,前途不可限量。” “本想留诸位吃个便饭,奈何稍后尚有要事,怕是不能挽留了,宇通,领著几位大人在前院逛逛吧。” 付宇通起身应是。 逐客令。 梁典丝毫不恼怒,笑呵呵地说道:“记得给个反馈!” 前院。 许望再现! 所有学徒心头浮现四个字。 人人脸上写著警惕与忌惮。 如果用四个字形容许望,那便是横空出世。 从年前打败付宇通开始,再到前几日斩杀猿妖,每一桩壮举,都万眾瞩目。 而今那猿妖首级尚且掛在集市口的高粱上,每个路过集市的百姓都能看到。 年轻一辈,无人能敌。 “出息了。”梁知远嘆道。 许望入门时的拘谨记忆犹新,完全无法和现在身姿挺拔满身肌肉的高大师弟重叠在一起。 原来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付宇通还真就听他师尊的话,领著几人在前院逛了一圈。 眾学徒被蓝宣等亲传弟子呵斥过后不敢再分心多看,默默练功。 但整个武院的气氛还是有些怪异。 日落西山。 “师父尚有要事,只能由我等来送诸位大人了。” 以魏升大弟子侯昊为首的诸多亲传將梁典几人送到武馆大门外。 梁典说了一番客气勉励话,就此离去。 “阿望,这十斤玄瓜特意给你留的,两辆马车你坐前面那辆,会给你送到家。” “谢谢梁伯。” “嗐,一家人莫要说两家话!” 临走之前,许望拉著梁知远到旁边询问关於仓河城的路径。 梁知远並不赞同他独自前往仓河城,表示后续如果有机会要去城里会再通知他。 见状,许望也不坚持,拎著十斤玄瓜上了车。 梁典笑眯眯地目送,暗暗盘算著今天的表现,脸上浮现几分自得。 他提议带许望过来不是一时兴起。 只为了在魏升面前和许望绑定在一块。 只要在外人眼中他梁家与许望是一伙的,那就算成了。 当然,他梁典也並非自作主张之辈,他如此做,也是算过许望不会反感,甚至乐见其成。 其中原因复杂,分为情感与利益两个层面。 前者不必过多赘述,师兄弟的情分在就行。 后者相对复杂,许望需要更多的帮手和靠山,他想扳倒红岳帮,就势必面对衙门。 如此庞然大物,许望若不凝聚势力,怕是在还未成长之前就死了。 而他梁典所代表的梁家乐意站队。 他信得过许望,同时也是年轻时期的赌性在隱隱作祟。 许望前途无限,一路势如破竹。 外界乱成一锅粥,朝廷无暇顾及。 这等时期杀一个知县又能如何? 他能有如今这般偌大家业,靠的就是早年血性,敢打敢拼! 此事一旦成了,他梁家必將更为繁荣昌盛! 现在自家与许望的关係正如他最初设想那般,情感和利益齐头並进中。 双方都心照不宣。 梁典暗暗自得。 气血三关……距离洞开八脉不远了,不知今年能否达到? 梁典忽然出声问道:“知远,你们开阳武馆的洞开八脉法如何?” “不知。”梁知远摇头。 梁典也就不再多问。 …… 马车缓缓停靠在宽敞街道上。 许望拎著袋子进了小巷,到了家门口。 在回来的路上许望也想通了梁老爷的意图。 他不反感,甚至早有准备。 处理起来很简单,与梁师兄的交情是交情,与梁家的交易是交易。 分得清其中是非就没问题了。 “你个傻小子站在门外杵半天了,干啥呢?”柳春嚷嚷道。 许望呵呵一笑,跨过门槛。 “爹娘,此物叫玄瓜,是一种叫农植的东西……” 当晚,一家子就试了试玄瓜。 味道和口感比一般的黄瓜好不少,而且许文江和柳春这样的凡人只是吃了几口就饱了。 许红恰恰相反,她吃得多,並且能吸收。 许望稍微掂量就有数了。 看来后面还得多薅些羊毛,助力姐姐早日练成石阳劲! …… 十斤玄瓜,一日一斤刚好够,爹娘吃了约莫十分之一,剩下的都进了姐弟俩的肚子里。 【开阳拳:铁阳劲(1575/3200)】 待得玄瓜吃完,许望稍微一结算,额外增加了二十点熟练度,相当於一日多了两点。 別看少,这是可持续的增幅。 日积月累下,不输许多宝植。 况且待得梁家后续发展,这些农植他都能免费得到供应。 一念至此,许望忍不住感谢当初那个隨口一说的自己了。 今天是去绿水帮领月俸的日子。 许望练完了功便往外走。 刚到大街口,远处就传来了阵阵嘈杂的马蹄声。 街上的百姓还没看清人便下意识往旁边避让。 一支红岳帮的队伍骑马奔腾,朝著仓河县东门而去。 队伍最后,拖拽著一批货物。 为首之人,正是冯荣! 许望眯了眯眼睛,思索起来。 东边…… 这冯荣莫不是准备进城? 仓河县和仓河城相隔百里,中间大多都是荒郊野岭。 许望心头陡然火热起来。 或许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野外之地,无人可见,何不截杀冯荣? 第九十二章 证明 许望当机立断,前往绿水帮总院。 他得探出冯荣回来走的路。 绿水帮总院。 由於徐彻正在处理事务,他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才见上面。 “我需要知道冯荣归来路线与日期。”许望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徐彻捧茶的手一顿,轻轻放下:“你欲何为?” “杀人。”许望淡然回答,然后仰头一口气將茶水饮尽。 在仓河县,除非他拥有叫板叶淳的实力,否则很难除掉冯荣,更遑论覆灭红岳帮。 眼下冯荣出去,正是难得的绝佳机会,顺便还能断唐武一臂。 徐彻似是早有预料:“不瞒你说,方才会议中就有提过此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知道!”许望嗓音洪亮几分。 “知道。”徐彻点头,又摇摇头:“但不能与你说。” 许望眯了眯眼:“为什么?” “我怕。” 徐彻实诚地说道:“而今的局面,难道不是你我都喜闻乐见的局面吗?你可养精蓄锐积蓄实力,我可韜光养晦,慢慢扩张。” “又何必在此事上剑走偏锋?” 许望沉吟片刻,道:“帮主,难道你就没想过失去冯荣的红岳帮会如何?” 徐彻抿了抿茶水:“想过啊,只是你还不够了解仓河县局势。” “也罢,今日我便掰碎了与你好好说说。” “其一,此事若败,就相当於给了红岳帮机会。叶淳现在正愁没有理由打压我们。” “其二,两大帮派之间的高端战力都相互监视,孙询陈弓渊,哪怕是我,一旦离开仓河县,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徐彻顿了顿,说道:“冯荣的本事不俗,多年前就已是气血三关圆满修为,仅次於飞岭堂的马宏,实力大致与孙询处於伯仲之间。” “硬要说起来,孙询稍胜一丝,但这样的差距要想杀冯荣,无异於痴心妄想。” 许望说道:“意思是说除了帮主你以外,帮內要想杀冯荣,必须要两人以上?” 徐彻嗯了一声:“不错,一人负责杀人,一人负责截断后路,如此才有机会。” “你能杀猿妖,实力自然不容小覷,我料想孙询来了也未必做得比你好。可冯荣终归是人,他能跑的。” 徐彻郑重其事道:“况且地形因素等等还未计算进去,容易节外生枝。” 许望陷入沉思。 徐彻说了这么多,意思不多。 徐彻很乐意让局面一直维持现状,不必行那冒险之事,只需慢慢等待,有朝一日等他躋身洞开八脉,届时撕破脸再撕破脸也不迟。 相比他的私怨,徐彻更看重帮派的未来,背负著这么多人的信任,稳扎稳打为上策。 可许望等不及了。 再者,同为气血三关,许望不认为冯荣能在他手上逃离。 徐彻低估他了。 兴许是当日有梁知远,才让徐彻没有把后面的杀城刺客计算在內。 “我可证明我自己。”许望板著脸道。 “如何证明?” “搏杀。” “与谁?” “与孙舵主。” 徐彻摇头:“不够。” “那便再加陈舵主!”许望斩钉截铁。 一打二? 徐彻都愣住了。 旋即他哑然失笑:“许客卿的决心真是嚇人啊。”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这个当帮主的焉有拒绝之理?” 徐彻言罢起身出门。 他心中暗忖,如此也好。 他寻不到理由让许望安分下来,眼下这番要求顺理成章,能让许望安分下来。 反之,若孙询和陈弓渊败了,杀一个冯荣的確不难,顺势应下便是。 一念至此,徐彻摇头失笑。 他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跟许望待久了,竟然抱有这般不太切合实际的幻想。 …… 许望喝了三杯茶水,徐彻才领著陈弓渊和孙询过来。 此外,宋久六人也悉数到齐! 萧华、沈冰、司马文…… “如此大事,我把大傢伙儿拉过来当个见证,许客卿莫要紧张。” 徐彻一改先前凝重,换上了一副轻鬆笑脸。 许望从屋內走出。 宋久等人眼神复杂地看过来。 以一敌二,面对的还是两位舵主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实在不好说。 孙询双手负后,阴测测地看著许望:“年轻人真是有朝气。” 陈弓渊面无表情:“下来,速战速决。” 所有人均是纷纷后退,將偌大院子空了出来。 许望顺著台阶而下平地,拱了拱手:“两位大人,动手吧。” 陈弓渊微微昂了昂脑袋:“予你先手。” 孙询冷哼一声:“与他废什么话?!” 言语刚落,他已经率先出招。 他所练的武学出自仓和城內的飞鹰手,正如猎鹰般,走的是瞄准猎物后给予致命一击路子。 只见孙询如飞鹰振翅,步伐转换间没有半点声音,攻向许望的下盘。 陈弓渊见状不再犹豫,从另一侧欺身而近。 霎时间,许望面临两侧夹击的窘境! 与孙询不同,陈弓渊的路子大开大合,颇有几分开山拳法的影子。 许望面无表情,先是抬臂格挡住陈弓渊的冲拳,紧接著自上而下截住孙询的爪手。 双手俱无从而动,许望抬腿膝撞。 孙询倒退而出。 陈弓渊眼神锐利,眼见打不动就后退两步,拧转腰肢腿法攻杀而去。 相比拳法,陈弓渊的腿法熟练更多,让得许望只能不断出手截断,连连倒退。 孙询咧咧嘴,一双浑浊的眸子始终盯著许望。 终於,他抓准了许望的空档瞬间出手。 一击得手! 一爪將许望胸前的衣服尽数撕烂。 陈弓渊顺势出腿,许望仓促格挡间倒滑而出,狠狠撞在廊道的柱子上。 宋久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前一步,却被司马文等人拦住。 他脚步一顿,喟然长嘆。 以一敌二还是过於勉强了。 “许客卿,可还要再来?”孙询呵呵一笑:“方才若不是你胸前的那副鎧甲,你的处境只会更差呢。” 陈弓渊傲然挺立,不言不语。 他眼中的淡然神色已经浮於表面。 好高騖远,曾经的他亦是如此。 门前的许望缓缓挺直腰杆,心中嘆息。 思绪电转间,许望褪去了身上的束缚。 哐当—— 铁环落地,清脆响亮。 第九十三章 冯荣的必经之路 隨著所有铁环落地,眾人神色不一。 许望刚才都是携带这些东西迎敌? 许望微微抬头,迅速扑杀来到了陈弓渊的面前。 后者愣了一下。 隨后在他人的视角中,几乎一个照面,身为二舵主的陈弓渊身形倒飞出去! 他身形还未落地,许望迅速来到他下方,抓住了他的脚踝,悍然朝著地面砸落。 轰! 尘土飞扬。 孙询阴沉著脸向前衝去。 许望侧身轻易避开,肩头撞击而去,將其顶退。 隨后许望五指紧扣,朝著起身的陈弓渊出拳如雨。 一如刚才的陈弓渊以腿法攻伐对付他一般。 陈弓渊狼狈不已,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陈弓渊心中骇然,仅是卸去那些铁环,提升竟然如此巨大。 那些东西加起来到底有多重? 看著不断对著自己出拳的许望,陈弓渊神色恍惚。 曾几何时,他亦是帮內公认的天之骄子,不光学了孙询的飞鹰手,还学了帮主的腿法,两者齐聚一身,可谓惊才绝艷。 “陈舵主,我不客气了。”许望咧嘴一笑,手中力道又徒增三分。 纵使陈弓渊双臂交叉格挡,依然挡不住他磅礴的拳劲。 一股无形的气流在两者对碰间激射而出。 陈弓渊双臂剧烈颤抖,不过眨眼功夫,双膝一软,身形后仰,一路擦著地面滑出去! 许望忽然抬手抓住了一只从身后探来的鹰手,五指死死抓住其手腕,往上一拋。 孙询气沉丹田,如老树盘根,不动如山。 只是他刚刚运气至脚下,许望已经转身,鞭腿已至。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传出。 孙询倒吸一口凉气。 他到底还是见过尸山血海的道上人,遭受如此剧痛只是脸色微变,脑子念头转动。 他正欲转变气息再战,许望的拳头已经朝著他的面门而来。 咚—— 孙询脑袋后仰。 强横的劲力犹如一股肉眼可见地颶风掠过。 宋久等人当场石化。 孙询倒下了。 陈弓渊又站起来。 一道影子覆盖而来。 许望到了。 陈弓渊一愣。 许望收拳后退:“既然陈舵主想再战,我便再给你机会。” 陈弓渊看向孙询的方向,沉默半晌,嘆道:“是我败了。” 连孙询都难以在火力全开的许望面前坚持五个回合,他再强硬也不过徒劳。 许望拱手抱拳,谦逊道:“若是手段尽出的捉对廝杀,胜负还未可知,两位舵主不必妄自菲薄。” 陈弓渊淡然道:“技不如人,何须理由?” “啪啪啪!” 鼓掌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徐彻笑意盈盈:“精彩,实在精彩。是我低估了许客卿的本事。” 宋久眼神闪烁,脸色更为复杂。 初见许望,其不过是个气血一关的少年郎,靠著踩了一脚付宇通成名。 而今面对他绿水帮的两大舵主都已经游刃有余。 当真是恍若隔世。 “把孙询带下去。”徐彻吩咐一声,而后走到许望面前:“进去说。” 许望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宋久等人则负责处理现场。 屋內。 徐彻从柜子里拿出一幅地势图。 许望嘖嘖称奇:“如此详细的地图,帮主真是手眼通天。” 在大周朝,地图是朝廷私有,平民百姓是不论如何也接触不到的,若是被发现私藏地图,与谋逆同罪。 徐彻摆了摆手,看著平躺在桌面上的地图严肃问道:“你可下定决心?” “我若不下定决心,又何必与两位舵主对著干?”许望笑了笑。 徐彻点点头,事关重大他不敢马虎,多確认几次总是好的。 “看到仓河走向了么?” “看到了。” 徐彻手指一点,落在了仓河城中。 与仓河县一样,这座城市也被仓河横穿过去。 而且下游河流更宽,资源更加丰富。 徐彻沉声说道:“从现有情报中可知冯荣此次所去乃是仓河城內三大姓之一的谢家。一日抵达,折返回来又要一日,中间休整办一日。也就是说大概最早后天晚最迟大后天清晨冯荣才会归来。” “至於去谢家所为何事就不过多赘述。” 说著,徐彻的手指动了。 他用手指画了一条明显的路径。 由仓河城向西而去,路线至出城后便偏离了仓河,绕道而回仓河县。 “这条路是冯荣的必经之路,你在这山口等待,必有所获。”徐彻斩钉截铁地说道。 许望纳闷道:“为何不走水路?” 水路的运输成本比之陆运少了不知多少,而且速度更快、更方便。 “因为如今县里的各大码头都归我们管。”徐彻咧了咧嘴。 许望恍然大悟,难怪叫绿水帮呢。 两大帮派正如其名,一方掌水路,一方掌陆路。 前者更便携,正是绿水帮能一直占据上风的主要因素之一。 “此处名为哭鬼岭,前朝的坟山,山的两侧都是坟墓,人烟稀少,你若是想动手,此地为最佳。” 徐彻继续道:“此地仅有一处脚店,掌柜的是个气血武者,向来中立,只要你处理乾净,那人不会多管閒事,事后哪怕唐武追查至此,也不会有证据。” “当然,必要时杀了也並无不可。” 许望心中默念了一声这个地名,轻轻頷首:“我知道了。” 徐彻深吸了口气,道:“可还有其余问题?” 许望洒然一笑:“杀个冯荣而已。” 徐彻哑然,整个仓河县能说这话的人不过巴掌之数,但现在的许望,的確就在此列中。 以许望如今的实力,只要拿下先手,那冯荣活命的可能几乎没有。 一想到唐武事后那愤怒的嘴脸,便让他心情愉悦。 许望重新將铁环按上身体,喃喃:“后面要是打架,直接把铁环去了得了。” 徐彻说道:“出去时最好隱秘身份,让你的师门帮你封锁消息。” “红岳帮那边我会帮你牵制,只管放手去做。” 许望抱拳道:“多谢。” 正事已了,许望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和徐彻前去看望重伤的孙询。 两人到医馆时,这位大舵主已经醒来,坐在床边满脸凝重。 见到许望后眉头紧了紧,而后又鬆开了。 许望例行问候,好在只是断了两根肋骨,以孙询的体魄修养十几日就能痊癒如初。 对於许望的装模作样,孙询欣然受之。 至此,许望这才满意离去,准备准备,哭鬼岭。 第九十四章 哭鬼岭 哭鬼岭。 两侧平缓的山坡上满是坟墓,大多都是小土包,少数可立碑留名。 夜风如鬼哭狼嚎般在过道中盪开,让人头皮发麻。 一处占地不大的野店坐落在山岭的后半段山脚下。 月明星稀,微弱的灯光从脚店的窗口散发而出,不仅没让人心暖,反而愈发瘮人。 一面写著红岳帮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冯荣为首的队伍最终停靠在脚店门前。 店內十几张桌子空著,没有一个客人。 屋內火灯全部亮起,无人言语寂静无声。 来了客也不见有店小二出门迎接。 冯荣翻身下马,吩咐后面的人把货物放到门口旁边,他独自一人走入店內。 柜檯后边有个五短老人躺在睡椅上,微微用力就会摇啊摇,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酒水在里头,自己拿,出门前把银子放桌角就行。”老人嗓音嘶哑地开口。 冯荣道:“时辰不早了,得歇一晚。” 话音落下,一根钥匙飞了过来。 回应冯荣的依然是差不多的说法: “自己开门,明早走的时候把银子放桌子上就行。” 冯荣拿出一壶酒,老人才端上一盆热腾腾的菜。 “做些包子送出去。” 重归寂静。 冯荣看著碗里的酒水,水上倒映著他那皱著眉头的面庞。 不知为何,自从离开了仓河县后他就心神不寧的。 “是最近事情不顺才会如此?”冯荣呢喃著。 许望还活著。 这就是他忧心的地方。 虽说有梁知远相助,那许望才得以解决一头猿妖一个杀城刺客,但足以说明此子已成气候。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有些烦躁,早知如此,当初闯入开阳武馆便不打那高文,直接將许望一拳打死作罢。 听闻那小子还与梁家关係匪浅。 梁家生意有不少都是往仓河城走,或许可以等等,等到那小子出仓河县。 届时,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会叫上唐正雍,甚至会叫上马宏,拼著被绿水帮发现之前將其斩杀。 只要人死了,事后陈云再如何都无济於事了。 除非那老头有胆子单枪匹马闯进他红岳帮的总院。 冯荣扯了扯嘴角,脸上泛起冷意:“快些跑完这一单,早些回去准备才好。” 这等数量的货物,若不是要运往谢家,还用不著他亲自出马。 …… 次日。 许望將事情大致与陈云等人说了一下,师父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只是说会帮他封锁消息。 梁知远一万个反对,奈何许望心意已决,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高文张岩和师父的態度一样,不支持也不反对。 许望没有和许红明说。 如果姐姐问起,几位师兄会帮忙解释。 他没有练功,而是专心指点其余弟子。 下午他就会从西街码头走水路秘密到仓河中段后下船,然后翻山越岭到哭鬼岭守株待兔。 “许望。”梁知远打断许望的思绪:“过来这边,有事与你说。” 两人来到一处角落。 “有进城的机会了。”梁知远说道。 许望眼神一闪,问道:“何时?” 如若是这两天,他就得面临两难抉择。 “还早,大概四月下旬。”梁知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已经跟我爹提了一嘴,到时候你就跟著我们一起走。” 许望鬆了口气,点头道:“好。” 梁知远意味深长地说道:“事不可为便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哪怕梁知远知晓许望的本事,可这般冒险,还是忍不住多嘮叨几句。 许望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日下午。 许望穿了一件斗篷外衣遮挡著面容来到西街码头,在宋通的掩护下上了船。 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也亏得红岳帮无暇再监视一位气血三关,否则许望也难以这么轻易走出仓河县。 又或者说前脚刚出,后脚冯荣就会收到消息。 船上,许望没有拋头露面,一切吃穿都有人亲自送到门口。 许望坐在船舱的地上,暗暗盘算。 冯荣最早今晚、最迟明天就会从仓河城离开,他下了船得马不停蹄地往哭鬼岭赶。 来得及。 傍晚。 在船有意稍稍靠岸行驶之时,许望纵身一跃,轻鬆地来到了岸边。 隨著商船渐渐远去,许望扭头朝著东南方向而走。 他脑子里已经记住了附近的地图,具体位置或许不算清楚,但判断方向还是能做到的。 这就是修为提升后,记忆力也跟著提升的好处了。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 许望站在一处山头看向远处,见到了漫山遍野的土包。 那里应该就是哭鬼岭的北边背面了。 行走在墓地,许望脸色有点阴沉。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无关修为境界。 哪怕许望杀过人,短期內也没法改掉这与生俱来的基因本能。 山脚下的脚店,门口插著一面写著酒馆二字的旗帜。 今天依旧没客人。 这等乱世,生意每况愈下了。 老人神色忧心忡忡,再这样下去,他得另寻生计了。 “掌柜的,可还有房?” 一道嗓音自屋外传来,老人眼皮子抬了抬。 映入眼帘的是个只有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 这一诡异现象,让他腰杆不自觉挺直,仔仔细细打量过去。 少年气息沉稳,面色有光。 是人不是鬼,多半还是小有修为的武者。 这份气质,莫不是世家大族走出来游歷天下的子弟? “掌柜的?” 老人回过神,將一串钥匙放在柜檯上道:“钥匙在这,自己上去。若要吃东西先点,稍后会做。” 许望点了点头:“来几个馒头就行。” 说完,许望找了个顺眼的位置坐下:“对了,水不要钱吧?给我来点。” 老人心中纳闷。 这人看著不像是这么磕磣的样子,怎得就吃这点歪果裂枣? 心中想著,老人起身进了灶房。 本以为是贵客,没想到是个穷游武者。 许望都快睡著了,几个热腾腾的馒头才被端上来,另外还有一碗水。 “馒头凉了,热热需要时间。” “谢谢掌柜。” 许望道谢一声:“对了掌柜,这店有没有別的客人?” “昨天有,今儿没。”老人隨口回道,又重新坐回椅子下。 昨天来这里的,应当就是冯荣了。 许望不动声色地继续吃著馒头。 只希望明天快些到来。 第九十五章 仇人见面 许望大睡一场,一口气睡到了第二日早上。 按照预估,正午之前冯荣隨时有可能路过。 许望依旧只点了几个馒头便坐下,准备吃完出去守著。 还未吃完第一个,外头就传来马蹄声。 许望心中一动。 门口的掌柜抬起眼皮子看向外面,很快又收回目光。 不多时,以冯荣为首的十几人鱼贯而入。 他们皆是腰间佩刀,手上都是实打实的真傢伙。 普通人见著这等架势,怕是得被嚇破胆。 “掌柜的,上点吃的!”冯荣招呼一声。 “老规矩,走之前把银子放桌上。”说著,老汉进了灶房。 几个汉子还在閒聊,聊著关於仓河城如何如何好,相比之下仓河县如何如何差。 冯荣一眼就注意到了店內有他人,只不过此时他只能看到其背影,无法判断是何人。 看样子年纪不大,偏偏又敢行走在这荒郊野岭外,必然有几分本事。 有武道气息。 一念至此,冯荣心中升起警惕,故意远离许望所在的位置,挑了个最安全的桌子坐下,注意若有若无地落在那人身上。 许望压制著心中的兴奋,让自己的思路清晰。 冯荣不愧为老江湖,到底不是愣头青可比,这个距离,中间还隔著一个房柱,血纹飞刀不好直接丟出来。 许望吞下最后一块馒头,眼神逐渐锐利起来:如果飞刀暂无用武之地,那便硬来就是。 只要能迅速斩杀冯荣,剩余十几人不过乌合之眾! “喂!那边的傢伙,吃完了东西赶紧走,別碍眼!”不论是红岳帮还是绿水帮,俱是囂张跋扈习惯之辈,行事往往隨心所欲,想到哪是哪。 还不等许望有所动作,冯荣乾咳两声便將说话的人压了下去。 很熟悉! 冯荣眯著眼死死盯著许望的背影,这股感觉太熟悉了。 可他苦思冥想,始终不能和记忆里的哪一个人对上。 归根结底,许望和冯荣正面面对的次数不多。 “掌柜的,钱都在桌上了。”许望忽然起身,將铜钱拍在桌面上。 许望离开了位置,顺势將两边之间的房柱绕开,中间再无遮掩。 许望袖中血纹飞刀悄无声息地露头,而后挥袖甩出,飞刀朝著冯荣爆射出去! 冯荣早就在看到他侧脸时有了明悟,只可惜有心算无心,他还是慢了一步。 仓促之下,他用脚轻易將面前桌子挑起来护在身前。 啪嗒! 木质桌子在血纹飞刀面前宛如纸糊。 但瞬间的停滯,冯荣已经向后仰下,双腿扎根在地,核心力量带动上半身,几乎脑袋贴著地面。 血纹飞刀擦过他胸前的衣物,撕裂的气带出一连串的血珠。 “好胆!” 此前出声驱赶许望的人本就心头不爽,见此情形拔出腰间钢刀,使出浑身解数一刀劈了过去。 许望挥袖而去,以巧劲捲住刀身,一脚甩了过去,正中那人胸口。 凡人之躯遭受气血三关武者的全力一击,顿时胸口骨头塌陷,五臟六腑被挤压爆裂,当场暴毙。 紧隨其后的是另外三个提刀汉子,他们从三个方向持刀杀来,许望俱是先避开再出手。 对方甚至连衣角都摸不到,便被许望先后打死。 接连的倒地声迴荡在店內,剩余的八人双腿一抖,血气全无。 掌柜从灶房里走了出来,见此情形稍微掂量后,又不动声色地退了回去,全然当做没看见。 以他的经验来看,没有任何前提而爆发廝杀,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仇人。 唯有一点,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少年郎不过十六模样,与绿水帮的两位舵主完全对不上,怎么会与冯荣打起来? 另一边,冯荣看清了许望。 两人第二次正式见面。 这次,许望已经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螻蚁了。 “我道是谁,原来是靠著师门庇护苟活的小蟑螂。”冯荣咧了咧嘴:“谁给你的胆子来截杀我?” “徐彻还是陈云?” 许望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既然无法做到一击毙命,那便做好廝杀一场的准备。 冯荣见他不说话,也就不再说话。 他索性脱去了上身的破烂衣服,裸露出一身结实肌肉,乍一看上去仿佛比穿著衣服大了一圈。 他还愁如何才能引许望出来,將其扼杀於摇篮之中,不曾想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天隨人愿! 冯荣心头火热,若是再给许望一段成长的时间,他还真得避其锋芒了。 但不是现在。 真以为与梁知远杀了一头猿妖便能贏他? 哐当—— 一阵金属落地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冯荣猛然回过神来,看著从许望身上滚滚落下的铁环,他瞳孔骤缩。 什么东西? 许望扭了扭手腕,一脚將面前的长凳拿起来,狠狠砸在冯荣的肩膀上。 剩余的人瞠目结舌。 冯荣面无表情,按住刀柄欲拔刀。 只是还未发力,他瞳孔再度一缩,腹部如遭重击。 许望的动作,他竟然有些看不清! “真是迟钝啊,死到临头还一头乱麻。”许望的嗓音传来。 一拳来了门面。 砰! 整个脚店的门面都被硬生生砸烂,冯荣从中倒飞出去,擦著粗糙地面滑出数丈。 许望在此之前將其刀刃抽出来隨手丟在地上。 与此同时,那些残渣碎屑自破损洞口簌簌而落。 许望抓住墙面其中一根突出的木块走出来,顺手將其捏碎,居高临下地看著远处的冯荣。 剩余帮眾震惊不已,满脸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冯荣冷哼一声,鲤鱼打挺而起身,顺势奔腾而去,用尽全力抓向许望。 空了。 他眼看得手,明明近在咫尺,那许望却如泥鰍一般滑了出去。 然后他的手腕被许望抓住,接著天旋地转。 只见许望將冯荣带到了空中砸向地面,又將人提气再砸落。 以此反覆十数次,贵为高峰堂堂主的冯荣已经鲜血淋漓。 隨著再一次砸落,冯荣终於抓住机会以手臂撑住地面,鞭腿扫了过去。 依旧被许望隨手挡住。 “力气真小。” 许望扯了扯嘴角,双手一松任由冯荣落地,而后朝著后者疯狂出拳。 狂风骤雨! 每一拳打落,冯荣的身后地面就会凹陷两寸,因为拳速过快,肉眼可见地形成了一个小坑。 上架感言 明天上架。 最少6k,作者不敢夸下海口,但只要能多写肯定多发! 求首订。 求首订。 求首订。 第97章 归来(求首订) 第97章 归来(求首订) “帮我拉开他!”冯荣嘶吼。 剩余八人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提刀冲了过来。 “现在动手,我先杀你们,反之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许望抓著冯荣的脖颈,回头看向衝来的几人。 八人接触到许望那双眸子顿时脚步一顿。 他们毫不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 帮派最大的缺点就是相对零散,鱼龙混杂难以真正团结。 如果能活命,为何不选? 冯荣怒目圆瞪,死死盯著手下人。 后者齐齐埋下脑袋,不去看他。 许望淡然道:“你只是开始,我会一点一点地切掉红岳帮的手脚,然后一击毙命。” 冯荣红著眼:“唐武不会放过你的。”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许望冷笑一声。 当许望再次出拳,已经是带著浓稠杀意,一拳一拳地落在了冯荣的脑袋上。 冯荣在一次次衝击中意识逐渐模糊。 可恨————可恨!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开阳武馆当日不论如何我也杀你!”冯荣怒吼道。 话音刚落,许望將他的头骨彻底打碎。 冯荣双目翻白,颓然倒地。 身后的八人惊骇地看过来,恍若隔世。 往日的冯堂主就如同一尊凶神,稍有不满意之处便会杀人。 在他人眼里,他除了好色之外,杀人成了第二喜好。 那股子杀神的样,至今让人不寒而慄。 可就是这样的堂主,从始至终连刀都没能拔出就死了。 许望缓缓起身,犹不解气,一脚踩烂冯荣的脑袋,血液爆开,染红了小腿。 许望回头看八人。 八人哆嗦蹲下,不敢说话。 许望缓缓而来。 有人终於忍不住说话,颤颤巍巍道:“许大人,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答应你,从今以后给您卖命都行,放我们一条生路。” 许望嘆了口气,淡然说道:“我没有留敌人性命的习惯。” “你不是说只要我们不动手就考虑放我们一条生路?!” 没有回答。 “帮主不会放过你!” 外面安静了。 店里也是。 老板早就趁著外面廝杀之时溜之大吉了。 谁能保证那少年郎解决了仇人会不会杀人灭口? 与其將命放在旁人手中,他这老汉更愿意握在手里,大不了就去仓河城甚至更远之地混,远离是非! 许望回来了。 环顾一周,没见人。 许望摸了摸下巴,最终只能就此放弃。 虽然很想追上去將人杀了,可他摸不准方向。 他没那么多时间搜寻了。 罢了罢了,先喝水。 许望独自进了灶房倒了碗水,又將一些现成的食物拿出来。 一场仗打下来口乾舌燥的。 掌柜都跑了,这些食物不吃也浪费。 半刻钟后,许望抹了抹嘴巴,走出脚店:“从今以后,这地方就彻底没人住了。” 言罢,许望出了门去查看冯荣的货车。 方才他已经逐个搜身,那十几號小弟钱不多,加起来也就三两银子,倒是冯荣口袋最满,有十二两银子和几百文钱。 这些应当还不是全部。 许望稍微查看,只剩下十几袋普通药草。 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许望皱眉。 按理来说冯荣是去仓河县做生意的才对,怎么货交了大半,钱不见了? 他不信邪,又仔细搜查了好几轮,依然无功而返。 这一趟收穫仅有十五两银子么。 许望有点失望。 这几袋药草加起来应该也有几两银子。 只可惜他没法带回去,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还要走好多个来回,容易被发现端倪。 许望暗骂一声。 做完这一切,许望拿了把火,一口气將这些货物全部烧毁。 既然拿不走,那谁也別想拿。 许望不太担心脚店老板去而復返告密。 那人贪生怕死,恨不得让红岳帮当他死了,从而避开两边纷爭。 许望思绪转动间,他面前大火燃烧,將所有的货物吞没殆尽,只留下了一片荒芜。 没有人烟的地方必有毒虫猛兽,这些尸体可能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一念至此,许望就此离去。 这种畅快感已经许久不曾有过了。 去年眼睁睁看著冯荣为所欲为的画面还歷歷在目,那种无力感,他不愿再感受。 当晚,西街码头的商船从仓河城归来路过了哭鬼岭。 依旧是在那一个地方,船身故意靠近了岸边,许望纵身一跃上去,悄无声息回到了原本的船舱。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商船游著夜色行驶在平静的水面上。 许望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裳,將原本的那套衣服丟到了河里,任由河水冲刷走。 后半夜抵达仓河县。 许望不动声色地离开西街码头,他没有选择回家,而是踩著月光去了绿水帮。 徐彻没睡。 他有些紧张。 这事办不好会有大麻烦,成了,则是天大的喜事。 两个极端反覆横跳,他只能来到湖边垂钓静心。 “帮主。” 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便是徐彻也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幻听,刚回头就看到满脸笑意走来的许望。 徐彻连忙起身:“这么快?” 许望呵呵一笑:“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徐彻乾咳两声:“那冯荣————” “死的不能再死。”许望斩钉截铁道。 “好!” 徐彻双眼迸发精光:“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加官进爵、加官进爵!” 许望脸色古怪:“帮主又不是圣皇陛下。” 徐彻脸色一板:“这话可不能乱说,客卿一职本就无晋升通道,但我可以给你涨俸禄,翻倍,一个月十两银子,帮內的人你可以隨意抽调,哪怕宋久他们也可以。” 说完,他摸了摸下巴:“回头我让人搞一副舵主的信物,方便你后续做事,过几天给你送笔银子过去,数目肯定不小,就当此事的奖赏,你只管等著就是。” 许望拱了拱手:“谢过帮主了。” “我谢谢你才对!”徐彻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喜色:“冯荣一死,红岳帮没了一臂膀,必然伤筋动骨。” “找准机会,可一口吞併。” 许望微微頷首:“只不过知县尚在,目前还没机会。” 徐彻嗯了一声,叮嘱道:“记住了许望,后面不管红岳帮说什么,你只需一口咬定並非你所为,也非我们所为,一切皆可。 72 许望笑了笑:“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