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 第一章 黄粱一页梦风月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一章 黄粱一页梦风月 铃铃—— 门前风铃声响,斋內写书的少年放下玉笔,抬头看向门口。 风铃荡漾金色微光,一位浑身湿透的青年站在门口避雨。 那人身著藏青常服,面色忧鬱,静望阴霾密布的天空,看著眼前这场哗哗横流的暴雨。 观其年岁,似已及冠。 有缘人到了! 郁离起身走向门口,笑道:“这位大哥——既是有缘,何不入內小坐?兴许,我这小店有你需要的东西……” 王径节理著湿透的鬢髮,想著自家近来的糟心事。 退婚、门庭羞辱……还有那个混帐玩意…… 忽然,他听到斋內声音,连忙对內拱手,惶恐道。 “在下姓王,字径节……因雨暂避於此,若惊扰此地主人,还望恕罪。” 那清脆年轻的声音再度响起。 “无妨无妨——天南海北都是客,能来到我这座云笈斋的,都是有缘人。” 声音越来越近,当看到郁离样貌后,王径节顿时愕然。 年轻,太年轻了…… 除却那份唇红齿白,英秀俊俏的容貌外,他的年纪大概与自家那几个十五六岁的弟弟相近。 “你……你——小公子是这座书斋主家的公子?你家大人不在?” 他往斋內一瞧,古色古香的书架上,琳琅满目摆满各式各样的书籍。 “不,这就是我的书斋。” 抬眼瞧了一眼风铃不断闪烁的金色微光,郁离心中有谱,笑著继续邀请。 可王径节此刻诸事烦扰,哪有什么心情? 就连对书斋主人如此年轻的震惊,也在转瞬间拋之脑后。 “我……我眼下无心读书,亦无心做客……” 未婚妻退婚,甚至那姘头都光明正大找上门,还差点把自己祖父气死…… 如今家里闹得沸沸扬扬,他自感羞耻,甚至感觉家里每一个人看待自己的眼神都很不对…… “王大哥有烦心事?”郁离表情更加热切,“云笈斋的书,除增进学问的道德文章,还有忘忧解厄的灵书,长生悟道的奇书,呼风唤雨的仙书……可谓妙处无穷——来来,大哥说说自己遇到什么事。我这些书,或可帮你。” 架不住少年斋主热情相邀,王径节走入斋內。 诸类书册杂然陈放,除书生常见的经书文章外,还能看到许多稀奇古怪的青简芸帙。 他动作僵硬地坐在青竹椅上,看著少年煮茶斟茗,不知为何,心绪忽然平復。 伴隨“六魂凝神茶”裊裊腾起的白烟,他心防尽散,缓缓讲述自己的遭遇。 其实……是小说话本常见的那类退婚事。 未婚妻有喜欢的人,於是过来退婚。 退婚,倒没什么…… 两家交情往来,只要相互给面,彼此捧场,仅儿女一桩婚事黄了,不算严重。 可是——假若女方三年前祖父横死,家族没落,全靠男方一力扶持呢? “原本……她家长辈因宫廷祸事牵连,母亲已寻思为我退婚。奈何祖父篤信『君子之诺』,强压家严、家慈的不满,命我在三年前往董府弔唁,交还信物,为董家撑腰。” 王家,是世家大族,诗书传家,做不出悔婚之事。 三年来,王家为了这个准儿媳可没少帮衬董家。 可不成想—— 前头董家女攀上高枝,反过来登门悔婚,差点把王家祖父气死。 “仅悔婚……若私下商谈,我家如何不允?两家携手宣告,还能说出我家见对方落难,故意用婚事作筏,庇护董家度过危机。如今董家再兴,婚事自可作罢,让儿女自求福祉——但他们非要登门,还带著张家小贼的家丁……何曾把我家放在眼中?” “张家?京城近来风头最盛的玉树张郎?” “正是。” 少年眼神带著几分古怪。 为免过多刺激,他主动扯开话题。 “对於董家姑娘,王兄爱怜否?” 爱她吗? 爱这个水性杨花,忘恩负义的女人吗? 王径节默默摇头。 仅凭对方差点气死祖父,害得王家声誉大损,他心中满是恨意。 可要说……一点感情也没有……那是假的。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不说青梅之情……多年习惯让自己把对方视作自己身边人,几乎无话不谈。 如今的背叛…… 內心五味杂陈,王径节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如何看待那人。 唯有默默喝茶,默默思量。 见他杯中汤茶饮尽,少年再度添茶,慢悠悠问道:“倘若董家姑娘后悔,又找回来以求再续良缘,王兄还会答应吗?” “这……” 肯定不会啊。 下意识,他想开口。 但脑海浮起董思悦的倩影,那拒绝之言又说不出口了。 见其茫然神情,郁离心下瞭然。 他拍拍手,远处书架飞来一本黄皮书册。 “我晓得了,这本书应该能帮助王兄。” 这本书能帮我? 王径节伸头望去。 黄皮书册落满灰尘,封面空无一字。 少年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吧。” 王径节依言翻开第一页。瞬间,斑斕彩雾从书页蔓出。 转眼把王径节吞噬,逕自消失不见。 …… 枯藤老树昏鸦。 王径节一脸紧张地左右张望。 自己正站在一条陌生山路。 若非口中尚留著那座书斋的茗香,他都要以为这一切仅是一场幻梦。 这是哪? 他缓步走著,暗暗思量。 书打开之后,我被里面的彩雾迷魂,然后被带到这处地界了? 陈国歷史简短,也没什么修仙传说,哪怕王径节读了半辈子书,也猜不到自己落入一本书內。 他小心在山路走动,最后来到一座荒凉的山庄。 在这里,他遇到一位娇媚柔弱的白衣少女。 …… “王径节入秋叶山庄,与胭脂鬼相遇。” 郁离手持玉笔,在黄蒙蒙的书页缓缓写下这行字。 瞬间,这行字带著莫名灵力,在书页之上演化一方灵境。 灵境浮现荒凉山庄之景,一位少女和王径节攀谈相识。 笔锋停顿,郁离盯著灵境內的景象,再度写下一行字。 “二人相谈甚欢,王径节携女归家……” 然后,灵境如他笔锋排布的命运演化。 二人归家,成亲,婚后举案齐眉…… “哼——又是一个贪好美色的傢伙!” 忽然,郁离身边浮现一道虚幻光影。 美人身材高挑,秋波流转,婀娜多姿。 红衣仙女倚在身侧,静静看著书中的王径节。 见对方被胭脂鬼所迷,眼中满是厌弃。 “我看,他对那董家女郎,也只是贪求皮色罢了。” 王径节心底那点小想法,瞒不过云玥这位以“欲情色爱”入道的风月仙子。 刻骨铭心的爱恋? 王径节才没有呢。 他所喜欢的,是那女郎的美丽外貌。 哪怕对方品行败坏,害得自家丟了大脸。 可看到那女郎容貌,心中便无法割捨了。 但他多年修持的君子道德观,却对此十分惶恐。 一个气病祖父,害得自家被满城嘲笑的女人,自己心里却无法恨起来? 自己是不是太没良心?太不孝了? 无法在家中逗留,不仅是担心家里的异样眼光,更是內心深处隱约察觉到自己的羞耻与不安。 郁离对云玥的嘲讽,並不当回事,一边撰写书中命运,一边笑道:“爱美,人之天性。莫说他——你我修行,难道不会设法让自己容貌英俊、靚丽,还非要摆出一副丑貌不成?” 第二章 冢中枯骨胭脂香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二章 冢中枯骨胭脂香 王径节贪求外貌,在凡人之中,这不是司空见惯的吗? “红尘纷扰,又有几人拥有你所欲求的那等真感情?到头来,大多数人不都落在欲、色之间?” 风月仙子云玥打量郁离演化的“黄粱梦书”,好奇问:“斋主为其演化『黄粱』,可是为点其悟道?” 她瞧得出,王径节还是有些气运、根骨、灵性在身。否则,也无法走入这座被仙法隱匿的书斋。 郁离摇头:“点化他,不过顺手为之。我真正要做的,是为你再寻一女伴。” 他望著书中那位红粉骷髏胭脂鬼,含笑道:“这胭脂鬼采炼阳气,火候已成。届时,你那仙境又能多一同道。” 云玥柳眉挑起,故作娇嗔道:“她可是鬼——怎么能与我这样的仙女为伍!” 鬼? 仙女? 你那孽情海內,多是风流怨鬼,花情孽客呢! 郁离笑了笑,没作声,只是默默看向书中灵境。 王径节娶妻胭脂鬼后,高中进士,官运亨通。接著封侯拜相、子孙满堂……最终於花甲之年病逝。 待其一生运转依笔锋流命后,郁离抬手用玉笔重重一点。 “收——” 方才所写一应字跡尽数消散,黄粱书快速向前面翻动,一页页倒转回最初。 叮—— 枯藤老树昏鸦。 王径节再度站在山路前,茫然看著眼前。 “这是——这是哪?” 梦中数十载,曾经与妻子结识相见之所,也有些模糊。 甚至如今,他印象最深的——是刚才自己死后的场景。 漆黑、沉闷的狭小空间,他眼睁睁看著自己与妻子的尸身一点点腐烂。 甚至,他的灵魂都能嗅到那股子腐朽的臭味。 惊悚、恐惧、不安、迷茫…… 种种情绪见,他眼睁睁看著妻子的骸骨化作一具红粉骷髏。 然后下一刻,他便站在山路之前。 玉笔锋芒依旧,书中命运隨“作者”起舞,王径节走入山庄,携美而归。 只是在洞房花烛之夜,將行敦伦之礼时,王径节忽显挣扎之色。 看著眼前嫵媚美人,不知为何,他驀然想起那幽暗棺槨內的红粉骷髏。遍身之骨,鉤结如锁状,神异无比。 “啊——” 一声惨叫,他从红鸞榻跌落。 书页灵境震动,郁离笔锋微顿。 隨后,他见胭脂鬼上前扶起夫君。顿时,王径节又再落入美人乡內。 “悟性还是差了点啊——” 郁离暗暗摇头。 昔日,他只需一次黄粱梦,便可勘悟“红粉即骷髏,如是白骨观”。 可王径节已入第二世,却仍不勘悟。 风月仙子面露不屑。 “这冤家——怕是又让斋主白费功夫了!” 郁离以黄粱书点化世人,何止王径节一人。 恩怨情仇,富贵名利……可勘悟其中奥妙者,屈指可数。 说罢,她转身离去,回归自家书中仙境。 郁离默不作声,继续运转玉笔,编撰书中天命。 这一世经歷,可没有第一世那般美满。夫妻反目,和离再娶……但二人情爱纠缠一世,最终双双撒手离世。 第二世终,王径节虽有一些模糊感悟,却未成章。郁离笔锋再度一转,又演化第三世黄粱。 这一次,再去迎娶胭脂鬼时,前尘过往,诸般爱恨於心中流淌。 再看胭脂鬼,时而作锁骨骷髏相,时而作红粉美人相,一时间让他分不清是真是幻。 一日,王径节再耐不住,索性问道。 “夫人在荒山独居,人否,鬼否?” 妇人默不作声,忽有洪钟大吕之音在王径节耳畔轰响。 “痴儿,红粉骷髏皆皮囊,人世浮云一场空!” 苍老声音在耳畔炸开。 再看眼前骷髏,王径节顿时恍然。 骷髏之內,他看到一尊端坐莲台的端庄女修。 “骷髏也罢,美人也罢。爱人,首在心也。” 三世爱恨在心田流淌,他对眼前骷髏深深一拜。 下一刻,天地倒转,他出现在书斋。 见眼前书斋景象,他略有些失神。 裊裊白烟自玉盏升起,方才郁离添的那杯茶,尚是热的。 郁离笑眯眯看著眼前这位“黄粱三世”的有缘人。 “王兄,如今再想那董家女郎,可还有几分不舍?” 三世经歷虽不过转念一瞬,但利用黄粱书而缔造的逼真经歷,仍让王径节多出几分阅歷,心境也平和许多。 他与董家女郎的退婚…… 恍若百载之前。 就连那女郎的容貌,都有些模糊了。 王径节心平气和摇了摇头:“如今所念,只是儘快归家,在家严、家慈以及祖父膝下尽孝。” 说罢,他对郁离深深一拜,然后转身离去。 雨声依旧…… 郁离望著他从大雨中离去,轻轻嘆道。 “三世黄粱,为人还是这般毛躁——好歹,你从书斋带把伞啊!” 看著离去背影,冥冥之间,一缕气运从王径节身上飘起,落在郁离头顶。 成了! 嗯,还不错,又收集到一缕气运,更方便我夺取这方世界。 隨后,他低头看向手边的黄粱书。 黄粱书,是他藉助书仙道统製作的一件法器。 一页黄粱,岁梦千秋。 通过黄粱书,他本人亦大有裨益。 而眼下—— 玉笔在书页点弄,一只娇俏的红粉骷髏在书页缝隙间走动。 最后,她被玉笔驱赶著,站在一页插画中。 荒芜山庄落满积雪,红粉骷髏站在枯枝老树前,摇身一变,幻化俏丽美艷的丰腴美人。只是……虽采炼王径节阳气精元,但其道行终究浅薄。,身形不断在美人与骷髏间变幻。 略看一会,他笑对远处一座书柜道: “来,把你家妹妹带回去吧。” 那方红木胭脂柜甚是精巧,左侧雕沉鱼落雁,右侧刻闭月羞花。二侧各自写著:孽情海前风色起,美人关下英雄寞。 最上一排,还有“风月冢”三个大字。 云玥默不作声,端坐在自家“风月冢內”打量外面那只胭脂鬼。 见她不开门,郁离笑骂道:“耍甚性子——你那孽情海中,儘是痴男怨女多情孽鬼。再添一尊红粉骷髏,又有何不可?” 隨著郁离呼唤,书柜轻轻开启。艷红香风裊裊升腾,艷丽脱俗的红裙仙子缓步走来,仍是满脸不乐。 “斋主亦知,我这孽情海內多是多情风流客。可您偏偏让我照顾一位破妄断欲的锁骨菩萨。偏不是要將我等统统度去做尼姑?” 云玥作声,骂红粉骷髏为“鬼物”,原因有二。 第一,这红粉骷髏並非单纯的书中幻灵。而是郁离收留的某个修士精魄,为其编撰故事幻化而成。 第二,郁离专为这修士精魄秘授欢喜禪法,助其点化开悟世人,积累功德气运以求返本归元。红粉骷髏胭脂鬼,象徵佛门破妄入真,了断欲色。跟她这一脉以情入道,大有不同。 “你要作风情月债之主。一尊欢喜骷髏都降不住,我座下三大使者的位置,还是早早让贤吧。” 郁离豢养书灵,真正有成,有道行者,不过三尊。 风月仙子云玥为其一,掌云笈斋一应风月言情,阴阳合欢之书。 第三章 誑言人王幻千古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三章 誑言人王幻千古 见郁离面色不悦,云玥不再多言,默默走上前来。 郁离抬手,手中黄皮小册闪过红光,那红粉骷髏女落在美人身边。 “你日后,暂唤『胭脂』,待恢復本来面目后,再自行更易吧。” 胭脂女乃修士残魂精魄所化。虽前尘俱散,却仍有几分灵性。 躬身行礼后,听郁离又道:“风月色慾本是下乘,但仙家正法之中不乏双修和合之妙,不逊欢喜禪法。这风月仙乃我斋內一应风月书本之管理。你日后隨她修行,或有问鼎大道之日。” 郁离隨后嘱咐美人。 云玥面似桃花,声若天籟,轻声应诺称是。 隨后,她拉起胭脂女的手一併走向胭脂柜。 打量眼前美人姐姐,胭脂女眼中满是惊诧。 论风情,论魅色,对方犹在自己之上,却不见半点妖邪,反有一股子仙家气度。 柜门缓缓打开,云雾裊裊间浮现一方仙境。琼楼玉宇,仙芝莹草,诸多女子在诸山楼阁嬉戏。 胭脂鬼心神震动,她自能看出这些女子俱是书中生成的精灵。而那一重重楼阁洞府,乃是她们寄託精魄的灵书所化。甚至这座仙境本身,便来自一本书……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美人。 云玥知晓其意,淡淡道:“那是我的本命灵书。我便是自那名唤《孽海仙情》的话本小说中化生。” 孽海仙情,是以一位在孽情海畔修行的仙子为主视角,观览、串联上百位人间女子情爱故事的故事集。其为风月之仙,情爱之仙,是诸多风月书灵天然的领袖。云玥作为书灵的修行之路,除却增进自身外,还可收拢扶持其他风月书灵,通过壮大“孽情海仙境”来增进修为。 只是—— 眼前这胭脂鬼和自家姐妹们的路数,太不相同了。 …… “好累啊——” 书柜关闭,书斋恢復清净后,郁离伸了个懒腰。 四下无人时,他总算多出几分少年活力,而不是一本正经的书斋主人。 走下来,打了一套五禽戏,他懒洋洋跳到贵妃榻上,隨手掏出一本小说翻看。 直至天色昏暗,一个扎著小辫的红衣童子从屋后走来。 “公子,时辰到了!” 赤霆童子走上来,见郁离正乐滋滋看小说,声音高了几分。 “公子,准备去王宫吧。” 郁离恋恋不捨將目光收回。 童子再道。 “此处人间红尘,非我辈修行之人久居之所。早早把陈国事情了尽,我们速速返还灵仙界。都钧那边,等了大半个月了。” 说起正事,郁离神情正肃。 他快步走到一列书架,取出一本青皮金边的书籍。 上有“车舆”二字。展开后,里面飞出一列金色马车。 两匹洁白的天马舒展羽翼,在前面慢悠悠等待郁离上车。 “行!今夜將事情解决,拿到这个世界本源后,我们就离开。” 等郁离和赤霆童子上车后。 童子坐在车前,轻轻唤了一声。 “去陈国王宫——” …… 陈国,不说对比郁离前世那些大一统的王朝,便是那些南北割据势力也多有不如。 占地三洲百城,人口不过千万。 但作为一国王庭,亦是繁华绚丽景象。 金车载二人来到王庭,夜色下的宫廷点亮灯火万盏,宣如昼明。 赤霆童子牵动韁绳,引金车至宫闈前。 他也不下车叫门,挥手飘出一片红云仙光。那守卫仿佛看不到二人似得,任由马车驶入內廷。 郁离坐在车內,仔细打量王庭景象。 陈国是凡间荒境,没有任何修行道统。但这王庭气象,却不逊他目前所在那处修真界的诸多宫廷楼阁。 车马轩轩,很快来到今夜举办宴会的金麟殿。 尚未入殿,便听里面传来吟诗声。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听到那诗,赤霆童子嬉笑道:“尚好,尚好——我们到底赶上了!” 仔细聆听,他有所思道:“这是公子誊抄的那首《將进酒》吧?那诗,適合这场合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一个贗作偽物,早些解决了吧。” 郁离听到故乡的诗句,没有激发任何感想。 玉树张郎,近来靠著那些唐诗可是出了好大风头。 但…… 靠著黄粱一梦得到的东西,不过笔下一傀儡耳。 马车停下,郁离下车后,加快步伐走入金麟殿。 一位玉树临风的青年举杯吟诗。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將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吟毕,周遭一阵捧场。 “好诗——好诗——” 眾人抚掌讚嘆,更让青年得意不已。 郁离二人入殿,旁若无人一般寻角落坐下。他取出纸笔写下殿上这一幕。 “张郎吟诗,殿上眾人欢贺,唯帝面色不愉。” …… 的確—— 高座上,谦光帝默默不语。 他想到自己昨日得到的那本唐诗大全。 那是在陈国一处古墓发掘出来的。上面讲述一个名叫“唐”的朝代,以及唐朝一些著名诗人的生平和他们的作品。其中不乏自己在这半年间耳熟能详的作品。 什么长歌行、什么咏柳、什么静夜思…… 谦光帝原本怀疑下面人献上诗集的目的,是打压张元龙名望,污他抄袭他人作品。 但今日,自己特意让眾人以酒为题。张元龙竟弄出一首什么《將进酒》。 不是,这对题吗? 这立意……这场合…… 他这一个前途大好、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吟诵这个? 而且在此之前,可不曾听闻他著过什么《將进酒》。倒是这部诗集,这句诗可是早早收录了…… 谦光帝面色犹疑,不免对怀中唐书多信了几分。 可如果这本书是真的,那岂非说明古时真有一个名叫唐朝的朝代? …… 郁离笔尖触动,冥冥之中有天机流转。 他抬头仰望,隨著谦光帝念头转动,对“唐朝”的存在將信將疑,陈国天机正开始向他偏移。而这方破碎的荒境凡尘,正逐渐转化为一本书。 书仙道统,自然离不开撰写书籍。 而真正强大,被视作书仙无上法门的修行,是將一方世界化作掌中书籍。 一花一世界,一书一乾坤。 掌握一部乾坤世界之书,书仙一道才有立身根基。 小陈国作为一方支离破碎的荒境世界,现存歷史不过千载。 千载之前,这里是何朝何家统治,史书一概不知。 仿佛在千年前的那一日,这个世界的人族凭空出现一般。也是从那日开始,小陈国零星有了一些歷史记载。 而更古早的歷史,被迷雾彻底包裹。 就如同一本已做残篇的书籍,过去部分已彻底损毁。 郁离所要做的,是编撰一个虚构的过去。为这本书重新铺设背景、编撰歷史。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在这本书中著墨,最终撰下自己的署名。 “今夜,將功成矣!” 望著天机逐渐凝聚而成的书籍,郁离再度点下笔墨…… 第四章 唐史载录夺天书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四章 唐史载录夺天书 赤霆童子见郁离头顶浮现“乾坤世界之书”,亦是惊喜无比。 我等多日努力,今夜终於得成! 忽然,一声怒咤在殿上响起。 “大胆!” 衣著华贵的少女愤怒起身,气得面目緋红,指著张元龙大呵: “来人,快把这欺世盗名的狂徒拿下!” 殿上气氛骤冷,满殿宫娥不知所措望向少女。 此乃谦光帝之三女,碧玉华龄,平日好读书,素来仰慕才子。今年因张元龙才华横溢,诗压一世,常露恋慕之態。陛下也露出口风,有赐婚之意。 可如今,这是为何…… 难道,因张元龙和董家女郎之事? 可是,张元龙风流多情,身边女子眾多,公主不早就知道? 正因爱之,才恨之吶—— 赤霆童子將这一切收入眼帘,但仅看了看,便扭头去看郁离进度。 作为天书元灵,他对这人世红尘的情感爱恨並无兴趣。 吃瓜看戏,怎比得上度人成仙的成就感? 叮——叮—— 仙乐不绝,金云翻滚。 天机凝塑的“世界之书”已经成型,郁离藉助在这个世界收拢的气运,动笔在其中一页篆刻“唐朝”的史跡。 前朝末年大乱,唐国公乘势从太原起兵,攻占长安。之后天下初定,又有玄武门之变,周武乱唐……而在一次次斗爭中,国土面积一点点减少。最终,世界被各路神仙打碎,仅留下一处小陈国碎片在虚空漂流。 …… “侍卫何在,还不速速將这狂徒带下去!他写的诗?这分明是他抄用前人作品——这是欺君之罪!” 公主怒斥,甚至气得从玉阶走下,直接从张元龙腰间夺走自己当初赠送的佩环。 眾人大惊,连忙看向谦光帝。 谦光帝面色不愉,却一言不发。 昨夜,他与女儿分享唐诗。 今晚让张元龙作诗,本就有试探之意。 若仅仅是下面人的栽赃诬陷,自己自然会为这位准女婿做主。可如果是真的——难道真要让女儿下嫁一个冒名顶替的无耻小人吗? 见皇帝不表態,眾人心知肚明。侍卫们上前把张元龙押下去。 “陛下,公主,请容我分说,莫中奸人挑拨之计——这,这的確是我的作品。” “你的?”公主拿回佩环,却又嫌碍此物已脏,重重摔在地上。 “若是你所做?难道是李太白抄袭你不成?” 李太白? 张元龙大悚。 挣扎著想要解释,却被四个魁梧侍卫捂住嘴巴,硬生生拖下去。 看著他从自己身边走过,赤霆童子目光微微一动。见其满脸惊慌、焦急不安,童子暗自思量。 “张元龙虽品行不佳,但身上却牵扯这方世界的玄机。” 张元龙,的確是他们锚定的棋子。 通过张元龙,他们为谦光帝,为这个世界撰写一段虚假的春秋歷史。 可这枚棋子出现本身,却並非他们操弄。 说到底,他家这位小斋主过於年轻,如今书仙道法刚开始起步。能撰命,能改书,天赋很不错,但还没有那等真仙手段,能扭转时空,將一位未来之人送还过去。 不错,张元龙是小陈国十年后的一位重生者。 他回到这个时间点,扭曲小陈国未来,让命运无法窥测。也正是小陈国命数开始紊乱。过去不定,未来不定,天道无比削弱,郁离才在赤霆童子的护持下,潜入这个荒境凡尘尝试凝塑“世界乾坤之书”。 但张元龙是真正从未来回归过去?还是某些人用幻术给他塞了一堆“预言”? 赤霆童子和郁离也瞧不大明白。 不过,郁离挑选的切入点著实巧妙。 察觉张元龙这个自认为的“重生者”后,郁离连夜製作一本黄粱书,重新为张元龙添加一段记忆。 你不是认为自己是小陈国十年后重生回来的? 好啊,我再送你一桩前尘宿慧。 在黄粱书的添补后,张元龙知晓“轮迴”的存在。他原是这个世界的古人,是唐朝末期的平民百姓。彼时,天地生成一场浩劫。世界破碎,他隨之横死。 之后,他的灵魂不断轮迴。並在十年之后回忆起最初那一世的记忆。 唐诗也好,唐朝那些技术点子、生意经,统统是郁离塞给他的“金手指”。 也是通过张元龙传播,这大半年时间鼓捣出各类稀奇古怪的生意,谦光帝才会对“唐朝”的存在快速接受。 总不能,一个原本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突然在这一段时间內灵慧大开,不仅诗词连篇,还能创造各种发明吧? “如今,他行跡暴露——只要不蠢,就不会直接坦白自己的『重生』,而是按照我们安插的记忆,坦诚自己恢復前尘宿慧,有唐朝时期的记忆。” 未来重生、前世宿慧。 哪个方便说,哪个更严重,张元龙再蠢也该明白。 而只要张元龙开口承认,唐朝歷史便可更加顺利切入这个世界的背景。 不过—— 那幕后操纵者,引导张元龙重生的存在,会不会出面干涉? 赤霆童子抬起手,对张元龙打出一道灵光。 “仙童——不可!” 忽然,波光荡漾,一位老者凭空现身,出手拦下赤霆仙童。 童子看向身边鹤髮童顏,道骨仙风模样的灰袍老者,脸上带著几分疑惑:“云镜?” “仙童,万万不可打草惊蛇!”老者拦下赤霆童子,郑重道,“今当务之急,是速速取得此界本源,与斋主顺利离开。” 男孩挑眉,傲气道:“云镜,认为,我会输给那个幕后黑手?” 云笈斋三大书灵之一,司一应史书麟经,纪实录事,號云镜居士。 仙翁客气道:“您是大道天书之灵,神通之广,难以计量。不过……小陈国作为一方大世界碎片,谁又能知那方大世界的本来面目?张元龙重生,是仅仅手段低劣的记忆修改。还是大神通者扭转时光,在其身上落子,我等尚未可知。倘若,和那个大世界有牵扯……” 洪级?宙级? 难以预测啊。 童子明白对方之意,暂时罢手,默默思量。 仙翁目光迴转郁离,正色道:“眼下,一切以斋主修行为主,不可横生事端。” 顺著他的目光看向专心撰书的少年,赤霆童子微微頷首。 “你说得对,如今以郁离修行为根本。” 是啊,不论那个幕后之人怀著何等心思。 如今,已经被他们截胡了。 “成了!” 啪—— 隨著郁离的开口,他手中玉笔断裂,恐怖的天地反噬之力碾压而来。 但他面色不改,向赤霆童子招呼一声,直接出手向空中悬浮的“世界乾坤之书”抓去。 他的目的,是其中承载唐朝歷史的那一页…… 第五章 五元玄通灵仙界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五章 五元玄通灵仙界 冷寂荒凉的山谷。 白衣童子躺在清凉大石上,摸著自己刚刚吃饱的小肥肚皮。 不时,目光瞥向高空。 在山谷上空,並非白云苍狗的晴空气象,而是一道不断蔓延的深蓝色天堑缝隙。 轰隆——隆隆—— 裂缝闪现雷光,隱约能看到另一方世界轮廓。 “不知他们情况如何?这已经进去近一个月了……” 算算时间,一日对比十天。那处荒境应该过了近三百天? 嘭! 天堑迸发剧烈轰鸣。 赤色仙光裹著两道人影踉蹌出来。 “都钧——来接应我们!”赤霆童子呼喝出声,小胖童儿立刻出手,湛蓝仙光腾空缠裹二人安稳落地。 他隨后衝上前问: “事情可办妥?” “已经得手。”郁离晃了晃手中的一张金色书页。 ——世界之书的其中一页。 少年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穿越十余载,这是他距离大道最近的一次。 比起两本天书传承的机缘,这世界乾坤之书才是他的未来道途啊! 都钧童子探头望去。 金色书页,不仅承载郁离虚构的前唐古史,也密密麻麻浮现那方世界如今的发展。 …… 张元龙耐不住审讯,被迫交代自己作为“唐朝人”的“事实”。 至此,谦光帝终於確信,並展开行动。 他派遣亲卫,在全国各地游走,寻觅古冢翻查唐朝歷史。其中,不乏郁离,命云镜居士设局偽造的古墓。甚至为逼真,郁离还特意编写一本盗墓小说,尝试嵌入歷史。这本书里讲述盗墓八大家千年斗爭的岁月。並暗示点出,之所以当今歷史记录不过千载,甚至许多古墓都看不到更古老的痕跡。全是因为某些贪图长生的盗墓家族在背后操纵之故——一只隱匿在时光长河背后的黑手,人为抹除荒境歷史。 …… 在谦光帝行动的同时,那方与郁离並无瓜葛的陌生世界,如今已逐渐靠拢向他撰写的“虚妄”。 都钧童子讚嘆道:“利用一方虚构的歷史,不仅为这个破败將死的世界修復『过去』。甚至通过『过去』影响『未来』,將撰写未来的权能收拢在手。想来,这个世界彻底化作『书界』,也不过几年光阴了。” 郁离重重点头:“如今,我已真正得到『一页乾坤』,距离我掌握一个完整的『书界』,不远了!待我掌握书界——” 將世界化作一本书,这是书仙道最正统不过的修行法。甚至书仙到高深境界,可以將自己撰写的小说、话本升格为一方真正的世界。 小胖童子摸著小脸蛋,笑呵呵对他道喜。 “斋主瞧不上我二人的天书传承,独独偏爱书仙道统,果然与此道大有缘法。日后,大道可成——说不得,你还能给我们撰写几个天书弟弟呢。” 赤霆童子抬眼看向高空天堑。 小陈国荒境与此界的距离越发逼近。 “事不宜迟,速速將这方世界入口封禁在书中。”赤霆童子催促道,“日后,我们就不需要这般费事。也免得被此界修士惊觉。” 郁离点头,望著天空中的裂缝,缓缓祭起手中书页。 金色书页缓缓升空,与天堑另一端的荒境共鸣。 荒境,在宇、宙、洪、荒四等世界中,属於最低一等。 此类人间境虽有芸芸眾生,红尘百態,却无足够的天地元气成仙问道。 故,称之为“荒”。 此乃灵气之荒芜,法则之荒芜。许多荒境本身,是正在衰落乃至破灭边缘的世界。 一如小陈国,之所以歷史仅存千年,並非什么阴谋诡计。而是这方世界正在破碎、毁灭。 根据郁离和两位童子推测,陈国荒境应该是某个完整世界的碎片。那方世界破灭后,陈国所在的这片土地逐步荒芜、破灭,法则形成的屏障已无力维繫。 就如同一本书,前篇毁灭,后篇不在……唯留中间一部分片段,看起来支离破碎,无法阅读。 郁离偽造“过去歷史”的手法,相当於帮助一本书修復前篇,重续未来,让这本书得以贯通。 叮——叮咚—— 金色书页飞向天堑,华光万道,將世界嵌合的缝隙彻底覆盖。 半响后,天色清朗,那道裂缝已然消失。 书页悠悠回到郁离手中。 定睛望去,书页上面有一幅图,上面画著天堑与其中隱现的荒境。 此谓“须弥介子之法”。 那方真正靠近此界的荒境,仍在世界之外。郁离所为,只是將世界嵌合的接口收走。日后再前往那方荒界,无须前来这处山谷,只要在家中祭起书页,便可进入荒境。 这便是掌握“一页乾坤”,拥有部分世界权限的妙处。 功成之后,天地冥冥有感,一片天地玄黄气徐徐落在。 此乃补天之功。 破碎荒境向附近世界靠拢,合併,本是大道法则运行之理。 五元玄通界开闢至今已歷七会,不知融合多少荒境。 但每一次荒境融合,总会带来一份法则碰撞。 郁离之举,无异於帮助此界压製法则衝突,自有天地垂恩。 “公子——”赤霆童子出声提醒,郁离立刻张口喷出一枚丹珠。 玄黄不灭气飘向郁离,尽数被这枚丹珠吸纳。 隨后,丹珠绕著郁离转动三圈,才缓缓飞回口中。 都钧童子拍手道:“够了,够了!这份玄黄气已经够得!待我们回去,便可著手祭炼『玄黄斩邪剑』,公子便可有一门护道手段了。” 顿了顿,他又道。 “其实,比起书仙玄道,你不论修炼我的《都天元象神功》,还是赤霆哥哥的《赤烈神霆经》都更为方便顺遂——有天地玄黄一气护持,十年结丹,百载成仙亦有可为。” 郁离含笑摇头,没有就这个老话题多言。 这两位天书童儿虽然是自己的仙缘福运,但何尝不是自己修行路上的阻碍道障? 若自己一念不坚,放弃原本修行的道,隨他们的道而去……纵然未来成就赤霆道君或天都道君之果位,哪又还是最初的自己,还能维繫最初那份梦想吗? “走了走了,赶紧回去吧。书斋里面,还有事情忙呢。”赤霆童子显然明白郁离想法。 嗯,这才是正经求道者的坚持啊。 对此,他不仅不恼,反而很满意自己的选择。 只是,略有些可惜了。 他与都钧俱是大道生成的仙灵,生来携带一部无上天书,有引导眾灵修行大道,成就赤霆、天都道果之职责。 郁离是一个很好的道种,奈何——对我们背负的先天道果没兴趣。 第六章 丹铅十法藏青简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六章 丹铅十法藏青简 不多时,三人返还洞霄仙城。 仙城,是“五元玄通灵仙界”常见的修仙者聚集地。一般由一位或数位大能所建。 洞霄仙城的主人天元帝君,是一位道辟紫府,飞升在望的大神通者。 三人进入仙城,直奔东边的玉瓏巷。 郁离十年前穿越至此,摸爬滚打七载,在玉瓏巷建立一座云笈斋。前番在陈国所设云笈斋,不过此处云笈斋之投影。 解开禁法,推门而入,都钧童子欢呼出声。 “终於回来了!” 斋內空无一人,书架、书桌一概没有。唯有空荡荡的房屋静静等待主人归来。 因仙术禁制保护之故,斋內纤尘不染。 赤霆童子仔细打量斋內,又將自己暗中布置的防御示警禁制激活。 很好,没有贼人偷入的记录。 郁离取出金色书页,书页飞旋白毫灵光,有一座云笈斋虚影徐徐升起。 “去——” 一本本书籍、一列列书架飞起,將眼前这座空荡荡的云笈斋填满。 而在书籍、书架运动间,云镜、云玥等诸多书灵纷纷从书中跑出,帮忙將自己的寄身书架、书柜排列妥当。 书仙一脉修士,书籍是他们的最强依仗。 郁离前往荒境,除赤霆童子这位天书元灵外,还携带云镜、云玥两位得道书灵和一眾书籍。 叮—— 书斋恢復如初,一缕缕智慧灵光、书香文气在架、柜之间流转,继而笼罩斋堂,形成一重奇妙的领域。 以书籍布置书斋,以书斋化作道域。 这是书仙安身立命之所,亦是他们的洞府宅邸。 沐浴智慧文思之气,郁离神色畅快。大步走回翠云屏后的书座,他迫不及待翻阅自己在小陈国收集到的书籍。 虽然这些书籍,仅是小陈国千年岁月创造、流传的凡物书籍拓本,不存在一丁点超凡玄奇之力,但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书仙一脉人丁稀少,寰宇界海所有世界平均下来,一个世界都凑不齐一个人头。 为防书仙道统断绝,书仙前辈联手对寰宇界海施加“大琅嬛普世咒”。 將书仙传承藏入字里行间。只要世界存在文明,存在书籍或类似承载文字、歷史、智慧的物品,书仙传承便悄无声息出现。哪怕那个世界未曾有过书仙,但只要有书,有文字,有文明,便存在传承。 郁离穿越之初,便是在一本破烂的书本里洞察书仙道统,领悟自己第一个仙术——下笔如有神。 笔锋运度之间,犹如鬼神相助。 点化书灵、操纵命运、编织幻境……郁离目前掌握的所有书仙技法,都由这个原始仙术升华而来。 见郁离跑去研究新收的书籍,赤霆童子对都钧童子道:“我们在小陈国收拢当地书籍时,他便有所感应。说是在小陈国万卷书籍之间,应存在他的一份机缘。如今,他要参悟这门仙术,怕是要花费些时间。你先去后院打水,给他沏茶吧。” “嗯——好,我马上去——顺带,我做些点心。” “不必——今日咱们刚回来,就別那么讲究了。”郁离从书本中抬头,“去仙芸屋弄些果饮、茶食吧。顺带,跟秦姑娘打过招呼,表示咱们回来了。” 玉瓏巷有商铺十数家。郁离和仙芸屋的主人最是稔熟,这次前往荒境,曾事前打过招呼,请託秦瑜寧帮忙看护斋堂。 “好——明白。” 都钧童子乐得省事,逕自前去採购茶果、饮品。 看著他的背影,赤霆童子招来云镜、云玥,低声交流小陈国下一步安排。 …… 郁离手指抚摸泛黄的书页,感受字里行间隱匿的那道智慧灵光。 “嗯,能感觉到……这应该是愿法一脉留下的传承。” 书仙有先天三境,后天三境之说。 最初,书仙道统来自一本先天而成的天书世界,有博古、道山、智周三重境界。 道山学海,玄藏无穷,与各路证道天君、高真比肩,不朽不灭,智慧恆存。 智遍周天,大道无止,已步入寰宇界海巔峰的至强者之列,甚至能通过自身智慧,开闢属於自己的小宇宙。 而三境最弱的第一境“博古”,博古通今,晓光阴奥妙,为宙之极,掌一方书界。是和天神、真仙同流,在诸天世界长生不死的存在。 可见,最初的书仙法脉,是一门直指永恆的先天真法。但也因过於晦涩、艰难,起步就要掌握书界……或可被寰宇界海诸多强大生灵修行,但却与诸多弱小、微末的后天种族无缘。 为此,修士们研究出各类通往“博古境”的阶梯。一如凡人成仙,开闢司命、乾坤、浩儒、采炼、治经、幻灵、愿法等诸般道路,铺就后天三境。但每一种体系的尽头,都是掌握“书界”,踏入先天三境的第一重境界——博古。 指尖划过,七彩霞光缓缓点亮,凝聚一枚枚玄奥、灵异的云篆字体。 “雷纹云篆?那位前辈所在世界的字体吗?” 郁离双眸浮现灵光,施展自己在书仙道统所研习的第二门仙术——籙文通译。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翻译、解读各类文字的仙术。可將寰宇界海诸多世界、种族的文字翻译解读。就如同“下笔如有神”作为诸仙法之基,这个翻译仙术也是一门可升级,潜力无限,直指寰宇“根本大道真文”的仙术。同样属於书仙一脉的基本功。 不过,郁离目前境界低微,仅处於书仙后天三境的第一境——明心。如今的他,只能翻译读懂那些文字,转化为自己熟知的文字体系。所谓寰宇根源的“大道真文”,他一个都没掌握。 云篆在目光注视下,逐渐转化为五元玄通界的灵文。 “灵藏合相之术。” 这堪称愿法一脉的核心法术了。 书仙愿法脉,通过撰写书籍,由读者阅读之后,从读者处收集愿力。这一脉多出小说家、故事家,通过为读者描绘一个个绘声绘色的故事,利用读者们的想像、愿力,最终將那方虚构的世界具现为真实,掌握一个独属於自己的书界。在晋升“博古书仙”的修行道途里,这算是一门光明大道。 而灵藏合相之术,便是收拢愿力,进行具现的手段。 “灵藏合相,与我掌控的幻灵一系『妙笔化灵法』相类……但似乎更简便轻鬆一些?日后倒是可以考虑……” 忽然,门口的“千缘风铃”作响,有人推门而入。 “呦——你们可算回来了!” 隔壁,玉林堂的王冉笑著走进来。 “来来,帮个忙。我要寻一个仙术神通的释篇,你这边有么?” 嗯,生意上门了! 郁离暂时放下书本,起身相迎。 “前辈需要什么仙术的释篇?” 第七章 紫气东来客盈门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七章 紫气东来客盈门 中年人隨郁离入座,他下意识去拿茶壶。 刚触及玉壶时,指尖微顿,他回神尬笑:“我们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沏茶……待会儿,让都钧再去仙芸屋跑一趟。” 王冉摆手,表示不在意这些琐事。 他迫不及待掏出一本古籍:“分江划水!我这边得到前古大通上人的古本秘术。奈何书中记载过於晦涩,我看不懂。”王仙人取出一本古籍递给郁离。 “帮我瞅瞅,你这边可有合宜的释篇?或者,你能帮我释读一下?” 简单翻阅后,郁离闭目凝神半晌,然后缓缓道:“我的『籙文通译』有些浅薄。帮您翻译籙文或可,但想要知晓前人所留的真意以及每一个修行秘要诀窍,还是差了些——不过大通上人……让我想想……前古鼎鼎有名的水道真仙。当今水灵宫、秋光阁等道统都是他的传承……我看看……” 郁离掏出一本又厚又重的大部头。 这是云笈斋典籍索引。 术法部,水德部,大通上人…… “找到了。云笈斋珍藏两枚水灵宫修士的心得玉简。或许对您有助。” 轻轻触碰索引。 云笈斋內升腾一阵清风。 不远处,一列摆放修真玉简的书架上,有两枚玉简晃晃悠悠飞起来,向郁离所在飘来。 检查后,解开其中一枚玉简封禁,他递给王仙人。 “正巧,是那一脉对水法的心得释读。” 王冉神色郑重,在玉简后面籤押自己名讳后,往书斋右侧的阅览室走去。 修仙者的宝书,自然不是隨便写上几百几千字就算完。那种写下错漏百出,晦涩难懂的正文,然后向门人弟子秘传解读秘要,防备外人偷窃的方式,老早就不流行。 当今五玄玄通界流行以仙术、灵咒封禁而成的金牒玉简,蕴含修士的感悟与灵慧。只要激活金牒玉简,便可获取其中智慧。此类金牒玉简,已近似法器。因其珍贵,难以製作、拓印。五元玄通界常见交易方式,並非买下金牒玉简,而是买下“借阅权”。 在玉简籤押姓名,立下灵契,並根据借阅时间付费。 ——这是云笈斋在五元玄通界的一种经营模式。 …… 王冉手握玉简,走入阅览室的一处单间。 赤霆童子施加的“丹光玄雷咒”自动亮起,在单间外形成保护,確保阅览者的周身安全。 他迫不及待以神识激活玉简。 灵神意识忽忽悠悠进入一方崭新天地。 江水涛涛,一男子在江畔垂钓。 “郁小兄弟的『灵境之术』,越发精妙了。看样子,他走书仙乾坤一脉,著实恰到好处。” 书仙乾坤一脉,和愿法一脉相似,將一本书视作一座天地。但他们並不把“书中天地”视作虚幻,走愿法成真之路。而是把“书中天书”视作最低等的天地结构,充作一方灵境领域。然后效仿地仙法门升华福地、洞天,让“书中天地”一步步扩张为真实的福地、洞天,最终升格为世界。 同样,乾坤一脉亦是“丹铅十法”中的正统书仙法门。 王冉作为地仙道统修士,对乾坤、天地颇有研究。更遑论,郁离的“灵境之术”本就深得其帮助。他对郁离如今的灵境造诣,最有发言权。 “依靠这份造诣,他已经足以入道,尝试缔造自己的乾坤之书。” “水之道,自天地太初而始……有云,天一生水……” 王冉进来后,江畔道人收起鱼竿,缓缓讲述自身对水道的心得阐述。 听著对方讲解,王冉眸现溢彩,频频点头。 “原来,玄乌所指是丹田啊?金流,指的居然是这一条正经吗?” 他比对自己得到的大通上人手稿,將那些晦涩的隱词逐一修正,重新构造这道仙术秘文。 …… 王冉修行时,郁离拿起一枚玉简,回忆自己方才草草阅览的“分江划水”仙术神通。 分江划水,是本界流传的一门大神通衍生仙术神通。 能操控九江之水为己用。 对王冉这种地仙道修士,操纵山河之力最合宜不过。 叮—— 水光在玉简之上流转,郁离將脑中所思的水道感悟,尽数封入玉简。 可等他睁开眼时,却发现“慧识玉简”並未造成,玉简表面只有一片浅浅的水文。 “可惜,我的境界还是不到。” 郁离能感受到,这本古籍承载那位前辈留下的“水德之心”,是一份珍贵无比的水德感悟。可他虽然能察觉此书立意,却连在玉简之上书写一个“水”字都做不到。 “要真正明晓这本书並设法写下来,怕是要等『晓书之境』了。” 书仙后天三境的前两境,一曰明心,一曰晓书。 明心,明晓书心立意。观其书,知其心脉。郁离如今拿到任何一本书,都能感触到著作者写书时的立意。或者说,明白一本书是否具备书魂。 晓书,通晓经意。仅观览一本书,便可窥探作者在写书之时的全部所思所想。书仙的这份洞悉之力,堪称恐怖。哪怕是仙人留下的仙书被其阅读,可能洞悉一位真仙的所思所想——当然,更大可能是在阅读、洞察之时,书仙爆头而亡。 不要强行阅读你无法理解、承受的禁忌知识! 这是在书本典籍內,许多书仙前辈的谆谆告诫。 同样,这也是无数书仙血淋淋的教训。 书仙,对书的操纵与领悟,让他们可以窥探高境界真仙著作时的所思所想。但他们境界不到,灵神脆弱,大脑开发不到位。强行阅读,只会被那份恐怖、玄秘的海量信息挤爆大脑。 “斋主,小心哦——” 赤霆童子见郁离盯著玉简愣神,开口提醒道。 “別胡来哦——书仙死亡率最高的境界,就是晓书境。” “明白,我明白。” 郁离嘴上应诺,將这枚无法撰写的玉简暂时扔到一边。 为什么晓书境死人最多? 因为知欲。 走上书仙道统的,哪个不是真心喜爱读书的? 不然,直接炼气修天仙道果,或者孕养地脉精气,走地仙果业不好吗? 书仙一脉的每一位修者,都有强烈的书癖。 对书本的好奇心,对知识的求知慾。 让他们在晓书境时,几乎无法拒绝去阅读那些前辈留下的道藏秘典。 他们一个个自我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出事。然后一个个被求知慾驱使,然后一个个爆脑而死…… 赤霆童子虽不是书仙一脉,但书仙一脉的可笑遭遇,曾经听人说过很多次。 而据他所见,郁离也逃不脱此类。 甚至这廝在明心境,都敢跑来阅读自己和都钧。 要不是自己和都钧都是好仙灵,这廝早在阅读的第一时间,就爆头了。 “掌柜的,你这有书吗?我要买一本玄胎境的修行功法——” 这时,三个男修大咧咧闯入书斋。 郁离有些意外,下意识看向风铃。 但这一次,千缘风铃並没有响动。 並非我的有缘人啊…… 但是——一般修士能闯入我的书斋? 郁离双眸凝视,在为首那位年轻青年头顶看到无尽紫云。 大气运之辈! 此人气运之弘,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小陈国那个搅动天机的张元龙身上,都没有如此磅礴的气运! 第八章 天道森森罗万象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八章 天道森森罗万象 郁离心下惊讶,忽然眼前闪过赤霆童子的身影。 他疾步上前接待为首的赤金袍青年,拉著他们往藏书区走。 “这小子——” 郁离暗笑。 “你说我读书入迷,警醒我要小心克制,別被书仙天性反制。可你自己碰到合適人选,不也耐不住性子要传道?” 天书元灵,背负一部天书的大道传承。他们的天性责任,就是找到和天书合宜的传人,让自己所代表的天书大道后继有人。 郁离收留两位天书元灵,一起建立书斋的另一重用意,是为他们二位寻找合適天书的传人。 不过嘛—— 三载过去,毫无成果。 郁离正想著,忽然那边响起一阵爆笑。 “小娃娃,你在说笑吗!本少过来寻找调和坎离的玄胎法诀。你却邀请我修炼什么『筑仙基』的狗屁法诀?仙基?筑基法诀?老子早就跳过筑基那个阶段了!” “还什么筑基九层对抗真仙,哈哈哈……” “这是哪家的傻子——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筑基比肩真仙的功法——骗人都不会骗——小娃娃,你还是赶紧回家吃奶去吧!” …… 三人对赤霆童子嘲弄不已。 郁离听到这,暗暗摇头:赤霆法门,不仅“筑基”能对抗真仙,“金丹”就能叫板道君。甚至“元神”初成,就可对抗寰宇最顶尖的那一群大神通者。 寰宇界海,仙法无量。每一种仙法道统的境界划分各有不同。人家的“仙基”“圣胎”,在此界虽然词语被理解为筑基、金丹……但这玩意能类比吗? 赤霆天书所载,是一门与“书仙先天三境”相类的无上妙法。不过,人家比书仙先天三境完善,是四圣境。 四境三十六重天。筑仙基、缔圣胎、炼道神、合天道。 第一重圣境讲述由凡升仙,把书仙一脉的后天三境全包圆了。筑造仙基,是將自身彻底转化为仙体。仅这一步筑仙基,所耗费苦工便堪比道炁源流的修士结丹。 仙基一成,体內自生仙气,幻仙力游走全身,一拳拍死金丹修士都轻轻鬆鬆。 而后面所谓的缔圣胎,可不是五元玄通界所谓的“坎离金丹”。那是真仙根本,纯阳道源。赤霆三十六天境的第十重天,对標此界还精、养魂、化气、筑基、真火、玄胎、金丹、赤婴、紫府之后的第十个境界——真仙。 赤霆所谓传授“筑仙基之术”,可类比此界金丹秘要。若能得其传授完整的“仙基九篇”,更是一步登天,直指真仙果业。且非是后天返炼,乃先天纯阳之仙。 此等仙缘,此等福运…… 瞥向带头嘲笑的那青年,郁离默默摇头。 他能看到,对方今日登门时,头顶紫气充盈。 而眼下,紫气正一点点消散。 人蠢,伤福缘啊! 就在郁离准备起身过去时,阅览室那边忽然传来斥声。 “这里是书斋,不是你们买卖商品的书肆——要是搞不懂书斋和书肆的区別,那就滚出去好好看看玉瓏巷门口的板子!” 王冉走出来。 看到那青年头顶飞快消散的紫气,先是一愣,然后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多蠢的人,才能把自己的先天福运这么快作没了? 他能看出来,这青年体质特殊,隱有先天阳雷气象,是最適合赤霆天书的修行者之一。 青年被训斥后,看到屋內走出的老者,面色顿时一凛。 金丹大修士? 完全感知不到他的气机! “前辈勿怪,我们只是跟这个小娃娃在说笑。打扰前辈修行,还望恕罪。” 说笑? 王冉看向赤霆童子。 童子脸色冷淡,全然看不出半点说笑的模样。 “你们在做什么!” 这时,又有人进来了。 风铃轻轻作响,郁离看向来人,脸上带著几分热情。 “孙兄,我这才开门,你就赶来视察了?” “哈哈……早约好的,你欠我一顿酒呢。” 孙野脸上也带著笑容,隨后目光看向那三个青年。 “你们在做甚?” 三人看到孙野身上的“卫道司”服饰,脸色剧变。 不敢停留,急忙离开。 卫道司,是洞霄仙城的执法队。孙野是附近这片区域的管事,和玉瓏巷的修士比较稔熟。 什么情况? 孙野看向郁离。 “没事,一点小风波。” 郁离没有多言,转而从后面一座深长书架取来一本书。 书封撰写“酒泉”二字。 “前番答应你的酒,今日就让你好好不醉不归。” 书中有美人,自然也有美酒。 当书籍打开,一道灵光將孙野摄入其中。 竹林飘逸酒香,一处处酒泉肆意横流。 “好好——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孙野嗜好酒水。 但正经的仙家灵酒一个比一个贵。 在郁离这里寻一些奇书消弭嗜欲,再便宜不过。 …… 小心將“酒泉书”放在桌上,郁离走到赤霆童子身边。 童子不语,只是低头沉思。 “他等鱼目瞎眼,不懂仙缘究竟,犯不著为此伤心。前辈,你说呢?” “正是,正是。”王冉马上出言应和。 “不,我只是通过他们,印证一个猜想——果然,这个世界早已把我纳入其中了。” 童子喃喃道:“气运鸿大,能授天书。而从我这里拒绝后,气运马上削落。可见,他存在的意义本身,便是修持赤霆天书。他放弃仙缘,气运自然转移他处……但是,一方洪级世界的天道,能將我纳入其中?” 此言一出,郁离、王冉色变。 似迷雾之中乍现灵光,仅这一句话,他们脑中闪过诸般猜想。 他们二人清楚天书元灵的价值。 作为大道运化的生灵,天书之灵地位媲美先天神灵。加上他们背负一条先天大道的传承烙印。別说一个灵气如潮的洪级世界。就算是时光贯通,长生不灭的宙级仙界,也无法容纳並操纵天书之灵的命运。 更遑论——是两位! 王冉语气悚然:“果然,这个世界有问题吗!你们二人与郁离相见的那处古战场,果真大有玄机?” 五元玄通界岁月弥长,但当今修真界的尺度却只有短短七千年。 七千年前的歷史,称作前古。 如今许多仙城、宗门,都是自前古遗蹟所得传承。 郁离和两位天书元灵相遇,也是在一处前古战场。 “或许吧——” 赤霆低头沉思。 他和都钧反覆合计过,他们都失去了关於前古那场战斗的记忆。 但有一点可以明確:一方洪级世界没资格诞生、容纳两位天书元灵。而他们原本记忆里,也的確存在其他世界的痕跡。赤霆、都钧两位仙灵,应该是隨著自家天书传人来到这个世界,然后捲入前古最后的那场大战。 但更多的相关记忆,已想不清楚了。 可从自己二位失去契约传人,独自沉睡七千年直至郁离唤醒,怕是赤霆、都钧两位天书传人凶多吉少。但也在那之后,因为某些缘故,自己的天书传承被这方天道纳入演算。 “走吧——你们跟我一起走吧!” 王冉果断道:“七载之后,鸿蒙气潮爆发,届时诸界动盪,玄通界的界屏也会出现破绽。我们趁机离开这个世界——万幸,你我不是道炁源流的修士,还有逃脱因果的可能。” 第九章 司命之术炼乾坤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九章 司命之术炼乾坤 道炁源流,特指炼气士道统之衍生。一应采炼天地灵气的成仙法门,皆为道炁源流。 而书仙之法虽起自先天,却不以炼气见长,在如今炼气一脉大兴的五元玄通灵仙界,属於不入流的小道。同归入末流小道的,还有专门修炼琴艺的琴仙,专门以棋入道的棋仙以及茶仙啊,舞仙啊……等诸多不以採气见长的修仙道统。此类修行之法,被称作玄仙真流。 道炁源流,玄仙真流,是寰宇界海的仙道两大修行流派。 王冉的地仙道,因与采炼元气的天仙正法迥异,也被归入玄仙真流。 在寰宇界海,这两大流派各有千秋。有些世界源流大兴,有些世界真流大盛。而五元玄通界是一个典型以“道炁源流”为主导的世界。世界自阴阳运化,列五行而成。一应吐纳元气之功法,在此界都颇为流行。 “离开这个世界?” 王冉道:“不错。那源流修士吞吐元气,与天地结下三灾因果。但我辈真流却不受三灾劫限。只要能破开界壁,我等自可前往其他世界——若能寻得一个神鬼、志怪系的世界,不比在这道炁系的世界廝混要好?” 郁离下意识看向赤霆童子。 童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要走,或许你们真能走。此界真流势衰,甚至许多修士都不清楚『玄仙真流』的存在——方才那三人,便不晓得书仙、地仙是什么。” 王冉笑道:“那是自然。这方世界受前古破灭影响过甚。如今诸多修行法门俱是在遗蹟废墟所得。除天元大帝那等大神通者外,一般修士哪里知晓玄仙真流的差异?放在这方世界,玉瓏巷的存在都属罕见。” 玉瓏巷的修士,大多都属玄仙真流道统。 云笈斋隔壁的王冉,是一位地仙。另一侧隔壁,是一位弈仙。再往两边,是瑶琴仙和铸宝仙。 郁离沉吟问:“天元大帝特意建立玉瓏巷,庇护我辈真流。哪怕我等不受天地元气的三灾因果,却也受这人情束缚……” “所以,我们才要在七载之后离开。”王冉坦然道,“此非我一人之意。而是周围几位道友共同的想法。之所以在鸿蒙气潮之后,便是要在那时还大帝一个人情。” 原本,王冉是没打算带郁离的。 郁离修为到底是次了点。 可假如两尊天书元灵的存在被此方天道记录,那么此界之水深还在他们预想之外。 跑吧! 不愿过多牵扯,那就果断离开! “咦,你们在干嘛?” 这时,拎著大包小包的都钧童子赶了回来。 除郁离所要的鲜果饮子和茶点酥糕外,还有两壶香茶。 “你还点了两壶茶?” “秦大家送的。说是今天咱们回来,肯定有客登门。总不好让客人和我们一起喝果汁。” 见王冉在此,他笑嘻嘻打过招呼:“看来,秦大家果然没说错。” 將茶水、点心摆好,他打量三人。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赤霆简单讲述刚才的事。 “哎——赤霆哥你居然偷跑!说好咱们一起挑选传人呢!” 都钧到底孩童心性,抱怨之后,又拉著赤霆的手低声安慰他。 “没事。那人眼拙,窥不出仙缘,那是他没福气。你我日后再寻別人去!斋主,你说呢——哎!” 都钧再看向郁离,却忽然发现他身上冒出金光,似进入悟道之態。 赤霆、王冉也愣住了。 这……这怎么就突然悟道了? 直到他们看到郁离身上漂浮的天地玄黄气,王冉果断反应过来,率先用仙术护在郁离左右。 “他——他要选定道途了?” 书仙道统那么多条前往先天三境的道路,如今郁离要真正锚定主修体系了? 赤霆也很意外。 为什么是现在? 这……这跟计划不一样啊! 他仔细望去,在郁离手边看到一本摊开的书本。 “三人出门,自以为乐,遂摔。” “有飞鸟途经,落秽物。” …… “这是帮我出气?” 赤霆心情有些复杂。 刚才那三人很是无礼,鄙夷自己的天书传承。 而自己没有仔细解释,一是藉此试探对方是否有慧根,会不会福至心灵,顿悟天书之妙。二来,的確存了几分试探之意。 那番言语,他自不乐。但能窥探这方天地的些许虚实,他认为不亏。 至於那匆匆离去的三人,他並没有报復、寻仇的念想。 可郁离瞧不过去。 当然——那三人肯定不至於因为这点口角纷爭,就取死有道了。 郁离所念,是以仙术操纵不久之后的命运,给他们弄个灰头土脸,小小为赤霆出气一番即可。 但他低估自己在陈国的收益。 炼成“乾坤一页”后,他对书仙之道大有顿悟。 如今只是简单在书本写下几行字,企图操纵命理,便让他顿悟一门新的司命仙术——命儡之术。 大千红尘,如书如剧。眾生悲欢,主配登场。 將一个世界看做一部小说。那芸芸眾生不就是这小说之中的主角、配角以及路人吗? 所谓不可逆转的命运,不就是小说的主线大纲吗? 这一念触动,加上方才王冉、赤霆合计这方世界水深,郁离还真窥见到一点“世界的真相”。 …… 王冉摸著下巴:“选择道途……我能感觉到,天地玄黄气在他身边流转不息。玄黄者,天乾地坤,此乃世界之法理——他要走『乾坤』一脉?” 论来,书仙丹铅十法中的乾坤一系,跟我们地仙道统最是契合。 “不——这不是乾坤法,而是司命法。”赤霆盯著那不断流转、凝聚的玄黄气。 隨郁离在陈国走了一遭,他清楚这是在做什么。 郁离又在凝聚“一页乾坤”。 不是小陈国的天地乾坤之书。而是玄通界的一页乾坤之书。 而从他指尖流转的命运痕跡,以及书本上写下的那几行字。 他怕不是施展司命之术时,偶然洞彻世界根源,然后藉助天地玄黄气凝聚这个世界的一页乾坤? “不对——”都钧看著郁离身上的玄黄气流动越发放缓,醒悟道,“斋主积累的玄黄气不够!” 郁离隨之张开嘴,一枚丹珠缓缓飞出。 嘭—— 不久前,刚刚得到的天地馈赠也在这一刻利用。天地玄黄气不断飞向郁离前方,凝聚为一张书页虚影。 “还是不够,差的好多。” 王冉见状,拎出一只玉壶。肉痛地看了看壶中流转的本源气流。 “我这些,暂时借给你——日后记得还我!” 一份玄黄气飞向书页。 虚幻的书页渐渐凝实,但依旧无法真正成型。 赤霆、都钧再度看向王冉。 王冉连连摆手:“没了,没了!天地玄黄气,世界本源的道炁,我这也没多余的了。就连刚才给他的这份,都是我未来升级福地的资粮!” “那……”都钧有些惊慌,“那这如何是好?斋主要择道失败了?” 另一边,赤霆突然走到一排书架前,取来一本“降魔书”。 他在上面快速翻查,找到五元玄通界一处封魔之地。 果然有! 他脸色略缓,对都钧道: “都钧,你跑一趟牢阴山。將这处封印之地的镇魔法器取来。书中记载不差,那应该是一件由天地玄黄气凝结而成的宝印。” “可……可是我们触动封印,不是会把山底魔头放出?” “来得及——等斋主功罢,我亲自去一趟牢阴山,用神雷把那老魔给轰了。” 这降魔书记录本界一十八处古修士封魔之所。 但郁离作为书仙,对降妖除魔毫无兴趣。这本书一直留在这里,等待有合適的修士出现,让其前去降妖伏魔,得此降魔功德。 赤霆童子作为天书元灵,自也瞧不上区区一份降魔功德。但如果眼下急用天地玄黄气,他不介意帮忙斩几个魔头。 “速去!” 见赤霆神情严肃,都钧不做声,脚下亮起湛蓝仙光,扭身便不见了。 第十章 以书之名,操纵命运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十章 以书之名,操纵命运 嗯,想不出来標题了,暂时这样凑活一下吧。 -------------------- “回来了,回来了——” 小胖童子离开不久,湛蓝仙光便重新在云笈斋点亮。 他急忙把一枚宝印递给赤霆童子。 “我看了,里面的確有一道天地玄黄气。只是……我取走这枚宝印后,那处伏魔封禁马上就开始不稳……那里面关押的魔头,怕是不简单。” “无妨——回头我亲自去,赤雷轰死了事。” 赤霆童子的小脸无比严峻。將宝印轻轻一捏,这枚镇压邪魔的法宝立刻裂开一道封印,天地玄黄气忽忽悠悠飘出,被郁离凝聚的书页吸纳。 宝印蕴含的玄黄气很多,在郁离面前的书页彻底凝成后,还剩余不少玄黄气缓缓飘动。 如玉般的质地,不断闪耀华彩。 当赤霆童子看到自己和都钧的气运被郁离借用,拿来凝聚那一张玉页后,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果然,我们俩早就跟这方世界有大因果。甚至郁离仅依靠和我二人的因果,就能做到小陈国聚拢诸多有缘人气运才能办到的事情。 叮—— 伴隨一阵仙乐金花,书页飞入郁离掌中。 “成了?” 二童儿、王冉同时开口。 “嗯,成了。我已掌握这个世界的其中一页。” 凝视手中金页,他看到这方世界所隱藏起来的某段“真实”。 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无数仙真彼此廝杀,各种仙宝神兵催动大道之力,在穹空迸发万千种轰鸣。其中,郁离看到赤霆大道和都钧大道的痕跡。 但最终,那个辉煌一世的宗门就此覆灭。宗门关押的一些妖魔逃出,为此界带来魔道传承……而在那之后,魔道短暂兴盛之后,又被凡人之中崛起的新兴仙道势力镇压,在玄通界留下诸多伏魔封印。 眼下,宝印所对应的邪魔封印便是其中之一。 郁离想到这,主动对赤霆道:“那处魔头封印,劳你帮我掠阵。我来试试,能不能解决他。” “你?” 二童一人又是同声问道。 虽然郁离凝练一页乾坤后,身上散发出一种玄妙气息,但他们怎么看也不觉得,郁离目前拥有镇压一个大魔的实力。 都钧犹豫道:“斋主,据我观测……虽然那魔头已处於衰弱期。但他巔峰时期,至少是紫府级。” 紫府,当今玄通九大境界的最后一个。 再往上一步,便是飞升。 但“飞升”是前古之后,再无人达到的成就。 可以说,紫府强者便是当世最强一批人。 反观郁离…… 赤霆的四圣境,书仙的后天、先天三境以及玄通界的九大境界放在一起对比。 赤霆天书第一境,对標书仙后天三境以及玄通九境。 而书仙后天三境与玄通九境比较一下。 明心,对比还精、养魂、化气。 晓书,对应筑基、真火、玄胎。 硕学,对应金丹、赤婴、紫府。 “哈哈——道炁源流性命双修,采炼天地元气为己用。而玄仙真流一脉更注重道——哪怕境界相似,但在『道』之利用上,他们可拍马也不及我道。” 他抬起手,施展方才领悟的司命仙术——命儡之术。 “你们看——” 二童一人看向玉页。 只见仙雾渺渺,这一页象徵世界根源的书页,彰显牢阴山如今景象。 那是古修士留下的十八处封禁之一。隨著玄黄宝印取走,封印立时动摇晃动,无数漆黑雷火在魔窟奔涌。整座大山也频繁冒出山火、地震。而漫天翻滚的阴云正在高空凝聚作一个硕大的骷髏头。 赤霆童子凛然,指尖赤色雷光吞吐,已有出手之意。 郁离快速在玉页写下一行字。 “妖魔破禁,七千年未曾血食的恶欲尽数迸发。他不顾其他,立时向山下村庄奔去,意图填补自己的饥渴——” 当这行字写下,郁离脸色瞬间一白。 刚刚择定道途而获取的灵力,立时消散三分之一。 他默默调息,从云笈斋这处“书域”汲取力量,再度提笔写下第二行字。 “村中恰逢丧事,村民察觉牢阴山地动,纷纷丟弃杆幡逃之夭夭。唯孝子呆跪在父亲坟前,呆愣出神。” 二童一人看著郁离脸色又有些青了。 但那书页之上,村民逃离大难,没有一人身死。 而那妖魔下山后,受到某种冥冥之力的约束,来到那处新建的坟头。 “命运——”王冉恍然道,“以书撰写剧本,操纵眾生命运吗?” 类似愿法一脉將“世界”视作一部虚实升格之书。 司命一脉將“世界”视作一部已谱写命运的剧本、小说。 世界之命运,即小说之总纲。 王冉讚嘆道:“真流有云,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凡涉及道之应用,没有比命运之术更加玄奇者。” 赤霆担忧道:“你们真流一脉,的確有修命运,修风水的手段。但以他目前修为,干涉一个紫府大魔,是不是太难了些?” “哈哈……我们真流一脉可不把境界、法力摆在首位。道之应用,才是一切。隔壁千奇居的那位,不就靠著一件姻缘法宝,隨意操弄三位大能的爱恨情仇,最终让三人纷纷陨落。还有隔壁的卫大家,人家凭藉一张瑶琴,可是让一位紫府大帝沉睡了一日。” 玄仙真流,都是一群將自身喜好研究入道,以大道之力来针对別人的主。 “但千奇屋那位坑了那三位,自己也被他们咒诅,如今落得不人不鬼的模样。”都钧童子吐槽道,“卫大家的確把那位大帝拖了一日。但那位大帝醒来,照样追杀万里,將卫大家给……” 机制杀,第一次用最是见效。 但如果人家有防备了,甚至在拼死搏命之时,玄仙真流可就难受了。 “哈哈——放心吧,郁小子不是那两位——而且如今,他可没打算亲自动手啊!” 王冉已经看出郁离的打算了。 將世界的命运视作一本小说的大纲运行,將眾生分配为主角、配角、路人,在这辽阔世界上演一场又一场永不停歇的剧本、故事。 而作为观书之人,撰书之人。郁离所注视的人,其目光所眷爱者,便是故事的主角。 此时,郁离写下第三句话。 “妖魔杀至坟前大放厥词。少年自悲痛中惊醒,父亲含冤而死的愤怒,眼前这魔头破坏父亲丧礼的愤怒,以及对自己安危受到威胁的愤怒……此间种种怒意让他隨手拿起一枚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宝印,对眼前的魔头掷去。” 叮—— 这句话写完,赤霆手中的宝印凭空消失。 而画面中,那少年手中直接多出一枚身有裂缝,附著赤色雷芒的宝印。 二童瞪大眼睛。 “不是,还能这样?” “一个凡人能杀死一位紫府魔头?” 第十一章 幕后黑手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幕后黑手 “等等……你要做什么!” 魔头看少年掷印而来。 那印,可不正是镇压自己七千年的东西? 不对——大不对劲! 这一刻,妖魔察觉一丝细微不可察的无形气息縈绕自己。 似乎自己破封,乃至下山到此,都在某人操纵中。 有人要害我! 封印七千年,早已將老魔胆气磨灭。 警觉这件事背后也有幕后黑手的影子。 他顾不得其他,转身就逃。 轰—— 身后宝印速度更快,携至阳神雷將老魔形体炸飞。 这不可能—— 这印从哪来的纯阳之力? 果然有贼人在害我! 老魔跌落在地,他挣扎著爬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七千年不曾进补的虚弱魔体,在一击先天赤雷轰击下,连再度凝聚法力都十分困难。 少年默默上前,捡起宝印来到魔头面前。 以印为锤,对老魔脑袋一下一下砸去。 “等等——你快住手——啊——” “痛啊——” “快住手,我不吃你了。我可以传授你无上魔功,我帮你长生不死,神通盖世……” 老魔挣扎著想要跑,却被少年抓起残躯,不断轰砸成肉泥。 不是老魔不想跑。 而是这一刻,面对怒气滔天的少年,根本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勇气。 这一刻,他所面对的,仿佛不再是一个可怜的丧父男孩,而是这方天地本身。 主角! 气运之子! 我怎么傻乎乎冒犯了一位天地气运之子? 临死前,看著恨意未消的少年,老魔悔意一闪而逝。 …… 云笈斋。 王冉含笑看著少年砸死老魔的这一幕,笑问:“主角命格?” “嗯,我临时为其加持主角命格,这一操作——我称之为主角光环。” 命儡之术的妙处,就在於为眾生划定身份。 他可以削人气数,让其从主角沦落为配角,甚至一个寂寂无名的路人。同样,也能临时將人升格为故事主角。 郁离才晃了晃脑袋,缓缓闭上疲累乾涩的双目。 將“主角命格”暂时赐予他人。 需要他时刻注视,关注著对方。 自己这位观书之人注视下,对方才是“主角”。 这一刻,这位主角所调动的本源,来自郁离所掌握的力量。 但也因为郁离目前境界太弱,法力低微。短暂加持之后,主角光环。便隨之散去。 …… 看著眼前血肉模糊的魔头。 少年仿佛浑身气力都被抽空,踉蹌著跌坐在地,呆呆看著地上模糊的血肉。 他脑后,一圈紫色光环缓缓消散,回归郁离之处。 但隨著老魔身死,冥冥之中又有另一份气运加持而来。 郁离心下一动,对赤霆道: “你那『筑仙基』的秘诀,可否暂时传授给他?” “你打算让他当赤霆天书传人?” “天道运度疏而不漏。前番,那个合適赤霆天书的瞎眼蠢物既已无缘,气数消散。何不由你我出手,將他落去的那份气运转给此子?” 一方天地运行,气数就那么多。 一方盛,则一方衰。 前番那人的气运剥离,尚未流转至其他人身上时,郁离大可抢先一步,藉助这老魔之手亲手栽培一个自己掌握的“角色”。 “不需要完整的天书传承,只要一部分开篇口诀即可。”郁离凝视书页中的场景,“我有一个猜想,需要印证。” 迟疑后,童子点头。 他也看向书页中的少年。 “那我这就过去给他?” “不必,直接给我吧。我做成『素材』给他送过去。” 尝试过“命儡之术”,郁离对司命一系有了新的认识。 他可以通过命儡之术升格角色、编写剧本。 但想要用自己的灵力影响世界命运,对其消耗十分剧烈。 若能有一些受其掌握的“素材”因势利导,便可事半功倍。 比如,在“少年杀死妖魔”这个主题大纲中,他要给少年准备一把得力武器。 若是提笔操纵天机,凭空生成一柄旷世神兵到少年手边。 那对郁离的消耗,自然比把手边的宝印送过去要大。 玄黄宝印,这是现成的,且对魔头有克制的法宝。 而赤霆天书的修行法,也可视作他培养这个少年的素材。 童子伸手一指,红光落入郁离掌心。 他凝视掌心飞舞的红光,那是一篇五千字修行法门。 赤霆第一法——筑仙基。 不存神、不观想,只吐纳一道纯粹无比的先天一炁。歷经十八转,可蜕炼仙体,迈入赤霆三十六天之第一重天。 手一挥,红光飞入书页,没入少年身边的宝印中。 这件玄黄宝印沾染先天赤霆真气,也与此道修士有缘。可作少年未来的护道之宝。 叮—— 少年脑海中,凭空闪过一段信息。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边的宝印。 不知何时,宝印已浸满自己的鲜血。 “这是……滴血认主?” 少年脑海浮现的信息,有郁离专门留下的修行常识。 隨后,那篇“赤霆奠基之术”在脑海闪过。 他盯著地上的魔头尸骸,尝试运转赤霆修行法中的魔炼之术。 红光在掌心涌动,他藉助宝印扣在尸骸上,魔气源源不断炼入宝印,继而转化为先天赤霆真气在体內流窜。 骨节噼啪作响。 在一位老魔尸骸的辅助下,他的先天赤霆真气一口气衝击至第十二转。 当再度睁开眼时,地上已经没有那具尸骸。 “我——我这就踏入修行了?” 少年呆呆看著自己的手。 隨手一挥,远处一片树林炸成齏粉。 按照宝印传递的修行常识,自己目前应该有筑基后期的实力? 如此一来,我不就能为父亲报仇了吗? …… 一念动,天机变化。 郁离执掌的书页中,出现少年的后续命运。 虽然他最初仅仅是临时升格的“主角”。 但如今,已成为一位和郁离关係紧密,受其掌控的“角色”。 “命运啊——”王冉轻嘆道:“如今,你倒真有几分书仙姿態了。” 仔细想想,书仙一脉最早的起源,不就来自一本先天灵书吗?那最初的书仙,正是得到一支撰写命运的笔,成为那个世界的撰写者,才最终开闢书仙道统啊。 或许,比起乾坤一脉,司命一脉更接近书仙本质? “不过,你切不可因这份伟力而坏了心志。此等巧力终是外物,不可过度沉迷——” 王冉郑重道:“咱们玉瓏巷的那几位教训,你可要时刻记在心中。” 千奇屋那位,仗著自己炼製的“奇物灵宝”能隨意戏弄、操纵仙道高真的命运姻缘。结果落得不人不鬼的下场。 剑冢那位,如今被砍掉一臂,法身形体彻底无法修復。 百果园那位,目前还作为肥料在滋养她那片果林呢。 “我省得。” 郁离郑重应诺,隨后他伸手在书页上轻轻一点。 这一次,玉页浮现一片湖泽景象。 “您助我悟道,损耗一壶天地玄黄气。如今,我便让都钧隨行,將这份损失补回来吧。” 他轻轻敲击,那湖泽之下裊裊升腾仙光,竟是一块大地灵脉凝结万载的玄黄仙石。 “这——”王冉顿时大惊,他死死盯著那片仙光。 郁离含笑道:“事不宜迟,速速去吧。” 王冉连连点头,招呼都钧帮忙,二者先后离去。 只留下自己和郁离。 童子心领神会,往近走了走, 望著湖泽景象,他问道:“这是你动用『世界之书』的残页,查阅这方世界蕴藏的物华天宝?” “不错。这是我日后採风寻找素材的好途径。通过洞察这一张玉页,寻找这方天地的宝藏。但真正的用处,在这里——” 他轻轻一点。 玉页浮现方才那魔头的破损尸骸。 对此,仙童並不惊讶。 在那少年只提升十二转时,他便有所察觉。 那老魔的残骸,也被郁离充作素材收起来了。 “这老魔是七千年前那场大战逃出来的囚犯——而在他的记忆中,我得到了一些新的情报。” 书页浮现老魔逃离牢狱时的景象。 天空之上,赤色雷霆配合五色玄光,合力对战一条真龙。 “赤霆天书的传人,应该是站在那个大宗门的一方。按照这老魔的记忆,那个宗门当年声势宏大,镇压一界。可以说,这个世界的一切仙道,都属於那个大宗门。” 童子点头:“这方面,我有过猜想。而且这样的例子在寰宇界海也不少见。许多真仙道统在界海传道,掌控一个乃至多个,完全属於自家宗门的世界。” “如果五元玄通界曾经属於某个大势力,但为何——至今没有一丝一毫有关那个超级大宗门的消息?” 玄通界修行勘古,喜欢挖掘前古遗蹟。 但几千年下来,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个大宗门具体叫什么! “所以,你认为这个世界的歷史也有缺?和……和小陈国类似?” “不,这个世界不一样。我能感觉到……”郁离收回玉页,轻轻抚摸温凉平滑的表面。 “这个世界的歷史很完整,但是被一股迷雾封锁。如果说,小陈国是破碎的残书,我篡改歷史,引导未来,修补『书籍』即可得到那个世界。那么玄通界,更类似一部布满密云的解谜悬疑之书。过去歷史无比完整,隱约存在一个幕后黑手刻意封锁情报。只要揭秘真实,便可掌握这本世界之书了。 “只是……方才,这老魔惊慌错乱之下,察觉我用命运之力影响他。竟把我与某个可能的幕后黑手重合,嚇得更不敢逗留。毕竟——那是让一个大宗门和天书传人都隨之毁灭的黑手。” 郁离对此十分忌讳。一本世界之书再贵重,若风险太高,那也没必要。 “所以,你希望我在此界留下天书传承后,让那少年替我承载因果后,我们设法离开?避免牵扯其中?” 郁离缓缓摇头。 “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味躲避並非好事。但如今情况未明,我的確不愿轻易捲入是非。眼下,还是按照我们当初定计行事。离开这个世界的机遇,还有七年时间呢。” 七年,对岁月漫长的修士,转瞬便过去了。 而在此期间,若自己能顺利把小陈国的世界之书补全,也更有底气自保。 第十二章 伏魔少年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伏魔少年 万载玄黄石极难获取,王冉请託都钧仙童出手,二人也需在湖边勘磨一两个月功夫。 这段时间內,他的玉林堂宝树、灵草,暂由赤霆童子帮衬照拂。 不知不觉,一月时光过去。 郁离坐在斋內,打量面前闪耀的万卷书籍。 智慧灵光交相辉映,为其彰显司命体系下的诸多仙术。采炼万象、命格擢升,劫运操弄……可这些仙法归总起来,都可列为“命儡之术”的应用法。 “读万卷书,定司命道——如今的我,总算完成『明心』课业。” 道途確立,知晓自己观书,是纵观三世命运,以书魂、书意领悟大纲天命。郁离很快便触及那更高一层境界。 不过,刚刚確立道途,他並不急著马上突破。 吩咐诸书灵將经卷重新放回原处,他自语道:“先多收集一些“素材”吧,也方便日后撰写命运不是吗?” 素材,是撰写命运的材料。 一杯茶水是素材,一柄宝剑是素材。 如果把命运,视作一本小说的大纲骨骼。素材,即充填大纲的血肉。 人物是素材,物品是素材…… 而所有素材存在的意义,就是化作为郁离笔下的命运,编撰世界的命运总纲。 轻轻招手,作为世界根源化身的玄通玉页在面前徐徐升起。 踏入司命之道,他已洞彻这方世界的总纲(命运走向)。 ——世界之復兴。 曾经那个大宗门,两位天书传人都毁灭了。 而如今天道流转之下,希望让那些道统的传人归来,为此界带来復兴之机。 未来千年间,五元玄通界的命运应该和那个大宗门的復兴,以及幕后黑手的围剿有关。 可即便一个月过去,郁离还是没找到有关那个宗门的一丝一毫情报。 “让这小子去折腾吧。以赤霆天书的因果,或许能参与到这场復兴之战。而隨著那些魔头的伏诛,或许能从他们身上获取一些和大宗门有关的情报。” 画面中,郁离再度看向当日的伏魔少年。 一月过去,对方依靠筑基层次的战力解决杀父仇人,正式踏足修真界。通过他的视角,郁离看到与自己这十年间截然不同的见闻。 “我这些年过得,还是太安逸了。” 五元玄通界的修真者,需要一种名叫“灵根”的资质才能修行。 无灵根,则不能修行。 郁离穿越之初,察觉这是一方修真界后,亦曾嚮往御剑青冥、移山倒海的仙家手段。 但是—— 他没有灵根。 他没有资格修炼道炁源流。 直到他自书中字里行间悟道仙术,迈入书仙道统,才真正走入修仙界的世界。可因书仙道统所需之物,和一般道炁源流修士並无衝突、爭夺之处。因此,郁离十年修行十分安稳,几乎没有与人相斗。 十年来,他未曾见识这个世界的残酷一面。 但这伏魔少年不同。 进入修真界不久,就有人贪图他的功法,然后设局谋害他。 若非郁离目光垂注,时不时为其加持“主角光环”,怕是这天真纯朴的农家少年,早就死於种种诡计。 也多亏少年一个月的精彩经歷。 他所行所见的一应天材地宝,人物事件,统统被郁离用“採风炼相之术”,充入素材库。用到的时候,只需笔下写出相应的描述,便可推动剧情发展。这种已成“素材”的记录,可比临场空想省力。 比如现在—— 少年正在寻找合適的护道之法,以配合自己的赤霆真气施展。 可在书肆转悠大半天,他也没有收穫,最终独自回到山中的临时落脚点。 可就在山中行动时,忽有一阵清风吹来,他不知不觉隨风而动,来到一处河畔。 烈日下,老翁在河畔垂钓,满头是汗。 少年心有不忍,用赤霆真气削砍捏造木屏,为其遮阳。 然后,他静静坐在旁边看老者钓鱼。 一个月的修真生活,一个月的血腥杀戮,早已將其最初的那份嚮往衝散。 神话传说中的道德高真,便是这种为了一株灵草,一块灵玉杀人夺宝的货色? 这样的仙,配称作仙吗? 哗啦——哗啦—— 水波荡漾,他凝视老者下鉤的地方,心神缓慢平復下来。 …… “观老者悟道,他的心神无比寧静,这一个月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得到净化。” 郁离笔下缓缓写下这行字。 对这少年,他是打算精心栽培一下的。 毕竟,他要利用对方推动这个世界的命运主线。 …… 天色昏暗,少年缓缓睁开眼。 老者已消失不见。其所坐之处,只留下一部剑诀和一份修身养性的口诀。 “仙非仙,道非道,莫以我心度天心?” 读著那篇“非道诀”,他默默打开剑诀。 九阳剑经。 这是云笈斋內秘藏的一部上乘剑术,极为適合降妖伏魔。 而在剑经背面,有一份標註十八个降魔封禁的地图。 …… “炼十八魔头,证纯阳剑仙——” 郁离的笔锋落下这句话。 这是他规划的命运。 冥冥之中,少年的前途被其牵引,划定在这条光明大道上。未来,他会以赤霆心法逐一炼魔,最终伏魔成仙。 咔嚓—— 又一支玉笔破碎,郁离法力因这一次命定,再度耗尽。 “麻烦——法力,还真是难为我们书仙的一个大难题啊。” 道炁源流的修士,可以隨意从天地间吞吐元气,炼化为真元法力。 可书仙的灵力可就尷尬了。此灵力乃精气神之匯总,无法自天地间补充灵力,仅能依靠身体慢慢补养恢復。 “还是需要寻找另类的法力渠道。不然,我连操纵筑基修士的命运都很麻烦。” 前番那紫府老魔因封印七千年,加上有心算无心,他方能一举得手。 若是在正常状態下,郁离別说操纵一位紫府大神通者的命运,就连金丹大修士的命数都很难完全掌握。 “能被我转化为命运力的能量,且能被我操纵的,无非那两种……” 天地玄黄气以及愿力。 天地玄黄气,郁离要拿来製作世界之书,外加自身锻造仙体。仙体强大了,灵力上限提高,恢復速度增强,自然就有了更多的灵力。为此,他不愿意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把玄黄之气直接消耗在撰写命运上。 那么,专注转化命运力的,只剩下“愿力”这一个选择。 “难不成,我日后也要多写小说,多刊行小说,来赚取读者愿力?但是这个世界——经济交通不便利,怎么去推广小说文稿啊?” 郁离嘀咕著,目光转向小陈国的金页。 金页已不再是薄薄一张。 鎏金封面之下,录存有五张纯金书页。 时间为一比十。这边一月过去,那边又是一岁。这一年间,谦光帝在几处古墓中有所收穫,已號令史官开始清理编撰属於“前唐”的歷史。而歷史的修正,以及在郁离引导下的未来发展,让郁离对这方世界的掌控度越发深入。 “或许,可以先在小陈国推广一些小说。” 嗯,前世那些小说都可以復刻出来嘛。海量的愿力,才能为我提供足够的命运力去撰写命运。 “斋主,你回来了吗!” 忽然,一个锦衣华服的胖胖修士从外面衝进来。 “有兴趣陪我去前古遗蹟看看吗。我们去寻宝吧!” 第十三章 古蹟寻宝?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古蹟寻宝? 肖驰野与孙野一般,是云笈斋的常客。 他们对所谓修行功法、咒术秘籍並无兴趣,只是在这间神秘书斋寻找乐子。 美酒、美食、美人以及书中稀奇古怪的灵境经歷。 “寻宝?”郁离请肖驰野入座,好奇问,“你打算去外头寻宝?以你的性子,捨得外出?” 胖胖男孩活动身子,端起桌上的紫苏饮子喝了一口。“咦,这是你专门为我留的?” “今早,我隱约触动天机,有感一位朋友即將登门,特意去仙芸屋要的。” 郁离喝著鲜橙汁,看著眼前这少年心性的胖胖修士。 肖驰野是一位金丹大修士的独子。平日被家人宠爱,修行至今从未为什么灵玉、功法忧愁。他这样的温室花朵,从来没有去弄过什么冒险捨命的寻宝活计。 寒暄后,郁离直接问:“你家里人能许你出门?若是仅为寻宝逗乐,还是在我的书中吧。” 一招手,十几本色泽各异的灵境书飘过来。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书里有我编织的游戏灵境,传奇传记。你若真对寻宝有兴趣,就依附在某个主角身上,隨他的传奇经歷走一遭。” 肖驰野飞快摇头:“这些寻宝都是虚的,逗乐子的玩意。我所说的,是一座真正属於前古的遗蹟。” 他小心翼翼取出一份地图。 “这是我前几天去拍卖行搞来的残图。事后,一对兄妹找上门,跟我商谈合作。” “合作?” 郁离眉头轻挑。 真的如此吗? 肖驰野大大方方道:“他们原打算夺宝,可打不过父亲给我的防御法宝。所以,不得不坐下来跟我谈,並取出他们持有的另外一份地图。然后——” “你们就去了?”这小傻子真是人胖胆子也肥啊?你就不怕他们兄妹届时杀人灭口? “对。我们去了那座遗蹟。但在遗蹟外侧就受限了,那里的许多文字,我们都不认识,接连踩了好多陷阱。后来,勉强找到宝库所在,却被密匙灵盘所阻。若不出意外,那灵盘需要五个修士才能合力开启。” 郁离低头沉思,手指轻轻在一本空白书籍摩挲。 肖驰野试探道:“我认识的朋友里,精通古文者,也就斋主了。所以,斋主是否有兴趣同行?” “不尽然吧。你父亲那些朋友世交里,隨便找几个人不就凑够?甚至,你大可以组织大部队,招呼各家亲卫合作前往。” 肖驰野的父亲是天元大帝下属,洞霄仙城灵宝司掌事。他那些世交朋友的儿女,便是洞霄仙城的二代们。若这些平日惹是生非的傢伙一起联手,寻一座遗蹟还不简简单单? 肖驰野摇头道:“我和那对兄妹立下灵契,在宝库这件事上绝不彼此背叛。若是把事情传给那些惹是生非的兄弟们。怕是我都没办法主导,甚至他二人有性命之忧。” 洞霄仙城在诸大仙城中,算是比较规矩的一方势力。可即便如此,其行事也难免带著几分恃强凌弱。 ——用赤霆童子的说法,就是所谓的黑道修仙。 大势力瞧不起小势力,小势力看不起散修。 平日行事不讲道德对错,只看拳头大小。 逞力而不修心,在道炁源流的诸多流派里,都属偏的。 “而且,父亲不在家,我也不方便去找他们。” 不在家? 见郁离神情诧异,肖驰野解释道。 “我爹前些日子出门了——隨城主他们前往天都峰议事,毕竟鸿蒙气潮要来了。” 鸿蒙气潮,是诸多世界都畏惧、害怕的灾劫。 寰宇界海浮沉在一片虚空之海。不时,便会掀动足以灭世的风暴、烈焰、神雷灾劫。道炁源流的雷火风三灾,有传闻便来自这“鸿蒙三劫”。 鸿蒙气潮,是其中的风劫。 狂风的气浪掀动虚空界海,搅动无数世界的天机。甚至稍有不好,世界便会迎来降级。 “听父亲说,那场劫数颇为麻烦。需各大宗门、仙城合力对抗。同时,也要防备那些荒境撞上来。” 对天道完整的世界,鸿蒙三劫是不得不迎战的麻烦。而对荒境来说,却是福祸相依之事。 诚然,绝大多数荒境无法抵抗鸿蒙气潮,都会隨之崩裂、毁灭。但如果抵御下来,就有可能激发元气活性,让凡尘之境充斥异常灵力,甚至催生灵宝,诞生灵气之海——这是荒境晋升洪级世界的莫大机缘。 更有甚者,荒境体量微小。在狂暴浪头间蹂躪,有可能撞入其他体量完整的大世界。这也是最麻烦的一类情况。 “那的確是正事。” 郁离简单应和两声,再度提及肖驰野在意的寻宝。 “你来寻我,是凑第四人,还是最后一人?” “第四人。” 郁离不再说话,继续凝视手边空白的书本,指尖微微在上面滑动。 字占。 他在占卜肖驰野所谓的“寻宝”。他隱约有感,这所谓的前古遗蹟,或许跟那个宗门有关。 肖驰野静静看他作法。 不自觉,想起父亲的提点。 云笈斋那位,境界怕是无比高明,尚在乃父之上。乃父我甚至怀疑,他是一位同样遇到“紫府祸劫”的大神通者,在游戏人间避祸。你平日去他那里,多恭敬些。 云笈斋主很强。 这是肖驰野、孙野等一大批常客的想法。 因为,修持“道炁源流”的他们,根本察觉不到郁离身上有一分一毫的道炁真元。 这是什么? 这是返璞归真,大巧若拙之境啊! 在他们眼中,郁离就如同凡人一般。甚至在他们的探究下,郁离从十年前出现后,是从孩童形態逐步正常到少年体型。 这又说明什么? 排除凡人的自然生长外。只要他是修士,他修炼长生术,必然会延缓衰老,必然不会有如此之快的成长速度。眾人揣测,郁离应该修炼一门轮迴涅槃,长生不老的法门。通过形体模擬凡人生老病死,来减缓“紫府祸劫”。 “斋主,你就隨我去吧。那俩兄妹,我虽不想伤他们性命,但著实信不过他们。有您这位古文大家在,我才彻底安心——寻宝过程中,您看得什么就拿什么。我跟他们说,他们不同意也要同意。” 一位隱世紫府大能与自己同行,这不比找那群不省心的狐朋狗友好? 叮—— 忽然,书桌边上的一只白玉龟轻轻吐出金钱,在他背上更是冒出一缕紫气。 肖驰野顿时大喜:“斋主你瞧,连白玉卜龟都昭显天机,说明此行对你大利啊!” 郁离指尖一顿,看向白玉卜龟。 此物和千缘风铃一样,都是千奇屋出品,是一位玄仙真流引动大道之力加持的奇物灵宝。这类奇物灵宝与一般可攻可守,充作本命法器的修士法宝不同。奇物功用单一,蕴含大道碎片行使一个功能。 千缘风铃的用途,是招引和“云笈斋”有缘之人。 白玉卜龟的用途,是一天一次,占卜与持有人有缘的天机。它会吐出玉钱、金钱、银钱、铜钱、铁钱五类钱幣,代表大吉、正吉、小吉、平、凶。 平日,郁离隨手拨弄,无非吐出一个铜钱而已,银钱都很少见。 金钱? 郁离好奇的拿起玉龟衔咬的金钱。 嗯,还挺用力。 郁离扯了半天都没拿下来,最终不得不看著白玉龟將金钱吞回去。 不过,这份吉兆和自己“字占”的预示对上了。这处遗蹟的確有一些可能对自己寻找真相有帮助的线索。 “我可以跟你去。不过,第五人需要由我来选择。” “当然可以。”肖驰野满口应下,“原本,我就打算寻两个帮手。若斋主有合適人选,反而省却功夫。就是不知——那人是谁?” 郁离轻轻敲击二人喝著的饮子,笑道:“自然是这位了。她的品行修为,我是信得过的。” 王冉前辈是最佳人选。 但王冉前辈如今脱不开身,所以找秦大家也很合適。 比起道炁源流的修士朋友,郁离在探索古蹟这方面,更相信玄仙真流的同伴。至少,他们不需要为了爭夺那些天地灵物大打出手。 第十四章 仙芸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仙芸 “所以,你来找我了?” 秦瑜寧和郁离坐在仙芸屋高处的水云亭里。 仙芸屋是一座外相如花苞的茶饮店铺。进来后,里面以须弥芥子之术容纳一条长河阶梯。沿著一楼大堂向长河攀走,河道生长一座座莲花亭,並分別篆写铭牌。水云亭位於最高处,是秦瑜寧自己饮茶清修之所。 听郁离讲述前因后果,並邀请自己前往时,她若有所思。 “你要去寻宝?还不带那两位?就凭你的书仙法术?” “別小瞧我啊——我当初为自保,也是狠狠研究过一番的。” 锚定司命道路之前,郁离修行书仙道统的仙术,那是有什么学什么。 他研究过“幻灵系”的化生书灵,製作过“宝具系”的灵书制器,鼓捣过“文言系”的篆文真言…… 在两位天书元灵的帮助下,他不怕试错。 “你那些东西就算早有准备……可你本人的身体就是一处最大的破绽。” 役使书灵战斗,或者使用灵书吟唱,的確能发挥等同修真者道术的力量。 可是,书仙一脉修性悟道而不炼体修命,郁离这与凡人无二的身体,是最大的破绽。 “难道你不是?你这位玉茗茶仙道统的人,好意思说我?” 仙子笑盈盈道:“至少,我日夜饮用长生茶,身体比你好。” 玉茗茶仙一脉属於玄仙真流中,性命双修之辈。制茶悟道,饮茶养身。而他们製作的灵茶,既可以自己饮用来加持战斗,也可以视作一次性符籙去攻击敌人。 旋即,她表情正经几分:“我修行茶艺,多为养生悟道,不善斗法。你確定要我去?” “斗法,自不需你操心。我只是担心那地界陷阱频出,潜伏剧毒,需要一位精通医药、解毒之人。” 秦瑜寧的药茶之术,郁离是信得过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秦瑜寧轻品莲子茶,缓缓点头:“好,我隨你去。不过,我要稍作准备,取几件法宝,烹几道仙茶。” “那是自然,我回去后,也要准备华章、玉笔呢。” 打过招呼,郁离便欲离开喧闹的仙芸屋。 秦瑜寧连招呼侍女,为他打包两份蟠桃蜜果茶和一盘荷花酥。 郁离也不矫情,从水云亭下来后,沿著河道走向大堂。 看著喧闹的客人,他暗暗点头。 还不错,不枉我把前世那些点子告诉她。 即便是修真者,也很喜欢喝果汁茶饮嘛。 郁离和秦瑜寧的关係,便是从最初一杯茶饮开始的。 他无法吐纳天地灵气,不能辟穀,需每日饮食滋补。在王冉等真流前辈建议下,他来仙芸屋买茶。那时的仙芸屋生意一般,所推出茶品,也不过是三品长生灵茶,一种悟道玉茗以及一份净祟药茶。在与仙芸屋的来往中,郁离出主意,让秦瑜寧仿照前世那些茶品奶茶的品牌店经营模式,並给出各类稀奇古怪的饮品创意。 对一位茶仙而言,创造新的灵茶仙方本就是一种修行。伴隨各类灵果、花卉烹调的果茶、花茶横空出世,仙芸屋生意越发红火,秦瑜寧彰显的道行也越发精妙。 往玉瓏巷里面走。 喧囂声渐渐消失。 玉瓏巷並不长,越往里走越冷清。 玄仙真流的同伴们,並非所有人都如秦瑜寧这位茶仙一般乐於经营。更多的,只是寻求一方安身立命之所,不被仇家追杀罢了。 回到云笈斋后,云玥和几位书中仙女出来迎接。 “我离开这一个时辰,可有人来?” “不曾。” 郁离頷首,吩咐诸书灵继续看门。 他逕自走到一处密格书架前。 书架流转金银华彩,隱显腾龙、舞凤之相。 这里摆放的灵书,是郁离藉助文言系仙术和宝具系仙术製作的“华章”。 文言系的理念,將“书界”视作真理永存之地。而书中承载的文字,是真理,是大道。文字,是蕴含力量。这一系的修行,以书字文章入手。或研究字理,借书法领悟大道真文;或研究经意,以文章替代咒言。 宝具系的理念,將“书界”视作一件法宝。他们將撰书,视作一种另类的炼器。书仙宝具师所製造的灵书,几乎占据当今书仙流传在外的灵书一半份额。 郁离在赤霆童子指导下,结合二者理念製作一类名为“华章”的宝具灵书。此类灵书本身就是一种法宝,而华章之上又藉助文言系的文字之力,以特殊文字汇聚他的念力,形成一片片具备奇特效果的文章。 站著静思一会儿,郁离取来祝融华章。 封面是一尊形象模糊的神圣,上有篆书“祝融”二字。打开后,里面以鎏金行书写道:有夏之神,曰祝融氏。光融天下,炎祝天南…… 这是一篇歌颂火神祝融的祭文。穿越之后,郁离並不曾听闻前世那些神话传说。但他以念力、文字撰写文章,又藉助宝具灵书之妙,让这部“祝融华章”成为一部役使赤火的特殊法宝。 与此配套的,是小书架上面排列的句芒、蓐收、玄冥以及后土四书。 五行华章,郁离对灵书的最高杰作。 “五本全带上?倒也不必……以我的能力,也不过同时催动两本华章罢了。而且,还要留一些心神施展书仙术法。” 剩下四部华章里,他思来想去,还是选择能助长祝融火势,且具备治癒救人能力的句芒华章。 然后,郁离在博古架上,取下一个可以掛扣在玉带上的迷你龙纹小书匣。 轻触龙眸,书匣迅速弹开。匣盖內侧有五道笔槽,將两本华章、三本空白笔记存放后,郁离特意挑选五只金银玉笔插入笔槽。 咔嚓,將匣子扣上后。金色游龙迅速在匣身游动,以龙嘴对准宝匣上端的小槽。 这是召唤华章、玉笔的槽口。心念一动,即可將匣內的物品召唤入手。 嗯,这就是我的书仙战斗准备了。 郁离对自己的准备十分满意。养足精神休息一日后,次日一大早便再度前往仙芸屋。 肖驰野此时也已前来玉瓏巷,正在巷口和一身水云裙,手持月合扇的秦瑜寧攀谈。 “仙子居然也有斗战之术吗?” “啊——您居然兼修五行道术?” “斋主,你来了!” 见郁离溜溜达达走来,他和秦瑜寧走来迎接。 打过招呼,郁离问道:“那二人呢?” 肖驰野笑道:“他们在小寒潭山静候咱们。” 郁离眉头顿时皱起。 “放心,没有咱们到场,他们不敢胡来的。” 郁离摇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就不担心他们在小寒潭山埋伏陷阱。待咱们寻宝结束,你誓言解开后偷袭?” 说完,他看向秦瑜寧。 秦仙子会心笑道:“省得,到地方后,我先洒下茶瘴,留一道后手。” 第十五章 小寒潭山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小寒潭山 小寒潭山,距洞霄仙城仅五百里。 三人借肖驰野法宝“太幽遁地梭”赶来,时间尚不足一刻。 青山满是幽色,冷风习习。 站在小寒潭山巔,秦瑜寧远眺洞霄仙城所在,露出深思之色。 仙城恢弘,光贯千里。 即便站在这里,也能窥见那座九十九丈仙城的巍峨。 有点近呢。 在这么近的地方,有一座前古遗蹟? 郁离同样观看此处到洞霄仙城的地势走向。 正因为知道距离近,所以他才说:为何肖驰野不跟那些二代们一起,反而选择和两个散修兄妹同行?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可视作洞霄仙城禁臠。 “我们到了!”肖驰野把“太幽遁地梭”收起。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郁离忽问:“你和那些弟兄朋友平日里,可曾往这地界郊游玩耍?” 依照那些惹是生非的傢伙平日做派。一群人组织人手在各处玩乐,一玩就是三五个月。洞霄仙城附近诸多灵山,早被他们折腾了一遍。可这里,郁离竟看不到一丝一毫霍乱过的痕跡。 “不曾。我们不曾来过这里,甚至若非地图牵引,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有一座山。此处,疑似有仙家阵法守护。可以从我们的感知中隱匿。” 小寒潭山是一座依寒潭而围的奇怪山麓。自此向洞霄仙城,唯有一片平原。那里多是凡人所居的村落、乡镇。 郁离取出玄通玉页,通过这件与天道相连的本源书页,他洞彻山麓之下闪烁的五色烟霞。 这里,果然有问题。 “你们来了!”很快,两道金红二色仙光落下。 青年身材高挺,面容冷峻,深色长袍在身,犹如一口出渊冲霄的锋锐宝剑。 少女,体型娇俏,面容可爱。法宝红綾缠绕緋红石榴裙舞动,三昧火焰在身畔若隱若现。 嗯,两个真火境的修士。 在此界道炁源流一派的认知中。筑基是一道坎,这个境界之后才被视作正式的修仙者。而在修真界数量最多的修士,当属真火境界。采炼天地元气,借自身精、气、神之三宝,锤炼本命三昧火。 陶家兄妹、肖驰野都处於这个境界。秦瑜寧以及郁离在外扮演的,也是真火境。 “陶兄,陶妹妹,我们来了——” 肖驰野乃做局之人,主动上前攀谈,帮双方引荐。 “这是我平日打交道的两位道友。云笈斋主郁离先生和仙芸屋主秦瑜寧大家。” 二人点头示意。 那对兄妹中的哥哥也拱手客气道:“陶远、陶阮,两个散修。二位直接称呼姓名即可。” 五人见过,联袂向山中寒潭走去。 “那地方的入口在寒潭一侧,有隱门。”陶远简单说著,然后提及自己三人上次前来时的经歷。 郁离落在后面,与秦瑜寧对视。 在秦瑜寧最后跟上时,云袖飘出缕缕烟雾。从他们落脚之地开始,一点点向小寒潭山瀰漫,並在沿途做好標记。 提防陶家兄妹是其一。 另一重缘由亦是防备肖驰野。並非担心这傻小子本人,而是担心肖驰野被跟踪,惹来洞霄仙城那些凶残无比的二代们。 很快,五人来到一座白玉仙门前。 陶阮指著仙门道:“进去之后,二位要小心。里面有一大群机关兽。若是筑基修士不慎,也会被他们打伤。咱们进去后,联手催动本命玄火,配合我的法宝烧开一条路。” 郁离、秦瑜寧轻轻点头。 待肖驰野、陶远打开门户时,青年大喝:“就是现在,吐玄火,衝进去!” 他们兄妹和肖驰野各自催生本命三昧火,一同跳入仙门。 郁离轻敲书匣。 祝融华章在手,只轻轻念了一句:“光融天下。” 自身瞬间喷涌熊熊烈焰,犹如赤蟒缠身,护著他冲入仙门。 余光瞥向秦瑜寧,却见她端起一杯冒火的灵茶轻轻一抿,身上也冒出一阵丹红宝焰,莲足迈入仙门。 进来之后,天地一阵嗡鸣。顏色各异、寒光闪烁的木头、土石、钢铁怪物向五人杀来。 少女一声娇呵,手中红綾对天漫捲,借五人身上的火焰形成圆环,將层层机关兽统统烧作灰烬、铁水、土块。 “咦?比前番威力大了好多!” 陶阮十分惊讶,下意识看向郁离和秦瑜寧。 “两位的三昧火好菁纯!”仅这二人催生的灵火宝焰,便比得上他们三人联手了。 郁离和秦瑜寧下意识对视,然后撇开目光。 嗯,她应该是用“灵焰赤溜茶”加持火系道术的威力吧?不过——应该是我的华章增幅更强。 啊,斋主的灵书也是加持火系法术的威能?也好,这样就不会暴露了。 秦瑜寧知晓书仙一脉在前期的尷尬,本打算帮郁离遮掩。但见对方有把握,也乐得轻鬆。 二人跟著前面三人脚步。在机关兽烧出一道缺口后,快速脱离这片地带。 当他们离开最初的机关兽围攻后,才有心情打量四周。 仙门背后的遗蹟並非一座仙家府邸,而是一座充斥天地灵气的秘境。 他们前方是一片明显就有问题的茂密森林。 嗡嗡—— 身后,更多的机关兽匯聚在仙门附近。 肖驰野:“不用担心它们。它们不会进入森林这里。不过这森林十分麻烦,本身是一座具备迷、困、幻之力的阵法。斋主,你对阵法有研究吧?” “你不早说——”郁离故作抱怨,“早知此处有迷阵,我就把家里的白玉卜龟带来了。那物精通占卜,可以带我们走出迷阵。”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出手了。 句芒华章激活。 青色鸿羽在五人头顶扫过,旋即化作漫天清风捲入森林。 那些密林中的仙术纷纷迸发,抵抗这场突如其来的青木之风。但隨著清风沐浴森林,不少树木的树枝快速伸展,指向初日之东方。 “如今,诸木指东,四方位已定,迷阵自破矣。” 郁离一边作法,一边悄悄施展命儡之术。 “主角光环,秦瑜寧。” “配角光环,肖驰野。” 郁离提起玉笔迅速写下两行字。 玄通玉页闪过灵光,秦瑜寧、肖驰野头顶各自亮起光环。 秦瑜寧的光环大有三尺,淡紫色灵光流转。一口气抽走郁离三成灵力。 他暗暗惊讶。 这么多? 按照他这一个月的反覆实验和潜心修行。目前给他人加持主角光环,只需一成灵力。 为何对秦瑜寧加持,就需要额外付出如此之多的灵力? 他再度激活“句芒华章”。 青色鸿羽在头顶轻轻拂过,灵力消耗的疲惫缓慢恢復。 隨后,肖驰野头顶出现一尺大的深黄色光环。 华光流转,他的气运、命格也在这方天地法则运行中得到加固。 一个故事,除却那些露面就扔掉的炮灰,一些长久存在的配角理所应当。 至於郁离自己…… 他依旧处於观书之人的地位。 甚至不算路人,而是在这方天地毫无痕跡。 秦瑜寧似有所觉,向郁离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机关兽出现后,向他们四人疯狂攻击。但似乎没有一个机关兽,锁定到郁离。 “这是某种特殊的隱匿手段?” 肖驰野也察觉这份古怪。他暗暗感慨:斋主还真是前辈高人啊。 是啊,自己都察觉不到他的真元气机,这些机关兽又怎么能察觉呢? 这一路走来,就属斋主行事最轻鬆了。 第十六章 洞霄下院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洞霄下院 寻方定位,是破除迷阵的常见方法。 为防止这种单一手段不生效,郁离特意加持“主角光环”。 在主角和重要配角命运指引下,走出一座迷阵很难吗? 尤其——这个主角的水很深,跟脚莫测啊。 郁离和秦瑜寧也有几年往来。但出来寻宝,亲眼见秦瑜寧施法,才发觉她比自己想像中更厉害。 一路穿行机关群兽,秦瑜寧只浅饮一杯灵焰茶,面色自若。反观那三位正经的道炁修士,一个个已经开始喘了。若非秦瑜寧搭把手,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杯六安定魂茶,怕是几人要在森林入口逗留好半晌。 你告我说,这是茶仙? 她法力比这些正经炼气吐纳的修士,都浑厚吧? 而在迷雾森林走动间,更见对方如履平地,莲步轻挪,没有丝毫不稳、歪倒跡象。 “终於出来了!” 几人在森林走动,当走出森林的那一刻,肖驰野发出一声欢呼。 森林之后,总算看到建筑影子。 陶远偷偷打量郁离,心中把这人的危险性和评价再度拉高。 前番他们闯森林,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而森林最麻烦的,並非无法辨识的方位和时刻出现的幻术——而是毒虫! 那些树木俱是数千年火候的灵木,其蕴含太乙青木精气。会在仙法禁製作用下,幻化各类毒蛇虫蚁对他们偷袭。 可刚才一路走来,竟没看到一只毒虫袭击。 是这位斋主定方之时,把毒虫也一併解决了? …… 秦瑜寧收起白玉盏,將里面已剩茶烬的“药王净祟玉普茶”清理,开始准备下一份茶汤。 这时,郁离凑过来:“挺厉害啊,一杯茶就將所有毒虫打压了?” “真流一脉,不就擅长御道之理?”她白了郁离一眼,然后小声问,“有什么发现?” “这前两处瞧不见多少文字痕跡,我找不到线索……不过,瞧上去这些阻碍並非杀人的玩意。” 秦瑜寧默然:“……” “斋主,就是前面了。”肖驰野过来拉扯二人,指著前面的建筑轮廓,兴奋道。 擂台、廊柱、庭院…… 四处俱是断壁残垣,可仔细观察看,仍能看出这是一片前庭宫殿的废墟。 “斋主,这里有不少古前文字,我们三个都不认识,有劳了。” 郁离点头,大步向前走。 废墟最前面区域,散落不少朱红匾额的碎片。甚至还有特意拼凑的痕跡,將这些碎片局限在一个长方形內,並將一些豁口嵌合的碎片叠加,隱约能看到三个字样。 “你们干的?” “嗯,我们想要查查这里是哪,就在门口这片区域翻找门牌。但找了不少较大、合宜的碎片,也只能拼凑出这样一个东西。” 从矩形尺度和字体大小看,这块匾额应有八个字,俱为鎏金色彩。 上面四字较大,第四个字保留。 下面四字略小,第三、第四个字样完整。 但这些文字,俱是当今修真界不认识的前古文字。但却是遵从仙道古老宗门传统的云纹雷篆字样。 “斋主,可认识吗?” 郁离施展籙文通译,然后缓缓点头。 “上面那个字,是个『宗』字。下面那俩字,是『下院』。唔,这应该是某个宗门的下院分支。” ■■■宗。 ■■下院。 下院? 陶远大喜:“这么说,我们寻得一个前古宗门的地方了?可有丹药?功法?” 郁离不语,掏出空白笔记本。然后抽出一根玉笔在上面写字。 “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 最后一笔落下,光芒迅速从笔记本飞出,点点金光没入匾额。然后变成一条条细小气流飞向周边废墟。 “还能这样?”肖驰野眼睛亮了,“这是寻物的咒术?斋主,能教我吗?” 陶家兄妹看到这种术法,也很诧异。 不过转念一想—— 一个辅助小术,对斗法有意义吗?可得长生否? 所以,很快他们便不在意。 很快,废墟周边不少地方点亮或强或弱的光芒。 “去捡过来吧。”郁离隨意差使道。 陶家兄妹下意识看向肖驰野,却见这小胖子已经小跑向附近一座游廊废墟取回碎片。於是,他二人也默默前去其他发光角落取物。秦瑜寧看著匾额与远处碎片共鸣的光辉,也默默选了一处光泽较亮的地方。 不多时,眾人將自己收集的碎片带回。 肖驰野收集最多,拼凑出匾额左下角的一大块区域,下排第一个字体已经显明。 “洞。” 郁离轻轻点头后,又去看陶家兄妹收集的匾额碎片。第一行第二个字,也已出现。还有一些零散碎片,让匾额右侧更加齐全。 “圣?” ■圣■宗。 洞■下院。 略作思考,郁离缓缓道:“下面第二个字,有可能是个霄字。” “霄?斋主为何如此说?等等,洞霄?” 郁离神色莫名:“这里距离洞霄仙城,还是有些近了……” 籙文通译,可不仅仅是翻译文字的效果。隨著这个仙术越发精湛,甚至能洞悉字里行间的经意脉络。 洞■下院。 冥冥之中,某种感知告诉郁离,那应该是一个“霄”字。 “啊——照您这么说,我的確想起来。昔年大帝取名洞霄,是在灵脉之初挖出一块石碑,上有洞霄二字。故大帝认为此乃天意,便以此定名。” 洞霄下院? 这里,或者说洞霄仙城所在的灵脉,分属一个大宗门下院? 最后是秦瑜寧挑拣的碎片。她所找之处,虽然光辉较亮,但却没有找到字体,反而是一些零碎的匾额花边,却让这张匾额的大体外形復原出来。 匾额两侧各有金龙游走,有莲枝、宝珠、祥云等雕刻。 见有了线索,肖驰野兴致勃勃拉著郁离在各处转悠。而陶家兄妹也开始把前番看到的各处文字一一指出。 “哦,这是一副对联,没甚意思,以松鹤颂长生罢。” “这是游廊两侧掛的诗词,也都是那个宗门弟子留下的——这也没宝贝啊。” 走走停停,肖驰野忽然找到机会,甩来其他三人將郁离拉到一个角落。 “斋主,你看。” 顺著他的指引望去。 在一根尚且佇立的石柱角落,烙印一枚青红色枫叶痕跡。 郁离表情瞬间变了。 “这就是我为何邀请斋主的另一个原因了。” 肖驰野望著那道青红色枫叶印记。 “云笈斋的云枫先生来过这里。” 云枫,与云玥、云镜一样,是云笈斋三大书灵之一。 司道藏法诀,神鬼传奇之小说。其跟脚,出自一部神鬼传奇类小说,对云笈斋內珍藏的诸多秘法要诀很有领悟。因此,他没有整日逗留於云笈斋。而是受郁离命令,游歷山河,寻觅古籍灵书。 “云枫来过这里?这就有意思了。我有几个月没跟他联络了。” 郁离倒不担心云枫背叛。 作为书灵,他天然依附於自己。 而且,云枫所诞生的那本小说,是郁离前世所写的古典仙侠神鬼小说。 细论起来,云枫要喊他一声“爹”。 …… 另一边。 秦瑜寧也避开其他四人,默默將一块匾额碎片拿在手中。 虽然上面的字体只有一半,但仅看那一半纹样,她马上就认出这是什么字。 玄。 这是第一排的第三个字。 “啊——” 忽然,陶家兄妹那边传出惊呼。 “它们又出来了!” 秦瑜寧抬头,迅速看向擂台方向。 其他二人也赶紧从角落赶过去。 …… 擂台悬浮五彩光球,里面隱约看到一些游走的阴影。 “斋主,这个擂台最是奇怪,里面会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灵兽。只要我们靠近擂台,想要继续往擂台另一侧的出口走,就会被灵兽攻击。我们前番就是在这些灵兽和废墟埋伏的陷阱中击退。” 光球运转,在陶家兄妹对峙下,缓缓出现三头碧青鳞片、鹿身鱼尾的怪物。 “碧水兽?” “仙术兽?” 秦瑜寧、郁离同时开口。 二人对视,但“仙术兽”“碧水兽”这些词,已经让他们明白。 他们异口同声:“別用火咒,速速退下!” 第十七章 仙术兽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仙术兽 別用火咒? 陶家兄妹听后,陶阮驱使红綾的动作微微一滯,旁边陶远准备挥击的真火拳也强行按住。忍者气血反衝,他当机立断,左手凝聚太白庚金之气,以一口金刀截断碧水兽喷出的水浪。陶阮趁机用红綾捲起兄长,二人同时后撤。 “二位,我来助你——”肖驰野取出遁地梭,莽莽黄雾在场上蔓延。 此谓地灵黄雾,厚重而坚固,是大地精气所成。 嘭—— 兽爪拍向雾气,不曾引起分毫晃动。 肖驰野趁机来到兄妹二人身边。 “两位,没事吧?” “还好——不过,咱们上次面对的麻烦,可能又来了。” 隨著肖驰野走上擂台,光球再度变化,新的灵兽缓缓出现。 “没事没事——咱们这次人多,有斋主和秦大家——等等,这是什么!” 背部生长青色玉枝的九丈巨蟒缓缓爬出光球。 仅出现那一刻,肖驰野全身毛髮都炸起来了。 他本能感觉到天敌出现。 “不是,怎么还有这种千年道行的灵蛇啊!” 他功法偏向於大地一脉,乃土行之术,受木法克制。 “你们小心,这擂台会根据登台之人催生相应的仙术兽。”秦瑜寧拎著裙摆,也走到擂台。 团扇立在胸前,快速扫过两类仙术兽。 碧水兽额头有水纹流转,隱约可见“碧水催浪咒”的痕跡。 巨蟒背部玉枝流转造化青光,可见“太乙青光咒”痕跡。 都是克制他们三人的咒术。莫非是他们前番靠近“五灵幻咒球”,已被记录各自音容、属性? 秦瑜寧念头转动,趁针对自己的仙术兽尚未出现之前,她全力扇动手中法宝。 “白浪舞!” 浪起千尺,白水涛涛,一应仙术兽统统飞出擂台。 嘭! 离开擂台瞬间,仙术兽化作元气散去。 “咦?” 秦瑜寧有些意外。 自己这一击,有这么大威能吗? 吼—— 这时,光球里面出现一只黄色大乌龟。 身如巨岛,背负灵峰。擂台的须弥阵法隨之扩展,將擂台范围不断延展。 玄龟! 真正的玄龟血脉。 站在面前,那股子莽荒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镇山负地术,针对你的法宝。小心些。”擂台下,郁离声音响起,“眼下据我观测,径长不过三里,还算是幼年期的玄龟。” 秦瑜寧微微点头。 团扇持在胸前,她口中默默念咒。 的確有古怪。 不仅咒语吟诵流畅,四周天地灵气也快速向自己涌来。 並非因为这里是“玄宗遗址”,而是因为自己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增强了? 怎么会这样? 在那份灵力的加持下,秦瑜寧再度挥出一扇。 三千尺白浪冲向玄龟。 吼—— 仅一声大吼,玄龟就把靠近的攻击震碎。无数水珠在躯体噼里啪啦打下,却不见其半点吃痛。 可秦瑜寧等的便是这一刻。 她托起白玉盏,对玄龟方向撒去一盏灵茶。 “孽畜,吃我一捧玄冰茶!” 白雾瀰漫,茶水散开,无尽玄冰寒气在空中涌动,转眼將浪花水滴尽数冰封。而那些落在玄龟身上的水珠凝结一层层冰霜,將其行动锁住。 “冬行虽幽墨,冰雪工琢鏤。”擂下,郁离撕掉一页笔记,將书写好的诗句扔上擂台。 瞬间擂台之上冰雪交加,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附著玄龟外侧的冰霜,让秦瑜寧生成的冰霜生成一条又一条锁链。 “咦?” 秦瑜寧更感意外,快速看向“五灵幻咒球”。他插手擂台试炼,为何没有引来针对,催生与他有关的仙术兽? 玄龟被冰霜锁链束缚,几度挣扎都无法脱身。 陶家兄妹窥见时机,一人挥动金刀,一人搅动红綾,以金火之术削砍、焚毁玄龟背部灵峰。 最终,灵峰被金刀、赤焰摧毁,巴掌大小的灵核被迫露出。 “破——” 又是一刀劈下。 黄橙橙的灵核从玄龟体內击飞。 一声悲鸣后,玄龟化作乌有。 而那枚灵核在空中翻滚数圈,最后在秦瑜寧目光注视下,生生拐了一个弯,正好摔在肖驰野脚下。 “巧合?如此之巧合?” 秦瑜寧幽幽盯著台下不曾登台的郁离。 他仍在埋头写东西。 他……暗里做了些什么? …… “嗯。还不错。” 郁离看著自己加持的主角光环、配角光环。 別把常驻配角不当人啊。 常驻配角为了跟上剧情,拿点好处,升升级,怎么了? 至於主角,天地灵气亲和度拉满,这不是標配吗? 一个月研究,郁离对“命儡之术”更加稔熟。以生手、粗通、纯熟、精湛、隨心、神通这六个標准看,目前他对这道仙术的掌握,已达到粗通的標准。 而且,隨著自己对“书仙司命”的了解,维繫咒术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这次命儡之术再维繫半日都轻轻鬆鬆。 嗯,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博古境的书仙能將自己掌握的书界眾生命运尽数掌握,且永久固定纲命。那么前一境硕学,是不是至少可以为一个人加持永久主角命格?那么再前一境晓书,怎么著也能把主角命格加持十天半个月吧? 目前,明心巔峰的自己,为秦瑜寧加持一天主角命格,或许也可能? “你不上来吗?” 秦瑜寧站在边上询问。 少年含笑道:“我在这边看著就好,总要有人掠阵不是?而且——我有预感,我如果上去,咱们面对的仙术兽可能更麻烦了。” 如今四人在擂上,依靠彼此配合,尚能应付一波波出现的仙术兽。要是他上去……、 倒也是,凑齐五行属性之后,五灵幻咒球可不是这种攻击模式了。 秦瑜寧放弃拉人,配合其他三人应对下一波仙术兽。 …… 约莫过去一个时辰,陶家兄妹累得气喘吁吁,肖驰野靠著配角命格也筋疲力竭。亏得秦瑜寧几次三番为他们调製长生茶,才让他们撑了下来。 “终於结束了” 见光球停下,肖驰野直接瘫在地上,掏出丹药恢復法力。 陶远走来,谢过秦瑜寧的药茶疗伤,对郁离、秦瑜寧问:“这些灵兽应五行元气而生,古怪无比。方才,我听二人称呼它们叫仙术兽?” 秦瑜寧点头道:“此类灵兽並非血肉之躯,乃以仙术灵咒为核,有仙家高人点化而成的灵兽。” 陶远似懂非懂,默默转回擂台。 光球停歇,仙术兽消散,场上却留下几枚保留的仙咒灵核。 似察觉此物玄妙,他招呼肖驰野和妹妹也开始收集灵核。 秦瑜寧看著三人举动,悄悄问:“你怎么看?” “此界没有仙术兽相关传承,至少当今修真界没有……我记得,都钧提及过一个由仙术兽棲息的世界。莫不是,前古的仙人们从外头抓的?” 仙术兽,一种通过仙术催生的灵兽,是真仙造物。强大真仙以咒术散入天地,化作龙凤龟麟等强大神兽,威能不逊真龙。而若能杀死这些仙术兽,夺取其核心,还可以获取这道仙术的根本咒核,学习或直接掌握这道咒术。 “难道不可能是洞霄下院自己製作的吗?” “下院……有真仙之能?就算是那个大宗门赐下来的法宝……那个前古大宗门能如此轻易赐下真仙之宝?” 比起五灵幻咒球自行催生仙术兽,郁离更相信那是一件封印器物,里面是有一群现成的,从其他世界抓过来的仙术兽。 “不过……可以確认了。这个什么宗的洞霄下院,对五行之道的考验十分看重。应该是一处和五行道统有关的宗门吧。” “你怎么发现的?” “来时这几重关卡,与其说是杀敌,不如说是对门下修士的进度考核。而这第三关更明晃晃,就差把五行生剋拍在脸上了。” “斋主,我们找到十二枚仙术兽灵核,你们要挑拣几枚吗?” 陶远这时走来招呼二人。 二人对视,快步走过去。 十二枚仙术兽灵核,五水三土一木二金一火。 郁离虽然听都钧和玉瓏巷其他修士閒聊时,听过这种奇兽。但亲眼见,还是第一次。 他道:“这些灵核封印仙术兽赖以生存的根本咒术。若带回去仔细研究,或许能学得一门仙术咒法——这也是真仙高人的传法手段。” “嗨——那需要那么麻烦。据我感知,这些仙术灵核与灵兽元丹无二,直接炼化即可,还能增长法力。” 说著,陶远挑起一枚白金色灵核。 那是一头剑龙兽所留,里面封禁一道“千剑披风咒术”。 秦瑜寧神情古怪,想要出言提醒,可担心自己人微言轻,又看了看郁离。 郁离会意,主动上前拦下,笑道:“道友,这些外来的东西岂能胡乱融入我等道体?便是灵兽內丹,也要小心化去毒性、兽性,避免污浊我辈真元纯性。何况,你又怎知,这些咒核没有创造者留下后手?研究一二,学习这门咒术后,將咒核毁去即可。” “创造者?毁去灵核?” 陶远连连摇头:“道友终究不了解是我等散修。灵兽內丹有异毒,谁人不知?但比起未来长久之后的弊端反噬,至少这一刻的法力增长真实不虚。” 散修有资格挑拣吗? 儘快提高自己的实战手段,这才是关键。 说著,他將灵核吞下。 很快,陶远身上冒出白光,千道剑芒在周遭披作外甲。 “这就成了?”陶阮看著这一幕,惊喜道,“这么快?” 陶远简单施法尝试了下,点头道:“我能感觉到,这灵核效果极强。回头拿去卖,也能上个好价钱。” 说著,他要把剩下灵核给几人分了。 见他如此,郁离对秦瑜寧挑眉耸肩,然后不再过问。 至於灵核,他也没兴趣要。 秦瑜寧暗暗嘆气,也不好说什么。 陶远说得不错,散修朝不保夕,哪怕明知是漫长岁月之后的苦果,为求眼前一时之利,也会饮鴆服毒啊。 仙术兽的背后,就是真仙。 而真仙为防止自己创造的仙术兽背叛,每一个咒核里面都蕴含一道“不可背叛”的指令。 融合咒核,无异於让自己成为人形的“仙术兽”。如此一来,自然要受到那位创造者控制——哦,如果有修士解析咒核內的指令,也可以对融合咒核的“人形仙术兽”下命令。 “只能默默祈祷,创造这些仙术兽的真仙不在此界……而陶远未来不会落在那位真仙手上吧。” 第十八章 五行道统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五行道统 眾人在擂台处稍作停留。 然后,他们继续前行,来到一座宝库前。 门高九丈,云靄繚绕。 门户丹墀之前有一圆盘,上有五色。 郁离扫了一眼,就瞭然道:“这是一处和五行有关的密匙盘。命五人同时向里面注入属性各异的五行真元,並形成五行相生之格局来开启。难怪需要五人同在。” “五行属性?”肖驰野打量四人,“那我先来,我是土火灵根,真元偏向於这两种属性。可以催生这两类真气。” 陶远:“我们兄妹是金火、火土。” 听闻陶阮也是火土双灵根,肖驰野眼睛更亮了。 秦瑜寧见三人说罢,笑道:“我是水木,斋主是火木,也是有缘。” 她自然清楚,郁离並非道炁源流一脉,哪有什么灵根在身?不过在肖驰野这洞霄仙城的嫡系子弟面前,万万不能泄露。 郁离明白秦瑜寧之意,顺势应道:“如此,秦大家定水位,我主木位,陶道友主金。剩下两个位置,你们自行磋商吧。” 肖驰野与陶阮对视,二人低声协商一阵。最后肖驰野负责土位,陶阮负责火位。 五人围在圆盘前,秦瑜寧道:“五行次序,以木为先。” 郁离点头,驱使句芒华章缓缓注入灵气。 很快,青光在圆盘亮起。 但隨著郁离调整,青光忽然有一瞬间的衰落。但一瞬之后,又重新恢復光亮。 秦瑜寧看了一会儿,见青光彻底稳定后,提醒道:“木生火,陶姑娘准备接引。” “嗯。” 当青光盛至一定程度,她注入一股真火之气。 赤光轰鸣,伴隨青光而动。 而在二者交映下,宝库门扉缓缓开启一道裂缝。 接下来是肖驰野、陶远…… 秦瑜寧一边引导,一边注意到郁离奇怪的表情。 “有问题吗?” 郁离摇头。 五行华章,本就是自己用来模擬五行真元,偽装道炁源流修士的一种障眼法。 “没事,我只是……略有些困惑……” 低头盯著圆盘,郁离陷入沉思。 为什么呢? 我在这五行圆盘中,竟感觉到一个和当今修真界格格不入的规矩? 五行灵根越纯粹,在圆盘內激活的力量也就越强。他以句芒真元注入圆盘时,那份纯净的力量立时引动圆盘共鸣。可就在他模擬九分句芒、一份祝融真元,假扮木火双灵根修士时,那份玄之又玄的共鸣却又消失了? 但是—— 当今修真界不就推崇多灵根吗? 无灵根,无法修行。 单一、无杂质的单灵根,同样无法长久修行。 凡单灵根者,断不可结丹。 同理,还有那个七千年来,从未见过的“五灵根”。金木水火土,五属性灵根共存者,在此界也无法突破至金丹之上。 修真界常见的,是双灵根、三灵根。四灵根十分罕见,七千年来不过三五人,据说修行起来比三灵根反而艰难。 双灵根与三灵根才是上乘修行体质。——这是当今修真界七千年的共识。 然而在圆盘这里,彻底推翻了这一论点。 圆盘更偏向单灵根。 无法结丹的单灵根? 掌控“一页乾坤”的他,自觉洞悉世界一角隱秘。 这背后,水很深啊! …… 青赤黄白黑,象徵五行的五色灵光在宝库前缓缓点亮。 最终门扉缓缓开启,纯净的先天五行道炁喷涌而出。 仅在门前沐浴道炁,郁离便察觉身边肖驰野、陶家兄妹的修为更上一个台阶。 道炁一脉,不愧是此界正统。 他这书仙一脉的修士,只能感觉空气挺清新的,很舒服。 甚至五色烟霞从身边流淌,他能察觉里面蕴含的能量,却无法吸收为己用。 “开了,开了!”肖驰野第一个往里面冲,陶远紧跟其后。 陶阮看向秦瑜寧和郁离:“二位也请?” 秦瑜寧含笑,与郁离並肩向前走。 “五圣宗。” “嗯?”秦瑜寧讶然,迅速扭头看向郁离。 “没什么,有感而发。” 五行道统,又是什么圣,什么宗。 那称呼“五圣宗”,不是顺理成章吗? 不等秦瑜寧说话,另一边传来三人的惊嘆。 “好多宝贝啊——” 宝库由二十四根蟠龙金柱撑起。诸多法宝、秘籍罗列於金柱周边的玉盘之上。而在宝库中央,佇立一座精致神秘的五色神殿。 郁离打量宝库旁边浮现的云纹雷篆,对几人道:“通过前几关试炼者,可入宝库挑选一件法宝或秘籍道书。切记,不可贪多。” 三人闻言,各自在附近金柱閒逛。 什么镇水罄、蟠龙珠、山河尺…… 平日,肖驰野见到过的那些宝器、灵器,都能在此处见到相似之物。 法宝有法、宝、灵、仙四等。 法器附著修士真气、灵力,刻画符籙灵篆,乃最次一等,多为炼就真气的低阶修士过渡之用。 筑基后,可收集天材地宝,日夜温养祭炼,与心神相合,此等器物即为宝器。后以三昧火精练,宝光日盛。 待金丹之后,为宝器点化灵胎,即为灵器。此类法宝自带灵性,吞吐天地灵气,再无需修士日夜温养。 而仙器,是紫府大能飞升之后,采炼先天道炁、仙光而成,珍贵无比。当今玄通界流传仙器,屈指可数。 而眼下,这座宝库之中竟陈列数十件灵器,以及眾多被仙术保护,歷经七千年岁月而不损的宝器。 郁离眼神有异。 此处有重宝? 宝器乃筑基修士以真元法力温养而成。倘若断开温养,时日一久,宝器便自动跌回本相。可此处歷经无数岁月,玉盘內的宝器却完好如初? 再看那些灵器,歷经数千年吞吐灵气,不少灵器都已晋升为上品。甚至那些不曾损毁的宝器,也在数千年洗礼下,拥有灵器之胚材,只待修士点化便可升级。 “此处……对道炁源流的修士,真是一个好地方啊。” 郁离有些感慨。 他慢慢踱步,看著三人挑挑拣拣,寻找合宜法宝。 最后,他站在五色神殿前。 神殿长二丈四尺,宽一丈有二。 站在外面观望,殿內有一副太极图,图下设五尊牌位。只是五色祥光逼人,一切都看不真切。 收回目光,他回望神殿上方的匾额。 匾额有四个字,如今被人以大法力抹去。 “五圣■宗。” 郁离站在殿前,静静凝思。 外面那处匾额,还能说是偶然损毁。 可如今看,这分明是一种诅咒。 是幕后之人要从根本上,抹掉这个大宗门的存在痕跡。 秦瑜寧站在不远处,静静看著郁离的神態。 “秦大家,你不选一个吗?” “稍等,我马上来。”应付肖驰野后,她又看了一眼郁离。 这一看,她脸色骤变。 只见郁离虚作稽礼,竟尝试进入五色神殿。 “且——” 不等开口,郁离便已被一道五色霞光捲走。 第十九章 五圣阐灵通真大混元解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五圣阐灵通真大混元解 霞光散去,郁离站在殿內,打量这座除却牌位、太极图外,再无一物的神殿。 “有趣,这就是模擬单灵根的妙处?” 郁离尝试用句芒华章模擬单灵根状態。 不成想,直接被五色神殿共鸣,请入殿內。 “这么看来,单灵根为灵根最次的结论,果然有鬼。” 打量四下,哪怕他没有五行灵根,也能感受到此处浓郁的先天五行大道痕跡。 “这座神殿,怕不是传说中先天五色石通体雕琢而成?” 而能抹去神殿匾额上的名字,想来幕后之人手段通天。 默默取出玄通玉页。 当玉页出现在殿內那一刻,浩浩荡荡五色霞光注入其中,为郁离彰显七千年前曾经在此界上演的一战。 五色祥光垂照一界,三十六下院拱卫宗庭,无数紫府高人往来诸界。 可就在那一日,天外被狂风撕裂,一群蒙面黑衣人冲入此界,与这个独霸一界的大宗门大打出手。 玉页之上,浮现对那一战的描述。 “五圣玄宗,承五圣之道,阐混元上法。化阴阳而辟界,传五行与眾灵。” 仅看到这,郁离脸色就变了。 五圣玄宗? 这一刻,灵光萌发,郁离长舒一口气。 这本充满迷雾的悬疑之书,在郁离眼中掀开一角。 明白了——终於明白了! 此界天道未来千年的主题大纲,为何是古宗门道统之復兴。 为何,赤霆天书的合適者,会持有大气运。而在拒绝之后,他们的气运反而消散。 “这个世界依阴阳五行而成,本是最倾向五行大道的道炁法界。七千年前,五圣玄宗败了。连带与其交好的几位天书传人也死了。自此之后,天道被人替换。致使单属性灵根,再也无法修行结丹。” 看眼前这五个牌位,不就是对应玄宗五圣? 而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五位祖师分別对应五行之一。 如此一来,单属性的纯净灵根,肯定是五圣玄宗的上乘载道之器! 叮—— 玄通玉页闪耀灵光,出现更多与五圣玄宗有关的文字。 上面果然提及,单灵根弟子可拜入诸院,晋升为五方使者,代巡天下。 而五行俱全的灵根,更是五圣玄宗最偏爱的道种。每一个五行俱全的先天道体,都是作为“玄宗宗主”之位的资格者。因为这种人才,可以修行五圣昔日所创造一部无上天书《五圣阐灵通真大混元解》。 那是独需“五灵根”才能修行的功法。 五圣玄宗自开闢此界至今,不过寥寥数人修持。 郁离不断阅览玄通玉页交代的信息。 五圣玄宗当年有两条截然不同的修行道路。 一种是五行择一,参照五圣祖师,依德而修。通过纯粹单一属性灵根,成为掌控金木水火土,五德之一的道君。五圣玄宗的单灵根、双灵根者,多是选择这一类。 一种是五行俱全。以后天之物,弥补自身先天灵根。最终走向五行混一的混元玄宗之路。五圣玄宗,指的是六种先天果业。这类选择者,多为五灵根或四灵根。 至於三灵根者,可以选择后者,也可以选择前者。但不论怎么选择,在五圣玄宗时代,这都属於比较尷尬的地位。 这与当今“五元玄通灵仙界”直接掉了个儿。 当今修真界,单灵根,五行根都判死刑。四灵根因混杂过多,也被视作前路狭窄。 唯有双灵根,三灵根,才是当今修真界主流。而且,他们的修炼道路,既不是升华单一属性,也不会聚合五行,而是为了融合。 通过两种或者三种五行本源,升华为阴、阳、雷、冰、风等变异灵根。 这些变异灵根的强度,比单纯的双灵根、三灵根更胜。 翻阅典籍,郁离脸色越发凝重。 他对幕后黑手与五圣玄宗的交锋,似乎有些明白了。 道统之爭? 这二者之间,是对修行道路的爭执? 而目前,幕后黑手一方已经胜利? 可从天道扶持赤霆传人这种跡象看:此界终究是五圣玄宗所开闢,这一道统和其盟友在岁月流转下,自会借天道之力捲土重来。眼下,已经有苗头了。 麻烦,麻烦啊—— 郁离倍感头疼。 想要凝聚五元玄通界的世界之书,比自己设想中可麻烦太多了。 解谜,解开幕后之人隱藏的真相,的確可以让自己塑成这本世界书。 但塑成了,不代表自己能掌握。 这个世界曾经是有主的(五圣玄宗),如今也是有主的(幕后黑手)。如果郁离想要取得这本世界书,再怎么旁观超然,最终也不得不捲入劫数,应劫廝杀啊。 这与书仙一脉的清净超然,格格不入。 为了一本书界? 值得吗? 或许,可以考虑以发展“小陈国书界”为主导? 摩挲玉页,郁离渐渐有了定计。 目前水太浑,看不分明。还是先取得一本完整的书界为优先。 回去之后,先操持小陈国那边吧。 叮—— 玉页再度闪光。 而这次,上面不再是五圣玄宗一些基本信息,而是一篇功法的开篇。 “鸿蒙有道,其生一炁,是为混元,不承不灭……” 郁离眼皮跳动,仅看到这个开篇,果断把目光挪开。 这是那篇五圣玄宗无上天书的开头? 看不得,看不得啊! 果断收起玉页,他急匆匆离开。 “你没事吧?” 秦瑜寧急忙迎上来。 “你去哪了?可有什么事?” “无碍,无碍,些许惊嚇罢了。” 郁离好言应付秦瑜寧后,转而岔开话题。 “你可寻得机缘了?是法宝?还是功法?” 秦瑜寧稍作犹豫,摇头道。 “见你突然失踪,我心中担忧,没心思寻宝。不过眼下——” 她隨手一招。 远处有一面玉盘自动飞来一枚莲子。 “这枚玄水莲子与我有缘,便收下了。” 叮—— 玄通玉页又迅速传递给他一道情报。 五元玄通界开闢,有伴生之先天灵根“太微华莲”。其莲生五色,开七品相,应五行之属。后莲华解体,作解化五尊三品莲台,呈青赤黄白黑五色。玄水墨莲,分属其一。此莲子,乃三品先天玄水墨莲台所出。 好绕的关係啊。 郁离心下嘀咕。 不过……这玉页往神殿走一遭后,似乎更灵动了? 因为玄通玉页本就与天道有关,而天道仍站在五圣玄宗这一边? 第二十章 小谈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小谈 玉林堂,赤霆童子正帮王冉查看木槽里的“垂龙云火芝”生长。 忽然,他察觉隔壁动静。小腿从凳子跳下,一阵风似的回到云笈斋。 郁离已归,云玥、胭脂鬼等一眾美女书灵正给他斟茶倒水,揉肩捏腿。 “情况如何?可顺利?” “还行。” 郁离连饮三杯清茶,略作歇息后,將诸女打发回书中。然后,他抱起书柜里的一捲地图,与赤霆童子向云笈斋后面的住处走去。 “这次寻宝,我找到一些情报。” 来到郁离寢室,他將五圣玄宗之事告知。 “这个世界的命运大纲,比我想像中更麻烦。” 赤霆童子越往后听,脸色越不对。 自家传承道法如何,他能不知道么? 一个合格的赤霆传人……那份战力之强大,足以媲美真仙。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天书传人,结果都死在这里…… 这个世界的水很深。 “如何,想起来什么了?” 仙童摸著小脑袋,默默摇头。 “依旧想不起来……不过,如果真如你所说,那麻烦就大了。你,万不可捲入其中。” 郁离笑道:“放心吧。这个世界又没有急切呼唤我催更写书,我们只需在一旁安心读书就是——至於你和都钧的因果,回头,我帮你们用替代之术推出去。” 说到底,这个世界因果演算的,是需要两个天书传人崛起报仇。 可没说,必须把天书留在此界。 赤霆天书和都钧天书,都不是这个世界诞生的先天道书,而是其他世界来的。 “左不过在此界寻两个天书传人,然后让他们去跟幕后之人斗去。咱们这些读书、传经的人,只要躲在后面即可。” “所以——不管了?” “不管了。一本书看得著急,不就需要停下来,静一静,留个书籤——然后暂时放下,转而去看另一本书吗?” 抬手轻挥,玉页、金页在面前升起。 比起因果纠缠,过於麻烦的玄通界,郁离选择暂时把精力放在另一处。 这次出门归来,小陈国的一页乾坤又有增长,再度多出一页。 “先掌握一方书界,有立身之本再说。” 赤霆童子下意识点头。 没错。 目前,这两个世界虽然都已凝聚“一页乾坤”。 但郁离在其中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五元玄通界,是郁离强借因果从世界本源处撕掉一页,从而洞悉世界脉络走向,明了千世因果。 小陈国荒境,那是一个本將走向毁灭,甚至极大可能在七年后的鸿蒙气潮中破灭的国度。但郁离出手了——他为世界修缮“歷史”,创造“未来”,让那个世界逐渐完整。对那个世界而言,郁离可谓“救世主”。 “不过,这个世界也有人盯著。那个张元龙……还是不得不防啊。” 小陈国背后,也有神秘人插手。 但这才是情理之中。 寰宇界海有无数世界,有仙神妖魔诸多传承势力。每一天,每一刻,都有人寻得世界,尝试对世界做些什么。而每个世界,也都有其原本的命定大纲。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关键时刻引导一下即可。一个没有灵气,无法道法显圣的世界……说到底,无非是看谁更会因势利导,谁更能把握人心罢。” 凝视金页。 郁离看到谦光帝利用古墓带出来的耕种技术,已开始派人研究尝试。 待未来有了成果,何愁他不推崇“前唐文化”。届时,他所要的,谦光帝、小陈国自然会给他。 “人龙在手,何惧宵小?” 看罢,收起一页乾坤,郁离提及另一件事。 “对了,在小寒潭山,我看到云枫留下的痕跡。” “云枫?他不是在追查那个……”赤霆童子一怔,“那东西,和小寒潭山有关?” 郁离將一併抱回来的洞霄仙城地图打开。 上面標註仙城周边千里的各处良田、矿脉。 他指著五百里处的小寒潭山。 “这地方,或许跟咱们寻找的那东西有关。” “如果真是龙脉的话……將洞霄仙城比作龙首,小寒潭山所在位置,从距离上看,应该就是龙心。” 为何当初选择以洞霄仙城为落脚点,而不是在別处仙城? 因为他们三个得到一份天机。 都钧明悟道玄,断言此处会有“龙珠”出世。 龙珠,又作如意珠。 是天龙所遗,还是大地龙脉所成,他们不知道。 但根据天启,彼时尚未抉择道路的郁离,选择在玉瓏巷建立云笈斋。 “昔日,我尚未锚定书仙道途。而你们也有心为我易筋洗髓,所以咱们挑选此处,想要撞一撞大运。但眼下……” 没那想法了。 道途已立的郁离,並不需要那东西了。 赤霆童子缓缓点头,然后好奇问。 “所以呢?你这次出门,就带回这些消息吗?什么天材地宝啊,法宝丹药啊……就没有收穫?” “那些玩意,我又用不上。” “用不上,拿回来一些也好啊。不然旁人见了,还不说你这次出门毫无成果?” 那些情报不算收穫吗? 郁离想了想,又把玉页取出,戏謔笑道:“得到一篇五行道统的传承本经,要看看吗?” 童子回了一个白眼,根本不去看那所谓的“混元真解”。 让一本天书仙灵去看另一本功法的本经? 你礼貌吗? …… 仙芸屋。 秦瑜寧回来后,直奔仙芸屋水河之底,两侧仙子將水帘捲起,露出后面的琅嬛洞天。 仙芸屋是前为商铺,后为修行之所的標准洞霄仙城建筑。 水帘之后,便是独属秦瑜寧的宅邸。 水波瀲灩,荷花满池。 几位水精仙子见状,纷纷过来行礼道福。两位年长的凌波花精还主动为其更衣。 “姐姐归来,此行可还顺利?” “还好。幸好,他们只往五圣玄宗的试炼地去了。没有察觉洞霄下院真正隱藏的东西。” 前往静室,沐浴更衣后。 她摘下一片莲瓣,將自己和郁离同行的经歷反覆查看,確保自己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姐姐担心斋主?” 身后,碧荷小心询问。 “那冤家聪明得很。若是洞悉世界隱情,捲入因果之中,怕是日后再难脱身。” 嗯,很好…… 全程没有过多牵扯。 在“五色混元殿”里的情况虽然看不到,但只要他正常一些,不去修炼五圣玄宗的传承,想来此世灭宗復仇的大因果,不会去牵扯一位玄仙真流? …… 肖驰野哼著歌回家。 还没来得及歇息,便见平日玩得比较好的几个朋友在等候。 “你们这是……哈——我这次出门有收穫,回头分你们——” “快別说了!赶紧跟我们走,出事了!崔大小姐吵著要散功,赶紧跟我们去劝劝她!” “啊?” 肖驰野一怔,迷茫看著他们。 “崔二姐?她……她不是快结丹了吗?” 大家都是洞霄仙城的二代,平日里玩的还可以。 崔锦玉,是他们这一辈最成气候的人之一。 “天知道她发什么疯。” “可能是情劫来了吧。她跟一个养魂境的男修看对眼了。可那男修自觉配不上她,言辞拒绝她的追求。结果她不知从哪听来言语,打算把自己功力全部传给对方。赶紧的——赶紧跟我们一起去拦她!” 第二十一章 乱爱坏心志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乱爱坏心志 肖驰野隨友人来到崔府时,这边已闹得鸡飞狗跳。 披头散髮的橙衣女修,正挥舞飞剑,极力摆脱身边五人的纠缠。那五人担心伤到她,不敢施全力,只用道术作围,阻碍崔锦玉行动。 “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 “崔妹子,你理智些——自毁道胎,传功他人……你这辈子就完了!”戎安正色道,“眼下当务之急,你要平心静气,镇定灵神——这是你的情劫。” “是啊,二姐,你別乱来啊——回头爹爹知道,要发怒的!”白衣女孩满脸惊忧,极力安抚姐姐。 肖驰野看著崔府周边一片狼藉,有不少熟悉的二代鼻青脸肿。 “竟如此惨烈吗?” “你可算来了!”楚垣一把扯过肖驰野,“快,你用遁地梭隱匿过去,把那个男人抓走,就墙角那个——还有,迷魂弓在吗?我借用下——” 肖驰野顺他所指,看到墙角站著的那个年轻修士。 一呆之后,肖驰野傻傻道:“就他?崔二姐就是为了他?” “对。”楚垣满脸复杂。 崔锦玉自小天赋过人,深得天元大帝与其父喜爱。平日,自家长辈没少在他们耳畔攛掇,让他们这群二代子弟努努力,把这只金凤凰拐回家。 可谁能想到,崔锦玉没有看上任何一个发小。反而看上外来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养魂修士。 还精、养魂、化气,作为筑基之前的三个小境界。与凡人武者战力仿佛,根本不被视作真正的修仙者。 而且—— “可他长得也不好看啊!” 肖驰野惊叫出声:“模样这么普通,二姐喜欢他什么?” 瞬间,场上气氛一变。 楚垣反应迅速。在远处那声“放肆——”伴隨雷光轰下时,先一步抓肖驰野躲开攻击。 “崔锦玉,你疯了啊!肖驰野你也动手啊?” 天元大帝昔日和一眾哥们建立洞霄仙城。其中崔凌德与肖云扉关係最好。有时肖云扉闭关,就把儿子扔到崔府寄养。这次崔锦玉发疯,大家第一时间想到肖驰野,希望这个平日与崔锦玉亲近的弟弟,能劝一劝。 崔锦玉冷著脸,看著已经逃开的二人,面若冷霜:“没大没小——你姐夫的容貌,也容你隨便质疑?” 肖驰野脸色煞白,果断把“九幽迷魂弓”塞给楚垣。 “二姐真入劫了——楚哥,你快些想办法解决!” 然后,他盯上墙角站著的男子,施展遁地梭潜伏入地。 …… 施震强作镇定,看著崔锦玉发疯。 当其他二代用冷厉、审视目光看过来时,他摆出一副刚强姿態全部顶回去。 “姓施的——你赶紧说话!劝劝她……要是崔家妹子出事,老子弄死你——”戎安那边又安抚不住,不得不招呼施震。 那男子站起来,一本正经对崔锦玉道:“崔姑娘,我说过,我只是一个普通凡人,眼下刚刚入道,並无多少修为。无意高攀,对你也无爱慕之情——说到底,你对我的爱只是一时衝动,根本不是真心。” 崔锦玉放下手中宝剑,痴痴望著容貌普通,平凡无奇的男子。 “直至现在,你也不信我喜欢你?” 男子很是无奈地,发出长长一声嘆息。 “好吧,姑且相信仙子是真心喜欢我。但一时的真心,又岂能维繫长久?或许此刻,你是真心喜欢我。但这种真心,和喜欢一个物件,一只猫狗並无区別。等不爱了,等厌弃了,摒弃至角落,甚至亲手抹杀。仙子,为你我安好,还是送我离开吧。你继续修炼你的金丹大道。而我,去寻找我的长生之术。” “我把我的修为都送给你,让你一步长生……这样的诚意,你都不肯信?” 施震苦笑,只是不住摇头。 眾人也暗自翻白眼。 你把修为痛快给出去了,那你爹怎么想? 等他回来,能放过施震? 施震只要不傻,就不可能要你的修为啊。 肖驰野此时悄悄摸摸已靠近施震身边。 只待楚垣出手,便將他同时擒拿。 但不知为何。在锁定施震时,他总觉得自己的神识十分模糊,仿佛无法捕捉对方气机。 暗自凝神静气,他努力平復情绪,放空精神之后,才终於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道行在悄然间有所提升。 同时,命儡之术的效果也在这一刻彻底消除。 云笈斋。 郁离沐浴更衣后,正在品尝一碗玉乳鸡米羹。 动作略有停顿,他仔细感应了一下。 然后微微一笑,继续品尝美食。 人生在世,可不仅仅为了修炼成仙。 吃饭、读书、游戏、旅游……这些同样是人生。 …… “你既还不相信我——那你我签订生死契约,只要你有所损伤,因果必报应於我。如此一来,洞霄仙城再无人能伤你——” “胡闹——” “你疯了!” 眾人再坐不住。楚垣此刻也突然出现在崔锦玉身边:“动手!” 九幽迷魂弓乃肖父为儿子所留重宝。那迷魂之箭有追魂锁定之能,只要中招,立时陷入昏迷,非秘咒而不可甦醒。 崔锦玉与肖驰野一起长大,自然清楚这件法宝的厉害。虽反应及时,但戎安与其他几人合力牵制,终於让那一箭正中眉心,当场昏迷过去。 另一侧,施震见崔锦玉出事时,脸色骤然一变。他想要离开,却被肖驰野一只手摔在地上。 “惹出这等乱子还想走?给我下去!” 施震摔得眼冒金星。 肖驰野再度挥梭敲打,狠狠把他一顿暴揍。 “驰野,驰野,快些停手。”最后,是崔家小女崔锦兰看不过眼,才拦住肖驰野继续报復。 “来人,快把这人拖去柴房关起来。” 崔锦兰將施震带下去后,从戎安处接过昏迷的姐姐,柔声道:“姐姐如今被情所困,我等该如何是好?是否……是否要稟报父亲?” 戎安道:“我已传讯师尊,消息已经往天都峰送去。只是那边事情要紧,怕是一时间也顾不上。” 鸿蒙气潮关乎一界兴衰。 五元玄通界当今拥有紫府大能的二十二大势力尽数前往天都峰,商討防御事宜。崔凌德作为大帝心腹兄弟,自然要为其分忧,在会上为洞霄仙城撕扯利益。 “那……那我们就坐看姐姐跌入情劫吗?”女孩低著头,声音已带著几分哭腔。 戎安道:“这自然不行。你放心,我回头再跟师尊请教,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那就多谢戎师兄了。” 崔锦兰似鬆了口气,连忙向其道谢。 不小心,二人四目相对。 看著那双星眸,她一时娇羞,又默默低下头去。 这一幕落在不少有心人眼中。 在好笑之余,也暗自庆幸:还好,崔家除了二小姐外,还有这位小小姐在。 天元大帝不收弟子,一心潜修。城內诸事,多为一眾兄弟们操持。但其已功成紫府,距离飞升只差最后一步。若大帝离去,何人可为新城主? 老一辈,彼此知根知底,相互之间也不乐有人再压一头。 思来想去,不如从二代之中挑选一人。 戎安,是常济道人的亲传。一眾二代中,最早触及金丹奥妙,即將结丹之人。 据传闻,崔凌德有心让崔锦玉和戎安结为道侣,日后同为洞霄城主。 如今崔锦玉闹出这一场,戎安……或者说常济道人这位副城主能罢休吗? 若崔家另有一人替姐出嫁,或许,可免除洞霄仙城一场內斗。 好事,好事啊…… 眾人看出崔锦兰心思,甚至动了几分成全之意。 “崔小妹。如今咱们闹得四周一片狼藉,总不好不跟副城主大人稟报一声。你就隨戎安师兄一起去吧。” “对对,你去找常济师伯。顺带说一说崔二姐的事,看看他老人家有何主意。” 眾人起鬨下,崔锦兰简单把崔锦玉带入房间,便羞羞答答隨戎安走了。 “……”肖驰野独自一人站在边上思考。 忽然,他仿佛想到什么,转身祭起遁地梭,直奔玉瓏巷而去。 楚垣正要还弓,见他急匆匆离开,赶紧跟上去。 “这小子,这是打算去哪?” 第二十二章 姻缘奇宝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姻缘奇宝 “斋主——斋主!” 肖驰野慌张跑入云笈斋。 云玥和两位风月仙子正在打扫书架。 见状,三女一边拦下他,一边去后面稟报。 “斋主正在休息,请贵客稍待。” “我这有急事——” 肖驰野顾不得通传,躲开两位风月仙子阻拦,掀开帘子跑到后院。 奼紫嫣红,花姿妖嬈,又有异香扑面,令人心旷神怡。 可肖驰野没心情观赏,穿过羞花庭,走过镇水桥,来到郁离所居的“无忧自在楼”。 远远看见少年一身素净常服,正坐在掛满黄叶的老桐树下,自娱下棋。 左手黑,右手白。 黑龙崢嶸舞动,势占天元。白龙谨小慎微,环边窥伺。 一人博弈,好不快乐。 “斋主——” 他鬆了口气:“您没有歇息啊——” 走到跟前,长长一揖。 “我有事,急需您帮忙。” 郁离放下棋谱,吩咐书灵將棋盘撤掉,然后披上外袍往外走。 肖驰野赶紧跟上:“您就不问问,是何等事情?” “你都这么著急赶来,半点礼数都无。想来对你十分重要……作为我云笈斋的老客户,总要给你个方便——” 嗯,其实不用你说,我刚才也看了一会儿戏。 有乐子啊。 栽赃、诅咒、设局、替嫁…… 多好的故事题材吶。 走回前堂,坐入书座后。 郁离隨手拿起旁边的摺扇,轻轻摇了两下,明知故问道: “说吧,你著急过来,所为何事?” 肖驰野急忙讲述崔锦玉遭遇。 “所以?你寻我作甚?” “我需要斋主您帮忙,您的书能幻化大千世界、悲欢离合。我希望通过书中灵境——帮崔二姐破情。” 摇动摺扇,少年故作深沉:“帮其破情,不难。不过,她如今被迷魂弓所困,怕是不便。再者,我强行破开迷魂弓咒术,若她不愿,反在我的云笈斋打闹起来,坏了我的宝书如何是好?” “这……” 是啊,这时他才想起迷魂弓的咒术。 “那……那等父亲归来?迷魂弓的解咒,唯有父亲才有。咦,等等——您可以解咒?” 高人,斋主不愧是高人。 小胖子又是满脸钦佩,马上恳求道。 “您只管解咒,我和其他人会在云笈斋看守护法,断不会让崔二姐破坏您的书斋。” “人多,更易出事。”郁离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再度拒绝他。 这时,云玥奉茶而来。 她与郁离对视,看出对方深意,故意送上台阶。 “斋主,您若有主意,只管告诉这小子,省得他在这里叨扰咱家清净。” “对对,斋主有法子,有条件,只管说,只管提!能做到的,我们肯定去办。” 肖驰野隨后补充道:“我知道您不喜金银俗物。回头,我去天元书馆誊抄百部,不,千部古籍,为您的书斋增添文气。” 郁离微微頷首,这才缓缓说道:“若担心她甦醒闹事,那就不要让其清醒。以拘魂之术,將其魂魄送入书中,勘磨情劫即可。” “拘禁魂魄?这……这会对二姐灵神有损,会影响她结丹吧?” 郁离拍了拍胖修士的肩膀,然后遥遥指向街道另一边的某座商铺。 “看到那间屋子吗?那是『千奇屋』,內有诸多灵宝奇物。其中有一支落魂锤,你若能借来那物,对崔锦玉额头轻轻一敲,便可使魂魄出窍,送入我的书境。” 不做犹豫,肖驰野马上出门前往千奇屋。 半道,撞上小心翼翼走入玉瓏巷的楚垣。 “你小子,往这里来作甚!”楚垣拉起他,就往外走。 玉瓏巷。 母亲说过,玉瓏巷的人不好得罪,平日最好少往这边跑。这里水深得很,肖驰野这小子可把持不住。 “楚哥!你来的正好。”不等楚垣把他拉走,肖驰野反拉扯楚垣的手,向千奇屋而去,“跟我来——我有办法帮二姐。” …… 打发肖驰野后,郁离坐在屋內悠然品茶。 红衣童子负手从隔壁蹦躂回来。 “干嘛让他去千奇屋?那老怪物是好惹的?”赤霆童子脸上写满好奇。 “正因不好招惹,他搅出来的事想要让我插手,总要问出一个眉目再说。我可不想平白树敌,把那位得罪了。” 顿时,赤霆童子脸色正经起来:“你是说……那个名叫崔锦玉的女修落入情劫,是这老怪所为?也是,他当年最显赫的事跡,是用『姻缘奇宝』坑了三个紫府大能。” “是否其本人出手,我不晓得。但我知道,这绝对是奇物的手笔。” 情劫? 或许,道炁源流的修士会如此联想。 但郁离在书页看戏中,一眼看出崔锦玉状態。那分明是中了某件“姻缘奇物”效果,把施震认作自己生死爱恋的伴侣了! 这种事情,你以为用几个黄粱梦,让她多刷刷情爱灵境就可以了? 玩呢! “奇物。此界道炁源流大兴,玄仙真流道统寥寥无几,且多在洞霄仙城。”赤霆童子表情古怪,“这么看,还真可能是那位邪宝大师所为。” …… 两位青年小心翼翼走到千奇屋前。 比起光明正大开门做生意的仙芸屋,比起文气涓涓,清净自在的云笈斋,千奇屋在玉瓏巷內,亦是一处十分奇怪的禁忌之地。 阴冷的气息环绕在那破败、腐朽的黄木门上。 楚垣严肃道:“母亲说过,玉瓏巷內有异人,不可隨意得罪。眼下,我们还是先离开——” “二姐情况紧急,必须马上解决——不然,等伯父回来,那就麻烦了。”肖驰野说著,直接推门进去。 楚垣拦不住他,只得向外传递一道消息,然后也硬著头皮迈入门槛。 轰—— 阴风呼啸,恍惚有种置身於九幽的惊悚感。 冷意从脚后跟贯穿天灵盖。 强忍著惊惧,楚垣打量四周。 和云笈斋前堂摆放书架、书柜类似,这边也堆积著一列列落满灰尘的博古架。不过比起云笈斋装潢和谐、整洁,这边的博古柜过於拥挤,且诸多物件隨意散落。 “店家?有人在吗?” 前头,肖驰野扯著嗓子大喊。 楚垣在后面跟隨,默默握紧迷魂弓。 咚咚……咚咚…… 二人听到一阵奇异的声音,顺著声音望去。 他们看到角落里一只琉璃罩,里面有一颗鲜活的,仍在跳动的红色心臟。 “这……这是赤婴灵心?” 楚垣脱口而出。 这是一位元婴高人的心臟! “假……假的吧?”肖驰野也有些毛骨悚然。 正常店铺,谁摆放这种玩意啊? 而且……元婴宗师,在洞霄仙城也屈指可数。 “那是我的一个警醒。” 突然,二人耳畔响起阴冷、沙哑的声音。 猛然一惊,两人赶紧跳开。 却听到背后那团阴影自顾自道:“曾经有人逃债,欠了我的东西不还……后来,我用『剜心鉤』把他的心臟扯出,摆在这里提醒自己……日后千万不要赊帐。” 阴影缓慢蠕动。 当看到这位店家的真容后,两位年轻修士更是面无血色。 这是何等扭曲的生物! 他早已不具人形,完全是一团没有骨头的腐肉,在五顏六色的血管牵扯下,勉强凑出一个人的形象。 他的走动,也不是双腿。而是下身的肉泥在缓慢爬行。 “你……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对,是我。” 那张脸也看不清容貌,布满血管的脸庞不断蠕动著血丝,推著那两颗大大的眼珠子,盯著二人。 第二十三章 龙泉水盆(新的一年祝大家心有所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龙泉水盆(新的一年祝大家心有所悦、业有所成,万事皆可期!) “你们来这里……想要求取什么?” 伴隨著沙哑声音,阴风在屋內呼啸。 楚垣脑中快速想起千奇屋的情报。 传闻,千奇屋主人是玉瓏巷最早一批入住者,乃是一位“奇宝师”。 奇宝,与仙家法宝不同。 法宝通过刻录“道籙玄图”,模擬天地之道运行,是修士们对战、修行的最佳助手。隨修士境界提高,法宝等级也会不断提升。 而奇物,仅仅是一种嵌合法则之力的特殊器物,极难升级与改造。绝大多数奇物在注入“道之力”的那一刻,便彻底定型,功能也十分单一。 可是,为器物注入“道之力”,要求十分之高。一般炼器师根本做不到。同时,奇物因功能单一,也不被那些境界高深的炼器师所喜。因此,奇物並不受主流炼器师喜爱。奇宝师,是偏门中的偏门。 “我等此来,是为求取落魂锤。” 肖驰野飞快讲述目的。 “我等需要此物去做一件事,还请店家开价吧。一千灵玉,我们借用一日,如何?” “呵呵……灵玉?”腐肉蠕动著,发出阴惻惻的声音,“灵玉可买不了奇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阴影缓慢在地上蠕动,回到柜檯上。 “奇物,是道之力的衍生,每一件都无比珍贵。” 伴隨他的话,店內无数落灰的宝物闪耀千万种光彩,甚至能听到无数或男或女的嬉笑声。 只是伴隨阴风,那些笑声无比瘮人。 楚垣沉声问:“那您想要什么?” 风从柜檯捲起,角落里的一个豁口石盆摇晃著起飞,慢悠悠落在二人面前。 “一盆水。你们用这石盆……,为我去龙牙峰的建阳泉打一盆水。” “龙牙峰?” 龙牙峰在洞霄仙城东三百里处,从地域来说,已不属於洞霄仙城地界,那是梵光宗领地。 “仅仅是打水?一种灵泉之水?这就足够了?” “只要你们亲手打来泉水,那就够了。” 二人盯著这团腐肉怪。 最后,因救人心切,二人点头应下,马上拿石盆前往龙牙峰。 待二人离开后,腐肉怪静静看向云笈斋方向。 “你啊——真会给我添麻烦。” “那也要您老照拂后辈不是?” 郁离端起茶盏,对千奇屋方向恭敬一捧。 千奇屋主人,是玉瓏巷最早的住客之一。洞霄仙城高层对玉瓏巷的敬畏,有大半可能来自於这位隨意操弄紫府大能姻缘的老怪。 “你就好好去帮他们救人吧……不过,你猜测不错。那件姻缘奇物『孽情索』,的確来自我处。” 说完,千奇屋大门关闭。这位因诅咒而元气大伤的大前辈,再度关起门修养。 …… 一个时辰后,肖驰野二人捧著满满一个水盆回来。 两人脸色有些黑。 一边敲门,一边设法和洞霄仙城內的代理城主传消息。 该死的老鬼,还是被坑了一把。 原本以为装满这个石盆不算什么。可他们到了那口泉眼处,生生把那处泉眼抽乾净,才將將让水盆填满。 换言之,他们毁了一口灵泉。而且不是他们地界的泉水。 为了不引发衝突,他们需要赶紧通知常济道人,和梵光宗谈妥条件。 …… 赤霆童子凑在郁离身边,看著玄通玉页映出肖驰野二人行动。 “那老怪要这口泉水作甚?” 仙童皱著小脸,苦苦思索:“龙牙峰,建阳泉……难道,他要炼製新的奇物?” “世间万物皆有其道。奇物的製作,便是激发世间万物的道之力,极大发挥其特性。如果他要製作奇物,或许肖驰野二人前去打水,取水本身,便已经把这件奇物做出来了。” 仙童望著郁离。 见对方含笑静望,顿时领悟:“你已猜出这老怪的打算?” “龙珠將在何处出世?天启垂照何处?” 郁离突然说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赤霆童子:“都钧说,龙珠会在洞霄仙城出世。地点,就在玉瓏巷一带。” 是啊,把云笈斋摆在这里。 就等著近水楼台呢。 “咱们都能看明白的事儿……这位前辈会看不出来吗?龙牙峰,若我猜测不错,应该就跟『龙』有关。之所以让洞霄仙城的二人去取水,意味著『龙牙之水精』回归『洞霄之龙体』。在『龙动之时』,这位前辈就能占据一份先机。” “所以,他也在窥伺那枚如意龙珠?” 郁离点头,且不见半点著急。 自打选定书仙司命一道,如意龙珠对他意义就不大了。 如今,他只需静坐书斋读书,等待小陈国的世界之书完善即可。 至於外面的勾心斗角,他只管笑看风捲云舒。 “斋主,我们回来了。” 肖驰野二人捧著木盒走入云笈斋。 郁离打开一看,小金锤缠绕一丝红线,气息幽玄。 这位前辈还真不信我,怕我无法善后呢。 郁离暗自失笑。 肖驰野二人瞧不出那红线的根底。但他凭藉对千奇屋主的了解,以及对这缕红线的感知,他可以確信——这就是一件蕴含姻缘法则的奇物。 是千奇屋主针对崔锦玉之事的补救之法。 喜欢一个不对的人,导致脑子发昏? 那就再绑一条红线,把孽缘掰正即可。 不过——这法子,我用不上。 郁离拿起小金锤掂量几下。然后將红线收好,把小金锤和一本早已备好的“黄粱书”递给二人。 “你们带著这本书回去,待落魂锤敲出她的魂魄后,直接送入这本书。之后,我自有手段点化其开悟。” “多谢斋主。”肖驰野在书中多有经歷,很清楚那些书中奇景的玄妙。 说完,他拉上楚垣急忙回去。 等走出玉瓏巷后,楚垣明显戒备放鬆一个等级。 “小肖,你真认为这本书能救崔锦玉?” “自然。楚哥,你就放心吧。斋主的书,妙处大著呢!” …… 千奇屋。 枯槁、腐烂的人形物盘踞在桌前,凝视自己面前水盆。 水纹激盪,隱约在底部看到一条暗色龙影。 “开始了……龙珠快出世了。” 艰难地,他用手指在水纹中搅动。 轰—— 一道流光在水面迸发,龙吟在屋內迸发。 紧接著,一件件奇物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叫声,將这声龙吟稳稳压下。 流光闪耀间,人形物全力运转元神,洞察龙珠之所在。 冰冷的山洞,铺满龙鳞的潮湿地宫。 万载玉液积蓄的灵池底部,石龙扬起龙首,口中衔著一枚五色氤氳的宝珠。 “那是——小寒潭山!果然是小寒潭山!” 但不等继续观察,那一点天机启示消失不见。 啪嗒——眼球从血丝上脱落。 腐肉艰难地,把地上的眼球拱起,重新按回眼窟窿里。 “无妨,快了。龙珠很快就会在玉瓏巷出现。届时……” 他的目光扫过玉瓏巷內的一处处商铺。 论人气、风水,玉瓏巷绝非最佳经营生意的地方。 但是—— 只要是聪明人,都能明白龙珠出世第一关键地点的重要性。 届时,会有多少人来跟老夫抢龙珠呢? …… 崔锦玉神情迷茫,走在一片白雾中。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精神都被迷雾中的冷意冻结。原本飞腾的情意,忽然在一瞬间冷却。 “朋友,过来烤烤火吧。” 迷雾中,驀然亮起一团篝火。 崔锦玉快步走过去时,看到一位少年正在篝火边拨动枯枝。 “你是?” “我是一位读书人,正在这里等待有缘人。” “有缘人?”崔锦玉默默坐在对面。 橙红色的火焰映著脸庞,渐渐为她驱散寒意。 “朋友,你喜欢读书吗?喜欢看什么样的小说?” “我……我没有读书的习惯。”崔锦玉有些迷茫。整日修行的她,哪里懂得这些? 杂书,那是她该看的东西吗? “既然这样,那就由我来选择吧——一位流落在外的千金復仇史,希望朋友喜欢。” 嘭! 篝火驀然爆炸,无数流光窜入崔锦玉体內,將她推入迷雾中的一方书境…… 第二十四章 书中太虚炼道心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书中太虚炼道心 再睁眼时,崔锦玉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富贵人家的朱红门邸前,而自己一身破布麻衣,面色飢黄。 “这是……” 没等她想明白,脑海中凭空多出一份记忆。 自己是吴家正经的二小姐。因年幼时,奶娘为让自己的女儿过上好日子,偷偷把自己和她的女儿换掉,然后带去山村。可没多久,对方寻了一个夫家,嫌弃自己累赘,就把刚刚断奶的自己给扔了。 兜兜转转浪跡十余年,忽然有人找到自己,说是自己亲生父母寻来了。 如今,正站在吴府大门口。 吱呀—— 大门打开,里面哭哭啼啼出来一大群人。 “女儿……我苦命的女儿啊!” 为首那个妇人一把搂住崔锦玉,上下端详她憔悴、消瘦的容貌。虽然皮肤蜡黄、粗糙,可那眼眉间依稀能看到与妇人的相似。 “那杀千刀的!若非她已身死,我必要將她千刀万剐!” 妇人恨恨说著,身后有一白衣少女脸色煞白,摇摇欲坠。旁边两个少年见状,连忙搀扶著她。 吴家家主这时上前,也看著自己这位在外漂泊多年的可怜女儿。 他心里暗道:有点丑啊,不过底子摆在这,回头多养养就好。届时,寻一个好亲事,也能扶助吴家家业。 想到这,吴家家主也对女儿好一番宽慰。 “姐姐……”这时,一个娇柔如花的白衣少女缓步走来。 噗通—— 她跪在地上,楚楚可怜道:“我挤占姐姐十余年生活,自知无顏面对姐姐,只是我那生母所为,还请让我为她赔罪……” 看到这女孩,崔锦玉不自觉想到自己的妹妹锦兰,不免心中生出几分怜惜。 眼见女孩要磕头行礼,她赶紧將其拦下。 “不知者无罪,你……这件事本也与你无干。” “是啊。小兰,这件事与你无关。”吴家家主开口,“日后,多多照拂你姐姐便是。” 妇人看著玲兰,低声对崔锦玉解释。 “玲兰虽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可从小知书懂礼,与那女人並非一路人。眼下,那女人和其夫家猝死,玲兰日后也没去处。我们寻思著,不如將她养在膝下,也不把事情声张。权当做当日生下一对双胞胎,你是姐姐,她是妹妹。” 崔锦玉隱约感觉有些不舒服,但看了看全场。不管是“父亲”、“母亲”,还是那几个围绕玲兰露出关心神情的“兄弟”,最终还是默默应下。 只是,在一家人进入吴府,父母让那几个兄弟喊崔锦玉“姐姐”时,闹出一点风波。 “哼——我才不认这个姐姐。我认的姐姐,只有玲兰姐姐一人!” 吴父面色顿时沉下:“胡说什么!这可是你亲姐姐。” 少年面色倔强,却死死不鬆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崔锦玉看著他,恍惚想到儿时的肖驰野。 一时间,拳头有些硬了。 或许,应该打一顿?让他明白明白,什么叫乖巧听话? 咦? 忽然在用力间,崔锦玉发现自己似乎还能使用法力。 在这个明显属於凡人世界的地界,自己还能修行? 所以,自己是灵魂坠落某处荒境吗? …… 进入吴府后,虽然崔锦玉一心想要恢復实力,寻找这处荒境和五元玄通界的坐標。 但吴府之內因为她的到来,却闹得很是鸡飞狗跳。 比如,玲兰妹妹將自己这十几年的衣服首饰送来给她,自言不愿抢夺她的人生。结果没等她回绝,就被闻风赶来的几个兄弟一顿骂。 说她不许刻薄对待玲兰,玲兰如今没有父母多么多么可怜…… 再然后,玲兰不小心丟了东西,却又很不小心在她房间发现。 然后玲兰眼圈一红,说是自己忘记送给姐姐,然后把事情平息。 只是不知为何,父母和那些兄弟看自己眼神略有些不对劲。 回到闺房,崔锦玉本想打坐练功。 忽然反应过来。 “啊——我不会是被陷害了吧?所以,是玲兰丫头陷害我吗?” …… “哈哈……哈哈……这女孩好钝感啊!” 云笈斋內,郁离抱著肚子大笑。 “好好好,我就喜欢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剧情——素材,这可都是素材啊。” 隨手一挥,空白书籍將崔锦玉的经歷记录,並在封面刻下《穿越,我成了被换亲的嫡千金?》 看书,读书。 除却寻求知识外,有时故事书也能消磨时间、逗乐子。 在收集仙术法诀外,云笈斋自然也没放过对故事书的收集。 可五元玄通界以修真为主,底层凡人生活不好,又有多少人有资格读书,又有多少人会有閒暇去写故事话本? 在五元玄通界,郁离收集现成的故事话本数量,还不及小陈国多呢! 为此,郁离想出一个法子:既然你们这些修仙者不喜欢写书给我看。那么,就把你们的经歷变成我的故事吧。 用仙术编撰幻境,然后请修仙者进入幻境成为主人公,让其为自己表演故事。 肖驰野、孙野都曾为郁离上演了许多故事。 而看乐子,读这些故事,也是郁离的一大爱好。 或许,也因为他这种方式,才会对司命一脉更有契合。 將故事与命运紧密相连,本就是书仙司命一脉的修行。 …… 吴府的闹剧仍在上演。 每日栽赃不断,嫁祸不绝。 莫说那本就情分不多的父亲,就连母亲看向自己时,也时常皱眉,明里暗里劝说自己不要太嫉恨玲兰。 崔锦玉自小在洞霄仙城长大,鲜少接触这凡人后宅间的阴私勾当。一开始那些暗示还听不出来,直到后面时间久了,才回过味来。 啊——母亲在点我,我们日后都要外嫁,日后姐妹二人可互为助力,不要內斗吗? 噗通—— 正寻思著,突然不远处传来落水声。 只见玲兰跌落水中不断挣扎,而自己身边那俩丫鬟惊恐无比地看向自己。 “二小姐,您……您怎么把三小姐推下水了?” 啊? 我乾的吗? 我不是在这里喝茶,然后玲兰过来请安,然后没待一会儿她就走了吗? 看著这俩丫鬟,崔锦玉恍然想到。 对啊,自己前番房间出现玲兰的东西……可自己房间不就是她们收拾的吗? 啊——原来她们是一伙的吗? …… “啊,不行了。原来崔锦玉是个天然呆啊。” 郁离看得乐不可支 把被褥裹了裹,然后招招手。 一朵云彩托来餐盘,瓜果点心自动往他嘴里完成使命。 …… 吴家眾人赶来。 听著丫鬟和玲兰哭诉,眾人纷纷看向崔锦玉。 吴母:“吾儿,她们说的,可是真的?” 崔锦玉轻轻一嘆,看了看哭哭啼啼的女孩,上前对左侧的假山轻轻一拍。 啪—— 假山拍成齏粉,无数石灰漫天飞舞。 一瞬间,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傻眼,死死盯著地上的石头粉末。 “你觉得,我如果推你,现在你还能站在这吗?你那些伎俩,我看得出来,却懒得理会。若日后再敢嫁祸、栽赃给我。这石头怎么没的,你就怎么没吧。” …… “这种破局方式吗?” 郁离挑眉。 指尖如笔锋,在这空白书籍之中撰写新的剧情。 崔锦玉自彻底开诚布公后,便一心潜修。只把吴家、玲兰等人摆上来的糟心事当魔障。 在红尘纷扰间,反让她多出一份明悟,道心隨之澄明。 一世流转至最后,郁离手再度一挥。 空白书籍回到第一页,崔锦玉睁开眼,又出现在一个故事的起点。 这个故事里,她是一个被夫君和外室欺凌,即將被毒死的女人。 “因为喜欢当今这个夫君,所以不顾所有人劝阻嫁给他。然后没几年,他本性暴露,反而把我软禁。然后夺去我的嫁妆去养外室?” 崔锦玉回想脑海中的信息,隱约觉得这件事似乎和自己颇为关联。 而当这个故事顺利结束后,她又出现在另一个故事的开篇,成为一个即將嫁人,却发现丈夫和妹妹私通的倒霉蛋。 “这些故事……这都是在点我吗?” …… 故事一个接著一个。 郁离也从最开始看书逗乐的心態,逐渐变得正经严肃起来。 他发现了。 崔锦玉似乎真把这些故事,当勘磨情劫的道具,她的道心正在不断圆满。 那缕缠绕在魂魄之上的红线已经被其自身心志逐渐剥离。 同时,她正在尝试结丹。 也因为崔锦玉的尝试。冥冥之中气机牵动,郁离也有向“晓书之境”突破的趋势。 为一个筑基修士布命,为一位金丹修士布命,那能一样吗? 可偏偏崔锦玉没有反抗,她原本就在故事之中,任由郁离为其排布命运。 相当於一位金丹修士主动当自己的素材,增强壮大自己的司命之力。 第二十五章 金丹如丝,世界为书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金丹如丝,世界为书 崔锦玉静坐在屋內。 这一世,她姓董。 不久前,刚把那个企图將自己送入王宫的父亲揍了一顿。 顺带,也把家中那个企图给自己下药,迫使自己失贞,然后由她替代入宫的姐姐揍了一顿。 “这户人家……可真是个笑话。” 在自己经歷的这么多人生里,这一世都属最可笑的。 董家家道中落,前些年靠著姐姐的未婚夫一家才勉强维繫体面。可不知为何,姐姐忽然悔婚,还当眾跑去王家退婚。父亲母亲默许,还寻思让她嫁给那个风流才子。结果没几天,那才子就被爆出是剽窃他人作品,导致董家再度没落。而这次,可没人愿意再拉一把了。 为了振兴家业,那个平庸的父亲打算把自己嫁给皇族。可那个被冷落多年未曾出嫁的姐姐,却反而瞄准这个机会。打算给自己下药,栽赃自己和马夫通姦,然后美美跑去宫里当皇妃。 “哎——又是一户糟心人家。” 不过经歷这么多人生,她道心早已不为所动。 审视镜子里的自己,一世世的爱恨情仇在脑中闪现。 妹妹打算陷害自己,一巴掌扇飞。 丈夫宠妾灭妻,妄图打压自己,一巴掌扇飞。 父亲想要为自己强定婚事,被自己一巴掌扇飞,再无人可以左右自己的婚姻。 母亲偏心小妹,自己受到冷落。那又如何?人生在我,不是在她,我过得好就是。 …… “虽然不知我为什么能接连走过这么多人生,却还能记得我叫『崔锦玉』,记得洞霄仙城的一切……” 但真的,在一次次应对中,她感觉自己童年留下的那些创伤,似乎被另一种方式弥合了。 叮—— 镜子里,她看到自己癲狂向施震求爱的一幕。 有点羞耻呢。 但在羞耻之余,她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自己能做出这种事了。 “我……原来压抑了这么久吗?” 父亲打算让自己和元戎成亲,大帝希望由自己和元戎成为下一代城主。 一切的一切,都是长辈的安排,感觉不到半点属於自己的心意。 那个奇物谋害自己时,自己內心深处积攒的诸多不满,也隨著那个奇物的效力发作。 癲狂,无脑。 既是奇物的作用,也是自己在结丹之前的最后一场放肆。 但经过一次次人生的体悟,她忽然发现另一条路,另一个选择。 比起自暴自弃,我或许应该用另一种方式面对长辈们的决定。 一念至此,道心至纯。 先天离火精气配坎灵龙元在体內流转,菁纯无比的先天道炁自气海升腾,缔结金丹圣胎。 那一霎,金丹照耀虚空,五色霞光映彻天穹。 崔锦玉的元神魂魄立定太虚,看到这座荒境流转的破碎大道法则。 与五元玄通界一般破碎,但在法则与法则的丝线之间,蕴含无穷奥妙。 就在她打算仔细观看时,忽然她身后多出一个人影。 “道友,帮你也是帮我。但你这份记忆,还请留下吧。” 少年风度翩翩,手持一卷奇怪金页。 “你是——” 当初迷雾中,篝火边所见的少年。 丹胎已成,崔锦玉无暇他顾,只是警惕望著郁离的存在。 “放心,我没恶意——只是在道友一次次人生经歷中,想到一个对我有利的做法。” 少年看著崔锦玉,轻声道:“命运如丝,绵延无尽……就用道友你的命运,来为这个世界弥合曾经的残缺吧。” 轰隆—— 紫气从金页喷涌,崔锦玉看到自己体验的一次次人生自紫气中化生。 自己在吴家的经歷,在孙家的经歷,在赵家的经歷…… 无数次人生,受到一条无形脉络的牵引,形成千年流转的岁月。 而最终,落脚停留在董家的这一世。 自己歷经无数次的积累,在这一刻勃髮结丹。 “千年修持,恭喜道友成丹。” 千年? 我今年尚不足三百岁,怎么就…… 但看到少年演化属於自己的千年修行经歷,又仿佛真实不虚。甚至这方天地有感,源源不断有天地紫气加身,助自己修为更进一步。 轰隆—— 天地万道共鸣,惊雷在虚空若隱若现。 “哎呀——天劫来了?道友,你的天劫可不能在这里度过——赶紧回去吧!” 郁离操持金页,轻轻一指,崔锦玉的精神直接坠入虚空,然后自动回归。 …… 崔府。 眾人围著崔锦玉。 她头顶漂浮一卷已经打开的书籍。 忽然,书本射出一道赤气金光没入崔锦玉眉心。 那一霎,崔锦玉身上迸发无量紫气,直接把眾人逼退三丈。 “这——这是金丹气息?” “崔二姐结丹了?” 崔锦玉悠悠睁目,顾不得和眾人说话,飞快离开崔府,前往洞霄仙城的问仙台渡劫。 …… 小陈国。 紫气金光喷涌至天地,整个天地因一位金丹修士成道,而多出一份灵韵。 原本,这个世界在不断下坠,不断毁灭。 可如今有一位金丹修士在此成道,哪怕只是元神悟道,也让这方荒境沾染一缕道性,停下坠落不说,更有一丝晋升洪级世界的机遇。 郁离手捧书页,凝视“过去之章”的变化。 一位金丹修士成为自己手中的“素材”,这让他临时下决定,藉助崔锦玉来补全“小陈国的歷史”。 “吴菲,天生神力,一生未嫁。后收徒二人,为盗墓八家之二。” “仙姑墓,原是一位姓孙的女道所留。其被夫家迫害,和离之后在外行善,偶遇一部仙书。” “赵夫人陵。有盗墓者盗取棺槨,从中发现一卷勘山点穴的异书,后开创盗墓业一大门阀。” …… 郁离擬造前唐歷史,又在小陈国故布疑冢,虚构所谓的“盗墓八大家”,为千年歷史埋下暗线。 如今把崔锦玉的一次次人生经歷化作素材,充填到这份歷史大纲中,立时让原本虚无渺茫的“偽史”变得活灵活现。 因为,这是一位修士的金丹成道之路。 千年流转,金丝布命。 郁离手中金页在这一刻,终於把过去千年补全。 一张,两张,三张…… 叮—— “世界乾坤之书,此时成矣!” 郁离望著手中金书。 七页过去,二页现在,一页未来。 过去七页俱为虚构,现在二页记录当今,而未来一页的文字不断变化,彰显此界天命。 世界之书成就。 这一刻,郁离也隨之道行精进,迈入晓书之境。 …… “原来是一位书仙啊。” 在郁离炼成“世界之书”,真正奠定立身根基后。京城方向,一团阴影冷冷看著这一切。 “难怪,难怪最终这个世界的本源化作一本书了。书仙,修復书籍……好,好得很吶!” 金光紫气在空中激盪,察觉郁离对这方世界的掌控越发精深。阴影默默隱匿至地底深处,潜伏等待时机。 第二十六章 书界在手,进退隨心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书界在手,进退隨心 轰隆—— 雷龙电蛇划破天际。 千奇屋,腐肉怪通过血丝把眼珠子托到窗口,观看问仙台方向的雷霆。 一百零八道雷霆逐一劈下。那每一道雷霆都蕴含一方天道的威仪。 成仙乃逆反自然之理。唯有歷劫前行,方可更进一步。 赤光在问仙台展开,成就“丹映虚空,神返先天”的崔锦玉,轻轻鬆鬆把雷霆挡下。 只是,在那一百零八道雷霆落入问仙台后,无形之中的一股雷力涌入地脉,激活深处的龙脉。 “雷惊蛰龙——龙脉快要甦醒了。” 腐肉怪很是欣慰。 “本以为,还需借九阴教之手在洞霄仙城搅动风云……不成想,这么快就得手了。” 洞霄仙城的龙珠,王冉、郁离等人不知来歷,但腐肉怪却知根知底。 此界以祖脉为引,演化三十六条龙脉镇压一方气数。洞霄仙城所在,即“洞霄龙脉”之龙首。而那颗龙珠蕴含曾经那个大宗门的一份气运传承,以及这方世界的部分本源。 而想要取走一条龙脉的“龙珠”。 需锁定方位。 然后要让龙脉觉醒。 最后待龙脉吐珠那一刻进行夺珠。 如何让龙脉觉醒? 没有比天雷更好的手段。 用一位金丹大修士的天劫,来作为龙脉復甦之引,是腐肉怪早就计划的事。 只是他也想不到,郁离那边动作那么快,效果也那么好。 这么快,就鼓捣出一个金丹大修士来。 “龙脉已经开始甦醒。后年,不,明年……或许就可以得到那个机会了。” …… 郁离站在窗边,看著问仙台方向的天雷。 “金丹啊——” 哪怕立足书仙道途,郁离心中对金丹正统,还是有一份遐想。 哪个少年心里没有御剑飞天,神通盖世的梦想呢? 赤霆童子:“可惜——她在这个阉割的世界成丹,註定金丹有缺,此生难成大道。” “未必哦——她的金丹未必有缺。” 赤霆童子不解看向他。 自知晓五圣玄宗以及幕后黑手之事,他们对此界许多事情都有了一个合理解释。 当今修真界的功法有问题,已经被幕后黑手引入歧途了。 最明显的一点,就在於结丹之时的天地共鸣。 一方被篡改、限制过的天道,没办法缔结真丹。 郁离笑道:“她结丹,看似是共鸣这一方世界法则,实则是先一步共鸣小陈国天道。哪怕那方世界天道残破,但至少是『真的』。” 金丹映照太虚。 这是道炁源流修士在成丹时的一种大成就。 有这种成就的人,日后赤婴、紫府皆是平坦大道。 可七千年以来,五元玄通界竟无一人能以金丹照映太虚。 这说明什么? 是这个世界的天才死绝了? 不,这是有人在故意捣鬼! 这个世界的“太虚”是假的! “在荒境先一步预演结丹,映照太虚。然后回归此界成丹?” 赤霆童子愣了愣。 还能这么玩吗? “可这么做……她从某种意义上,已经跳出幕后黑手的禁錮……” “对,我能感觉到。崔锦玉成丹后,这方世界对我的气运又增强了一分,甚至玄通玉页的信息也跟著多了一些。她……天然站在世界復兴的一方。” “但间接促成她结丹的你,无疑得罪了『幕后黑手』。” “没办法不得罪吧?幕后之人在这方池塘设立重重规矩……有人走上『真正金丹法』,会破坏他的规矩。无灵根者修行,会破坏他的规矩。五灵根、单灵根成丹,会破坏他的规矩。有人窥见世界真相,会破坏他的规矩。察觉那个宗门覆灭的隱秘,会破坏他的规矩……” 郁离嘲讽道:“除非当傻子,当瞎子,当瘸子。为了防止得罪人,主动把自己眼珠子挖掉,把双腿打断,然后跪在幕后之人脚下舔靴子。否则……只要行动,只要上进,都会得罪幕后之人。” 赤霆童子瞪大眼睛,上下打量郁离。 “不愧是有『书界』了啊?这说话都硬气了。” “那是——书界在我,去留由我。” 郁离晃了晃手中的陈国金书。 书界,是一方真正的乾坤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破败,哪怕那个世界没有修行者,但那是一个独立世界。 世界本身的规格,就意味著规避绝大多数攻击。 金丹修士以下,什么召唤天雷,引动洪水……哪怕三昧真火烧来,郁离只需展开书界,就可以轻鬆把攻击收走。 书界,天然规避一切不入真道的攻击。 放在书仙道统,如果郁离有一个完整,不残缺的世界。那直接可以作为立身根本,奔著“先天三书境”去了。也就是小陈国天道过於残破,他才需要继续走“后天三书境”。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是培养小陈国书界,收集更多书界?或者,尝试夺取玄通界?” “玄通界的水还是太深。我目前可以自保,可以用一个比较平等的眼光,审视这个被扭曲改造之后的世界。但我仍没有力量压倒幕后之人。” 书界在手,只是让郁离具备一条保命的后路。 “我未来的核心,应该会放在小陈国书界,以及收集更多书界。” 將小陈国培养壮大为一方洪级世界,无疑是一条正统晋升之路。此类法门称作界王法,人道圣人、地仙道统多践行於此。而小陈国荒境本是一方大世界碎片,若能寻找那方大世界的其他碎片。最终诸多书界拼凑为一个完整的书界,那也是一种晋升道路。 此外,收拢其他荒境碎片,凝聚书界。以数量替代质量,同样可以为郁离奠定晋升根基。 “我会尝试用『小陈国乾坤书』共鸣,呼唤其他同源的荒境碎片。但若能碰到一般的荒境碎片,也可以尝试收拢。当然,小陈国內也可以尝试培养修真者嘛——七年之后的鸿蒙气潮,那可是一个好机会。” 郁离绘声绘色描绘自己的未来计划,赤霆童子一旁聆听,没有出言打断。 只是內心暗暗有些可惜,到底还是无缘赤霆天书啊。 叮—— 忽然,就在二人说话间。 书架上的一本本书籍自动打开,无数文字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光球。 “小心——”赤霆抬手催生雷光保护二人。 但郁离轻轻拦下他,盯著空中光球道:“別担心,不是敌人——是……是书仙庭的邀请到了。” 书仙庭。 书仙道统的正统聚集地。类比道炁源流的“三十三天宫”,地仙道统的“地仙庭”,人道圣王的“连山王庭”…… 闻言,赤霆童子默默放下手,语气带著几分感嘆。 “真好啊——书界,不愧是书仙们的立身根本。” 有书界,就有资格加入书仙庭,得到界海一大势力的庇护。 第二十七章 乾坤无极书仙庭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乾坤无极书仙庭 这是一座奇怪、神秘的图书馆。 浩瀚繁星妆点的穹顶下,徜徉无尽文思墨气。 闪耀七彩霞光的琉璃架上,盛放各式各样的“书匣”。里面存放有篆刻大道神纹的古朴石板,有生机盎然的翠玉竹简,有仙光浮动的先天莲花……不论外形如何,它们都是“书”。而这些“书”中,有著大千红尘,有著山川河流,有著无尽眾生。 素衣老者坐在管理台,认真撰写一方世界的歷史。 噹—— 忽然,图书馆门口的古朴神钟响起一声低鸣。 “请问——这里是书仙庭吗?”少年站在门口,向里面探头探脑。 老者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口,並託了托眼镜。 仔细打量那位俊朗、儒雅的少年,老者缓缓点头:“新人报导吗?进来吧。” 老者慢悠悠走下柜檯,迎少年走入这座图书馆。 图书馆一望不到尽头,无数书架、书柜罗列,无数书籍在馆內陈列。超越岁月、时空的奥妙道力在这座恢弘壮丽的图书馆盪动。 走到不远处的茶座,老者掏出一份文书递给郁离。 “你先看看吧。书仙庭不需要签约,只要遵守一些基本规矩,便可得到书仙庭认可。如果要真正加入书仙庭,完成一个简单试炼也就可以了。” 郁离打量文书。 映入眼帘,就是上面五个大字“书仙庭守则”。 嗯,应有之意。 他听王冉、赤霆童子提及过寰宇界海的基本常识。 界海,並非彼此隔绝独立的无数世界。在一个个道统彼此交流下,彼此建立泛世界联盟。 其中最强大者,无疑是道炁源流一派的炼气士。这些古老的天仙打造三十三天,他们的势力名叫“天宫”。其中强大者,被推举为天主。三十三天,便是三十三位天主上帝。 此外还有人道圣王们的连山王庭,地仙庭、书仙庭、织仙庭、画仙庭、弈仙庭等等泛联盟组织。 若论束缚力,这些仙庭既不是所谓的黑社会,也不是道统师门,没有那么强大的约束力。仅仅是各道统仙家为交流有无,所搭建的平台。 在郁离阅读守则时,老者也简单讲述书仙庭的来由。 “书仙一脉,来自一部先天道书所演化的世界。我们的核心理念——书即世界。这是书仙庭建立的核心理念。我们的图书馆,最初的愿景,最伟大的宏愿,是將寰宇界海所有的世界,都化作书籍,保护在这座无远弗届的图书馆內。这座图书馆,即书仙一脉搭建的宇宙。 “当然。我们的愿景面对寰宇界海当今的局势,无疑是一个笑谈。在天宫、连山王庭更诸多大势力的制约下,我们根本无法达成最终的愿景。” 你书仙一脉,认为宇宙是一座图书馆,所有世界都是一本本书籍? 那我天宫一脉也有自家的宇宙观。我们把三十三天视作宇宙轴心,將寰宇界海视作环绕天柱运转的附庸,不行吗? 连山王庭对此也有话说。什么天柱啊,书本啊,都太落后了。我们把宇宙视作无尽星河,將太阳视作一个个星系的主宰。这样的星辰秩序不好吗? “总之,当今寰宇界海的大秩序就是各家叫囂各家的,大家谁也不听谁的。书仙庭……因为弱小,所以无力爭夺宇宙主权的定义。 “可图书馆都搭建出来了,咱们总不能躲在这里无能狂怒吧? “因此,书仙庭退而求其次,加入『界海歷史文明保护计划』,负责为已有世界记录歷史——唔……我看看,你好像来自一个传统的炼气系世界。我这种说法,你能理解么?你可以认为,书仙庭目前的使命为『为往圣继绝学』。我们要记录每一个现存世界的歷史。在这个世界被鸿蒙三劫毁灭时,为其留下记录。” 老者说著,抬手对身后书架一拂。 无数世界的虚影在书匣闪耀,无数岁月长河,法则道韵彼此激盪。 那些世界,並非当今寰宇存在的世界,而是一座座早已毁灭於鸿蒙的世界。 “书仙之道,掌握一界。不仅要掌握过去,更要注视现在,烛照未来……但可惜……书仙庭太弱了,我们在寰宇界海的生存之道,便是记录歷史。” 郁离不语,只是默默翻阅书仙庭守则。 虽然繁杂写了几十条。 但总结起来只有三点: 第一,书仙庭在各势力保持中立,绝不主动挑起爭端。 第二,书仙庭保证正確记录每一个世界的歷史,確保歷史的绝对真实性。 第三,绝不利用书仙之力,肆意干涉世界运行。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前辈……书仙庭的行事方针,我自然是赞同的。不过……关於这份守则,晚辈有些顾虑。保持中立……如果他人欺负到头上……” 老者哂然道:“有私仇报私仇,书仙庭可不在乎你们私人恩怨。至於书仙庭立场——一般情况下,也不会端起书仙庭招牌吧?咱们书仙庭招牌这么软,这么脆……端出来也没用啊。” 郁离眉头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老者又道:“小友,你如果打算寻一个靠山,寻一方大势力当保护伞。那书仙庭可不是你的目標。不如,我给你写一封介绍信,你去三十三天宫或者连山王庭?那边都是粗大腿。” 郁离默默摇头:“我只是想要寻一个安静读书的地方。” “对,对……这就对了。滋事打架,黑社会火拼,天宫地府王庭隨你掺和。唯独我书仙庭,要的是清净读书,交流心得的去处。若小友加入书仙庭,我们不可能提供任何实质性保护。但是,小友可以来这里看书。” 书仙庭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书。 这里,记录寰宇界海迄今为止的绝大部分书籍资料。 郁离对第一条表示理解。 然后指向另一条。 “保证歷史的绝对真实性,不以书仙之力扭曲世界……嗯,对我而言,这应该是一个问题。如果我用神通仙术,扭曲世界歷史,从而窃取这个世界本源,將其化为书界……” 闻言,老者立时看向郁离。 那一霎,仿佛灵魂都被看透。 与自己魂魄同在的小陈国书界被老者尽数洞悉。 “为一方破碎世界重编歷史,让其得以修復吗?这一种,勉强处於许可范畴……只要未来,你把小陈国的真实歷史备份,重新录入书仙庭书匣內即可。无非……一本书变成两本书的问题。衍生、同人,这种概念你懂吗?” 又想到郁离可能出自一个传统系的炼气修真界,他打算换一个说辞解释。 郁离连连点头:“省得,我省得。” “你篡改后的小陈国书界,属於二创。只要『原型』保留记录,无伤大雅。书仙庭忌讳的,是从本质上顛覆歷史,以自我心智扭曲世界。以书仙司命之力肆意操纵眾生命运……正好,我这边有一个案例要解决。小友倘若有兴趣,不妨隨我来看一看书仙庭的工作。” “自当遵从。”郁离当然不会拒绝。 当老者將手中春秋笔轻轻一划,面前多出一座琉璃仙门。 二人走入其中,出现在一方战火纷飞的世界。 观其人文风貌,这是一个和唐宋相似的文明社会。 “这是一个凡人界?”晓书之境,郁离只轻轻一看,就把世界本质洞悉。 “不错,这原本是一个向上晋升的荒境,由书仙庭打理。说是打理,其实就是在这个世界寻找一位『史官』。” 他带著郁离,两人来到京城。 在那繁华宫殿中,一男子正跟几位女王嬉戏。那几位女王风姿各异,肤色各不相同,显是不同种族的首领。 看到男子身上流转的天地玄黄气,郁离似有所悟。 不过,他本人似乎並未修行,仅仅是凡人获取“权限”? “他是这个世界的『史官』,负责为书仙庭记录这个世界的歷史。每一笔记录,他所录下的东西都会出现在相应的书匣,成为图书馆封存的过去。” 书仙庭保护过去,是为在有朝一日界海彻底毁灭后,通过图书馆的记录將界海重现。 哪怕失去“將世界化入图书馆保护”的伟大愿景。这份“为界海记录过去,守护薪火”的使命,同样有著重要意义。 “但是——他没有遵守规矩,没有认真记录歷史。反而依靠书仙庭赐予的『春秋笔』,篡改这个世界的命运。” 啪—— 隨著老者的话,一本歷史书出现在郁离手中。 隨便翻了翻,郁离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先帝崩,遗旨诛杀皇后並所有皇子,传位於贵妃……贵妃登基,改元为新。” “南蛮土司入宫,见董元朗而倾心,愿舍家业相隨。” “北方匈奴王,实乃女扮男装,与董郎相爱。” …… 林林总总,这本象徵世界歷史的史书最近几页,儘是一些风花雪月。 所有大势力的首领,都变成女人,且都喜欢上同一个人。 “这个史官擅自利用权利,扭曲这个世界的眾生思考,为他自己谋取私利。这种行为,是我们所禁止的。” 老者盯著那几个女人,很无语道:“而且他的手法过於下作了。比如那北方匈奴王,明明是男儿身。可他愣是几笔添补,生生扭曲歷史,让其变成女儿身。还有新朝这位贵妃女帝,人家原本和先帝有孩子,而且感情极好。结果几笔修改后,直接亲手毒死儿子。还有那个土司,人家有丈夫,而且入宫时已经怀孕。结果春秋笔刷刷几笔,愣是逼得人家心甘情愿墮胎……” 听到后面,郁离脸上带著嫌恶:“那……那我们此来,是为收缴他的力量?” “谁在那里!”突然,男子似有感应,看向老者和郁离所在。 二话不说,他抓起春秋笔写下一行字,两条神龙凭空出现,向二人抓去。 第二十八章 一笔注春秋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一笔注春秋 金龙口喷烈焰,夹风云而至。 郁离二人面色如常,他问道:“这火……算是修真界的灵焰了。在凡人荒境,能持有这种超凡之力吗?” “那支笔暗合此界本源,自有此能为。”老者袖袍摆动,二龙乃至烈焰转瞬消失。 隨后,他伸手一指,男子手中的春秋笔,飞入他手中。 那一霎,男子脸色煞白,立刻明白老者身份。 “前……前辈饶命啊!” 连滚带爬跪在老者面前。 “我只是一时蒙了心智,还请您宽恕……” 老者將笔递给郁离,冷淡看著地上求饶的男子:“书仙庭敕你在此,本是要你秉持公心,记录歷史。然你贪慾蒙心,肆意妄为——已无资格继续执掌『神笔』。” “不要啊,前辈……我错了,我回头就改,求求您,把笔还给我!” …… 郁离看了男子两眼,隨后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春秋笔上。 在他眼中,春秋笔的毫毛十分蓬鬆,笔桿非金非玉,通体流转一缕祥光。笔桿上,隱约可见“春秋”两个大道神纹。 “这就是——笔。” 郁离作书仙修行时,对“笔”並不看重。在他看来,铅笔、墨笔、炭笔、刻刀等等,俱是写下心意,写下思考的承载工具。如果有可能,用指尖篆刻也无不可。 但对书仙庭而言,对书仙道统而言,与世界之书相伴的笔,有著特殊意义。 在书仙道统起源的那个世界,最初的书仙,力量便来自一支笔。 那是一个凡人。他偶然获取与世界伴生的神笔,从而拥有在世界撰写真实的力量。之后,笔代代流传。通过那支笔,书仙传承有了萌芽,才有各种仙术研究以及道统延续。 现如今,书仙庭对麾下锚定的世界,仍採取古老传统。每一个世界,都会设法凝聚一只“春秋笔”。 有春秋笔的世界,也可理解为书仙庭已派人进行记录。 …… “够了——闭嘴吧!” 老者甩开地上苦苦哀求的男子。 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神情慌张的女王。 歷史扭曲,她们的思维也被彻底扭转,还需一切从头再来啊。 老者思罢,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 那是他刚刚撰写的真实歷史。 袖袍再度一盪,茫茫白雾裹住王宫,继而將整个都城,世界覆盖。 郁离能看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虚化……时间逐渐倒转回男子记录歷史之前。 可即便先帝犹在,站在男子未曾执掌春秋笔的节点,仍能察觉到歷史的些微不谐。 老者对郁离解释:“一般情况下,只需將对方所写的东西全部抹消,恢復原点即可。但这廝过於混帐,不仅自己胡乱记录,还跑去篡改『前人史官』的心血记录。” 比如,那匈奴王为女儿身的记录。那可不是在男子记录的这几年光阴办到的。而是跑去修改前人记录,从几十年前入手,连锁修正一位匈奴王从小到大的全部记录。 如此一来,即便抹除男子篡改的记录,也能察觉到歷史出现的漏洞与不谐。 “去吧!” 竹简腾空,青光照耀王宫、都城,继而覆盖整个世界。 这里面承载的,是老者观测过去,重新誊抄的真实歷史。 在这份真实歷史的对照下,原本被男子烧出来的歷史空洞,逐渐得到填补。 待光辉消散,郁离能感觉到,原本被“春秋笔”扭曲的歷史,被岁月之力洗去,重新回到既定的轨跡。 “帝崩——” 这时,二人所在的宫殿传开低沉的钟声。一声接著一声,旋即眾人放声大哭。 帝崩,传位於太子,皇后进皇太后。 看著歷史恢復正轨,老者微微頷首。 再度用春秋笔轻轻一划,那个赤裸男子出现在二人脚下。 可这一幕,殿上哭丧眾人皆无察觉。 看到先帝驾崩的这一幕,男子脸色煞白,再度磕头求饶。 “你不用求我。在你得授春秋笔的那一刻,书仙庭就明確告诉你——肆意玩弄歷史的代价,是什么。” 老者拿春秋笔在男子身上轻轻一点。 只见男子浑身抽搐,身上先是长满脓疮,然后四肢佝僂扭曲,再伸长舌头…… 最终,在二人面前变成一只癩蛤蟆。 “去赎罪吧——为被你伤害过的这个世界、眾生赎罪。什么时候,你的罪行被世界宽恕,你什么时候便可恢復本相。” 呱呱—— 灰皮癩蛤蟆已无法吐出人言,甚至连自我意识也在淡化。 很快,它蹦到外面的花丛消失不见。 郁离看完整个过程,露出慎思之色。 “如何?”老者笑问,“看到这一幕,有何感想?” “天授伟力於己身,首在养心,首在戒持……这一步,其实与仙家修行很像。比起力量,更在於道心。” “道心……哈哈,就算是那些正经的炼气士道统,可已经有不少世界喊出『神通压过道行』,『心性修为俱是狗屁』的说法哩!” 不过,老者对郁离的说法很满意。 “咱们书仙道统,既是书中之仙,首先要做的,便是修身养性。若做不到修身,又如何兼济天下?其他仙家道统或许有逞凶斗狠的念头,但咱们管不著。咱们,只需做好自己就行了。” “做得自身佛,足下遍极乐。奈何——多少人都看不破欲望一关。” 见享殿开始布置,二人迈步向宫外走去。 “来吧,还有最后一步……为这支笔寻找一个新的史官。” 走出皇宫,两人站在街道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因皇宫的丧钟声而纷纷回家躲避,街道戒严,郁离沉吟问:“新的人选……这要如何寻找?” “原本,春秋笔的继承人需反覆遴选,耗时日久。但如今只是让你做个见证,熟悉流程,就不那么麻烦了。” 春秋笔再度划动,两人出现在一座简朴的官邸。 这是一位去年告老辞官的学士府邸。听闻宫內丧钟,老者在家人帮助下重新换上朝服,打算入宫。 叮—— 时间停止,老者和郁离现身,將春秋笔交给老者,然后仔细叮嘱对方如何使用这支笔。 “先生切记,此笔只可撰写真实,万不可因一己私慾而动用。来吧——现在,去记录你的第一个歷史事件——帝崩吧。” 怀揣春秋笔,老者坐上马车,带著满腹沉甸甸的责任感,向皇宫驶去。 “他……怕是不能记录几年吧?” “十二年,他还剩十二年的寿命。” “如果,他用春秋笔延续寿命呢?” “这就涉及到春秋笔的理念了。是为自己活命而延续寿命,还是为了世界能继续记录而强行延续自己寿命。” 老者微笑道:“前者,因私慾而受反噬。后者,春秋笔感其公心,自有福报。不过……那就是未来之事,我等……不谈论未来。” 此言一出,郁离侧目。 世界之书掌握过去、现在、未来。 不谈论未来? 这书仙之道直接缺了一条腿啊! “没办法,谁让我们没有战斗力呢?”老者双手一摊,“书仙庭很弱小。我们打不过天宫佛国,叫板不了王庭地府,也就只能老老实实记录过去了。” “可假如……假如我们在世界之中观测未来……” 老者阻拦郁离说下去。 “书仙庭锚定的世界,春秋笔只记春秋歷史,不看未来前程。” 书仙庭锚定的世界。 郁离心中咀嚼这个词,明白了几分。 “行了,我们该回去了——如果你愿意加入的话,我可以再给你布置一个作业。你——去一个世界內製作春秋笔,如何?” 第二十九章 洞霄仙城的答谢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洞霄仙城的答谢 “所以,我们拥有一个新的世界坐標了?”赤霆童子趴在桌边,看著金盘中的红色十二面宝玉。 “对,一个荒境的坐標。” 寰宇界海是连通的,但想要前往其他世界,世界坐標以及穿越时空的术法、阵法是必需的两点要素。 赤霆童子和都钧童子依仗天书传承,可以保护郁离降临他方世界。但世界坐標这种东西,这俩天书之灵却拿不到。他们仅有的两个世界坐標,是原本那两位天书传人修行之地。那可是真仙辈出的宙级大世界,郁离才不敢隨便跑过去。 至於小陈国荒境,是因为荒境即將贴合五元玄通界,他们才发现了一个世界入口。 郁离拨弄红晶宝玉:“这是一个凡人世界,同样没有超凡之力。不过这次,我不打算过多逗留。学习『春秋笔』製作方法,我就会回来。大概,我会在那个世界待上半年左右。你和云镜隨我同行即可。” “时间换算呢?” “依旧是一比十。” “那可以。等我们忙活完,都钧他们差不多该回来了。” “对。我就是这个想法。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再处理一件事。” 郁离说著,看向玉瓏巷入口。 青光闪耀的牛车拉扯满车经卷,缓缓驶向云笈斋。 …… 仙芸屋,两位迎宾侍女连忙对內呼喊,將秦瑜寧请出来。 “姐姐,姐姐,你快来看——” 秦瑜寧从水帘后面出来,正好看到崔锦玉、肖驰野坐五云天香车向云笈斋而去。 仙光裊裊,祥云阵阵。 “为结丹道谢吗?” 秦瑜寧喃喃低语,冷眼看著崔府一行走入云笈斋。 结丹不稀奇,可她的金丹气息与今世歧途之法迥异,似乎……似乎迈入真道? “姐姐。咱们要去看看吗?” 秦瑜寧摇头:“不必。这是他的喜事……” 想了想,她补充道:“来人过多,他那边怕是招待不周。你们带些仙茶、点心过去,帮他招待一二。” “好嘞。” 两位花仙收拾蜜枣酥、莲花酥、五香糕以及五杯茶饮前往云笈斋。 …… “此番,我能顺利结丹,全仰赖肖弟和斋主相助。” 崔锦玉恭谨行礼,然后指著身后牛车道。 “听肖弟说,他曾答应將天元城主府宝书抄录於您。如今,我將天元府书库二千八百卷道藏、仙诀抄录,並有成丹、化婴妙法五卷,神通註解三篇,以作酬谢。” 自家清楚自家事。 崔锦玉能感觉到,自己结丹和伯父、父亲等长辈不同。 自己,好像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那个机缘。 为此,她自然要好好答谢郁离,並设法巩固这条人际关係。 毕竟——洞霄仙城需要结丹的人,可多著呢。 郁离抬手,吩咐云玥和诸风月仙子清点宝书。 当胭脂鬼从崔锦玉身边走过时,女仙神色微动,仔细盯著胭脂鬼看了半晌。 “你……” 胭脂鬼不明所以,看了一会儿崔锦玉,然后被云玥拉走去帮忙。 待诸位风月仙清点完毕,诸女將牛车拉至后院。 “崔仙子看我这侍女,可是有什么指教?” “不,没什么……就是……略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郁离笑道:“是巧合吧。我这侍女参悟『红粉骷髏法』,是我自书中点化的一位精灵。” 此界虽在有心人引导下走入修行歧途。但曾经那个大宗门散乱的传承,仍对此界有极深影响。“点化仙灵”,对各大势力都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有仙灵侍奉的宗门、势力才有资格称作“仙家”。 “茶来了——” 赤霆童子將仙芸屋送来的茶饮、点心摆上。 肖驰野坐没坐相,看到这些点心,马上伸长脖子去抓:“是仙芸屋出品啊——秦大家送来的么?” 郁离含笑:“她见你们人多,担心我这儿的茶点不合口,特意送来一些。” 崔锦玉神色微动:“方才路过仙芸屋,我隱约感觉到一位女修气息清净、高洁。想来,便是秦大家?斋主和她关係很好?” 郁离笑了笑,轻描淡写几句话將话题推开。 倒是肖驰野快速应声:“当然。前番我们去小寒潭山,斋主特意请秦大家同行——且秦大家修为精深,比我都强一头。” 一抹深思在眉头闪过。 崔锦玉原本並非多思多想的性格。但在郁离的幻境经歷多世宅斗、宫斗,阅歷可谓精深。 听闻这点事情,难免过多联想。 直到郁离委婉送客,她才回过神来。 “我们家中还有事,便不打扰斋主了。” 临走前,她又想起一事,客气道:“斋主,若是与我书中经歷那般际遇,您认为我该如何处置?” 郁离略显惊讶,將茶盏放下:“若你心无定意,何以成功结丹?” “可若真按照那般处置,日后父亲那边怕是难以交代。” 郁离笑道:“我顾忌客人隱私,不会隨意翻阅诸位的书界际遇。但大略情况,总是了解一二。仙子早有成算,早有主见,只管去做吧。这是你的路,旁人谁能替你走?” 崔锦玉轻轻嘆息。也罢,回去之后,將那不省心的妹妹处置了吧! 郁离在书界幻境点出真假千金,又点出妹妹栽赃坑害…… 几世经歷,再怎么天然呆,也能品出自己中招失智有问题。 对此,崔锦玉对那群二代满满的嫌弃。 瞧瞧人家斋主,仅听了几耳朵,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而你们呢? 甚至我醒来,就看崔锦兰这妮子差点栽入元戎怀里了。 你们这些青年俊秀,就一个个这么蠢啊。这么简单的手段都瞧不明白? 还有脸问我,我是怎么中招的! 能接近我,偷偷为我绑红线的人,能有谁啊? 嗯,再看崔锦兰对元戎的故意接近……明摆著,人家是为把我踢出局,为了嫁给元戎当未来的城主夫人呢。 当然,那施震也存心不良,故意拿捏吊著我,打算诱导我跟他签下生死契,然后把一身法力给他…… 不过,崔锦兰和施震能搞到一条古怪的红线,背后肯定牵扯其他势力,回头要好好查。 不得不承认,郁离精心准备的几世,的確让崔锦玉有所长进。 品茶女,辨渣男,几乎成为本能。 也正是她明白事情始末,再看那些频频追问自己的傻小子,顿觉心累。 这些人啊——跟斋主简直没得比! 踏出门槛时,崔锦玉再度回头:“我在书中,是否见过斋主?” “书,不是送去崔府吗?我可没有触碰过啊。” 崔锦玉深深回望郁离,不再多说什么。 书境中的记忆並不完善,有一些记忆十分模糊,是被人故意遮掩的。 她怀疑,自己在幻境中见过郁离。而对方对自己有过提点,或者……用了什么办法帮助自己“金丹照虚空”。 算了,先继续打好关係。日后,等元戎、楚垣他们需要结丹时,再来寻这位斋主吧。 不过……平日也可以过来探望一二。 比起跟那些傻小子交流,还是跟斋主交流更舒服。 …… 赤霆童子吃著蜜枣酥,含糊说:“我瞧著,这小娘子对你很好奇。你在书境里对她干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少年坐下来,略有些惆悵道,“我长得太好看,难免招人喜欢。” 崔锦玉的好感,郁离能感觉到。 但—— 毫无意义。 对他这种没定性的少年书仙而言。 崔锦玉,只是书中一个角色罢了。 这份骨子里的傲慢,也是书仙司命一脉的通病。 我为眾生排布命运,潜意识中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看做他们的同类呢。 嘘—— 自恋的傢伙。 仙童瘪嘴。 待那一行人远离书斋后,他將大门关上,重新立上闭馆的牌子。 “行了,准备准备吧。咱们去那个凡人界。” 郁离摆手:“不急,不急,先捯飭捯飭——此番去,无须携带全部宝卷书籍——但,总要准备一个书斋阵地才是。” 带那些自己阅读过的书吗? 不不不,如今这辆牛车內的两千八百宝卷,来的正是时候。 行走书仙之路,郁离怎么可能是一位不爱书的人? 未曾读过的书,他可有兴趣了。 还有这辆牛车,瞧上去也非凡物,正好拿来製作“载书之器”。 第三十章 大渝立书斋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大渝立书斋 大渝王朝。 恰逢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一年之始,万象更新。 噹—— 青光驀然闪过。 牛车跌跌撞撞在山林间,接连撞倒好几棵大树。 “定——”仙童施法定住牛车,郁离连忙查看牛车上的宝卷。 还好,还好,二千八百卷,一部没丟。 带牛车穿越世界时,郁离就后悔了。 他万万想不到,赤霆童子的水平这么差。 在太虚横渡时,牛车晃晃悠悠,来回乱撞,他生怕牛车上的东西落下去。若被时空乱流扫入某个世界,兴许这些仙法宝诀还能成为某些有缘人的奇遇——万幸,崔锦玉赠书时,提前在牛车上加固仙术,才將宝卷稳妥保全。 云镜居士揉著腰,也一脸奇怪地看著仙童。 这次,仙童技术好差。 赤霆童子黑著脸,强辨道:“乾坤大挪移法,我用得本就不好——而且,一般轮不到我用,我那些宿主隨意取一件太虚法宝足矣。” 他以往的几代天书传人,哪个不是神通盖世,法宝眾多的主? 人家横渡界海,需要赤霆童子来操持吗? 这法术不练习,还指望多熟练? 仙家术法划定生手、粗通、纯熟、精湛、隨心、神通六等。勉强来说,他的跨界挪移之术,將將属於“粗通”等级罢了。前番去“小陈国荒境”,因为世界嵌合在玄通界外壁,凸显不出他的技术差。如今跨界无数时空,仅依靠一个时空坐標锚定大渝王朝,马上露怯。 “好好,是我的问题。是我水平差,才需要你出手的问题……”郁离不多做纠缠,检查宝卷情况后,对仙童、老者道: “就这里吧,我们正巧进入一片荒山林间,我欲在此构建『书斋』。云镜,你去凡间走一遭,代我採买几车书籍。” 书仙的施法辅助材料,不是什么天材地宝,而是书籍。书籍越多,蕴含智慧灵光、愿力越多,效果也越佳。 之后,郁离简单叮嚀如何採买书籍,便专心忙碌书斋建设。 如何在一个新世界採买当地书籍,书仙庭有一条传统的、標准化的流程。 找一个书肆,直接卖自己的话本,或者用活字印刷术,造纸术一类技艺,换来几车书籍。 这种事,根本不需要郁离操心,等云镜居士办好即可。 …… 焚香,净手。 郁离坐在一累累书山前,轻轻抚摸眼前的宝卷。 眉心缓缓腾起一道白毫灵光,光中隱显人影,淡泊而空灵。 或作性灵,或称灵神,此乃书仙修士之精神所凝结。 赤霆童子站在一侧,暗暗讚嘆:书仙一脉虽不修神通大道,却也別有一番玄妙。此等灵神之纯粹,已接近炼气士的阴神。 阴神、阳神,是炼气士一脉证天仙的阶段。因天仙道炁长生术,讲究性命双修,故阴神进度稳定而缓慢。 但书仙一脉修性而不顾惜命。读书、悟道、参悟智慧轮,让他们精神无比强大的同时,肉身无比脆弱。这也是为何,赤霆、都钧建议郁离以“天地玄黄气”滋养肉身。哪怕他们无法让郁离传承天书,但两尊脱胎道炁源流的仙灵,也可指点郁离“性命双修”之秘要。 性灵浮空,郁离俯瞰自己面前的宝卷。书仙庭走一遭,那位管理员老者传授“捏塑春秋笔”之秘术。而那种藉助书籍塑造“春秋笔”的方式,也可用在其他地方。 “显——” 精神力扫过一本本宝卷。 崔锦玉等人拓印仙术法诀,並在每一本宝诀后,將相应的解读秘要口诀附上,足见诚意。 隨著精神力扫过,书卷无风翻动,迸发千万枚文字,围绕郁离的精神性灵飞舞。那些文字充斥智慧灵光,在郁离精神牵引之下,於空中组成一座古香古色的竹屋书斋。 这是一座纯粹的智慧殿堂,亦是书仙们的道域阵地。性灵居於书斋,可规避外魔侵蚀,使正道不灭。 “比当初在小陈国荒境……塑造书斋的速度更快了。”童子暗暗对比。 当日在小陈国,郁离可没这份心念造物的手段。那时,废了好大一番功夫,他才將云笈斋铺设成功,且里面的陈设与玉瓏巷云笈斋十分相仿。 “成了。” 毫光归体,郁离睁目,看了看眼前这座精神捏塑的书斋,挥手轻轻浮动。 竹屋书斋变得凝实,缓缓落在地面。 裊裊白烟升腾,这片地域逐渐被书斋转化为书仙领域。 匾额自动出现,上有“云笈”二字。 “来吧,等云镜归来,我们就可以製作春秋笔了。” 春秋笔。 同样需要书籍捏塑,但书籍素材必须为本界所有。通过本界诞生的书籍,缔造一只人文之笔。然后通过撰写歷史的方式,让这只人文之笔升华为承载歷史岁月的神笔。 如何做,郁离心中已有腹案。 按照他的预计,用不了多少时间,他就可以轻鬆完成一支春秋笔。 …… 小陈国。 世界既定,天道顺和。 凡人依旧过著属於他们的日子,並不知晓这个世界的崩落已然停止。亦不知晓,郁离已为这个世界埋下晋升的种子。 这日,王径节走到曾经的那条小巷。 云笈斋中的一点奇遇,他原本已忘得差不多。可不知为何,前几日突然开始做噩梦,又开始梦到有关云笈斋,有关那三世黄粱的奇遇。 想到梦中那位妻子,他心猿意马之下,难以自持,不知不觉又来到这里。 或许,还能见到那位神奇的斋主? “啊哈——你果然来了。”黑雾自角落涌动,瞬间把王径节包裹,“不枉——我日夜施法勾引你入梦啊。” 王径节脸色一变,挣扎著想要向外跑。 可黑雾已从七窍灌入……很快,他双眸一片漆黑,身体放弃挣扎。 徐徐换了一个姿势,扫去身上灰尘,他冷漠眺望天空,看向凡人无法窥见的天堑。 天堑另一端,能看到五气縈绕的一方大世界。 哪怕郁离將“书界”炼成,两座世界嵌合的大势也无法逆转。 “虽然已將世界炼成『书界』,但你仍无法达到『界法隨心』的地步,世界仍嵌合在界膜外壁。这——便是我的机会了。” 不过……凝视那方大世界,魔头心中满是警觉。 那位书仙,来自一方真正的仙道世界。那可不是隨隨便便操弄的凡人界啊。 不过,一个新的大世界坐標就在眼前,又岂能放弃? 在这寰宇界海,最强大,最珍贵的资源,是世界本身。 仙人修行,掠夺的便是世界本身。 而一个世界的坐標,意味著未知,意味著財富,意味著无限可能。 有时候,把“世界坐標”拿去“太虚界墟”拍卖,比“世界”本身的价值卖价都高。 当然—— 前提是,自己先潜入过去搞到坐標。 “事不宜迟,走了!” “王径节”纵身一跃,裹著无尽黑雾奔天堑而去。 …… 云笈斋。 小陈国书界封印在一枚琉璃书匣內。 书匣之外有书柜,书柜之外有一重仙家纯阳伏魔封印。 很快,书匣喷涌黑雾,在书柜內不断震动。 然后,无穷无尽的黑雾从书匣缝隙挤出,在书柜里面横衝直撞,最终撞上赤霆童子的大纯阳先天神禁。 轰隆—— 赤光神雷在书柜表面迸发。无数先天赤文隨神禁流转,至刚至阳的雷霆伴隨大道元能,抹杀里面肆虐的黑雾。 “啊——” 惨叫后,一缕黑雾艰难从书柜缝隙窜出。里面的书匣在正邪之力的对轰中,已化作齏粉。 “该死——居然在入口设计陷阱!好歹毒的傢伙!” 黑雾显形,“王径节”跌坐在地,正要喘息调理时,斋內一眾风月仙纷纷有感。 “谁!” “来人,有人擅闯书斋!” “姐姐,快来——” 眾女惊叫出声,云玥连忙现身。 看到黑雾幻化的王径节,她目光一冷。 小陈国的人在此? 那幕后黑手行动了? “大家一起上,保护云笈斋!” 隨后,无数书灵纷纷从书中现身,簇拥著围堵魔头,各自施展神通手段。 第三十一章 黑雾的倒霉日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黑雾的倒霉日 “该死——这书仙还真是人多势眾啊!” 魔头在斋內左右腾挪,勉强闪避书灵们的攻击。 几次想要靠近“小陈国书界”,都被云玥施法阻拦。 眼见孽情海浩浩荡荡挡在书界前,他只得先与这些风月仙子纠缠。 在书斋內,他落入一位书仙的领域。哪怕书仙本人不在,这些书灵也得到书斋的加持。书斋不破,他们不死。而为了书斋安全,为了他们的未来,书灵们奋不顾身与魔头廝杀。 反观自己,强行跨界而来,已將法力极速消耗。再被先天神禁重创魔魂,又在这等智慧、文思匯聚之地,自己的天魔神通大打折扣。 “不行,不能拖延下去了。”“王径节”打了一会儿,便觉得精神气不足。 王径节到底肉体凡胎,无法支持自己久战。且王径节的魂魄也在身体內不断挣扎。 “该死——这些烦人的傢伙,还是一把火烧了算了!” 书斋很强,但弱点也很明显。 一把火烧了书斋,任你多少手段都白搭。 怒火在黑眸燃起,魔头张口狠狠一喷。 漆黑、凶猛的天魔焰转瞬迸发,顺著书架向四周蔓延。 “快——”云玥惊呼出声,“快把各自书籍保护,送去无忧自在楼。来人,找秦大家来灭火!” 书灵各自分工,有去求救的,有去抢救书籍的,还有跑去阻拦天魔的。 而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压下天魔焰。 “哪里来的天魔?敢在我们云笈斋放肆?” 冷斥在大门口响起,紧隨其后一道剑光彻底斩灭魔焰。 魔头看向大门口,但见一位湛蓝长衫的青年挺拔立在那里。 “你——” 青年看到书斋一片狼藉,剑眉挑动,冷冷盯著“王径节”。 又是一尊书灵? 而且—— 怎么这么强? 察觉对方一身玄门正宗心法,魔头果断从窗户撤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青年眯著眼,看著迅速消散的黑雾,缓步走到窗边。 飞剑入手,他默默念诵咒语,然后大喝一声。 “咄——” 飞剑化奔雷疾驰,对黑雾逃窜的尾巴狠狠一斩。 天魔硬吃一击,急忙斩断部分魔气抵消剑意,然后远远逃走。 青年没有继续追赶,默默看向斋內。 诸风月仙子纷纷现身,云玥脸色煞白看著青年。 “云枫,你回来了。” “嗯,这次收穫很多,我担心横生波折,就先把古籍带回,斋主应该会喜欢——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烧毁书斋?而且这本书,我也没见到过——对了,斋主他们人呢?” 他站在“小陈国书界”面前。 书界,是一方世界的具现,很难被带入同级別或低等级的世界。 因此,郁离可以把“小陈国书界”带入玄通界这个上位世界,却无法將“书界”与“玄通玉页”带去大渝王朝。 而防备自己离开后出事,除却把两件书界重宝各自施加封印外,郁离还特意用“命儡之术”,为书斋加持气运。 哪怕有事发生,气运眷顾之下也会被书斋內的书灵们及时警觉、防备。 在他看来,十几日的功夫出不了大事。 “这是书界,斋主顺利取得一界之根本。”云玥简单和云枫讲述这段时间的经歷。 青年略显轻佻:“好傢伙!这么快就有一方书界?我离开这段时间,你们收穫很丰富嘛。” 云枫招呼书灵们收拾书斋,自己慢悠悠走到郁离的书座。 一屁股坐上去,他隨手拿起一本书翻看。 什么? 那个天魔? 拜託,这里是玉瓏巷。 他能往哪里逃? …… 仙芸屋。 秦瑜寧正以“水占”观测天机。 忽然,她留在云笈斋外的仙咒被引动。目光望去,只见一团黑雾从云笈斋窗户奔逃。隨后剑光斩落,黑雾断尾后继续逃窜。 不假思索,她对面前水盆一抓。 一汪清泉犹如抓沙子一样,生生被擒在掌心。 然后向外面轻轻撒去。 叮—— 漫天水滴如珠如玉。 黑雾刚逃离不久,忽见漫天水华凝水幕而下。 顷刻间,他发出一声惨叫,黑雾被迫从王径节体內散出。 眼见王径节身体跌落在街道上,他顾不得重新钻进去,急忙向地下逃去。 见有人昏倒,秦瑜寧没有第一时间追敌。一股柔力扫看王径节身体,然后餵了两颗丹丸后,推到云笈斋门口。 “你们的有缘人,你们自己照顾。” …… 黑雾狼狈逃入地下。 他察觉到好几道神念、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 不过,那些人並无动手的意思,只是冷漠看著黑雾逃窜。 唯有一道神识轻轻接触时,携带一股极为邪恶的魔性,让天魔有所触动。 在地底逃窜一阵,甩开那些视线后,他转头直奔这股神识所在。 千奇屋,狂风黑雾涌入。 蓍草堆上盘踞的腐肉怪,静静看著摇摇欲坠,几乎无法显形凝体的黑雾。 “啊——我看看,这是哪里来的贵客……竟然是一位域外天魔的化身。您怎么落得这幅田地?” “够了——闭嘴!”天魔怒斥腐肉怪。 仔细打量腐肉怪姿態后,天魔冷笑道:“你这下场比我好不到哪去!一头地魔,竟被自己体內的地煞魔气反噬,连人形都无法维繫。呵呵——在这方仙道大盛的世界,你也很煎熬吧?” “至少,我不会被一群小辈、书灵,撵狗一样追逐到这幅田地。” 腐肉怪看著天魔的下场,眼中满是惊诧。 这缕分神的確不强大。且穿越世界,在书斋抵抗压制,甚至被三光神水攻击…… 的確是在一步步削弱。 但是,他依旧没捨得动用那份灵核深处的力量。那是天魔本体割捨的一道大神通…… “哼——蠢货,你懂什么!”察觉腐肉怪的疑惑,天魔冷笑,“老子的目的可不是这些傢伙——那个书仙,才是我的目標。告诉我,有关他的一切情报。” 腐肉怪立时换上一副面孔。血管密布的脸庞挤出诡异微笑:“千奇屋交易一切,买卖一切。情报的交易,自然也在其中。” 所以,你能支付多少代价呢? …… 大渝王朝。 坐在书斋台阶上的赤霆仙童豁然起身。 “不好,我的神禁被触动了!” 他急忙进屋: “郁离,书斋那边出事了。” “没问题,”郁离躺在榻上,安静翻阅洞霄仙城的宝卷,別说,看洞霄仙城收集这些玩意,挺有意思的。他们的仙路走错了,但明知是错的,还能走这么远,很厉害嘛! 郁离又翻了一页,然后平静道:“我也在那里留下咒术,將书斋化作『主角』。在主角命格之下,没有人能伤害书斋。” “可是——我的仙术被触动了。” “我特製的书匣也被触动,还被摧毁了。”郁离依旧平静。 书看得多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剧情都在书里看到过。 察觉书匣触动的瞬间,他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左不过是小陈国那边有行动了唄。 不过—— 无所谓。 在我的主场,出不了事。 这是他对自己布置的自信,也是对玉瓏巷那些邻居的自信。 那个从小陈国书界出来的玩意,能顺利走出玉瓏巷,就算我输! “斋主,我回来了——” 这时,云镜带著三车书籍赶回。 郁离察觉一股崭新、磅礴的文思气息,狂喜地跳下地,对仙童道: “来吧,不用操心家里。那边,有人照看——你別真把都钧当饭桶。那边出事,云玥会找他回来撑场子。而我也在那边留下锦囊,告诉他们关键时刻要怎么做。” 说著,郁离飞奔至三车书籍前。 他目光落在其中第二车上,在这辆车內,他感觉到三道奇妙气息。 “这是——云镜,你这次竟带回三本蕴含力量的奇书?” “稟斋主。我以三部话本小说的贩卖以及未来七成收益,换取这三车书籍。里面,有书肆保留的三份原稿。这些原稿上面承载百年凝聚的愿力和某些特殊力量,或许……对您有帮助。” 此界虽然是凡人界,但漫长岁月流淌下,仍让一些奇蹟依附於书中。 因道法不显,这些力量沉寂而无用。但对书仙而言,这些蕴含力量的原稿,是真正宝贵的素材。 第三十二章 愿力文稿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愿力文稿 云镜从车上取来三个盒子。 打开第一个盒子,郁离立时感觉满眼的智慧灵光。 紧隨其后,是一阵竹纸的清香。哪怕歷经百年岁月,因材质上佳,且妥善保管之故,上面字跡依旧如新。 “这是一篇儒学经卷,是此界儒门道统之萌芽。应该是当初那位穿越者留下的吧?” 大渝王朝有穿越者,或者说……每一个书仙庭能前往开荒的凡人荒境,大抵都有过“穿越者”。 穿越者,在寰宇界海並不罕见。连山王庭整日从各个世界寻找合適人选,送往那些蛮荒、混乱的凡人荒境进行开拓。以王朝爭霸的方式,为凡人国度带来秩序,使其沐浴炎帝光辉。 此类通过穿越者携带文明、知识,从而影响蛮荒世界发展,算不算影响未来? 在寰宇界海,乃至连山王庭內部都备受爭议。 但是,在连山王庭那些支持者的推动下,寰宇界海达成一条共识。 天宫、佛国、地府以及书仙庭、织仙庭等其他跨界大势力,绝不容许第一个接触凡人界。 他们可以直接找那些已诞生超凡文明的洪级世界,甚至强行攻伐、占领宙级世界。但绝不容许对凡人界有丝毫染指。 凡人界的第一接触者,必將是连山王庭这个“人族正统”势力。 这是铁律,也是“连山王庭”那群人族圣王用拳头打下来的规矩。 因此,书仙庭锚定的每一个凡人世界,都是连山王庭给他们送来的坐標。 连山王庭点亮人道光辉,书仙庭製作“春秋之笔”,儒门、兵家等百家道统传播文明……这是目前人道系势力的常见模式。 郁离轻抚这部经卷草稿,感受其蕴含的气息,他恍惚看到一位男子披著短衣,挑灯夜书的场景。 面对一个混乱的、仿如春秋战国般的战爭景象。那位穿越者以儒学经义启蒙百姓,然后统一凡人国度,建立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 这本儒学经卷《为民》,承载此界儒门道统的部分气运。只可惜,此界道法不曾现世,否则,仅仅这一卷儒学文稿,便可镇压邪魔外道。 赤霆童子感受上面涌动的智慧文思之气,也讚嘆道:“带回去,带回去——带回五元玄通界,这份文稿必可成就一件伏魔之宝。” 郁离思索后,忽然问云镜:“此界儒门莫非已经衰落?否则,此等瑰宝怎会流落在书肆?” 这等儒门圣人的原稿,哪怕凡人看不到上面的智慧灵光,仅仅这份传承道统的价值意义,也该恭敬供奉吧? “那书肆店家似乎並不知晓此物来歷。据说,这是百余年前,他们家刊印书本的原稿件。想来,是那位儒门圣人写下草稿后,连夜请书肆刊印。但——因草稿后面被大片泼墨,故早已弃置不用。” 郁离往后翻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果然,在后半部分处,有一大篇墨渍污染的痕跡,后面很多页已经无法辨析。 他默默施展“鉴书之术”。 这是书仙一脉的基本仙术,可以鑑定书籍来歷。 果如云镜居士所言。书肆见原稿污字无法刊印,便用另一份刊印好的文本充作新的刊印原本。这份污字的文稿,自然就废掉了。而隨著时间久远,想来那书肆也不了解此物来歷,便任由云镜带走。 “果真是机缘了。” 这份污字的文稿,哪家儒门道统都不方便当传承经卷。且在这凡人界,这本文稿也对儒门弟子无用。 可的確对郁离有缘、有用。 郁离郑重收起文稿,云镜居士隨后取来第二个木盒。 打开后,郁离、仙童齐齐皱眉。 比起第一本,这本书的纸张材质差了许多。岁月洗礼下,黄页早已支离破碎。只要轻轻一碰,纸张就会脆碎。自然,上面的墨跡也早已模糊不清。 也是郁离三人生有慧目、法眼,才能看明白里面的內容。 这是一部话本小说的原稿:讲述一个书生得授仙缘,学得仙术在人间降妖除魔的故事。 在大渝王朝,这部话本算是经久不衰的经典故事,能类比郁离前世的西游水滸之流。因这本书流行甚广,海量愿力匯聚於小说草稿。奈何书肆主人已瞧不懂这些破纸碎写了什么,便一併送给云镜。 “鉴书术”扫过,郁离知晓前因后果,又是一阵唏嘘。 “多少珍贵文集,就因为承载之物脆弱,而损毁於时光长河呢。” 仙童笑道:“一饮一啄,俱是天意。正因珍贵,才易破碎。正因愿力话本玄妙,才不容易得见。若让『愿力话本』隨处可见,天底下的得道书仙怎么只有这么点?” 书易坏,字易糊,何尝不是一种奇书宝卷,所歷受的天劫呢? 郁离默默点头。 他嘱咐云镜道:“此物也是好东西。回头,我仔细修缮,兴许能让原稿復原。” 缮书復图。 是书仙们的文技雅艺。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如何保护修復书籍。 云笈斋对外一个经营项目,就是修復古书、图画。奈何,五元玄通界那群修士瞧不上这种手艺。 修復书本? 这有什么用? 花那份钱,不如重新买一件趁手法宝合算。 赤霆童子道:“此物带回去,凭藉里面的愿力,或许能製作一方世外幻境——来日亦可升华为荒境。” 之后,二人满怀期待去看第三本草稿。 云镜端著木盒,见二人期待的目光,神情犹疑,吞吞吐吐道:“这第三卷草稿十分独特……放眼云笈斋內,都可说是从未得见的罕见物……不过……不过此物过於低贱,恶俗,斋主要有准备。” “恶俗?难道是谩骂之言?”郁离笑道,“的確有人閒著无聊,把骂人言语总结为笔记。因匯聚作者的念力,导致骂人笔记成为邪灵。不过,这种东西对你我有何干係?拿来收藏,或许也能催生书灵呢。” 骂人的书怎么了? 回头培养成书灵,可以专门替代自己去骂人啊。 云镜欲言又止,但还是默默將草稿递给郁离。 哎——此物,那位老板瞧来生厌。嫌脏!就一併打包给他了。 打开木盒,一阵古怪的腐烂、腥臭气息扑面。 郁离当即皱眉。 他自然清楚,这並非凡人能闻见的味道,可对修士而言却无比清晰。 那並非针对嗅觉,而是针对灵觉。 赤霆童子看到此物,脸色剧变,捂著袖子赶紧后退。 “拿走,拿走!这等邪物怎么会有人保留!谁家这么噁心,竟弄出这等玩意?” 第三十四章 杀史官,噬因果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杀史官,噬因果 “臣余可,恭问赵王落水之事。” “臣诸葛法,请旨还原赵王贺一事真相。” “臣为史官,秉笔直书,自当为天下,为后世留下真相。虽死,亦无憾矣。” “斩!” “斩了!” “都斩了!” 一位位史官出列,然后被破防的新帝逐一斩杀。 …… 隨著陈蕊一次次“死亡”,一份奇妙的因果业力缠绕在王朝上空。 “哇——”皇宫,大皇子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紧接著,皇后、贵妃、二公主……新帝所偏爱者,一个接著一个突发重疾。 惶恐不安充斥宫中每一个人心头,甚至隱隱有传言:先帝死因不详,疑似今上所为,今宫內频繁出事,乃先帝冤魂作祟。 …… “因果报应!因果报应!”陈蕊和云镜老人站在宫外眺望。虽然此界道法不显,可在云镜老人的操作下,陈蕊看到与自己有关的因果正牵动报应,为皇族降下诅咒,內心十分痛快。 虽然一次次假死都能復活,但腰斩好疼的啊! 比起陈蕊的惊嘆,云镜老人脸色有些不佳。 擅以术法引动朝堂之乱,若在一个人道鼎盛的王朝,那是要被人道之力反噬的。 郁离之所以敢如此,也是看准前番连山王庭虽派遣穿越者行事,却未曾让此界顺利晋升为洪级世界。 不是洪级世界,没有超凡之力,那还不是隨他操弄? 可是—— 斋主主动引动因果诅咒,无异於为此世开道法之路。 倘若诅咒成真,说明超凡之力存在。那么,诅咒人王一脉,真不会突然显现真龙之气反噬吗? 云镜看来,郁离此举过於危险,担著一份身死道消的莫大危机。可他收穫,不过区区一支春秋笔,且並非归属自身。 付出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 “诅咒已经生效。”赤霆童子站在书斋门口,谨慎防备可能存在的人道反噬。 “安心,”郁离埋头看书,隨口道,“人道反噬不会找我的。这俩祸害赵王的篡位者还在呢。” “何意?” “將世界当做一本可以阅读的故事书。你们不能只跟著主角(陈蕊)视线去看剧情。剧情暗线,世界观背景铺设,同样很重要。品一本书,要仔细根据已有线索,推敲背后的暗线剧情,这才是趣味。” 作为一位“老读家”,少年端起老气横秋的架子,指点赤霆童子:“我问你,连山王庭遣穿越者来此,目的为何?” “自然是为平息战乱,引导人道文明发展。甚至……引导此界晋升,以避鸿蒙灾祸。”逃避鸿蒙灾祸,是界海第一要事。 顿了顿,童子道:“但是,那位穿越者失败了。” “失败了吗?”郁离笑了笑,“假如……假如这位穿越者持有连山王庭赐予的『薪火道种』……” 童子纠正:“是必然持有。人道薪火,燧皇圣火,那是连山王庭引导人族发展的文明根源。只要他们出手,必然会从燧皇山的人道圣火牵引一缕,播撒向蛮荒世界。” “很好,『薪火』作为穿越者的金手指,你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了吗?你认为,那东西只是简单熄灭了?” 人道不灭,文明不灭,薪火怎么会熄? 愣了愣,赤霆童子跟上郁离思路:“你认为,那位最初的穿越者还在?薪火在他手中?” “或许,他难忘家园故土,已经回去。但作为此界文明的兴盛者,他天然与此界牵扯因果,这关乎他成道与否。” 郁离笑道:“我之所以选择暴力诅咒,是因为有那位穿越者给我兜底。” 连山王庭既然与书仙庭合作,那么在很多事上总要给个方便吧? “啊——他是赵王的先人,而你利用史官为赵王寻找真相,自然……自然能引得对方好感。”仙童恍然大悟。 但转念一想:“可是……可假如你猜测错误,他其实根本不在,或者早就老死,根本无法支援我们呢?” “那我们在反噬到来之前,直接离开就好。”郁离轻描淡写道,“一方凡人世界的人道反噬,你我还是逃得走的。” 失败了,狼狈一些离开便是。 但若是成功了…… “道法显世,世界晋升?”赤霆童子声音变大几分。 “隨手为之罢了。就算晋升成功,果实也非你我所得。只是,我第一个创造出春秋笔的世界,若是一个洪级世界,这脸上有面啊。” 而且,这边观摩学习的经验,未来也可在小陈国实践。 小陈国因崔锦玉结丹,已萌芽灵气之变,有催生灵气洪潮的可能性了。 说话间,郁离放下书本,看向山脚下一匹发狂的白马。 “救命啊——救命啊——” 锦衣公子强行控制韁绳,却已摇摇欲坠。 郁离露出深思之色,有所感悟:“传话之人至矣。” 赤霆童子讶然:“你安排的?” “非也。这是咱们那位托底的人,刻意送来的传声筒。” 童子道:“既如此,那就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假如那位穿越者真的还在,那么他依靠金手指躲起来,应该也具备超凡之力才是。 仙童拍拍手,一道赤气卷向山下,引白马至书斋。 看到这白马上的少年郎君,郁离便清楚那位穿越者的谋划了。他灵机一动,低声对赤霆童子嘱咐一番。 “你啊——真就是写书的,整天鼓捣这些虚的。” “我等作家,不就是在虚实之间辗转腾挪,为眾生构造一方奇思妙想之地?速去,速去。礼尚往来,那位穿越者朋友寻来这位倒霉蛋试探你我,咱们也去试一试他的底细。” …… 三皇子满心惶恐,见白马癲狂,已回想起兄长、姐姐和那些母妃的遭遇。 “我因宫中气氛微妙,特意出宫散心……不成想,却遇到这等事情。莫非,莫非真是皇伯怨灵?” 先帝死得並不安详。 至少,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很清楚。那一夜,父王入宫和皇伯饮酒。等第二天,皇伯就没了,並有遗詔传位父王。那之后,他们这本应成为旁支的子弟,一个个水涨船高成为天家嫡裔。 嘭—— 白马將三皇子甩飞,正好落在一处竹屋书斋前。 咔嚓—— 右腿断裂,他捂著膝盖,在书斋门口打滚惨叫。 正巧有童子在门前晒书,见三皇子惨状,忙上前查看。 “是腿断了。” 童子从怀中掏出一枚丹丸,取清水化开,装模作样在伤口处轻轻挥洒。 一阵凉意自断腿处蔓开,三皇子只觉遍体舒泰,忍不住发出呻吟。 之后,他连连谢过仙童,目光却一直不离开赤霆童子怀中的丹药葫芦。 “哎呀,你这坏人,我治你伤势,你却惦记我的宝药?”童子警惕地抱著葫芦,向后退了几步。 “仙童勿怪……我,我只是救人心切。”三皇子连忙解释,“我家中有人重病,寻遍天下名医也不见好。今见仙童身怀神药,一时之间……仙童,不知可否舍我几粒仙丹救人?我愿以万金求购。” 仙丹? 我哪来的仙丹? 这不过是一壶先天纯阳雷精罢了。 救人? 搓成丹丸吃下,別说你家那些人的肉体,便是魂魄都要打散。 但为演戏,赤霆童子面上故作为难:“我家先生常说,生死天命,人世福祸,自有阴司主持。我等修行之人,不救应死之人。” 阴司?鬼神之说? 此界得那位穿越者启蒙,对鬼神一向敬而远之。不过世人愚昧,信重鬼神者比比皆是。三皇子母妃便是一位迷信天神、鬼神的信者。 耳濡目染之下,三皇子对这方面颇有研究。 他有些忐忑道:“仙童所指的阴司,莫不是青嵩鬼王统治之地?” “正是。” 青嵩鬼王,是此界民俗信仰的幽冥鬼神。 隨著二人对话,屋內郁离隱约有感,一股冷意忽然扫过书斋。 三皇子再问:“此间,真有鬼神?” “自然。如今新帝登基,鬼神震怒,又有斩杀史官,崩坏人文之恶行。眼下神道有感,遣四百病鬼入宫作祟,以做报应——” “別,別——”在赤霆童子按照郁离嘱咐说出这番话后,郁离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尖叫。 “道友手下留情,这一界可不打算走阴司之路啊!” 但言语成讖,更遑论这来自一位司命的书仙。 在郁离吩咐赤霆童子虚构“阴司”之时,这方世界之底有某种力量在悄然凝聚。 灵气萌发的徵兆,已然在地底出现。 第三十五章 织女悬丝,书仙布命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织女悬丝,书仙布命 云笈斋。 三皇子带著一番似是而非的誑言,忧心忡忡离去。 赤霆童子誆骗成功后,也不曾放鬆,急忙回到屋內和郁离合计。 “感觉到了吗?” “嗯,此界还真有一位鬼王。”郁离依旧是那副平静姿態,“不,应该是某位界外的鬼神有所感应,想要来此建立阴司。道友,对吗?” 空气变得模糊,一位黄袍加身的男子徐徐现身。 其人面相方正,身材伟岸,真龙之气忽隱忽现。 他苦笑看著郁离:“书仙庭这次,怎么寻来一位『司命』?哪怕是一位乾坤子……或是宝具师也好啊。” “若是那几个流派,无非在此界製作一支春秋笔,却无法送上此界晋升的莫大机缘。”郁离淡然笑道,“此界晋升在即,道友,恭喜了。” 恭喜吗? 赵礼面色愁苦。 他苦苦追寻而不可得,甚至惨遭命运戏弄,二世落水而死的可笑遭遇,不得不让人感嘆命运之无常。 然而,一位司命的书仙降临。仅仅一番誑言,就把自己可遇不可求的机遇展现。 这种落差著实让人唏嘘。 “道友现身之前,我还在想,道友一统河山,传承儒门道统,却迟迟不曾晋升此界,是不是遇到什么变故。如今见道友真容,才恍然明白。道友志向高远,竟是奔著圣王道果去的!” 做人道圣王,哪里是那般容易的? 不能建立一个强大而繁荣的文明,那就只能无数次轮迴,通过每一次都做皇帝,来反覆积累真龙之气。 赵礼选择后者。 他建立王朝后,假死归隱。然后推波助澜,在王朝破败之时扶持新朝。並让新朝之帝欠下自己因果,以“兔死狗烹”的理由杀死自己的化名身份。从而方便自己在新朝崩落之时,假以赵王贺的身份復仇。 没错,赵礼便是赵王贺。 他希望通过自己反覆建立赵家天下,把自己推上圣王之位。 奈何…… 赵礼愧道:“道友莫要嘲笑我了,正因我急功近利,贪图圣王道果而入歧途。导致自己被薪火厌弃,受命运反噬,才有这落水身死之劫。一切——皆因我违背昔日诺言,未曾將『民』真正放在心上。” 郁离点头:“知道理易,做道理难。有些东西,哪怕自己写出来,可也不过是纸上做书法,浮於表面。” 他读过赵礼写的《为民》。以民为本,说得天花乱坠,可他自己却也没做到。 “道友的那篇《为民》,我已熟读。凡儒门圣王,必以万民为之先。道友放弃励精图治,兴盛文明的正道。反而坐视赵家天下崩坏,新朝崩坏,仅为自身谋求一条真龙之路,的確是走岔了。想来,那哥俩能先后登基,是薪火选择之故?” “正是。” 这就说得通了。 那场赵王贺的落水,本质是薪火不满其所为,放弃这位走入歧途的穿越者。不过那哥俩的下场也未必好。 君以此而兴,则必以此亡。 先帝促使赵王贺落水,如今自己却也惨遭弟弟夺位,死於非命。 冥冥之中,天理报应。 一念至此,郁离忽有顿悟。文气灵光在身边飞舞,不知不觉间,他对司命一道的领悟更进一步。 而“晓书之心”照映下,也明白这方世界的“命运大纲”。 天理报应,为此界之总纲。 赵礼因此而兴衰,先帝因此而兴衰,郁离入此界设计史官诅咒,也契合报应之理。 “天理报应,此界的確適合神鬼、志怪系世界晋升。” 闻言,赵礼面色更苦了。 此世道法不显,不代表此界不存在更加本质的基底之理。 天理报应,物竞天择,轮迴纠缠,元气舒化,隨机转运…… 寰宇诸界应道而生,总有属於自己的特色。能找到,能利用,晋升世界水到渠成。找不到,强扭著来,自然要受阻力。 赵礼暗道:我,以及那一位都因“此世之理”而得报应。反观这位……初来乍到便行事契合“此世之理”,这就是司命吗?司世界之命,谱命运总纲。 司命,牵扯命运的仙人,无疑是最可怕的。言行举止间,谁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在牵动这个世界的道呢? 不过…… 眼下这位司命可为助力! 於是,赵礼问道:“道友可有神通?” “略有一些。” “那鬼王降世,你可否出手阻拦?说到底,阴司萌发机缘,是道友故意试探我之缘故。” 郁离默默摇头:“我是书仙,哪是逞凶斗狠之流?更遑论,要对抗一位和此界素有因缘的鬼神。道友,你莫非没察觉吗?那位鬼神和此界的因缘,与你一般。” 当然清楚了。我甚至怀疑,我醉酒落水是那鬼王害的。 昔赵礼降临此界不久,便有一尊界外鬼神隨世感应,以化身降临此界收拢杀戮之气,饗祀血祭,以开神鬼之世。赵礼巧皆此界报应之理针对祂。待平息乱世后,那鬼神化身被迫离开,只能眼睁睁看著人道大行。 如今伴隨郁离一番话,鬼王牵动命数,寻得重新降临的机会,眼下怕是已经出现了。 “我与他有一番纠缠,但是…我打不过他,”赵礼双手一摊,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我修圣王法,除『圣王仪仗』这一招外,再无其他手段可制鬼神。” “所以,我们找外援啊。” 郁离取出春秋笔。 因几位史官作为,此世儒门子弟渐渐激发血性,每日往太学前静坐,为史官们吶喊助威。 这份愿力匯聚於春秋笔,已让此笔有灵,即將宣告功成。 郁离写下情报,白纸迎风而动,变作纸鹤飞往书仙庭。 很快,那位正在监督郁离试炼的老者来了回信。 “可。已有助手前往支援。尔等镇压鬼王,可兴此界灵机。” 书仙庭传信刚至,郁离和赵礼便齐齐抬头,界外有一尊鬼神立足虚空。 双头十四臂,豹身青蛇尾,脚踏九幽莲,手持幽冥旗。 其眉心裂开一道天眼,眸光缓缓看向世界之底,一朵九幽青莲徐徐绽放,出现青嵩鬼王之形象。 “他回来了!”赵礼满脸紧张,“道友,书仙庭的援兵什么时候来?” “我这边找人,能找到什么?道友不妨和王庭联络,请来几路圣王大军?” 赵礼尷尬一笑,默不作声。 请人容易送人难。把其他圣王的神兵天將请来,那这世界还由自己做主吗? “还是……还是道友催一催吧!” “不必,我已经来了。” 金丝荡漾,传送门在云笈斋门口浮现,亭亭玉立的女仙翩然而来。 “织仙庭兰薇,特来相助。” 织仙庭,书仙庭的盟友。其以织道成仙,炼天道为悬丝。 相传,世间第一位织仙纺织命运悬丝,是一位司命书仙的织命助手,辅其纺作文书织卷。 书,不仅仅是纸张书籍。 布匹织锦,也可做书。 同理,还有丹青图录,亦有做书之用。 画仙庭也与书仙庭道统息息相关。 兰薇轻笑上前,看到郁离后眼睛忽然明亮起来:“这位道友是司命?甚好!你我联手,此界命运可决也!” 第三十六章 垂丝化界灵潮起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垂丝化界灵潮起 当兰薇看到郁离那一刻,什么支援,什么世界命运,什么未来计划,通通拋之脑后。 她满心满眼只有眼前这位司命。 几乎扑到郁离身上,兰薇热情询问:“道友怎么称呼?你有搭档了吗?我怎么样?我来当你的织命助手吧。” 女仙那热切的模样,让郁离很不自在。 有种书中人突然跳到自己跟前的微妙感觉——嗯,云枫、云玥他们虽然是书灵化形,但却从不曾给他这样毫无分寸的热情。 居然是一位织仙? 赵礼、赤霆童子神情惊诧,但脑中却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一局,稳了。 司命与织仙的联手,可不是一加一大於三那么简单。 这对组合的加成效果……不谦虚的说,一加一等於十的强度。 郁离头一次面对如此热情的修士,很是不適。但他看过书仙庭资料,里面对织仙有一句標註“书仙司命一脉,宜与织仙合作”。 只是,他对兰薇的热情还是很不理解。 需要这样吗?书仙庭又不止我一位司命?而且我明明刚入此途,你要真缺队友,找其他人啊。 隆隆——隆隆—— 世界之底,黑气澎湃激盪,一方与人间大地相映照的幽暗之世正缓慢凝塑。 赵礼忙道:“世界晋升的机缘已至——那鬼王打算藉此机会开闢阴司。道友,我们要儘快拦下他!” 兰薇冷静下来,轻声道:“依书仙一脉的后天先天六大境推算,这鬼王化身有第三境之力,即大道金丹。不过……虽然对方更强一些,但你我联手並不惧他——道友,你来排布命运总纲,剩下交给我吧。” …… 幽世,九幽莲花之上,鬼王囂张大笑。 “哈哈,到底是我抢占先机。赵礼,等我成就阴司之主,第一个把你抓来轮迴!” 洪级世界的晋升,一个先决条件就是第三境层次的力量搅动世界根源。金丹修士也好,阴神真灵也罢,至少需要超凡第三境的力量来激活世界的活性。 “你没机会了。” 清亮悦耳的声音在高空迴响,空灵縹緲的气息在幽世上空凝聚。 金丹修士? 不,不对劲。 鬼王脸上笑容收敛,一只只眼眸仔细打量著。 虽说持有大道金丹的仙道之人与自己化身实力仿佛。但眼前这凌空飘舞的女仙,却不像是正统道气源流人士。 “你——等等,你是玄仙真流?” 兰薇笑而不答,只是聆听身畔迴荡的道音,葱白玉指轻轻点出,一缕缕荧白灵光凝塑为丝线。 只见十指极速飞舞,命运悬丝快速交织为一卷绚烂织锦,上面浮现一行文字。 “幽世的塑造,在此刻停止。” 郁离撰写的命运,犹如世界铁律一般。 原本沸腾的九幽之气迅速冷却,幽世演化的进程戛然而止。 ? 操纵命运? 等等—— 鬼王瞪起铜铃般的大眼睛。 “你——你是织仙?” 世界之理,细微若丝。织丝,即操纵大道。 在玄仙真流中,织仙都属比较难缠的一类。 但——不仅仅是织仙庭那群编织命运的怪人。在这位女仙背后……鬼王似乎还感受到另一股力量。 淡漠而冰冷,犹如这方天地本身。 忽的,他的心弦为之颤动。 一个个脑袋快速摇摆:不,应该是我想错了。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巧? 织命是织仙的第一本行,每一个织仙都有“织命”。但那条仙法道统在那座懒散的仙庭中,却稀罕得很! 绝对不可能同时遇到这对组合吧? 不能吧? 自己可是积阴德,修清福的神灵,没那么倒霉吧? “九幽神域。”鬼王神情凝重,驱使界外本体之力,古老而传统的神灵级力量在幽世復甦。 不论如何,先防备一二。 漆黑神域向四面八方蔓延,更有数不清的鬼手向兰薇抓去。 兰薇面色不改,依旧在空中交织著丝线。 轻鬆、畅快,啊……这就是与司命合作的感觉吗? 不再需要自己谨小慎微去揣测天意,去自行研究编写命运……我只需將他排布的命运实现即可。 正经独立的书仙司命与织命仙女,都需要先构思创作(编写命运),然后將自己编写的命运以文字,以织丝的形式呈现。 这是两个步骤,先有一,才有二。 眼下,郁离和兰薇各自只需完成一个步骤,以合作的方式完成对命运的操作。 …… 云笈斋,郁离下意识摩挲手指。 “命儡之术的效果,竟然…竟然可以达到这个程度?” 和昔日对秦瑜寧的做法类似,郁离通过法术將兰薇升格为“主角”。 但兰薇为主角的效果太好了。 这个世界犹如她的工坊一般,被她快速织出一张张织锦。 “鬼手自行溃散。” “神域遍开白莲,就此脱离鬼王掌控。” “幽冥旗凝聚的阵法因其中一面旗帜的损毁而中断。” 畅快!太畅快了! 完全不需要去思考,我只需要全身心信任他,让自己成为一台快乐的织机就行了。 织命仙,原本並无感悟天道,排布命数的相关道法。最初的织命女仙,是一位製作“织锦”的司命助手。后来织仙一脉独立,也有自己对大道,对世界的理解,补全感悟天命的一环。 可是,织仙多以技入道。具备感悟命运天赋的,少之又少。排布天命这一步,难倒许多精通织艺的织仙。强行编织命运,还要面临天道反噬。 於是,有不少织仙放弃编织命运,开创编织万象、编织幻梦、编织道炁的方向。 但不论怎么折腾,织仙有一条共识。 在书仙司命的帮助下,织仙才能展现真正的力量! …… 鬼王看著空中出现一张张五顏六色的织锦,眼皮猛跳。 神域催生的鬼手全数消散不说,神域的操控都在这一刻断掉。甚至自己手中的幽冥旗还没操纵呢,空中织锦就已写出应对。 更可怕的是—— 看到织锦记录,哪怕自己提前防备,並不想操纵旗幡,却仿佛有无形之力操控自己的手、口,去激活力量。 “九幽通明阵,起——” 眼睁睁看著阵法成型,然后一面旗幡破碎,阵法崩溃,反噬衝击鬼王躯壳,迫使自己嘴角溢出一行黑血。 但比起血,他的心更苦。 “司命?这份命运之力……” 书仙司命! 这——果然是一对司命与织仙的组合吗? 哪怕青嵩鬼王的本体是一尊界外鬼神,此刻也感到汗流浹背。 大道万象,紧密相连。许多仙人道统並非独立的个体,而是可以彼此亲密合作协调。 比如,道炁源流的日月星组合,两仪阴阳组合,五行八卦组合。 而玄仙真流里,“司命织仙”是公认的最佳拍档。其效果之强大,足以让两个第二境的存在爆发碾压金丹的威力。 不是法力层面,而是从命运层面彻底碾压,直至裁断对方的生命。 …… “真的好畅快啊!” 郁离有著同样的感受。 这一刻,他总算明白为何书仙庭只说援军有一位足矣。 织仙与自己的契合,简直太强了。 作为书仙,郁离最烦恼的,从来不是灵感创作,而是没时间,没精力將自己脑海中的璀璨灵感落於笔下。 徜徉在灵感的汪洋,那是何等的快乐啊。 但真正落笔於书本间,无疑是一种煎熬。 比如……云枫出身的那个世界,那就是郁离前世一本连载小说。 嗯……连载…… 才不是太监了呢! 大结局我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只是没动力写出来而已。 在我脑子里,云枫他弟弟都过了三世人生,后传、大后传都有了。 才不是太监了呢! 而现在! 不需要自己动笔,有人满心相信自己,愿意將自己的灵感(命运大纲)付诸於现实。 这是多好的女工(划掉)搭档啊! “如果有人代替我写下命运——那么……” 自己也能毫无保留,將自己的想法彻底实现了! …… 忽然,兰薇察觉自己身畔迴荡的“命运灵音”变得十分急促。 庞大的工作量在脑海中成型。 不仅要在幽世压制鬼王,更要在人世牵引命运,完成春秋笔……以及推动灵气浪潮的进程。 三路同时工作? 没关係! 我——办得到! 深吸一口气,兰薇全力催动自己的织丝仙术。 这一刻,她如同世界的主角,犹如这个世界唯一的焦点。 因为某人的眸光,正全神贯注看著她。 金色的丝繚乱舞动…… 幽世,鬼王的一切反抗都被命运束缚。 人世,三皇子回宫稟报,新帝自然不信。可就在出言斥责三皇子荒诞时,殿外惊雷响起,宫人又来稟报有宫妃重病…… 桩桩件件,终於压垮新帝,不得不对史官吐出昔日赵王贺落水,他们兄弟未曾施救的真相。 当陈蕊將这件事真实记录,歷史人文之力真正贯入春秋笔。 人间,人道之力真正萌动,推动世界向更高一层推进。 而在世界根源,荒凉的原野出现五顏六色的气流。伴隨著彼此激盪,点点滴滴灵性的液体开始匯聚…… 第三十七章 一舞倾城世界升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一舞倾城世界升 绝对不能让她推动世界晋升! 青嵩鬼王彻底放开,界外的力量毫不姑息注入这个世界。 如果……如果是自己在幽世推动世界晋升,以先天阴阳二气的灵气大潮推动世界晋升。 那么,自己能成为与道合真的界王之神,甚至有望迈入真正的第四境——天神之境。 狂暴的神力在幽世轰开,鬼王身形暴涨百倍,一只只孔武有力的臂膀粉碎空间,將兰薇身边的“命运织锦”全数震碎。 先拿下这个女人,没有她织命,那个司命之人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叮—— 兰薇深吸一口气,不理会鬼王咄咄逼人的气势,而是回望云笈斋方向。 “未来,如果你一定要选择织仙,一定要选我啊!我容许你,可以同时和三位织仙结契!” 此言一出,衝过来的鬼王强行停下衝锋的动作,惊疑不定看向兰薇。 三位织仙? 三? 鬼王的脑袋们同时闪过惊恐之色。 或许,仅仅是巧合? 在寰宇界海中,有一位书仙司命与三位织仙结契。 他们合力开闢一方“玄明大世界”。书仙化身司命之主,三位织仙负责催生命丝(生灵的诞生),编织命锦(生命的运程),裁断命丝(生灵的死亡)。 一司三织,构成那个世界的神系主体。 而那方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司命织仙合作的最佳例证。 难道,这对搭档来自那个世界?还是……他们和那个世界有渊源? 自己为了一个世界,得罪那四位…… 值当吗? …… 鬼王思索间,兰薇起手作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柔美、妖嬈,且不失力量。 叮——叮—— 风,隨兰薇而舞动。 无数的元气在她身边交织。 地、火、水化作黄色,红色,蓝色的丝线,伴隨风流化作一副锦绣江山的绝美画卷…… “编织万象,织丝炼气?” 那是织仙另外的修行方向。 但现在,伴隨她的舞蹈,整个世界的元气隨之舞动。地火风水…按照郁离撰写的天命运行,从世界根源降临幽世,在兰薇举手投足间跃动。就连九幽气息,也在兰薇的舞姿下慑服,从鬼王身边剥离。 “一舞倾世?”鬼王看著那舞姿,精神有些恍惚。 不对劲,这织仙怎么还兼修舞仙的手段? …… “妙啊,通过舞姿牵引元气,使命运之丝,元气之丝按照自己心意交织。她对『织技』的领悟,已近乎於道!” 赤霆童子激动道:“天仙,此女天仙有望啊!” 这女修,绝对是织仙中的杰出天才。 书仙庭那边还真有手段。不对……怕是看到郁离去报导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寻思,如何撮合一对“搭档”了吧? “签下来,斋主,一定要把她签下——” 用一个更加形象,更仙侠风的说法,书仙司命与织命仙子是最契合的道侣配对。 郁离不语,只是凝视兰薇的起舞。 什么对敌,什么织命,什么世界晋升……她似乎已全数拋却脑外。 此刻,郁离只看到一位快乐的巫女,正全身心投入艺术,为自己身后那位司命的神明,献上最虔诚的舞蹈。 哪怕对这女孩的狂热十分不理解,郁离也不得不称讚眼前这动人的愉神之舞。 为了献艺,为了討好自己?为了日后能有一位长久的司命搭档? 可不管如何,那份全身心投入舞姿中的艺术感,让郁离看得十分赏心悦目。 唯一有些缺憾的…… 只有舞,没有乐。 “赤霆,劳烦帮我做一把琴。” 琴? 童子连连点头:“哦,好——” 忽然,他看到赵礼从袖口取出一物,逐渐变大成一张古琴。 形似金凤展翅,七弦交错。 “道友,请。” 郁离含笑谢过,拂过琴弦,一曲流畅的仙乐缓缓响彻天际。 乐与舞的结合,让兰薇更加投入。 她仿佛感受到郁离的认可,舞姿更加动人,身心更加愉快。 答应了!他答应了! 那份心绪隨著舞蹈感染周边飞舞的丝线,甚至让整个世界的元气都变得十分欢愉。 唯有鬼王,在舞姿牵引的百万元气丝线下,他的鬼王真身差点被真火、神风涤盪成灰烬。 此刻的幽世被各类狂暴的源能充斥,又完全不受他操控。 甚至,他隱约觉得整个世界正在强制驱逐自己的元神离开。 “一个织仙跑去学习舞蹈,一个书仙跑去研究琴曲?你们干点正事行吗!” 这是鬼王在此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在二人亲密合作下,他被强行逐出这方世界。 琴声依旧,舞姿依旧。 兰薇似乎察觉不到疲惫,畅快地隨郁离琴声起舞,將灵气洪潮推向至巔峰。 轰隆—— 世界被纯白光辉覆盖,天地胎膜得元气浪潮滋润,世界规模快速扩张。 世界之外,那尊驻足虚空的神灵轻轻嘆息,隨后彻底消失。 “世界——晋升了!” 赵礼心情很复杂。 並非自己主导的晋升,哪怕此界仍会留下自己的位置,怕是……怕是也…… 要设法联络连山王庭跟他们磋商吗? 忽然,他发觉一股力量拉扯他投入九幽,坠落向那方已然开闢的幽世。 “道友,九幽不可无主,你速速入主吧。” 元气洪流分开一条道路,让其落入九幽之地。 看著世界之底凝聚的漆黑幽暗之地,赵礼满脸愁苦。 若是有选择,他真不想当阴司之主啊。 这时,郁离开口提点:“虽然你要执掌阴司,但你是鬼国之主,而非阴司主人。” 鬼国,阴司,都出自幽冥体系。其中差异在於一个偏向於人道,一个更偏向天道。 鬼国,是人间王朝的投影。鬼国之主,多为歷代人王。鬼国的秩序,便是曾经的人间秩序。 阴司,是鬼神感天道而化生,是天理的维护者。 鬼国? 赵礼眼睛一亮,马上向九幽核心衝去。 “不过,你虽然是鬼国之主,但天人和谐方是长久。此界根本法度,天理报应你需仔细慎思才是。” “明白,明白。多谢道友相助。” 赵礼清楚,阴司转化鬼国,乃郁离特意为自己考量的结果。这个人情,自己肯定要承。 为免夜长梦多,他急忙化作一尊身著冕服的鬼国帝君,在九幽核心处演化一座宫殿。 曾经,在阳世建立的王朝,曾经的朝臣,在这世界晋升的奇妙机缘中,彻底重塑…… “道友,这是我曾经在他方世界得到的机缘。或许…或许对你有助。不,应该没多少用处,你若用不上,就拿去兑换和你有关的修行物品吧。” 说著,一份仙法传承投给郁离。 “还有,那张洛风琴也送你了。那张琴是以凤棲之木作斫,是一件难得可贵的异宝,你好好珍惜。” 第三十八章 书魂三星紫光耀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书魂三星紫光耀 鬼国开,冥君定。此界人道进一步兴盛,重重赤气徐徐在皇宫上空铺开。 “人道帝气,百邪辟易。”云镜居士轻轻嘆息,在赤光彻底罩下之前,出手將皇宫一眾身上的咒术解开。 然后,他拎著陈蕊离开,站在城郊轻声叮嘱:“你负责记录歷史,便在这一刻开始吧。春秋笔护身,一应刀兵皆与你无效。” 说完,他踩著琴曲即將结束的尾音,迅速回到云笈斋。 赤霆童子凝视此界大变。灵气洪潮侵染大地河山,引来一番奇妙变化。 飞禽走兽,草木金石得灵气滋养,皆生道性。可在人道之力的压制下,又纷纷深隱內敛。 “是人道神鬼系的洪级世界啊,也对,毕竟是两位玄仙真流与一位圣王种子主导。” 天理报应的法则层层束缚,配合鬼国的督察机制,將种种先天元气紧锁。 赤霆童子频频皱眉,他为道炁源流一系的天书之灵,在这种法度严谨,元气死板的世界,削弱太大了。 此界因鬼国存在,故有英魂封神之路,此为超凡之主流。未来人王敕封百神,河伯土地山神亦会出现——只是碍於鬼国震慑,人道庇佑。这些神灵依附人道,受人间王朝变迁而动盪。就连那些山中精怪,也会在诞生后受人道震慑,只能龟缩山林逍遥,难履红尘。道人和尚之流亦是如此,未来会有术法神通傍身,却无法抵抗滔滔人道之力的镇压。 但这样的世界对玄仙真流,却是一处好地方。道炁源流不显,才有真流大行之势。彼等不注重术法神通,只在炼心修道。这方难以彰显神通的超凡世界,正是他们的安乐乡。 錚—— 琴声戛止,郁离悠悠睁目看向二人。 “二位,时辰已至,走也。” “走!走!”赤霆童子才不愿在这种地方待,郁离刚开口,他便施展挪移之术,在此界法则彻底排斥自己之前,果断离去。 郁离微微一笑,同时甩出一道青光。 哗啦—— 云笈斋化作漫天书页,当场解体。 “道友请留步!” 赵礼、兰薇同时开口,却晚了一步。他们赶到时,书斋已消失不见。 …… 兰薇暗暗恼恨,自己方才真不该沉浸在那份琴声余韵中,竟错过第一时间前往云笈斋,询问对方世界坐標的正事。 忽然,一片书页飘飘落在她面前。 “如是有缘,他日自见。” …… 赵礼前来阻拦,是希望郁离稍作停留,帮他一起整顿此界超凡力量。 人道大兴,玄仙真流昌盛。可到底是哪一条真流最兴盛,还有待考量。 赵礼是儒门出身,走圣王之路。自然希望此界出现儒门超凡之力。 儒门超凡修圣道,养浩然正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平定一方天下河山者,为圣人之基。 而此类偏向於教化的道路,与书仙一脉的浩儒、治经两脉同出一源。可也说,两家原本是一脉。也因此类渊源,赵礼对郁离来此製作春秋笔,可谓举手赞成。有春秋笔的世界,必有书仙道统,而书仙道兴盛,儒门自然可传。 同样有一书页飘落在眼前。 “春秋笔有主,此界书仙道统已传。冥君若有心,可护持一二。” 赵礼心有所悟,目光看嚮往云笈斋原地址赶来的陈蕊。 再看原地址所在地面流淌的文气,他恍然大悟:这善后之事早有安排,人家已交代给春秋笔持有人。不过前提是自己仔细照顾陈蕊,保全此界书仙道统不失。 …… 五元玄通灵仙界。 “回来了。” 郁离伸了个懒腰,归途比去时顺畅。 他手一抬,一头青色大板牛驮著书车缓缓现身。除却二千八百卷仙书外,这头大牛还驮著大渝收集的书籍。 此番在大渝,他按照宝具一系的仙术,將这辆载具彻底升格为“青兕负道輦”。在这件书仙一系的代步輦车辅助下去,归途总算不顛簸了。 “这么急回来……怎么,那么怕与那位仙子见面?”赤霆童子带著几分嘲笑,“平日你瞧著也沉著镇定,怎么如今这般狼狈?竟被一女修给嚇回来了?” “书本中的一过客,突然跳出来跟我说话,还想要跟我继续纠缠,且此举非我主导,自然要警醒几分。等我探明始末,再做思量吧。” 闻言,赤霆童子不再做声。 郁离性格看似平和,却最有主见。能在两位天书之灵的诱惑下,坚持己见走书仙路,可见一斑。 而且,他性格喜欢主导他人,喜欢凡事在自己规划內。突然跑来一个人跟他签订契约,肯定会打乱他的计划,他自然不会隨波逐流。 说到底,一个能走上司命之路,能把眾生视作自己书中角色的人,又能是什么软弱之辈? “云玥,上茶——” 郁离一边喊,一边掏出从大渝收集到的小说。在那边干活时,小说刚看了一半,正好续上继续看。 然后,他一边品著茶,郁离一边翻阅书籍,竟慢悠悠睡著了。 期间,云玥想要询问有关王径节的安排,却被郁离摆手否了。 这种翻不了天的事,不值得专门拿来说。 一切都瞭然在书中。 赤霆童子见他如此作態,轻轻一嘆,挥手给他盖上一层毛毯。 掌控欲强,是司命一脉的常见表现。 若是愿意,他们大可以称王称霸,掌握一界。 不过,郁离显然没这种想法。 主宰自己的命运,安排自己的生活……但郁离所喜欢的,是读书,是閒逸的书斋生活。 司命是司命,但书仙也的確是书仙。 叮—— 忽然,冥冥之中有玄黄气飘落至郁离身上。並非玄通界,而是大渝世界的馈赠。 在寰宇界海,最大最重要的命运纲领便是维繫世界,晋升世界。 挽救世界不毁,有功。 扶持世界晋升,有功。 此二类,是修行者最重要的功德。 眼下,界海有感郁离所为,玄黄功德隨之降下。还有绵绵紫气盘结在头顶,让郁离乃至云笈斋气运更胜一步。 赤霆童子作为辅助者,同样感觉到气运增长。甚至在这份增长中,他所代表的先天赤霆道果,也似乎迎来一份新的转机。 噹—— 赤霆童子正在思索那份天机昭示时,忽见郁离头顶紫气充盈,一卷宝书虚影冉冉升起。宝书封面有九枚宝玉,八枚黯淡无光,一枚莹莹闪烁。 此是郁离道果之彰显。 晓书之境,其道果自然也以书的形象出现。而闪耀的那个宝玉,便象徵郁离目前的层次。 界海道统无数,境界划分各有不同。但如果强用一个標准划分,那就是与书仙后天三境,先天三境对应的六大境法。 六大境中,一境又有九重天。合在一起,便是五十四重境界。再加上不入修行的凡类,便是五十五境,正合道数。 在紫气縈绕下,书魂第二枚宝玉忽然点亮。紧接著,第三枚宝玉也跟著亮起。 “咦,进度这么快?” 赤霆童子讶然,紧紧盯著郁离头顶。 紫气仍有剩余,徐徐飘入第四颗宝玉,但在即將亮起时,郁离忽然一个翻身,那颗即將亮起的宝玉又黯淡下去。而那团大道紫气徐徐没入书魂,强魂固魄。 赤霆童子盯著郁离,心下暗嘆:俱道性矣。 郁离没有先天道体,没有超凡根骨,在一般道炁源流的修行者看来,绝非上佳道种。按照这个標准,两位天书之灵本也看不上他,不至於反覆劝他修行自己的天书。 可是,郁离有一个难得的天赋。 俱合道性。 曾经两位天书之灵教他炼气——结果,其进度飞快。 並非每日刻苦修行,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当二十四个时辰用。 而是早课一时,午课一时,晚课一时。 其他时间,看看书,钓钓鱼,下下棋,弹弹琴。 饶是如此,修行进度也羡煞旁人。 淳朴自然,大道归真,莫过如此。 眼下便是如此。比起强求精进,过突破之后境界不稳,过犹不及。郁离这轻轻一个翻身,反而更契合道体,固本培元,稳定修为。 此等心性契合於道的存在,二书灵自然是欢喜羡慕的。 这种性格,圣质如初,甚不似人,更类他们这样的天书之灵。 第三十九章 云笈斋新人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云笈斋新人 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郁离意识浑蒙,他恍惚察觉界海的馈赠,抬著他飘飘上升。 自在,无忧,逍遥…… 仿佛世间一切美好要把自己的身心填满。 但—— 即將飞入天顶时,他心中似感应到一缕不祥,主动压下这股上升势头,稳定在半空。 虚幻的形体得以稳固,郁离睁眼看向周围。 那是何等绚烂的世界。 数不尽的世界闪耀光辉,彼此簇灿若星河。 这,就是寰宇界海。 在一座座天宇真界的牵引下,无数世界沿著玄妙轨跡运行,犹如一座先天而成的大道阵法。 “界海,便是一座漂浮在混沌鸿蒙之上的先天大阵。” 叮—— 下一刻,郁离意识出现在书仙庭。 “能忍住诱惑,足见心性之坚。” 依旧是那片星光闪耀的穹顶,老者坐在桌前,含笑望著郁离。 “第一次独立製作春秋笔,竟有此等惊喜。甚好,甚好啊。” 郁离拱手作礼,感谢对方照拂后,直入主题:“那位织仙姑娘,是前辈刻意为之?” “你不要介怀,也无需怀疑。放心吧,我们书仙庭不是什么法度严谨的组织。这只是大家用来交流读书,保存书籍的地方。至於那位织仙……有司命出现,马上告知织仙庭。有浩儒出现,马上告知文宣宫……这些,都是各大势力合作的默契。” 书仙道统作为比较早存在的玄仙真流,自身便是文明象徵,对诸多玄仙真流的传承与启蒙有促进作用,很多玄仙道统都可以跟书仙配合。 尤其是织仙庭这种,几乎是书仙庭手把手拉起来的玄仙势力。擬人一下,这就是爹和闺女的关係。 司命出现,那边可都是上赶著抢人的。 老者取出一份书单,上面写著《司命与织仙庭起源》《织仙歷计》《司命修行谱录》《司命与织女的恩怨情仇》《歷代杰出织女匯总》…… “来吧,知道你担心什么,自己看吧。如果觉得书中记录信不过,可以去玄明大世界看看。那里是司命与织仙建立的世界,应该对你很有启迪。” 郁离含笑谢过,简单解释道:“晚辈內秀靦腆,见不得生人。突然有人那般热情扑上来,心里总是嘀咕。” 然后,他继续盯著老者。 老者微微一笑,將兰薇的资料递给她。 “罢了罢了,她过去三世的记录一併给你。放心,她身家清白,且没有任何旧怨恩仇牵绊。” 犹豫下,老者补充道:“我观测的三世前尘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郁离微微一怔,才有所思点头。 之后,他在老者引导下,於书仙庭观览群书,甚至在临行前借阅好大一批书籍。 “书,一定要准时还!而且,不许损毁书籍!如果书坏了,或者不按时还,咱们书庭有惩罚机制——这是咱们的底线。损毁一本书,就去拯救一个世界或者製作一个书界。延迟归还一天(界海太虚时计),就去写一个世界的歷史记录。以上惩罚,皆可累加。” …… 哗啦——哗啦—— 郁离睁开眼,一大堆书籍从头顶落下,直接把他埋起来。 眾书灵纷纷从书本里面钻出来,探头探脑看著郁离。 青光一闪而过,青牛车將那些书本统统拉走。 郁离从榻上爬起来。 “什么时间了?” 一只巴掌大小的飞天白玉小老虎马上扇动翅膀,殷勤地捧来茶杯。 它稚嫩道:“斋主,现在申时了。” 漱口后,郁离找来云玥。 “王径节人呢?” “被云枫带去寻找那个魔头。” 郁离点头,不再多问。 “斋主,那天魔十分厉害,不得不防啊。” “他可走出玉瓏巷和其他势力勾连?还是本尊降临此界?” 当幕后黑手跳出来那一刻,威胁便大大降低。 而在玉瓏巷这地界,嗯……看在对方从小陈国出来的份上。他愿意给对方一张草蓆收尸。 “对,他翻不起浪。”赤霆童子拎著一条烤羊腿,慢慢从后面出来。 “那天魔水准有限,不然也不会锚定一个荒境。应该是成长期的天魔吧。”昨晚,赤霆童子就把事情摸清了。 天魔,虚空种族之一,被诸世界生灵称作域外天魔。而天魔之中派系林立,种族林立,只按照成长期、成年体、完全体进行划分。成长期天魔对应金丹、赤婴、紫府之流。成年期天魔与真仙、天神比肩。而完全体的天魔能沉沦一方宙级世界,那是仙王、神王级別的强大存在。 郁离微笑点头。 幕后黑手不露面,他们还要疑神疑鬼一番,但既然知道是天魔——那就被赤霆道果克製得死死的。 赤霆童子一道神雷便够了。 “咦,你们回来了?” 赶巧,云枫带著王径节回来。 见郁离后,他正要说话:“我回来时,给你带——” 不料郁离直接扑过来。 “儿子!你回来了?可想死爹了!” 云枫那张俊俏英朗的脸庞有一瞬间扭曲,但最终还是嘆了一口气:“外人在呢,別闹。” 尝试推了推,没推开。最终,只能认命。 爹与儿子? 某种意义上,他俩的確是这种关係。 云枫是郁离嫡系中的嫡系,是他前世一本未完结小说里的重要角色。 眾所周知,作者在撰写小说时,很难不把自己带入其中。有些角色会在无意识间,寄託作者某种情感,或拥有作者的某类性格。 云枫便是如此,他的性灵携带郁离的某种原质。可以说,郁离是孕育其精神、人格的父亲。当然,把云枫塑造出来后,也是其身躯肉体的母亲。 他们之间的关係,远比一本现有风月之书点化的云玥,郁离自史书升格而来的云镜要亲密。 王径节看著二人互动,一脸目瞪口呆。 他印象中,云枫是一个不苟言笑,鲜少表露情绪的人。而郁离更是一个少年老成的神秘人物。 可如今……他俩与印象中完全不一样。 “见笑——家父性格奇怪,经常如此。”云枫顺著郁离的话往下说,“但他如今归来,你可以回去了。” 郁离在,自然可以开启小陈国门户,將他送回去。 王径节一怔,神情带著几分紧张。 “我……我可以不回凡间吗?” 这段时间在玉瓏巷待著,王径节大概明白这个世界的定位。 对凡人界而言,这里就是仙界。对真正的仙界(宙级世界)而言,这里是一个中转的下位灵界。 可不论怎么说,见过这里的广阔天地后,王径节並不想回到那井底之下的狭窄空间。 云枫下意识要拒绝,却见郁离笑眯眯应下:“可以啊,当然可以。我这缺一个看门的门童侍者。正好,你可以来帮我看店。嗯……我也会適当传授你仙术。道炁源流如何?我看你体质不错,修仙……应该可以。” 第四十章 天一生水,道炁源流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天一生水,道炁源流 水池粼粼,数尾锦鲤在池中嬉戏。微风拂过,莲荷起舞弄姿。 “道炁源流,又作天仙正法,为古炼气士所传。因其道统繁多,修行之人不可计数,故独尊一脉。” 后院池塘,郁离领著赤霆童子云枫、王径节以及一眾书灵。 “天仙旨在采天地之精气,成己身之道果……不过修行之道又有顺逆之分。然须知,顺天者,並非一味耳顺之辈。逆天者,亦非反骨遍身之人。” 天地自然有生灵寿限之极致,若一味顺应天道,那早早自杀得了,如何长生不死? 可若满心认为,修行只有逆天而行,各种与天道对著干……那劫数之坎坷,可不就只是三灾九难了。 “如何把握天命间的顺逆,便是每一位修行之人的功课了。” 郁离说著,缓步走向水池。 水中鱼儿有感,纷纷躲在荷叶之下。 踩著水面,郁离笑道:“不过『知天命,晓顺逆』之理,对你这个阶段还是早了些。眼下,我教你如何引气。” 接著,他口诵一篇昔日自己修行的口诀。 这是两位天书之灵量身为他定做的心法。两位大道化生的书灵通力创作,堪称此界第一等的筑基法。 《天一沧水诀》。 据二仙童所言,天一之道也是寰宇炼气士道统最早的几个流派之一。 不过,他二人修缮创立的功法有一个极端要求:修行之时,要前后左右皆为水,上下亦为水,然身体不沾水。在这种环境下,模擬天一创世论,吞吐水精以滋肉身。 一般凡人得到这篇口诀,因无人教导也难修行。可郁离有天书之灵辅助,在二书灵轮流合作下,以术法完成场地要求。 诵读三遍后,郁离问道:“可记下了?”” 王径节飞快点头。 修仙长生的机缘岂能错过? 他可是花了十二万分精神——在学堂时,他都没有如此专注过。 “那就来试试吧。”郁离招手,王径节缓缓腾空,飞向他所在的水面。 一瞬间的慌乱后,王径节强让自己镇静下来,看著自己徐徐落在水面上方三寸。 浮空而立? 王径节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来吧,感受我导入的这股气。” 郁离抓住他的手,缓缓渡入一道水灵之气。 元气流转,反覆按照心法口诀运行。王径节闭上眼,感受那道气在身体各处的前后顺序。 不知不觉间,修行最初的第一难关“导气”,被王径节轻鬆迈过。 这便是有师承,有护道人的妙处。 许多散修一辈子埋头自修,所遇到的疑难问题。其实只需师长一两句点拨,甚至只需一两个词就可以开释。许多凡人望之却步的引气,只需一位真修士的一次开释,便可轻鬆迈过。 功行三十六小周天,王径节已能在郁离辅佐之外,独立完成一道元气的流转。 桥上,云枫低声问赤霆童子:“您看他进度如何?” “他天赋根骨比郁离强,但是修行进度反而不如郁离——心思,到底是不纯。” 童子扫向另一侧,云玥正拉著那位胭脂鬼细语调笑。 云枫挑眉:那是,我那不著调的便宜爹別的优点没有,唯独那份合乎道体的心性,是最变態的。 “不过,王径节毕竟是小陈国出来的第一人。若两界融合已成定局,那么他可以视作『飞升第一人』,冥冥之中自有一份气运眷顾。在此界修行,会有几分助益。” 但赤霆童子也想不明白,郁离如此安排王径节到底有什么用意。 五元玄通界的確有几个相连的凡人界,且被一些大势力把持,视作禁臠。掌握一个凡人界,对未来称王称霸有帮助不假,但郁离不是这种人啊? 他好端端让王径节在此界修行作甚? “我回来啦——”忽然,前堂传来一阵欢快的呼叫声。 赤霆童子与云枫对视,同时过去迎接。 只见都钧童子扛著两大包行李,正满脸兴奋地站在门口,嘴里还在嘀咕这份给谁谁谁,另一份发给谁谁。 “人呢?人呢?你们出来迎一迎我啊?” “斋主在后面忙活呢。”云枫笑著解释道,“他在帮一个小世界出来的人入道。” 简单解释前因后果,都钧童子愕然:“这是何意?收一个门童?那日后我干什么?不是,人家门童都是我这样可爱好看的小孩子,找一个成年人过来干嘛?” 二人摇头,显然也瞧不明白郁离的打算。 “对了,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不是说,你们要去一个荒境製作春秋笔嘛……我担心家里没人看护,就加紧工程,提前完工,帮隔壁將玄黄石取出,然后就回来了……” 结果,你路上还有閒暇去买零食? 看著都钧带回来两大包,赤霆童子满脸嫌弃。 都钧立刻道:“手信!这是我给你们带回来的手信!我这是把好吃的,跟你们分享!” 呵呵……可到头来,这些东西我们不怎么吃,还不是进你肚子? 赤霆童子脸上的嫌弃更浓了。 堂堂天书之灵,整日研究怎么吃……你又不是先天厨圣道果的天书! …… “可以了,今日就到这里。” 三百六十大周天后,王径节体內已经生出一道生生不息的“天一真气”。 “日后,你早中晚三课,每日修行三个时辰即可。书斋內的部分藏书,我会对你开放,你可以仔细体悟。” 说完,郁离带著他来到前堂。 王冉在隔壁整顿收拾后,也过来这边跟他们说话。 见郁离走来,他笑问道:“听说,你去书仙庭了?可有收穫?” “收穫匪浅,大道之路,从此分明了。” “哦?那书仙庭內可有奖励兑换名单?” “自然是有的,不过嘛……” 郁离取出一份清单。 看到上面的奖励,王冉沉默了。 “为一个世界锚定,製作春秋笔。兑换奖励,一份古琴曲谱。” “拯救一个即將覆灭的荒境,奖励一张棋谱。” …… “就……就这样?一丁点天材地宝都没有?我们地仙庭这边的清单,可都是各种灵根地脉,物华天宝啊!” “其实,我对这些东西还是挺好奇的。比如这份珍瓏残谱,我自己一个人下棋逗乐时,说不定能用。还有这份製作瓷器的心得,我回头烧茶具时,也能用的上。” “你啊——你们书仙庭——哎——” 比起一方修行大势力,更像是一群人读书交流的地方。 些许感慨后,王冉提及另一件事。 “我和都钧在挖矿时,听到一个可能对你有帮助的消息——这个世界有一位书灵出没。” 第四十一章 可怜无助的断绝之书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可怜无助的断绝之书 王冉故作神秘,说完之后静静看著郁离。 结果,少年毫无反应,反而和都钧一起研究他这次带回来的手信酥饼,根本没有追问。 最后,还是王冉绷不住:“书灵哦……你不在意吗?” “所以呢?” 好难吃! 郁离不著痕跡把剩下半块酥饼塞给都钧,一边净手一边说:“书灵亦不过是一种精魅。此界道法显圣,元气舒合,诞生书灵很奇怪吗?若有缘,可来我这书斋小住。若无缘,在外面自己游荡又如何?” 说完,郁离还瞥了一眼云枫。自家儿子脾气就閒不住,不乐意在书斋待著嘛。 云枫也纠结看著自己手里的金钱酥饼。 太甜了!还太碎了! 他选择和郁离一样,把欣赏酥饼的机会留给都钧。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不不,那不是一个普通书灵。那个书灵……他带著一个残破世界——他在寻找『作者』来修復自己的书。” 嗯? 郁离终於来了一点兴趣。 “他所在的那本书?缮书,我们书斋可以做嘛。” 修復书籍,让一个书灵得以安家,这也是一桩功德善事。 王冉脸上忽然出现一种古怪的笑容,轻轻摇头道:“他那本书,可不是普通方法能修好的。” 在郁离目光看来,流露追寻之意时,他缓缓道:“他的书,没有未来。” 郁离愣了愣,不做声了。 云枫趁著给都钧酥饼时,把自己手上的渣子都蹭在都钧衣服上。 忽然,他抬起头,赤裸裸看向王冉。 是我想的那种吗? 王冉含笑点头。 青年嘴角一勾,冷笑道:“有趣,原来是个太监作者!下面没有,断了传承。” 这话一出,郁离绷不住了。 “你这话说的,不可无礼!万一是人家作者有事,来不及写完这本书,就出事了呢? “又或者作者因为某些状况,无法安心撰写呢?” 郁离口中蹦出一个个理由,为那位从未谋面的作者极尽袒护。 “呵呵……”云枫满脸嫌弃,直接扭过头去。 未曾完本的书,如果受到愿力以及某些特殊力量,也会诞生精魅书灵。 只是,他们的世界因为没有完本,命运大纲不曾圆满,会导致没有未来。如果那位书灵觉醒自我,能清楚感受到自己这个世界止步於一段线性时间。所有角色在到了那个断裂的时间时,会全部变得茫然无措,被裂缝內涌出的迷雾吞噬。然后迷雾吞没世界,重新回来世界开始的起点。 其他角色或许没有感觉,但那位觉醒的书灵会一次次叠加这份感受,无异於一份来自时间的酷刑。 而这种酷刑—— 云枫忍受过。 “我去找他!”不等郁离开口,云枫当即说道。 “我去帮他寻找他的作者——他那本书的作者还活著吗?” “不知道。”王冉双手一摊,“我们是在庙会买小食时,偶然听到这份情报。我认为,你们可能会在意。” “在意,当然在意。『杀尽天下太监狗的宏愿』,是每一个我这样出身的书灵都愿意乾的。”云枫说话时,挑衅地看向郁离。 权当没听到,郁离默默取出玄通玉页,观测那位书灵的下落。 …… 血色映照夕阳, 白骨铺就的妖嬈之花, 在少女脚下悲鸣。 滴血的剑刃拨划水面, 吟诵悽厉哀歌。 …… 玉页浮现文字,郁离恍惚观测到在世界一角发生的杀戮,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位曾经断更的作者,如今被分尸三千六百块,犹如一朵在红滩盛开的白花。 这么做,性质可就变了。 “这件事,云笈斋管了。” 郁离严肃起身:“云枫、都钧,你们陪我走一遭。我们去拦住这位行事癲狂的书灵。” 云枫等人虽然没有从玉页看到什么启示,但见郁离表情严肃,也不敢胡乱再开玩笑,默默点头应下。 “但在此之前……”赤霆童子看向郁离。 “嗯,我们先去解决那个麻烦。” 郁离看著都钧带回来的手信,从里面选出两包糖果,然后招呼赤霆童子一起前往千奇屋。 …… 千奇屋,玉瓏巷最早存在的商铺之一。那位腐肉怪亦是玉瓏巷之所以存在的底气之一。 郁离与赤霆童子登门,在赤霆童子打算弹飞屋门时,郁离轻轻摇头,主动上去敲门。 这种老前辈,哪怕明知对方心思诡譎,但至少没有谋算自己一行人,不是吗? 相反,自己落户玉瓏巷,人家还给过见面礼。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的。 “进来吧。” 郁离推门走入,不理会满屋的腐臭,笑道:“这次都钧外出远游,带回来一些手信。我便帮他送来,前辈,近日可安好。” “呵呵……难为你们想著我。可惜啊——我手里的『百食盒』与『流米瓶』不在了。不然,很適合他。” 对都钧的性子,腐肉怪那扭曲的脸上也浮现些许笑意。 同为天书道果的化身,那个小胖子可比眼前这傢伙好应付多了。 赤霆童子自进来后,便冷冷站在那里,审视屋子里的一切奇物。 魔气……遍地都是。 赤霆道果至阳至刚,最克邪祟。站在这里,他本能反感腐肉怪的一切。 腐肉怪与郁离寒暄一阵后,他直入正题:“听闻前些日子,有个小贼擅闯玉瓏巷。不知千奇屋这里有没有被惊扰?您这里珍存诸多奇物,可万万不能有失啊!” “啊——”腐肉怪十分配合的说,“你这可来晚了。那小贼当日潜入千奇屋,盗走我的三件奇物,眼下仍不知所踪。” 三件? 还偷走? 郁离挑眉,那神態与云枫颇为相似。 腐肉怪主动坦白道:“一件隱匿行藏、幻化容貌的千相假面。一件遁行、逃命的紫光茅草。还有一件是召唤惊天雷的石眼玉瞳。” “有趣——这么巧,偏偏是藏身、保命以及针对我的赤雷?”赤霆童子嘲讽道,“这东西丟得真凑巧啊。老怪物,你觉得,我会信吗?” 轰隆—— 炽雷在屋內迸发,闪耀每一个角落。 “说吧,你们有什么图谋?如果你胆敢跟他一起联手谋算我们云笈斋。” …… 云枫等人留守云笈斋,亦不敢大意。他们为王冉护法,坐看他以地仙秘术,勘寻天魔踪跡。 良久后,他嘆息收手:“不行,算不到。他的天机彻底被抹去了。” 依靠郁离留下的玄通玉页,也无法寻觅。 “你好——我来还书。”这时,借阅室那边走来一位玉面书生,將手中的小说还给柜檯上的云枫。 “两个时辰。”云枫看了看借阅时间,將竹简回收。 “灵境话本小说,一个时辰一灵玉。共计两枚灵玉。” 书生痛快地给出灵玉,然后转身离开。 都钧放下手里的糖葫芦,凝视书生离开方向。 “怎么了?您有什么发现?” “不,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他的气息有些过於……过於正常?” 正常到,反而引发自己的灵觉触动? 这时,郁离二人从千奇屋归来。 都钧凑上去:“解决了吗?” “那老怪保证,天魔不会伤害云笈斋。为了表示因其『失误』造成的影响,他愿意借给我们几件奇物以做应对。” “所以——” 看著郁离怀里大包小包的奇物,以及满脸的兴致盎然,都钧便知道结果了。 “行了,清点收拾一下,咱们去找那位书灵。” 请假 郁离 作者:佚名 请假 上午更新稍微晚一点,这两天有一点事情。大概中午能更新。 第四十三章 反派的復仇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反派的復仇 面对青年满是期待的目光,郁离冷漠摇头:“我並不认识和你相关的那位作者。甚至在这件事之前,我都不知道书灵能引发这么大的乱子。” 青年眼中的光缓缓黯下。 云枫检查地上战斗痕跡,走过来问:“腾仙阁下,你与那个女子有过交手?你们认识吗?” “我前段时间寻找其他擅长写作的修士时,和她打过交道。她似乎在自己的书界受到创伤,所以愤恨世间一切写作之人。当初,有一位修士答应帮我暂时延续书界,停止世界毁灭的进程。却不想,她先一步將那位阁下杀害。后来我几经追寻,发现她一直在针对那些撰写过文学作品的修士。” 云枫、都钧:“曾经有过作品的修士?” 与其说是针对普通的道炁源流修士,真正被针对的目標,应该是书仙道统的人?甚至在书仙之中,都仅仅锁定某一部分人群。 郁离沉思一会儿,再对腾仙道:“你那个世界,方便我看一看吗?” 青年飞快点头,取出一块石板。 石板刻画绚丽的孔雀图案,尾翎闪耀五彩霞光。石板里蕴含一股特殊的力量,聚合百万文字撰成半部小说。只是眼下,不仅石板里面的力量开始消散,就连石板自身也布满裂痕。 轻轻抚摸石板,郁离神情凝重:“这本书快毁掉了。” 青年神情黯然:“所以,我希望找到『父亲』修復我们的世界。不仅是我,这个世界里面千千万万的生灵,都需要『父亲』的帮助。” 郁离瞥向云枫。 瞧瞧人家,张口闭口都是父亲。这是多么尊重!甚至在父亲离开这么久,断更这么久的情况下,都如此尊重!某些人,真应该多学学。 不提郁离心中那些“別人家孩子的想法”。云枫看到破碎的青石板,脸上带著几分同情,他主动询问郁离。 “您——有办法吗?” “我能感受到这本书的命运大纲。这是一个以腾仙为主角的冒险传奇故事。阳光开朗、正直善良……这本书寄託许多正向念力。如果我出手续写这个故事,会影响这本书原本的立意。哪怕能让世界维繫下来,也会让世界充斥属於我的风格。嗯……寻找原作者,无疑是最妥帖的办法。没人比原作者更清楚,自己想要写什么。” “您也没办法吗?”腾仙神情有些黯然。 “我虽然没办法帮你续写未来,但可以利用我的书斋,帮你保护这本书不再持续毁坏。 ”朋友,暂时跟我们一起行动吧。这本书,你可以放在我的书斋,受文思之气的庇护。嗯,我家是挺大的,里面有许许多多的书灵伙伴。应该对你有帮助。” 腾仙略显犹疑,但云枫也在一侧开口劝说,最终他点头应下。 书仙……他曾经听父亲提及,但並不理解“书仙”意味著什么。他原先和那红衣女子想法类似,写出作品的修士应该就是“书仙”吧?但隨著那个女子的反覆杀戮,以及腾仙在一位位修士处碰壁。他才明白“书仙”与炼气士並不一样。 但愿,眼前这位书仙阁下能帮助世界里的那些孩子们。 见三人谈妥,都钧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做?那个女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 “会回来的。为了杀我,她肯定会回来。”郁离平静道,“刚才接触时,她应该已经察觉。我跟她以往杀过的那些作者修士有著本质不同。杀了我,她才能完成那件『奇物』。从而反制她的作者,让她彻底自由。” 闻言,云枫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她会来找你?” “必然。这是她最快的方式,也是我撰写的命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指尖浮现文字,郁离轻飘飘写下一行字。 …… 黑漆漆的门扉再度开启。 悽美的妖花在缝隙间绽放。 红衣女人提著滴血的剑刃,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 世界认可郁离撰写的命运,一缕流光转瞬消失不见。 “她有奇物在手,我没办法去撰写她的命运。但是,我可以为这个世界撰写命运,引导世界开启一道门。让她挥剑开启的下一个世界,必然是这个世界。” 都钧挥舞小拳头:“届时,我们一起拿下她!” 无差別屠戮一切作者,哪怕天书之灵都瞧不过去。 “不止我们,我要去书仙庭请人——顺带帮腾仙问问他那位作者的来歷。” 假如那位知晓“书仙”的作者本身,也是一位“书仙”。或许,他会在书仙庭留下一些著作或者足跡? …… 星光绚烂的穹顶之下。 老者慢悠悠喝茶,突然一道流光飞入老者手中。 “郁离的书信?” 打开看后,他神色骤变。 急忙前去联络其他世界的同伴。 不多时,在郁离刚回到云笈斋,还没入座时,老者的情报就送来了。 “你送来的这份情报,我已经了解、核实过了。那个女子,出自一位愿法系书仙的书界。她是里面的『反派』,性格狠厉,睚眥必报,屡屡为难主角团。嗯……你也明白,我们写作品的,肯定会製作剧情,肯定会有正派与反派……然后呢,她作为反派的命运十分悲惨…… “但也因为她的这份美强惨,导致她汲取到许许多多的愿力,得到许多读者的喜爱。她之所以能化作书灵,应该便与此有关。甚至,她持有的仙剑,应该就来自某些存在的馈赠。 “你务必要小心!她希望毁灭所有世界,崩毁所有命运,以获得绝对的自由……因此,她所针对的目標是愿法系和司命系书仙。” ? 看到这。郁离脸色不快。 有被冒犯到。 其他几系书仙不找,单单锁定这两系?而且愿法系的烂摊子,跟我司命一系何干? 我一个不惹事,人品好的书仙,怎么就突然上了別人的必杀名单? 再往后看,郁离又头疼了。 “因为我核查时,找到不少书仙帮忙。其他同伴知晓是你,已经主动帮你寻找援兵。希望在你所在的世界,將那个书灵杀死……嗯,所以,你要赶紧想好,要如何对待兰薇织仙。” 什么意思? 兰薇要来这个世界? 不是,你们这就把我的位置泄露了? …… 玄明大世界。 兰薇在织仙娘娘庙中静坐苦修。 忽然,眼前神像亮起一道红光。 飘然间,织二娘娘把一条红线落在她身前。 “彼有身劫,汝可破之。” 第四十四章 红衣女韩蕊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红衣女韩蕊 “左边再来几个人。对对,就是那里——” “啊,小心小心,窗户上面的符咒有点歪了,快去扶正。” …… 知晓红衣女会来刺杀郁离后,云玥带领风月仙子和一眾书灵,在云笈仔细布置防御禁法。 都钧和赤霆二童子站在角落,交流那位红衣女的异常。 “那女子很奇怪!我的都天禁法竟擒不住她!” “那是愿法一系的书灵,受眾生愿力而成,根性扎根於眾生,又岂是普通仙术能应对的?下次,你用镇神之术。” “可是……愿法系的书灵不都讲究『似神而非神』?用镇神咒,能见效?” 书灵有两大分支,一种是常见的幻灵系书灵。属於精魅一类,通过增进自身灵性而提高修为,云笈斋书灵多为这一类。另一类是愿法系书灵,彼等受读者念力而成。虽成灵容易,但成於此,也败於此。 香火念力堆砌者,曰神。 这让愿法系书灵拥有与香火神灵类似的神通妙法。 但比起人家有神心稳固魂魄,有权柄护持灵神。愿法书灵太易受香火念力影响。倘若有朝一日读者忘却,此类书灵便消散若梦幻泡影。 “那女子剑法凶横,神通怪异,想来都是读者念力所化……无需担心,斋主正在研究如何瓦解她的根基。倒是那把仙剑……”赤霆童子脸上带著几分忌讳,“剑为凶器,对你我这类灵体颇有几分妨碍。待她降临后,不用多费口舌。直接配合我以雷法將其轰杀!” “但如果她不断復活呢?” 书灵的根基在於书。 书在,他们便是不死身。 “斋主会解决的。” …… 郁离在无忧自在楼中读书。 青穹录,红衣女出身的原典。 这是一本在青苍大世界十分流行,且多次翻拍二创作品的原典著作。大体讲述一个少年行侠仗义,斩妖除魔,最终卫道飞升,成就一方道君的故事。红衣女名叫韩蕊,是一个与女主角势不两立的女二反派。挑拨、下毒、刺杀……对男女主无所不用其极。最终,被男主以咒术贬謫,生生世世成为一头在井底打滚的癩蛤蟆。 怎奈,这本原典在青苍大世界过於热门,各类翻拍作品不胜枚举。隨著不断翻拍,这位戏份极重的女反派因为美貌和强力,贏得不少观眾喜爱。 “呜呜……姐姐又美又强,好想让她有个好结局啊。” “烦死男女主了,整天除魔卫道……现在,早就不流行正派无私男主了!” “圣父圣母一起滚啊,姐姐把他们都杀光——” 目前,伴隨青苍大世界流行起来为反派,为败者翻案的风气,海量愿力在那方大世界交织,甚至影响“天道公理,邪不胜正”的世界特性,导致眾多作品反派开始尝试反攻倒算。韩蕊,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云镜老人整理资料,默默翻阅和青苍大世界有关的信息,心里暗暗想道:“这方大世界以创作为主,倒是合適斋主和我们啊。未来如果换地方,不妨去那里扎根。” 青苍大世界,以一颗支撑天地的青苍古树而得名。虽然那个世界也是道炁源流大兴的元气系世界,但那个世界的修士构建了一个完整自洽运行数十万年的修真文明,真正將”修真“”仙法“此类概念渗透至世界每一个角落。 纵然是凡人,也可以通过仙技符文造物,进行更加便捷的农耕、纺织,极大解放生產力,让眾生有更多精力放在娱乐休閒上。 甚至那个世界的修士,也放弃埋头苦修的路线。转而走向各类文艺研究,以陶冶情操……那个世界的修士很契合仙家逍遥意境。 也正是在这种修士喜爱文艺作品的世界,才能让作品积累足够多的愿力。 嘀嗒—— 忽然,郁离敲击桌面。 两只小老虎顶著水杯,送到他跟前。 轻品后,郁离翻到下一页。 …… “哈哈哈……这是九阴落魂沙,配合我的万蛛锁魂手,我要把你的魂灵彻底困死在我的掌心。届时,我再將你的肉身炼製成化身,跑去青楼勾搭天下男子。我倒要看看,李穹那个混帐还要不要你!” 青桑少女不做言语,闭目凝神,只是全力运转心法,层层青光涌动,压制身下毒泉喷涌的毒沙。 不能退让。 如果退让,自己虽然可以免於毒沙侵害,保全自身。但毒泉爆发之后,方圆千里生灵必全数灭绝。 无非一死而已。在我无法掌握魂魄,即將被对方偷袭时,大不了自爆元神,也绝对不让对方得逞。 甚至,或许还能依靠自爆炸掉这口毒泉。 …… 郁离静静翻看,虽然早就被剧透,甚至也洞悉到后面剧情发展。但隨著文字描写,他仿佛亲身经歷那个世界,亲眼看到那位女子捨身封死毒泉的下一幕。 …… “圣母真该死!”少女坐在家中,看著最新拍摄的灵影戏剧“苍穹飞天第二季”。 当看到女主角用自己为封印,阻碍自家姐姐的计划时,少女满脸厌烦。她快速登录灵境平台,和一些同样喜欢反派女二的朋友开始討论互动。 忽然,她在屏幕上看到一方倒影。 愣了愣,隨后她反应过来,惊喜道。 “韩蕊?你是韩蕊?你从书里走出来了?孙姐姐没骗我们,你的確可以羽化为神。” “嗯,我能出来,很感谢你们这些读者的付出。” 韩蕊平静地走向少女。 少女仍无所觉,自顾自说著自己对韩蕊的喜欢。 噗嗤—— 忽然,她张大嘴巴,露出无比错愕的神情。她看著韩蕊那只手挖出自己的心臟,缓慢吃掉。 “既然你那么喜欢我,就再为我付出一下吧。”她抬起手中仙剑,缓缓劈下。 那一霎,少女在坤皇刃中看到无数和自己一样哀嚎的读者、观眾。 这把仙器已开始向神国转化。韩蕊通过杀死自己的拥护者,將他们的灵魂锁入剑身,强制压榨他们的念力为自己所用。 不再是读者思考什么能力,自己吸收念力而拥有什么能力。而是自己要求他们如何思考能力,他们就必须如何思考。 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多出一抹红润。 “快了,我就快完成神国和红衣。届时,我就可以夺取《苍穹录》的根源道果,尝试模擬先天道君之位了。” 思罢,又调息一阵,她轻轻挥动剑刃。 门扉开启,里面透出一股五行元气。 五元玄通界,我又来了! …… “来了。” 在红衣女降临此界,出现在玉瓏巷外的那一刻,巷內许多人都有感应。而第一个察觉红衣女降临的,是千奇屋的那位主人。 腐肉在地上蠕动,艰难地托起眼球看向那个方向。 “可惜啊,也是一个上佳的交易对象。但很可惜……” 她完了。 一个凝聚眾多念力的愿法系书灵,有著媲美神灵的信仰力。但是奈何……这个世界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啊。 第四十五章 描述,是文章的衣裳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描述,是文章的衣裳 嘭—— 狂风轰开云笈斋大门。 红衣倩影飘然而来,剑光直指书座上的郁离。 郁离合上《苍穹录》,冷静看向大门口。 “客人登门,却连最基本的敲门礼数都不懂……好歹,你也是大家族出身的贵女。” 女子不答,只以一道修罗之剑作回应。 錚—— 湛蓝剑光升腾,在门口不远处的云枫悍然出手迎上韩蕊。剑动如猛虎,招招刚猛霸道。 他身边的腾仙也不甘落后,浩然气演化一行金色文字。 “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金光瀰漫,继而在云枫身上构成一件黄袍。当韩蕊血衣扫来时,这份蕴含道德紫气、浩然正气的黄袍,助云枫抵消那份邪异力量的压制。 “你们两个——”韩蕊厌烦地看向这俩书灵,再看书斋內一群准备围殴自己的书灵。 她冷笑连连:“难道,只有你们有帮手吗?” 仙剑划动,十二座门户在身后升起。很快,一道道狂暴、凶横的气机从里面迸发。 都钧惊道:“她打算召唤其他反派书灵?不是,那个大世界到底走了多少反派?等等……那个世界不会打算……” “別胡思乱想,跟我一起用雷法。”赤霆童子反手一拍,漫天炽雷激昂地轰向十二门户。都钧隨之激活都天神雷,配合赤金色的纯阳神雷將一座座门户轰碎。 噹—— 忽然韩蕊一个折返,放弃与云枫斗剑,鼓动仙剑之力斩向赤霆童子。 都钧惊呼出声,但在剑光粉碎空间时,一切声音、光芒彻底消散。赤霆童子能感觉到,在这近乎於无的空间,唯有那道凛然剑意不断逼近自己的灵魄。 缓缓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在仙剑落下那一刻,轻巧夹住坤皇刃。 叮—— 纯阳至刚的先天罡气与邪异剑芒对拼,童子衣袍摇摆,却稳稳接下这一剑。 “还成,藉助仙剑里头那些怨恨与念力,有天神一击的味道。但可惜,你——终究不是生灵。” 书灵在不经过“纯阳劫变”之前,只能称呼为“灵”,而没有“生”。除非书灵所在的书之世界真正升格为一方世界,他们才能在“歷劫”之前,以另一种方式获得生命。 “你这书灵竟然如此之强?你不是他製造的书灵?”韩蕊很意外,“你这样的存在竟甘心侍奉这样一个作者?” 韩蕊不知道“天书之灵”意味著什么,但她能感知到,两位仙童亦有自己依託寄身的本命书籍。因此,她认为对方也是“书灵”。 赤霆童子不做解释,只是挥手將炽雷凝成一口长刀,施展“大赤神光刀法”將韩蕊逼退。 韩蕊微微一笑,主动闪身脱离战圈,去纠缠另一侧的云枫。 “呵呵……三座门户得以保全,你们就跟他们好好玩玩吧!” 二仙童一口气轰碎九座仙门,但仍有三座仙门里的存在强行跨入这个世界。 他们身上气息暴虐,但一个个都有海量念力傍身,比韩蕊亦不逊色。 …… “这是……那些作者,不,是愿法一脉的书仙,莫不是在干一件大事?” 如此强大的念力,说明这些愿法系书仙的作品流传度极广。如此浑厚的念力积累,缔造荒境、洪级世界根本不在话下。 可是,以《苍穹录》为首的这些作品,尚未真正扎根鸿蒙,升华世界。 ——那位作者要的,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荒境或者洪级世界。 作为书仙,郁离似乎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他真正想要的,是让自己书写的故事成真。 苍穹录,是一位道君证道的故事! 那位作者希望自己培养出一位道君! 换言之,如果这个故事成真。这就是一本另类的天书。 还不是赤霆、都钧这种没有人走通的路。是真正一步登天,有一位“高天清圣苍穹道君”坐镇的天宇道界。 试想,作为阻挠一位道君的重要反派。如果那个世界成真,韩蕊该是何等修为? 而这三个突然杀出来的反派书灵…… 嗯,那些书仙莫不是打算彼此作品联动,通过彼此积累的念力堆叠,然后强行构成一个道君诞生的世界吧? 电光石火间,郁离想到很多。 或许,这些反派书灵的逃逸本身,就是那些作者的计划? 通过反派书灵构建联盟,间接促成书界的交流,从而为天宇道界做铺垫? 嘭嘭—— 上半身为黑虎,下半身为人的怪异书灵仰著八颗脑袋,对书座扑过来。但却不料此处早早有赤霆童子布下的“伏魔金圈”。那书灵一头撞过来,脑袋嗡嗡作响。 “小贼,竟对你虎爷爷施陷阱!” 郁离不作声,目光落在这尊山君身上。晓书之心运度,將对方跟脚窥见一二。这位反派书灵来自一本以女性为主角的小说。开篇时,女主角被选中为河伯的祭品妻子,然后她只身下水擒拿赖皮蛇,然后一路横行將眾多妖魔鬼怪通通打飞。最终,她在一处仙山得道,號称崑山圣母。而眼下这尊山君,便是崑山圣母在路上降服的六十四路妖王之一。 “正好,我手头有一件和巫女有关的宝贝。” 郁离从抽屉里抽出一根缠绕布条的木棍。此乃他从千奇屋借来的一件奇物。要说这东西威力有多大……隨隨便便一个筑基修士,都无惧这木棍的威胁。 因为此物不打“仙”。 作为一位巫女的祭祀之器。此物与香火愿力有关,专针对愿力灵念之属。只消一棍子下去,任你是何等香火厚重的神灵,都要散去香火,唯留魂魄被木棍抽打。腐肉怪將这件奇物称呼为“惊神棍”。 郁离將棍子取出,从容对老虎怪身边扫过。 一阵幽幽蓝光闪过,山君身上缠绕的念力犹如雪崩一般溃散。他最近通过读者念力掌握的八大神通,在这一刻竟一个都不剩了! “韩蕊,救我!” 另一处,韩蕊也陷入某种窘迫境地。 —— 她碰到了云玥。 要说云玥个人实力,那肯定拍马不及云枫。甚至韩蕊只需一剑,就能轻鬆解决这个风月书灵。 可正因韩蕊瞧不上云玥,让对方先一步祭出一件古怪宝贝。 雄浑腐朽的气息扑面。韩蕊精神恍惚,强定住灵神向云玥看去。 但见仙子手捧一本风月话本。至阳至刚的玄气缠绕其中。隨著云玥一声喝出,浩浩荡荡的千重浑白浊浪间,有一尊又一尊男子法相,或英俊,或秀气,或魁梧,或阴柔……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上千道身影向自己发动攻势。 “不好——这是风情孽器!” 韩蕊惊觉不妙,却无力逃脱。在那话本的奇异力量作用下,她一身法力被牵制,四肢无力,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精气神不断流失。 “何等歹毒的贱婢,何等歹毒的邪物!” 强咬银牙,忍著体內不断衝击的热潮。韩蕊持仙剑对脖子一抹,当场毙命。 可韩蕊身上无穷无尽的愿力犹在。 “起死回生!”在仙剑拘禁的读者念力灌注下,韩蕊多出一道神通天赋。 復生后,她脱离云玥这一边,再度去找云枫麻烦。 而这次,郁离將手中的惊神棍扔给云枫,並开始尝试撰写新的剧情。 “云枫得到惊神棍,忽有顿悟。两位仙童传下的天书剑术以及他在书斋研习的四十八路剑诀在这一刻彻底匯融为一套『封神剑诀』。” 写完这段话,郁离眼睁睁看著自己体內的灵力抽走七成。 但他面色不改,继续为自家亲儿子大开“金手指”。 “这套封神剑诀惊天地泣鬼神,更有镇压一应神灵、念力之妙。” 描写,在文章中十分有用。 越详细的描写,读者越能感受到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 同理,如果郁离想要让云枫拥有一门惊天动地的剑诀。想要让此方天道认可这一命运,写得越详细越好。 只是,越往细微之处写,对郁离的消耗也就越大。 他仅仅勉力写下三行对“封神剑诀”的描述,便彻底耗尽灵力,不得不藉助书斋之力快速恢復。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云枫顿悟剑诀,战力骤然倍增。且这份针对愿力的剑诀无惧韩蕊和另外两个书灵的海量愿力,將其中二人斩落剑下。最后韩蕊见势不妙,果断向书斋外逃离。 仙剑划动,又一座仙门出现。 也正是这一时刻,天空闪亮金色丝线。 藉助织二娘娘的力量,兰薇终於找到这个封闭的大世界。 “道友,我来助你!” 兰薇急忙出手,丝线密密麻麻缠绕那座仙门。 “什么人!” 韩蕊怒视这个横插一脚的贱人。 可没等她回神,哗啦—— 远处仙芸屋方向,蓝裙女修突然端著玉盆,对外面泼了一盆水。 好巧不巧,那盆莹光闪烁的水,正好泼到韩蕊身上。 別说斩断丝线,激活仙门。 在那诡异灵水沾染在肩头时,韩蕊只觉四肢酸软,连维繫形体都做不到了。 这时,仙芸屋外的女修似才反应过来,惊道:“啊——抱歉。我不小心倒了一些污水,应该没有坏事吧?” 看著地上融成一滩,再难站起来的魔女,眾人沉默了。 是啊,居然还能这么做? 书灵不管是何等精魅,其根底无非是书中文字或者画像为依託。 这盆水泼下去,作为依凭的文字、画像泡在水中,让韩蕊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啊——”千奇屋,眼球缓缓落入腐肉里面。 “我说过,这里的水很深。” 只消一盆精心熬炼的药水,直接把对方打回原形了! 第四十六章 封於书中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封於书中 到底郁离反应快,从空白笔记撕下几页,快速叠成一个簸箕。 他走过去,笑著招呼:“劳驾,劳驾!秦大家,帮我扫一扫吧。” 秦瑜寧会心一笑,从屋里抽起一支扫帚在地上简单拨撩。那团线条墨跡便一边挣扎,一边缓慢扫入簸箕。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 韩蕊神情愤怒,眼睁睁看著自己依附在纸张表面,形成一个简单线条的女子肖像画。 而那些作为描述、承载的文字,逐一流入女子肖像画,让其变得越发栩栩如生。 “我诅咒你们,我要诅咒你们……” 韩蕊彻底破防,在簸箕里疯狂谩骂。 郁离没理她,捡起地上的坤皇刃反覆端详。 “唔……哪怕有如此磅礴的念力加持。可如果落在书里,她依旧没有反抗之力吗?” “愿法一系的书灵自不能与一般书灵对比。”兰薇这时走上前来,“愿法一系的书灵依靠读者念力屡屡作祟,那一系的书仙怎会没有反制?” “所以,这些反派书灵跑出来,的確有可能是因为那些作者故意为之?” “或许。” 兰薇看著郁离收起坤皇刃以及书页,然后他转身拱手向自己行礼。 “此番波折,有劳仙子匆忙赶来,在此谢过。” 兰薇苦笑摇头:“若是我真帮你解决这个麻烦,肯定要趁机要挟你与我签下契约。但是……” 哎,即便是织二娘娘那种大能者,也无法真正穷尽天命之道吗? 兰薇若有所思看向一侧的秦瑜寧。 秦瑜寧手持扫帚,满脸无辜地回她一个笑脸。 或许,这就是命吧? …… 玉林堂,王冉一直在策应云笈斋这边的状况。 如今,他的目光在秦瑜寧持有的那根扫帚上停留。 长七尺二寸,镶廿八宝玉。星光元力在帚尾激盪,灿若天河。 嗯,可以確认了。 这丫头果然也不简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仙芸屋和云笈斋差不多是前后脚来到玉瓏巷的。郁离的底细嘛……一个书仙修士,两个天书之灵相伴。至於秦瑜寧……王冉却看不透。 茶仙? 点茶入道的仙女? 或许的確如此…… 但在这表象之外,王冉总觉得对方隱瞒了什么。 他目前所见的一切,仿如寧静湖泊的水面。至於水底有什么怪物,谁能知道呢? 如今,看到这支扫帚,王冉才真正確认。 这女修果然有问题! 仙器“落星盪河帚”,这可不是玄仙真流的东西。这是道炁源流体系下的仙器,能操控天河、星辰之力。 而秦瑜寧拿这玩意当平日打扫的扫帚? 莫名的,他想起千奇屋那位的一句话:“这个世界的水很深……你要是不愿意久留,就早点离开吧。” 走,必须赶紧准备。还有郁离这小子,能拉走也拉走吧。 王冉隱约体悟到,秦瑜寧似乎牵扯到这个世界的重大因果漩涡。 跟她接触久了,必然会被捲入其中。 …… 就在王冉盘算,如何避开秦瑜寧身上的因果时,郁离却抬步上前。 “秦大家,一起去庆功宴吧?”他端著簸箕,隨手两笔封掉韩蕊的叫骂。 “我?” 看了看书斋里面一眾冒头书灵,再看看兰薇这位界外客人,秦瑜寧含笑婉拒。 “我就算了,你有客人在,我不方便出面。嗯……回头你要真想要谢我,下次赏景时,多帮我分担些吧。” 修士的生活,可不只是修炼、寻宝、復仇、杀戮。 郁离喜欢钓鱼,喜欢赏花,喜欢流连在各风景优美之地欣赏景色。 而巧合的是,秦瑜寧也经常往外跑。好几次,他俩在一些名山大泽碰面,一起吹风看景。 “那是自然——对了,我回头打算去秋问池看看,你要去吗?” “好啊,我听说……那里荷花不错。” 打过招呼,秦瑜寧拎著扫帚返回仙芸屋。 郁离则带著一群人返还云笈斋。 很快,这座清静书斋传出觥筹交错的声音,就连隔壁王冉都耐不住腹中馋虫,跑过去喝酒了…… …… 郁离端著酒杯,端详自己手边的四张书页。 金色杯盏荡漾玫瑰色的葡萄酒。 不过,他对酒水向来是浅尝即止。除了应付一下礼节,一般情况都不怎么入口。 把玩杯盏,望著韩蕊、山君等人所寄身的书页。 书灵,是杀不死的。 尤其是这些依託读者念力从书里跑出来的角色。只要故事还在,他们便能一次次重现。 “道友。”兰薇凑上前来,“你把这些反派书灵都重新关起来……打算如何处置?我隨你走一遭青苍大世界?” “不必。回头交给书仙庭即可。” 郁离不打算掺和那些愿法系书仙的计划。 故事世界联动也好,培养先天道君也罢,都跟自己这位司命书仙无关。 书仙庭,本也不是什么团结友爱的组织。这里,仅仅是大家交流读书的地方。否则,那愿法一系的书仙为何不提前告知,不让大家早有准备? 见郁离没打算离开,兰薇神情有些失望。 如果同游他方世界,或许能让这位道友的牴触减缓一些,也方便我们更加认识彼此。 但现在…… “道友,这是你目前居住的世界?你这边有什么景色吗?我可不想马上回去,有什么景色能带我看看吗?” “有,回头我让云玥为你做嚮导,带你在这里好好转转。哦,旅费我都包了,道友不用介意,安心玩就好。” 郁离客气、周道,却带著一份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疏离。 角落里,两童子低声说话。 “这不是织仙吗?跟他道途契合……可他为何不愿过多往来?” 赤霆在他小脑袋瓜上轻轻一敲:“如今啊,她还仅仅是一个『书中人』,咱们家这位斋主的性格,你还不懂吗?” “书中人啊。”都钧童子摸著小脑袋,看向旁边眾人。 郁离常以“世界”比作“书籍”,將与“人”的打交道,视作与“书中角色”的互动。 仿佛五元玄通界对他,仅仅是一座临时站台,他好像並非这个世界的人一般。 过客,旅人…… 在这个世界的最初,郁离似乎没有家的感觉。直到他们在玉瓏巷建立书斋,开始和邻居们接触后,郁离那份疏离的態度才有所缓和。 王冉,秦瑜寧,甚至千奇屋那位怪物……伴隨不断打交道,郁离不再將他们视作“书中人”,而是与自己处於同一个世界的存在。 但兰薇…… 仅大渝的一次交道,对郁离而言,对方只是人生一过客,不过是书中角色突然跑出来对自己脑门来了一下。 “那只能希望这位姑娘能坚持久一些,跟秦大家一样,能让斋主敞开心扉。毕竟——这可是一位织仙啊。” “织仙?”赤霆童子摇头,“你觉得他培养三大书灵,还有引导王径节修行,是为了什么?” 司命书仙编写天命,有助手自然最佳。 织仙,的確是契合司命的一类助手。 但不见得,除了织仙之外,司命就没有其他助手选择。 第四十七章 东海沧沧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东海沧沧 红衣书灵的闹剧,作为云笈斋眾书灵茶前饭后的谈资,並没有持续多久。 隨著事情告一段落,书灵们恢復原本懒散、安逸的时光。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书斋多了一个看门的修士——王径节。 “阅读三个时辰,三枚灵玉。” 书生痛快付帐,然后打量门庭冷落的书斋。 “这几日,怎么只有你在?郁离斋主缘何不在?” “斋主出门採风去了。” 前世,郁离就偏好旅游。他的死亡穿越,也跟一场旅游有关。 如今事情告一段落,將那几个反派书灵打包给书仙庭后,郁离便再不过问。 每日写写书,读读书,钓钓鱼,看看景,转眼便是来年三眠柳拂风点翠。郁离突发奇想,打算去看一看五元玄通界的海。於是,他当天就拉上云玥都钧童子出海。 听罢,玉面书生轻轻感慨:“斋主真是逍遥!” 想想也是,修真本是为隨心所欲,单纯为修行而修行,岂非入了执障? 修炼是人生,休息同样也是人生啊。 打过招呼,书生逕自离开云笈斋。临走前,不著痕跡看向书斋后面的无忧自在楼。 嗯……那煞星还在。 走到玉瓏巷边缘,转眼他便消失不见。 “依旧无法追踪他的下落吗?”无忧自在楼,赤霆童子收回目光,暗暗思量。 这书生自打他们从大渝回来开始,就频繁在云笈斋出没。按照他们推测,此人怕就是那个潜伏进来的天魔。 可不知是顾忌那头腐肉怪,还是郁离另有打算,竟全然不理会这个书生,任由他反覆出入云笈斋。 不过,郁离到底有些提防。这次出门玩,特意把赤霆童子留在家,来一场钓鱼执法。 但很可惜,书生依旧没有异动,除了每天看书借书外,再无其他动作。 据王径节核算,这几个月来,这位名叫李曌的书生,已是云笈斋借阅最多,花钱最多的客人。 “哎,可惜不是都钧在此。换成他,或许能凭藉天道神咒,寻得一二蛛丝马跡吧。” 可反过来说,若都钧童子在此,哪怕能揪出书生底细,可又如何能降服一头天魔呢? …… “阿嚏——” 小胖子猛打喷嚏。 天色湛蓝而澄净,一如他的眼眸。 都钧童子揉著鼻子,慢慢爬上青牛角左侧顶起来的平台:“咱们已经在海上漂泊七日了。” “嗯。” 郁离躺在平台上,吹著海风,晒著太阳,笑看海鸟迎风长击,云靄形变万幻。 “才七日而已,咱们都是辟穀的修士,再停留一个月也没事。” 你没事,但我馋了! 最开始几天,小胖子对满船满船的海货十分欢喜。在郁离接连写出三本海鲜烹飪食谱的前提下,那些海货仿佛受到某种力量操作,自动蹦到锅里洗澡,並主动扒掉鳞甲,將料汁涂抹完毕,任由都钧童子享用。 然而,作为饮食界的渣男,小胖子很快就对这些海鲜腻了、烦了。於是,他开始犯下全天下食客都会犯的一个“罪行”——將爱意留给未知的新美食。 奈何郁离选择隨波逐流,青兕號的七日行程根本没有行驶多远。而这片海域,都钧童子早就吃腻。 “就算你不打算回去,但咱们可以试著换一片区域……我想吃深海大蚌以及硨磲。咱们快去彩虹洋吧!” 郁离淡笑摇头,並没有调整“青兕负道车”的路线。 “安心,你要吃的那些东西,很快就要来了。” 郁离手指一点。 文字流光在指尖流淌,一行字徐徐飘入沧海之间。 …… 海底有一条色彩斑斕的大鱼轻轻摆动尾巴。一阵烟雾弥散,它的卵飘入海底珊瑚的一簇簇水草间。 突然—— 水牛大的海蚌从下面窜出,对准大鱼狠狠夹去。 大鱼反覆挣扎,却无法挣脱。正好撞入一处洋流,携海蚌一併落在浅水层。 …… “你看,这不是来了?” 都钧隨他手指之处望去,一条色彩斑斕的深海大鱼正在挣扎。它身上掛著一个不断用触鬚感染伤口的深海巨蚌。 男孩眼睛一亮,在海蚌逃跑之前主动下水將巨蚌捞来。 “快快,我们赶紧分一分——这么大,见者有份!哦,它有毒,咱们先吃解毒丹。” 郁离笑眯眯看著都钧拉上云玥去忙活,主动把坤皇刃递给云玥。 “若蚌撬不开,就用此物。” 这件仙器是郁离在韩蕊身上获得的战利品,书仙庭並没有回收,任由郁离拿去暴殄天物。 落在一般女仙手里,此物堪称杀伐之宝,又有穿梭时空之能。 然而,郁离作为书仙,又是男性,很难发挥这件仙器的妙用。 在郁离这,这把仙剑就是摆在博古架的观赏物。或如这次出行,拿来削水果,撬贝壳——这便是其仅存的功用了。 “我回来了。”先一步去探路的腾仙赶回来。 他与郁离三人是半道撞上。原本正在东海寻觅父亲下落,却无所得。正好来了一艘船,便暂时与三人同行。 赶巧,他看到郁离指使都钧剖出珍珠,然后將瑶柱仔细取下…… 就是这些东西……让一件仙器来干? 腾仙满脸无语,低声询问云玥。 “你家连仙器都不在乎了!” “斋主说,路上扫地的扫帚可以是仙器。那么削水果的刀是仙器,不是很正常吗?” 腾仙哑然。 你们这些玄仙真流,到底多不在意仙器啊? 这一切,都是千奇屋的错! 正常玄仙真流同样在意仙器价值,他们用不了可以卖钱啊! 奈何,千奇屋出品奇物过於玄奇且数量庞大。经过千奇屋薰陶的玉瓏巷邻居们,著实已经失去对仙器的敏感性。 法宝,在他们认知中仅仅是工具。道,方是根本。 好一会儿,察觉船並没有开出多远,他又问:“你们斋主真就是来看海景的?这行程……” 这几日行走的路程,还不比他腾云一日的! “嗯。”云玥点头,似是担心腾仙不理解,主动解释道:“两位仙童说斋主率性天真,俱合道性。他行事张弛有度,合乎自然妙理。” 看景,真就只是看风景。 但这种放松心情的行为,让郁离心性更加贴合自然。 只是,郁离这种奇怪的隨性修行,旁人还真不好学。他便常与王径节言:“世人若学我,犹如坠外道。” 如郁离这般行事,看起来简单,可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修行,不是只要学会偷懒就行。 张弛有度的关键,在於把握心性。 该玩的时候玩,可该修行的时候修行。然而,多少修士心志不坚,玩的时候放飞自我。等到学习的时候仍无法收心,任由心猿意马败坏道行? 郁离的性格,其掌控欲极强。这不仅体现在针对他人,同样针对自己。 他自控之强,可以在正进行娱乐时,突然切换工作模式,且完完全全不影响进度,全身心投入工作。 於长久安逸后,瞬间马上控制自己进入专注模式。而在长久工作后,又能在一瞬间切换为休閒模式。 如天道一般,风雨晴阳隨意转化。 仅这一点,便胜百万修士。 忽得,郁离心中一动,主动激活青兕负道车,这艘变化后的大船立时向著一处大岛飈驰。 “都钧,做好准备。我那助手可万万不能有事。” 书仙司命的助手,不仅是帮忙编写命运的人。那些被郁离写下命运註脚,被其操纵命运的“主要角色”,又何尝不是他的助手呢? 目前,郁离有两个惯用的角色。 云枫,这可是自家亲儿子啊。那肯定是各种待遇拉满。而隨著云枫时不时持有“主角命格”,他在探索前古遗蹟的效率更加提高。 托他的福,云笈斋在这大半年时间,收集到许多本五圣玄宗的古籍。而这些书籍被纳入青牛车內,让这辆牛车有了变化船舟的能力, 另一个,是郁离安排修炼赤霆心法的伏魔少年。这段时间对他而言,亦是一个飞速进步的时期。如今的他,已真正练成一口先天纯阳罡气。战斗时,只消罡气一喷,便能轰散对手的护体仙衣。 而眼下,这少年正在东海狂奔逃命。 这一幕,郁离早早在一页乾坤洞悉。 他此番前来,除却自己游玩之外,也打算尝试救人,保全自己的助手。 当然,为了避免捲入因果轮迴,郁离选择一种更加偏门的方式。 只见牛船摇曳,一道光自海底升起,於水面形成灵宝涡旋。漩涡喷涌七彩霞光,一座巨型珊瑚礁冉冉升起…… 第四十八章 东海仙踪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东海仙踪 少年神情仓皇,体內那道先天罡气已消耗得所剩无几。 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能回到陆地…… 阴冷的凶煞將自己牢牢锁定。只要自己稍微慢下,就会被后面那群夜叉当场捉住。 忽然,他看到前方冒出的宝光。 “那是——” 少年快速飞过去,只见一座巨大的珊瑚礁群在漩涡中央冉冉升起。不少修士正在珊瑚礁群来回穿梭,甚至有人在此摆摊,形成一处简易坊市。眾多修士浩浩荡荡的真元仙气匯在一处,与七彩霞光相互映衬,混淆一应气机感知。 好好,有人就好! 少年大喜,立刻按下飞剑,冲入珊瑚礁群。 在进入珊瑚礁群的瞬间,他的气机隱没在恢宏宝光中,就连依附缠绕的煞气也被仙气尽数净化。 躲入珊瑚群,少年施“胎变之术”,变作一条在珊瑚群底部小心啄食的鱼儿。 这下子,你们可找不到我了! …… 轰隆—— 浩荡海涛紧隨而来,一尊尊狰狞身影牵著海兽,在浪涛间若隱若现。 霸道,凶横…… 作为“海王宫”下属,他们在海里行事向来肆无忌惮。 可望著眼前这座宝光横溢的“海市”,这些蛮横无理的海军一时间陷入踌躇。 “將军,我们该如何是好?” “大人,我亲眼看见那小儿逃入这里了!” 靛面獠牙,身披银鎧的夜叉將看著海市,沉声道:“陛下与陆地大能有约,我等不可隨意侵犯陆上疆域。但——那毛头小儿撞破我等计划,若让地上大能得知,同样会引起衝突——” 他面露凶光:“索性,把这里的修士都杀了。” 他刚要下令,忽然瞥见海市里飘扬的一面旗幡。 微微一怔,他脸色煞白,连忙道:“退,速速退。” 天瑶仙宗的云光琼霄旗。 这里有一位天瑶仙宗真传高足! 而如此想来,这座突然出现的海市,莫不是陆上那些大能的敲打? “事不宜迟,速速稟报陛下!” 海军突如其来,又突如其走。 让不少有所准备的修士摸不著头脑。 珊瑚礁中心一座地摊铺子,郁离抬头看了看空中荡漾的旗幡,微微一笑。然后继续跟眼前的修士介绍摊位上的玉简金录。 “我这里有修玄心法十五篇,留待有缘。不用钱,你们自己挑,觉得合適就拿去学。不过有一个条件,日后我有求时,你们必须应下一件事。” “这里还有剑诀十二部。这就需要花钱了,灵玉、法宝以及一眾物华天宝皆可。” “还有咒术、仙诀合六十四种,同样需要钱財交易。” 郁离扮作一位普普通通卖道书的修士,笑眯眯在这里寻觅有缘人。 奈何,那伏魔少年过于谨慎。担心夜叉海军突袭,根本不敢露面。 几个时辰下来,郁离没等来正主,反倒有八个修士过来买法诀,让郁离赚取了一些用不上的海上物华天宝。 这玩意…… 云笈斋里面,怕是只有云枫能拿去炼几件法宝吧? 至於郁离特意准备的那些修玄道书,没有一个人去碰。 免费的东西,才是最昂贵的。 一个人情,办一件事? 天底下,有这等好事吗? “这位前辈真是好兴致,奈何……这些人境界浅薄,认不出您这尊大仙。” 一对衣衫华丽的年轻男女走来。 郁离眼皮微动,看向天瑶仙宗的两位高足。 天瑶仙宗,当今七千年间崛起的修仙宗门。与洞霄仙城这种势力不同,天瑶仙宗走的路线与昔日五圣玄宗相似,皆是想要以一宗制霸一界。如今,仙宗便独自掌握一方荒境,从中不断选拔修仙种子,以確保道统昌盛。在当今宗门道统一系的势力中,天瑶仙宗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我兄妹二人在东海游歷,忽然心血来潮,隱约觉得此处有自己的仙缘。不想,竟碰到前辈。” 师兄妹看著郁离,满眼满脸的恭敬与虔诚。 道相返璞,不留痕跡。 即便他们以天瑶仙宗秘法感知,也无法窥见眼前这位前辈的一鳞半爪。 但是—— 他们能看出来,这座珊瑚礁群与这位前辈脱不开干係。那举手投足间牵引空间变化的威力——至少也是修成赤子婴儿的大宗师。当然,也可能是一尊游戏红尘,歷劫炼心的紫府大帝。 “你们有高深心法,何须来我这里求取道书?”郁离明知故问道。 这二人为何会察觉此处有仙缘? 自然是郁离建立珊瑚礁群岛时,特意勾了一笔。 “彼时,向东八百里,有天瑶仙宗二人参合鸞之术。忽心血来潮,察觉礁岛有二人仙缘,云雨停歇后,二人特来寻觅。” 仅仅这一段话,將两位天瑶仙宗的高足勾来。再利用这两位高足嚇走那群夜叉,让这座海市暂时成为一片陆上修士的安全地带。 “我二人虽有仙宗妙法,但在有些事情却不当用。”男修说话时,女修颇有些不好意思。 郁离微微一笑,指著面前三部道书。 “尔等,任选其一即可。” “至於让你们办的事——也不用等以后了,你等只需將云光旗展开,庇护这座礁岛七日,护持我陆上同道安全贸易即可。” 在岛上七日,便能得到一部合鸞秘籍? 这等买卖再划算不过,二人当即应下。 待他们离开,云玥悄无声息出现在郁离身边。 “斋主,有点不对劲。跑来这里的陆地修士有点多。” 一开始,郁离的確只是为那傻小子准备一处落脚之地,暂时捞一把。可来这里的修士未免太多了。有一些修士是偶然发现此地,过来瞧一瞧。然而另外一大批人,都是被海军围堵,不得不狼狈逃到这里。 海底——有大动作! “无妨,让天瑶仙宗的人插手,我们静观其变——” 忽然,郁离神情微妙。他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也悄然登岛。而在他目光望过去时,秦瑜寧也有所感,向他的方向看来。 轻轻一嘆,她对身边婆婆道:“您先休息,我去见一位朋友。” 婆婆拄著拐杖,也往郁离所在的摊位看去。 “玄仙真流?你——务必小心,莫要坏了事,把人家牵扯进来。” “我省得。” 二人暂时分开,秦瑜寧略作调息后,向摊位走来。 哎呀——我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些茶水或者饮品? 唔……包裹里,倒是还有两份荷花酥和山楂糖。 忽然,她闻到一阵熟悉的绿茶清香。 抬头望去,郁离正坐在摊位边上煮药王茶,笑眯眯对她招手。 “秦大家,正巧,你也出海看日出啊?” “啊,嗯……” 秦瑜寧走上前,將包裹里的两份点心取出。 郁离也不客气,一边品茶,一边吃点心,时不时对过来询问的修士交流一二。 秦瑜寧端正坐在一侧,捧著茶盏静静看他推销咒术仙诀。 说来…… 在云笈斋时,从不见他如此经营…… 隨缘吗? 这位斋主比起自己,倒真是凡事无忧的逍遥性子啊。 第四十九章 海底之魔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海底之魔 一壶茶饮毕,郁离看著远处再度升起的云光旗幡,对秦瑜寧道。 “我隨手建立这座礁岛,但已跟天瑶仙宗打过招呼。他们会庇护此处七日。想来,纵然海底有些许麻烦,也不敢来触天瑶仙宗霉头。” 天瑶仙宗?七日? 秦瑜寧心思飞转。 七日时间,似乎的確够了。只要自己和婆婆下手快,可以先海王宫一步封印龙宫。 只是…… 望著郁离的侧脸,她低声问:“道友不打算细究什么吗?” 郁离將手指放在嘴边,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 “有些事……不需要问那么清楚。毕竟,当初解决韩蕊时,我就从没过问根底,不是吗?” 秦瑜寧是一个普通修士吗? 一个普通修士能调配灵水,直接把韩蕊降维打回纸片人吗? 玉瓏巷里的邻居,哪个没有隱秘? 他不会傻乎乎跑去腐肉怪跟前询问,为什么他不担心自己如今的形体,为何依旧留在此界。也不会跑去隔壁琴行询问那位大家,当初被那件事后,有没有弄出什么孽子。更不会在剑冢询问那位大师,他当年铸剑害得妻儿死於非命,是何感受。 不值当,也犯不著去刨根问底。 对这些已视作与自己同在一个世界的邻居们,郁离保持一份尊重。他们,已不是书中的角色了。 秦瑜寧为何来东海,为何气息不稳,似乎跟人大打出手,乃至现在身上还有暗伤。 他都不过问。 只要煮一杯茶,帮对方调息一番即可。剩下的,俱在天命。 …… 待秦瑜寧离去,郁离收拾茶具,慢悠悠收摊。 都钧童子悄然现身。 “秦大家身边似乎跟著一个高手。” “她的师承吗?” “应该是?”都钧看不明白那个老嫗的底细,只能隱约感知到,对方和秦瑜寧似乎是同一类功法。细细论来,又跟自己和赤霆教授郁离的“天一诀”有相似之处。 “能逃脱我的感知。要么,她们的功法传承也脱胎於天书。要么,她们身上有仙器傍身。” 都钧童子啃著红梨,低声问:“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郁离摇头。 “我对其他人的事,没那么多好奇心。有这功夫,足够我多看一本书了。” “那……那……”都钧童子眼珠子一转,“如果她们牵扯的事情和那小子有关呢?他好像也是在海底发现什么,招惹夜叉海军追杀。” 郁离手指微顿,將小说重新塞回去,然后取出玄通玉页。 …… 秦瑜寧回来与婆婆匯合。 二人化作水光,潜入礁岛底部的珊瑚群中。 “他怎么说?” “我並没有与他谈论什么,他……不曾过问。” “不过问?”老妇人愣住了,“他对此世的命运总纲,因果天命一点都不在意吗?他不是一位司命书仙吗?” “或许,他的目光放在其他世界,而不是这个被某些人锁死的藩篱。” 秦瑜寧对此是乐见的。 幕后那些人凶狠无比,如果郁离捲入其中,怕是难以討好,再不復逍遥之仙。 “就算玄仙真流再怎么自在,再怎么不掺和此世因果。可他身边有那两位天书仙灵,他早就捲入这个世界的根本洪流了!” “天书仙灵是仙灵,而他是他。” 对郁离的心性以及那份逍遥,秦瑜寧是羡慕的。若非命运多舛,自己其实最渴望的,也是如他这般生活吧? 轻摇鬢首,她收敛心神:“他,我们不要接触……也告诉其他四脉,不许將云笈斋捲入我们五圣玄宗復兴的因果中。” 婆婆见状,不再多纠缠於此,而是提及正事。 “龙宫比我们预想的情况更糟。那头大魔侵入龙宫,却反被伏魔禁法所制,如今已成为龙宫的一部分……如果我们想要取回龙宫內的几件宝物,重开天一神水殿,那大魔必须要解决。而在此之外,海王宫那边的杂种也盯上龙宫。如果他们干扰,我们没办法在解决邪魔的同时,应付那尊深海巨兽的攻势。” 秦瑜寧沉吟问:“其他几脉能来多少人?” “能来多少啊?如今恢復记忆,觉醒本我,又或者修成金丹的同门才有几人?” 所以,乌婆婆还是希望能得到云笈斋的支持。至少,请两位天书之灵出手。 …… “好麻烦啊!” 少年幻化的海鱼在礁石堆底下吐泡泡。 修持赤霆真法,他领悟一门炼化邪魔,增长修为的秘术。如今,除却在老家那头大魔外,他还吞了一尊大魔的残肢,並找到东海大魔的封印地。奈何,那大魔依靠不死不灭的精神,反过来將封印他的伏魔封印给吞噬魔化了。如今,海底那座宫殿根本进不去啊! 忽然,一阵暗流在他面前卷过。 冥冥之中,他灵光大开,突然想明白该如何潜入海底那座宫殿了。 “毒气,是不断流动的。此间自有规律——原来,那座以毒瘴施加的咒术,可以通过这种方法破解啊!” 隨后,他急忙向海底龙宫方向赶去。 …… “咦?” 就在少年再度潜入海底龙宫时,秦瑜寧和乌婆婆同时察觉天机变化,似乎……似乎有天机更倾向於他们这一边了? “难道说,这就是宗门留下的遗泽庇佑?” 乌婆婆大喜,催促秦瑜寧再度赶赴龙宫,务必在海王宫之前取回龙宫秘宝。 …… “少年潜入海沟,只见前方紫雾瀰漫,宫殿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但这次,他寻觅紫雾流淌轨跡,竟窥见一门先天神禁的运行规律。” 都钧童子看著郁离写下命运,频频在一侧点头。 “对,就是这样!” 他指点郁离,將那套神禁完全拆解,並引导少年潜入其中,寻觅那东海大魔的破绽。 “他將自己融入龙宫,也意味著自己受到龙宫阵法的束缚。龙宫秘术,自然不会伤害龙族。所以,他只要能模擬成『龙』就可以了。” 都钧童子说完,郁离突然停笔。 变成龙? 你倒是说的轻巧。 以目前我在少年身上堆砌的伏笔和素材,怎么可能让他化龙? 都钧似乎也明白自己强人所难,踌躇道:“要不,你再让他顿悟一篇化龙心法?” “以他的慧力,怕是没可能。” 郁离轻嘆道:“现实没有逻辑,但小说拥有逻辑。写那些不合逻辑的东西,要被读者骂的。哦,当然,即便写的很符合逻辑,甚至很符合现实。但总有一些『身边即世界』的读者,因为自身阅歷浅,然后跑去质疑你按照现实所写的事件。” 都钧童子没打算听他抱怨,直接问:“那你打算如何?总不能,看著这小子死在龙宫里面吧?” 郁离笑了:“仅靠我在这小子身上堆砌的文字,已无法应对龙宫內的大魔。但是啊——咱们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可用。” 他再度提笔,写下另一段话。 “腾仙在水中游荡,寻觅和父亲有关的线索,不知不觉寻摸到一条密道。顺著这条密道,他进入一处充斥各类龙形兽雕的宫殿。” 郁离笑道:“化龙秘术,让腾仙送去便是!” 第五十章 龙宫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龙宫 金作樑柱,银铺地面,真珠嵌玉墙。 在这华丽绝美的宫殿內,少年没有丝毫观赏的兴致,疯狂沿著一条甬道狂奔。 在他身后,紫雾在玉壁穿梭,不断发出桀桀怪笑:“小子,你不是很能耐,你不是持有伏魔命格,打算把我们一一降服炼化吗?本座就在这,你倒是来啊!” 少年不答,埋头跑路。 哎——真是昏头了。就算自己看破外面的禁法进来,可这怪物还是没办法应对啊? 找中枢宫殿,谈何容易啊! 不过,也万幸龙宫乃供真龙所居。那一处处通道宽大辽阔,纵然紫雾在后面不断追杀攻击,他也能藉助宽敞地界闪躲。 忽然—— 他在前方一个拐角转弯。可刚衝进去,便看到不远处的雕龙墙壁。那玉龙缓缓吐水,落在下方银栏镶金的小型水池。 遭了—— 死胡同! 少年想要往后转道,但紫雾却已步步紧逼。 无奈下,他硬著头皮往小水池走去。 或许,能借那魔头追过来的间隙,设法逃出去? “过来——”突然,水池方向传来一声低语。 啊? 少年有几分愕然。 忽然,水池探出一只手將他拉入水池。 呼啦—— 紫雾浩浩荡荡而来。可在荡漾水波的水池边,却找不到少年的踪影。 “该死——这都能让人跑了?” 愤怒之下,他狠狠拍击周围墙壁。可在触及那喷水玉龙时,忽被一股力量所摄,紫雾倏忽崩溃,不得不狼狈逃走。 水池中,少年看得分明。 那吐水玉龙浮雕没有激活任何咒术,却让魔头狼狈逃离。 “他……害怕玉?等等,不对——” 回想这一路所见,他恍然大悟:“这里的攻击对龙族无效?” …… “少年回忆这一路见闻,那紫雾似从不曾在有龙形建筑的地方对自己攻击……” 郁离轻巧地回收伏笔,並顺势引出下一段,由腾仙传授“化龙妙法”。 …… “化龙?”少年质疑道,“只要化龙,就不受这里攻击了?这么简单,为什么不见其他生灵化龙潜入?” “化龙,谈何容易啊?而且——纵然有水族侥倖化龙,也不过杂牌野龙。如何能抵抗这座宫殿自身的龙威?” 腾仙望著上方金碧辉煌的穹顶。 “你我如今是人,感受不深。但如果你我化龙,能真切感受到这座龙宫散发的气息——此乃天龙巢穴,凡龙莫入。” 那这样?我们化龙的意义何在? 从魔头针对我,变成这座龙宫针对我? 似察觉他的心意,也似是背后有一条线在牵引,腾仙轻快说著台词。 “因为,你与一般人不同。你体內有一种品级极高的真元,纵使化龙之后也能抵御此处威压。” 虽然是那位斋主在幕后操纵,但腾仙自己也感受出来了。 这少年身上散发的气息,和赤霆童子同源嘛。 所以,这少年便是那位斋主操纵的角色吗? 明白这一点,接下来腾仙不仅教导他如何化龙,还帮这野狐禪补上诸多修真基本功。然后,二人联袂往中枢水晶宫赶去。 …… 另一边,秦瑜寧和乌婆婆进入龙宫。二人按照“天一真龙玄意图”轻鬆走过一处处关卡。 紫雾魔头虽然也察觉前不久那二女再度回来,但因少年幻化赤龙,直奔中枢龙宫而去,嚇得他根本不敢和二女纠缠。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掌握中枢龙宫。 操控中枢龙宫,就意味著对方能操控自己的生死,甚至把自己从禁法中剥离,然后炼化自己。 可是—— 就在他全力阻拦腾仙二人时,秦瑜寧二人也直奔中枢龙宫而去。 …… 都钧童子看著玉页,凝声道:“餵——秦瑜寧她们也进来了。” “嗯。”郁离提笔写字。 “看她们对地形的熟悉,她们的道统传承和这龙宫有关?” “嗯。”继续写字。 “不是,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嗯,”轻应后,郁离放下笔,慢悠悠道,“意料之中,没甚惊讶的。” “可她的传承……” “左不过和前古龙宫同源,乃五圣玄宗传承。” 他又不是傻子,当初在小寒潭山时,就隱约察觉秦瑜寧行事有些许不和谐之处。再联想她的仙法、仙器,自然能对她的来歷推测一二。 五圣玄宗,还极有可能是出自水圣一脉。 只是—— 他的確不想捲入五圣玄宗的因果。 不过问即可。 “那这龙宫……” 给她们? 这会不会太大方了? 虽然郁离用不上,但家里其他人还能用吧? “五圣玄宗的因果少碰。而且,我不认为龙宫主人没有留下什么手段。” 郁离目光烛照过去、未来,將龙宫因果暗线尽数洞悉。 “哎——那可是一座天龙留下的宫殿啊。”纵然是都钧童子这样的书灵,都不可能不在意。这要是能捞一手,未来能给自家传人多添一份修行资源吶。 郁离瞥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小憨货就是不如赤霆聪明。要是赤霆在,早就要开嘲我了。 少沾因果,不等於不沾因果。 此中尺度把握,慎之又慎。 不过,郁离已经找到一条干涉,却不影响因果的路径。 …… 很快,秦瑜寧二人赶到中枢水晶宫。正巧,腾仙和一条娇小的赤龙也来到这里。 看到腾仙,秦瑜寧微微一怔。 在云笈斋,她自然见过腾仙。就连那小龙的气息都十分熟悉。 “斋主……到底还是卷进来了?” 双方人马匯合,秦瑜寧果断对腾仙道:“先联手,镇压这魔头后,我们一起开启水晶宫。” “明白。” 腾仙放开赤龙,四人准备就绪,看向后面追击过来的紫雾。 但紫雾没有行动,只是站在水晶宫外围,左右打量著什么。 十八大魔俱是五圣玄宗镇压的紫府级魔头,距离飞升太古魔域只差最后一步。 他们的道行、灵觉无疑是一等一的。 从秦瑜寧进来,再到自己攻击赤龙、腾仙却无一得手,他已感到不对劲了。 某种无形的道之力在庇护著他们。 就连此番四人聚头,都似乎是某个意志的刻意为之 “不对,不对劲—是你——你到底是谁?” 紫雾凝聚的魔影强压抑恐惧,咆哮道:“这个被禁錮的世界,怎么可能还有真仙驻世?你到底是谁,有胆量动手,怎么不敢正大光明站出来!” 郁离不语,只是將玄通玉页平摊在膝上,凝视紫雾魔头的无能犬吠。 前番韩蕊之事时,郁离最大的收穫不是那件仙器,也不是书仙庭的感激。而是秦瑜寧那番出手时,让他產生的顿悟。 既然,秦瑜寧能用灵水,將韩蕊降维回纸片人。那么,我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进行升维呢? 仔细想想,书仙一脉將人物、角色乃至故事视作一个完整世界。那么,对於书中的角色,观看这本书的读者,难道不是高维存在? 那么,书仙愿法一脉,通过读者为角色提供力量,甚至为他们塑造神通——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高维存在对低维存在的某种扶持? 同理,自己用命儡之术选定主角,以目光为对方加持气运,不也是高维存在对低维存在的扶持? 这么一琢磨,郁离忽然就明白书仙之路的本质是什么。 升维! 將自己所在的世界化作书界,然后跳出去。这种超脱本身,不正是一种升维吗? 理解书仙本质道路后,郁离对书仙一系的战斗也有了全新认知。 和敌人处於同一界面,用什么华章、幻灵、浩然气攻击,都属小道。 我位於世界外侧,以观者的视角,以高纬度的视角拨弄法则,干涉世界之內,这才是书仙一脉的战斗啊。 不过,这种战斗方式对自身素质要求极高。 郁离亦无法长久维繫,甚至不能直接对世界內动手。 他目前所能做的,仅仅是操作角色进行点拨,引导他们走向自己看见,自己期待的剧情。 嗯,这个世界上,哪个读者不想操作作者的手,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写剧情,然后每天疯狂十万字、百万字,让自己看爽的? …… “谁,你到底是谁——这个世界已经被禁錮。你根本无法进来——难道说,你想要触及那几位帝君的禁令吗!” 魔头色厉內荏道:“阁下若频繁插手此界,那几位守门人可不是吃素的!” 紫雾大魔毕竟是一位即將飞升(即將升维)的存在。能感知到郁离的存在,是紫府境的本能。 对一般修士,没人会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感知当回事。甚至,他们都察觉不到。 但紫府境,在感受不到对方全部根底,仅感受到那一份若有似无的道之力縈绕……唯一拥有的,就是恐惧。 天魔、真仙在锁定这个世界? 自己成为某个大人物的棋子了? 正因为知道的多,却又不够多。所以,这类人才最容易疑神疑鬼。 第五十一章 以命运,赋予死亡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以命运,赋予死亡 郁离静默不言,只把自己放在一个“更高纬度”,全力施展“命儡之术”。 “动手!”秦瑜寧顾不得遮掩,直接亮出自己的根本道法。浩荡银河自体內迸发,无穷无尽的天河真水压向紫雾大魔。 …… “果然,她是五圣玄宗黑水北圣一脉。” 看到自己的猜测成真,郁离发出一声轻嘆。 “以茶仙技艺遮掩自己的道炁源流出身吗?难怪对於大家打算离开这个世界,她从始至终不发一言。” 目光垂落秦瑜寧,主角命格加於其身。 …… “北辰天河法……呵呵,就算是水圣一脉的天河真水,老子也不惧。”紫雾见那幕后之人默不作声,也果断选择先对眼前四人出手。 先杜绝他们开启水晶宫,其余的——另做打算! 双方大打出手,水光紫雾迸发。那无尽的毒雾混著龙宫自身的防御禁法,形成一只只流淌毒液的暗紫色龙爪。千百只龙爪携带恶毒诅咒,对四人疯狂撕扯、抓挠。 刺啦—— 尖利的声音粉碎空间,留下一道道诡异、无法癒合的痕跡。 哪怕老魔被禁法炼化,可依旧凭藉顶级道行反过来魔化禁制,达成一种完美共生。 哪怕紫府大能在此,只要不找到对方的罩门,也只能在无穷无尽的攻势下狼狈离去。 “水天星幕——”秦瑜寧动作优雅,轻轻扫动扫帚。 霎时间,天河真水轰鸣四散,无数晶莹剔透的流光形成一片绚烂星河天幕,把一道道暗紫色毒爪尽数挡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抓住时机,乌婆婆挥动龙头拐,猎猎神风搅动一元重水,无数重若万斤的水滴在龙宫四周飆射,粉碎龙宫刻画在水晶宫附近的防御阵法。 但下一刻紫光流转,那些破损的阵法又被老魔主动修復。 ”果然不行啊!”乌婆婆心中无奈。这老魔把自己融入龙宫禁法,成为类似阵灵一样的存在。攻击他,便如同攻击这座龙宫本身。 难!难!难! …… 龙宫之外。 如果把龙宫视作一个独立的世界舞台。郁离此刻所在,自然位於这个“世界”的外侧,地位无比超然。 脚下,金色光晕缓缓流淌,天地玄黄气为郁离凝聚一尊玲瓏宝座。 他坐在上面,手捧玄通玉页,玄妙无比的司命之力在他与书页之间互交。 那份与道同在的奇妙感受,让都钧童子心动不已。 哎,多少次了!想要拉他跟我一起修炼“都天钧法道”。奈何,他就是不愿意啊。 都钧道果,和赤霆道果不同。这一脉不讲究什么至阳至刚,天道均衡,万妙变化,才是这一脉的主旨。 郁离司命,很適合修炼天道法门。 凝视书页,郁离加持主角命格后,秦瑜寧等人勉强能跟投鼠忌器的紫雾老魔交锋。 很多时候,紫雾老魔明明即將杀死一人。却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道之力掠过,嚇得他不敢继续,只得小心提防郁离出手。 而在这份超然境界下,郁离也果真发现一些水晶宫的秘密。 秦瑜寧撒出的天河真水以及少年的赤霆龙气在与紫雾碰撞时,有部分逸散的真元被水晶宫吸收,似乎唤醒了一个生命。 “是这样啊!”郁离微微一笑,提笔写下这样一行字: “龙蛋沉眠七千年,虽有灵阵庇佑,却仍不见破壳之机。直到此时,感应外界龙力和天河真水气息,沉寂的龙蛋终於有所触动。” 似觉得自己写的不够详细,提笔略作沉思,郁离再度写道: “水晶宫外壁阵法吸收真水与龙气,將两股外界力量输送至龙蛋,促使龙蛋进一步甦醒。而这种奇妙变化,自然被心细如尘的秦瑜寧察觉。” …… 玄之又玄的道之力在水晶宫飘荡。 那份来自“更高维度”的注视,让秦瑜寧忽然心中一动。 受到那份衝动驱使,她回头瞥了一眼水晶宫大门。 微不可察的光芒在门户上流转。 她福至心灵:“那条赤龙,快跟我一起將法力注入大门,水晶宫里面有动静!” 腾仙闻言,將赤龙扔给秦瑜寧,然后与乌婆婆一左一右冲入紫雾,阻拦魔头对秦瑜寧二人的惊扰。 而暗里,郁离目光投注於此,也临时將秦瑜寧身上的主角命格,暂时挪移到乌婆婆身上。 “咦?” 这位修成赤子婴儿的大宗师察觉自己的灵觉似乎多出一丝微妙变化,看到世间万象的角度更显超然。 的確有人在暗中出手了?这老魔没说错? 不过,这种出手方式不著痕跡。就如同韩蕊那样,是高维存在的读者將念力投射给她,让她获得各式各样的能力。眼下,郁离將自己的全部目光投注在乌婆婆身上。虽然以他晓书之境的力量,无法提供什么强大神通。但仅仅一根压在天秤上的稻草,便足以让紫雾老魔疑神疑鬼,內心惊惧不已。 出手了! 那个神秘人有行动了! 他真不怕那几位守门人察觉?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守门人之一? 难道,他不甘心成为这座监狱的看守者,想要更进一步? …… 噹—— 在紫雾老魔被牵制时,郁离写下的另一段话顺利完成。 “秦瑜寧二人全力输出,水晶宫为龙蛋积蓄足够的力量。终於,水晶宫內的龙蛋裂开一道缝隙,生命气息缓缓溢出。这座空寂七千年的水晶宫,终於迎来新的主人。” 水晶宫门户缓缓开启,里面涌出一股纯粹而弱小的天龙真气。 “外面的阵灵,停下来!” 稚嫩的声音响起,紫雾老魔的攻势戛然而止。甚至雾气中,能看到一张无比惊恐的神情。 老魔努力尝试反制,可原本由自己控制的龙宫阵法,此刻又再度成为束缚自己的禁錮。甚至比原本作为“囚犯”时更加可怕。 眼下的自己,是奴才。是龙宫主人隨意揉捏,隨意处置的玩意。 不行,绝对不能如此。 哪怕有那个真仙在幕后操作……我也绝对不能任人摆布? 老魔內心翻滚种种恶意,哪怕无形的道之力悄然无息縈绕,也未曾改变他的执念。 …… ”唔——” 郁离看著自己眼前写下的一段字。 “老魔眼见水晶宫有主,心灰意冷之下,只得认命,选择俯首低头。” 这行字写完不久,便燃烧熊熊烈焰,甚至那份火焰沿著玉笔,將郁离右手一併点燃。 “斋主!” 都钧大惊:“快,快停下来!你被反噬了!” 司命,撰写命运。 可如果有人强行挣脱命运,那么撰写命运的书仙,会落到什么下场? 郁离第一次体悟到失败,也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司命之力的副作用。 “难怪,难怪司命书仙很少见。难怪……难怪书仙庭记录中,那些司命都不曾如此肆意施展力量。甚至需要织仙、凿匠为自己执行命运。” 嘴角缓缓溢出鲜血,郁离左手拿起另一只笔,重新写下这一段命运。 “魔头执念顽固,知晓自己未来悲惨命运。他选择奋力一搏,寧可自己殞命,也不让他们好过。” 叮—— 金光闪烁,无形的道之力再度落入龙宫,縈绕紫雾魔魂之上。 这一次,反噬依旧。 死亡? 老魔的確有损人不利己的念头,但是——求生,是生灵无法避免的本能欲望。 哪怕郁离不断牵引那一点同归於尽的求死执念,但依旧有强烈的生念在抗拒郁离的命运。 “唔——” 又是一口血,都钧急忙道:“別写了,赶紧换一个。让他逃走就行,不要再这样……” 郁离不作声,强忍著反噬,他死死盯著老魔,命儡之术的施术对象转移为老魔。 主角、配角的命运由我操纵。 而死亡,同样也是命运。 “在我的笔下,我要赋予你死亡。” 天地玄黄气凝聚的宝座闪耀万道霞光,伴隨无形雷霆击碎椅背,郁离手中的笔迸发七彩霞光,奋尽全力写下一个字…… 第五十二章 因果之外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因果之外 嘭—— 玄黄宝座炸裂,郁离从座上滚落,鲜血直流。 “郁离!”都钧童子赶忙上前止血。 郁离摆摆手,將玄通玉页摆在面前。 成了! 他看到了。 在他落笔写下“死”字时,老魔求死的意志彻底湮灭求生欲。 但是啊……真的好疼——疼啊! 左半身子完全失去知觉,右眼也模糊得看不见…… 这一刻,郁离真正体验到玄仙真流的反噬。 腐肉怪扰乱三紫府大能姻缘,琴仙大姐催眠紫府大能一日…… 他们所品尝到的代价,郁离也感受到了。 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与道炁源流体系迥异,意味著什么。 道炁源流是一步步蜕变,从提炼人体內的先天精气到沟通外界天地元气,之后升华真元为道炁。这一刻,才真正领悟“道之力”。 可玄仙真流从一开始就是修炼道之力。这种迥异的体系,让他们可以不在意道炁源流的境界差距,下到炼气,上至紫府。所有人都会无差別被道之力制约。 然而,这种机制杀需要支付代价。 筑基、玄胎之流不明道机,无非多支付一些法力。 可金丹以上,或多或少都开始触及天地之道源。针对这样的存在,哪怕先机得手,代价也十分惨烈。仅仅对方无意识的道源反击,就能让晓书之境的郁离重伤。 不过——我成功了! …… “啊哈哈……老子被你们五圣玄宗关了几千年,如今又在这囚笼苦熬七千年。你们竟还打算把我视作奴僕?” 紫雾中魔魂面目狰狞。 “当你们五圣玄宗的奴才?不自由,毋寧死!” 悽厉的怒吼爆发,紫雾从內部迸发赤红魔光。 下一刻,在眾人眼前自爆。 “啊?”水晶宫內的稚嫩声音很是惊讶,似乎根本没想到,竟有人能压制“天龙律令”的束缚,阻碍父王曾经的安排,强行自杀。 但很快,她便从天龙传承內得知这么做的后果。 “不好——他的自爆会破坏龙宫已被魔化的禁制、阵法。龙宫再难自保,怕是……怕是会被那个深海老怪侵袭。” 声音显得十分惶恐不安。 “將天河玉印给我,我来开启天一神殿。”秦瑜寧宽慰里面那个孩子,然后目光幽幽望向穹顶。 “道友啊……但愿这次,你还能保持本心,不要卷进来。” …… 郁离看著老魔死亡,然后赤龙恢復人形,上前吸收他的魔气。 此时,天地玄黄气缓缓垂落在郁离身上。 赤霆传人炼十八魔头,已是郁离撰写的命运。 而如今,少年再一次完成自己的命运主题。 这亦可视作郁离的命运得以履行,乃顺应世界天命之举。 天地有感,自有回馈。 帮他止血的童子反应过来:“啊——先支付玄黄气,然后再获取一份玄黄气?” 都钧童子自觉明白他的想法了。如此一来,不就是自己先垫钱打工,然后再从老板那边补帐吗?碰上一个实诚老板,还真行! 看著那份玄黄气,郁离神情带著几分忌讳。 “帮个忙,將我出手的这段记录抹除。” “哎?” 郁离擦拭眼角的血,重申:“都钧,帮我斩断因果,將这道玄黄气转给他们四个。” “可是……”童子傻眼,“可是……这是天道对你的嘉奖。有这份玄黄气,可以弥补你刚才支付的代价。” 这么惨烈的结果,竟然要把成果让出去? “接受这份玄黄气,那也意味著,我引导这老魔自杀的经过,被天地所记录,我在天地之间的痕跡又浓重了一分。这样,不好……” 所谓不沾因果,不是万事不理会,而是明晓因果之理。 不触碰因,便无法记录果。 郁离在仙童搀扶下坐起来,重新坐在破碎的玄黄宝座上。 看著都钧,他心下轻嘆:若是赤霆童子在此,怕是早就明白自己打算。 他好言解释道:“此界的幕后之人不比小陈国那只天魔。这里水很深,所以我每次干涉,都仅仅是在打擦边球,不在天道留下太多记录。如此一来,纵然幕后之人在此界留有眼线,也只能看到我推在前台的几个主角,而看不到我本人了。” 但这次不同。 这次,郁离对书仙司命法门有了新的领悟,竟亲自上手把一个大魔给削死了。 哪怕仅仅干扰其一个念头,但滚雪球一样的连锁反应,让他直接死在自己手中。 这种事情如果被天道记录,还馈赠玄黄之气,真以为那些眼线察觉不到一位书仙隱在幕后吗? “比起一时的得失,一位隱於主角们幕后的执棋书仙,才更具优势。” “那——我们这次就白忙活了?” “怎么算白忙活?你看——” 郁离染血的俊脸流露一个古怪的微笑。他摊开手中玉页,不知何时,在这一张玄通玉页后面,又多出一张玉页,上面写著郁离杀死紫雾大魔的经过。 而原本的玉页,则记载著秦瑜寧四人联手诛魔的激烈、王道剧情。 “供他人观看的剧情,只有明面上的主线。暗线,自然可以掩埋。而这一部分,我可以作为『玄通之书』的附录或者番外。” 轻轻拂过附录,曾经他对秦瑜寧的干涉,引导少年继承赤霆伏魔的因果……那些无形推动的剧情,都记录在这一页暗面附录。 总之,郁离完成命运本身。虽然付出了许多,但的確扩张在此界的权柄。 他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或者说已造成的影响力,正开始出现连锁反应,並渗透到这个世界的暗面。 紫雾大魔的死,让水晶宫的龙女成功诞生,黑水北圣一脉进一步復兴。就连那位命定的伏魔主角,也更上一个台阶。 作为引导者,郁离能感觉到,通过他们的成长,自己得到了这个世界的隱形馈赠。 毕竟,这个世界的命运主题便是復兴。 帮助他们,便意味著郁离在推动剧情走向,书页会不断增多。 “不过,比起他们所有人,我更担心那个幕后之人啊……” 自嘲一笑,他又想到赤霆童子。 若是那傢伙在,肯定又要嘲讽自己口嫌体正直。 明明说著担心幕后黑手,不愿意插手因果,各种推脱。可到头来,却不断隱藏自己身份,极力推动这个世界剧情。如此一来,那幕后黑手不找自己还找谁呢? 但是啊—— 那隱藏在世界背后的密云,这本书隱藏的真相和剧情,他真的很好奇啊! 他很想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曾经七千年前又发生了什么? 求知慾,书仙一脉的弊性,纵然是郁离这种自控力强的人,也无法免除。 解密、真相,在一本推理悬疑小说,是读者最好奇的吧? …… “龙宫復兴了?” 海王宫,金灿灿的大蚌壳里,一位鹤髮童顏的老者缓缓走出。 他凝视龙宫方向,喃喃说道:“那老魔竟然死了?赤霆传人,真有如此强的手段?还是说,这老魔太废物?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助他侵入龙宫。” 这时,一团紫雾飘向他面前,却是那老魔临死前的一道留言。 小心…… 可是,尚未等海王接收,紫雾便被一阵神风抹消。 都钧童子出手抹去郁离出手的经过,连那老魔最后的遗言也抹去了。 这一刻,玄黄气落在秦瑜寧四人身上。秦瑜寧暗暗鬆了口气,明白那位道友依旧脱离在因果之外。 他的出手,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跡。 甚至,除却秦瑜寧有所感应外,乌婆婆关於暗中相助之人的记忆,也被一阵清风化去。 於世界之外,因果之外,唯命运幽玄入微。 第五十三章 天一神母封东海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天一神母封东海 老魔自爆,龙宫禁法的破损,让龙宫外围的紫雾快速散去。 外面巡逻的海王军察觉这一异变,立刻向各路將军稟报。 很快,海王军向此处聚集。 “坏事了,坏事了!禁法全坏了——那海怪要来了!”水晶宫內的龙女惊叫连连。 秦瑜寧与乌婆婆对视,二人联袂前往水晶宫。一是安抚龙女,二是取回“天一玉印”重启天一神水殿。 二女入宫,便见龙王宝座之上有一条细小的金色小龙。她趴在蛋壳里,身缠一枚“先天如意沧海一气龙珠”,十分惊慌不安。 “婆婆,你快些安抚她,顺带指点其稳固修为。” 秦瑜寧看得出来,这龙女虽然得其父传承,但却无法消化。如今其体內龙力狂暴运行,反限制龙女无法自如活动。 而秦瑜寧本人,在殿內打量一番后,直奔左室摆放的香几。上面几个玉盘內,各自摆放水圣一脉的至宝。 昔五圣玄宗执掌此界时,以五圣法脉各司其职。其中水圣一脉主此界水源调和。云雨霜雪,江川河流,皆在其列。 至於为何要来龙宫取得传承,是因为龙宫那位真龙,沧玄龙君为水圣帝君真传,也是水脉留存的最后一位真仙。他在那一战拼死取回水圣诸宝封存入水晶宫。並为水脉残存弟子留下嘱託,方道化而去。 秦瑜寧扫过玉盘诸宝。 除天一神水殿的玉印外,还有九江四海殿的金书,操纵世间万水的遮天玄水旗,承载九幽冥河的法螺…… 天一神水殿掌控天河,掌云雨霜雪之降。 九江四海殿统御川河汪洋,司地脉水汽之升变。 二殿协理,辅水圣掌一界水权。也因此,天一玄母和沧玄龙君是水圣诸弟子中最杰出者。 秦瑜寧捧起玉印,她体內天河真水法力隨之共鸣,一条绚烂银河在身后旋转,尽显天河妙意。 “这位姐姐的天河真水好精纯啊。”小龙女看著秦瑜寧,一时间忘记调息龙气。 乌婆婆在她脑门轻轻一敲,笑道:“快快收心,莫要辜负龙君留给你的法力。” …… “真好啊,得父荫庇。金丹反手可得,赤婴、紫府亦不在话下。”都钧童子看到玉页演绎的这一幕,有些感概。 自己歷来那些传人,都没几个有这等福缘。 再看秦瑜寧这位天河传人,修为亦是不俗。似乎……似乎是金丹修士? “此界天道为五行道统復兴,果真……果真是底蕴浑厚啊。” 郁离不作声,將秘籍书本茶具都收拾起来。 “咦,你这是?” “咱们该走了。” “走?现在?” “东海已成是非之地。再待下去,既不能玩乐,也无插手获利的空隙。何必留著呢?” 那海王即將全力攻伐龙宫。 东海还能得好吗? 说话间,郁离已將大包小包收拾完毕。 “可是……可是他们还在龙宫啊?” “但是,接下来的剧情,已经不是我书写的剧本——早有人在七千年前写下今日之事。” “哎?” 都钧童子不解,但郁离已將青兕车唤出。也不开船走水路,直接作为輦车腾空而起,返还洞霄仙城。 …… 云笈斋。 赤霆童子正在观测天象。 隨著伏魔少年炼化老魔,赤霆道果的痕跡在此间进一步壮大。他隱约感觉到此界天命正逐渐倾向自己,或者说云笈斋。 “不妙啊。斋主和我们联繫过深,怕是会將他和一眾书灵卷进来。” 他自己和都钧童子的安危,无需考虑。天书之灵乃一条先天大道的衍生。他们战斗力或许不强,但也的確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可郁离就不行了。 “为斋主考虑,也需儘快送他离开此界……” 正想著,外面听到青兕车落地的声音。 当然,青兕车是没这份速度的。全靠都钧童子施展“咫尺天涯秘术”,才快速返还云笈斋。 “你们回来了?想来,东海之事和你们有关?” 郁离笑了笑,將外袍扔给一位风月仙,边走边解释自己三人在东海所为。 赤霆童子的確聪慧,恍然道:“这么看,你即便不出手,龙宫也早有定计?” “也不尽然。那龙宫主人固然谋算七千年,但有些事也在他预料之外。若我不设法弄死那个魔头,怕是无法孵化龙女。我怀疑,那海王有些不对劲。” 东海海王宫,是这七千年间成长起来的势力。替代曾经的龙宫君临东海,却没有和龙君同等的水道权柄。 他——只是一头紫府巔峰的大蚌精。 但这一切,都是郁离在玉页窥见的情报。 “你怀疑,他就是所谓的『守门人』?” “不错。” 郁离取出玉页,映射东海正在发生的一幕。 “我怀疑,那老魔之所以能魔化龙宫禁法,与这海王有关。龙宫一天被魔化,龙君谋划便一日无法得逞。这种拖延之举,才是其目的。” 轰轰—— 海底火山喷发,浓云密布,一头无比庞大的阴影笼罩龙宫范围。 “来了——他来了——” 龙女十分不安。按照父君留下的记忆,这海怪是某些人特意留下针对龙宫的。这也关乎海怪未来修行,所以他必然尽力。 自己之所以被困顿这些年,便跟他有关。 乌婆婆笑著安慰道:“没关係。只要开启天一殿,一切都会好的。” 她望著秦瑜寧,眼中满是期待。 璀璨星河旋转,一座宫殿在秦瑜寧身后冉冉升起。 天一神水殿,此界水之道显化。当秦瑜寧手捧玉印那一刻,她们便贏了! …… 海王在外俯瞰龙宫,暗暗嘆息:“自己这牢头是真不好干啊!尤其是面对此界天道的復兴,麻烦,太麻烦了。” 隨后,巨大蚌壳內的老者站出来,对四周海军挥手:“杀!龙宫內的生灵一个不留!” 嘹亮的廝杀声响彻海底,又震得远处火山纷纷喷发。 但下一刻,那火山上方的浓雾纷纷凝结,一股寒意在海底蔓延。 “这是——” 到底是曾经活过那场大战的老妖。 海王马上醒悟:“天一神母:她还活著?” 叮—— 龙宫上空浮现一座水光瀲灩的神殿。 里面隱约看到一位身穿华服的艷丽女子。 海王悚然,驱使蚌壳连忙向下潜走。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威严声音在海底迴响,而冰封的寒意速度更快。 眨眼时间,海底围绕的十方夜叉將和百万海军便统统冻成冰雕。 蚌精即將跳入海底一条大沟,同样被寒意冻结。 那並非单纯的寒气,而是这方世界的冰雪法则在这一刻具现。 冻结! 一切海王宫所属水族,在这一刻,在东海之底全数冰封。 …… 云笈斋內,眾人看到这一幕,赤霆童子也发出那个感嘆:“天道復兴,势不可挡啊。” 曾经落败的五圣玄宗,这次以至强之势归来,要將此界主权,此界道统彻底夺回。 郁离摸著自己持有的两张玉页,沉吟不语。 如果如此简单,那么……那些统治此界七千年的守门人,以及他们背后那些“胜利者”,就太废了吧? 咚咚—— 这时,门外站著一位玉面书生,笑吟吟看著屋內:“我要借书,不知斋主……现在方便吗?” 第五十四章 天魔戏乐催更新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天魔戏乐催更新 疑似天魔的书生正大光明出现,斋內气氛骤变。 云玥和其他风月仙將一眾书灵带回各自书籍,只留下两位仙童、郁离以及王径节。 王径节看看左右,小心翼翼试探:“今日,李先生也来借书?” “自然。” 李曌含笑道:“上次借的书看到第三本,这次正好去看第四本。” 好嘛,还是一个连载小说製作的灵境幻书? 郁离不作声,脑子简单一过,便猜出是哪套系列。挥手一招,几枚玉简飞到面前。 “你既然是来看书的,请吧!”郁离向阅览室一指,赤霆童子悄无声息在阅览室布下重重伏魔禁法。 虽然,他不知晓郁离为何一直没有挑破,但他可不乐意在今年春天这种关键时刻横生波折。 李曌盯著阅览室,嘴角抽搐。这是让我看书吗?这是打算把我做成书本剧情,炼死我吧? 他轻咳两声,说道:“除却借书外,有件事本打算找机会和斋主谈一谈,只是斋主过於繁忙,一直没机会。” “哦?” “斋主记得小陈国吧?您身边这书童伙计的来歷,您自然是清楚的。那个世界本是我谋划十载,好不容易钻出的空子。结果,被您给截胡了。” 正事来了! 居然敢承认? 挑破了? 果然是他! 四人神情各异,却见书生道:“木已成舟,我也不好追究。只能以此因果换您一个人情。只要您完成一件事,小陈国的恩怨,咱们便既往不咎了?” 郁离挑眉,他看出这廝故意攀扯关係,另有图谋,冷笑道:“你说既往不咎,却是在坑了王径节,偷偷潜入书斋,被我等禁法击伤,然后和我家书灵大打出手之后。与其说是你大度,不如说见势不妙,知晓自己打不过我,想要故意赚一个人情吧!” 李曌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这大半年在书斋观察,已经能估摸出一些深浅。 “您不听听我想要用这个人情做什么吗?” “不用听,也没兴趣听。既然你知晓小陈国之事已成定局,你无法墮落那一界,便速速离去吧。” 这个世界不欢迎你! 李曌见对方软硬不吃,索性直接拋出自己的要求。 “我是来催更的。您还记得,您写过一本名叫《青玉堂》的小说吧?还做成灵境供人阅读,奈何只有两卷……接下来剧情如何?那对情侣成了吗?” 天魔兴致勃勃询问那本断更小说的未来剧情,仿佛真就是来催更的。 郁离神情扭曲几下,可到底多年涵养在,没有当场破防。 不是,你一个天魔跑来催更?你没正事干了?但凡你去勾搭几个修士入魔呢! 你走不出玉瓏巷,但外面修士会进来啊。仙芸屋生意红火,不够你勾搭吗? “你要是打算用这种话坏我道心,寻我破绽,那可就白费功夫了?”郁离平心静气,淡然说道。 “可是……我的確是来催更的呀。没人说,天魔不许读书吧?” 赤霆童子嗤笑一声:“天魔读不读书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心境破绽,对修士下手。” “偏见?这是赤裸裸的偏见!” 书生痛心疾首道:“我本以为斋主学识广博,知书懂礼。二仙童应道而成,天生慧根,应不会歧视我辈出身!不成想,你们也是那等俗人!” “……”郁离眼皮跳动,二仙童握紧拳头。 一个天魔跑来说我们有成见? 不是,你天魔平日怎么干事的? 不说二仙灵昔日亲眼所见,就是书仙庭记录中也是孽债纍纍啊! “哎——你看看,一看你们就不了解我们天魔。” 李曌摇头晃脑说:“我辈天魔喜眾生六欲,因为彼等欲望最能刺激我们,给予我们享受。这是种族之本能。但说到底,天魔戏乐眾生,不就是求一个开心嘛。你让我乐呵呵,我又何必去杀人呢?你说是吧?” “所以,你取乐的方式是读书?” “书中有倾城,书中有金山……书,自成一界,包罗万象。我等天魔既然能在大千红尘戏乐,为何不可在书中取乐?” 郁离这才正经打量李曌。 的確,排除那诡异空灵的气息,仅从扮相和面相看,的確是一位书卷气很浓的书生。 可问题是——排除不了啊! 一个天魔好读书? 你真不怕浩然正气烧死你吗? 不对劲,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不用说这些废话,我一道神雷打死了事。”赤霆童子深知,与天魔绝不能纠缠。越纠缠,修士一方越倒霉。 “且慢,且慢。”李曌连连摆手,“我只是求一个更新,就算斋主想要烂尾拖更,也不能把我这可怜读者害死吧?” “这样吧,这样吧,如果斋主实在不愿意续写……那么……不如陪我在一个新世界作乐?” 眼见赤霆童子的神雷即將落下,他赶忙提起正事。 “一个新世界,一方游离在书仙庭之外的世界。目前只有我知道,我愿意和斋主分享,甚至您可以去那方世界阻拦我魔化一界的进程!” “?” 除王径节外,郁离三人脑中闪过一个相同的念头。 这天魔疯了? 谁家天魔开始魔渡一界时,反而邀请其他修士去打断的? “你这是打算引我入局。然后看我阻拦失败,你度化一界之后,趁我道心破绽出手?” “您想多了。”书生满脸冤枉,“我真是打算找您玩乐啊。那一界,我度化成功固然可喜。但失败了,在这过程之中取乐,也是好的。” 眼见赤霆童子不耐,准备把神雷扔出,他飞快道:“你们好好思考,一个新世界,对书仙修行很有助益吧?如果你们答应,可以来千奇屋找我,我带你们去那方壶天!” 说完,他飞快逃离书斋。 他能感觉到,在赤霆童子明面上施展雷法之余,那位人畜无害的斋主也开始激活书斋领域打算困锁自己了。 跑,赶紧跑! 这次,仅仅搅动他们道心就够了。 …… 千奇屋。 李曌正大光明回来敲门。 腐肉怪看到这天魔,发出无奈嘆息:“你不该来找我。” “反正情况暴露,怕什么?放心,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办到。” “你真愿意跟他和解?” 腐肉怪满脸奇怪望著李曌。 你可是天魔啊,拿出一点天魔风度可以吗? 郁离抢了你的世界,你要睚眥必报,你要衝上去打打杀杀啊! 李曌很是无语:“哎,你们这个世界太落后了……对我们天魔的认知还停留到老一套。时代在发展,世界在发展,各路仙家道统推陈出新,我们天魔就不能与时进步了? “和仙人合作,可持续性汲取眾生欲望,难道不比一锤子买卖好? “在竞爭中求存,在竞爭中进步,这才是我们新时代的理念。” 腐肉怪沉默:“……” 你这话,骗骗仙家也就算了。我当年也是一尊地魔。咱都是魔道,就別骗人了吧? 第五十五章 惊蛰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惊蛰 “那魔头的话……咱们是不是要考虑考虑?眼下,左右无其他事做。有一个新世界坐標,对斋主是好事。云笈斋,也能有个新目標。” 都钧童子端著碧玉碗,边吃著锅里翻滚的龙虾,边提议道。 “理他作甚?”赤霆童子不以为意,拿起一双长筷,小心看顾羊肉卷火候。 郁离慢悠悠给自己调蘸料,也笑道:“权当没听到。他若有心,自会再来寻咱们。眼下嘛……咱们先观望龙珠归属。春风扶柳,冬雪消融,如今『惊蛰』快到了。” 千奇屋那位前辈谋算龙珠,玉瓏巷好多邻居也在盘算龙珠归属。就连郁离虽对龙珠没多少贪慾,届时也打算凑一个热闹。 ——在玉瓏巷这个“龙珠爭夺赛”面前,他还是有点集体参与感的。 “对,那龙珠可以碰碰运气……唔,届时我俩联手製作『擒龙笼』,试试运气。” “我也试著写一本短篇,看看能不能捉到。” 三人说说笑笑,一边吃锅子,一边討论未来。颇有昔日云笈斋刚刚建立之初的感觉。 那时,每逢冬日寒节,三人便坐在窗边赏雪吃锅子。但隨著云笈斋的人(书灵)越来越多,倒是鲜少有这种机会了。 这次,赶巧郁离二人从东海带回不少海货。赤霆童子也从隔壁玉林堂搞到不少山珍菌菜。三人一合计,又去剑冢討来半扇羊肉,借来仙芸屋的茶饮作汤底,悠然享受这顿美食。 吃到一半,门外闪进来一个中年人。 王冉看著三人如此悠閒,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坐过去主动拿起一双碗筷。 “你们啊,又背著我吃独食呢?” 郁离主动为他舀了一勺鲜汤,笑道:“怎么会?若真背著邻居们,我们何必敞开了门?” 汤锅的香气飘逸十里,周围哪户邻居闻不到? 不多时,剑冢的姜寻舟也来了。 他拎著一颗羊头,过来轻轻敲门。 “这边,你们要吃羊汤吗?” “来啊——”郁离欣然应下,又从一本厨具书中掏出一口大锅,开始烹煮羊汤。 接著,又在都钧、王冉攛掇下,开始熬煮海鲜汤、山菌汤。配合各家拿来的肉蔬,香气飘扬十里。 千奇屋。 腐肉怪闻到云笈斋那头飘来的香气,对不远处翻看柜子的李曌说:“你过来有些早了,若是留在他那边,兴许能吃上一顿珍饈。” “哦?” 李曌对此不以为然。 吃饭? 天魔什么时候吃这些玩意了? 腐肉怪道:“郁离小儿除却喜好读书、写书外。他的厨艺十分不错。食香观色,其艺已入道。当日初来乍到,拿了不少吃食和邻里打好关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色香入道?”李曌这才有了兴趣。 天魔对普通食物不感兴趣。 他们生於声色慾界,能让他们有所体验的食物,自然是那些声色美妙之物。 “无妨,回头去了我那方新世界,自然有的是机会打交道呢。” 去你那边? 他们可不傻,才不会轻易动身。 而且,纵然去了你那边——谁为主,谁为次,还两说呢。 …… 云笈斋这场欢饮,直接摆了三天三夜。 期间,其他邻居也过来蹭了几碗肉菜。最终,郁离从东海带回来的海货吃得一乾二净。玉林堂后面的菜地,被摘得七七八八。剑冢后院圈养的那些仙羊,被他们啃了七八头。还有其他邻居带来的食物,也被吃得乾乾净净。 隆隆—— 一阵春雷炸响,眼见银色雷光划过天际,眾人纷纷放下碗筷。 “要来了。”王冉喃喃自语。 剑冢姜寻舟放下碗筷:“诸位,各凭手段吧。” 说完,他往酒壶里面灌了两勺羊汤,慢悠悠向不远处剑冢走去。 王冉看著几人吃得满地狼藉,有些迟疑。 自己,还是留下帮忙收拾下吧? “前辈也回去吧。”郁离把满手料汁在都钧童子身上不著痕跡蹭著,“回头让云玥她们来收拾。” 说完,他也带二仙童离席,前去进行云笈斋的准备。 …… 惊蛰,万物復甦,春雷轰响。 洞霄仙城之底的龙脉受雷精点化,蠢蠢欲动。 甚至地脉活跃之异象,让城主府內的常济道人神情凝重。 “地龙眠醒,龙珠破土……老师昔日所言,已经应验了。” “师尊,您找我?” “师伯,我来了。” 常济道人看著戎安与崔锦玉,严肃吩咐:“接下来一段时间,洞霄仙城有一场风波。你们各自率眾巡守仙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马上稟报我——还有,九阴教那边——也不可大意。” 他一条条安排下去,崔锦玉、戎安听得神情严肃,连连应是。 待离开城主府时,戎安忽然叫住崔锦玉。 “师妹,关於布防之事,你我一起合计一二?” “不必。这几日,师兄专心结丹吧。城內巡务,由我来负责。待师兄结丹,我们再討论。” 说完,崔锦玉匆匆离去。 但她没有返还崔府,而是前往城內酒馆,將楚垣、肖驰野拎出来。 “崔锦玉,你作甚?” 楚垣醉醺醺的,满脸通红。 “带你去结丹。” “啊?” 瞬间,楚垣清醒了几分,“你……你说什么?” “城內会有一些麻烦事。你如果结丹,届时咱们能多个助力。” 崔锦玉惆悵一嘆。 如今鸿蒙气潮即临,各路高人齐聚天都峰,留守宗门、仙城的大修士、大宗师,哪家都不多。 但如果洞霄仙城有异宝出世,难免那些人会有所异动。 肖驰野跟著二人,当看到三人前往的方向,顿时也酒醒了。 “等等,这是去玉瓏巷?二姐,你要找斋主?” …… 东海。 天一神水殿缓缓消散,秦瑜寧从中走出。 乌婆婆急忙上前:“如何?” 少女淡然笑道:“天一神诀总纲,我已掌握。” 暗里,她默默唏嘘。 那两位天书仙灵著实不凡,五圣玄宗传承的天一秘诀,与那二位创造的天一法门,竟颇有相通之处。 郁离三人並非藏私之人,更遑论他们与秦瑜寧关係不错。关於郁离一系的“天一生水诀”,秦瑜寧早年就阅读过。 与如今所得比对,二者大有相通之处。她如今甚至怀疑,那两位天书仙灵昔日隨传人来五圣玄宗。兴许便是因道法相通,特来印证切磋的。 “婆婆,方才我惊闻雷声,似是惊蛰之日已至?玉瓏巷那边有一件事,我要马上回去。龙宫这边,劳烦你照顾龙女师妹。还有——他们二人。” 第五十六章 小陈国再证金丹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小陈国再证金丹 秦瑜寧赶回玉瓏巷时,这边已张灯结彩,掛满红绸旗幡。 “真是庆典吶!” 秦瑜寧看著那座灰扑扑的剑冢门口摆放两尊缠绕红绸的钢铁龙雕。卫大家的琴行门口放著一枚循环播放“祥龙舞天曲”的玉简。玉林堂更是把各种瓜果时蔬捆绑成龙的形象,边上还不忘摆放几个龙形根雕…… 嗯,云笈斋也在门口掛上五彩丝带,悬掛一排竹笼。还有几个天真的小书灵拿著祈愿布条,掛在上面祈求愿望成真。 “真是祥和啊。”哑然失笑,秦瑜寧回到仙芸屋。 自家这边也有准备。 诸荷花、水仙精灵在门口凿了一口水井。那井四周设立围栏,合二十四节气之数,每块围栏上面都有一条龙形图案。 她招来仙女询问:“这是何意?” “是云笈斋主吩咐的,他让我们凿井雕龙,待姐姐回来后作法。说是这场盛会,姐姐万不能错过。” “道友吗?” 看向云笈斋方向,那些风月仙子们又捧著一堆彩带在门口木架上缠绑。 “真是把这件事当游戏呢?偌大玉瓏巷,怕是唯他有这等心思吧!” 如意龙珠,珍贵吗? 自然。 对道炁源流的修士而言,洞霄龙珠意味著一个成仙机缘。 不能说十成十的把握。但绝对能让人一步登天至紫府境,甚至具有一门身化地龙的大神通。 假如秦瑜寧得到这枚龙珠,至少能省却自己千年苦工。 而对玉瓏巷其他人呢? 王冉作为地仙修士,若能寻得一枚地脉龙珠。他不仅可以演化福地,甚至有望修成洞天境。 剑冢姜寻舟与琴行卫大家若能得到龙珠,可以將他们破损的道体修復。 甚至千奇屋那位大前辈,或许也能趁机会摆脱诅咒。 说到底,当年腐肉怪之所以拉著几个玄仙真流建立玉瓏巷,其目的就是为了那颗龙珠。为此,不惜与天元大帝达成某些隱秘交易。 玉瓏巷的“玉瓏”二字,便是代指如意龙珠。 这边所有人都预判到,那颗龙珠在出世后,会落在玉瓏巷这片地带。这也是腐肉怪当初买下这块地皮的缘由。 不过,大家等待的时间太久了。 曾经,期望龙珠办到的那些事,或许已有其他途径。如今,並非所有人都把“如意龙珠”视作势在必得之物。这也间接让玉瓏巷的这场爭夺战变得十分平和—— “至少,道友是希望大家能和和气气的吧?” 想到郁离,秦瑜寧似乎耳畔都能听到他的嫌弃声:“就为了一件可以再生,可以再找的宝物打生打死?你们都是话本小说里面的角色吗?除了打架夺宝引发剧情,没有別的活了?” 他,是真不喜欢,也瞧不起为了一两件宝物打生打死,乃至低智撕逼的人。 一边想著,秦瑜寧一边走回仙芸屋。更衣净手后,她在井口吟咒,將此井化作一口“藏龙井”。 …… 云笈斋。 云玥陪同郁离招待崔锦玉三人。 “你们希望我帮忙结丹?” “曾经,我在云笈斋处感悟大道,別有机缘。我希望斋主按照我当日作法,也对楚垣来一次。” “彻悟心境吗?” 郁离沉吟思索。 “自然,如果楚垣顺利成丹,且有我当日那等机遇……洞霄仙城绝不会亏待斋主。” 崔锦玉道:“仙城內那些藏书,普通、低阶的仙诀法门,您可能看不上。但是……藏书馆內还有师伯等人昔日收集的孤本。以及他们化婴成丹的秘籍。” 当初,崔锦玉只取来成丹、化婴妙法五卷,神通註解三篇,便是为今日留下余地。 洞霄仙城的二代那么多人,如果一个个都来求郁离帮忙。那肯定需要一大批古籍、秘典做报酬。 “十二本成丹秘典,五卷化婴妙法以及三篇神通秘诀。” 崔锦玉眉头微蹙,觉得要价过高。 旁边楚垣想要开口,却被她拦下。她含笑点头:“斋主所要……未免有些多了。不过,我会设法和师伯周旋,儘可能为您要来这些古籍。甚至日后,也可以按照这份薪酬来。” 的確要价高。 但那仅仅是书本而已,如果能让洞霄仙城多出一大群精锐金丹大修士,那也值得! “那事不宜迟,我们直接开始吧。” 郁离袖袍一卷,霞光突然罩住楚垣。 青年连发生什么都没看到,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郁离笑眯眯托著一本金书。 “书中歷三世,人世一须臾。二位,且稍等。” 说罢,郁离闭目凝神,为楚垣编织书界灵境。 …… 金书,自然是小陈国的界书。 这次把楚垣拎过来,自然也是为了重新模擬一次“金丹映虚空”。不过嘛……郁离有了新的想法。 小陈国过去千年歷史,是崔锦玉一次次幻世经歷串联起来,让她成为盗墓八家的间接创始人。 但是啊—— 盗墓八大世家,她才串联了几个? 是不是还有几个世家跟她没什么关係? 而且,八大家爭斗也应该有一些爱恨情仇吧? 於是乎…… 楚垣悠悠醒来,他发现书童正站在自己身边絮絮叨叨,跟自己说什么真假千金。 “少爷是真倒霉。听说,吴家那个真千金自小在乡下长大,性情蛮横无礼。回家后,把吴家闹得鸡飞狗跳。你说,这要是按照婚约嫁到咱们家里。咱们家要乱成什么样?” “是啊,少爷和玲兰姑娘自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如今,却忽然爆出玲兰姑娘並非吴家亲生。这……这玲兰小姐太可怜了吧?” 吴家真千金? 玲兰小姐? 楚垣晕晕乎乎被俩书童拉去吴家。 正好看到吴家眾人齐聚花园。 然后,那位吴家大小姐轻轻一拍手,假山化作齏粉。 那一刻,楚垣脸色煞白,心里留下无比深厚的阴影。 回去之后,果断退婚。 什么吴家真假千金,老子全不要! 最终,楚垣寻了一个知书达理的姑娘,安稳度过一世。 叮—— 再度睁眼。 原本陪在身边的老妻消失不见。 华丽大堂內,自己正拿起一根鞭子,抽打地上血肉模糊的女子。 楚垣一怔,赶紧把鞭子扔掉。 这时,旁边一个与玲兰颇为相似的娇柔女子上前。 “大人,不要再打姐姐了。就算……就算她不肯让我入门,您也不要如此对她……” 楚垣愣了愣神,从女子话语中得知。 她是自己外室,颇得自己欢喜。而自己脚下这摊烂泥,是自己的结髮妻子孙氏。因不满自己养外室,跑去捉姦,闹得自己老大没脸。於是回家后,將她抓起来狠狠鞭挞。 楚垣自是有一份道德观的。看到如此情景,也无法继续多说什么,命人將孙氏带下去照顾,没多久在孙氏要求和离时,他痛快签下婚书——然后,楚垣便一心研究仙术去了。 只是在这一世修行中,他与一个姓孙的女道频繁交锋。最终女道身死,恩怨了断。他感念往昔情分,命人为她建立一座仙姑墓。 …… 史家常说,歷史如同一个隨意装扮的小姑娘,任人涂抹改写。 郁离便是如此。 在自己编撰的千年过去中,不断见缝插针,將楚垣的一世世完美嵌合,让过去越发丰满。 最终,楚垣这一世为陈国皇子。因奉皇命寻找古墓,从而窥悟仙缘,迈出结丹那一步。 霎时间,霞光万丈,一枚丹胎映照太虚。 而过去千年的一世世虚幻经歷化作一条金丝串联时空,让这本界书的过去时间线变得越发巩固。 感受界书向好的变化,郁离坐在小陈国王宫屋脊,摸著下巴思索: “我觉得吧……未来如果洞霄仙城其他人找上门来,请我帮忙结丹,也可以这么操作。这小陈国过去千年的歷史,完全可以供他们书写爱恨情仇嘛!” 楚垣和崔锦玉当了几世怨侣? 这算啥? 未来肖驰野他们过来,也可以凑上来嘛。 男女人数比例不达標,那就委屈一下其中一部分唄。 反正,仅仅是幻境人生罢了。 第五十七章 大衍玄黄玲瓏塔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大衍玄黄玲瓏塔 金丹光辉自云笈斋闪耀。 一道矫健身影从郁离手中的金书跃出。 “一梦千载证玄丹,今日方知我是我。” 幻境千年,楚垣浑浑噩噩,几乎都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直到丹胎映照小陈国虚空的那一刻,他终於將散乱的神思整合,明晓真我,一步成道。 霞光流转,又有天劫降临。 郁离微微笑著,將金书收起,直接出面撵人。 “天劫將至,你们速速去准备吧。” 说完,他带著金书返还无忧自在楼。 成了,成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感觉到了,小陈国金书正在发烫。 前番,被崔锦玉激活的灵气在这一刻终於有了结果。 回到寢室,郁离潜入金书。 只见,这方世界的核心界域內出现一小片闪烁莹莹波光的灵气湖泊。 洪级世界。 哪怕是最弱的洪级世界,那也是催生超凡,蕴含灵气的世界。 郁离法眼扫视小陈国疆域。 那一座座古墓显现灵异……虽然墓主人多为虚构,本不存在。但墓中生长的虫蚁草木皆开始匯聚灵力,出现灵木、灵虫特徵。郁离小说中撰写的尸虫、髏鬼、阴龙等物,也开始在墓地出现。 还有山间的金石草木,也开始逐渐灵化。诸如人参、灵芝,在荒境世界中,这些药材可没什么百年、千年的说法。真正的百年、千年药材,早就木化不能吃了。但在洪级世界,隨著岁月流逝,日精月华的累积。百年、千年的灵药自生灵性,化作灵药。 “这个世界的『凡灵法禁』,终於被打破了!” 破了凡灵之界,小陈国日后也能诞生筑基修士,也能有真火、玄胎、金丹之流。而这个世界百年、千年的古树逐渐灵化,也让郁离直接多出一大笔家底。 日后缺少灵木,直接从小陈国深山老林削砍古树即可。 这座新晋洪级世界的价值,已经比得上一方地仙福地。 郁离快步走到湖泊边。 湖泊上空,灵气正凝结为云雾向世界各个角落散去。 “灵气升变的进程已经开始。我可以尝试划定这个世界的特性了。” 或许小陈国原本有著传承自那方大世界的“世界特性”。但隨著郁离扭曲过去,撰写未来,这方世界早已深深打上郁离的烙印。 他站在湖泊前,性灵白光升起,他的魂魄共鸣世界,开始篆刻自己定义的世界命运总纲。 炼虚为真,编书成象。 不同於大渝的天理报应,也不同於五元玄通界的五行和顺。小陈国自虚妄的歷史而成,天然倾向於“炼虚成真”这一特性。 这是一个很契合仙家道统的世界,奈何主导这一世界特性的仙人是书仙。 因此,小陈国未来的发展方向並非道炁系,而是神鬼志怪系的仙侠世界。 “接下来是境界划分……” 郁离抬起手,一座虚幻的玲瓏宝塔出现在世界中枢的湖泊水面。 塔高五十五层,如今第一层塔基已完成。 此乃大衍天道塔,乃寰宇界海五十五境界之体现。 凡境,练气九境,筑基九境,金丹九境,真仙九境,道宇九境,至圣九境。 合作五十五境。 当然,在郁离这里……因为是书仙演化的世界。 所以,这五十四境又可视作,明心九境,晓书九境,硕学九境,博古九境,道山九境以及智周九境。 “起!” 郁离的魂魄性灵飞向宝塔。 以自身境界为依凭,在这第一层塔基之上构筑诸层境界。 先是明心九层宝塔逐一显化,虚幻而明耀。 然后是晓书三层宝塔自动成型。那第三层之上,隱约可见第四层宝塔的幻影,但却无法真正定型。 最终,加上塔基第一层,这座玲瓏宝塔才仅仅凝聚十三层罢了。 郁离心念转动,小陈国天地本源之力涌动,化作天地玄黄气滋养宝塔。 玄黄者,玄为天之色,黄为地之色。 玄黄气,即乃世界之本源体现,是每一个世界都存在的力量。 每一个世界,都可以被炼化为一团天地玄黄气。因此,界书也多以玄黄之气所凝。 眼下,郁离藉助小陈国天地的本源,塑造一尊新的玄黄之宝。 须臾间,一座十三层宝塔闪闪发光,佇立在湖面。 “你在凝塑本命法宝?哎,大衍塔?你怎么对地仙法门有兴趣了?” 忽然,两道仙光出现在湖畔。 却是二仙灵察觉无忧楼內,郁离身上涌动的气息变化,联袂过来查看。 “天魔窥伺我等,总要防备一二。一尊以天地玄黄之气凝塑的宝塔,与我肉身紧密相连的宝塔。想来,可以护我周全了。” 郁离抬起手,他肉身內浮现一缕缕玄黄之气,与眼前的宝塔共鸣。 都钧童子眼睛一亮。 “好啊,好啊。你既然要製作本命法宝——回头,我们俩帮你推演一部『玄黄炼体不灭法身』。让你在书仙修行外,再辅一篇炼体秘术。” 书仙司命之道空灵妙玄,奈何只修性灵,而不修命身。很多书仙在迈入先天第一境博古时,会主动捨弃自己的皮囊,以纯粹的元神照映虚空,再塑仙身——不仅仅是斩断因果,而是他们平日不打熬肉身,他们的身体过於孱弱,根本跟不上他们的境界,不得不捨弃。 郁离在修行之初,有两位天书仙灵相伴。二仙灵早已指出郁离的修行缺点。奈何郁离一门心思研究书仙正法,对炼体没有想法。如今身体强度,全靠屡次所得的天地玄黄气滋养。 如今,他塑造玄黄宝塔。便有借宝塔祭炼肉身,宝身合一的念想。 而见他如此上进,都钧马上开始劝他修行炼体秘术。 郁离笑了笑,伸手一招。 那宝塔摇晃后,在他手中化作一口宝剑。 剑身玄黄,虽为剑,却更似鐧。有十三节,每一节上篆刻天地秘文,玄奇无比。 玄黄斩邪剑。 郁离曾经打算製作的护身宝剑。 “我这宝塔,可不仅仅是炼身,也是护道之宝。此后若前往他方世界,全靠此物呢。” 一指头顶。书仙宝册飞出,书上有三星照耀,徐徐飞入十三层玄黄宝塔的最上一层。 叮—— 那一层祥光捲动,一如宝塔镇舍利。这座一十三重玄黄宝塔內,寄託郁离的书仙道果。 旋即,又有一册金书飞入玄黄塔,让此塔与此界更加息息相关。 赤霆童子有所了悟。 他是真打算在这个时候缔造一件成道至宝吗? 玄黄塔? 不不不,这分明是一座书塔。 是他容纳天下群书,类似书斋一样的物件。 果然—— 在容纳此方世界的界书载体后,郁离带玄黄塔回归无忧自在楼。 二仙灵紧隨其后,眼见书斋內密密麻麻的文字从四面八方飞向玄黄宝塔,隨后宝塔內出现无数部书籍的缩影。 “玄黄炼身、斩邪铸剑法、书斋道域之术、道果寄託法门……” 赤霆童子喃喃道:“这算是一次匯总……將自身十余载所学,熔铸成这尊宝塔吗?” 仅此一件事,仙童便看出郁离的打算。 天魔邀请的那个世界,郁离嘴上说著不在乎。 但心里,怕是早就盘算妥当,要再去寻找一本界书了。 …… 仙芸屋。 秦瑜寧眼见崔锦玉三人匆匆离去,然后看到云笈斋上空浮现的宝塔虚影。 惊讶於郁离的修行成果,但隨后她自语轻笑:“这位道友说著不掺和,但还是给我们又寻了一个盟友啊。” 秦瑜寧能猜出郁离的些许想法。 第一,和两位天书之灵为友,就算为了两道天书道统,他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他不会容许“幕后黑手”计划得逞。 第二,作为书仙,如果把这个真相被隱去的世界视作一本悬疑小说。他的求知慾肯定在意曾经发生过什么,甚至打算去记录那段歷史。记史,亦是书仙的一种修行方式。这样一来,他会和“幕后之人”衝突。 但是,秦瑜寧了解他的性格。 “道友断然不会主动站在台前。他所能做的,无非是不著痕跡地,给幕后之人使绊子。” 且未免对方警觉、暴动,郁离的手段肯定会十分温柔、隱晦。 就像现在这样,培养一些真正的金丹修士。 丹照太虚之人,必不被幕后之人所容。 无形之间,郁离为天书道统、五圣玄宗拉拢一批潜在盟友。 “不过,看他如此郑重准备的模样……不像是为龙珠……那是又打算出远门了?” 第五十八章 金雷紫籙,天上仙书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金雷紫籙,天上仙书 洞霄仙城又有金丹修士诞生,雷光划破天际,直奔问仙台。 戎安刚跟亲信商量完布防,忽见雷光凌霄,下意识看向自己。 不是我啊…… 但在崔锦玉之后,竟然又有人在自己之前结丹? 明明自己才是年轻一辈,距离结丹最近,最有望结丹之人啊。 他哪里知道,自七千年前“幕后之人”扭曲天道法度,此界成丹之辈便如带著链銬起舞。在同辈之中,他的確是挣扎在枷锁之中进度最快者。但崔锦玉、楚垣通过书界的方式,进入另一处没有枷锁禁錮的世界。没有枷锁之后,这两位早就积累足够的玄胎巔峰修士,轻而易举就迈出那一步。 轰隆—— 伴隨著雷霆轰入问仙台,洞霄仙城地动山摇,一股股磅礴地气自地面喷涌。 城內地面裂开一条条裂缝。 戎安大惊,赶紧出门查看。 叮—— 常济道人出现在他的屋门口。 “师尊。” 戎安赶紧上前。 “如崔锦玉所说,你眼下不要操心外事,安心结丹吧。” “可是现在……” “些许风波罢了。” 常济道人看向另一边的雷霆,悠然道:“天雷触动地脉,引起龙脉觉醒。不过……崔锦玉和楚垣,他二人引动的雷霆尚不足以让龙脉吐珠。你安心结丹吧,若你能升华雷灵根,那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按照师门当日推算,要引龙脉吐珠,至少需要在一段时间內接连出现三位金丹修士才行。 …… “又一位金丹雷劫?” 腐肉怪很意外。 但隨著地动山摇,他甚至从玉瓏巷裂开的那道地缝中,听到一声声嘹亮龙吟。 快了,就快了! 待二月初二,多年计划便有成果了。 “两个?如果能再来一个金丹雷劫,兴许刺激会更强?”女孩趴在窗边,打量外面的雷云。 忽然,她化作一阵黑烟,在腐肉怪面前变成李曌的形象。 天魔无相,幻化眾生。 拨弄地上的眼球,他笑眯眯问:“不如,我帮你再找一个要结丹的人?” “不必。洞霄仙城那边,自有准备。” 腐肉怪清楚天魔指的是谁。 但云枫可是郁离的底线。 打云枫的主意,真不怕那边翻脸? “我是帮他们培养一位金丹修士……这样,他们去我挑选的『壶天』,不是更有把握吗?” 壶天,他拿出来的世界坐標,是一个与五元玄通界相类,契合道炁一系的修仙洪级世界。 “……” 腐肉怪不吭声。 金丹与金丹是有差別的。 在这里结丹,嗯……人家还真瞧不上呢。 你瞧崔锦玉二人,不都是躲在一位书仙的小世界里成道? 让人在这个被禁錮的世界结丹,非蠢即坏! …… 师徒二人盯著楚垣渡劫。 待雷光消散,楚垣的金丹气势携涛涛气浪覆盖全城后,常济道人缓缓点头。 “还不错。这小子根底还是扎实。” 隨后,道人取出一卷金光闪闪的宝书。 “徒儿,此乃《金龙紫虎合丹秘籙》,暂借你阅览,切不可外传。这是我自师门带出来的东西。” “师尊的师门?” 洞霄仙城是天元大帝和一眾兄弟所建,大家多是草根出身,没甚背景。纵然有一些师承,也不过小门小户。但如果是小门小户,如何能拿出这等东西? 戎安哪怕没有翻看,仅感受这卷宝书蕴含的气息,便知此物不凡。 常济轻轻摇头,不欲多言:“都是往事了。” 將宝书塞给戎安。 “不过,你若能缔结先天龙虎雷丹,升华极品雷灵根。未来,或许有资格去见一见你师祖。” …… 云笈斋。 郁离手持“玄黄斩邪剑”,正在桃林耍弄剑法。 忽然,他停下动作,目光看向城主府方向。 “怎么了?可是外面出事了?”赤霆童子疑道。 “不,我感觉到一本品级不错的书。” 品级不错的书? 二仙灵来了精神。 书仙最敏锐的感知,自然是针对书籍。 昔日,郁离能发现沉睡的二人,也是依靠这份感知。 “跟我们一样?” “不比你们。但我能感觉到那宝书承载的气息——此为紫籙仙书之流。” 前番,崔锦玉送来那些结丹、化婴之法,都无法激起郁离此等感应。 但仅仅这本书,就让他有所触动。 那是一本触动先天三境的仙书。 不如载负先天道君传承的天书,却也是金闕紫府传下的仙法真流。 “洞霄仙城,有这等玩意?”都钧童子,“莫非……莫非是天元大帝的紫府秘法?” 郁离稍作沉吟,望著那边的宝光一阵后,缓缓摇头。 “对不上。天元大帝的修行路数,与那雷精凝结的异象不同。瞧上去,更似与赤霆道统相类。是一门至刚至阳的雷法。” 雷? 赤霆童子脸色微变。 一段模糊、久远的记忆缓缓涌上心头。 …… “啊哈哈——这就是天书传承吗?” 黑衣人看著对面咳血负伤的男子,张狂大笑。他背后飞舞无尽金雷,凝聚一条条先天龙形。 “就算你有先天赤雷,但你终非雷神之体——面对我的九天雷府妙法——” “闭嘴,直接动手!”黑衣人的话被不远处的同伴打断。可那同伴因为分心,被天空坠落的天都剑劈碎形体,不得不仙魂窜走。 “姓张的,你坑死我了!回头帝君面前,我要狠狠告你一状!” 那御使金雷的黑衣人神色凛然,不敢再有留手,依靠雷神之躯以及自己的九天雷府秘法,催动金雷一下下轰击赤雷男子。 但赤雷男子亦是果断之辈。 他仅从金雷、帝君、雷府这些话语,已猜出这些人来歷,也清楚自己无法活下去。 看向另一边仍在勉力支撑的其他几位天书传人。 他果断自爆,並以自爆为遮掩,將自己传承的天书藏起来。 “此界终是五圣道统所传。那就期待有朝一日,我们的道统在此界復兴,然后杀上天宫,去雷府好好质问那位天尊吧。记著,不修成先天道果,不要去雷府!” …… 是这样啊…… 原来当年我那位传人的死……来自雷府吗? 赤霆童子心神震动。 原来,五圣玄宗的覆灭背后所牵扯的,居然是…… 抬眼看到郁离和都钧童子关切的眼神,他轻轻摇头。 “无碍,只是略思一些往事。没事……” 暂时,不能告诉他们。 这件事还是要详查。 不过……既然子俊早有安排,將我遮掩藏起来……或许此界,还留著他的一道残魂精魄? 比起再寻一个天书传人。 如果……如果能把子俊復活,那岂非更妙? 突然,赤霆童子心中对如意龙珠的念想强烈了几分。 或许,这枚龙珠能帮助自己完成这件事? 第五十九章 二月初二龙抬头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二月初二龙抬头 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 又是一片雷云覆盖仙城。 伴隨雷声轰鸣,玉瓏巷內响起一声声惊嘆。 “就是今朝!” “地龙抬头,真珠出世。” 轰隆—— 伴隨雷霆,地动山摇再现仙城。 而这次,並非短暂、间歇性的地震。 而是一座座凸起的峰峦、山丘,將洞霄仙城的地基法阵彻底顶穿。 云笈斋。 诸书架晃动倒塌,书灵们从书中跑出来,惊慌失措地围在郁离身边。 “无碍,无碍——一切都无碍。” 话虽如此,可看到后院水池断裂,无忧自在楼被一土丘顶翻地基,整座小楼歪歪斜斜,他还是一阵嘴角抽搐。 这仙城的地基,豆腐渣工程吗? 太不稳了吧?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仙芸屋、剑冢、千奇屋、琴行、玉林堂等等邻居,也出现类似的事情。剑冢最惨,大半剑冢倾斜著滑向地上一道巨大裂缝,差点摔入地底。 “师伯!” 在城门口巡逻的崔锦玉赶忙看向城主府方向。 城主府此刻也被一座雄山顶起,飞天三百丈。 但很快,仙光徐徐亮起。一位位大宗师、大修士手持定山纳川宝珠,將洞霄仙城的地动重新稳固,並將整座仙城缓缓升抬。 “別担心……一切尚在掌握之中。” 常济道人负手立於高空,俯瞰下方不断摇晃、升抬的洞霄仙城。 仙城內冒起的山峦,可以视作龙角、龙鬚。但真正引发这一带地形大变的,是洞霄仙城所在的方圆千里从平原缓缓升格为高原。 龙——在抬头! 小寒潭山。 一群黑袍修士看著潭水乾涸,露出一条布满龙鳞的奇异通道。 眾黑袍人身上绣著玄章花纹,依照数量辨別身份地位。 九章最高,一章最低。 而目前主事之人,是一位绣有七道阴章的赤婴大宗师。 “就是这里了。”为首的黑袍人看向同伴们,“按顺序前往地宫,务必小心!” “是。” 九阴教眾人鱼贯进入地宫,潜入龙脉心臟之所。 …… “九阴教?到底还是来了。”郁离翻动玉页,漫不经心道。 赤霆童子盯著他们行径,脸色有些凝重。 “这些人……我看不出他们来歷。” 九阴教內不仅有修仙之人,还有修魔之人。他们打出来的口號是“仙道、魔道俱是力量,全看修行者本心一念”。於是,这个教派的修士正大光明,打著隨心而行的口號干出杀人放火一类的事。 “当初十八大魔逃离,散魔道心法於天下。九阴教得其残篇,有魔道传承。此外,他们多多寻觅前古仙府,也有不少仙家道统传承。” 但是—— 九阴教虽然修士眾多,有诸大宗师坐镇,却没有一位紫府大帝。没有一位真正的核心人物。而且,九阴教教规宽鬆,与其说是某位教主建立的道统,倒不如说是將诸多不被诸仙宗、仙城所容的修士统统招揽的鬆散联盟,成为一方与玄通界各大仙宗、仙城叫板的大势力。 “他们,更似是此界左道旁门之统称。诸宗师各自为政,统合一部分修士行事。此番谋划洞霄仙城,应该只是其中一人所为。” 想了想,郁离翻动玉页,又將天瑶仙宗等仙宗势力的情况展现出来。 在洞霄仙城被围攻时,其他仙宗、仙城似乎也面临九阴教的骚扰。还有一些小宗门被九阴教挑拨,在最近这段时间和周围宗门发生衝突。 这段时间,玄通界可谓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九阴教真是疯了吗?”都钧童子震惊道,“在鸿蒙气潮即將爆发之际,他们竟然主动引发玄通界的秩序混乱?还要趁著那些紫府修士不在家的时候,去偷家?” 真惹怒那些紫府大能。他们一起放弃对抗鸿蒙气潮,反过来寻九阴教麻烦,你们不就傻了? 郁离、赤霆童子齐齐一笑。 就连边上的云玥也笑了:“您还是不了解人心啊。九阴教选择此刻搅动风云,看似惹怒玄通界全体紫府大能。但是——如果那些大宗师中有人晋升呢?一位新的紫府强者,足以逼迫天都峰那些人暂时放弃追究,而是专心对抗鸿蒙气潮。” 鸿蒙气潮的凶名太强了。 多少大世界因鸿蒙气潮而支离破碎? 多少世界在鸿蒙灾劫中烟消云散? 此界七千年间,也曾领教过几场小型鸿蒙风暴。但每一次的代价,都让修真界秩序换了一个模样,甚至有不少大势力烟消云散。 “而且,九阴教那些修士未必甘心一直在这个世界苦苦挣扎。或许,有些人打算收集物华天宝,尝试开启乾坤挪移阵逃离……” 虽然云笈斋眾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道炁源流修士走不了。 他们被幕后之人钉死在这个世界,必须在歧路狂奔,压制此界天道復兴。 但九阴教那些修士未必知晓这些玄仙真流与道炁源流的常识。 他们寻觅前古仙府,看到诸多仙人往来他方世界的记录,甚至找到乾坤挪移阵法。怎么可能会认为,自己等人被永久拘禁在这方监狱? 或许,他们如今走不了,是因为阵法不全,他们准备的物华天宝档次不够。 但如果有如意龙珠那等仙宝,是不是就能逃走了? “不论如何,九阴教既然选择在此刻全力出击。玄通界必有一场风波,就连洞霄仙城——” 郁离想了想,提笔写下一行字。 並以命儡之术,暂时將主角命格加持於崔锦玉。 洞霄仙城,如今还不能毁。 他需要控制这场风波的强度。 …… 九阴教一眾潜入地宫。 只见龙池之內有一座巨型龙形浮雕。 此刻,龙雕正缓缓抬头,龙嘴缓缓吐出一团五色氤氳。 “这就是连通洞霄地脉的龙池啊。” 主事人盯著龙池看了好一阵,缓缓道: “我和甲字队留守在此。乙丙丁三队人马顺地脉潜入洞霄仙城——一切所见修士,皆可杀!记得,把血灵骷髏都扔出去。” “明白。” 黑袍修士分头行事。五十人留在此处,剩下一百五十人全数踏入龙池。 瞬间,他们藉助龙池对洞霄龙脉的感应,直接出现在洞霄仙城下方。 借土遁术进入地基破碎,防御大减的仙城后,黑袍人纷纷將血灵骷髏扔出去。 一尊尊血色骷髏携滚滚邪煞出现在城內,无差別击杀一切感知到的仙城居民。而隨著居民死亡,这些血骷髏吸食精气,一个个发生异变,实力更胜。 等到卫士们赶来时,那些血骷髏已具备和筑基、真火境修士交锋的实力。 卫士们见势不妙,迅速向天上打出讯號。崔锦玉、楚垣和其他金丹修士连忙出来迎战。 “你们怎么这么多金丹修士?” 双方一交手,楚垣顿时惊了。 这上百个黑袍修士里,竟有二十余位金丹大修士。剩下那些也是玄胎巔峰,有望结丹之辈。 “你……你们九阴教居然有这等实力?” 几十个金丹修士一起出手? 照面功夫,仙城这边便有三位大修士身死。而他们死亡瞬间,血灵骷髏疯狂扑过来啃食他们血肉。隨后,骷髏身上出现一丝丝金丹道性,竟拥有比肩金丹修士肉身的强度。 …… 仙芸屋。 “这些玩意——” 秦瑜寧看到这一幕,面色冷漠。 那腐肉怪—— 他真不怕尾大不掉吗? 血灵骷髏。 她在千奇屋见过,是那老怪物昔日杀死一位紫府级血魔所得战利品。 右手浸在净水盆中,反覆几次想要出手,她都强行忍住。 “洞霄仙城为大帝道场,不需要我多管閒事。” “这就是现在的修真界吗?”她身边,一个稚嫩声音响起。 秦瑜寧扭头,只见龙女满脸迷茫。 “这个修真界,和父王记忆里的修真界差距好大。” 乌婆婆轻轻抚著龙女的秀髮,柔声道:“此界早已没有气清灵爽、灵仙安乐的风气。在那些幕后之人的引导下,已走上物竞天择,实力为尊的修行之路。是……是另一派的理念。” 龙女神色一暗:“所以,当年我们的世界才会遭劫吗?是炼气士另一派的人,在针对我们吗?” 乌婆婆、秦瑜寧皆不做声。 正如赤霆传人能察觉到不对劲,五圣玄宗前辈在那场大战中,也明白自家是被谁坑的,也对后人留下线索。 不將五元玄通界恢復为宙级大世界,绝对不要向幕后之人报仇! “姐姐,你看——好像有黑袍人来玉瓏巷了!” 秦瑜寧眼皮一抬,看到几个黑袍人带著血灵骷髏杀向玉瓏巷方向,立刻黑著脸,招来扫帚走出仙芸屋…… 第六十章 合炁正法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合炁正法 仙芸屋就在巷子入口。 秦瑜寧从屋中走出,正好截住那几位打算杀入玉瓏巷的黑袍人。 “止步,前方不可擅入。” 那几位黑袍人定睛打量秦瑜寧。 茶仙的表面身份,这次秦瑜寧没有用。她所彰显的,是她本身修行的法力境界。 一位即將参炼三昧,尚处於筑基巔峰的修士。按照“五十五大衍境法”,她和郁离一样,都处於第十三重。此刻,她是以一位道炁源流修士的姿態,劝阻九阴教眾进入玉瓏巷。 这些人该死,他们需要以命来偿还这次对洞霄仙城居民的伤害。 但是—— 犯不著连魂魄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啊。 但那些教眾可不知她这点好意,不知晓玉瓏巷內的水深。 眼见一个筑基女修胆敢阻拦,一个黑袍人咧嘴狞笑:“小姑娘,你什么道行,也敢站出来冒头?” 那色眯眯的眼神在秦瑜寧婀娜的身姿打转。 “不过——你要是肯——” 忽然,他咬到自己舌头,话没说出来。 “唔……唔……” 捂著嘴巴,血液缓缓渗出。 他的舌头,竟然被自己咬断了! 秦瑜寧十分意外,下意识往巷子里看。 邻居们都有这种隔空施法的手段,但这是哪一位乾的? “不对,这是诅咒?” 眼见舌头都被咬掉,其他同伴反应过来。 “妖女,你做了什么手脚——” “嘘——”口哨声响,骷髏军团在黑袍人驱使下杀向秦瑜寧。 抬起扫帚,浩瀚星光在帚尾流转,秦瑜寧正要挥动仙器时,突然那些逼近的骷髏纷纷停下来。 “咦?你们这是——快动啊!” 黑袍人频频驱使令牌,却无法再让血灵骷髏行走一步。 那些吸食精血的大骷髏呆愣在原地,静默不动。 是千奇屋那位前辈啊! 秦瑜寧明白,那位前辈此刻也不欲生事,不愿让九阴教眾进入玉瓏巷內。因此,他主动出手把这些骷髏的控制权拿回去了。 也是腐肉怪暂时没起杀心。不然,他大可以操纵这些骷髏,反过来將这些九阴教眾给杀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不过—— 腐肉怪难得宽容一次,却不代表玉瓏巷其他居民慈悲。 噗嗤—— 嘭—— 啊—— 肢体撕裂的声音,鲜血飆射的声音,以及九阴教眾惨叫的哀嚎…… 秦瑜寧根本没来得及出手,就看到那些围上来的修士,此刻已纷纷砍掉四肢,在地上无力爬行。 她缓缓扭头,看向漫步走过来的姜寻舟。 “多谢姜大哥。” 是担心自己出事?还是为了儘快解决? 秦瑜寧並不清楚。 因为姜寻舟沉默寡言,平日只在他的剑冢里面铸剑。 审视眼前这些肢体,姜寻舟淡淡道:“麻烦秦妹子將街道打扫一下吧。至於这些肢体……若你不介意,回头帮忙送去我那吧……剑冢,正好缺一些材料。” 拿酒壶浅浅喝了一口,他隨手在街道入口划了几道。 青石板上,出现一行鲜明、锐利的字跡。 “擅入此地者,死!” 那锋锐无比的剑意,足以让金丹大修士震碎肝胆。 …… “姜大哥原来是一位明彻剑心的剑仙啊。” 云笈斋內,郁离恍然出声。 剑冢,铸剑师。 但这位铸剑师的来歷为何,修行何等法门,郁离一直不知道。 但现在,他终於看明白了。 此乃剑仙正法,法剑真传,大赤龙剑诀。 “竟然是剑仙庭的真传?”二仙童亦是神色凛然。 剑仙庭,剑仙一脉的圣地。 亦是响彻界海的一方大势力。 而且比起书仙庭这种毫无战斗力、组织力的存在,剑仙庭可是真正战绩彪炳的主儿。 曾伐道於天宫,曾斩道於佛国,曾经在无尽魔国屠戮一眾魔神,也能杀入虚空神界对抗诸位神王…… 作为自道炁源流走出来的独立道统,剑仙庭的战斗力堪称界海一流。 而大赤龙剑诀,是剑仙庭七十二部无上剑典之一。 “看来是情伤啊。”赤霆童子思忖道,“能让一位前途显赫的剑仙真传落得这般模样……嗯,剑仙庭內並不罕见。左不过是剑道有情或无情之说吧。” 寄情於剑,却伤及亲人。最终亲人离世,剑心有损,意冷隱居。 剑仙庭,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所以,他才需要龙珠吗?” 郁离有些同情,但隨后目光落在扫洒街道的秦瑜寧身上。 水光荡漾,石板流淌的血跡尽数消散。 “这一次,我是真正看到她的修为——原来,她也才刚刚入道。” 赤霆童子道:“所以说,玉瓏巷其他人才称呼你俩为年轻后生。你今年不过十八,而她……大抵也就这个年岁了。” 不同於书仙的智慧顿悟。 道炁筑基法门,能在十余载迈入筑基,那是天才! 天才中的天才! “以往,我们觉得她法力深不可测。想来……是神水的妙处吧。” 玄仙真流研习“道之力”,可道炁源流能力压玄仙一头,为当今仙道之最盛,又岂能没有独门手段? 正统源流修士,最常用、最简单的手段,即“合炁之法”。 让自身法力与外界先天道炁相合,让外界道炁流转於自己体內。哪怕这份先天之气不为自己所有,却可为自己所用。 比如,一位修炼火法的修士,可以人造一处火海,隨身携带。一位修炼青木之法的修士,可以培植先天灵根……战斗时,將火海之精或灵根精气融入体內。所能发挥的战斗力,远胜自身境界所能发挥的战力。 “据我观测,秦瑜寧持有天河真水与天一神水。任何一种神水加身,她都可以临时藉助神水之力,拥有媲美金丹的强横法力。” “或许,不止金丹境界。她持有的神水,纯度太高了。” 那些神水,极有可能是五圣玄宗所遗,乃水圣帝君祭炼。哪怕仅有一滴,便是蕴含先天水之大道的神物。 一滴水,可杀死一位金丹修士。 赤霆童子简单讲解“合炁之术”后,胭脂鬼好奇问:“合炁之术,可以让修者按照自己所修法力属性,寻找天地之间最合宜的那一道先天之气?那么,先天赤霆道果岂非也可采炼雷霆?” “自然。赤霆一脉的合炁之法,是建立雷池。唔……秦瑜寧手里,应该有一只宝瓶、宝珠类的法宝,用来盛放神水吧?哦,也可能是她持有的那把扇子。” 都钧童子插嘴道:“那面月合团扇的確浸著一种灵水。但绝非天一神水或天河真水,而是一种品级稍次的灵水。我想,这样的水系法宝,她手中应该有很多。” 仙芸屋,是茶水铺。 虽然郁离出了不少建议,让茶水铺子生意十分红火。但在他提议前,秦瑜寧已建立茶水铺。修士所用的茶水,是各地灵水、甘泉所烹煮。什么六阳灵水、太阴灵泉、定神甘泉、幻阴灵水…… 秦瑜寧手中掌握的灵水品种,绝不下百种。 第六十一章 玄黄宝塔镇血河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玄黄宝塔镇血河 崔锦玉率眾与九阴教斗法时,也在暗暗关注玉瓏巷的状况。 见九阴教眾连门口都进不去,安心之余,又不免带著几分震惊。 果然如楚垣所言,玉瓏巷水很深啊。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不只是玉瓏巷。 九阴教眾杀到西城区另一座小巷子时,赤色的骷髏傀儡一个个僵直不动。 咔嚓——咔嚓—— 骸骨表面一点点冻结,碎裂……最后,化作漫天霜凌。 “滚出去!” 一位元婴大宗师! 眾人骇然,连忙离开此处,转向其他地方。 而到了南边时,又撞上一位隱居的大宗师。 这一刻,崔锦玉都震惊了。 洞霄仙城居然隱藏这么多高手? “別理会他们……那些,都是大哥的『客人』。”常济道人悄然传音,语气带著几分忌讳。 他对天元大帝这种隨便拉人的决定,是很不满的。 人家別的仙城,生怕那些来歷不明之人,或者那些大宗师別有异心。但天元大帝全盘接受,只要他们不影响仙城秩序,任由他们在洞霄仙城隱居。 这一举动,不知给仙城埋下多少暗雷。 天元大帝活著,自然一切无忧。 可如果他死了…… 那些隱居之人突然站起来想要谋夺仙城,他们怎么反抗? …… 小寒潭山,龙池。 主事人察觉仙城行动不利,心中暗暗焦虑。 “不用担心,他们死了也无所谓……”主事人边上,一个戴著凶兽面具的男子,轻声道,“他们死掉,他们的精气也会流淌於龙池,激活这条地脉真龙的灵性。” 是啊。 如今,龙池之內已浮动一层血雾。那些死掉的九阴教眾,他们的精元正在此处匯聚。 甚至,在场眾人都能听到那龙吟的频率越发急促。 “但愿如此。”主事人冷静下来,又谨慎看著兽面男子,“此番我等功成,阁下的条件,师尊会答应的。” 这位自称“穷奇”的男子,是前段时间主动和九阴教联络。他提供小寒潭山地址,並將地脉龙宫的线索全盘告知。 其条件嘛…… 仅仅是自家师尊,那位身怀“九章”的九阴教魁首,给他三枚坎离龙虎金丹(结丹时的辅助秘药)。 这买卖,可太便宜了。 甚至,他们师徒怀疑其中有诈,在行事时小心谨慎。 直到现在,看到一切如计划进行,才终於舒了口气。 “穷奇”双手抱胸,手指轻轻敲击,算计著时间。 当洞霄仙城內的九阴教眾几乎死绝时,他忽然道: “时候差不多了。” 主事人费明看向龙池。 此刻龙池浮动的血雾艷丽而殷红,龙雕也已被渲染一层红晕。 只是龙眼部分,似乎还差了一些,没有完全变红。 “好像……好像还差一些。” 突然—— 寒光乍现,二人身边不远处的一位九阴教眾跌入龙池。 “穷奇,你做什么!” “还差一点。而这一点,自然由你身边这些人来填了。” 男子声音淡漠,却带著某种意味深长的语气。 “说到底,你们存在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催生龙珠?” 费明面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你果然也想要这颗龙珠?” “我对龙珠没兴趣……但是……我可以拿来送人。” 忽然,穷奇手中的天都剑闪耀湛蓝仙光,將背后偷袭的三个黑袍人腰斩,逐一踢到龙池里。 而费明在他得手时,一条金龙长鞭入手,接近赤婴级的金丹巔峰气势全开。 “金丹道域,黄泉魔境。” 九幽黄泉之水在脚下流淌,周边缓缓张开一重无光之界,將他和“穷奇”笼罩。 “当日,你將小寒潭山的隱秘告诉我等——便是为了今朝?你在利用我们血祭?” “自然。谁让当初想出这法子的老怪物,定下血祭策略呢?” 被困入金丹道域,男子仍不慌不忙,甚至有些调笑。 “可惜,我家那位大人心善,见不得伤及无辜。我要是隨便寻一些凡人血祭。他回头削不死我。思来想去,还是找一些该死之人为佳。” 九阴教各种招惹是非,绝非良善之人。 这样的人拿来坑杀血祭,他相信郁离绝不会反对。 “是吗?但在我眼里,你也很適合拿来血祭。” “哈哈——那费兄就试试吧。看看最后让地龙开口的祭品,是你还是我。” 男子挥动天都剑,一边施展都钧一系的天都剑法。另一边暗自凝聚赤雷,以先天赤雷划破黑暗,照亮九幽道域,將那口將成未成的“黄泉”打散。 “哈——黄泉作为九幽奇观,依你道行还无法凝塑。但如果你迈入赤婴之境,真正炼成一口黄泉,我还真不敢跟你斗法了。” 费明神情冷峻,金龙鞭隨空起舞,將他的剑诀逐一挡下。 好精妙的剑诀,好醇厚的法力。 而且,对方每一处出剑,都携带一种天道威正之力。 哪怕“穷奇”自身法力不足。可依靠手中宝剑之力,招招都能伤及自己道基。 这是哪里寻来的仙器? 他是哪家大派弟子? …… 百回合后,费明被一道赤雷打飞金龙鞭,胸前空门大开,生生被天都剑砸向龙池。 “师尊救我!” 他连忙惊呼,引动师尊留在自己身上的呼符。 赤光暴涨,浩荡血河自虚空而至。 妖艷莲花瞬间铺满河面,將费明轻柔托起。 那一霎,在这条血河的尽头,“穷奇”仿佛看到一尊端坐三品血莲台之上的白髮老者。 一位元婴大宗师! “他的血河道域,已有界域气象。再进一步,便可自成乾坤,成就紫府了。” 男子清楚,自己对抗金丹修士,依照天都剑和赤霆神雷,並不难。 但面对元婴大宗师,自己绝无反抗之力。 哪怕自己的依仗足够,奈何自己境界太差,甚至连对方出招都看不明白。 可就在这时,他察觉到自己身上凭空多出一股力量。 一尊无形无相的宝塔,悄无声息落在自己头顶。 那浩荡血河落下,诱人的香气和诡异的魔气侵蚀而来时,被宝塔荡漾的玄黄瓔珞轻鬆消弭。 “咦?原来背后也有高人呢?道友,你是哪里来的修士,敢谋算我九阴教?” 血莲祖师从容不迫,抬手拈花。 先天生死大道的烙印凝成一朵血莲花,在指尖生灭变幻,对“穷奇”以及他头顶的玄黄宝塔轻飘飘打去。 花开花落,生死明灭。 可当莲花触及玄黄宝塔的瞬间,塔內忽然飞出一道金光…… 第六十二章 龙珠出世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龙珠出世 金光明耀。 血莲祖师隔空出手,看不真切。 但“穷奇”站在塔下,清楚看到那玩意是什么。 书。 那是一本承载小陈国过去未来的书。 男子嘴角勾起:我那“便宜老爹”的界书啊。 金光璀璨,书页打开的瞬间。一条无形通道降临,將先天生死血莲连同血河攻势尽数收走。 小陈国天穹,血莲花出现的瞬间自行爆炸。 旋即,被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淹没。 不过小陈国世界刚刚晋升洪级世界,元气依旧不稳。在这份攻击被世界抵消后,郁离也感受到一阵不適。 强忍元气激盪,郁离继续在书中写下。 …… 苍老沙哑的声音自塔中响起。 “道友,承让了。” 瓔珞飘荡,宝塔高悬,似有无尽天地之力垂於此间,先天立於不败。 “我家孩儿虽害了你家徒弟。但——道友以大欺小……这不好,不好……” 说罢,玄黄塔轻轻一震,復化作一口神剑对虚空斩下。 血莲祖师的视线在这一刻彻底断绝,再感知不到龙池的状况。 …… 云笈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郁离最后写道:宝塔抵消攻击后,快速回归主人身边。 玄黄灵光一闪,他体內再度散发玄黄塔气息。 只是刚写完,他便扔下笔,连饮三几碗参茶。 赤霆童子看著他捂著额头,大汗淋漓的模样,笑问:“感觉如何?” “累,好累——尤其是分享你们二人的视界,更让我感到压力。” 这次出手,二仙童刻意观望,让郁离体验与高层次修士交手的感受。 “我能感觉到,在我运转道之力时,对方也在施展大道之力。金丹道域,元婴法界……的確,都是对道的一种运用。与书仙法门无异。大道殊途同归,莫过於此。” 在道炁源流体系內,下位修士因境界不到,很难反抗上位修士。但作为另一个体系的修士,郁离借“道”出击,能清楚感受到血莲祖师的形態。 在郁离眼中,对方並非一个“人”,而是一片侵染千里天地元气的绵绵血河。 那血河,便是其元神,其意志之体现。 “道炁法有云:修真有四大境,即炼精化气、炼气还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所谓金丹道域,元婴法界,俱是修士元神之力的应用。放在你的认知中,便是一种升维。因次元不同,层次不同,低境界修士的攻击很难奏效。或如秦瑜寧一般,藉助合炁之术,將高层次的力量纳入体內,方可与其对抗。再或者,如你一般,在彼等体系之外,同样以道之力的视角,观测他们的存在。” 都钧童子补充道:“杀死一位金丹修士,可不仅仅是把肉身毁灭那么简单——你看!” 他指向洞霄仙城当下的乱战。 隨著湛蓝仙光淌过,郁离看到这方世界的另一个视角。 一道道仙光、魔煞在五色斑斕的天地元气浪潮翻腾。有一些仙光、魔煞被拦腰斩断,甚至支离破碎。但他们並没有彻底湮灭。有些指甲盖大小的仙光、魔气,正快速向外逃离,並依附於远方的凡类生灵身上。 那些,是九阴教的大修士。 “夺舍。” 郁离自动念出这个词。 “不错。金丹是一道坎,一道真正辨別仙凡的门槛。到了这一步,哪怕肉身毁灭,金丹破碎,可只要逃离一缕神识……他朝未必没有捲土重来之时。想要杀死这个境界的存在,必须从根子上,彻底抹掉对方的道域。一丝一毫铭刻的痕跡,都不能留下。” 郁离闭上眼,回忆刚才所见的血莲祖师。 绵绵血河不生不灭,无生无死,只是静静悬在天地之间。 想要杀死他,不仅要拦腰斩断血河,更要將每一滴血水毁灭。 道果,这就是道果的应用! 二仙童见郁离沉思,相视一笑。 书仙一脉没有蠢笨之人。 有些话,需要跟普通修士解释半天。但对他们,只要稍稍点拨即可。 …… 龙池。 云枫继续带著面具,藉助二仙童赠送的力量,將九阴教眾斩杀,並扔到龙池里。 赤霆仙童因一点私心,特意交给云枫一座先天雷池。 赤雷在青年头顶轰鸣,犹如一片赤色汪洋,源源不断为其提供力量。 真火?玄胎? 哪怕金丹修士,在赤霆童子的雷霆之下,也只有魂飞魄散的份。 当尸体扔入龙池,腐肉怪昔日留下的咒术彻底发作。 龙雕眼眸彻底渲染赤红,迸发一声惊天龙吟。 那一霎,龙嘴缓缓开合,一道流光迅疾飞出,顺著地脉落入洞霄仙城內。 …… “来了!” 玉瓏巷內,所有修士心神牵动,纷纷看向地面闪耀的五色霞光。 秦瑜寧放下扫帚,望著玉瓏巷地面石板。 青石板自街口蔓延至巷尾,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原来这街道本身,乃至两侧商铺本身,也是一座阵法的跟脚吗?” 两侧商铺同样闪耀著霞光。 仙芸屋、云笈斋、剑冢、千奇屋…… 包括几位从未露面的邻居,他们的房屋也在这一刻加入地脉共鸣。 “玉瓏巷,就是那老怪物打造的『真龙』。” 郁离在这异变中,从沉思状態惊醒,看向千奇屋方向。 “所以,他的千奇屋立在这条『人造龙脉』的核心,正是用来承载龙珠的啊。” 嗡—— 一道流光在千奇屋轰鸣。 屋內,腐肉怪盯著自己面前的龙泉水盆。 水纹激盪,一道道龙影在水中穿梭,形成微小的漩涡。 而在漩涡核心,五光十色的宝珠正缓缓浮起。 来了,龙珠来了! 压著心中激动,腐肉怪身上的血管小心翼翼托起一块块腐肉,施展咒术控制如意龙珠。 李曌站在旁边,冷眼看他行动。 这老怪……別的不说,这谋划的確是全面。 龙珠,还真就在他屋里出现了。 嗡嗡——嗡嗡—— 龙珠震动越发迅疾,似察觉腐肉怪以及这处地界的异样。 “快,快帮我压制它!” 李曌隨手扔出三件奇物以天地人三才之位封禁,然后出手去抓那道流光。 可甫一上手,腐肉怪便听李曌发出悽厉惨叫,他的手臂仿如融化一般,变成无法修復的黑水。 天魔形体再难维繫,李曌怒斥道:“老怪,你坑我!” 腐肉怪显然对此也十分意外。 “这是仙家咒术?是玄宗留下的手段?” 他急忙招呼李曌去拿左边柜子里的奇物疗伤,並以更多奇物之力镇压水盆中的龙珠。 这水盆是他精心所做,还融合洞霄仙城与玉瓏巷地界气脉之力。因此,龙珠只要出现在玉瓏巷內,必然被其所得。 怎奈人算不如天算,那龙珠之力过於强横。在两个魔头的全力压制下,又藉助千奇屋数百件奇物之力共鸣阵法,最终还是挣脱束缚,从千奇屋飞天而起。 嘭! 屋顶破开的那一剎,街道其他人不约而同出手了…… 第六十三章 无心插柳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无心插柳 叮咚——叮咚—— 悦耳琴声在街道迴响,似高山流水,似明川静湖。 地面溢出的五色霞光在这一刻被琴声牵引,整座玉瓏巷幻化为一方明川静湖的山水风光。 龙珠飞出千奇屋,忽然被这方灵境所引,自行飞向琴行门口。 祥龙舞天曲仍在演奏,金龙环绕在玉简之上,对龙珠发出声声龙吟。 “卫大家的琴声,真好听啊。” 郁离闭著眼,感受琴声迴荡,仿佛亲临那方秀美山河之间,徜徉嬉戏。 都钧童子盯著外面的灵境景象默默点头。 很逼真,或者说……就是以琴音调和天地元气,此乃“大音之道”。 音律,亦是大道玉律之体现。 赤霆童子见龙珠被琴行带走,一丝焦虑爬上眉梢。 他默默抬起手,赤雷在指尖迸发。 可看了看郁离,又忍耐下来。 自己不能胡乱出手,自己出手……会被其他人视为郁离授意。而郁离早前明晃晃摆出对龙珠並无多少慾念的態度。若自己这么快出手,会让郁离被人怀疑人品。 忍忍,暂时先忍忍。等局势发展一点时间后,我再行动。 …… 琴声牵引龙珠。 琴行內传出一声轻笑,纤纤玉手从內探出,正要將龙珠取走。忽然,一只元气大手从旁边拍下。 “啊——” 女仙发出惊叫,自己手背出现一道鲜红痕跡。 而门口的玉简灵音也被那只手强行关闭。 “姓宋的——” “抱歉,抱歉,不小心下手重了。” 琴行对面,一位年轻书生赶忙拱手道歉。 可一边说著道歉话,他一边將自己精心製作的“九龙十川图”展开。 宝图之上华彩万千,九条金龙衔珠飞舞在一条条长河之上。而第十条长河虽水光瀲灩,却无真龙入驻。 轰——嗡—— 九龙共鸣,一颗颗龙首自图中探出,呼唤龙珠入图。 龙珠有感,滴溜溜向宝图飞去。 路上,亦有几位邻居出手阻拦。可在九龙庇护下,他们的攻击犹如隔靴搔痒,难以奏效。 “你们这样不行!” 肤白如雪的白衣仙子从琴行走出。 看著对面高掛的“九龙十川图”,她將手中焦琴高高举起。 葱白玉指勾动琴弦,如拉弓一般满弦。每一道弓弦缠绕一缕仙气流光,形如箭矢。 “等等,等等——卫大家,咱们和气生財。”对面书生连连摆手,“——各凭手段。你……你不能看我拿走龙珠,就这么翻脸无情吧?咱们可是近邻啊——” 轰隆! 七弦震动,空中闪耀七颗明星,以北辰七星之阵势炸落对面的画室。 室內,诸多灵画奇图闪耀灵光,更有几卷宝图趁乱飞走。 但那位丹青妙手顾不得心疼,怪叫两声,捲起九龙十川图就想离开。 噗嗤—— 隔空砍下一道飞剑,將九龙图撕裂,龙珠再度脱困,滴溜溜飞向不远处的另一间房屋。 眼见九龙脱困,各自飞离。书生顾不得龙珠,赶紧將自己收集的九龙精气重新镇压回去。 这九龙,可不是虚幻之物。而是他真正屠杀九龙所得的龙魂。逃出去一条,都是一场人间大乱。 …… “咦?还有我的事呢?” 那间房屋主人本没打算掺和这档子事。 可龙珠主动上门了,我赏玩一下没问题吧? 窗户打开,一只手刚伸出来。姜寻舟再度挥出一击,迫使龙珠向剑冢飞去。 “孙大爷,既然你没心思掺和,那就別掺和了——回头,我请你喝酒。” 姜寻舟说完,急匆匆返还剑冢。 龙珠落在剑冢之上,与內部一口赤龙仙剑共鸣。 成了! 姜寻舟面带喜色。 正要以铸剑术熔炼龙珠时,李曌的攻势到了。 魔风在玉瓏巷门口一卷,那些血灵骷髏纷纷被他拉扯到剑冢门口。 “诸天护法何在!” 人影站在骷髏之间,振臂高呼。 只见骷髏各自合十盘坐,叠垒作一尊白骨魔坛。 坛高五重,边角各有骷髏头吟诵咒言,吞吐阴云邪煞。又有诸多人肉、鲜血涂抹在坛壁,浮现一幅幅精美花纹。 “天魔护法?” 姜寻舟面色凝重。 域外天魔一族,可不仅仅是在渡劫之时过来勾搭一下,然后被修士打跑的废物。 天魔行世间法,多有护法鬼神相隨。 只要祭坛摆开,一个天魔施展魔法,甚至能拉出来十万魔军。 “你打算在玉瓏巷召唤魔军?” 琴行、画室前,卫大家与宋书生还在交手。 可当魔气席捲街道,两人同时转向剑冢方向。 七弦翻转,金光梵音缠绕天龙,声声龙威向祭坛轰去。 另一侧的书生也扔出一卷画像。隨风展开后,菩萨脚踏白莲,翩然洒下甘霖,將祭坛上的邪祟之物纷纷净化。 …… “大威梵音?” 李曌被琴声轰散形体,惨叫出声。 “你这女人,好端端的琴仙怎么跑去学佛音?” 但隨后,他看到那尊菩萨化身洒下的甘霖,浑身一个哆嗦。 “九地菩萨的净世甘露?等等……你哪搞来……不对,你有菩萨授印?你有佛缘?” 天魔怂了,果断跑回千奇屋。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郁离从来不担心他胡乱在玉瓏巷折腾了。 玉瓏巷这群人,这都是什么玩意啊! 那个书生,竟然有某位菩萨——不,甚至可能是某位已成佛的菩萨,在久远劫前授予的一道印记。 还有那个琴仙,好端端的太上忘情法不走,竟有几分遁入空门的出世之念? 她是打算在人间行菩萨法吗? 腐肉怪见李曌逃回来,满脸无语。 “你好歹是正牌天魔,怕什么?那印记是久远劫前,此劫未必生效。还有卫瑶,她昔日被人强迫,一身道行散去七七八八,根本无法久战。” “不去,不去——我才不去!你这玉瓏巷水太深,你给我那些东西,不足以支持我付出本源来帮你。” “你帮我抢夺龙珠,我他日再送你两件宝物——你绝对用得上的东西。还有,你前番向我討要的东西,我已经打造完毕。想想吧,一个世界,足够补偿你的损失。” 李曌沉默一会儿,才终於咬牙再度衝出去。 而此刻,龙珠在诸番较量中,已向仙芸屋坠去…… 眼见龙珠要坠落仙芸屋的水井,剑光、魔气接踵而至。 姜寻舟想要再搏一搏。可李曌、腐肉怪亦有同样的想法,合力凝聚魔手擒下龙珠。 秦瑜寧拎著扫帚站在街道门口。 我要不要出手呢? 我对一颗龙珠没兴趣啊? 但我不出手,是不是不合群? 而作为道炁源流的正统修士,我应该展现自己对物华天宝的兴趣吧?不然,是不是人设不对? 思考间,仙芸屋內发出一声稚嫩龙吟。 “这龙珠是我们的!” 龙女喷出龙息,金色流光轰向剑气和魔手。 但龙女刚出生不久,法力不足以和这些高手比肩。哪怕在乌婆婆帮助下,很快也支撑不住。 秦瑜寧见状,星帚轻轻一扫。 浩荡天河之力迸发,什么剑气、魔手统统清扫乾净,唯有灿烂星河悬在仙芸屋外,龙珠慢悠悠飞向水井。 但姜寻舟等人仍不甘心,一口飞剑、三件奇物从远处掷来。 剑光与魔气碰撞,二者轰击间气浪纷飞。巧之又巧,龙珠在即將落入水龙井时,被气浪一衝,滴溜溜飞向不远处的另一家铺子。 ——云笈斋。 啪嗒—— 恰到好处,龙珠正好飞入赤霆童子製作的一个竹笼內。 第六十四章 魂游书仙庭(想不到吧,今天有加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魂游书仙庭(想不到吧,今天有加更) 啪嗒—— 龙珠落入竹笼,二仙童惊得跳起身来。 都钧童子满脸兴奋:“贏了——哈哈——到底,是我们贏了!” 郁离含笑合上玄通玉页,上面字跡犹在。 ——眾人爭夺,气浪翻飞,龙珠巧合落至云笈斋前,飞入仙童所作竹笼。 仅一句话,命运即定。 “行了,准备防守吧。”赤霆童子走到门口,站在竹笼前。 当魔气、剑光逼近时,他头顶浮现一座先天雷池。 轰隆隆—— 无尽雷光迸发,至刚至阳的神雷震慑一切围观者。 “来者,止步!” 都钧童子也拎著一口天都剑跑出去。 天都剑,是他以秘术采炼天道法则而成。这玩意可以是一把,也可以是多把。 拎著重剑站在另一侧,对眾人道:“龙珠落入云笈斋,此乃定数。这件事,可以结束了!” …… “咳咳——”屋內,观看二仙童阻拦眾修的郁离,忽然脸色一青,连咳几口鲜血。 云玥忙用养神丸配著参茶帮他服用,並不断为其推拿运气。 直到郁离摆摆手,脸色恢復红润,她才默默退到一侧守护。 感受自己体內翻腾的气血,郁离暗暗思忖:哎,虽然不涉及直接控制某位大修士的命运。但擦边引导龙珠击飞方向,也会间接影响眾人命数。有点……有点难受啊。 不过比起前番针对紫雾老魔,如今郁离反噬力度並不大,也让郁离对司命之道多了一些体悟。 未来混沌无定。 司命之法,是依靠文字的力量,在无序之中引导出一条秩序道路。 顺势而为,自然顺遂。 可如果强行逆流,反噬就强烈。 前番针对紫雾老魔,便是强行压制对方的求生欲望,扶持那一点自杀的念头,引导对方至自爆死亡的命运。 但这一次,几人交锋间,龙珠被击飞,是三千个命运未来都必然发生的节点。 存疑之处,无非是龙珠被击飞到哪里。 郁离写下命运,引导龙珠飞到自己这一边。 只是在必然的节点后面,给予一个添补。 因势利导,其承受的反噬並不强。 甚至,若非郁离吝嗇玄黄气。他大可割捨一部分玄黄气为交换,与天地做交易,直接让命运成真,而不用受到反噬。 然而,玄黄塔刚刚缔结,郁离眼下需要更多的玄黄气炼製灵宝。哪怕让自己吐血几天,他也不愿浪费一丝一毫的天地玄黄气。 思忖一番后,郁离再看向云笈斋外。 姜寻舟等人仍不甘心,尝试绕过二仙童夺取龙珠。但两位仙灵稳扎稳打,只管看护竹笼,等待这场“龙抬头”的结束。 云玥忧声道:“斋主,龙珠牵动是非。哪怕玉瓏巷诸位事前有约定,龙抬头结束之时,便是龙珠择主之刻。但——我担心未来仍有风波。” “那是必然的。哪怕龙珠归属云笈斋,他们也不会干休。不过……落在云笈斋,在我手中总比他们拿著稳妥。” 风月仙子眨巴眼睛,看著如此自吹自擂的郁离。 怎么就你拿著最好了? 因为你用不了?只能摆在博古架上当夜明珠吗? 郁离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吩咐道。 “看护我的肉身,我要离开一会儿。” 玄黄塔立在头顶,玄黄气缕缕垂下。 郁离性灵脱离,感应书仙庭方位,逕自前往书仙们的交流地。 …… 老者坐在茶几前品茗。 当郁离到来的那一刻,他立刻將郁离请过来。 “来来,入座吧。你来寻我,是有事吧?” 郁离打量老者,再看看茶几。 桌案上,放著一张覆盖的书信。 “您——啊,是某位司命前辈察觉我的来意吗?” “对。本来已经不是我轮班。但我昨天在我的世界钓鱼时,突然有一位书友找过来。说过两日,可能有一位书仙后辈来寻求帮助。他在咱们找过去之前,主动送来书信,免得咱们白跑一趟。” 郁离眉头一拧:“所以,我想要办的事情做不到?” “那就不知道了。那老头除却给我交代外,只留下这份给你的书信。我看了看,瞧不明白,应该是你们司命一系才明白的秘文?” 说著,老者將书信翻开,上面只写著两个大道真文——凿子。 没错! 郁离神色震动,他来寻求帮助的目的,便在於此! “我的来意,是希望您帮忙引荐一位『神匠』。嗯,更確切说,是一位凿壁石匠。我需要他为我打碎一枚如意龙珠。” 如意龙珠凝结七千年地脉精气而成,是正经的仙物。一般手段怎么可能打碎? 纵然有手段能暴力打碎,却也並非郁离所求。 他所要的,是將如意龙珠解体,构成一枚枚效果衰弱,却具备同样能力的小龙珠。 郁离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司命的另一系搭档。 书仙司命,可以將“世界之书”视作“织锦”,由织仙编织命运。但不是所有司命都喜欢把命运杰作视作“织锦”。在许多世界的文明启蒙初期,有一种独特的文明记录方式——壁画。 通过壁画,记录歷史,承载文明。 这也是书仙庭所掌握的某一类书——壁书。 老者恍然。 “那就对了——按照我的想法,得知你的来意后,肯定会带你去找朋友帮忙。毕竟,我对司命一系了解其实不多。而神匠,比织仙可稀罕多了。” 他肯定要去找朋友,而那位被他牵扯的朋友早一步察觉,主动送来这份书信,並给予郁离提示。 “来吧,看看吧。凿子……你能想到什么?你们司命一脉的谜题,你来破解。” 望著那一页书信,郁离哑然失笑。 “哪有什么谜题?那位前辈说的很明白了。我找不到人,但可以找到一把凿子……而他,也的確將凿子的线索交给我了。” 说著,他伸手触碰那张纸。 瞬间,他的性灵魂魄被金光笼罩,从老者眼前消失不见。 老者眯著眼,盯著已变成空白的书信。 “世界坐標吗?老傢伙……还是这么喜欢装神弄鬼。” …… 云笈斋。 二仙童迎战腐肉怪、姜寻舟、李曌以及其他几位邻居。哪怕二童子仙光纵横,大道巍然,但眾人拼命夺宝,反让他们投鼠忌器。为免日后郁离被邻居们排挤、暗算,二仙童不敢下杀手。 秦瑜寧、王林看不过去,双双加入战场。 “姜大哥何必呢?此物机缘已失,那就果断放弃,另寻一桩机缘吧!此界天机变化,道统復兴,机缘处处可见。你若愿意,我隨你去其他地方再寻铸剑机缘。” 王林也对腐肉怪道:“前辈呦——您可是定下规矩的人,如今却要违反自己的规矩吗?您这样做,这玉瓏巷还能维繫吗?” 几人说话间,云笈斋內散发一阵奇异波动。 旋即,云玥拿著一张字条出来。 “停手,都停手。斋主有吩咐,他有办法让诸位都满意。这件事,等他魂游归来再做计较!” 第六十五章 洞穴內的文明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洞穴內的文明 漆黑的洞穴,唯有一团火焰烁烁明明。 噹——啪嗒——噹——啪嗒—— 凿石声一下接著一下,悠扬而有节奏。 噗嗤! 幽幽白光在洞穴升起。 郁离的性灵魂魄打量这座漆黑洞穴,向里面缓缓飘去。 洞穴,按照书仙庭记述,这一现象在许多世界视作智慧的温床,文明的启蒙。 许多文明在古老时代,那些原始人依靠洞穴棲息。而隨著文明发展,他们会走出洞穴,自黑暗迎向光明。许多世界都认可,洞穴式文明是文明起步的初始阶段。 “这座洞穴承载的物性好丰厚,若是那位前辈在,应该能炼成一件不错的奇物啊。唔,甚至能打造多件奇物?” 白光缓缓向內走去,轻轻数著这座洞穴所承载的物性:“黑暗、禁錮、守护、腐蚀、绵长以及……” 魂魄靠近滑腻腻、冰凉凉的石壁,郁离轻声道:“岁月。” 漫长的时光,滴水穿石般的坚持,自然才缔造了这一方溶洞。 灵光忽闪即逝,似是共鸣他的感嘆。 郁离不以为意,继续向內飘去。 物性,是世间万象所拥有的特性,亦是铸宝师製作奇物所需的必要条件。 奇物、法宝,视作先天灵宝之下的两条晋升分支,一如玄仙真流与道炁源流。 炼气士们製作法宝,乃仿天地之妙,参玄胎之理。將诸多物华天宝熔炼为一体,模擬天地本相,修士金丹。然后再以籙图的形式,为“天地”构建“法则”。 但奇物不同。奇物铸宝师认为:物件就是物件,它不是天地,也不是玄胎,仅仅是用来进行某件工作,具备某项功能的器具。铸宝师们所做的,是根据世间万物的“物性”,將这一特性不断增幅、升华,最终达到道之力、规则的层面。 诸如龙泉水盆。盆,具备“承载、收容”的物性,而水盆具备“观照、净面”的物性。因此,腐肉怪可以通过水盆观察龙珠的情况,並通过水盆收走、盛放龙珠。只是因为水盆製作过於仓促,龙珠方从中挣脱。若给腐肉怪三年五载,龙珠根本没机会逃离。 眼下,看到这座洞穴,郁离脑中便想到许多製作奇物的方法。 洞穴,可以拿来製作奇物“镇魔洞”、“锁魂洞”。可以用来製作“蚀骨穴”“销魂穴”。还可以製作“缚仙索”“遮天瓮”一类奇物。当然,后者在法宝体系中,亦有相似存在的缚仙索、遮天瓮。此更可见,两条宝物修行之道的殊途同归,俱为返还先天的不同路径。 噹——啪嗒——噹——啪嗒—— 白光一点点在崎嶇穴道內前行。 最终,他来到深处。 火把照耀昏黄的光亮,映出左右两侧恢弘壮观的壁画。 而在右侧下方,佝僂著一个跛脚男子,正专心凿雕一颗人头。 就是这里! 这就是文明最早的记录! 石壁! 郁离望著眼前的另类“书籍”,內心思绪万千。 哪怕前世旅游时,看到过许多遗蹟残存的壁画。但那些歷经风霜而腐蚀的残破壁画,又怎么比得上如今这幅奇观? 没有第一时间上去和男子攀谈,郁离直奔最深处的第一幅壁画。 这幅壁画並没有刻在左右石壁上,而是在洞穴尽头的石墙上。 “世界一片黑暗,无尽的洪流在翻滚起伏。直到最初的火,自天外降生。其为燧火,其为日辉。” 石壁没有文字,或者说……这个文明尚未创造文字。 但壁画在眼前,郁离能感受到先民依附在其上的传承。 “太阳驱散了黑暗,消退了海水,露出丰饶的大地。隨后,日光照在地上,诞生了眾生万灵。人,由此而生。” 这幅石壁的核心,是那高高在上的,用专门石料雕刻,並重新嵌合在壁画里的红色太阳。 那材质,犹如红玉一般透亮。 太阳之下,大地诞生飞禽走兽以及人类。 “又是太阳创世的这一套?所以……连山王庭吗?” 郁离这段时间从书仙庭借阅许多书籍,已经了解连山王庭,或者说那位救世主曾经的事跡。 寰宇界海最担心,最畏惧的浩劫莫过於“鸿蒙三灾”。而在古老的岁月中,那三灾对诸位证道者都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无数世界在三灾中湮灭,整个宇宙在鸿蒙反噬下摇摇欲坠。 彼时,一位人王点燃自身,化作太阳,在那黑暗、混乱的年代,重新为寰宇定下秩序。这便是连山王庭的起源,亦是人族得以兴盛於诸界的依据。 ——因为曾经,有一位人王圣皇作为救世主,挽救了寰宇的破灭。 而那位圣皇的拯救,不仅仅体现在曾经那件事上。而是他牺牲自身后,化作无尽的燧火弥散至寰宇。当遇到沉寂、死亡的世界,他的火焰便会化作光明点燃世界,为世界带来生机与活力。 壁画中,讲述太阳驱散海水,托起陆地,並塑造世间眾生? 驱散海水可能是真的,但创造生灵就未必了。 生灵,很可能是世界死亡之前便存在的。 只是在鸿蒙三灾中,生灵与世界一起死了,只留下布满大地的尸骸。 太阳照耀大地,让尸骸得以復生。 这才是在诸界比较常见的现象。 郁离仔细端详这幅“日皇创生图”,然后默默看向左右石壁。 接下来所雕刻的,是生灵廝杀的场景。 在太阳之下,生灵们彼此廝杀,最终让太阳泣血,一场大火烧掉了十分之九的生灵。 “嗯,可以確信。的確是尸骸復活的这一类现象。” 按照世界文明发展的规律,新生的生命懵懂而单纯,纵然有廝杀,也不会引发世界级规模的灾变。 唯有死者復生,仍带著曾经的因果与欲望。才会在復活不久便闹得天怒人怨。 最终在大火之下,文明彻底清洗。 接下来,便是人类躲在洞穴里避开天火。 那个时代,或者说,这个时代的先民,將太阳尊为无情而严厉的天之君王。甚至在这个时代,他们渴求“黑暗”的庇佑。认为洞穴,是比外界更安全,更温柔的居所。 “嗯,这也是文明演化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吶。” 石壁中,记录著这个文明的禁令。 不可踏足洞穴之外。 一切生活必须在洞穴內进行。 违者,砍断腿脚,贬为奴隶。 “祭祀黑暗,祭祀洞穴。唔……这不仅仅是物性缔造奇物……这是要根据这些物性,提纯为神性,升格为一尊洞穴之神,黑暗之神……” 甚至,这尊女神的最终道路,郁离都能想到。 在书仙庭记载中,这样的案例太多了! 其名玄牝,其为谷玄,是为世界之幽门。是与日之主,连山圣皇所对立,原本不存在,却硬生生被眾生愿力催生的一位神王陛下。 “必须加快这个世界的文明启蒙。否则,那位陛下真有可能降临这个世界。” 第六十六章 燧石之凿,可载春秋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燧石之凿,可载春秋 玄牝神王,或许在“鸿蒙大灾变”之前的久远劫前,有其尊號。毕竟,古神一脉源远流长,指不定有哪位陛下掌握类似大道。但真正在寰宇界海被仙神佛魔所悉知,是某个被“日主燧火”拯救的文明,突然再度被黑暗吞没。 幽玄之主,洞穴之神,暗黑古神的名號,从那个世界响彻寰宇。在仙佛神魔的震惊中,一个又一个世界坠落黝黑洞穴,奠定这位陛下的王座。 如果说,鸿蒙三灾是无法避免的天灾。那么,寰宇界海还有诸多难以规避的“人祸”。 域外天魔是其一,玄牝神王亦是其一。 察觉玄牝神王即將在这个世界降临,郁离心情沉重,走到那位跛脚男子面前。 噹——啪嗒—— 石制的锤子和凿子,仍在一下一下雕刻。 “你,去过洞穴之外?” 飘渺空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跛脚男子猛然一惊,扭头看向身后。 昏暗的火光下,身后只垂著一条长长的影子。 惊疑不定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继续雕刻。 “你的脚,就是因为违背禁令,所以才被打断吗?” 声音再度响起,男子重新扭头,审视自己那歪歪斜斜在石壁上的影子。 幻觉? 还是说,我的时间也到了……我的顛狂症即將爆发? 顛狂症,是穴居先民最常见的病症之一。 常年居住在洞穴內,常年身浸於黑暗,只要一点点的光,或许便会引发他们的疯狂。 曾经,男子就爆发过这种病。目前,他依靠雕刻石壁、记录歷史的方式来延缓自己的病症。 “你好奇外面的世界吗?” 忽然,一团白光缓缓亮起。 身影朦朧,看不见那人形象。 但一个未知存在的出现,仍让男子心神震动。 “你,你来自洞穴之外?” “对,如果你將『洞穴』视作世界,甚至可以理解为,我来自世界之外。” “你是神明?和日主陛下同样的神明吗?你是天神?” 男子神情激动,眼神带著某种异样的癲狂。 “你是来驱散黑暗的?你可以降服女王陛下?” 身处黑暗之中,哪怕有著部落的禁令。但是——依旧有人以好奇心打破黑暗的紧锁,走向光明。 他看到过茂盛翠绿的巨大植被群,看到过明光流淌的河川,也看到过比洞穴物种更加丰富的食物(菌类和动物)。甚至,食物还可以在日主统治的湛蓝世界自由飞翔,食物还可以在绿色植物铺满的大地高速狂奔。 那些,都是洞穴內所无法见到的。 “我不是,我没有,你別乱说!” 郁离一套否认三连。 怎么做是一回事,但直接说出来,那就是作死了。 真以为玄牝神王的意志是假的吗? 然而,郁离的否认却让男子无比失望。 甚至那份失望情绪配合他如今状態,让他猛喘粗气,双目越发赤红。 看出他即將病发,郁离以智慧灵光暂时抚平他的亢奋,平静道,“我来寻找一位搭档。但可惜……並没有找到。” 眼前这位凿匠的確有些资质,但连“入道”都没有,仅仅处於五十五大衍之境的第一层。 这样的人,可没办法解体龙珠。 而自己这位大衍十三层的可怜小书仙,去对抗位於大衍第五十层之上的玄牝神王,那更是一个笑话。 不过,他已经清楚该如何做了。 “能让我看一看你的凿子吗?” 男子不做声,隨手把凿子扔过去。 凿刻石壁,这些工具本就是坏了即扔,並不珍贵。 何况,目前这只凿子也快不能用了。 性灵魂魄闪耀的白光托起凿子,郁离认真审视。 上面满是豁口,且石质內部已布满裂痕。 快坏了。 但—— 正是此等之物,具备击破、稳固、记录的物性,才能彰显神异啊。 智慧灵光缓慢注入石凿,同时,一阵风在洞穴吹过,將石壁承载的文明之力以及岁月之力捲入石凿。 虽然手法不同,载体不同。 但如果有书仙在此,会清楚明白郁离在做什么。 春秋笔! 郁离在为这个世界製作“记录者”的工具。 春秋笔,一定要是笔吗? 春秋笔所代表的,是记录歷史的史官、作者。 作者,创作者。 史官,记录歷史之人。 只要有人创造作品,记录歷史,自然会被书仙庭承认。 春秋笔,可以是一支织梭,可以是一把凿子。 当然,笔桿子的形態尤为常见。 因为书仙们,比起织锦、石壁这类另类的书籍,还是更喜欢拿在手中隨意翻开的书本。而此类书本的撰写工具,自然更符合认知。 叮—— 石凿融合岁月之力,文明之力,渐有晋升人道法器的资格。 最后,郁离將石凿扔给男子。 “去沐火吧。將这只凿子投入你们部落传承的燧火中。你可以得到日主赐福。” 男子接过凿子。 黝黑的晶石凿体传来一阵凉意,他癲狂燥乱的情绪忽然被抚平。 “只要你持有此物,就可以维繫神志清醒,不会被黑暗迷乱心智。” 男子看著这位神秘人,小心翼翼按照对神明的礼仪,行礼致谢。 郁离赶忙闪开。 他可不敢承载香火愿力。 虽然书仙司命跑去当神仙者,比比皆是。但他,还是更喜欢在书斋安静看书,而不是將世界眾生的责任扛在肩头。 安逸的书虫生活,才是他的理想。 “您,真的不能对抗女王陛下吗?” 你別乱说啊! 虽然清楚,男子因为长久的孤独,心理有种种问题,甚至愿意依赖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 但是—— 你没感觉到吗? 周围的黑暗气息更浓了! 这个文明启蒙的世界,根本不是一个荒境啊! 日主燧皇陛下所唤醒的死寂世界,绝对是一个洪级,而且品级还很高的世界! 郁离有些慌。 他已经能感觉到。 玄牝神王虽然没有化身降临,但在穴居人的祭祀下,那份信仰愿力已在地底凝聚了灵性。 再进一步淬炼神性,玄牝神王便会在这个世界降生。 那时,她会有温柔而严酷的律法,將所有生灵禁錮在黑暗洞穴,在她的温床下直至永眠。 未曾见过光明的生灵,从诞生便迎合黑暗母亲的生灵,又有多少人能走出洞穴呢? 届时,又要有一方世界沉落於“漆黑穴祸”了。 “我不会对抗黑暗,也无力对抗那无所不在的自然伟力。”郁离极力平和道,“唯有你们自己,你们这些困於洞穴的囚徒,唯有你们心向光明,才有你们自己,才能带领族人走出黑暗,前往那无比辽阔的光明世界。” 郁离担心男子继续说什么逆天之言,赶紧为他描述光明世界的世间万象。 在郁离讲述下,男子才知道,那些高大翠绿的植物集群,被称作“森林”。那些矮小绿色植物覆盖的辽阔大地,被称作“草原”。 还有陆地疾速奔跑的动物,那些猎豹、是狮子,是羚羊…… 洞穴內的火把更换十二支(一日一夜)。 郁离讲述种种洞穴外的风光,將男子的好奇心勾引到极致,而二人身边迴荡的黑暗气息也浓郁到极致。 察觉洞穴深处的灵性已无法忍受自己时,郁离果断撤退。 临走前,再度嘱咐男子。 “带著你的好奇心,携带这只凿子,將歷史篆刻於石壁吧。未来,终有一日……” 尖利的叫声自洞穴深处迸发,郁离不敢再言,迅速回归肉身。 ……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 再睁开眼,他已回到肉身。 感受玄黄之气的滋养,郁离总算镇定心神。 玄牝神王,是必然出现在每一个死寂復甦世界的存在。 她是那一阶段,那一现象的具现化。 但是,你要说她是一尊凶残而邪恶的女神,却也不对。 书仙庭记载,玄牝神王是必然出现在每一个世界萌芽时期的温柔女神。 她以洞穴的姿態庇护眾生。 安逸、漆黑而墮落。 她阻碍文明的发展,禁錮智慧的花火。 但她怜爱生命的可贵。 她—— 要將生灵圈禁在文明的萌芽阶段,永久地,温柔的保护。 最初的她,便是一个世界的洞穴女神。 但隨著那个世界的墮落,她的宏愿不仅仅圈定在一方世界。 “鸿蒙三灾凶险而无序。但是——將所有的世界纳入黑暗洞穴的庇护之下,便可获得永恆安寧。” 这是神王的宏愿,亦是她作为“十神联盟”之首的依仗。 在天宫、佛国、连山王庭积极拯救世界,发展世界,固定寰宇阵法对抗鸿蒙三灾时。玄牝神王选择製造一个巨大的,足以笼罩寰宇的洞穴,把一切保护起来。 “还好,还好那位陛下是一尊善神。” 算是善神吧? 郁离如此安慰著自己。 但那位的善意,並不好笑纳。 如果自己再逗留一会儿,她恐怕就要温柔地抹消自己的灵智,让自己成为洞穴內的另一个野人了。 对书仙而言,那位禁锁文明,消弭智慧的女神,是天敌! 第六十七章 天都峰的消息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天都峰的消息 郁离归来,稍作歇息后,便亲自走到门口制止双方斗法。 “诸位,我已寻得两全之策——一起进来喝杯茶吧——秦大家,劳烦啦,我家的茶叶……” “又用完了?”秦瑜寧莞尔一笑,主动率先撤去天河神水,快步走入云笈斋。她招呼一眾风月仙子,帮她准备茶具。 王冉也收起拐杖,慢悠悠走到云笈斋里。 “前辈啊——来吧,大家能和和气气解决,自然最好——毕竟过几年,咱们可能还要一起离开。” 鸿蒙风灾,这种悬在所有世界,所有修士头顶的大灾祸,足以让佛魔握手,神鬼合流。更遑论他们这些邻居?虽然大家可能各有心机,但在某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合作,总比和陌生人联合要强。 腐肉怪盯著门口笑眯眯的少年,一块块烂肉缓慢堆叠、融合,变成血肉模糊的人形。旋即,一张斗篷披在他身上,缓步走向云笈斋。 人形,好多年不曾使用人形了。 李曌见合伙人如此,也恢復书生模样,跟著走入云笈斋。 隨后,姜寻舟以及过来看戏的卫大家、宋书生一併走入云笈斋。 阅览室的摆设被云玥焕然一新,更替为圆桌及数把太师椅。 请诸人入座后,风月仙子们奉上香茗。 郁离说道:“我方才神游书仙庭,得到启示。诚然,如意龙珠蕴含大道玄妙,珍贵无比。但我们所需要的,却並非龙珠蕴含的地脉精元之力,而是那份『心想事成』的道之力。” 如意龙珠,如意二字便说明其玄妙。 如意如意,隨我心意。 通过龙珠蕴含的道之法则,能让天时倒转,山河逆行。 当然—— 前提是龙珠储蓄的力量足够。 血肉模糊的怪人露出沙哑笑声:“所以呢?你在书仙庭找到什么办法?是將『龙珠』复製?还是能为『龙珠』充能——某个阵法仪式?能让我们所有人轮流使用?” “都不是,我的想法是解裂龙珠。” 郁离说著,取出笔记本。 打开其中一页,將里面的图画呈现给眾人。 那是一把黝黑的晶石凿子。 虽然郁离画得简单,但在场眾人皆有慧目,看出凿子內敛的某种力量。 宋书生撇嘴:“老弟,你的画技需要提升啊。” 作为一方书斋的主人,郁离平日以琴棋书画修身养性,画技自然不差。只是在这位丹青大家跟前,这种栩栩如生层次的画技,也只是照本宣科罢了。 画仍在纸上,而没有升维,不能拿出来把玩。 郁离含笑道:“那回头,请老哥哥多来指点吧。哦,对……我的琴技也到门槛,未来需要多向卫姐姐討教。” 卫大家轻轻頷首,然后继续端详凿子。 凿子? 书仙拿出来的凿子? 那不就是…… “自然造化,鬼斧神工……这是铭刻歷史,记录岁月的春秋之凿吧?”腐肉怪瞭然道,“你希望用这只凿子,仔细解体龙珠,將里面的『如意道力』小心分离,而不是直接打碎?” 直接打碎龙珠,这个世界还有几件能办到的仙器。但若让道炁源流的修士出手,人家根本不在乎那点“如意道力”会不会破碎。龙珠本身容纳的地脉精元,才是更有诱惑力,能让他们省却千年苦修的宝贝。 而玄仙真流对这地脉精元有何想法?反倒是心想事成的道之力,能让他们弥补诸多遗憾。 “对。將一颗龙珠解体为数颗。每一颗小龙珠都蕴含一缕『如意道力』,也能用来实现诸位的愿望。” 姜寻舟:“这样做,效果明显就减弱了。” 秦瑜寧帮忙说道:“但减弱,不代表未曾实现。而且,力量的削弱,可以用其他办法来弥补。这是有与无的差別,而非多与少。” 姜寻舟不说话了。 的確,如果不答应,继续纠缠。最终,如意龙珠只能满足一个人,且未必是自己。 如果按照郁离建议,大家都可以通过小龙珠具备一次机会。哪怕希望渺茫,但好歹是有机会。而且,只要寻得其他物华天宝增加力量,也可让小龙珠发挥类似大龙珠的效果。 有与无,有著本质区別。 腐肉怪盯著凿子,缓缓点头:“方法没问题——” 到底是一尊法力高强、见识广博的铸宝师。 “而且,如果要解裂龙珠。老朽认为,五颗或者七颗就很不错。” 五与七? 眾人心神触动,似乎这一说法暗中牵扯什么天机。 但再仔细体悟,却一个个神色迷茫。 郁离试探问:“前辈为铸宝大师,这么说……可有什么依据?” 腐肉怪笑了笑,没有点出某些隱秘,而是转问:“你既拿出凿子图形,可是说明那凿子暂时借不出?可需要送去书仙庭解体?” “这……这凿子可能还不完善,需要等一段时间。” “等?”姜寻舟不满道,“敢情,你连凿子都没拿到呢?” “一点谱都没有,这……按照你的说法,叫什么来著。对——纸上谈兵,是这个词吧?” “诸位大打出手,我根本来不及过多逗留,只能先行回来解斗。但诸位放心,回头我就能將凿子借出来。但是……除凿子解体外,我们是不是还需要一些其他准备?” 郁离以询问的眼神看向腐肉怪。 腐肉怪点头道:“单纯以凿子解体,的確能在不损伤道力的前提下,將龙珠解体。但我们如果想要儘可能多的,让小龙珠保留力量。最好需要准备大量物华天宝,同时也要一个仪式阵,將这套小龙珠祭炼为『如意奇物』。这方面交给我吧,正好需要准备一段时间。等你將凿子带回来,我们就开始……” 转头看向姜寻舟,腐肉怪道:“你我等了这么些年,再等几年又何妨?反正,龙珠已现,距离我们的目標,不是更进一步吗?” 姜寻舟不做声,算是默认。 腐肉怪暗暗点头,这才对嘛……回头寻找配合龙珠的物华天宝,还需要你这位剑仙出力。唔……为了让他尽心尽力,要不要先帮他將手臂续上? 宋书生道:“所以,事情告一段落?咱们暂时可以安生继续生活了?” 眾人默默点头。 此时,外面的地脉暴动也隨著龙珠得主而减缓。 腐肉怪將龙泉水盆取出,递给都钧童子。 “此物,暂时借给你们吧。可用来盛放龙珠,若能寻得几种神水甘泉滋养,或许在我们等待凿子的时间里,还能增强如意龙珠的底蕴。” 腐肉怪的眼神在郁离和秦瑜寧之间掠过,二人若有所思。 但怎么想,这老怪物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再留什么手脚。 於是,郁离示意都钧童子接过。 “赤霆,那我们就把龙珠放里面?” 赤霆童子拿著龙珠,满脸犹疑。 但在郁离的疑惑眼神下,还是將龙珠投入水盆。 腐肉怪笑了笑。 他之所以如此痛快,就是瞧出赤霆童子的態度有异。 他……需要龙珠? 一位隨道而生,不死不灭的仙灵,他需要这点如意道力? 他要做什么? 有欲,才有求。有求,才有自己的生意啊。 正因看出赤霆童子的態度,他才如此痛快答应合作。 毕竟,一个全力搏杀的仙灵,他们几个还真不好打。 忽然,一只鸽子从外面飞进来,落於腐肉怪肩头。 “咕咕……咕咕……” 一阵低语后,白鸽变成一页纸片落地。 腐肉怪那血肉模糊的脸庞,流露出一种十分凝重且古怪的表情。 “诸位,变数来了。或者说,我们有一个大麻烦了。” “怎么说?” “天都峰那边来消息。那些紫府大帝、半仙,打算提前引发鸿蒙气潮。在明年,来一场小风灾。” 第六十八章 刺股锥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刺股锥 眾人愕然。 良久后,宋书生惊叫出声: “什么叫先引爆一次小风灾?他们疯了?那玩意还能分阶段来呢?” “风灾无形,躪暴眾生。他们……他们怎么想的?他们就不担心这场风灾下去,这个世界直接降格吗?” “何况,道炁源流有雷火风三灾。紫府所对应的灾劫,正是一场风劫。他们就不担心仙身风劫与鸿蒙气潮共鸣,直接身死道消?” “或许,正是那些半仙、大帝有此等顾虑。担心真正等鸿蒙气潮到来时,他们一个个便彻底废了。不得不提前適应一二?话说,提前引劫,真的可行?” 听著眾人议论,王冉沉思道:“別说,还真可以。我记得,地仙庭记载,有前辈借鸿蒙三灾洗炼先天灵根。某位……某位地仙庭的道君上圣执掌的鸿蒙灵根,便是反覆以鸿蒙三灾滋养出来。” 还能这样吗? 眾人沉默。 腐肉怪道:“天都峰之意,在於用小灾分流。一来让眾修提前適应,反覆歷劫。二来减缓鸿蒙气潮的整体规模。但对我辈,却非好事。郁离,就借你的地方,把玉瓏巷所有人都招来议一议吧。风灾提前,大家是走,还是不走。” 郁离点头,招来书灵们前去巷子其他人家报讯。秦瑜寧也再度掏出一盒茶叶,吩咐风月仙子们重新沏煮。还有桌边椅子,又重新搬来一些。 半晌后,玉瓏巷眾人尽聚於此。 郁离粗略一扫,只有十八九人的模样。 而这,大概便是此界玄仙真流仅存的传承了。 而其中,还有不乏腐肉怪、秦瑜寧这样道炁源流混进来的人。 道炁源流大兴的世界,的確没有我辈生长的空间啊。 郁离心下感慨后,静静坐在边上听眾人交流。 惊闻鸿蒙风灾提前,眾人神情剧变。 “现在,需要询问诸位的意见。”腐肉怪虽然性格古怪,行事诡异,但却是玉瓏巷最早的一位入住者。 “大家是选择在风灾之前离开,还是暂时观望?” 风灾啊。 寰宇界海的鸿蒙三灾之一。 雷灾酷烈,但可提前规避。 火灾无竭,却可快速逃离。 但风灾最难测算,且受虚空鸿蒙动盪影响,有时候可能小小一阵风,被突然催生为足以影响十数个,乃至上百个世界的大灾变。 “我要离开——”王冉举起手,“我已经找到一个世界坐標。本来和大家协商,咱们用几年时间慢慢收集物华天宝,儘可能富足离去。但现在——寧可仓促离开,我也不会冒险经歷风灾。” “是灾也是机缘。其实,如果能扛过鸿蒙风灾,兴许还能得到一些机缘呢?”宋书生道,“比如,风灾会自鸿蒙携来一些灵宝、灵根?又或者,其他世界散落的道统传承?” 灾劫中,有世界会坠落,但也有世界会晋升,缘运难以琢磨。 “但我不会去赌——”郁离相识的一位弈仙也道,“世界法度自有纵横规格。將一切寄託於茫茫莫测的隨机——我不愿意。王冉,我跟你走。” 卫大家:“我会暂时选择留下,有些恩怨……我还没有算清。” 姜寻舟侧目郁离:“你那件事,能在风灾之前搞定吗?” 郁离摇头。 那个洞穴世界將凿子真正升华,甚至足以分解龙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完成啊? “所以,我也留下吧。”姜寻舟嘆了口气。 走? 自己去哪呢? 跟王冉他们一起离开吗? 宋书生:“说起来,老王?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虽然听你们提及……却没有细问。” “一个莽荒时代,修真刚刚起步……可能要与妖族廝杀的世界。但是,那里的玄流、源道十分和睦。” “那种时代,肯定和睦啊。世界特徵还没倾斜向某一道统呢。” 在玄通界这种五气舒和的世界,玄仙真流无比难受。不是不能修炼,而是这方世界的秩序根本没有他们成长的空间。反观在一方秩序井然,元气运行晦涩的世界,那就轮到炼气士们煎熬了。 但在仙道分流之前,在世界莽古之时。人修与妖修交锋的年代。可不计较什么真流、源流之爭。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这么说,那方世界有连山王庭入驻嘍?” “某位圣王转劫在彼,兴盛人族。”王冉极力宣扬那方世界的好处。 莽古之时,人妖相爭。 但也意味著机缘眾多,是修士上进之时。 不少修士露出意动之色。 腐肉怪见状,也没多说什么,而是淡淡道:“诸位回去后好好考虑。如果想要离开,儘快筹备吧——当然,你们的铺子还有带不走的东西,可以跟留下来的人好好商谈。大家相识一场,最后一程,还是可以送一送的。” 见这位性格古怪的老前辈如此平和,眾人心下诧异,却默默承情。 在这种不损他利益的前提下,的確不用担心他在谋算什么吧? 眾人商討后,各自离去。 “对了——” 腐肉怪在离开前,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私下將郁离叫到一边。 “你知道吧?这次九阴教事,你那孩儿掺和不少。这件事,他跟我有过协商。他帮我催动龙珠,我给他一件奇物。” “奇物?”不知为何,郁离心中冒出一个不祥预感。 “对,奇物。那是一件和书仙深有渊源的奇物。” 郁离忽然变得紧张。 “你知道吧?在许多文明昌盛的大世界中,书仙是一门显学道统。他们撰写文字,创造宝具,勾勒法则……为世界带来繁荣。甚至为让书仙能专注写作,许多杂务琐事会交给与他们对接的专属负责人。” “……” 心中不祥预感越来越浓。 “但是呢,书仙编撰需要灵感。加上以那位禁錮智慧的女王为首,『墮落魔神们』无处不在的干扰。让许多书仙无心撰写,每日荒怠度日。於是乎……那些负责人就想出製造一种迫使书仙每日认真工作的道具——刺股锥。” 郁离彻底色变。 悬樑刺股,听起来就不对劲。 “这是针对那些烂尾、断更书仙的法器。刺股锥自腰下而入,只要他们停下写作,便会有钻心之痛传遍全身。昔年,我机缘巧合得到一支。不久前,被云枫拿去了。” 这是人干事? 郁离愤怒道:“邪器,何等邪器!到底是谁想出这等有伤天德的玩意!” “伤天德,但不损人和嘛。”腐肉怪笑了,“如果那些书仙老实工作,认真写书。也不会受此等酷刑,不是吗?” 郁离默不作声,但眼眉间满是惊惧。 若是……若是云枫打定主意要让自己续写…… 不行,我要先躲一阵子! 他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李曌。 或许,自己可以再去另一个世界避避风头。 第六十九章 別有壶天 郁离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別有壶天 西玄宗,是壶天灵仙界“三宫五宗八派”这十六上门中的五宗之一。其声势浩大,有门下弟子八千,金丹修士近百人。 这日,西玄宗灵山內的一座山峰忽然闪耀五色霞光,又隱约听到龙吟虎啸之声。 不多时,天雷轰击而下,一道金光冲霄而起。 “修行三百载,今朝终於成道了!” 一声嘆气自峰顶响起。 金光动云霄,有金莲千朵托起一枚大道金丹,甚至將天穹虚空映照得一片璀璨。 成丹异象! 这是玄通灵仙界多少年都未得见的盛事。 界外,几道流光闪过。 郁离与赤霆童子、云玥仙子翩然而至。 “这个坐標……没问题吧?” “没问题。那天魔给我们所指的,的確是这里。” 赤霆童子扫过这方壶天世界。 沧海辽阔,不见尽头。但在这汪洋之间雄踞的神洲,著实让他心神震动。 神洲祖脉延伸三条,分出三座州陆,又有诸多仙宗上门采炼日月精华,吞吐天地灵气,仙光充盈九霄。其声势之大,远在当今五元玄通界之上。 仅紫府高手……嗯,赤霆童子简单扫过,便有不下百数之多。 “此界亦是道炁源流一脉,且比咱们那边更为古老、正统——务必小心。” 郁离闻言,仔细感应这方世界的命运总纲、世界特性。忽然一笑道:“安心,这番世界气清灵爽,且是一个遵循天理的修真灵仙界。我只需开闢一方书斋,旁观记录即可。” 其实,他很不理解那天魔为何閒著无聊,请自己来此界。 想要找回小陈国的场子吗? 可是……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大的图谋啊? 获取这个世界的界书? 別开玩笑了! 这可是有上百位紫府半仙、大帝坐镇的世界啊。 不成博古境,不掌握时光之道,他怎么敢在这种世界放肆? 算了,反正自己过来,就是避避风头,寻一处安静地方看书的。 能製作春秋笔可喜,做不成……掌握这个坐標,回头也能交给书仙庭其他人,顺带兑换清单上的一些技艺。 王冉瞧不上书仙庭清单上那些琴技、画技。但郁离还是很好奇的。那些清单上的东西,可是来自不少资深书仙千年、万年积累的知识心得。 “走吧,寻个地界,我们建立书斋。” …… 西玄宗,啸月峰。 罗扬顺利结丹,推门走出。 看著远处纷纷赶来的同门,他很是感慨。 “今日缔结大道金丹,也算真正迈入仙门,成为『仙家』了。就是不知……未来前路该如何行事……” 壶天灵仙界可没什么赤婴、紫府的说法。 人家走的,是道炁源流另一个流派——九转金丹。 结丹之后,於大道金丹之上铭刻丹纹。四转对標赤婴,七转对標紫府。待九转圆满,歷劫飞升后,便是正经的纯阳真仙。 眼下,罗扬初成金丹,金丹之上已有一道龙纹。 可未来如何修行,他眼下却没有一个概念。 “我辈成丹者,方是这方修真界的主流人物。但是,想要如诸位祖师一般歷劫九转……怕是需要千年乃至更久苦工……” 思忖间,忽然耳畔响起一声轻笑。 “你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吗?” 自然想…… 念头刚一起,罗扬马上醒悟。 “谁!” “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 你所愿! 所愿! 声音在空中迴荡。 忽然,天空炸裂一道白光,旋即出现斑斕光幕。 “那是——” 罗扬神情震动,而不远处赶来的其他人也纷纷察觉空中异变。 天幕变动,里面出现一道男子的身影。 “咦?” “那个人是……” “是罗扬师兄?” “可看起来,他不再年轻了。” “瞎说,师兄刚刚结丹,青春常驻。不出意外,他可以维繫这个外貌上千年……” “但上面那东西,的確显示的他很苍老……” “与其说外貌沧桑,更像是精神不振吧?” 眾弟子嘀咕著,罗扬本身也脸色凝重。 他自然也看得出来,天幕中的自己状况不佳。 修行之道,青春常驻。自己因为修行进度快,如今外貌年龄不过二十岁出头。而天幕中的自己,哪怕勉强仍归类在青年阶段,却已是三十而立的年纪。而眉宇间的沧桑,更难遮掩。 自己的未来,竟是这般模样吗? 很快,天幕內的中年罗扬有了行动。 他腾空飞向某处江河。 而在他飞行过程中,西玄宗的大修士们察觉不对劲。 “等等——空气之中怎么有那么多阴煞、血雾?” “还有,天地元气的纯度似乎也变了!” “天地阴阳法则也出现问题。” 他们察觉世界的问题,果断召唤其他同门前辈,一起推算未来的天地大变。 而这时,有人前来与中年罗扬匯合。 那是另外几个仙门的修士。虽然也很沧桑,但从他们的眼眉、身形,能看出这几位,正是如今修真界风头正盛的年轻天骄。 中年罗扬望著五人,缓缓点头。 “没想到,最终留下来的,就是咱们几个了。” “感怀什么!既然都聚齐了,那就趁早行动吧!那个该死的傢伙,总不能真让他顺利出关吧?別忘了,咱们当初可是把联盟狠狠坑了一把!” “那也不是我们的错!谁能想到,最后居然能贏呢!那个该死的傢伙,如果他不在最后关头突破,我们又何至於背叛?” 几人谩骂抱怨著,让围观天幕的眾生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不仅是西玄宗。 藏月宫,六镜仙宗等其他仙门,也都看到天空中漂浮的那一卷天幕,甚至有人尝试去接触。却发现天幕似是漂浮在九天之外,无法触及。 …… 郁离三人刚刚落地,还没等展开行动,就看到李曌出手了。 “天魔一脉还真是与时俱进吶。” 天幕,为眾生展现未来。 通过未来的彰显,让眾生走上一条和命运截然不同的路线。 自然,可以搅乱世界原本的命运。 从一位书仙的角度,那就是书外的读者將剧情提前告诉书內的角色,从而让他们破坏作者原本的大纲。 “这是在询问我这位『书仙』,会不会出手矫正,让剧情回归正確走向?” 郁离摸著下巴沉思道:“他想要拷问我的立场?” 可是,书仙们的立场本就多种多样。 郁离对命运、剧情、大纲的確有坚持。 但那仅限於自己撰写的世界(书籍)。 对於正在运行的其他世界,他的控制欲还没有强烈到,必须要求所有世界都具备唯一的命运线。 书仙庭那位前辈也说过啊,无非当一个二创作品。我把两条命运线都记录了唄。 “这样的试探,无法损伤我的道心啊?” 郁离很是不解。 但赤霆童子显然对天魔施展天幕的手法更为在意。 “不是在世界之內作法——他还在世界之外——哦,是这样。在世界之外布置幻术,並用声光的形式投影到世界內。这样,不会大幅度影响世界法则的动盪,不会受到法则反噬。仅靠著一点幻象,就足以拨弄一方世界的人心吗。” 云玥感慨道:“这才是天魔啊。话本里面,只能在渡劫之时下降勾引的魔头,简直太弱了。” 赤霆童子道:“只能说,他们的流派不一样。渡劫应化的,是另外一系天魔。而李曌这类,属於另外一种吧。” 说话间,天幕再度变幻。 中年罗扬等人聚集后,飞到附近一处凡人居点。 看著一望无际的焦土,整个修真界彻底沸腾了。 他们可以確信,不久的將来,这个世界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而眼下—— 中年罗扬等人看著残留聚集地內的凡人,点了点头。 “动手吧!” 然后,在所有修士的注视下,甚至在年轻罗扬本人的观看下,他看到未来的自己联合其他几位天骄,亲手屠杀了那个聚集地的凡人。 他脸色煞白,甚至能感受到一双双锐利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 第七十章 应劫救世之人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应劫救世之人 原本,今天是自己成道之日。师兄弟们是过来为自己庆贺的。 但如今,他们的目光带著审视、疑惑,甚至愤怒……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这是幻术!是有人在冤枉我——” …… “没错,这是幻术。” 天奇宗、天工派的高人们望著天幕。 “这是某种力量在天穹映射的结果。” “派人飞上去瞧瞧?” “也好。如果是有人搞鬼,那就直接解决掉!”那六人里,有一人便出自天工派。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真是千年宗门最大的耻辱! …… 中年罗扬等六人屠杀人族聚点不久,忽有两道仙光联袂而至。 “你们在做什么!” 青衫飘然,少年尽显君子之风。 而在他身畔,白衣如雪的仙子倒持冰魄剑,也冷冷看著六人。 罗扬等人望著云琪,脸上满是厌恶。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异界大军怎么会失败? 如果不是拼了一个鱼死网破,还让他一个人力挽狂澜,救下这一界……我们又如何落得这般尷尬地步? 倘若异界贏了,我们可都是第一批投靠的有功之臣,如今早就飞升了! 云琪打量六人,冷声道:“诸位当日因劫煞蒙蔽心智,又有异域引诱,做出种种非人之恶。两界门户断绝后,我本已既往不咎,让你等好生修行,懺悔己过,並为自家道统留下香火,再兴灵仙界——但是……” 看著满地疮痍,他满脸失望。 “你们就是这般悔过的?” “哼——姓云的,不用你废话!悔过?我们那是顺应天数,明知顺逆!异界实力强横,我们提前投靠有何不可?那些老顽固抱著本界道统寧死不投降,反而惹得两界玉石俱焚——倘若本界早早投降,哪有这档子事?” “至於你放我们一马……呵呵,你怕是根本不在意我们是否悔过,而是因为答应那些老不死,要给我们几个门派留下传承。故意留下我们性命,等我们收徒传道后,再来炮製我们吧!你那等恶毒心思,真当我等看不明白?” 云琪见这些人死不悔改,也没心思继续给机会。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就算看著此地身死的凡人,他也不会再留下这些祸害了! “罢了,今日將你等孽障统统剷除——至於西玄宗等道统,他日我来传续!” 只是心中难免有著悲凉。 偌大修真界,如今只剩下这么几个金丹修士。 今日之后,除了苏玥师妹外,就再也—— 忽然,他脸色一惊。 在身后冰魄仙剑刺入脊背时,果断以护体仙罡架住。 “师妹,你——” 那白衣女仙急忙对罗扬等人大喝:“愣著作甚,快动手!” 她在后偷袭,罗扬等人正面迎战,一时间云琪落入下风。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自己似乎中毒了? 那毒性压製法力运行,让自己无法动用全力。 “不行——我对他施加的损天毒难以奏效。他的道行太深厚了——快——”那女仙急切道,“去把祖河炸掉,以江河之水漫捲神州,迫使他救助二十四据点內的凡人。” 罗扬等人被这女仙的话镇住。 他们只打算杀一部分凡人,並设计从云琪手中夺取几件仙器逃离此界。 却没成想…… 这藏月宫的女仙够狠的啊! 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 对,没错,以云琪的性格,断然不肯放弃这个世界的生灵。 我们截断江河,损毁祖脉,迫使他疲於救人,把他活生生耗死! …… 年轻罗扬满身冷汗,他看著天幕中的“自己”,已经不是惶恐,而是绝望了。 杀凡人,断祖脉,投靠异界,围攻此界善良、仁慈、正义的最后一位宗师级修士。 桩桩件件,他都觉得自己要是不死,简直对不起天下人。 “假的,这是假的——是幻境,对——这是天魔幻境……哈哈,我还在突破中,根本没有结丹呢!这里是假的,是假的……” 看著罗扬如此模样,旁边几位师兄弟眯著眼,已寻思要不要直接出手將他拿下。 …… 天幕播放的未来仍在继续。 那位“救世主”被七人围攻。最终奋尽全力將他们一一斩杀,並在自己临死前,將整个修真界道统仓促传给几个刚刚筑基的弟子。郁离三人见状,也满脸唏嘘。 “这个世界啊……” 他轻轻一嘆,不再说话。 世界待善德者何其凉薄! …… 沉默。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所有修士乃至普通凡人都看到空中天幕映射的未来。 当云琪身死那一刻,不知多少心怀正义之士双目通红,不知多少女仙为此抹泪。 西玄宗大殿內,宗主把玩玉扳指,可扳指內侧布满裂痕,说明他心绪並不平静。 “去几个人,將罗扬关起来。这件事,我们需要好好思量。向其他门派发帖子吧,我们要好好协商。” 类似的事情也在藏月宫、六镜仙宗、天工派等仙门上演。 藏月宫主水云仙姑面色冷峻,亲手毙了自己那个蛇蝎心肠,给云琪下毒的弟子。 旁边诸女花容失色。 “师尊——这……这只是未来之事,不可信啊——” “所以方才我给她机会,让她立下誓言,但她居然迟疑了。在这种大是大非上迟疑,可见心性之软弱,那就该死!” 说完,仙姑立刻联络其他门派,商量天幕透露的气息。 异界? 別说,还真对上了! 他们这个世界,的確感觉到在界壁在不断震动,似乎有另一个规格庞大的世界在靠近。 当然——最让大家关心的,是那位名叫云琪的修士。 “他是哪个门派,诸位可知?” “好像是玄相宗的修士?前些年我在凡尘行走时,跟他有过交道。算算时间,他应该要结丹了吧?” “玄相宗云琪?来人,代我向玄相宗送一份礼物。” 仍在闭关的云琪,自然不知晓自己已经被整个世界的人惦记。眼下,他正忙著在静室內与一位天魔死斗。 “不是吧?我只是结丹而已,怎么就招惹了一位正牌天魔?” 李曌见迟迟拿不下云琪,咬牙加大法力,誓要夺取云琪身份,化身此界的救世主。 奈何—— 就在他將一道天魔本源激活时,忽然耳畔响起一声惊雷。 “赤雷闪动,天魔被先天雷霆所惊,不得不狼狈逃离。” 脑海中,李曌忽然浮现一行文字。 那一刻,他眼前也出现赤色雷光。 “他这么快就在这方世界立足了?这么快,就能撰写命运了?” 当机立断,李曌果断抽身逃离…… 第七十一章 突如其来的善意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突如其来的善意 云笈斋。 一阵阴风吹开大门,黑雾紧隨其后。 “你们——” 看到郁离正在写东西,李曌的怒火暂时按捺。 他恢復人形,扫视这座仓促构建的“书斋阵地”。 不得不说,郁离对书斋建设很有一手。 短短时间內,他已收集此界数百本书籍,加上他携带而来的经书宝卷,勉强构筑一方书仙居所。那流淌於此的文思书香之气,已对他这样的天魔產生排斥。 “你们真的好手段啊——这么点时间,就已经能干涉这个世界的命运!” “你请我来,不是说请我游戏吗?” 郁离將笔摆在七星笔架螺上,慢悠悠道。 “我刚才所为,便是如此了。” 想要夺舍救世主,给自己获取一个至高无上的身份? 笑话! 我怎么可能让你成功? 而且,品行那么好的一个人,也不该被你迫害。 …… 玄相宗,云天小楼。 屋门打开,清风习习,莲香飘逸。云琪神清气爽走出,脑后道果光轮旋转,隱显先天五气。 “成丹了——今天,算是真正迈入成仙之路。” 忽然,云琪一怔。看向门口围堵的一大群人。 有自己的同门师兄弟,也有师门长辈,甚至还有一些平素不识,但曾有所听闻的名宿前辈。 “你们——你们怎么这样看我?” 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好古怪啊! “没——没什么——” 他的师尊清丰真人上前,通红眼眶有热泪打转。他在徒弟肩头轻轻一拍。 “只是今日看你成丹,有些感动。我家徒儿初长成啊!” 感动? 云琪扫向其他人。 “对对……有些感慨,好像……想到我当年结丹了。” “是啊,我当年丹成一品,也是这等气象啊。” 一眾前辈望著空中尚未消散的龙虎异象,暗自讚嘆:不愧是未来的救世主,这成丹气象就比旁人厉害。 至於同日结丹的罗扬,同样丹成一品,丹照太虚,却被所有人无视了。 他们不杀上西玄宗,不马上宰了罗扬,已经是涵养过人。 而平日熟识的师弟们也走过来,抹著眼泪道。 “师兄成丹,仙业可期,我这是替你高兴,激动的!” “对,我们这是高兴的眼泪。” 几个师弟望著云琪,暗暗下决定:这一次,一定要好好保护师兄,绝对不能再让师兄走上“天幕”的结局! “对了,师兄——这是我製作的傀儡替命桃符,你务必带好。” “这是我製作的雷珠,您用吧——” 两个贴心的师弟掏出家底。隨后,其他同门师兄弟也纷纷慷慨送礼。 那架势,那丰厚的礼物,看得云琪心惊肉跳。 他又不是没见过其他人结丹。 谁家结丹收这么大的礼啊? 这回头还礼也不好给啊? 而那些名宿前辈更是一个个大方无比。仅云琪粗略估算,便拿到十几件灵器。 灵器,金丹修士才可祭炼之物。 如今,云琪手头也才只有一件隨修行晋升的本命法器在结丹时进阶为灵器。 其他灵器,他还没来得及祭炼呢。 这下好了,一口气给到位了。 而自家师尊更是把一件祭炼八百年的灵器飞剑赐给自己。还有宗主师伯、长老师叔们…… 看著他们的给法,云琪从最开始的错愕到麻木,只能默默在心中记下清单。 …… 诸名宿看过云琪后,纷纷前往大殿协商。 “诸位,这次天幕之事,大家怎么看?” “关於天幕,我们天工派有所探查——那东西,的確是一个大规模幻术。一个在世界外壁,对整个世界眾生加持的幻象。因为,我们认为此乃人为……” 天工叟看向玄相宗主和几位长老。 “来之前,我们甚至怀疑是玄相宗所为。” 藏月宫主娥眉轻蹙:“所以,你们一开始怀疑,这是玄相宗自导自演?” 毕竟,那个救世主出自玄相宗? “可你们现在不这么想了?” “我们在玄相宗暗自观测,没找到施术痕跡——那么大规模的咒术,不可能没有留下痕跡。此外……” 望著玄相宗主和几位长老,天工叟脸上略带歉意。 “诸位的神態以及对云琪小友的爱护,做不得假。” 若真是玄相宗所为,又如何要把云琪推到风头浪尖了? “但是,绝对是人为的。” 天工叟坚持这个看法。 作为当世技巧第一,炼器第一的高手,他的话可信度极高。 六镜仙宗的一位镜主道:“且不论是否人为,关於其所彰显的『天机』,诸位认为可信吗?” “若大家不信,当做一个笑话闹剧,也不会聚在这里了吧?” 眾人一阵沉默。 之所以大家会信,因为天幕点出一个只有他们这些人才知晓的秘密。 异界。 没错,他们这些作为九转大真人的金丹修士,已经感知到世界之外的窥探。 世界之外,有人在窥伺自己,而那边……也是一个世界。 “异界的入侵,可能已成定局。我们原本的准备,要加紧了。” 本世界没有攻伐他界的念想,但却需儘早防备。 藏月宫主:“或许,是某位同道,或是某位不曾暴露身份的道友。担心我们没有准备……特意用这种方式警醒我们?”、 “不管怎样,天幕彰显的『天机』对我们迎战异界有帮助。还有云琪小友,玄相宗务必好好栽培。未来,或许还需要他力挽狂澜呢。” …… “是这样吗?” 云琪强按著平日玩得好的两位师弟,总算得知大家如此异常的前因后果。 “天幕?” 他望著一望无际的青天白云。 此刻,已看不到任何幻象的痕跡。 但根据两位师弟的话语,他能想到整个世界眾生的震撼。 “如此大规模的术法,即便是九转大真人们也难办到吧?” 而且,要飞到世界之外…… 说起来,世界之外会是什么模样? 果然,是一个个世界在虚空坐落,然后彼此廝杀的残酷景象? …… “奇怪——” 郁离记笔记心得时,忽然察觉这个世界的一丝异样。 “为何,这个世界没有关於寰宇界海的描述?” “当然嘍,这可是我花费大力气挖出来的一个边陲世界——”李曌坐在边上喝茶,“这个世界坐落界海第十三臂旋的边陲角落。已经快要脱离寰宇秩序了——你是不知道啊,在你们人族几大势力压迫下,我们虚空天魔一族过得多么艰难!在核心区,根本不敢隨意掠夺世界,只能可怜巴巴在这些边陲地带苦心经营……” “有数百位天魔主坐镇的天魔神族都要说自己过得艰难。那虚空界海也没什么大族了。” 人族很强吗? 书仙庭记录中从不敢这么写。 郁离借阅的不少书籍中,都极力描述虚空大族的强势。 你看看人家真龙一族,真身横跨界海。一条证道级龙主,其真身等同成千上万个世界。再看看你们人族道君,你们要反思!你们要努力! 你再看看人家凤凰、麒麟,与道合真,不死不灭。凡世有祥瑞,便有凤麟化生。还有人家那凤麟祖洲,更是无灾无劫,逍遥自在。你人族道君一个个逞凶斗狠,能做到吗? 你再看看虚空天魔神族,无数天魔种族“精诚合作”,攻伐一个又一个大世界,让无数世界沦为天魔掌中玩具。在这种威胁下,你们敢懈怠,敢放鬆吗? …… 在书仙庭各种崇外贬內的特殊类书籍鞭策下,人族证道者们不断努力进步。目前,人族证道者也能做到肉身解化三千世界。也能做到开闢极乐净土,规避鸿蒙三劫外的诸多劫数。更可道显诸天,隨世感应。甚至,在抱著对虚空大族的恐惧中,人族占领一个又一个世界。 努力啊,想想看,人家天魔一族每日攻占一千个世界。而我们呢!一天只能教化一个世界。太弱了,必须努力! 李曌显然也想到人族那些混蛋书仙当年的操作。 狗屁虚空大族! 在人族捏造这个词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同族。 龙族每天血流成河,內部爭龙王、爭海域,天天死多少人?还有龙族那套血脉歧视,更是导致三千龙脉每日廝杀。 凤凰麒麟来无影、去无踪。是,人家的確是祥瑞,的確可以隨祥瑞化生。但数量呢?这两族在界海,都属濒临灭绝的保护神兽了。 还有什么妖族,魔族…… 你去魔域问问,他们那边的魔族同胞相亲友爱吗? 那些妖族……老虎妖吃不吃那些兔精、羊精啊? 明明是一些书仙心怀歹毒心思,打算諂媚诸位异类出身的大能,並贬低嘲讽本族大能。 结果呢,人族那些证道者居然真信了那些狗屁反思言论! 他们居然真的相信,虚空大族一个个实力卓绝,神通强大,且对內团结友爱,对外攻击欲望十足! 然后,人族大能把各大族优点学过去了! 而眼下,硬生生被造出来的“虚空大族们”后知后觉发现,如今人族势力已经让他们无法独立对抗。必须真正联合起来,才能勉强制衡人族进一步发展的地步。 甚至,若非天宫、佛国等各大道统分裂,人族內部斗爭给他们喘息之机。怕不是“虚空大族”已经迎来一场真正的,席捲界海的万族大战。 人族,对其他所有种族联合。 而且胜利在五五之间。 第七十二章 无法连结的大琅嬛咒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无法连结的大琅嬛咒 將李曌对人族大能的抱怨拋之脑后,郁离又翻了几本书。 “果然——这个世界有问题——这个世界没有一丁点有关寰宇界海的认知。” “所以说——是这个世界过於偏僻——”李曌一怔,忽然他抬头看向外面的太阳,“你说的认知,是哪种?你们那种?还是太阳这种?等等……就算太阳这种也不对吧?太阳,没有给这个世界传承?不可能啊……那些大人物们是『与道玄同』的存在,他们怎么可能一丝一毫的痕跡都没留下——是不是你搜查的资料太少?” 与道玄同。 是那些位列寰宇顶点的存在们,最明显的特徵。 只要有太阳的存在,圣皇传承、人道薪火必然出现。 只要这个世界的文明经歷过穴居,经歷过黑暗时代,玄牝神王也必然存在。 只要这个世界存在时间的概念,那位铭刻歷史,掌握时间尺度的古神,便必然垂眸。 …… 那些大人物与寰宇玄同,已是自然现象,是大道法则的一部分。 无非在每个世界,所彰显力量的多与寡。 比如玄牝神王,假如一方文明的茹毛饮血,黑暗穴居时期比较短。她可能仅仅是一团在洞穴深处飘荡的迷雾。隨著智慧种族走向太阳,便自动消散、沉眠。而如果穴居时期比较长,甚至对其產生信仰崇拜,便可凝塑神性化身,反过来禁錮智慧种族脱离黑暗。 而那位点燃自身,照亮寰宇的人族圣皇。他的层次比玄牝神王还略胜一筹。只要世界有太阳,又怎么可能没有他的传承呢? “太阳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下痕跡——而书仙庭的『大琅嬛普世咒』,也无法在这个世界捕捉痕跡。” 郁离將手中一本启蒙书籍拍给李曌。 “我无法从上面找到一丝一毫的痕跡。” 李曌脸色变得无比凝重,赤霆童子和云玥也赶紧过来,盯著李曌手中的书。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出差错了?寰宇界海,绝对不存在无法被大琅嬛咒覆盖的世界啊?” 大琅嬛普世咒。 將书仙传承藏入字里行间。只要世界存在文明,存在书籍或类似承载文字、歷史、智慧的物品,书仙传承便悄无声息出现。哪怕那个世界未曾有过书仙,但只要有书,有文字,有文明,便存在传承。 这种高规格的咒术,单纯一二位证道者都做不到。那是书仙前辈举世而行的一场寰宇秘仪。 “按照书仙庭记载,如今书仙庭与各大势力合作,担负起一定教化之责。每当一方世界文明发展至一定程度,必然会有寰宇的痕跡与情报,告知於世界土著。” 书仙庭运行这一职责,便是藉助“大琅嬛普世咒”。 既然能通过书籍,留下书仙道统。那么——通过书籍的“天启”,让当地人知晓一些寰宇界海的情报,也並不难,不是吗? 而作为书仙庭帮助传播“寰宇情报”的交换条件,哪怕是证道者的天宇道界,也必须容许“大琅嬛咒”的小范围覆盖。 没错,单一的证道者,尚且不能屏蔽“大琅嬛普世咒”。 可这个世界,竟然把这方面情报彻底屏蔽。郁离连感知“大琅嬛咒”的痕跡都办不到。 要知道,大琅嬛咒堪称书仙庭立身根本。郁离能魂游书仙庭,也是依靠字里行间的书仙传承为依託,才能跨越至书仙庭啊! 书仙庭的入口通道,就在书本之中! 在一个没有大琅嬛咒的世界,郁离的人身安全遭到严重威胁。 此刻,郁离暗暗后悔。 他真不该往这种世界来。 太不安全了! “赤霆——准备下,我们收拾收拾就回去。” “哎?你这就要走?” 李曌惊道:“现在?你想现在就走?可是,我们才来多久啊?后面的乐子,你不打算玩了?” “没兴趣。” 郁离冷著脸。 “大琅嬛咒无法感知,只有三种可能。第一,大衍三十六境及以上的力量强行屏蔽——甚至想要完整剥离大琅嬛咒的力量,需要大衍四十境以上。第二,这个世界並不属於寰宇界海,在大琅嬛咒辐射范围之外。第三,大琅嬛咒已不存在。” 第三个可能,根本不存在。 那前两者可能,哪一个都说明这个世界水很深。 李曌內心也暗暗后悔。 他锚定这个世界很久了,也看到这个世界即將爆发的两界大战。之所以拉郁离过来,一是报復小陈国之事,二是为藉助郁离的手,將世界彻底搅浑。 可如今看,这个世界的水深,还在自己预料之外。 但自己已经落子,又怎么能轻易离开? “要不再等等?你放心,你在这个世界的周全,我可以保证。” “你的保证,一文不值。” 郁离示意赤霆童子和云玥,二人已开始收拾东西。 而就在这时,忽然地动山摇,书斋內的四人差点都摔在地上。 “不对——这不是地震,是天道法则在颤动!” 赤霆童子靠著椅子,连忙跑到窗边眺望。 高天之上,另一轮太阳正缓慢靠近。 而在那轮灿阳之后,是一方漆黑的阴影。 另一个世界,已经靠近了。 李曌:“世界接触已经开始,斋主,先留下来看看吧。或许,另一方世界有你的机缘呢?二界交锋,可是难得的盛事啊。” “对天魔如此,但对我一位书仙——我期待乱世做什么?赶紧收拾,我们马上离开。” 看著天空逼近的另一个世界,郁离內心生出一丝不安。 不对劲,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两个世界的交锋? 而且是两个洪级世界的衝突? 从这个世界的情况看,那个异界只要不是宙级,那肯定打不过。可对方反而是咄咄逼人,主动入侵的一方。 莫名的…… 郁离脑中闪过蚁狮捕食的场景。 或许,眼前这个世界仅仅是陷阱? …… 天空再多一轮太阳,诸仙门乃至此界凡人也都看到。 再配合不久前的天幕,眾生心中惶恐不安,各仙门纷纷以神通打出布告安抚人心。 云琪也盯著太阳看了一会儿,然后前往大殿求见宗主。 “什么——你要给罗扬等人求情?” “天幕之事,是真是假尚未得知。彼等並未作恶,若以虚妄未来之事判罪,如何信服?为天下公道,自不可处置。” 云琪的正气凛然让宗主和诸位长老沉默。 一位长老愤怒开口:“按照未来,可正是他们害死你的!” “但那是未来,而且还是不確定的未来。再者,时光之道奥妙莫测。一念动,则未来变。其中一条未来之路,难道可以决断所有吗?或许,在其他未来中,他们是英雄。也或者,他们在其他未来中,也曾拯救世界。未来——有著无限可能。” 诸长辈看著少年,心中感慨。 或许,正是这等性格,才能成为这个世界活到最后,率领眾生保护家园的救世主吧。 “既是你的意思,那就由你亲自去各派说服那些掌门、宗主吧。” 说著,宗主將一面玄相金令赐下。 “持此物,你在外行走,便是我玄相宗的脸面。” 说罢,宗主忧心忡忡望著天上第二轮太阳。 异界逼近,两界法则正在碰撞,他以及其他大能都感觉到了。 在那太阳之后,另一个世界的大能正合力推动异界逼近。 但是—— 为什么啊? 他们为什么要侵略我们的世界? 我们……明明没有仇怨,从不相识啊? 第七十三章 別有壶天藏乾坤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別有壶天藏乾坤 新的太阳出现,世界温度骤然飆升。就连空中的云雾水汽也都被日光炙烤殆尽。 云笈斋內,赤霆童子已尝试施展乾坤挪移之术。 “不行,受两界法则撕扯,我的乾坤仙术无法准確定位。我们有可能被甩到其他陌生世界。” “没关係,我来之前有准备。”郁离掏出一本书,从里面取出石盆。 荡漾的灵水中,浮沉一颗晶莹剔透的金色龙珠。 赤霆童子和李曌异口同声:“啊?你竟然把如意龙珠带出来了?” 这东西,不是在都钧童子那里? “凡事,总要多一手准备。万一我在这边出事,依靠此物,兴许能来几个援兵。”龙珠,是自己的“人质”。 叮—— 如意龙珠发出清脆鸣吟。它出自五元玄通灵仙界,天然与那方世界共鸣。加上郁离、赤霆童子、云玥等人与那方世界的因果,仙童总算再度定位那个世界。 与壶天灵仙界所在,相隔无数世界。 索性,乾坤大挪移法从不是同一界面的移动,而是一种藉助维度次元之力的跨界跳跃。 “郁离,帮忙布置一座乾坤阵法。时空依旧不稳定,我没办法在回去时,稳妥保全你们身体。” 因此,需要仙阵加强仙术效果,並对郁离、云玥的身体施加保护。 依旧是那本书,里面飞快跳出一枚枚灵玉。云玥捡起宝玉,按照赤霆童子指点勾勒阵法。 郁离转头看向李曌。 “如果我是你,会马上跟我们一起构建乾坤法阵,留一条后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曌沉默。 但还是出手帮云玥构建阵法。 的確,自己虽然不想走,但如果情况紧急的话……多一条后路总归是好的。 在他们忙碌时,自知帮不上忙的郁离站在窗边,眺望两轮越来越近的太阳。 太阳牵引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法则降临。在世界交接的边缘,世界胎膜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界胎膜被暴力拉扯、摺叠……在璀璨皓日之后,是一条纵横万里的漆黑天堑。若是有生灵靠近,哪怕金丹九转的大真人(半仙),也会被漆黑天堑彻底粉碎。 而隨著天堑不断扩张,世界胎膜犹如破碎的布条,正逐渐崩溃。 感受到彼方大能的咄咄逼人,此界大真人们都坐不住了。天穹被绚烂的银色星空覆盖,旋即五道仙光各镇一方,生生將崩溃的天壁稳定。 “你等,太过分了!” 明白对方来势汹汹,绝无和解可能。 此界大真人们放弃交流,各种大神通对那颗太阳轰去! 而彼界大能在太阳之后反击,双方大打出手之下,反而进一步加速世界的撕扯与融合。 法则在激盪,在悲鸣。 此界法则依两仪四象而成,彼界法则定天地水三元格局。两个世界的底层法则,世界特性衝突,导致世界全盘失序。天空不再是天空,大地不再是大地……燃烧著火焰的赤色山脉在天上倒悬。碧蓝万顷的飘渺云海在大地不断延展。 “另一个世界,虽然体量比不上壶天灵仙界……但对方以攻代守,正强行將彼界的灵山福地挤入这个世界,形成未来攻略的锚点。” 郁离一边感慨,一边快速记录眼前的场景。 手中的笔从不曾停歇,一行行文字將眼前的末日景象化作素材。 对,这並非司命之术。而是將所见所闻化作素材,为日后写作做准备。 只有见过那些强大、恢弘的毁灭奇观,才能在字里行间写出相应的景象描述。 李曌三人显然没工夫观赏这千年难得一见的风景。 传送阵的基盘已勾勒完毕,接下来……他与云玥开始立天柱。 不行,需要更快点! 似乎被郁离等人传染,天魔內心,也凭空冒出一阵惶恐。 仿佛,继续待在这个世界就会大祸临头一般。 …… 重力失序。 郁离眼睁睁看著自己所在的这座山峰缓缓向上空飘去。 而浩浩荡荡的江河之水从高天倾落,將原本所在的山地变作一望无际的汪洋。海洋中,甚至能看到许多不属於壶天灵仙界的海洋物种,以及……一条条对天龙吟的海龙。 “麻烦了啊——诸位,加速!” 远处,清空被一道道异种仙光撕裂,一座又一座仙山强行挤入这个世界。而在这些仙山之后,托著一方硕大无比的仙境洞天。 世界在呻吟,法则在破灭。 方圆万里山河,已在那洞天的压制下彻底崩塌。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郁离等人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世界的强行融合,可能会导致除各仙门修士外,绝大多数凡类生灵的毁灭性打击。哪怕各仙门通过天幕有所防备,但时间太仓促了。目前这点时间,他们根本办不到將所有生灵都稳妥保护。 然而—— 就在郁离寻思要不要力所能及,保护一下周边地带的生灵时,忽有一片七彩绚烂的光雾从天边垂下。 霞光盪动。 本应在世界融合中死亡的生灵,竟被一种力量保护,全数存活。甚至法则撕裂对壶天世界造成的影响,也被那股力量彻底抹消。强行进入这方世界的仙境洞天和无数座仙山,在郁离肉眼可见之下支离破碎,化作无穷无尽的灵气滋养这个世界。 那一刻,郁离脸色剧变,发出今生最尖锐的叫声: “快——不要管传送阵了,赤霆——马上,我们立刻离开!” 李曌在看到那份力量后,也慌忙道。 “快用传送!我施法保护斋主——走,一起走——!” 陷阱,確定了,这个世界是陷阱啊! 这个世界背后有人! 而那个人在故意钓鱼。 壶天灵仙界,是他的饵。 而侵略的异世界,是他的猎物! “我倒是想走!”仙童憋得小脸通红,他双手高高举起。 早在察觉霞光自天边下降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不对劲。冒著郁离、云玥被时空风暴粉碎肉身的风险,已尝试乾坤大挪移。 但是—— 有一股力量在阻拦他。 仙级! 至少在大衍三十三境之上。 以大衍二十八层为真仙计算,三十三重已属真仙中的强者。 而且,那份力量让赤霆童子感到几分莫名的熟悉。 此非道者。 此乃非人。 此物,似与自己相类。 “先天神雷!” 仙童一声大喝,脑后浮现一册天书虚影,努力鼓动全部法力轰出先天赤雷。 天边,七彩霞光轻轻一卷,仙童打出的神雷便被彻底淹没。 但在那一刻,仙童终於看出天边到底有何物。 那是一个盖子! 闪耀七彩霞光的盖子,在异界撕裂法则,强行融合壶天灵仙界时,正缓慢自虚空显现,將异界的后路封锁,正缓缓扣向异界。 “是壶盖——” 当仙童分享自己的见闻后,郁离、李曌异口同声。 这一刻,他们终於明白“壶天”二字是什么意思。 世界之称,亦为世界真名。 真名,暗藏事物根源,可从来没有叫错的。 壶天灵仙界,指的是壶中乾坤。 这方大世界——原本就存在於一件灵宝之中。 郁离当机立断,挥手將云玥收入书內,並对赤霆童子狠狠一推。 “先回去,帮我请援兵——” “可是——” “来不及了,不能让壶天之盖彻底闭合。如果合上——我们根本走不了——” 说著,他看向李曌。 李曌虽然想走,但显然清楚自己和壶天宝盖的层次差距。 一咬牙,他果断施法,同样是乾坤大挪移术,强行將赤霆童子向世界之外扔去。 仙童在飞离世界之外时,指尖迸发两道雷霆缠绕作绸,反过来拉扯郁离和李曌,卷著二人向外跑。 “跑?诸位,已经进入这方世界,请留下来吧——” 轻柔的笑声在赤霆童子耳畔迴荡。隨后,浩浩荡荡的七彩霞光如匹练扫下,將他连同郁离、李曌一併扫向大地…… 第七十四章 藏於书海,隱於红尘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藏於书海,隱於红尘 风在耳畔呼啸,云在身畔穿行。 郁离看著越来越近的大地,大声道:“李曌!” 他高高托起玄黄宝塔。天地玄黄气凝成千百瓔珞,扫开身后紧逼的七彩霞光,护著三人在半空稳住身形。 “异界?” 到底是心思狡诈、诡譎的天魔,李曌马上领悟郁离的想法。 去异界! 在身体稳住那一刻,他时而化作黑雾,时而幻化人形。暗红色血液在体內沸腾,天魔双眸一片漆黑,双手间凝成一口漆黑魔刀。 “天魔秘技·斩天伐道——” 一出手,便是他所持有的最强神通秘技。 斩天地,伐大道。 这是某位以“灭世”为道途的天魔主所传。 漆黑魔刀拔高千丈,天地为之色变,法则为之崩塌。 而在这本就混乱的两界对轰时期。这一刀狠狠斩在异界胎膜,撕开一条漆黑通道。 “赤霆,走!” 赤霆童子已看明白郁离的打算。 壶天灵仙界是陷阱,是诱饵。 陷在这里,大家都走不了。 但是—— 如果去异界就不同了。 只要那里有寰宇界海的道痕。哪怕是玄牝神王留下的痕跡,他们也能设法和书仙庭联络,设法找到反击对策。 只要——只要离开壶天! 可他同样清楚,郁离二人去异界,也未必能走得了。 他们如此做,是给自己爭取机会。 帮自己吸引幕后之人。 但—— 赤霆童子不打算自己走。 左手全神贯注凝聚赤雷,右手將郁离、李曌向漆黑通道推过去。 在二人即將进入异界的那一剎,仙童忽然动了。 “找到你了!” 七色匹练瞄准郁离、李曌而去。与此同时,赤色雷光凝聚为先天神矛刺穿天穹,生生从天边撕裂出一道朦朧光影。 人影幻灭无定,拦在漆黑通道面前,隔绝三人去路。 不过,对郁离、李曌二人,它全然不在意。绝大部分注意,都放在赤霆童子身上。 打量一阵,光影轻蔑一笑:“一个没主人的天书残灵?的確,勉强算个仙灵吧。” “那也比你层次高!区区一个仙壶器灵?连返炼先天都没完成……渣滓!” “比我高?我可是这件灵宝自身孕育的意识,是先天而生的神圣。而你——”那光影脸庞带著嘲讽,“你只是先天道果的僕从,你自己甚至不能去修炼你所代表的先天道果。你——只是天书传人的僕从!一辈子,你都是奴才!” 刚说完,仙壶之灵脸色变化。 知道自己说漏嘴,果断出手镇压三人。 灵宝孕育的自我意识?不是单纯的仙宝器灵? 三人眼皮一跳,脑中闪过诸般念头,想出一个个针对计划。 只是—— 郁离看著四周,暗暗嘆气。 时机不对,哪怕有克制灵宝仙灵的对策,此刻仓促之下也无法筹备。 “先让赤霆回去传递情报!” 郁离和李曌对视,明白彼此念想后,二人各自冲入漆黑通道。 赤霆童子目光闪动,握紧长矛盯著壶天仙灵,为二人爭取时间。 或许,三人能一起走呢。 仙灵目光一冷,没有直接去追二人,反而默默驱使“壶盖”將异界彻底吞入壶中乾坤。 先收进来,再慢慢炼化。 …… 异界。 隨著太阳挤入壶天灵仙界,这边的世界並没有陷入漆黑。 各方大能早有准备,以三十六枚人造日珠悬在天际,替代太阳之用。 可现在,隨著“壶盖”缓缓扣下,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唯一明亮之处,是天空中缓缓缩小的“圆盘”。 白色圆盘如太阳般缓缓挪移,似日食一样逐步缩小。 那是壶盖,是异界逃离的出入口。 当盖子彻底盖上,这个世界也便彻底坠入壶天。 郁离低头捧书,无数金色文字在书页跃动:“李曌,给赤霆寻机会。” “我懂。” 李曌故意施展乾坤挪移术。 暗紫色魔纹在身边交织法阵,缓缓撕裂空间。 壶天仙灵眉头一皱。 虽然清楚郁离二人的计划,是故意寻自己破绽,为赤霆童子製造机会。但眼见那天魔即將跨空遁走,还是忍不住降临异界。 那一剎,当他出现在异界,郁离將手中的笔记本迅速扔出。 轰隆—— 玄黄气爆炸,引动此界天地本源之力反击壶天仙灵。 同时,数百件上品灵器从这个世界各个角落掷出,一起镇压仙灵。 “居然这么快就跟这个世界的人联手了?” 仙灵很是意外。 但面对数百道灵器宝光,他怡然不惧。 “下去!” 仅一声大喝,所有飞过来的法宝坠落大地,毫无半点灵性。 暗中各路大能心神震动,眼睁睁看著壶天仙灵一只手粉碎虚空,將刚刚跳入虚空的李曌重新拍出来。 想要去报信,没可能的! 轰隆—— 背后,先天神矛再度刺下。 雷霆破灭万道,时光、空间在这一刻全数湮灭。 壶天仙灵身形不动,立在虚空之上冷视赤霆童子。 “就这点能耐吗?” “大衍境,三十六层?” 赤霆童子神色复杂。 再看李曌和郁离,並没有藉助自己给他们爭取的这个时间。 而是一个化形黑烟,彻底隱匿在这片天地人间。 而另一位,在壶天仙灵进入异界,与此界法则纠缠时,反而借天地玲瓏塔回归壶天灵仙界,回到云笈斋內。仓促回到云笈斋內,云笈斋化作一本书,转头藏入红尘人间的万千书海中。 见二人態度鲜明,赤霆童子轻轻一嘆。 引爆先天神矛,在壶天仙灵追上来阻挠自己时,转身钻入身后赤雷劈开的一道口子。 “层次低,就是层次低。你这样的层次,別想追上我!” 跟雷与光比速度? 笑话! …… 壶天仙灵锁禁虚空,一重重仙术屏障压下,却被赤雷重重击碎。 最终,赤雷在一百零八重镇压中从容脱身。 “你且等著,回头等我准备好,就告诉你什么才是天书之灵的手段——不过,你最好老实点,给自己留下一点后路。否则,等著你的,便是亿万神雷的无尽酷刑!” 別对他俩下手,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听出赤霆童子的警告,壶天仙灵不以为意。 他的目光看向这方异界。 异界沸腾的法则压於己身,让自己无法施展全力。 但—— 又一个世界得手了。 自己,又可以进步了。 …… 云笈斋。 郁离不在意自己藏身的这本书如何在人世流转。 坐在书斋內,他镇定写下自己方才见闻。 “一个演化世界的宝壶——至少有大衍三十六层以上的力量。难怪……难怪可以屏蔽『大琅嬛咒』。” 笔桿子飞快,郁离不断记录和壶天仙灵有关情报。然后,其所藏身的这本书將一串串文字吐出,铭刻在其他书本上。 大琅嬛普世咒。 郁离施展不来。 但模擬大琅嬛咒术,將这个世界的书籍视作自己的素材库,將情报藏入其中。等赤霆童子带人支援,便可提前得知这份情报。 哪怕—— 哪怕自己出事,他们也能为自己报仇。 当然—— 为了保命,郁离从一座隱秘书柜取来一本暗红色书籍。 魂书。 郁离抚摸书脊,心思满是纠结。 这是与五行华章一起製作,却未曾完成的华章。 郁离想要篆刻的,並非五行大道,而是他的记忆,或者说……灵魂。 如果自己死亡,那么,利用魂书製作另一个自己……或许,还能让自己“復活”。 哪怕那种“復活”与真正的復活天差地別,但至少……自己在这个世界还留有痕跡,不是吗? “不过,这是最后的手段,先……还是先观望吧。异界法则——足够让他消化几十年了。” 而且自己在异界的短暂时间內,藉助“大琅嬛普世咒”联络那些大能,可是把壶天仙灵的底细给掀了。 他们清楚了,自然会反抗。 而激烈反抗,也会拖延壶天仙灵的吞噬速度。 而这,便是自己等待援军的时机。 第七十五章 来自尘封歷史的凿子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来自尘封歷史的凿子 五元玄通灵仙界,玉瓏巷。 轰隆—— 赤霆在云笈斋上空爆炸,一道身影狼狈砸入斋內。 周边邻居纷纷瞩目,却因大家手头事忙,只有王冉和秦瑜寧走去探望。 书斋內,一眾书灵將砸落的书本、书架挪开,都钧童子指挥大家把赤霆童子搀扶出来。 “怎么只有你?斋主和云玥呢?” “咳咳……”连吐好几团雷烟,赤霆童子小脸煞白,“云枫呢?还在外面游歷?把他叫回来!还有,秦大家——你能离开这个世界吗?我们可能需要帮助——这次壶天之行很麻烦,他——斋主陷在那边了。” 赤霆童子目光直直盯著秦瑜寧。 “道友出事了?” 秦瑜寧愕然:“他没有回来?” “那个世界是陷阱。”赤霆童子简单讲述壶天灵仙界的麻烦,然后说道,“我需要製作一件仙宝来对付那个壶灵。但是,我需要有人帮我打造仙器。” 如壶灵所言,天书之灵虽然背靠一条先天道果,可他们仅仅是该道果衍生出来,为道君服务的引路人。他们无法反过来执掌这条大道,更无法自行製作仙器。 唯有依託道炁源流的修士炼成仙器后,他们才能执掌。 而眼下,赤霆童子认识的道炁源流修士里,没有人比秦瑜寧更稳妥,更让人放心。 “好,法宝我帮你炼製——我可以联络人。不过,前往他方世界……我可能需要一些准备。” 道炁源流的修士与一方天地因果羈绊极深,更遑论是玄通界这样的“监狱”。前往其他世界,不仅需要事前准备,更需要支付相应代价。 王冉也清楚这一点,忙道:“救人的事,我来吧。你负责炼製仙宝即可。再者,郁离那小子又不傻,也不是早夭的面相。不用太担心……” 秦瑜寧和二仙童面色依旧严峻。 赤霆童子稍作歇息后,对都钧童子道:“你留在这里,我去一趟千奇屋。” 龙珠在那个世界的消息,需要告诉那个怪物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而有这个“人质”,也可让那怪物想想办法。 …… “他们陷入一只仙壶中?” 千奇屋,腐肉怪依旧以人形姿態显现。 坐在柜檯后面的他,露出无比惊讶的神情。 “郁离行事谨慎,没有留下后手?还有那天魔,那魔头瞧著也非痴傻之辈,怎么也?” “那是一件尚在演化中的先天灵宝。” 赤霆童子虽然嘴上鄙夷壶灵层次不如自己。 但他也清楚,凡先天灵宝,能级列为大衍三十八重以以上。如今,那壶灵有大衍三十六重的强度。意味著对方属於真仙中的绝顶强者,再进一步便可引动证道之门。 他脸上满是凝重。 “我们必须在它演化完毕之前。將这件先天灵宝击碎,把人救出来——” “凿穿?不可能——” 腐肉怪飞快摇头。 “以我们的层次,根本无法对这样级別的先天灵宝造成伤害。” “我持有仙器也不行?” 腐肉怪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那颗龙珠在壶天,你如果想要龙珠,就必须跟我走。此外,我们还可以做一个交易——” 赤霆童子掏出一支短刃。 坤皇裂风刃。 “这支仙刃,对你很有用处。不用否认,我可是天书仙灵,我能明晰一个人的修行路线。我看得出来,你以小龙珠恢復形体后,需要这个东西来完成你的地魔道果。” “……” 腐肉怪凝视仙刃,陷入沉思。 良久后,他才缓缓道。 “救人,可以。但必须多找几个人。” “那是自然。” 见这怪物愿意出手,赤霆童子鬆了口气。 天书仙灵层次再高,也只是异类。 论人心,论谋算,怎么比得上这些心机狡诈的魔头? “但我们必须快一点,我担心他出事!” 虽然不是天书传人。 但赤霆童子可不想再一次,看到和自己亲近的修士死亡了。 …… 壶天灵仙界。 困在此处的郁离,处境比自己预想的要好,甚至比赤霆童子等人想像中都要好。 两界衝突僵持三日后,被壶天仙灵之力强行镇压。 那日,能亲眼看到天空中的第二轮太阳被壶灵压回异界。而异界也如一座倒悬的世界,高举在天际,日夜与七彩霞光爭锋,摆脱壶灵的炼化。 也正因壶灵专注镇压异界,给郁离可趁之机。 云笈斋所化的书籍在书海徜徉……上一刻还在一本游侠故事书中与主角对酒言欢。下一刻,便出现在一位经学圣人的道场討论经意。时而观悲欢,时而看爱恨,小日子好不自在。 “原来书仙是真可以把『书籍』视作一个个世界,以书斋为舟船,在世界之间不断穿梭啊。” 小日子美滋滋,郁离道行也隨之增进。 已然迈入“晓书”第四小境,即大衍境第十四重。 这日,他停留在一片枫林。 看著红叶满山如火,慢悠悠品著从上一个世界带出来的陈酿。 忽然,一丝诡异波动在书籍之外传来。 郁离暗暗皱眉。 隨手一扫,云笈斋再现枫林之间。 等他走进去时,那一缕诡异魔气也已来到云笈斋前。 “你已安顿好了?” 魔气幻化女童姿態,却吐出李曌的声音。 “自然,我將天魔种子播撒在眾生心间,便有了立足之地。” 走入书斋,打量郁离串联书海之力构建的道场,他暗暗惊诧。 瞧上去,有“大琅嬛普世咒”的味道? 他——在尝试於这个世界,独力构筑大琅嬛咒? “你来找我,有事吗?眼下,咱们不应该各自躲藏,等待援军?” “本应如此。但我近日想到一个问题——那壶灵察觉你的身份了吗?” “什么?” “书仙啊。”女童急道,“此界亦是道炁源流,且没有寰宇界海情报——换言之,他了解书仙道统吗?如果他不知道你的底细,是不是我们能……” 郁离摆手:“別闹——按照他吞噬异界的速度和手法,这绝非第一个世界了。从其他世界,他怎么可能没有关於书仙的情报?打情报差?不可能的。” “那么,他收集的那部分情报——甚至他吞噬的其他世界,现在在哪?” 郁离將刚准备入口的香茗放下,盯著女童的白皙小脸,陷入沉思。 他知道李曌所指什么。 是啊——这的確是个盲区。 那些以往被壶灵吞噬的世界在哪? 那些世界,不仅有书仙留下的大琅嬛体系情报,还有诸位大能的道痕。 大衍境三十六层,作为真仙之中的绝顶强者,加上未完成先天灵宝的力量。它有能力通过反覆清理,將大能们的力量和大琅嬛情报隔绝出去。 但他真正销毁了吗? 他有能力销毁那些痕跡吗? “大琅嬛咒的强度,你应该清楚。哪怕壶灵可以摧毁形体,却绝对无法毁灭那些世界的精神。书仙庭的力量,不是那么容易抹掉的。如果找到那些世界残骸,甚至找到书仙一脉留下的东西——你是不是能开启书仙庭通道?” 届时,李曌也能趁机脱身。 “你真找到了,再说吧。” 得到一句似是而非的答覆,李曌眼睛一亮,这一缕分神自动销毁。 “等我找到,再来找你!” 李曌这一走便是三十年。 三十年春去秋来,壶灵依旧沉寂。 反倒是异界绕开七彩霞光的封锁,再度开始接触壶天灵仙界。 “两界的战爭,要开始了。” 坐在一座雪山前观看倾天豪雪,郁离莫名想到玉瓏巷的云笈斋。 “这边的三十年,在五元玄通界,到底过去多久呢?” 依旧是一缕诡异气息敲门。 李曌传递消息:“封印之地,我找到了!” 手一挥,书斋再度幻化一本书,顺著李曌的魔气牵引,潜入壶天灵仙界的地底。 当脱离这方壶天灵仙界,自地膜之下坠落虚空,郁离方看到李曌所在。 他化身一尊三头六臂的九丈天魔,端坐漆黑莲台之上。 当书籍落下那一刻,他一只手臂小心翼翼托起书籍。 书本打开,书斋虚影出现。 郁离便站在窗边,打量眼前这尊硕大无比的魔相,以及他前方被封禁的一片黑暗。 黑暗中,隱约能感知到几个世界的残骸。 在那里面,不仅仍存在“大琅嬛咒”的痕跡,甚至能感觉到大日燧火的气息以及好多仙书传承。 “那壶灵行事太糙了。它不是世界融合,而是以一个世界作诱饵。把其他世界拉下来后,暴力吞噬其世界本源——论来,和你的玄黄宝塔倒是相似。它所迎合的,应该是先天乾坤大道。” 郁离没吭声,只是盯著眼前这片黑暗。 莫名的,他觉得这片黑暗有些眼熟。 在这里,他仿佛能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力量。 忽然,魔掌中的书籍果断飞向黑暗。 “等等——你这就去了?” 你怎么比我还莽? 你不怕死了? 李曌想要质问,却见书籍飞入黑暗,直奔几个世界残骸所簇拥的一团黑暗。 漆黑的光环与漆黑灵韵完美融合,几乎看不出区別。 但是,郁离感觉到了…… 光环之內,有一件东西与自己有缘。 李曌见他直接飞过去,三个脑袋纷纷大变:“等等——那不是壶天炼化的其他世界——那是这个世界的过去——” 不等李曌说出自己的研究猜想,郁离已经钻进去。 那是一条蜿蜒不见尽头的洞穴。 光环,即为洞穴的入口。 站在洞穴边缘,郁离神態无比精彩。 震惊?喜悦?疑惑?惶恐? 在他眼前,是一条密密麻麻布满石雕壁画的洞穴。 岁月之力流转於此,歷史文明篆刻於此。 而在入口不远,郁离看到地上散落的一件物品。 那是一只沾染鲜血,已不知存在多少岁月的黝黑晶石凿。 看到凿子那一刻,郁离已经明白,前番书仙庭请他去的“洞穴世界”到底在哪。 “原来洞穴世界,就是壶天世界的过去……” 自己,是在穿越到一个世界文明的起源之初后,又进入这个世界文明无数年演变后的“未来”。 “是啊……世界如一本书,时间线便是书的页码。那么,我可以翻开第一页……自然,也可以在翻开第一页之后,不去掀开下一页,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刻,悬著的心终於落地。 稳了! 如果我出现在这个世界,我和李曌进入这个世界,早已被书仙庭观测…… 那么,我在这个世界的安全,书仙庭肯定有保障。 仔细想想,好几个世界被壶天吞噬。书仙庭接连少了好几个观测到的世界影子,难道没有怀疑吗? 所以…… 其实,我是带著使命来的。 我的使命,就是把这个世界重新纳入书仙庭的掌控。將那些损毁的世界重新记录,让其復原? 第七十六章 来歷不明的「凿子」 郁离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来歷不明的「凿子」 郁离拿著晶石凿,在洞穴內缓慢游走、观览、 “洞口段的壁雕已看不出內容。” 石壁被莫名力量削掉,大半內容模糊不清。郁离只能勉强认识出来,这是一个璀璨的修真时代。大约有七千年的时间。可这七千年发生过什么,已被刻意抹掉。 但继续向洞穴內部走,里面的雕刻壁画保存十分完善。 那也是一个文明的发展。从大洪水中倖存的修士与凡人建立了新的国度、仙门,这些国度与仙门歷经万载岁月后被一场大火覆灭。然后,便是那段被抹去真实的最后一个文明。 从倒数第二段文明壁画继续向前,郁离看到又一个文明的发展和毁灭。 “时间跨度——好大!” 晶石凿蕴含的岁月之力,比自己初製作时,不知增强多少倍。 显然,从他交代篆刻歷史开始。那个跛脚的男子,以及他的传承者便一直在这座洞穴內留下歷史真相。 一年,又一年。 一个文明,又一个文明。 如今,这只凿子已是真正的春秋笔。且比郁离见过的春秋笔都要强大。 仅凭这支笔,郁离就有把握从壶灵手中自保了。 最后—— 他走到最古老的那一个时代。 在穴居文明的记录里,他在某一幅壁画上看到了自己。 纯白的光影將晶石凿赐给跛脚男子。 如壁画所言,其为光明的化身。 而在后世几个文明的描述中,其为天使,是天之君主,太阳燧皇的使者。 “这么说,勉强也算合理。书仙庭与连山王庭本就是合作关係。” 轻轻抚摸壁画上的纯白光影,郁离心中颇为感慨。 自己,如今也成为远古歷史中的神话人物——而且,距离自己经歷洞穴世界,才过去几天啊! 呼呼—— 阵阵阴风从洞穴外吹进来。 可当进入这处歷史传承之所,李曌的天魔真气被人道文气尽数净化。 “餵——你在里面吗?还活著吗?” 听到外面的呼唤,郁离笑著走出去。 当走出洞穴的那一剎,他手中的凿子变成一支毛笔模样的春秋笔。 “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我得到这个世界的书仙传承。我可以確认,这个世界原本属於寰宇界海,而且——这个世界最初並没有壶灵,以及它所在的仙壶。” “仙壶是后来者?它——它第一个吞噬的世界,就是这个世界?” “或许。” 郁离想到最后一段被抹去的文明。 仙壶的来歷,必然记录在这段岁月中。 但如果它仅仅是一个暴力的征服者,为何要把这段岁月抹去? 难道说……他侵占这个世界文明时,暴露他的跟脚和破绽,让他不得不遮掩? 还是说……壶灵並非简单的外来侵略者,而是这个文明曾经孕育的灵宝? “有空吗,陪我去其他几个残骸废墟看看吧。” 李曌盯著郁离手中的春秋笔,默默点头。 虽然郁离获取伟力,让他內心深处有些不安。但此刻,他们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轰隆—— 忽然,漆黑世界不住摇晃。 七色霞光自虚空深处冒出,开始疯狂在附近搜查。 “不好——那壶灵察觉我们动向了。” 郁离面色冷静,以春秋笔轻轻写下一行字。 文字在空中交织,一座门户徐徐开启。 “跟我走。” 抬脚迈入门內,下一刻出现在人间红尘的一本故事书中。 李曌跟著进入这本故事书,打量这座虚幻的书界。 天魔一脉明晓真幻之理,他自然看出这方书界有多么虚妄。 但是—— 我的猜测没错,他果然在尝试构筑“琅嬛体系”。 琅嬛,仙境藏书之地。对书仙庭,这是以“大琅嬛普世咒”为核心,將寰宇界海一切文字重构而成的素材书库。通过寰宇界海任何一本书,都可以在字里行间领悟书仙传承。 如今,郁离模擬“大琅嬛体系”,以壶天灵仙界內的书籍、文字,构筑一个小书库。小书库涵盖范围只有壶天灵仙界,內容很少。但却可以让郁离构筑“书海”,规避壶灵追踪。 叮—— 郁离提笔一点,云笈斋在桃林升起。 “这里已经安全了。”郁离对李曌道,“接下来,你去异界吧。我不管你是培养妖魔,还是勾引人心。总之,你要在异界发展,获取势力。” “那你呢?” “我在壶天灵仙界继续观察——放心,有这件东西在,我有把握应付壶灵。” 在书仙庭的注视下,郁离不认为自己会输。 只不过这一次…… 自己无法作为一位旁观的读者,可能要成为书仙庭某些读者眼中的角色,去上演一出反抗壶灵的英雄战歌。 哎—— 真不想去成为別人眼中的角色啊。 有种……有种很不自在的感觉。 话说——眼下那些书仙还能看到自己吗? 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会不会仍在书仙庭观测之下呢? …… 书仙庭。 老者品茗读书,悠然安逸。 忽然,一位红衣老者快步走进来。 “南山——快看,我这本大作终於完成了!哈哈……神谱溯流!我把界海诸神王脉络一一整合完毕。这本书定为后世圭臬,是研究神道的不二佐材。” 老者看著徐岩兴冲冲向自己炫耀,好言夸了几句。 然后问起另一件事:“你前头给郁离线索,那『凿子』二字的世界坐標是何意?你从哪得到的?我事后探寻,根本没找到那个世界的位置。” “什么?”徐岩一脸迷茫看著他,“什么凿子?” “就是我前头向你传讯,然后你回復的那封信啊。” “你给我传讯了吗?” “没有吗?” “有吗?” 二人大眼瞪小眼。 “可是,我明明收到回復,且的確是你的笔跡。” “但我一直在写书,今天刚出关啊——上次跟你联络书信,都是十年前了。” 老者脸色变化,马上取出当日郁离收到的那封信。 凿子。 那两个字仍鲜明躺在书页上。 “这不是你的笔跡?” “咦?看起来的確是,但……我没写过啊。” 老者果断去调阅当日,乃至前后几日的全部情报。 但—— 不仅是相关情报找不到线索,甚至……他此刻都联络不上郁离。 “奇怪,他眼下在哪?他不在家里读书吗?” 惊觉事情不对,他连忙尝试和几位好友交流。 但所有人探查结果都一样。 郁离,根本不在寰宇界海內的任何一个世界。 大琅嬛普世咒,也无法给郁离传讯。 他,在书仙庭视线之外。 …… 文字在书斋流淌。 小琅嬛书库在春秋笔帮助下,內容越发充盈。 不仅仅是这一文明的文字记录,曾经几个文明的传承也在这一刻融入书库。 因此,人间书籍之中多出许多隱藏知识。有识之士读书,可以灵光乍现,领悟前几个文明的技术与经义。 而人道的发展,文运的进步,又会反过来壮大书库,让郁离的依仗越来越强大。 “嗯,就这样吧!” 接下来,慢慢等待援兵吧。 既然书仙庭有准备,我只需静观其变。 相信下一步线索,他们会送到我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