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隋唐:从五龙夺嫡开始》 第一章穿越隋朝晋王杨广 第一章穿越隋朝晋王杨广 开皇二十年,冬,长安城。 刺骨的寒风卷过晋王府邸的重重楼阁。 书房內,杨广放下手中的《汉书》,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紫檀木桌面。 他穿越成为隋晋王杨广已经三个月了。 算算时间,离隋朝灭亡的大业十四年还有十八年。 也就是十八年后,李渊,李世民的盛世大唐的歷史车轮就会滚滚而来。 “殿下,殿下!” 心腹侍卫统领张衡几乎是破门而入,脸上血色尽失,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杨广心中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何事惊慌?” “宫中急报,太子……太子殿下在临湖殿,被陛下当场拿下。” 张衡的声音带著剧烈的颤抖。 “陛下斥责太子『巫蛊厌胜,诅咒君父』,禁军已经包围了东宫。” 来了,歷史性的一刻! “巫蛊厌胜”! 这是足以致命致死的罪名,使得歷史上太子杨勇被废,然后自己成为了新的太子。 杨广瞬间起身,脑中飞速运转。 这是谋逆大罪,父皇杨坚晚年猜忌心极重,此事一个处理不当,不仅太子完了,他们这些亲王也可能被牵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备车,不……备马,立刻入宫。” 杨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必须立刻入宫,不是为了落井下石,而是要在第一时间掌握动向,稳住自身,甚至在关键时刻……必须做出重要抉择。 是顺应歷史,推波助澜?还是…… 就在他心念电转…… 【检测到帝国龙气剧烈动盪,至尊武道系统激活!】 轰! 仿佛混沌初开,一道无法形容浩瀚的声音在杨广灵魂深处炸响。 杨广眼前的世界骤然变色。 书房还是那个书房,但在他眼中,空气中瀰漫著无数道色彩斑斕,强弱不一的“气流”。 其中最惊人的,是皇宫方向,一道原本雄浑如山岳的玄黄色龙气(文帝杨坚),此刻正剧烈翻腾,爆发出冲天的怒火与杀意。 而在这玄黄龙气之旁,一道原本粗壮显眼的淡金色龙气(太子杨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如同一面镜子开始出现丝丝裂纹。 与此同时,杨广看到自身一道深紫色的龙气蠢蠢欲动,正自发地,贪婪地吸纳著那些崩散的淡金色龙气碎片。 另外几道潜藏的气运——青碧色(蜀王杨秀),赤红色(汉王杨谅)也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开始躁动。 更让他心惊的是,一道极其隱晦,带著阴冷气息的灰黑色气运,如同毒蛇般缠绕在父皇那暴怒的玄黄龙气周围,似乎在不断放大著那股怒火与猜忌。 是谁?是朝中奸佞?还是…… 【核心天赋解锁】 【龙气观势术:可视化的看到他人“气运”,尤其是身具龙气,官气,煞气者。】 【真元初凝:你的內劲正被转化为更高维度的武道真元,虽仅一丝,但已可无视此世大部分內劲威压,並拥有超乎常人的灵觉与体魄。】 【新手危机任务发布:狂澜孤舟】 【任务要求:於太子“巫蛊案”风波中,確保自身不被牵连,並获得父皇杨坚或母后独孤伽罗的讚赏,截获太子龙气。】 【任务奖励:《人皇武典·筑基篇》】 系统!武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清晰感涌遍全身。 “这就是武道真元的力量?相比这个古时代的武功內劲,確实强大太多了。” “走!” 杨广低喝一声,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那丝刚刚诞生的淡金色真元在体內奔腾,不仅驱散了冬日的严寒,更让他心如明镜,意志如铁。 他翻身上马,一拉韁绳,骏马嘶鸣,朝著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张衡等人紧隨其后,看著殿下那在疾风中挺拔如山岳的背影,心中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皇宫,武德殿外。 气氛肃杀得如同冰封。 禁军甲士林立,刀剑出鞘半寸,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位匆匆赶来的亲王、重臣。 杨广赶到时,正好看到蜀王杨秀,汉王杨谅也先后抵达。 杨秀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杨谅则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惊疑。 “二兄(杨广排行第二)。”两人见到杨广,连忙行礼。 杨广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他们。 在【龙气观势术】下,杨秀那青碧色龙气活跃异常,吸纳太子散逸龙气的速度仅次於他;而杨谅的赤红色龙气则显得有些混乱,显然心思不定。 “可知具体情形?”杨广沉声问道。 杨秀压低声音,带著一丝幸灾乐祸:“听闻是在东宫搜出了写著陛下生辰八字的桐木人,上面还插著铁针,人赃並获。” 巫蛊?这等拙劣的伎俩? 但父皇偏偏信了。或者说,父皇愿意相信,和那缠绕在父皇龙气上的灰黑色气息,绝对脱不了干係。 此时,殿內传来杨坚暴怒的吼声:“逆子!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行此禽兽不如之事,大逆不道,你就这么著急要朕的皇位?” 紧接著,是太子杨勇悽厉的哭喊和辩解声。 殿外眾臣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天威。 突然,一名內侍急匆匆走出,尖声道:“陛下有旨,宣晋王、蜀王、汉王覲见。” 来了! 杨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將那丝真元运转到极致,让自身气息变得沉凝、厚重。 眼神清澈,而带著恰到好处的忧虑与震惊。 他率先迈步,踏入那决定命运的大殿。 殿內,太子杨勇披头散髮,跪伏在地,涕泪横流。 文帝杨坚高坐龙椅,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周身那玄黄龙气狂暴得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独孤皇后坐在一侧,面罩寒霜,眼神中充满了对太子的失望与愤怒。 而在杨坚龙椅侧后方,一个穿著紫袍,面容精瘦的老宦官垂手侍立,看似卑微。 但在杨广的【龙气观势术】下,此人身上正散发著那缕阴冷的灰黑色气息,与缠绕父皇龙气的那道如出一辙。 是他!內侍省监,当朝大红人权宦杨约! 杨广心中瞬间明了。 是了,歷史上太子被废,此人与其兄杨素背后出力甚多。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杨广与杨秀、杨谅一同跪倒。 杨坚血红的眼睛扫过三个儿子,声音嘶哑:“你们……都听到了?朕的太子,朕寄予厚望的储君,竟然用巫蛊之术诅咒朕。你们说,该当如何处置?” 杨秀立刻磕头,语气激昂:“父皇!大哥……太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天地不容。儿臣以为,当按律严惩,以正国法。” 杨谅犹豫了一下,也附和道:“四哥所言极是,太子……確实罪无可赦。” 压力给到了杨广。 他知道,此刻落井下石固然能討好盛怒下的父皇,但也会在事件之后留下刻薄寡恩的印象。 而若为太子求情,则立刻会成为父皇猜忌的对象,引火烧身。 如何抉择,才能截获太子龙气? 杨广重重叩首,再抬头时,眼中已盈满泪水(真元微妙控制面部气血),声音带著巨大的悲痛与难以置信:“父皇!母后!儿臣……儿臣实难相信大哥会行此悖逆人伦之事。此事……此事定然有蹊蹺。” 他这话一出,杨坚和独孤伽罗都愣住了。 杨秀和杨谅更是惊愕地看著他。 “嗯?” 杨坚眉头紧锁,狂暴的龙气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向杨广。 “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了他?还是说,此事,你也参与其中?” 那权宦杨约的灰黑色气息也微微一颤,隱晦地扫向杨广。 杨广顶著巨大的压力,体內真元急速运转,维持著灵台的清明与神色的“坦荡”,他继续道,语气恳切:“儿臣不敢!只是……巫蛊之术,向来诡秘,易被构陷。大哥身为储君,虽或有失德之处,但父子天性,焉能做出此等灭绝人伦之举?儿臣恳请父皇、母后,彻查此案。若证据確凿,大哥罪有应得。若其中有冤……”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痛:“也好还大哥一个清白,更不让真正的宵小之徒逍遥法外,离间我天家骨肉亲情。”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 没有直接否定太子有罪,而是强调“蹊蹺”,要求“彻查”,核心落在了“不让宵小之徒离间天家骨肉”上。 这既全了兄弟之情,又暗示了可能有幕后黑手,更表达了对父皇最终裁决的尊重。 独孤伽罗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虽厌恶太子奢靡好色,此刻杨广这番“顾念亲情、明辨是非”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杨坚那狂暴的龙气也出现了一丝凝滯。他死死盯著杨广,似乎想从这张悲痛而坦荡的脸上找出丝毫虚偽。 杨广毫不退缩,以真元维持著最“真诚”的眼神。 良久,杨坚周身那狂暴的龙气微微收敛了一丝,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此事……朕自有决断。你们……先退下吧。” “儿臣告退。”杨广再次叩首,与神色各异的杨秀、杨谅退出了大殿。 走出武德殿,寒风扑面,杨广却感觉体內那丝真元前所未有的活跃。 就在刚才他那一番话引起父皇母后內心波动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的玄黄色帝王龙气和一道清冽坚韧的凤气(独孤皇后),分別融入了他的体內! 【叮!成功化解朝堂危机,获得隋文帝杨坚、文献皇后独孤伽罗隱性讚许,吸收帝气、凤气(微量)。新手危机任务“狂澜孤舟”完成度:100%。】 【奖励部分发放:《人皇武典·筑基篇》传输中……】 磅礴浩瀚的功法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成了! 杨广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刚刚从侧门悄无声息走出来的权宦杨约。 在【龙气观势术】下,杨约身上那灰黑色气息似乎波动了一下,隱晦地看了他一眼。 杨广心中冷笑。 “杨约……还有你背后的杨素……你们有什么把戏?” “太子的龙气,太子之位,只能归我。” “这大隋的江山,还是那个短命的帝国吗?大唐的战车到来之日,我杨广藉助系统,到底能不能挡得住?” 第二章武道初成 第二章武道初成 夜色深沉,晋王府寢殿內,烛火通明。 杨广屏退左右,独自盘坐於榻上,心神完全沉入脑海之中。 《人皇武典·筑基篇》的玄奥法诀如同金色溪流,缓缓流淌过他的意识。 与当世流传的武功秘籍截然不同,此法不讲究打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也不引导吸纳外界所谓的“天地元气”。 按法诀所述,此方世界早已进入末法时代,元气稀薄近乎於无。 因此,寻常武者锤炼的武者內劲,不过是挖掘自身气血潜能而来。 而《人皇武典》的核心,在於“以神御气,以气引运”。 以自身坚韧不拔的意志为核心,统御体內初步转化的武道真元,进而感应、牵引、炼化那冥冥中存在的龙气。 他再次运转【龙气观势术】,內视己身。 丹田內,那丝淡金色的真元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虽细微如发,却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与纯粹。 “原来如此。” 杨广心中升起明悟。 “他人练武,锤炼的是內功內劲;我修武道,凝聚的是……道元与命格。两者威力,大可不同。” 他尝试按照《人皇武典》的法门,意念高度集中,引导那丝真元沿著一条前所未闻的独特能量路径运行。 过程艰涩无比,仿佛在粘稠的沼泽中推动千钧巨石,每前进一分,都耗费巨大的心神力。 外界天地元气几乎感应不到,修炼所需的能量,主要来源於他自身的精神意念,气血精华,以及……那丝丝缕缕被真元炼化、融入己身的帝气与凤气。 他能感觉到,吸收自父皇和母后的那点微末气运,正在被真元缓慢而坚定地同化,使其变得更加凝练,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威严。 一夜不眠,精神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在那种极度专注与真元缓慢壮大的反馈下,变得愈发通透、凝练。 五感也敏锐了数倍,殿外风吹过瓦楞的细微声响,远处巡夜卫士换岗时低沉的对话,都清晰可辨。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熹微晨光时,杨广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淡金光芒一闪而逝,深邃如古井。 他缓缓伸出手指,意念微动,一缕比之前稍粗些许的淡金色真元在指尖縈绕流转,散发出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灼热感。 “结合自己武功內劲底子的转化,武道筑基,初境,成。” 感受著体內那已初步形成稳定循环的淡金色真元流,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这力量並非单纯的肌肉膨胀或內劲增强,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自身精气神完美统御后產生的“掌控感”。 他感觉此刻若再面对父皇那狂暴的龙气威压,绝不会再像昨日那般仅能勉强支撑,至少能多几分从容与韧性。 “殿下。” 张衡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著一丝紧张。 “宫中传来消息,陛下旨意,三日后於昆明池畔皇家猎苑举行冬狩,所有成年皇子必须参加,並……需各自统领一队府兵,以较猎绩。” 狩猎?在这个敏感时刻? 杨广眉头微蹙。 父皇此举,绝非简单的游猎取乐。 太子刚倒,余波未平,这是要借狩猎之名,继续观察剩下的儿子们,看看谁在军中更有威望,谁在此时急於表现,甚至……看看是否还有人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知道了。” 杨广收敛气息,那丝真元彻底隱入丹田,周身再无半点异常波动。他依旧是那个文略强武略弱,不显山露水的晋王。 三日后,昆明池畔猎苑。 旌旗招展,號角连天。 积雪未融,反射著冬日惨澹的阳光,映照著森严的甲冑与锋利的兵刃。 隋文帝杨坚高坐於观猎台上,面色沉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台下整装待发的儿子们以及他们身后隶属的府兵。 独孤皇后坐在其侧,神情依旧雍容华贵。 蜀王杨秀麾下兵甲鲜明,他本人更是意气风发,似乎想藉此机会大力表现,吸引父皇注意。 汉王杨谅则显得有些焦躁,不断催促著部下,他的队伍显得有些杂乱。 杨广默默立於自己的队伍前列,身后是精心挑选的三百晋王府府兵,军容肃整,鸦雀无声。 他用的是一张制式硬弓,表现出的臂力,目力都与往常无异。 “开始!” 隨著司礼官一声高喝,眾皇子纷纷策马扬鞭,冲向广阔的猎场。 杨秀一马当先,弓弦连响,箭无虚发,率先射倒一头麋鹿,引得麾下將士阵阵欢呼,其青碧色龙气也隨之活跃升腾。 杨谅则猛打猛衝,专挑大型猛兽下手,虽勇猛,却失之章法,赤红色龙气躁动不已。 杨广並不爭先,指挥著府兵稳步推进,围猎一些普通的獐鹿狐兔,成绩中规中矩。 他的大部分心神,都在细细体会著真元在体內的运转,以及……寻找合適的测试机会。 机会很快来临。 一只被杨谅队伍惊起的硕大野猪,獠牙狰狞,发狂般冲向杨广队伍侧翼,一名年轻府兵措手不及,眼看就要被撞上。 电光石火间,杨广目光一凝,左右无人注意他细微动作。 他手指在箭囊中一抹,扣住一根普通羽箭,並未完全搭弓,只是指尖悄然灌注一丝微不可查的淡金真元,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抖。 “咻——” 那根羽箭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速度之快,远超强弓劲弩。 它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淡金色残影,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入野猪的眼眶,直贯脑髓。 狂奔的野猪如同被重锤击中,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发生在瞬息之间。 那惊魂未定的府兵甚至没看清箭从何来,只看到野猪突然毙命。 “殿下神射!” 身旁的侍卫下意识地欢呼,引来周围府兵敬佩的目光。 他们都以为是杨广在危急关头,用高超的箭术挽救了同伴。 杨广面色平静地摆了摆手,心中却波澜微起。 刚才那一箭,其效果……惊人啊。 他暗自比较,这一箭的穿透力与速度,恐怕比杨秀麾下神射手用三石强弓全力射出的一箭,犹有过之。 而且,自己並未动用全力。 这便是武道真元与武功內劲的天壤之別! 內劲加持,更多是提升施术者本身的力量,速度与精准。 而真元,再此基础之上更胜一筹。 换句话来说,就是同等武道等级,自己应该无敌手,凭藉体內真元,甚至可以越级而战? 接下来的狩猎,杨广又如法炮製了几次。 有时是“无意间”射偏的流矢,恰好惊走可能伤及他人的猛兽;有时是暗中以真元震松岩石或树干,製造障碍或声响,巧妙地引导兽群走向,无形中帮其他队伍化解了小危机,也让自己队伍的收穫看起来更加“合理”且“幸运”。 他做得天衣无缝,每一次真元运用都控制在极小范围与极短时间。 在外人看来,这位晋王殿下今日运气似乎不错,且临危不乱,箭术超群,颇得军心。 日暮时分,狩猎结束。 统计猎物时,蜀王杨秀收穫最丰,风头最盛;汉王杨谅凭藉猎杀的几头猛兽,也成绩不俗。 而晋王杨广,猎物数量虽不算最多,但种类齐全,且过程中数次“化解危机”,在府兵中威望悄然提升,表现可谓沉稳亮眼,又不至於过分扎眼。 观猎台上,杨坚的目光扫过眾子,在杨广那支沉稳的队伍上停留片刻,眼神深邃,未发一言。 独孤皇后看著杨广,冰冷的目光中似乎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 “狩猎,既考校勇力,亦观心性韜略。” 杨坚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猎场。 “今日,朕看到了勇猛,也看到了……沉稳,都散了吧。” 眾人跪拜谢恩,心思各异地退去,完全摸不透父皇深意。 杨广躬身领命,低头瞬间,嘴角勾起一抹窃喜。 收穫几何? 他今日的真正收穫,远非那些猎物可比! 他彻底熟悉了武道初境的实力,验证了真元的妙用,更在这暗流涌动之地,完美地隱藏了自身最大的底牌,並初步贏得了军中底层的好感与父皇母后更深一层的审视。 “自身龙气增长还是太慢。” 杨广抚过指尖,感受著那缕温热的真元。 “大哥(杨勇)虽被囚禁,但其龙气尚未真正溃散散尽……而那些躲在暗处的虫子……伺机而动。” 他望向皇宫方向,目光幽深。 猎场上的试探结束了,但真正的狩猎,皇子夺嫡的戏码,或许才刚刚开始。 “我需要更多的龙气,需要更快地提升武道实力,以应对太子储君之爭。” 【叮!检测到宿主武道初成,初步稳固势力。触髮长期任务:龙气归源。逐步吸收瓦解其他皇子龙气,稳固自身命格。当前进度:杨勇(未吸收),杨秀(未接触),杨谅(未接触)……】 第三章真元和武劲 第三章真元和武劲 皇家,演武场。 冬日阳光,稀薄,却化不开场中肃杀凝练的气氛。 杨广负手立於场中,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 他体內那缕淡金色真元缓缓流转,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与掌控感。 是时候验证一下,这系统赋予的武道真元,与此世武者苦修的內劲,究竟孰强孰弱了。 他目光扫过被召来的几名麾下將领。 这些人,不仅是他的部属,更是歷史上留名或与未来大唐有千丝万缕联繫的人物。 “来护儿。” 杨广点名,看向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年轻將领。 此人歷史上乃隋朝名將,平定陈国时立下了赫赫战功。 后面还会征討高句丽攻入其都城,迫使高句丽王投降。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618年宇文化及兵变中来护儿被杀。 这个人物不简单,要重点標记了,说什么也要重要保护起来。 “末將在!” 来护儿踏步出列,声如洪钟。 在【龙气观势术】下,他身上气息浑厚,带著一股沙场煞气,头顶的气运呈铁灰色,与杨广的深紫龙气紧密相连。 “你是一旬武者吧?” 杨广根据记忆判断。 此世武道,后天之境分为三档:一旬武者(十年內劲积累)、一世武者(三十年內劲)、甲子武者(一甲子內劲)。 至於先天之境,都是绝顶武者,万中无一。 来护儿拱手:“回殿下,末將踏入一旬之境已有四年。” “好。”杨广点头,伸出右拳,淡然道:“与我对一拳。” “什么?”来护儿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晋王殿下虽也习武,但以往更重韜略,武艺並非其强项,怎会突然要与自己这对阵搏杀出身的將领对拳? “全力出手,本王自有分寸。”杨广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护儿见杨广神色不似作偽,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末將得罪了!” 他低喝一声,体內苦修二十年的內劲瞬间爆发,匯聚於右拳,带起一阵恶风,直直轰向杨广! 这一拳,虽未动用杀招,却也用了七八分力道,寻常一旬武者绝难硬接。 杨广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拳锋之上,那丝淡金色真元微微一闪。 “嘭!” 两拳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来护儿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对方拳上传来。 雄浑、凝练、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性,自己那自以为不弱的內劲竟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他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五六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整条右臂酸麻不止,脸上儘是骇然之色。 而杨广,身形稳如磐石,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 场边观战的周法尚,张衡等人,无不面露惊容。 殿下何时有了如此深厚霸道的內劲? “你没有施展全力,再来。”杨广微微皱眉,似乎不甚满意。 来护儿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脸色肃然:“遵命!”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將二十年苦修的內劲催谷到极致,拳风更烈,隱隱有虎啸之声,全力轰出! 他感受到殿下拳头上传来的力量层次,知道自己若不全力,恐怕更加不敬。 “轰!”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碰撞。 这一次,来护儿倒退了三步,脸色潮红,气息微乱,看向杨广的目光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而杨广,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看来,你確实尽力了。” 杨广缓缓收拳,感受著方才碰撞时真元的细微变化,心中已然有数。 “武道真元的威力,凝练程度与破坏力,至少是同等积累內劲武者的……两倍以上!” 他此前堪堪摸到一旬武者的门槛,而现在,轻易便能击退一位沉浸一旬境界过十年的武者好手。 这便是本质的差距! “周法尚。” 杨广目光转向另一位气息更为沉凝的將领。 “你已踏入一世武者之境了吧?来,试试。” 周法尚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抱拳出列:“末將遵命!” 他不敢大意,刚才来护儿的下场他看得清楚。 他调动起苦修近四十年的雄浑內劲,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一拳击出,势大力沉,仿佛能开碑裂石。 杨广再次运起真元迎击。 “砰!” 一声更大的闷响。 这一次,杨广身形晃了晃,向后微退半步,而周法尚则稳立原地,只是眼中惊异之色更浓。 他感觉殿下的“內劲”依旧古怪,质量极高,但总量上似乎还不及自己四十年积累的雄浑。 “看来,想要正面击败三十年內劲以上的一世武者,还需积累更多真元。” 杨广心中明了,却不气馁。 他才修炼几天?假以时日,超越这些人绝非难事。 至於那拥有六十年內劲,堪称顶尖高手的甲子武者,想想还是算了,目前还不是他能企及的。 来护儿、周法尚等人看向杨广的目光已然不同,除了以往的忠诚,更多了几分对强者的由衷敬畏。 军中之人,最是信奉实力。 就在此时,杨广心中一动,【龙气观势术】下,他清晰地看到,隨著来护儿、周法尚等人因他展现出的实力而敬畏之心大增,他们身上那铁灰色的、代表“部属忠诚”的气运,与自己深紫龙气的连接更加紧密,並且反馈回一丝丝微弱的、却异常精纯的“臣属龙气”,融入了自身气运之中。 “原来如此!属下归心,增强归属感,同样能反哺龙气。” 杨广恍然。 这为他攫取龙气又开闢了一条新的路径——不仅要吸收皇子溃散龙气,更要聚拢人心,培养绝对忠诚的势力。 很快,陛下也来到了演武场了,杨广当即走到一旁,不动神色等待陛下演武场点兵结束。 第二日,杨广独自一人来到了已被查封、守卫森严的废太子府邸。 昔日车水马龙的府门如今冷冷清清,只有几名眼神锐利的禁军把守。 凭著晋王身份和特意一番打点,杨广很快进入。 府內虽未完全破败,却已显萧索。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花园,眼前的一幕让杨广不由一愣。 只见废太子杨勇,竟用锦带蒙著双眼,正与七八名衣衫单薄、鶯鶯燕燕的美女嬉笑玩闹著“捉迷藏”,欢声笑语不绝於耳,浑然不似一个刚被废黜前途未卜的禁足皇子。 “真行,都被废了,这荒淫无度的习性倒是一点没改。” 杨广不知道如何评价,缓步上前。 “谁?” 杨勇听到脚步声,扯下蒙眼锦带,看到是杨广,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挤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容,“是二弟啊……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大哥。” 杨广语气平淡,“大哥倒是好兴致。” 杨勇訕訕一笑,挥退了那些面露惶恐的美女,嘆了口气:“不过苦中作乐罢了。二弟,前日朝堂之上,多谢你为我说话……若不是你,恐怕父皇盛怒之下,我早已身首异处了。” 他这话倒有几分真心,那一日,也只有杨广说了几句留下来台阶。 杨广看著他头顶那虽然黯淡,却依旧残存的淡金色龙气。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之后,杨广直接切入主题:“大哥,你以为现在就很安全了吗?『巫蛊』乃十恶不赦之大罪,父皇虽暂未处置,但杨素、杨约等人岂会放过你?一旦他们再罗织罪名,或是父皇哪天想起,你的性命……” 杨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起来:“二弟,你……你的意思是?” “有人可以帮你。” 杨广盯著他的眼睛,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將你手中还残存的力量、人脉,交予信任之人手。然后,你从此安心在此『养病』,不再过问外界任何事。” “这样或许可保姓名无忧。”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那些躲在远处廊下,惴惴不安的美女,补充道:“作为交换,那人会尽力周旋,保住你的性命,並且……你这府邸,还有你这些鶯鶯燕燕,那人会想办法,让它们儘可能完整地保留下来。” 杨勇闻言,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与对现状的贪恋。 他本就非雄才大略之人,如今遭遇大难,无人问津,更是只求活命和继续享乐。 杨勇猛地抓住杨广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二弟,二哥!我信你,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能保我性命,让我还能继续过现在这样的日子,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府里还有一些忠心旧部,一些隱秘的財货……我都给你。只求你能在父皇面前为我美言,保我平安。” “那人可不是我,大哥这是陷我不义,让我多了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我懂,我懂,一切按照二弟……不对,二哥所言行事。今日开始,我唯你马首是瞻。” 这时候,杨广清晰地看到,一道较为明显的淡金色龙气,从杨勇头顶剥离,匯入了自身的深紫龙气之中。 看来杨勇这番话都出自真心实意的,並未作偽。 【叮!成功收服(部分)废太子杨勇龙气。长期任务“龙气归源”进度更新:杨勇(15%)。】 杨广心中满意,安抚了杨勇几句,便转身离开。 “仅仅让他个人依附还不够,想要吸收他全部残余的龙气,需要將他过去的势力根基,那些还散落在外的东宫属官、门人、旧部……尽数收编,化为我用才行。” 第四章救大哥性命 杨广回到晋王府书房,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从外面带回的寒意,却驱不散杨广眉宇间的思量。 他屏退左右,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笔尖却悬停良久。最终,他落笔,写下了一个个名字与判断。 杨勇(废太子):已失圣心,大哥此人荒淫失德,现在只是名分残余,旧部尚存。其龙气溃散,只是时间问题。应该可以收编,吸纳。 杨俊(秦王,老三):骄奢淫逸,和大哥一样,尤好美色,妻妾成群。这和母后崇俭、父皇恶奢的理念相悖。其赤赭色龙气浮华外露,根基不稳。歷史上……好像也因为女人的事情被下毒而死?名副其实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杨秀(蜀王,老四):武勇过人,兄弟之中武力值最高,性情刚直,为一世武者中的佼佼者。其青碧色龙气锋锐逼人,然失之柔韧。有些威胁,军中支持者不少。 杨谅(汉王,老五):年纪最幼,深得父皇母后溺爱,至今仍多留居宫中。其明黄色龙气虽未大成,却得帝后之气滋养,潜力不小。潜在威胁,依赖圣宠。 笔尖在“杨谅”的名字上重重一点。 若我是杨素,会选谁扶持? 杨勇已废,不堪大用。杨俊志大才疏,沉迷享乐,难成气候。杨秀勇猛有余,智计不足。 唯有这年幼的杨谅,既得圣心,又易於操控……扶持他,我是杨素方可长久掌权。 “所以,当下的局面……” 杨广放下笔,眼中寒光一闪。 “接下来,老三杨俊与老四杨秀,很可能因感受到我的威胁。或是被杨素挑拨,而暂时联合起来,先將我这『出头鸟』打下去。” 必须破局。 而破局的关键,此刻反而在那已沦为阶下囚的废太子杨勇大哥身上。 若能保下杨勇性命,不仅能全自己“仁孝”之名,更能彻底吸纳其残余龙气,有了龙气,提升了武道真元实力,什么阴谋诡计,一拳轰碎。 准备充分之后,杨广再次入宫。 拜见独孤皇后,父皇也在。 杨广依旧是那副恭谨孝悌的模样。 他並未直接为杨勇求情,而是从“家”、“孝道”入手。 “母后……” 杨广声音温和,带著一丝感慨:“儿臣近日读史,纵观古今,发现父皇实乃千古一帝,创不世之功业尚在其次,最难得的是……父皇与母后情深意重,使我兄弟五人,皆为一母所出。此等佳话,亘古未有,必当名垂青史,为万世楷模。” 独孤皇后闻言,冷峻的脸色微微缓和。她与杨坚感情深厚,且极力倡导一夫一妻,五个儿子皆为嫡出,確实是她在意和自豪之事。 隋文帝杨坚更是不由地傲然自得,这正是他苦心维持的功绩之一,就为名垂青史的。 杨广话锋微转,带上几分忧色:“然,大哥此番铸下大错,若父皇盛怒之下,真以极刑处置……这『五子同母』的佳话,便有了瑕疵。后世史笔如刀,若记载父皇晚年……唉,儿臣只怕有损父皇与母后一世英名。” 这话,深深触动了独孤皇后和陛下。 她可以厌恶杨勇的德行,却不能不顾及杨坚和她自己的身后名,以及这个皇家第一个“模范家庭”的完美表象。 见母后意动,杨广適时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母后,这是儿臣昨日去探视大哥时,他……他痛悔不已,以指蘸血,写下的悔过书。他说,如今才知父母恩重,往日荒唐,悔之晚矣……” 独孤皇后身体微微一颤,接过那捲带著隱约暗红色的帛书,缓缓展开。上面字跡歪斜,却力透帛背,確是杨勇笔跡,內容更是字字泣血。 “不孝儿臣勇,顿首百拜父皇母后……儿臣昏聵,不识大体,奢靡无度,辜负圣恩……然巫蛊之事,儿臣纵有万死,亦不敢行此禽兽之举……细思极恐,恐有奸人构陷,亦因儿臣不修德行,授人以柄……儿臣不敢求父皇宽恕,唯愿苟全性命,於府中思过,尽余生微薄孝道,以赎罪愆……府中姬妾,愿尽数遣散,府兵护卫,亦愿上交朝廷……只求再见父皇母后一面,叩首谢罪……” 这血书內容,自然是杨广“指点”杨勇所写。既喊冤(暗示有阴谋),又认罪(承认自己德行有亏才招祸),更关键的是表態愿解散势力,只求活命尽孝。 这极大地迎合了独孤皇后对“孝道”的看重,以及对隋文帝杨坚帝王权势的绝对服从。 泪水,终於从独孤皇后眼角滑落。 她並非完全相信杨勇的冤屈,但这血书至少表明了这个儿子已知惧怕、愿意悔改、並顾念亲情。 “陛下,你也看看吧。” 独孤皇后將血书递给陛下,长嘆一声:“此事,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儿臣告退。”杨广躬身退出。 他知道,母后这一关,基本过了。她需要和父皇商议此事。 果然,杨广走后。 立政殿內,独孤皇后拿著那捲血书,对杨坚一番哭诉:“陛下,勇儿纵然有错,罪不至死啊。他已悔悟,愿散尽府兵,只求活命尽孝。若杀了他,你我五个儿子便少了一个,这『五子同母』的千古美名岂不蒙尘?后世將如何评说陛下?” 杨坚此刻见皇后泪下,又看到那“情真意切”的血书,想起父子之情,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於鬆动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罢了……传旨,废太子杨勇,废其封號,囚於府中,非詔不得出。其东宫属官,尽数流放,府兵解散……” 当杨广通过【龙气观势术】看到那道代表著杨勇性命的淡金色龙气稳定下来,不再有溃散之兆时,他知道,歷史在这里,被他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原来,我穿越而来,歷史是可以改变的?” 【叮!成功挽救废太子杨勇性命,大幅改变其命运轨跡。吸收其感激、依附之龙气。长期任务“龙气归源”进度更新:杨勇(50%)。】 同时,一股比之前更明显的淡金色龙气涌入他体內,明显壮大了一圈!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都再次提升。 次日,杨广再次来到废太子府邸,告知杨勇这个“好消息”。 杨勇得知性命得保,且府邸、美人均无恙,顿时喜极而泣,对著杨广就要行大礼:“二弟!不,二哥!再生之恩,杨勇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在他这发自內心的感激与彻底归附的念头升起的瞬间,杨广看到他头顶的龙气与自己深紫龙气的连接变得无比紧密,那50%的进度稳固下来。 杨广扶住他,语气严肃地提醒:“大哥,性命虽保,但危机未除。你的那些旧部、府兵,必须儘快、彻底地解散。否则,若让杨素等人抓住把柄,到父皇面前再参你一个『暗结党羽、图谋不轨』,届时便是母后也保不住你。” 杨勇此刻对杨广已是言听计从,连连点头:“我懂,我懂!我这就下令,召集所有还能联繫上的旧部、门客,三日后在府中……开一个解散之会。届时,还请二哥务必前来主持大局。” 他看向杨广,眼神意味深长。 杨广心中明了,这是杨勇在向他移交自己最后的政治遗產——那些依旧忠於太子的潜在势力。他微微頷首:“好,届时我必到场。” “二哥……” 杨勇最后拉著杨广的手,压低声音,带著一丝恳求:“若他日你得势,望你看在今日情分,莫忘了承诺,让为兄能继续……安享府邸里的富贵。” 杨广看著他,目光深邃,承诺道:“大哥放心,你这府中一切,只要我力所能及,必不让你失去。” 走出太子府,杨广感受著体內澎湃的龙气,望向浓云散开的天际。 “极好,又有龙气,赶紧回府继续锤炼武道真元。” 第五章太子之位得而復失 接连数日,杨广深居晋王府,闭门不出。 他並非沉溺於获得龙气的喜悦,而是全力运转《人皇武典·筑基篇》,將那日从大哥杨勇处吸纳的磅礴龙气,一丝丝、一缕缕地炼化为自身的武道真元。 那淡金色的龙气蕴含著前太子的命格气运,虽已认他为主,却依旧带著一丝固有的桀驁与杂质。 他需以自身意志为熔炉,以功法为锤锻,將其中的精华剥离、提纯,再与自身原本那丝真元完美融合。 意识沉入丹田,可见那淡金色的真元气流如同一条微型的江河,正在汹涌奔腾。 龙气匯入,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剧烈的能量衝撞带来经脉胀痛,常人无法忍受。 杨广苦苦咬牙支撑,精神因为高度集中则消耗著巨量心力。 汗水不断从他额头渗出,又在真元运转带来的高温下蒸腾成白气。 一日一夜过后,但收穫巨大。 每一次成功的炼化,都让那真元江河壮大一分,顏色更加深邃凝练,从淡金向纯正的金色迈进。 杨广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在体內奔流不息,筋骨血肉在这更高层次能量的滋养下,发生著潜移默化的强化。 又三日后,杨广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芒如实质般吞吐尺许,良久方缓缓收敛。 他缓缓握紧拳头,空气在掌指间被捏出轻微的爆鸣。 感受著体內那已如溪流般潺潺不息、精纯凝练了数倍不止的真元,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以我此刻的真元雄浑程度与质量,若是再对上那日演武场的一世武者周法尚,我有十足把握,绝不会再后退半步。甚至……战而胜之,也非不可能。” 这进步速度,堪称恐怖! 从堪堪一旬武者门槛,到如今足以与积累三十年內劲的一世武者正面抗衡,甚至凭藉真元的特质略占上风,仅仅用了不到半月。 这其中,龙气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催化作用。 “想不到这么快,我便在武力上,能与老四那个號称武者天才的杨秀相提並论,甚至……不弱下风了,哈哈。” 杨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四蜀王杨秀天生神力,武道天赋在兄弟中公认第一,年纪轻轻便已是一世武者中的佼佼者。 如今,自己终於有了在武力层面与之叫板的底气。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脑海中系统提示音適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挽救兄长性命,大幅改变其命运,维繫天家亲情,符合“人皇”之道。奖励发放:武道武学——《八极震岳拳》修炼法诀。】 一股关於拳法修炼的精要信息涌入脑海,並非简单的招式图谱,更包含了一种独特的发力方式、能量运转路径以及一种厚重、刚猛、霸道的拳意精神。 “武道武学?” 杨广心中一动,立刻与了解的此世武道知识对照。 此世武者功法,大致分为四种方向: 淬:锤炼肉身根基,打熬气血筋骨,是武道的基石。 凝:凝练武劲,又称內劲(內力),积蓄力量,是后天武者的主要修炼方向。 破:高阶秘法,用於打破武者瓶颈极限。一旦破限成功,往往能凭空增添一旬甚至更久的內劲修为,效果远超普通淬、凝功法百倍!但风险极大,失败者轻则內劲溃散,重则经脉尽断成为废人。 技:即武技,是內劲运用的法门,如剑法、刀法、拳法等,决定实战中的攻击手段与威力。 “这《八极震岳拳》,应该属於『技』的范畴,但……叫法不同?” 杨广仔细体悟,很快发现了不同。 他尝试按照记忆中一门普通拳法武技运转內劲出拳,虎虎生风,威力不俗。 但当他试图引导体內的武道真元按照同样路径运行时,却感到滯涩无比,真元根本不“听指挥”,无法附著於拳法招式之上。 反之,当他按照《八极震岳拳》的法门引导真元时,体內那金色真元立刻如臂指使,欢快地流淌至特定经脉,拳未出,一股沉浑如山、霸道刚烈的意蕴已然凝聚。 “原来如此。武技,催动的是『內劲』。而这系统奖励的,是『武道武学』,催动的是『真元』。” 杨广恍然大悟,心中涌起巨大惊喜。 “这是两个不同维度的力量运用体系。寻常武技再精妙,也无法调动真元之力。而武道武学,却是专为真元而生。” 这意味著,同等境界下,他凭藉真元与武道武学的结合,对上使用內劲和武技的对手,將形成维度上的碾压。 “太好了。武道真元配合专属的武道武学,我的实战能力,何止倍增。” 他忍不住低喝一声,当即在院中演练起来。 拳风呼啸,隱隱带著风雷之声,虽然没有动用全力,但那引而不发的压迫感,已让远处侍立的张衡等人心惊肉跳。 正当他沉浸於实力暴涨的喜悦中时,一名內侍连滚爬爬地进来稟报:“殿下!殿下!皇后娘娘凤驾已到府门外了。” 母后来了? 杨广心中一凛,连忙收敛气息,整理衣冠,快步出迎。 皇后轻易不出宫,此次突然驾临,必有深意。 独孤皇后在宫女內侍的簇拥下走入晋王府。 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府邸各处。 只见庭院洒扫得还算乾净,但陈设简朴,並无多少奢华装饰;往来僕从不多,且皆衣著素净,行事低调;整个府邸透著一股与其皇子身份不甚匹配的……清冷与节俭。 “儿臣恭迎母后。”杨广快步上前,大礼参拜,姿態恭谨到了极致。 独孤皇后伸手虚扶,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起来吧。广儿,你这府邸……倒是清静。这么多儿子里,也就你还始终记著母后的话,不尚奢华,克勤克俭。” 杨广心中暗道,这真不是自己刻意偽装,完全是穿越前那个原主为了打造“孝悌俭朴”人设下的苦功。 而且据记忆,原主每次与父皇母后分別,都会演技爆发,眼泪汪汪,一副情深的不舍模样,那傢伙在人设经营上,真是一把好手。 “母后教诲,儿臣不敢或忘。身外之物,够用即可。” 杨广低头应答,语气倒也真诚。 穿越之前是打工牛马,可不是够用即可? 进入客厅,奉上清茶,独孤皇后示意屏退左右。 待厅中只剩母子二人,皇后的脸色凝重了几分,轻轻放下茶盏,嘆了口气:“广儿,今日母后来,是有一事要告知於你。” “母后请讲。”杨广心中微紧。 “本来,下个月,就该正式册封你为太子了。”独孤皇后缓缓道。 杨广闻言,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按照歷史轨跡,太子被废后,確实该轮到他了。 若成为太子,名分大义在手,天下文武官员的依附,匯聚而来的龙气……那將是何等磅礴? “当时,连册封的圣旨,你父皇都已命人擬好,只待朝会之上宣读明告天下。可惜……” 皇后话锋一转,带著惋惜与一丝怒意。 杨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可惜什么?” “那杨约……” 独孤皇后嘆口气,凤目含煞:“不知他从何处寻来一个妖言惑眾的方士,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说什么……观天象、测命格,算出你……你有『偽孝矫情,包藏祸心,久后必行篡逆』之相!” 杨广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 “他么的……” 杨广心中欣喜一扫而空,瞬间被无尽的愤怒与憋屈填满。 杨约,你这个死宦官!坏我大事!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適时露出震惊、委屈而又惶恐的神色:“母后,儿臣对父皇母后之心,天地可鑑。怎会……” “母后知道,母后自然不信那等鬼话。” 独孤皇后安抚道,眼神柔和下来:“几个儿子中,母后最看重的便是你。你顾念父子之情,维护兄弟之谊,又不落井下石。而且你性情沉稳,懂得进退。若他日……你定然也会顾全手足,不会做出骨肉相残之事,对吧?” 她的话语意味深长,带著试探,也带著期望。 杨广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扑通”一声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带著哽咽:“母后明鑑!儿臣此生,只愿做父皇母后的孝子,做诸位兄弟的悌兄。绝无半点非分之想,更不敢行那等大逆不道、人神共愤之事。若违此誓,我我……” 杨广故意激情四射,但是说到最后,也特意因为情绪激动卡嗓子停住了。他不知道这个世道发毒誓,会不会遭报应? “起来吧。” 独孤皇后默契打断,看著他,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你放心,只要母后在一日,便不会让奸佞之徒轻易毁了你。这太子之位……母后还会为你爭。但望你,莫忘今日初衷,永远记得这份孝心与兄弟之情。”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杨广重重叩首。 临別之时,独孤皇后似不经意间又问:“广儿,你年岁也不小了,为何府中仍不立正妃?连侧妃侍妾也寥寥无几?” 杨广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嚮往:“回母后,儿臣每每见父皇与母后伉儷情深,相互扶持,便心生羡慕。儿臣不愿如世间俗人般,只为绵延子嗣或政治联姻便胡乱娶妻。儿臣盼能如父皇一般,寻一位真心相许、志同道合之女子,相守一生,从一而终。” 这话,简直说到了独孤皇后心坎里! 她一生强势,极力维护一夫一妻,最厌恶男子妻妾成群。 別说皇子,就是大臣侍妾怀孕,她都不喜厌恶,表现极为明显。 此刻听到最看重的儿子竟有如此“崇高”的婚姻理想,顿时大为触动,看向杨广的目光更加柔和与欣慰。 “好!好孩子!” 独孤皇后连连点头,握住杨广的手。 “你能有此心,殊为难得。这太子之位,只要母后在,定会为你竭力爭取!你……很好,切莫让母后失望。” 送走凤驾,杨广独立於渐暗的庭院中,方才那副委屈、惶恐、忠孝的模样瞬间褪去,眼神变得气愤不已。 “杨约狗宦官……阻我太子之路,便是断我龙气匯聚之途,阻我武道精进之路!” 第六章八极震岳拳精通 “不过,也因杨约这番阻挠,反倒让我获得了母后更深的信任与怜惜,彻底站在了我这边……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杨广立於院中,感受著从皇宫方向隱隱传来,享受著与自己產生了一丝玄妙联繫的凤气。 虽然太子册封被暂时搁置,但独孤皇后情感上的倾斜,本身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检测到文献皇后独孤伽罗深度认可与庇护,凤气连接建立。当前凤气汲取度:25%。】 系统面板上浮现出新的信息。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之前从大哥杨勇那里吸收的龙气,经过这几日的疯狂修炼,已彻底消耗殆尽,完全转化为了自身扎实的真元根基。 “《八极震岳拳》的修炼,单靠我自己苦修,进展还是太慢了。” 杨广微微蹙眉,这武道武学精深奥妙,远非寻常武技可比,对真元的掌控、发力技巧、拳意领悟要求都极高。 但此刻,他心念一动,尝试引导那丝与自身连接的凤气。 霎时间,一股清凉却充满韧性的奇异能量,与洞察力,缓缓融入他的心神。 世界在他感知中仿佛变得更加清晰,思绪如冰,对《八极震岳拳》法诀中许多晦涩难懂之处,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这凤气,竟能极大增幅他的悟性,加速对武道武学的理解与掌握。 “妙啊,系统之气,除了可以凝练武道真元,竟有加速功法修炼的奇效。” 杨广大喜过望,立刻沉下心神,藉助这宝贵的凤气连接,全力锤炼拳法。 他身形在院中闪转腾挪,双拳挥动间,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奔涌,更带上了一种独特的“势”。 初时还有些生涩,但在凤气带来的超然悟性加持下,拳法迅速变得圆融流畅。 每一拳打出,都隱隱引动周身气流,发出沉闷的嗡鸣,仿佛真的能震动山岳。 他忘却了时间,全身心沉浸在对拳意的领悟和真元的精细操控中。 那25%的凤气如同最优质的燃料,飞速消耗,推动著他在《八极震岳拳》的修炼道路上高歌猛进。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凤气消耗殆尽,那种头脑清明,悟性超群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杨广缓缓收势,浑身大汗淋漓,眼中却精光熠熠。 【叮!《八极震岳拳》修炼进度大幅提升,当前境界:精通。】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此刻的他,对於这套拳法的理解与运用已然登堂入室,再非初学乍练。 他有信心,若再配合自身雄浑了不少的真元,施展此拳,威力必將石破天惊。 恰在此时,张衡快步而来,恭敬地递上一封密封的信函:“殿下,府外有人秘密送来此信,说是……大公子亲笔。” 杨广拆开一看,正是大哥杨勇的笔跡,约定他於今日酉时(下午五点至七点),在城南一所不起眼的废弃庄园內相见,言明“旧友齐聚,有事相托”。 时辰將至,杨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只带了张衡及两名绝对心腹侍卫,悄然出府,前往信中所指之地。 那庄园確实破败,隱於寻常巷陌之中。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內已有二三十人等候。 烛火摇曳,映照著一张张神色复杂的面孔——有身著布衣难掩贵气的文人,有虽卸甲仍带煞气的武將,皆是昔日东宫的核心班底。 杨勇站在眾人之前,脸色比之前在府中时憔悴了许多,但眼神却多了几分认命后的平静。他见杨广到来,连忙上前,深深一揖:“二弟,你来了。” 他转向眾人,声音带著沙哑与沉痛:“诸位,杨勇今日能站在这里,全靠诸位往日鼎力支持。若无诸位,我这太子之位,或许早已不保。杨勇……在此谢过!” 说著,他竟对著眾人躬身行了一礼。 眾人连忙避让,口称“不敢”。 杨勇直起身,脸上露出惨澹的笑容:“然,我德行有亏,触怒天威,被废乃是咎由自取。如今能保住性命,已是父皇母后开恩,亦是二弟竭力周旋之功。我已向父皇呈上血书,自请废除一切名位,解散府兵属官,只求为一富家閒人,了此残生,再不过问朝堂之事。” 人群中一阵骚动,悲戚、不甘、茫然之色皆有。 就在这时,一位一直坐在角落阴影中,身形枯瘦、鬚髮皆白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虽衣著朴素,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以及……一股让杨广都感到隱隱压力的深沉气息。 杨广【龙气观势术】下,此人头顶的气运已近乎消散,但其本身的生命磁场却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晦暗却磅礴。 更让杨广心惊的是,这老者身上缠绕的,是代表甲子武者的,深沉的玄黑色武运。 “殿下……”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金石之音,他並未看杨广,而是痛心疾首地盯著杨勇。 “老臣……高熲,心中有话,不吐不快。” 高熲!杨广心中剧震! 这位开隋元勛,灭陈统帅,官至尚书左僕射,爵封齐国公的国之柱石。 他因坚决反对废黜杨勇,並得罪了独孤皇后,早已被父皇猜忌,罢官免爵,沦为一介草民。没想到,他今日竟也出现在此。 高熲老泪纵横,指著杨勇,恨铁不成钢地道:“老臣辅佐先帝,见证大隋立国,又一心扶持於你……可你……你太不爭气了啊。沉迷酒色,骄奢淫逸,讲排场,慕虚名,多次触犯陛下圣威,寒了陛下与娘娘的心。你若早有今日之悔,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他声泪俱下,这番话不仅是在痛斥杨勇,更是在发泄自己政治理想破灭、一身抱负付诸东流的悲愤。 杨勇被说得面红耳赤,低头不敢言语。 场面一时沉寂。 高熲的出现和他这番痛斥,让许多原本还对杨勇抱有一丝幻想,或对自身前途迷茫的旧部,彻底认清了现实。 杨勇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再次看向杨广,语气恳切:“过往种种,皆是我的错。如今,我能安稳度日,已属万幸。日后,还望二弟……多多照拂。” 他这话,无异於公开表態,將自己残余的政治影响力,移交给自己这位二弟。 顿时,场中不少机敏之人,目光纷纷投向杨广,眼神中流露出审视、期待,乃至一丝含蓄的依附之意。 若能投入这位如日中天的晋王门下,或许……还有东山再起之机? 然而,就在这暗流涌动,许多人准备向杨广示好之际。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如同寒冬腊月里颳起的一阵烈风,骤然响起。 只见高熲猛地转过头,那双饱经风霜、锐利无比的眼睛,第一次直直地刺向杨广,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收起你们那套嘴脸!还有你,晋王殿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响彻在寂静的破败庭院中, “老父这一生,最瞧不上的,就是你这等矫情饰行,偽善隱忍之徒。太子虽有千般不是,至少活得真实!而你?” 他冷笑一声,拂袖转身,留给杨广一个决绝而孤高的背影。 “想让我高熲俯首?除非江河倒流,日从西出!” 第七章以情动之,以武撼之 眼见高熲愤然作色,转身便要离去,那决绝的背影意味著杨勇旧部中最具分量也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即將失去。 那更意味著,那磅礴的甲子武者武运与潜在龙气,將彻底和自己无缘。 “高叔伯,且慢!” 杨广猛地起身,声音清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响彻在破败的庭院中。 高熲脚步一顿,並未回头,只是冷冷道:“晋王殿下还有何指教?老夫一介草民,当不起殿下如此称呼。” 杨广不理会他的冷淡,快步走到眾人之前,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神色复杂的东宫旧部,最后定格在高熲那孤峭的背影上,言辞切切,带著几分自嘲,更带著无尽的感慨。 “高叔伯斥我偽善,我杨广……认了!” 他这坦然承认,反倒让眾人一愣,连高熲的肩膀也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 “可是高叔伯,诸位!” 杨广声音提高,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激愤。 “想必大家都听过,生在帝王之家,是人生大幸,享尽荣华。可谁又知,这也是人生大不幸!” 他目光灼灼,环视眾人。 “自古以来,天家无情,帝王家里兄弟相残,父子反目之事,史书都记载不下!远的不说,前朝北周宇文护连弒三帝,近观……我皇家之事,诸位难道看得还少吗?” “是!我杨广是偽善,是矫情饰行,是处处小心,步步为营!” 他指著自己,语气带著一丝悲凉。 “可我问问诸位,我这般偽善,可曾主动害过哪位兄弟?可曾构陷过哪位文武百官?我所求,不过是——自保而已。这也有错吗?” 他目光转向杨勇:“论嫡长名分,我不及太子大哥;论勇武之力,我不及四弟杨秀;论父皇母后溺爱,我不及五弟杨谅。难道就因为我不如人,便该自甘墮落,沉溺酒色,浑噩度日,等著哪天被兄弟倾轧,或是被父皇厌弃,像螻蚁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吗?” “我,不能!” 杨广斩钉截铁。 “我勤俭克己,是在父皇母后面前搏一个『孝悌俭朴』的好名声,让他们知道我並非紈絝。我与人为善,对诸位兄弟恭敬有加,是希望他们莫要视我为眼中钉,对我下那毒手算计。我一切所作所为,所有的『偽善』,都只是为了两个字——活著!” 他声音微微颤抖,將那份深藏於皇家荣耀下的无奈与挣扎,赤裸裸地剖开在眾人面前。 “大哥出事那日。” 他看向杨勇,眼神复杂。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唯恐引火烧身。只有我,明知父皇盛怒,明知可能被牵连,还是第一时间衝进了皇宫。我若真如高叔伯所言,是彻头彻尾的偽善自私之徒,我为何要去?安安稳稳待在府中,坐看大哥万劫不復,岂不更符合我的利益?” 杨勇听到这里,早已是泪流满面,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想到自己得意时对这个“低调”二弟的轻视和羞辱,落难时却只有他挺身而出,巨大的愧疚与感激交织在一起。 “为了活著,我可以隱忍,可以『偽善』!” 杨广声音鏗鏘。 “但兄弟有难,我知道大哥性子耿直,虽耽於享乐,讲究排场,却绝非大奸大恶之徒,更无弒父之心,他罪不至死。我无法眼睁睁看著大哥蒙受不白之冤,身首异处。这份兄弟之情,我杨广,是真的。” “二哥……我的好二哥啊——” 杨勇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猛地衝上前,紧紧抱住杨广,涕泪横流。 “我能与你成为兄弟,是我杨勇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最大的幸运啊。” 他泣不成声,过往的骄奢、对杨广的猜忌,在此刻化为乌有,只剩下彻底的依赖与信任。 在场不少旧部,也为之动容。 他们原本对杨广的偽善心存疑虑,此刻听他这番肺腑之言,才明白这位晋王殿下光鲜背后的如履薄冰,那份“偽善”之下,何尝不是一种在残酷政治漩涡中的无奈自保? 而他能为杨勇做到这一步,已远超寻常兄弟情义。 高熲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锐利的眼神中冰冷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审视。 他一生刚直,最恨虚偽,但杨广这番“为求生而偽善,为真情而冒险”的剖白,確实触动了他。 他看得出,杨勇的眼泪是真的,杨广此刻眼神中的坦荡与无奈,也不似作偽。 然而,杨广深知,仅凭言语,绝难让高熲这等歷经风雨、眼光毒辣的老臣彻底归心。 他轻轻拍了拍杨勇的后背,安抚住情绪激动的大哥,然后目光再次投向高熲,话锋陡然一转,带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高叔伯,我深知,空口白话,难以取信於您。您一生纵横沙场,想必更信服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那经过龙气、凤气锤炼的淡金色真元开始缓缓奔腾,周身气息为之一变,从方才的悲情控诉,瞬间变得沉凝如山,隱带锋芒。 “我低调隱忍,並非怯懦,亦是养精蓄锐,暗中锤炼这身武力。久闻高叔伯武功盖世,乃我大隋柱石,甲子修为深不可测。晚辈杨广,今日斗胆,想向高叔伯討教一拳,不知高叔伯……可否赐教?”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向甲子武者高熲討教? 晋王殿下莫不是疯了? 就算高熲如今罢官免爵,年老体衰,但那甲子內劲的恐怖,绝非寻常一世武者可以撼动! 高熲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一丝兴趣,他倒想看看,这个口口声声为了“活著”而隱忍的晋王,究竟有几分斤两。 “好!” 高熲沉声应道,並未托大,右拳微握,一股如同沉睡火山甦醒般的磅礴气势缓缓升腾,虽未全力爆发,却已让周围空气凝滯,修为稍低者感到呼吸困难。 “老夫便接你一拳,看看殿下几多真情几多假意。” 杨广不再多言,將体內所有真元尽数调动,匯聚於右拳之上。 《八极震岳拳》的拳意自然流淌,一股厚重、刚猛、欲要震裂山岳的霸道意蕴凝聚其中。 他脚下一蹬,青石地面微微龟裂,身形如电,直衝高熲,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碰撞。 高熲原本淡然的眼神,在杨广拳锋及体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感受到一股凝练、精纯、质量高得超乎想像的“內劲”,其中更蕴含著一丝他从未感受过的、仿佛凌驾於世俗武力之上的霸道意境。 “来得好!” 高熲低喝一声,原本只打算用三成力道的他,瞬间將內劲提升至六成,同样一拳迎上。 “轰——” 如同平地惊雷炸响! 狂暴的气浪以双拳交击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吹得眾人衣袂猎猎作响,烛火剧烈摇曳明灭。 杨广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巨力沿著手臂汹涌而来,仿佛面对的是整个山岳的倾轧。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体內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却被他强行咽下。 而高熲,身形依旧稳如磐石,但他收回的右拳,却微不可查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看向杨广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 高熲的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你小小年纪,內劲竟如此凝练霸道。虽总量尚不及三十年精纯积累,但其质……其质竟隱隱快要触摸到了『先天之门』。这……这几乎是甲子武者才能初步触及的感悟,你如何做到的?” 他这番话,无异於一道惊雷,在眾人心中炸响! 晋王殿下,竟有如此恐怖的武学天赋? 竟能让身经百战的甲子武者高熲给出如此评价! 杨广压下翻涌的气血,站直身体,虽然狼狈,眼神却越发亮得惊人:“高叔伯谬讚,晚辈只是……比较怕死,所以练功刻苦了些。” 高熲死死盯著他,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良久,他眼中最后一丝轻视与怀疑终於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著审视与一丝认可的凝重。 他缓缓抱拳,对著杨广,第一次用上了正式的称呼,虽然语气依旧不算热情,却再无之前的鄙夷:“晋王殿下……深藏不露,老夫……佩服。” 这一声“佩服”,如同一个信號。 【叮!成功震慑並初步折服高熲,彻底收编废太子杨勇残余势力及人心。长期任务“龙气归源”进度更新:杨勇(75%)。大量精纯龙气涌入,请宿主儘快炼化。】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磅礴、精纯的淡金色龙气,如同洪流般从虚空中涌现,疯狂涌入杨广体內。 那是属於前太子杨勇最后的核心气运,以及这些旧部归附所带来的庞大人望龙气。 杨广强忍著立刻盘坐修炼的衝动,看著眼神复杂却已明显软化的高熲,看著周围那些已然彻底信服、目光炽热的原东宫旧部,他知道,今日之局,已定! 第八章和杨素第一次较量 杨广回到晋王府,正准备迫不及待地闭关,將那75%的太子龙气彻底炼化,转化为自身坚实的真元根基。 然而,他尚未坐定,宫中快马便传来急讯。 江南各地豪强叛乱,声势浩大! 父皇杨坚震怒,当即任命越国公杨素为行军总管,大將史万岁为副,统率精锐南下平叛。 这一去,便是数月。 就是今日,捷报传回长安:杨素、史万岁以雷霆之势,分进合击,连破叛军,已彻底扫平江南,凯旋班师! 文帝杨坚龙顏大悦,下旨文武百官,所有留京皇子,皆需出城相迎,以示荣宠。 长安城外,旌旗蔽日,甲冑鲜明。 杨广隨眾皇子立於御驾之侧,看著远处烟尘滚滚,杨素大军浩荡而归。 为首者正是越国公杨素,他端坐於高头大马之上,虽经征战,面容略显风霜,但眼神锐利如昔,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战场上淬炼出的煞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不敢逼视。 其身后,史万岁等將领亦是杀气腾腾,军容鼎盛。 “杨素回来了……如今他携平叛大功,与宫中的杨约內外呼应,势力更盛。只怕不妙。” 杨广心中警兆顿生,面上却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隨眾人一起山呼万岁,迎接王师。 迎接仪式盛大而隆重。 隨后,皇宫大殿之上,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坚心情颇佳,看向功勋卓著的杨素,朗声问道:“杨爱卿,此番平定江南,功在社稷,不知爱卿欲求何赏赐?但说无妨。” 群臣目光齐聚杨素身上。按照常理,此时应是加官进爵,或求金银田宅。 然而,杨素放下酒爵,起身离席,恭敬一礼,说出的话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陛下,臣不敢居功。为国效力,分所应当。赏赐之事,容后再议不迟。”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 “臣离京数月,心中始终掛念一事——国之储君,天下之本。听闻太子之位空悬已久,此非社稷之福啊!陛下!” 杨坚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深邃起来:“哦?杨爱卿对此有何高见?” 杨素躬身,语气“恳切”:“陛下,臣斗胆举荐一人——晋王殿下,杨广。”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杨广自己都愣住了,心中警铃大作:这老狐狸,又想玩什么把戏?他怎么会为我说话? 杨坚不动声色:“仔细说说。” 杨素朗声道:“晋王殿下,仁孝聪慧,文武兼备。太子之事,殿下不顾自身安危,於朝堂之上仗义执言,顾念兄弟之情,此乃『仁』;事后又能妥善安抚废太子,保全其性命家宅,化解皇室危机,此乃『智』与『和』;平日勤俭克己,深得皇后娘娘讚许,此乃『孝』与『俭』。更难得的是,殿下心思縝密,善於体察圣意,懂得权衡利弊,实乃……储君之不二人选。” 他每一句“夸讚”,都像一把软刀子,尤其是最后“善於体察圣意”、“懂得权衡利弊”几句,简直其心可诛! 这分明是在暗示杨广工於心计,揣摩上意,是偽装高手。 狗东西!你这个老毕登,在这里等著我呢! 杨广心中怒骂,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父皇了,晚年最是猜忌多疑,尤其忌讳儿子们揣测他的心思,结党营私。 杨素这番“举荐”,简直是把他在火上烤。 果然,龙椅上的杨坚,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周身那股玄黄色的龙气开始剧烈翻腾,带著冰冷的怒意。 他盯著杨广,声音听不出喜怒:“晋王,杨爱卿如此推崇於你,说你……八面玲瓏,甚贴朕心?朕看,朕真是老迈了,不如……朕现在就把这皇位,直接让给你来坐,如何?” 轰! 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脑海,巨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杨广几乎是瞬间从席位上弹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恐与哽咽:“儿臣万死不敢有此妄念。越国公此言,实乃陷儿臣於不忠不孝之地,儿臣……儿臣惶恐。” 他大脑飞速运转,知道此刻绝不能辩解自己是否“揣测圣意”,那只会越描越黑。 必须跳出杨素设定的框架! “父皇!” 杨广抬起头,眼神“真挚”而“恳切”。 “儿臣以为,太子之位,关乎国本,確需慎重。然……然正因如此,儿臣斗胆进言,为避免兄弟相残,重蹈……重蹈覆辙,此刻,太子之位……或可暂缺。” “暂缺?” 杨坚眉头紧锁,威压稍减,但语气依旧冰冷。 “此乃何意?国无储君,岂是儿戏?” 有戏! 杨广知道关键来了,他必须给出一个能让多疑的父皇接受,又能暂时化解自身危机的理由。 “父皇明鑑!” 杨广语气沉稳下来。 “父皇文韜武略,一统天下,正值鼎盛春秋,威加海內。这太子之位,其实並非急务。父皇曾言,欲观诸子之德能。如今五弟(杨谅)年纪尚幼,然天资聪颖,深得父皇母后喜爱。何不再等些年月,待五弟年长,与其他兄长一同歷练考察,届时,父皇慧眼如炬,自有贤能脱颖而出,花开结果,水到渠成?如此,既可全父子之情,兄弟之谊,亦可为帝国择一最贤明之君,岂不两全其美?” 他这番话,核心就一点:把水搅浑,尤其是把父皇目前最疼爱、且年纪小威胁也小的杨谅抬出来当挡箭牌! 既恭维了杨坚年富力强,不必早立储君(迎合其不愿放权的心理),又暗示立储可以慢慢来,大家都有机会(安抚其他皇子),更重点突出了杨谅,投父皇所好。 果然,听到提及年幼的爱子杨谅,杨坚阴沉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杨素,又看了看跪伏在地的杨广,最终缓缓道:“嗯……晋王此言,倒也不无道理。老五年幼,確实还需多加观察歷练。立储之事,关乎国运,不必急於一时。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一直冷眼旁观的独孤皇后,此刻也適时开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圣明。广儿顾全兄弟,心思纯孝,所言正是老成谋国之道。立储大事,自当慎之又慎。” 皇后发话,再加上杨坚態度明显转变,原本一些想附和杨素的大臣,顿时噤若寒蝉。 杨素见状,知道今日已难竟全功,眼中寒光一闪,但面上依旧恭敬,躬身道:“陛下与皇后娘娘圣虑周详,是臣愚钝了。” 隨即不再多言。 “都平身吧。”杨坚挥了挥手。 杨广这才暗暗鬆了口气,谢恩起身,感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偷偷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杨素,心中杀意涌动:老贼,今日之辱,他日必以武道真元,亲手討还。 危机暂时解除,但杨广心中並无喜悦,反而更加沉重。 “看来,父皇心中,对五弟的偏爱,比想像中更甚……可惜,歷史滚滚向前,大隋的江山,恐怕等不到五弟长大成人了。” 第九章刀法武学 夜深沉,越国公府邸,密室。 烛火將杨素与杨约兄弟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如同他们此刻的心思。 “兄长,宫中確切消息。” 杨约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阴冷。 “陛下早年征战,旧伤无数,如今天下承平,那些暗疾便都冒了出来。太医院的人说,陛下每日需服用的丹药已增至三剂,虽强压病痛,然……龙体衰败,恐已时日无多。” 杨素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他放下茶杯,思忖片刻:“陛下若去,新君未立,便是你我兄弟的机会。当务之急,是需选定一位皇子,倾力扶持。” “那么,选谁呢?”杨约凑近问道。 “大殿下杨勇已废,虽然苟活,但不堪大用。” 杨素首先排除。 “二殿下杨广?”杨约试探道。 “哼!” 杨素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忌惮。 “此子心思深沉,隱忍狠辣,绝非池中之物。我们与他早已结下樑子,若扶持他,只怕是与虎谋皮。看似配合,待他羽翼丰满,权柄在握,反掌之间,便能寻个由头將你我兄弟如同螻蚁般碾死!不可,绝不可。” “三殿下杨俊如何?他性好奢靡,易於掌控。” “蠢货一个!” 杨素不屑。 “沉迷酒色,毫无主见,扶上去也是个傀儡,且他这般做派,不知道惹出来多少女人债的麻烦,还要我等擦屁股。” “四殿下杨秀呢?勇武过人,在军中颇有声望。” “有勇无谋,刚愎自用。” 杨素摇头:“此等莽夫,可利用,不可倚重。他日若登高位,只怕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们这些耍弄心机的文臣。” 兄弟二人將几个成年皇子一一否决,密室中陷入短暂沉默。 “既然年长的皆不可取……” 杨约眼中闪过一丝诡光:“那便只剩下……五殿下杨谅了。” 杨素目光一凝,缓缓点头:“五殿下年岁最幼,深得陛下与娘娘溺爱,性情未定,正是最容易掌控之时。而且,他留在陛下身边时间最长,感情最深,若陛下……临终託付,他是最可能的人选。” “但五殿下年幼,若要他顺利继位,必须在陛下驾崩之前,为其扫清所有障碍。”杨约语气森然。 “正是此理。” 杨素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看来,我们要抓紧时间行事了。” 他站起身,在密室內踱步,胸有成竹:“我先假意扶持四殿下,许以重利,鼓动他去挑战二殿下的权威,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军中。四殿下性子急,受不得激。” “兄长妙计!” 杨约抚掌称讚,继续开口:“我便在宫中,暗中怂恿三殿下。三殿下虽无智慧,但他向来嫉妒二殿下受娘娘看重,且修炼秘法,心智可控。让他们两人,一个先明枪上阵,一个暗箭后手,先去与二殿下斗个你死我活!”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杨素停下脚步,眼神幽深。 “让他们先斗,消耗彼此实力,也消耗陛下对他们的耐心。待到时机成熟,我们再出面,以『维护朝纲,匡扶幼主』为名,將这几个年长的皇子……一网打尽。” 他手掌猛地一握,仿佛將整个大隋的江山都攥在了掌心。 “届时,这大隋的天下,便由你我兄弟,辅佐幼主,执掌乾坤!” 就在杨素兄弟於密室中谋划如何搅动风云之际,晋王府內的杨广,迎来了系统的又一次奖励。 【叮!检测到宿主已彻底稳固並完整吸收废太子杨勇龙气,成功转化庞大势力。奖励发放:武道武学——《裂空九斩》修炼法诀。】 一股凌厉、霸道、充满切割与破灭意境的刀法信息涌入杨广脑海。 与《八极震岳拳》的厚重刚猛不同,这《裂空九斩》追求的是极致的速度与锋锐,练到高深之处,据说九刀连环,可裂长空。 “刀法?来的正好!” 杨广眼中闪过喜色。 他之前就觉得,双拳虽猛,但將来若上阵杀敌,或是面对围攻,没有兵器终究吃亏。 拳法更適合私人对决,近身搏杀与锤炼自身。而刀法,才是战场廝杀、大开大合的利器。 “总不能將来面对千军万马,我还挥舞著双拳衝上去吧?那不成笑话了。” 他心中调侃,对这新获得的刀法武学充满了期待。 正好,之前炼化龙气,修为大进,体內真元充盈澎湃。 自身修炼进展缓慢,好在之前吸收的太子龙气尚有富余,正好用来加速锤炼这门刀法武学。 杨广立刻来到王府深处的演武场,取来一柄精钢横刀。 屏息凝神,引动体內尚未完全炼化的那部分龙气,將其匯入真元,开始按照《裂空九斩》的法门运转。 初时颇为生涩,真元与龙气混合流转至手臂、手腕、乃至刀柄时,总有些许滯碍。 刀,毕竟是外物,与拳脚直接发力不同,需要更精细的操控,將能量完美地灌注於刀身,达到人刀合一的地步。 他並不气馁,藉助龙气对悟性的微妙提升,一次次尝试,引导著那亮金色的真元与龙气交融,如同溪流般缠绕上刀身。 渐渐地,那柄普通的横刀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刀身之上,隱隱泛起一层淡不可见的金芒。 “斩!” 杨广低喝一声,按照第一式“破风”的轨跡,挥刀横斩。 “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只见一道淡金色的弧形气刃脱刀而出,虽然仅有尺许长短,且飞出不远便消散在空中,但那瞬间爆发出的凌厉气势,以及將前方空气如同布帛般撕裂的效果,让杨广精神大振。 “成功了,藉助龙气修炼,果然事半功倍。这就是武道武学配合真元的威力。直接將真元化为实质性的攻击。” 他继续修炼,不知疲倦。 体內剩余的龙气与雄浑的真元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对刀法意境的领悟在龙气加持下飞速提升。 只见演武场上,刀光霍霍,金色厉芒时隱时现,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杨广的身影在刀光中闪烁腾挪,对《裂空九斩》的领悟越来越深,出刀愈发流畅,那淡金色的气刃也变得越发凝实、迅疾。 【叮!藉助龙气修炼,《裂空九斩》修炼进度大幅提升,第一式“破风”第二式“断流”达到『熟练』境界。】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体內用於修炼刀法的龙气也消耗殆尽。 “龙气確实是好东西,不但可以化作武道真元,还能提升武道武学的修炼速度。但是,消耗的量实在是入不敷出啊,又有开始收集龙气才行了。” 杨广才缓缓收刀。 虽然一夜未眠,但他眼神明亮,毫无倦色,反而因为掌握了新的强大手段而兴奋不已。 他抚摸著冰凉的刀身,感受著体內消耗不少但依旧充盈的真元,心中豪气顿生。 “此时此刻……真想找一个顶级战力的甲子武者比划比划了,看看自己现在实力深浅。” 第十章年轻的弟弟 太子之位空悬,如同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晋王杨广、秦王杨俊、蜀王杨秀、乃至年幼的汉王杨谅,几位亲王殿下都心照不宣地滯留京师,无人愿在此时远离权力的中心。 长安城內,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察、布局,等待著那决定命运走向的契机。 这一日,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皇城的寧静。 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直入宫墙:突厥內乱,依附大隋的启民可汗遣使求救,言其兄都蓝可汗悍然撕毁盟约,集结重兵,意图吞併其部,兵锋已直指边境,情势危急。 金鑾殿上,气氛凝重。 隋文帝杨坚高踞龙椅,面容沉静,但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的动作,看向文武百官。 北疆安稳未久,突厥再起烽烟,这绝非小事。 “眾卿家……” 杨坚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带著帝王的威严。 “突厥启民可汗求援,都蓝背信弃义,尔等有何见解?”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主战主和者皆有之。 就在这时,越国公杨素缓步出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內的嘈杂:“陛下,北疆之事,看似边患,实乃天赐良机。” 他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站在前列的几位皇子,继续说道:“都蓝桀驁强大,启民孱弱。我大隋若出兵助启民击溃都蓝,不仅可震边安民,更能扶植一个完全依附於我朝的突厥可汗,此乃一劳永逸之策。而且……” 他话锋微妙一转,带著循循善诱的意味:“此等军国大事,若能派遣一位亲王贵胄亲临前线,一则彰显陛下对藩属的重视与天朝威严,二则……亦是锤炼皇子,积累赫赫战功,为国分忧的绝佳机会。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 杨素此言,意有所指! 积累战功,锤炼能力,这不正是爭夺那空悬的东宫之位最硬的筹码吗? “父皇!” 一声洪亮的请命率先响起。 只见蜀王杨秀昂首挺胸,大步出列,他身形魁梧,声若雷霆,带著一股沙场悍將的剽悍之气。 “儿臣愿往。区区突厥蛮夷,何足道哉,儿臣只需精兵五万,定当踏破敌营,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都蓝生擒活捉,绑缚殿前,听候父皇发落。” 他言辞鏗鏘,信心满满,仿佛胜利已如探囊取物。 紧接著,秦王杨俊也站了出来。他虽眼神不如杨秀锐利,但此刻也知机会难得,强打精神拱手道:“父皇,四弟勇武,然统兵之道,亦需谋略。儿臣不才,亦愿为父皇分忧,统兵北上,必以堂堂之阵,慑服蛮夷,扬我国威。” 他若能藉此机会掌握兵权,无疑能在夺嫡中增添重要砝码。 一时间,两位皇子爭相请战,殿內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至今沉默的晋王杨广身上。 杨坚的目光也落在他这个一向以“孝悌俭朴”,“精於韜略”著称的二儿子身上,带著一丝思忖:“晋王,你意下如何?” 杨广深吸一口气,从容出列,姿態沉稳,声音清朗却不容置疑:“父皇,北疆烽火,关乎国家安危,社稷稳定。儿臣身为皇子,享万民奉养,值此之际,岂能安居后方?儿臣请命,愿提一旅之师,北上御敌!必当竭尽全力,助启民,破都蓝,定边安民,使我大隋龙旗,永镇北疆!” 他的话语没有杨秀的狂放,也没有杨俊的急切,却自有一股沉稳篤定,捨我其谁的气势。 三位皇子同时请战,朝堂之上顿时如同炸开了锅。 有老成持重之臣面露忧色,出列諫言:“陛下!三位殿下皆乃国之根本,万金之躯。北疆苦寒,战阵凶险,万一有所闪失,臣等万死难赎。还请陛下慎之又慎。” 然而,亦有支持者持不同看法:“陛下!昔年陛下龙兴,亦是於战火中砥礪而出。如今正是考验诸位殿下胆略、才智与担当之时。若能於沙场建功,立下不世之功,则德才兼备,天下归心,於国於储,皆为大善。” 双方各执一词,爭论不下。 就在这时,蜀王杨秀显然得到了某种授意或点拨,再次高声开口,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倨傲,直接指向了问题的核心:“父皇!两位兄长与弟弟皆有报国之心,实乃我杨家之幸。然,大军出征,帅位唯尊,號令必须统一。否则三军无所適从,乃取败之道。” 他挺直腰板,目光扫过杨俊和杨广,最后定格在杨坚身上,朗声道:“儿臣不才,蒙將士们抬爱,於武艺一道略有薄名,亦曾隨军歷练,深知兵事。几兄弟一同前往,也可。儿臣愿毛遂自荐,担此北伐主帅之重任。必当身先士卒,统筹全局,以雷霆之势扫平北患,扬我大隋国威於漠北。” 帅印!这才是真正的目標!谁掌握了主帅之位,谁就掌握了此次北征的绝对主导权,以及那可能压垮竞爭对手的泼天军功。 杨广心知,此刻绝不能再退让。他同样踏前一步,与杨秀针锋相对,声音沉稳却掷地有声:“四弟勇冠三军,为兄素来钦佩。然,统帅大军,非匹夫之勇可胜任。需洞察全局,明辨虚实,知人善任,稳扎稳打。广,虽不才,亦熟读兵书,深知韜略,愿担此重任,竞逐帅印,为父皇分忧,为社稷效力。” 杨秀见杨广竟敢直接与自己爭夺帅位,心中恼怒,立刻抓住杨广以往给人的“文弱”印象,嗤笑一声,语带讥讽:“二哥?不是弟弟小瞧你,你平日里读的那些圣贤书,可能挡得住突厥人的狼牙箭?你那双握笔管的手,可能拉得开三石的强弓?麾下可曾指挥过千军万马临阵对敌?这沙场征伐,可不是在书房里纸上谈兵!你也配与我爭这主帅之位?” 言辞激烈,充满了挑衅与毫不掩饰的轻视。 杨广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心中冷笑,今日这四弟口才如此了得,背后是不是有杨素那老贼在推波助澜? 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静静地看著气焰囂张的杨秀,並未立即反唇相讥。 龙椅上的杨坚將儿子们的表现尽收眼底,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抬手制止了可能的进一步爭吵,沉声道:“好了!既然你二人皆有报国之心,亦有统军之志,朕心甚慰。帅印归属,关乎数万將士性命与国朝威严,不可不慎。” 他目光如炬,扫过杨广和杨秀:“一日后,於城外西苑大营,设下校场。你二人当眾较量,文韜武略,皆可施展。胜者,为主帅,执掌北伐大军,负者,为副帅,倾力辅佐,不得再有异议。朕,要亲眼看看,谁才是我大隋真正的栋樑之才。” 以武定帅,陛下金口已开。 一直旁观的秦王杨俊眼珠一转,立刻满脸堆笑,打了个圆场:“父皇圣明!如此安排,公平公正,最能服眾。二哥四弟皆是人中龙凤,武艺超群,无论谁为主帅,必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儿臣……儿臣不才,愿为大军督办粮草,稳固后方,確保前线无后顾之忧。” 他审时度势,自知难与二人爭锋,索性顺水推舟退出竞爭,既不得罪人,也能捞些功劳。 杨广拱手,深深一礼,声音沉稳而有力:“儿臣,遵旨!” 他抬起眼,望向对面那志在必得,摩拳擦掌的蜀王杨秀。 “弟弟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世间险恶,更不知道你哥哥我现在的武道……强的可怕,正想找人较量一番,哈哈。” 杨广爭夺帅印,还有一个目的,他要藉此万眾瞩目之机,彻底粉碎自己“文弱”的旧壳,在军中树立起无可动摇的威信。 第十一章没有弓不能狩猎? 一日较量之期未至,朝堂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歇。 皇宫深处,隋文帝杨坚批阅奏章的间歇,贴身老宦官杨约悄无声息地来到近前,低眉顺眼地稟告:“陛下,前次请入宫中的那位胡先生……已经处理乾净了,绝不会再有人能从他口中听到任何不该听的话。” 杨坚笔下未停,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嗯”字,算是知晓。 杨约偷眼覷了下皇帝的脸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何事?”杨坚终於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 杨约连忙躬身,声音压得更低:“老奴该死,只是那胡先生临死之前,曾有一句……一句关於晋王殿下的讖言,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恕你无罪,说。” 杨坚放下硃笔,身体微微后靠,显露出一丝兴趣。 宦官杨约模仿著一种虚弱的语气:“那胡先生言道,『晋王命格隱现紫薇之象,然其性深沉,恐非池中之物,若不加制约,他日恐非国之福……』” 杨坚眼神微凝,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听著。 杨约继续道:“但他又说,天道有衡,万物相剋。欲制约此命格,需寻一位身负『孤辰』或『寡宿』星煞,且精擅占候之术的女子,常伴晋王左右。一来,可借其星煞之气,潜移默化,克制晋王命格中过於凌厉的部分;二来……” 他顿了顿,看了看陛下脸色,这才继续小心翼翼地说:“此女既通占候,亦可视作陛下之耳目,晋王殿下日常言行,陛下皆可瞭然於心,以备不虞。” 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杨坚手捧茶杯,显然在权衡。 他晚年猜忌心重,对儿子们,尤其是近来表现愈发亮眼的杨广,既想用之,又不得不防。此法,看似荒诞,却恰好击中了他內心最隱秘的担忧。 “这等身负特殊星煞,又精通占候的奇女子,何处去寻?” 杨坚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杨约心中暗喜,知道皇帝已然意动,连忙回道:“老奴惶恐,当时便斗胆让那胡先生临死前耗尽全力,起了一卦。卦象指向南兰陵郡江陵县。其人乃前朝梁武帝萧衍之后,名曰萧氏,父母早亡,寄居舅家,精研占候星象,名声不显,却正符合胡先生所言诸般条件。” “萧氏……梁室余脉……” 杨坚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找到她,带回宫。” “老奴遵旨。” 杨约深深埋下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算计。 如此一来,既在晋王身边埋下了钉子,又迎合了陛下制衡之心,一箭双鵰。 一日后,西苑大校场。 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高台之上,杨坚与独孤皇后並坐,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两个身影之上——晋王杨广与蜀王杨秀。 第一场,比试射术。 並非死靶,而是纵放山林野兔、獐鹿,於奔马之上开弓射猎,以规定时间內猎获多寡与质量定胜负。 杨秀一身轻甲,手持一张装饰华丽的五石强弓,弓身以柘木所制,坚韧非常。 他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引来麾下將士一片喝彩。 他挑衅地瞥了杨广一眼,率先策马冲入围场,弓弦连响,箭无虚发,顷刻间便射倒两三只猎物,引得阵阵欢呼。 杨广神色平静,接过侍卫递来的弓。 入手瞬间,他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这弓……手感不对! 看似与杨秀那张形制相仿,也是五石硬弓,但在他远超常人的灵觉感知下,弓身內部隱隱传来一丝不协调的滯涩感,仿佛內里已有暗伤。 若非他武道筑基,真元淬体,感官敏锐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有人做了手脚! 杨广心中冷笑,目光扫过高台上面无表情的杨素,以及他身后垂手侍立的杨约。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又或者是弟弟杨秀? 此刻若声张,固然可以换弓,但难免落人口实,显得怯懦或事多。 他心念电转,已有决断。 “驾!” 杨广轻叱一声,策马入场。 他並未像杨秀那般急於出手,而是沉稳地观察著猎物的动向。 很快,一只健硕的獐子从灌木中惊起。 杨广张弓搭箭,动作流畅。 就在弓弦即將拉满的瞬间,他悄然运转体內真元,一丝凝练无比的亮金色真元如同最灵巧的手指,瞬息间蔓延至弓身內部,精准地护住了那几处细微的裂纹所在。 同时,他手臂肌肉賁张,看似用了全力,实则真元已承担了大部分力道。 “嗡——” 弓弦震响,利箭离弦,速度快得超乎寻常,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淡金残影,精准地贯穿了獐子的脖颈。 “好!” “晋王殿下好箭法!” 场边响起喝彩,但也有一些眼力高明的老將微微蹙眉,觉得晋王这一箭的力道和速度,似乎有些异乎寻常。 杨广不动声色,继续策马奔驰。 他每一次开弓,都暗中以真元护住弓身要害,同时凭藉真元带来的超强目力与掌控力,箭箭精准,猎获迅速增加,竟与勇猛疾射的杨秀不相上下。 杨秀见状,心中焦躁,射速更快,却也因此失误增多。 眼看一炷香时间將尽,杨广瞄准了远处林间一闪而逝的一头高大公鹿。 这是最大的目標,若能射中,几乎可锁定胜局。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弓。 这一次,他刻意稍稍加重了力道,同时控制真元,不再完全护持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弓身。 “嘎吱……” 一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断裂声从弓身內部传来。 “中!” 杨广低喝,箭如流星射出,正中公鹿心窝。 也就在箭离弦的下一剎那—— “嘭!” 一声脆响! 杨广手中那张五石强弓,竟从中间猛地断裂开来。 弓弦反弹,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断成两截的弓,以及手持断弓,面色“愕然”的杨广身上。 “这……弓怎么断了?” “五石强弓啊!若非晋王殿下神力……” “难道是……” 窃窃私语声顿时响起。 高台之上,杨坚的眉头皱了起来,独孤皇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军中器械,尤其是皇子比试所用,竟出此紕漏,绝非小事! 杨广看著手中的断弓,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后怕与愤怒,隨即向高台拱手,沉声道:“父皇,母后!儿臣所用之弓,似乎……质量有些问题。幸得苍天庇佑,未在关键时刻断裂伤及自身,亦未影响狩猎。只是不知,是工匠疏忽,还是……另有隱情?” 他並未直接指责谁,但话语中的意味,已足够引人遐想。 杨秀也愣住了,显然知道內情。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破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口。 杨坚目光冰冷地扫过负责军械的官员,那官员早已嚇得面如土色,跪伏在地,连连叩头。 “查!” 杨坚只吐出一个字,却带著凛冽的寒意。 经此变故,第一场射猎比试的结果已不言而喻。 杨广在弓具劣势的情况下,猎获质量与数量皆与杨秀持平,甚至还射中了最具分量的公鹿,高下虽未明判,但人心已有倾向。 杨广弃下断弓,神色恢復平静,看向脸色铁青的杨秀。 “四弟,承让了。接下来,不知要比试什么?” 第十二章台下的反差 “劣弓”一事尚未定夺。 稍作休息后,第二场,拳脚比试。 规则很简单,擂台之上,徒手相搏,直至一方认输或倒地不起。 蜀王杨秀率先跃上丈许高的擂台,落地时发出沉闷声响,显示其下盘根基极为扎实。 他活动著手腕脚踝,周身骨骼发出噼啪脆响,一世武者的雄浑內劲鼓盪,青碧色的龙气如同燃烧的火焰,战意高昂,目光灼灼地盯向下方的杨广。 “四殿下威武,年纪轻轻就竟成为了一世武者,了不起!” “殿下神勇,此战必胜,传闻一世武者可开巨石,武劲惊人!”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喝彩与助威之声,多是杨秀麾下將领及已然投向他的官员。 人群中,一位面容粗獷、眼神锐利如鹰的大將抚须点头,声若洪钟地对身旁同僚道:“四殿下气势如虹,內劲勃发已至巔峰,举手投足皆有风雷之势,假以时日,必是我大隋又一员擎天之將。” 此人正是名將史万岁,以勇猛善战,功勋卓著闻名,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在杨广的【龙气观势术】下,其头顶盘旋的正是代表甲子武者的深沉玄黑色武运。 史万岁! 杨广目光扫过,心中一动。 此等猛將,杨素向隋文帝诬告史万岁与废太子亲善,史万岁不知內情,入宫后仍为有战功而未得奖赏的將士申功请赏,触怒隋文帝,被暴杀於朝堂。 实在可惜!他素与杨素不合,或许……是可爭取之人。 另一边,一位身形壮硕如铁塔、满脸虬髯的悍將亦大声附和:“史老將军所言极是。四殿下天赋异稟,乃我辈武人楷模。某家麦铁杖,愿赌四殿下十招之內取胜。” 这麦铁杖声若洪钟,气势逼人,乃是杨素心腹爱將,他此刻出声,无疑代表了杨素一党的態度。 有这两位军中颇具声望的將领带头,更多观望的官员纷纷开口,讚誉之词不绝於耳,仿佛杨秀已然胜券在握。 “呵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杨广心中泛起一丝冷意,將这眾生相尽收眼底。 “这就是世態炎凉,熙熙攘攘,皆为利往。我这个『文弱』晋王,此刻台下,果然儘是幸灾乐祸或漠然无视这居多。” 他不再迟疑,身形未见如何作势,便已轻飘飘地跃上擂台,与气势汹汹的杨秀相对而立。 他气息內敛,与杨秀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宛如深潭对烈焰。 “二哥,请!” 杨秀低吼一声,不再废话,早已迫不及待,脚下猛然发力,擂台木板为之震颤。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一拳直捣杨广面门,拳风凌厉,正是其拿手的《伏虎拳》起手式! 杨广眼神平静,体內真元流转,却不全力爆发。 他靠著真元感知身形微侧,避开拳锋,同时右手成掌,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拨一带,竟將杨秀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引向一旁。 “咦?” 杨秀一拳落空,重心微失,心中微惊,但反应极快,拧腰转身,左腿如钢鞭般横扫杨广下盘。 杨广依旧不硬接,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恰到好处地让开这记扫腿。 接下来,杨秀攻势如潮,拳、掌、腿、肘,招招狠辣,內劲澎湃,將一世武者的实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擂台上拳风腿影呼啸,看得台下眾人目眩神迷,喝彩连连。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杨广,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对方攻势如何凶猛,他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闪避、格挡、卸力。 “这便是武道真元的霸道吗,居然这么快可以做到面对一世武者游刃有余。” 杨广並未动用《八极震岳拳》的霸道拳意,仅以精妙的身法和远超对方的內劲掌控力应对,显得游刃有余。 “怎么回事?晋王殿下……居然能挡住?” “看似凶险,实则四殿下的攻击根本碰不到晋王衣角!” “晋王殿下何时有了如此高明的身法?” 台下的议论声开始变了味道。 那些原本高声为杨秀助威的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一些原本中立或看好杨广的人,眼睛则亮了起来。 史万岁抱著双臂,粗獷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喃喃道:“晋王殿下……这身法,这应对,绝非侥倖。其对內劲的掌控,已臻化境,远非寻常一世武者可比……怪哉,怪哉。” 麦铁杖的脸色则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杨广竟能支撑如此之久,且丝毫不露败象。 杨秀久攻不下,耳边听著台下议论的风向转变,心中越发焦躁愤怒。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攻打一座滑不溜手的堡垒,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这种憋屈感让他几乎发狂。 “啊!” 杨秀怒吼一声,招式愈发狠厉,甚至开始动用一些阴险的撩阴,戳眼的小动作,显然已失了分寸,只求速胜。 “四弟,心浮气躁,乃武者大忌。” 杨广一边轻鬆写意地避开他的杀招,一边淡然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你,输了。停手吧。” “我没输!” 杨秀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又是一拳蕴含全身內劲,不顾自身空门大露,直轰杨广胸口,已是搏命的打法。 杨广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不能再放任他胡闹下去。 他不再闪避,右拳后发先至,体內真元瞬间凝聚於拳锋,却依旧克制著未动用武道拳法,仅仅是以远超对方的真元力量和速度,一拳对轰而去。 “嘭!” 一声比之前所有碰撞都更沉闷的巨响炸开。 “呃啊——!” 杨秀惨叫一声,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沿著手臂席捲全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 全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负手而立、气息平稳的晋王杨广,以及倒地不起、狼狈不堪的蜀王杨秀。 贏了? 晋王殿下……竟然在正面拳脚对决中,如此乾净利落地击败了武者天才蜀王? 这……这简直是顛覆性的结果。 短暂的寂静之后,如同火山爆发般,震天的喝彩与惊嘆声响彻校场。 “晋王殿下威武!” “殿下深藏不露,真乃神人也!” “方才我就看出殿下气度不凡,必能取胜!” 那些之前还在为杨秀摇旗吶喊的官员,此刻变脸比翻书还快,纷纷转向杨广,极尽讚美之能事,与片刻前的態度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强烈对比。 杨广对此早已预料,心中波澜不惊。 他看向台下目光闪烁,此刻脸色铁青的杨素与麦铁杖,最后將目光投向若有所思的史万岁,微微頷首。 这时,杨秀挣扎著爬了起来,他头髮散乱,衣衫不整。 他脸上充满了屈辱、愤怒以及深深的茫然。 他无法接受,自己明明是兄弟中武道天赋最强的,苦修不輟,为何会败给一向“文弱”的二哥? “不,我没输。” 他嘶吼著,眼神偏执。 “二哥!拳脚不算,我们比兵器,真刀真枪地比一场。” 杨秀猛地指向台下侍卫捧著的两柄沉重的鑌铁锤。 “这铁锤才是我最擅长的!” 杨广看著近乎失態的四弟,知道四弟尚武。他心中那个吸收其龙气的计划想要行得通,需要更彻底的征服这个四弟。 “四弟……” 杨广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比试规则已定,你已输了。若还要再比,可以,但需加上彩头。” “彩头?什么彩头?”杨秀喘著粗气问道。 杨广目光深邃,直视杨秀双眼,一字一句道:“你若输了,便拜我为师。我,可让你停滯已久的武者实力,更进一步。” 此言一出,满场再次譁然。 皇子拜皇子为师?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杨广话语中那份强大的自信,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信了三分。 杨秀愣住了,他看著杨广那平静却仿佛蕴藏著星辰大海的眼眸,感受著对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想起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拳…… 他咬了咬牙,狠声道:“可以,只要二哥你有这个本事,若你兵器之战也能胜我,我杨秀……拜你为师又何妨。” 第十三章获胜的奖励 擂台上,蜀王杨秀已换上了他那对赖以成名的浑元锤,双锤挥舞间,带著沉闷的破空声,气势骇人。 他死死盯著杨广,眼中燃烧著不甘与最后一丝倔强。 杨广则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柄制式横刀,刀身雪亮,映照著他平静无波的面容。 他手腕轻抖,感受著刀身的重量与平衡,心中却在盘算著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贏得最漂亮的一仗。 “四弟……” 杨广忽然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庆幸:“说来也巧,为兄近日偶有所得,习得一套尚不纯熟的刀法武学。若非如此,刀剑无眼,我还真怕与你这对铁锤硬拼,伤了兄弟和气。” 他看著杨秀那副跃跃欲试、仿佛胜券在握的模样,心中既是好气,又觉几分好笑。 这老四,勇则勇矣,却太过直白,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杨秀闻言,更加篤定杨广是在虚张声势,狞笑一声:“二哥何必多言!看锤!” 他不再废话,双臂肌肉賁张,舞动双锤,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杨广砸来。 使的正是他苦练多年,以力破巧、刚猛无儔的《披风锤法》。 锤风激盪,捲起地上尘土,声势极为惊人。 台下眾人刚刚从拳脚比试的震惊中回过神,此刻见到杨秀全力施为的锤法,心神再次被牵动。 “四殿下这《披风锤法》果然名不虚传。” “双锤之力,何止千斤?晋王殿下单刀对双锤,恐怕……” “兵器之道,最重根基与苦功,非拳脚可比啊……” 议论声再起,但相比於之前拳脚比试时几乎一边倒支持杨秀的情形,此刻眾人的言辞明显谨慎了许多。 不少人只是客观评价锤法威力,却不敢再轻易断言胜负。 以免落人口实,以后遭来无妄之灾。 晋王殿下之前的表现,已让他们不敢再以常理度之。 麦铁杖紧握双拳,低吼道:“四殿下,一鼓作气啊。” 他寄希望於杨秀能以绝对的力量碾压,挽回顏面。 而史万岁则目光炯炯,紧紧盯著杨广的每一个动作,他隱隱感觉到,这位晋王殿下,恐怕还有后手。 面对呼啸而来的双锤,杨广眼神微凝,体內那亮金色的真元悄然流转,灌注於手中横刀。 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將《裂空九斩》的运劲法门与自身步法结合,身形如鬼魅般游走。 “裂空九斩·破风!” 他心中默念法诀,刀光一闪,並非直劈,而是如同灵蛇出洞,贴著沉重的锤身划过,刀锋上附著的微弱真元,发出细微的切割空气的嘶鸣。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秀只觉锤身上传来一股诡异的滑腻力道,竟让他势大力沉的一锤微微偏转了方向,砸在了空处。 而杨广的刀却已借势迴转,削向他的手腕。 “好诡异的刀法。” 杨秀心中一惊,急忙回锤格挡。 杨广意在体会刀法,並未急於求胜。他將《裂空九斩》的前面两式逐一施展。 “裂空九斩·破风。” 刀势骤然加快,一道淡金色气刃凝聚刀身若隱若现,虽不持久,却凌厉逼人,迫使杨秀连连后退。 鐺鐺鐺…… 刀光划出圆弧,巧妙卸开锤击,借力打力。 杨广在实战中细细打磨著新得的武学。 每一次出刀,对真元与刀法的配合便嫻熟一分。 台下眾人只见晋王殿下身法飘忽,刀光如练,在那狂暴的锤影中穿梭自如,看似惊险,实则从容不迫,竟隱隱將施展《披风锤法》的杨秀压制住了。 “这……晋王殿下的刀法,竟也如此精妙?” “看似轻灵,每一刀却都直指要害,这绝非一日之功!” “殿下他……究竟隱藏了多少实力?” 惊嘆声此起彼伏。 麦铁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史万岁的眼中则异彩连连,仿佛看到了某种新的武者可能。 杨秀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闷。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沼,空有撼山之力却无处施展,对方的刀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出现,打断他的节奏,瓦解他的攻势。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他几乎吐血。 “啊——给我开!” 杨秀狂性大发,不顾內劲消耗,双锤舞动如风车,使出了《披风锤法》的杀招“狂澜叠浪”,一锤接著一锤,如同惊涛骇浪,想要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 杨广感受到对方气势攀升至顶点,知道时机已到。 他眼中精光一闪,一直內敛的真元瞬间稍稍提聚。 “裂空九斩·断流!” 杨广清叱一声,不退反进,手中横刀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刀尖精准无比地点在杨秀右手锤力道將发未发的那个微妙节点上, 同时,一股凝练的真元透过刀尖骤然爆发。 “嗡——” 杨秀只觉右手巨震,一股无可抗拒的巧劲传来,五指一麻,那沉重的鑌铁锤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擂台边缘。 他尚未反应过来,杨广的刀光如影隨形,已如冷电般架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冰冷的刀锋紧贴皮肤,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那柄落地的铁锤,还在微微震颤。 杨广持刀而立,气息平稳,看著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的杨秀,淡淡开口:“四弟,怎么说?” 杨秀看著颈前的刀锋,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以及落在远处的铁锤,一股巨大的挫败感与茫然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骄傲与不甘化为一声长嘆,颓然道:“二哥……你贏了。我……甘拜下风。”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但还是艰难道:“拜师一事……” 杨广却微微一笑,收刀归鞘,上前一步扶住有些脱力的杨秀,语气温和:“四弟说笑了,兄弟之间,何谈拜师?方才所言,不过是激励之语。你若对武道还有疑惑,有空可常来我府上。我府中恰好有位隱修的老师父,於內劲锤炼一道颇有独到之处,或可与你切磋一二,共同精进。” 杨秀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二哥此话当真?” 他败得心服口服,此刻听闻有高人指点,求武之心顿时压过了失落。 “你明日来了便知。” 杨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意味深长。 “废物!” 高台之上,越国公杨素几乎將手中的玉扳指捏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莽夫,竟如此不堪。几句空头许诺便被收买了么?真是气煞我也。” 他精心策划的借刀杀人之计,竟以这种方式收场,还平白让杨广赚足了军中声望,甚至可能收服了杨秀,也盖过了公认的武者天才杨秀,这让他如何不怒? 与他的愤怒相反,独孤皇后却是满面笑容,对身旁的杨坚道:“陛下,你看广儿,真不愧为兄长。不仅武艺高强,更难得的是心胸开阔,懂得包容弟弟的莽撞,还愿意倾囊相授,指点其武道。兄友弟恭,实乃皇家之福。” 杨坚亦是微微頷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杨广今日的表现,无论是武力、智谋还是气度,都远超他的预期。 他朗声开口:“晋王杨广,文武兼备,智勇双全,更兼兄弟友爱。此次校场比试,胜得光明磊落。朕宣布,北伐大军主帅之位,由晋王担任!蜀王杨秀为副帅,需尽心辅佐,不得有误!” “儿臣领旨!谢父皇(陛下)恩典!” 杨广与杨秀一同躬身领命。 杨坚目光温和地看向杨广:“广儿,你今日为朕,为朝廷立下大功,更是展现了亲王应有的气度。说吧,你想要何赏赐?只要朕能做到,无有不允。” 杨广心中一动,知道时机或许將至,但他依旧保持谦逊,躬身道:“父皇,为国分忧,为父解虑,乃儿臣本分。儿臣无需额外赏赐,但求此行不负父皇重託,平定北疆,扬我国威!” “好!不居功,不自傲,朕心甚慰。” 杨坚龙顏大悦,抚须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身旁的独孤皇后,见她亦微微点头,便开口道:“赏赐之事,朕有所思量,你年岁渐长,府中却一直未有正妃,终究不成体统。朕已为你留意一门亲事,乃南兰陵萧氏之女,贤良淑德,堪为良配。” 此言一出,杨广心中剧震。 赐婚? 这节骨眼上怎么来了一个赐婚? 杨广不得不连忙躬身:“儿臣……儿臣谢父皇隆恩。” 第十四章指点蜀王 演武场比试之后,杨广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带著锋锐气息的青碧色龙气,竟从蜀王杨秀的方向悄然逸出,融入了自身的气运之中。 【叮!成功震慑蜀王杨秀,动摇其心志,吸收其散逸龙气(极微量)。长期任务“龙气归源”进度更新:杨秀(1%)。】 虽然只有一丝,却让杨广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不只是是收服和打压才行。 通过武道或智谋上的压制与震慑,也能引动对方龙气的流失。 这为他攫取龙气又开闢了一条新的路径。 果然,第二日,蜀王府的拜帖便送到了晋王府,杨秀竟真的亲自登门了。 杨广屏退左右后,杨秀那粗豪的脸上带著几分急切与探寻,压低声音问道:“二哥,昨日你箭术超凡,弓法发力似有玄机,绝非寻常路数。不知……可否为弟弟引荐一下你背后的那位高人师父?” 杨秀可是依杨素所言破坏了弓箭的,这二哥居然还能完成狩猎。 杨广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抬手指了指自己:“四弟,你要找的高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杨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起一股被戏弄的怒意,豁然起身:“二哥!你耍我?我诚心求教,你何必如此。” “四弟稍安勿躁。” 杨广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你呀,就是这直来直往的性子。是与不是,我们今日重新比试一番,你便明白了。” 也不待杨秀答应,杨广身形一动,体內真元瞬间奔腾,《八极震岳拳》的拳意含而不发,看似隨意的一拳直捣杨秀中宫。 “二哥,这是引我上门羞辱我吗?要打便打,你以为我还真怕你了不成。” 杨秀见拳风似乎不快,冷哼一声,运起內劲便要硬接。 然而,双拳接触的剎那,他脸色剧变。 一股远胜昨日校场、根本无法抗拒的磅礴巨力轰然爆发。 “嘭!” 杨秀魁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在书房墙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体內內劲瞬间紊乱。 “你……你……” 杨秀捂著胸口,难以置信地看著缓缓收拳的杨广,眼中之前的愤怒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二哥你……你昨日竟还留了手?你怎么会如此厉害?” 他挣扎著起身,不顾伤势,眼神中非但没有怨恨,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慾——果然是纯粹的武痴心性。 “让你再看看这个。” 杨广不再多言,走到院中,取过那柄练习《裂空九斩》的精钢横刀。 真元灌注,刀身轻鸣,他对著院角一座一人高的观赏假山,挥刀一斩。 “裂空九斩·断流!” 一道凝练无比的淡金色刀气脱刃而出,无声无息地划过假山。 “嗤——” 一声轻响,假山从中被整齐地劈开,断面光滑如镜。 上半截山体缓缓滑落,轰然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杨秀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被劈开的假山,又看了看气定神閒收刀的杨广,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昨日校场,二哥若是动用此等实力……他简直不敢想像自己会输得有多惨。 说到底,二哥昨日简直是在放水,而且放了一片汪洋大海。 至此,他心中再无半点怀疑,只剩下对强大力量的无限嚮往与敬畏。 “二哥!我信了,求你指点我。” 杨秀不顾身份,对著杨广深深一揖,语气恳切无比。 杨广扶起他,心中暗忖:他引龙气修炼武道真元,老四以自身气血苦修武者內劲,路径虽截然不同,但武学之道,在某些感悟上或许能殊途同归。 “四弟请起。你我兄弟,切磋印证,共同精进便是。” 杨广將他引入室內,问道:“四弟,你那赖以成名的《伏虎拳》,你觉得其核心精髓在於何处?” 杨秀不假思索:“自然在於招式精熟,发力刚猛,如猛虎搏兔,一击必杀。” 杨广摇头:“不对。其核心在於『势』,在於猛虎下山时那雷霆万钧,令人窒息的突然气势。你与人交手,不应起始便用伏虎拳。当以其他拳法周旋,或示敌以弱,於对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或心神鬆懈之瞬间,骤然爆发伏虎拳意,如潜藏之猛虎暴起发难。以你雄浑內劲,攻其不备,对方如何能避?” 他一边说,一边隨手比划,將那种蓄势、爆发、一击致命的节奏演绎得淋漓尽致。 杨秀听得怔在原地,脑中如同有惊雷炸响! 他习练《伏虎拳》多年,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此刻被杨广一语点破关窍,顿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对对对!二哥你一语道破天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那我那《披风锤法》呢?总觉得在比武时施展不畅。” “四弟,你觉得你习武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那就是了。” 杨广笑道:“《披风锤法》势大力沉,横扫千军,本就是为战场而生的杀伐利器,讲究以力破巧,范围攻击。它本就不甚適合单人对决的方寸之地。你日后修炼此锤法时,不要总想著与人拆招,而应在脑海中观想自己身处万军丛中,四面八方皆是敌寇,你挥舞重锤,披风所向,人仰马翻的景象。將那种一往无前、荡平一切的战场杀意融入锤法之中。” 杨秀闻言,立刻闭目凝神,依言观想。 许久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四射,周身气息都似乎更加凝练了一分,他兴奋地低吼:“我明白了,二哥!你太高明了!我觉得我的《披风锤法》瓶颈已破,已然精进。” “还是四弟你武者天赋惊人,一点就透,感悟神速。” 杨广適时赞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触及更核心的问题:“至於武者內劲的积累与突破……四弟,你过於求稳了。每日潜心於『淬』体与『凝』练內劲,固然扎实,但想快速提升,终究需尝试『破限』。” “破限?” 杨秀眉头紧锁,有些犹豫:“话虽如此,可破限之法凶险万分,一旦失败,內劲溃散,多年苦修付诸东流,实在是得不偿失。” “你不会失败。” 杨广盯著他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当然前提是,你必须拥有一往无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武道之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没有这份向死而生的勇气,如何能攀上顶峰?” 杨秀沉默了,低著头,眉头紧锁,显然內心在进行著激烈的挣扎与思考。 破限的诱惑与失败的风险在他脑中反覆权衡。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杨广,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二哥,我们现在竞爭储君之位,理论上应是互为死敌。你为何昨日在校场要对我手下留情?今日又为何要耗费心力指点我,助我强大武力?这……这不是愚蠢的行为吗?你就不怕我武力更强之后,反过来对你不利?” 杨广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半是认真半是玩味地回答道:“也许……是因为我內心深处,真的並未將你们任何一人视为必须除之而后快的敌人吧。”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带著一丝戏謔:“又或者……我其实是居心叵测,故意诱使你去尝试那凶险的破限,实则是想让你武道尽废,內劲归零,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法与我相爭呢?” 杨秀死死地盯著杨广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出真假。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片平静与坦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看了半晌,杨秀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带著武人特有的爽直与决断:“二哥,不管你出於何种目的,你今日点拨之恩,杨秀记下了。他日我若破限成功,便是承了你天大的人情。到时候,便是喊你一声师父,又有何不可?” 他抱了抱拳,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比来时更多了几分坚毅与决然。 看著他离去的方向,杨广清晰地感受到,又有一丝比之前明显不少的青碧色龙气,融入了自身。 【叮!成功折服蜀王杨秀,获得其武道认可与部分信任,吸收其龙气。长期任务“龙气归源”进度更新:杨秀(5%)。】 “我的武痴弟弟啊,我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兄弟之间,而是未来大唐那凌烟阁上的武者天才,个个都是甲子武者顶级战力。” 第十五章一宫过三帝两杨和李渊 夜色下的皇宫,永安宫內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縈绕在空气中的阵阵咳嗽与淡淡的药味。 隋文帝杨坚看著身旁不住低声咳嗽,脸色苍白的独孤皇后,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忧虑。 他亲自端起旁边温著的药碗,递到皇后唇边,声音是罕见的温柔:“伽罗,听话,把药喝了。” 独孤皇后却轻轻推开药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虽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忘了?臣妾曾立誓,此生……此生不进药石。一点小恙,无事的。” 她这话,仿佛是在说服杨坚,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杨坚看著妻子日渐憔悴的容顏,想到她年轻时伴隨自己歷经风雨、共定江山的英姿。 再对比眼下这般模样,心中一阵酸楚,忍不住伸出手,將皇后轻轻揽入怀中,嘆息道:“你这又是何苦……” 皇后依偎在丈夫怀中,感受著这难得的温情。 缓了片刻,她才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著杨坚,语气变得郑重:“陛下,臣妾的身子是旧疾,隱忍至今,自己清楚。怕是……时日无多了。” 杨坚手臂一紧,想要说什么,却被皇后用手指轻轻按住嘴唇。 “臣妾別无所求,只是放心不下陛下,放心不下这大隋江山。” 她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深深的忧虑:“朝中……並非铁板一块,杨素兄弟,其心难测。臣妾怕……怕臣妾走后,陛下一个人面对这些魑魅魍魎,心神损耗太过,无人分担……” 她顿了顿,呼吸因激动而又带起一阵咳嗽,缓过气后,才紧紧抓住杨坚的手,眼中带著最后的恳求:“陛下,还是……早日定下储君吧。有储君辅佐,为您分忧,臣妾……便是走,也能走得安心些。” 杨坚眉头微蹙,安抚道:“此事,你不是不知朕的打算。待他们北征归来,观其功过能力,再行定夺,岂不更为稳妥?” “陛下!”皇后语气急切起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您今日在校场也看到了!广儿他……他不仅武力胜过了秀儿,更难得的是那份气度。他明明可以凭藉实力碾压,却选择了留手保全弟弟的顏面。您可知……可知广儿那日所用的断弓,事后查明,极可能就是秀儿手下的人做了手脚!” “朕也有此想。” 独孤皇后看著杨坚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可广儿呢?他不仅没有藉此机会落井下石,反而……反而听闻他今日大方地接待了上门求教的秀儿,倾囊相授,指点其武道修行。这般胸襟,这般顾念兄弟情义的好儿子,陛下……您到底还在疑虑什么?难道非要信那些虚无縹緲,来路不明的命术讖言,也不愿信您亲眼所见,臣妾亲身所感的骨肉亲情吗?” 她的声音愈发虚弱,却字字泣血。 “就让臣妾……在走之前,再为陛下,为这大隋……最后分忧一次。立广儿为储,定国本,安人心。如此……臣妾便是死,也瞑目了……” 看著爱妻那因激动而潮红却更显病態的脸庞,听著她这近乎遗言般的恳求,杨坚坚硬的心防终於被这夫妻深情的泪水彻底衝垮。 他紧紧握住皇后冰凉的手,重重点头,声音沙哑而坚定:“好!好!朕答应你!在他们出征之前,朕便下詔,册立广儿为皇太子。” 独孤皇后闻言,苍白的脸上终於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无比欣慰的笑容,仿佛瞬间焕发了光彩:“臣妾……谢陛下……” 隋文帝杨坚走后不多时,李渊前来拜见。 “臣李渊拜见皇后娘娘。” “渊儿,这里是后宫別院,你唤皇姨母便可。” 独孤皇后和李渊寒暄之后,李渊原来是因为杨勇被废,无心在京城逗留,想要离开去地方为官,今日便是来辞行的。 “渊儿,你为何不留下来辅佐广儿呢?”独孤皇后很是不解。 “皇姨母,微臣和晋王素来不和睦,当年这才转投大殿下门下,而今……算了,地方为官,也是一番作为。” “罢了罢了,你离京之前看看本宫也算有心,若是地方呆不住,可回京寻皇姨母。” “微臣李渊叩谢皇姨母大恩。” 独孤皇后看著李渊渐渐远去,殊不知未来正是此人,结束了隋末割据,奠定了唐朝基业。 又到午后,晋王杨广奉詔入宫。 一进入永安宫,那浓重的药味和母后压抑的咳嗽声便让杨广心中一沉。 他快步走到榻前,只见母后脸色灰败,气息微弱,比之日前所见,病情显然又沉重了数分。 杨广想起歷史记载,母后正是在太子被废后不久便病情急剧恶化,溘然长逝,心中不由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忍与恐慌。 “太医呢?太医何在?” 杨广猛地转身,声音带著罕见的厉色:“母后病重如此,为何还不加紧诊治,煎药侍奉?” “罢了……广儿……” 独孤皇后虚弱地摆了摆手,屏退了闻声欲进的宫人:“是母后……不让他们煎药的。” “母后!这是为何?” 杨广又急又痛,跪倒在榻前:“性命攸天,岂可儿戏!良药虽苦口,但能延年益寿啊。” 独孤皇后看著焦急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她示意杨广再靠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地说道:“我这病……沉疴已久,非药石能医。吃药,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多受几日苦楚罢了……既然如此,不如索性……不进药石。”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这样……反而能在你父皇那里,博得一个……为他皇图霸业,殫精竭虑,乃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美名……陛下念我这份情,念我这『纯粹』的忠心……这才……这才答应了在我去之前,立你为储君的事情……” 杨广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豁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母后那平静而决绝的面容。 他瞬间明白了! 母后哪里是固执,她分明是在用自己的性命,用自己的死亡,作为最后、也是最重的筹码,来为他博取那东宫之位。 她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铺平通往权力巔峰的最后一段路。 “母后——” 一股巨大的酸涩与哽噎瞬间衝上杨广的喉头,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 这沉甸甸的、以生命为代价的母爱,让他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刺痛。 杨广再也忍不住,上前紧紧握住母后那双冰冷枯瘦的手,体內《人皇武典》修炼出的淡金色真元,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地顺著掌心劳宫穴,如同最温和的溪流,缓缓渡入母后体內。 真元过处,滋养著那近乎枯竭的经脉与生机。 片刻之后,独孤皇后灰败的脸色竟真的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润,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缓了一些,她有些诧异地看向儿子。 “广儿,你还会医术吗?” “母后……” 杨广声音哽咽,带著无尽的恳求:“这储君之位,儿臣自有良策,迟早能堂堂正正地拿到手。您……您何必如此啊!用药吧,算儿臣求您了。只要您能好起来,这太子之位,儿臣寧可不要。” 看著儿子眼中真挚的痛楚与泪水,独孤皇后冰封般的心湖也泛起涟漪,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依旧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傻孩子,储君之位,关乎国本,岂是儿戏。母后心意已决,你……莫要再劝,只需记住,日后善待兄弟,好好……辅佐你父皇。” 杨广紧紧握著母后的手,感受著虚弱的脉搏,真元虽能暂时阻止病情恶化,但是终究没有办法根治。 劝说无用,杨广跪在榻前,感慨万千,久久不愿起身。 永安宫內,烛火摇曳,將母子二人的身影拉长。 “不知道我若踏入先天境界之后,我的武道真元能不能彻底救治母后的恶疾。” 第十六章大隋立储(感谢投票打赏加更一章) 走出永安宫,杨广心情沉重。 虽然一股比之前明显不少的清冽凤气融入己身,系统也提示【凤气连接增强,汲取度提升至55%】,但他却丝毫欣喜不起来。 母后那决绝的神情、枯槁的手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 “此生不进药石……” 这不仅仅是一句誓言,更是母后为他铺就储君之路所付出的惨烈代价。 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和名誉作为最后的赌注,搏一个父子相疑局面下的確定性。 若立储后她反而开始服药,那之前所有的“鞠躬尽瘁”都將被视为一场算计,必然触怒多疑的父皇,前功尽弃。 这便是欺君之罪,所以服药这条路算是彻底断绝了。 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也是一位母亲在皇家权力漩涡中,能为儿子做出的最极致的牺牲。 “不知我若踏入那传说中的先天境界,武道真元发生质变,能否化腐朽为神奇,治癒母后的沉疴?” 这个念头在杨广心中再次生根发芽。 他暗自计算,按照歷史轨跡和母后眼下的状况,留给他的时间,恐怕只有两三年了。 必须在这两三年內,突破先天。 杨广抬头,对著天空,心中立誓:“母后,您用命为我爭来的机会,我绝不会辜负。大隋未来几位亲王兄弟的悲惨结局,由我来改写。我要让您真正母仪天下,安享天伦,而非……而非如此悲壮地离去。” 数日后,大隋开皇二十年末,一个註定载入史册的日子。 太极殿上,钟鼓齐鸣,文武百官肃立。 隋文帝杨坚端坐龙椅,虽面色沉静,但目光扫过殿下诸子时,那份审视与决断已然不同。 重病缠身、强撑病体出席的独孤皇后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却努力挺直脊樑,眼中闪烁著期盼与最后的光彩。 在一系列繁复的礼仪之后,內侍省总管太监展开明黄詔书,以庄重悠长的声音宣读。 “……咨尔晋王广,孝悌忠贞,文武兼资,仁德著闻,器宇宏深……宜承祧绪,永固邦家。是用册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儿臣杨广,叩谢父皇、母后隆恩。定当恪尽职守,辅弼君父,爱护兄弟,不负社稷重託。” 杨广身著储君冠服,跪拜谢恩,声音沉稳有力,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这一刻,他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大隋帝国的继承人。 高台之上,独孤皇后看著跪伏在地的儿子,脸上终於露出了发自內心,却又带著疲惫与巨大欣慰的笑容。 她紧紧握住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默念:“终於……终於走到这一步了。江山社稷,可以交付到我最信赖的广儿手中了……” 然而,她似乎了却一桩大事,气力也隨之衰减,强撑著再次开口,声音虽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储位已定,臣妾……心中甚慰。然,尚有一桩心事,望陛下成全。” “皇后但说无妨。”杨坚温和道。 “太子年已及冠,身边岂可无人主持內务?臣妾希望……在太子出征之前,为他定下婚事,成家立业,方能更加安心为国操劳。” 杨坚微微頷首,此事他亦有考量,更是之前与杨约密谈的后续:“皇后所言甚是。朕已有人选。” 他目光转向殿外:“宣,萧氏覲见。” 片刻后,一位女子在宫人引导下,缓步走入大殿。 她身著素雅宫装,身姿窈窕,步履从容。当她在殿中站定,微微抬头谢恩时,整个大殿仿佛都为之一亮。 只见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气质清冷中带著一种书卷般的寧静。 她的美,並非那种咄咄逼人的艷丽,而是一种如同空谷幽兰,月下寒梅般的高洁与疏离,令人见之忘俗。 正是南梁皇室后裔,精擅占候之术的萧氏。 就连心志坚定的杨广,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艷。 此女容顏气度,確非寻常。 “萧氏……” 杨坚开口道:“朕观你贤淑知礼,出身名门,与太子堪为良配。今日,朕便亲自赐婚,將你许配於太子杨广为妃。望你日后恪守妇道,尽心辅佐太子。” 萧氏闻言,並未显露过多情绪,只是深深一拜,声音清越动听:“民女萧氏,叩谢陛下、皇后娘娘天恩!” “好!” 杨坚满意点头,对杨广道:“太子,北伐在即,诸事从简。著礼部、宗正寺即刻筹备,务必在出征之前,完成大婚之礼。” 杨广压下心中因皇后病情和这突如其来婚事的复杂心绪,再次躬身:“儿臣,领旨谢恩。” 他知道,这桩婚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立储当日就是赐婚,萧氏的出现,无疑是父皇在他身边安插的一步棋。 或许是监视他的眼线。 但此刻,他只能接受。 退朝之后,越国公府密室。 杨素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狠狠一掌拍在桌上:“好一个独孤伽罗,好手段!竟不惜以自身性命为饵,强行扶她的好儿子上位。实在是……料想不到!” 杨约亦是面色凝重:“兄长,如今詔书已下,名分已定。我们若再明著与太子为敌,便是与陛下、与礼法对抗,实为不智。” “哼!”杨素冷哼一声,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储君之位,从来不是终点。不过,眼下確实不宜再正面衝突。” 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计划必须改变。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二弟,你继续在宫中,利用接近陛下的便利,暗中扶持五殿下杨谅。陛下对幼子的宠爱非同一般,这便是我们的后路。” “那……太子这边?”杨约问道。 杨素眼中精光一闪:“我,杨素,自然会『尽心竭力』辅佐新太子。不仅要辅佐,还要让他倚重我,信任我。明面上,我杨素便是太子殿下的股肱之臣。但暗地里……我们要掌控他,至少,要让他离不开我们的『辅佐』。两头下注,方能立於不败之地。” 他嘴角勾起一抹远筹帷幄的笑意:“独孤伽罗想用命为儿子铺路,可惜,她病痛缠身,命不久矣,最终看不到这路最终通向哪里。” 第十七章甲子境界成 太子册封大典之后,杨广將自己独自关在晋王府的书房內,屏退了一切侍从。 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內。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与往日那丝丝缕缕、需要费力汲取的龙气截然不同。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浩瀚的气运正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 这其中,既有来自大隋国运的认可,更有一丝源自父皇杨坚帝气的分流,虽非核心本源,却已如小小江河匯流,远胜过去的涓涓细流。 丹田之內,那原本如溪流般流淌的亮金色真元,在这股庞大龙气的疯狂涌入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壮大、凝练。 “这就是太子的权柄所带来的龙气吗?竟如此雄浑!若是他日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匯聚天下龙气於一身,那又该是何等光景?” 一股近乎本能的,对至高权力的渴望与迷醉,瞬间衝上杨广的心头。 但他立刻警醒,强行压下这股贪念。 “权力迷人眼,霸权惑人心!必须保持灵台清明。” 收敛心神,杨广全力运转《人皇武典·筑基篇》,引导著这磅礴的龙气与真元融合、炼化。 这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厚积薄发之下,瓶颈轰然衝破。 丹田內,那奔腾的真元不再满足於气態,开始急速压缩、凝聚! 点点金色的液滴开始出现,越来越多,最终匯聚成一片碗口大小、金光熠熠的液態真元湖泊。 湖泊中心,一个微小的漩涡缓缓旋转,自行吸纳著周遭的能量,使得真元愈发精纯、凝实。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筋骨齐鸣,气血如汞。 周身毛孔似乎都在呼吸,与天地间的联繫变得更加清晰。 【叮!成功吸收大量太子龙气与部分帝气,《人皇武典》突破至筑基后期!真元液化,总量、纯度、恢復速度质变!实力评定:等同於此世甲子武者(真元级)。】 甲子境界!而且是以武道真元达到的甲子境界! “非常,好!” 杨广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深邃內敛,却又仿佛蕴含著火山般的力量。 他略微感应,便知此次闭关,竟已过去了三日三夜。 推开书房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然而,门外的一幕却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那位已被赐婚,却尚未完成大婚仪式的萧氏,正静静地等候在院中。 她身著一袭淡雅襦裙,未施粉黛,却难掩那倾国之色。 见到杨广出来,她莲步轻移,手中捧著一个食盒,柔声道:“太子殿下,您已三日未曾进食,妾身……心中惶恐,特备了些清淡粥点,还请殿下多少用一些。” 她的声音清越动听,姿態恭顺谦和,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异样。 杨广看著她,心中不得不承认,此女確是人间绝色,冰肌玉骨,我见犹怜。 难怪在原本的歷史中,会引得宇文化及,竇建德乃至突厥可汗都为之爭夺。 但越是如此,他心中警惕越甚。 “色字头上一把刀,美人再美,也要忍。” 杨广暗自警醒:“此女来歷特殊,目的不明,乃父皇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关键时刻,不明底细的温柔乡,便是英雄冢,碰不得。”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有劳萧姑娘费心。本王还需入宫向母后请安,粥点暂且放下吧。” 他既未接受也未过分拒绝,保持了距离。 萧氏闻言,也不纠缠,乖巧地將食盒交给一旁的侍从,躬身退到一旁。 杨广不再多言,径直入宫,前往永安宫。 再次见到独孤皇后,杨广能明显感觉到母后的气息比前几日又衰弱了一些。 他心中揪紧,立刻上前,如法炮製,將更加精纯,雄浑的液態真元,小心翼翼地渡入母后体內。 这一次,效果更为显著。 独孤皇后脸上那灰败的死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不少,泛起健康的红晕,连原本沉重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她惊讶地握住儿子的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欣喜:“广儿!这……这太神奇了。你这是什么医术?竟比宫里的灵丹妙药还要管用,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杨广收敛气息,低声道:“母后,此乃儿臣偶得的独家养生法门,並非寻常医术。此事关係甚大,还请母后务必为儿臣保密,切勿对任何人提及,包括父皇。” 独孤皇后先是一怔,隨即瞭然,郑重地点点头:“广儿放心,母后晓得轻重。你这是在强行……为母后续命啊。母后觉得,身子骨似乎又轻快了许多,仿佛……仿佛又多得了数月阳寿一般。” 她语气中带著感慨与欣慰。 “数月?” 杨广握住母亲的手,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这可不是儿臣的追求。母后,且让儿臣为您立下一个小目標——定要让您过百岁,安享天伦。” 独孤皇后听到儿子这“狂妄”又诚挚的话语,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来的病痛阴霾仿佛都被这笑声驱散了不少,她竟一时失態,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你这孩子……嘴巴何时变得这般甜了?尽会哄母后开心!不过……母后听著这话,心里一高兴,倒觉得这病……似乎真的又好了一大截。” 看著母后难得的开怀笑容,杨广也笑了:“那儿臣便每日都来哄母后开心。从明日起,儿臣每日晨昏定省,都会来为母后调理身体。” 与此同时,长安城某处隱秘的宅院中。 越国公杨素並未在自家府邸,而是秘密於此会见了刚刚从晋王府离开的萧氏。 “陛下有言,让你留意晋王……不,太子殿下近日动向。他这三日闭门不出,究竟在做什么?”杨素沉声问道。 萧氏垂首敛目,声音平静无波:“回国公爷,殿下自三日前回府后,便一直將自己关在书房,內外皆有亲信把守,妾身……无法靠近,亦不知其內情形。” 杨素眉头紧锁,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且回去,小心行事,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是。”萧氏应声,悄然退去。 看著萧氏离去时那窈窕动人的背影,一直在屏风后旁听的杨约忍不住走了出来,咂咂嘴,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之色:“嘖嘖,兄长,好一个绝色美人胚子!早知如此美人……当初送进宫前,不如让我等先……” “闭嘴!” 杨素厉声打断,眼神冰冷地扫过弟弟:“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就別想保住上半身的脑袋。皇家的女人,也是你能碰的?记住,她现在是太子名义上的妃子,碰不得!” 杨约被斥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低声嘟囔:“是碰不得,除非……” 杨素目光幽深地望向皇宫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丝令人不寒而慄的野心。 “除非有一天……我们兄弟二人,自己成为了这『皇家』背后的主人。” 杨约听到此言,忍不住露出贪婪之色:“到时候,別说一个萧美人,整个大隋乃至整个天下美人,都是我们兄弟二人的玩物……” 第十八章杨素投诚 太子册立,朝局看似尘埃落定,但水面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歇。 杨约和杨素各自的手段开始暗中安排展开。 这一日,越国公杨素,这位在朝中举足轻重、亦是此前阻挠杨广上位最力的权臣,竟递帖求见晋王杨广。 杨广闻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吩咐下去:“请越国公至偏殿花厅奉茶,本王稍后便到。” 他刻意让对方稍候,既是姿態,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花厅內,香茗氤氳。 杨素安然端坐,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但当杨广缓步而入的瞬间,一股极其隱晦却沉重如山岳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花厅。 这並非杀意,而是一种歷经沙场、久居上位所积累的磅礴威压,更蕴含著甲子武者那深湛內劲所带来的精神层面的压迫感。 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侍立在远处的宫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呼吸一窒,心生敬畏,不敢抬头。 杨素此举,意在试探,也是威慑! 他要看看这位新立太子,除了心机深沉之外,自身是否真的有足够的胆魄来承受他这等重臣的分量。 若太子在其威压下露出丝毫怯懦或不適,那么接下来的谈话,主动权將牢牢掌握在他杨素手中。 然而,面对这无形无质却重若千钧的威压,杨广只是脚步微微一顿,隨即面色如常地走到主位坐下。 在他体內,那碗口大小、液態的金色真元湖泊微微一盪。 一股精纯、凝练、带著至尊至贵气息的真元力自然流转全身,如同给自身披上了一层无形的鎧甲。 杨素那足以让寻常一世武者心神摇曳的內劲威压,落在他的真元护持之上,竟如同清风拂过山岗,未能引起半分波澜。 “让越国公久等了。” 杨广声音平和,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瀰漫的压迫感,抬手示意, “坐。不知国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杨素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惊异! 他对自己的威压极有信心,便是同为甲子武者,也需凝神应对,绝难如此轻描淡写。 这位太子殿下,居然深藏不露,这等了得?还是有皇家秘法?还是特意故作轻鬆? 他缓缓收敛了外放的气息,花厅內凝滯的空气顿时一松。 杨素恭敬行礼后坐下,心中对杨广的评价已然不同。 “殿下即將入主东宫,名分已定,老臣……心中亦是喜不自禁,特来恭贺。” 杨广微微点头,笑而不语。 杨素轻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感慨,开始了言语上的试探。 “回想前事,老臣或有思虑不周、言行欠妥之处,还望太子殿下海涵。” 他並未具体指何事,但彼此心照不宣。 杨广端起茶杯,指尖稳定无比。 方才的威压对抗让他更加確信,杨素此来並非单纯的投诚。 他暗中运转【龙气观势术】,確认对方气运正向自己靠拢。 杨广心中权衡:歷史轨跡来说,此人確实是我的左膀右臂,帮助良多。气运指向来说,他的武將之气也確实朝著我的龙气匯聚。 “难道,他真的诚心投奔我门下?” 杨广暗想,大隋未来强大的敌人是盛世大唐,自己一个人想要阻挡歷史的车轮,恐怕独木难支,不如格局大一点,將大隋有用之人,尽数收入麾下? 但,不能轻易表態。 杨广放下茶杯,目光平静:“越国公言重了。往日之事,各有立场,皆为父皇分忧,为国筹谋,谈不上对错,更无需介怀。本王既为太子,自当以国事为重,团结眾臣,共扶社稷。” 他展现气度,却未鬆口。 杨素明白需要更多“诚意”,便开始展示价值,谈及北征、军务、吏治。 杨广顺势拋出具体问题考校,两人就北征细节、朝中人事、未来方略深入探討。 期间,杨素言语精炼,切中要害,步步开始维护太子权威。 杨广则凭藉老谋深算的见识,屡屡提出惊人见解,让杨素心中惊异更甚。 这番交谈,不仅是权谋谈判,更隱含著一种武道强者之间的相互审视与认可。 杨素能感觉到,这位太子不仅心机深沉,其自身拥有的力量也足以与他平等对话,甚至……未来潜力可能更在他之上!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然暗淡。 当最终达成默契后,杨素起身告辞,姿態比来时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一丝对强者的尊重:“殿下雄才大略,修为精深,老臣今日受益匪浅,心悦诚服。日后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稳固国本。” 杨广也站起身,亲自送至门口:“越国公慢走。国之大事,日后还需与国公多多商议。” 送走杨素,杨广回到座位,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与杨素这番暗藏武道威压的漫长交谈,耗费的心神竟比闭关修炼,衝击甲子境界还要巨大! “还好……还好近日突破了甲子境界,真元液化,方能如此从容地抵挡这老狐狸的威压试探。” 杨广心中一阵后怕与庆幸:“若是之前,仅凭那一旬或一世武者的修为,在他那混合了权势与內劲的压迫下,恐怕只能唯唯诺诺,心神被其所慑,节奏尽被他掌握,甚至可能被他暗中种下畏惧的种子,那才是真正的步步艰难,任其拿捏。” “与这些沉浸权谋与武力数十年的老狐狸打交道,真是一刻也不得放鬆。” 回想刚才各种细节,杨广不得再次感慨。 第三日,一场意想不到的邀请来了。 秦王杨俊突然设宴,邀请太子杨广、废太子杨勇、蜀王杨秀过府一聚,言称是为兄弟们出征饯行。 宴设於秦王府內堂,气氛起初还算融洽。酒过三巡,杨俊那张因酒色而略显浮肿的脸上,露出了不甘与嫉妒的神色。 他端著酒杯,斜睨著杨广,阴阳怪气地开口道:“二哥此次等到北伐归来,便是携不世军功,威加海內。到时候,我们这几个兄弟,怕是彻底沦为陪衬,只能仰二哥鼻息过日子嘍。” 他这话一出,席间气氛顿时一僵。 杨勇如今全靠杨广庇护才能安享富贵,闻言立刻表忠心:“三弟说的什么话,什么叫陪衬?这叫辅佐。我心甘情愿辅佐二哥。” 杨秀更是眉头一拧,毫不客气地回道:“我也愿意!跟著二哥,去北疆有仗打,武道还能精进,比窝在长安勾心斗角强多了。” 杨俊看著这两人,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猛地將酒杯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他脸上的偽装彻底撕去,露出了狰狞之色,低吼道:“辅佐?凭什么只能是我辅佐他?我也是皇子。那个位置……那个位置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他话音未落,只听“哐当”几声,內堂所有的门窗竟在同一时间被紧紧关闭。 门外传来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以及甲冑摩擦的鏗鏘之声,显然早已埋伏了大量的府兵,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烛火摇曳,將废太子杨勇几人惊怒交加的脸色映照得忽明忽暗。 “三弟!你想做什么?你疯了不成。” 第十九章三殿下的鸿门宴 “想杀我,可笑,你是我对手吗?” 杨秀猛地站起,怒目圆睁,周身一世武者境的內劲下意识地鼓盪起来,衣袍无风自动。 杨勇则嚇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躲到杨广身后:“二……二哥……救我。” 杨广端坐未动,手中的酒杯缓缓放下,眼神冰冷如刀,看向对面那状若疯狂的杨俊,声音平静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原来今日,三弟摆下的是一场……鸿门宴。要將我兄弟三人,一网打尽?好坐上储君之位?” “是又如何?” 杨俊脸上再无平日偽装的和气,只剩下扭曲的嫉妒与疯狂。 “愚蠢,你这般不顾手足亲情杀我等三人,父皇会饶你?” “你才愚蠢,我能做自然是考虑周全,自会有人同我一起安排好了一切。到时候,便是你们三人自相残杀罢了。” 杨俊说完,猛地一拍手! “轰隆——!” 一声沉重的巨响,只见房间四角机括转动,数道几根手指粗细的精铁柵栏竟从屋顶和地板骤然弹出,瞬间交错闭合,形成一个坚固的铁笼,將杨广、杨勇、杨秀三人死死困在中央。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此同时,房间四周的墙壁上暗格翻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箭孔,冰冷的箭鏃在烛光下闪烁著寒光,对准了笼中三人。 “三弟,你醒醒吧,你今日这般疯狂这般无智对我三人下手,你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告诉我,何人给你献此蠢计?这是害我兄弟四人性命,此人当杀。” 杨广身处铁笼,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愈发冰冷,他环顾四周,语气带著一丝嘲弄。 不对劲,今日这老三的状態显然有问题。 杨广当即全力运转【龙气观势术】,观察之下,果然有一道慈悲金光落入到杨俊体內。 难道是这道慈悲金光影响了老三的心智?金光慈悲柔和,又怎么会乱人心智? 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杨广!” 杨俊隔著铁柵,指著杨广的鼻子厉声开骂。 “你凭什么只跟大哥好,跟四弟好?你何曾把我杨俊当过兄弟?何曾主动来与我交好过?不就是因为我性好奢靡,贪恋美色,你就打心眼里唾弃我,不屑与我为伍,你……你最该死!” 杨广闻言,不由当即开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三弟,我念你被人蛊惑,今日的事情,你现在收手,我保证既往不咎。” “老三。快放了我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二哥心胸开阔,念在兄弟情分上,或许……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杨勇躲在杨广身后,色厉內荏地喊道。 “你给我闭嘴!” 杨俊猛地转向杨勇,眼中满是怨毒。 “蠢货!你身为大哥,居然喊杨广二哥,为了活著,你当真不要脸至极,妄为七尺男儿。我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你东宫里那些写著父皇母后生辰八字的桐木人偶,就是我派人放进去的!怎么样?你现在还觉得,我今天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吗?” “什么?是你?——我要杀了你。” 杨勇闻言,如遭雷击,隨即暴怒,指著杨俊破口大骂,若不是隔著铁栏,几乎要扑上去。 杨俊不再废话,脸上杀机毕露,后退几步,对著四周厉声下令:“动手!万箭齐发,给我射死他们。” “嗡——” 弓弦震响,如同死神的吟唱。 无数箭矢如同疾风骤雨,从四面八方射向铁笼中的三人。 狭小的空间,几乎避无可避。 “保护大哥!” 关键时刻,杨秀一声暴喝,魁梧的身躯猛地爆发出璀璨的青碧色光华。 一世武者境雄浑无匹的內劲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凝实的气墙。 只听得“叮叮噹噹”一阵密集如雨的脆响,绝大部分箭矢撞在气墙之上,竟如同射中铁壁,纷纷折断、弹开,难以寸进! 杨勇则早已嚇得魂飞魄散,死死蜷缩在杨广身后,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杨广身处箭雨中心,也有真元凝聚护体,却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他目光锁定那精铁柵栏,体內那液態的金色真元如同江河奔涌,瞬间匯聚於右拳之上。《八极震岳拳》那欲要震裂山岳的霸道拳意自然凝聚。 “破!” 他低喝一声,一拳轰出,无效。 那就第二拳,第三拳…… 没有浩大的声势,但那拳锋所及之处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压缩! 拳头不断精准地砸在两根铁柵的交匯处。 “鐺——!!!” 不多时,一声震耳欲聋、远超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那足以困住猛虎犀牛的粗壮精铁柵栏,竟被这一拳拳打得剧烈弯曲、变形,连接处的榫卯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隨即轰然断裂。 露出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缺口。 “什么?” 杨俊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著那被强行破开的铁笼。 这铁笼是他花重金请巧匠打造,自信连甲子武者一时半刻也难以挣脱,竟被杨广几拳破开? 更让他惊骇的是杨秀展现出的实力。 “你……你……怎么可能是甲子武者?” 杨俊的声音带著颤抖。 杨秀年纪轻轻,怎么可能踏入甲子境? 还有杨广那诡异的力量,绝非普通內劲! “井底之蛙,安知天地之广?” 杨广一步踏出铁笼,眼神淡漠。 甲子武者,內劲雄浑,於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或许夸张,但在內劲耗尽之前,確实无惧一般寻常箭雨围攻。 “放箭!继续放箭!加派弓箭手!府兵都给本王上!杀了他们!赏千金,封万户侯!” 杨俊彻底慌了,声嘶力竭地吼道。 更多的箭矢从窗外、从门外射入,秦王府的府兵们也手持兵刃,嘶吼著冲了进来,一时间杀声震天。 然而,在两位甲子武者面前,这些普通的府兵和箭矢,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杨广如同虎入羊群,双拳挥舞间,武道真元勃发,靠近的府兵非死即伤,骨断筋折,他牢牢护住杨勇周围,確保箭矢无法伤及这位武力低微的大哥。 “给我破。” 杨广甚至没有动用兵器,仅凭拳脚和真元外放,便將涌来的敌人轻易击溃。 那为首的几个一世武者客卿,在杨广手下也走不过一招,便被震飞出去,生死不知。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喧闹喊杀的內堂及外围院落,渐渐安静下来。 地上躺满了哀嚎的府兵尸体,鲜血染红了地毯,流淌到台阶之下。 原本上百的府兵,此刻还能站著的,已寥寥无几,皆面带恐惧,不敢再上前一步。 杨广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玄色劲装上纤尘不染,只有拳锋沾染了几点血跡。 这,便是甲子武者的一流实力。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锁定在了那个瘫坐在主位之上,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的杨俊身上。 杨俊一脸惶恐不安不甘:“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么年轻的甲子武者?天要灭我,天要灭我啊……” 整个秦王府,此刻只剩下三人站立。 “杨俊,你现在还有何话要说?” 杨秀也杀掉最后一人开口,看向那个一脸绝望的秦王杨俊。 杨广则继续一步步向前走去,脚步声在死寂的厅堂內清晰可闻,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杨俊的心上。 第二十章大战半步先天 “我杨广曾答应母后,不会手足相残。” 杨广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中迴荡,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吼。 “杨俊你这个蠢货,今日,你非要逼我破例吗?” “呸!少他妈在这里假惺惺!” 瘫坐在地的杨俊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疯狂与讥讽。 “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给谁听?他日你若坐稳了那帝位,难道还会容得下我们这些兄弟?还不是要找个由头统统杀光,以绝后患。” 他忽然转向杨勇和杨秀,发出癲狂的大笑:“大哥!四弟!你们糊涂啊!今日我们三人若联手杀了杨广,这储君之位空悬,后面大家各凭本事爭夺,岂不快哉?” “皇家兄弟,哪个朝代不是彼此拼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等他真正上位,手握生杀大权,怎么可能放过我们这些曾经与他爭过的兄弟?你们以为现在表忠心,將来就能安然无恙吗?做梦!” 杨广闻言,反而停下了逼近的脚步,负手而立,眼神平静无波。 他想要看看,在这生死关头,利益诱惑与恐惧交织之下,他这两位“兄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杨俊,你这条疯狗,死到临头还想挑拨离间。” 杨秀率先怒吼,他抹了一把嘴角因之前激战而震出的血跡,眼神坚定无比。 “我杨秀行事,光明磊落。既然认定了二哥这个师父,这辈子就跟定了。就算將来二哥要杀我,我也认了,总好过跟你这卑鄙小人同流合污。” 杨勇脸上明显露出了挣扎和犹豫之色,眼神闪烁不定。 储君之位……各凭本事……杨俊的话像毒蛇一样钻入他的心。 但当他看到杨秀毫不犹豫的表態,以及杨广那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时,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最终,杨勇咬了咬牙,挤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三弟!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衊二哥。我……我自然也誓死追隨二哥。” 杨广將杨勇那一闪而逝的犹豫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杨俊见离间失败,脸上疯狂之色更浓,他忽然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看向杨勇:“大哥,成王败寇,我认栽了。不过我府中那些精心搜罗的美人儿是无辜的,个个国色天香,技艺超群……我如今將她们都送予你,可好?” 杨勇一听“美人”二字,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明显动心了。 他搓了搓手,故作矜持又难掩贪婪地说:“三……杨俊,你这话说的,你府上美人那么多,我一个人哪里照顾得过来?不过美人无罪……不如带路,我们……我们三人一起去看看,分一分?” 他这话看似大方,实则想拉上杨广和杨秀,既显得自己不是独吞,也想在杨广面前表现自己並非完全被美色所惑。 杨俊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阴笑,挣扎著爬起来:“好,好……就在后院地下室,我带你们去。” 眾人一同跟著杨俊向后院走去,杨广也並未阻拦,想著今日的事情,要如何收尾? 这杨俊是杀?还是交於父皇定夺? 穿过曲折的迴廊,来到一处隱蔽的假山之后,杨俊启动机关,露出一个向下的黝黑洞口,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踏入地下室,一股混合著浓郁脂粉香与淡淡腐臭的怪异气味令人作呕。 进入之后,眼前的一幕让杨广和杨秀瞳孔骤缩。 只见这宽阔的地下室中央,刻画著一个布满诡异符文的血色阵法。 阵法周围,数十名衣衫襤褸、甚至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壁或石柱上。 她们大多眼神空洞,面容憔悴,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玩偶。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角落里散落著不少已然腐朽的白骨,不知已有多少女子在此香消玉殞。 “畜生!”杨秀目眥欲裂,怒吼出声。 就在这时,身后的石门“轰隆”一声猛然关闭。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俊发出癲狂无比的大笑,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脚下的血色阵法核心之上, “嗡——” 整个阵法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那些被铁链锁住的女子发出悽厉无比的惨叫,她们的生命精气、血肉精华乃至残存的神魂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血红的气流,疯狂涌入杨俊的体內, 杨俊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乾瘪的皮肤变得充盈,衰弱的气息疯狂暴涨。 一股阴邪、暴虐、充满嗜血欲望的可怕气势冲天而起,瞬间衝破了甲子境的瓶颈,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半步先天。 “世人皆以为我网罗女子,贪恋美色。却不知这十几年来,我积攒为何。这本是我夺帝位手段,今日不得不提前展示了” 杨俊原本浮肿的脸变得狰狞,眼中闪烁著骇人的血光,周身缠绕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杨俊!你身为大隋皇子,居然墮入魔道,修炼此等戕害人命、吸人精元的嗜血魔功!你简直灭绝人性!” 杨广厉声喝道,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他终於明白杨俊今日为何如此愚蠢疯狂,为何敢鋌而走险,原来是修炼魔功走火入魔。 “哈哈哈!力量,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杨俊感受著体內奔腾的恐怖力量,状若疯魔。 “只要能杀了你们,登上皇位,牺牲这些螻蚁算什么?杨广,纳命来!” 他狂吼一声,化作一道血影,带著腥风扑向杨广。 速度、力量,远超寻常甲子武者。 “二哥小心。” 蜀王杨秀出手阻拦,一个照面被击飞,大口咳血,已然重伤,一时之间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四弟,你不是对手,护住大哥,伺机干扰,莫要硬拼。” 杨广低喝一声,体內液態真元全力运转,亮金色的光芒透体而出,沉稳地一拳迎上。 “轰!” 拳掌相交,气劲爆裂! 杨广身形一晃,竟被震退数十步,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 而杨俊只是身形微滯,脸上狞笑更盛。 “二哥!” 杨秀惊呼。 “无妨!” 杨广抹去血跡,眼神凝重。 这魔功加持下的杨俊,力量確实霸道。 这就是半步先天实力吗?確实不凡。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血影翻飞,魔气纵横,杨俊的招式狠辣诡譎,带著腐蚀心神的邪异力量。 杨广则將《八极震岳拳》施展到极致,拳风刚猛,真元煌煌,如同大日熔炉,不断消磨、净化著侵袭而来的血煞之气。 金光与血芒不断碰撞、湮灭,整个地下室剧烈震颤,石块簌簌落下。 杨秀谨记杨广吩咐,护著瑟瑟发抖的杨勇,不断游走,寻找机会。 他猛地掷出地上散落的铁链,或凝聚內劲远程扔地上的兵刃,虽无法对杨俊造成实质伤害,却有效地干扰了他的攻势,使其无法全力对付杨广。 “烦人的苍蝇。” 杨俊被杨秀的骚扰激怒,分神一掌拍向杨秀,血煞掌风凌厉。 “你的对手是我,” 杨广厉喝,挺身硬接了这一掌。 “嘭!” 杨广再次被震退,体內气血翻腾,又咳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了几分,已受不轻內伤。 他慌忙暗中运转真元,压制住伤势,眼神却依旧坚定。 “哈哈哈!杨广,你挡不住我,” 杨俊得意狂笑,攻势愈发凶猛,但是內心实则抓狂。 “你这到底是什么內劲?如此难缠!但你凭什么跟我斗?难道你是修炼了两甲子功力的老怪物不成?不可能!但……但也仅此而已了,等我吸乾这些炉鼎,功力再进,杀你如屠狗。”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杨广居然还能抵抗,当即疯狂催动阵法,更多的血气涌入体內,气息似乎又要攀升。 杨广眼神一凛,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他忽然间心生一计,看似气息萎靡,步伐踉蹌,卖了个破绽。 杨俊见状,以为杨广终於力竭,眼中血光大盛,狂吼著凝聚全身魔气,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血色利箭,直射杨广心口。 “杨广,给老子,死。” 这是他毕其功於一役的杀招,只攻不守,一击必杀,完全无视了杨广的存在。 “就是现在!” 杨广体內液態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起来。 “噗嗤!” 没有任何意外! 杨俊惊天一击,化血掌如剑,直接洞察了杨广的身体。 “从今日起,这太子之位便是我……” 第二十一章唐高祖李渊 杨广一声闷哼,一口鲜血喷出。 他极力忍住颓败和剧痛,以掌化刀,凝聚所有的武道真元,抓住机会,一刀割喉。 “呃啊——” 杨俊惨叫一声,捂住喉咙。 魔功瞬间反噬,周身血光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气息急剧衰落,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僵立在原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他无法理解,这杨广不是內劲耗尽了吗?怎么瞬间又具备了如此神威? 杨俊脸上的疯狂、错愕、不甘,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溅起一地尘埃。 那维持阵法的血光彻底熄灭,地下室內倖存的女子们停止了哀嚎,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杨广缓缓收回手指,看著杨俊的尸体,脸色苍白,又忍不住继续大口咳血,显露出力战后的极度虚弱。 他以战术示弱为代价,诱敌,让对方大意全力出手,空门大开。 又以身体为牢笼,承受非致命一击,才换来了这精准而致命的反击。 论实力持久战,今日绝对不是对手。 “二哥!”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秀连忙上前扶住站立不稳的杨广。 “放心……还……死不了。” 杨广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最终落在杨俊的尸体上,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若非今日突破到甲子武道境界,今日必死。 若非修炼的是武道真元护体,今日必死。 秦王杨俊身死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炸响了整个长安朝堂。 隋文帝杨坚闻讯,勃然大怒,当场摔碎了最心爱的玉镇纸。 他虽对儿子们有所猜忌,但血脉相连,乍闻丧子,尤其是以这种兄弟相残的方式第一次丧子,仍是痛心与震怒交织。 圣旨即刻下达:太子杨广,蜀王杨秀,乃至废太子杨勇,所有涉事亲王,即刻於各自府中禁足,无詔不得出! 特別是太子杨广,直接下狱。 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秦王死因。 一时间,长安城內风声鹤唳,暗流汹涌。 无数目光聚焦於此,尤其是杨素一党,更是暗中推波助澜,试图將祸水引向杨广。 然而,案件的调查却出乎意料的“顺利”。 数日之后,三司会审的结论最终定夺:秦王杨俊,乃是被其府中一位因爭宠失败而心怀怨恨的侧妃崔氏暗中下毒,慢性侵害身体,最终於当日宴饮后毒性爆发,暴毙而亡。 至於府兵调动,地下密室等疑点,则被巧妙地归咎於杨俊本人为修炼某种偏门功法而私自为之。 这个结论,既保全了皇室顏面,也给了杨坚一个台阶。 毕竟,一个儿子死於兄弟相残,与一个儿子死於后宅妇人之手,后者显然更容易被坦然接受。 杨坚在沉默良久后,最终硃笔钦定,以此结案。 几位亲王的禁足隨之解除。 解除禁足后,杨广还未痊癒,便第一时间入宫求见独孤皇后,希望能继续为母后调理身体。 然而,永安宫的宫人却恭敬地將他拦在了殿外。 “太子殿下,娘娘凤体不適,已经歇下了,吩咐任何人都不见。” 一次,两次,接连数日,皆是如此。 杨广每次都在殿外长跪一个时辰,希望以诚心打动母后,却始终未能踏入殿门一步。 他心中明了,母后这是真的动气了。 气他还是对兄弟下了杀手,违背了她“兄友弟恭”的期望。 “母后,终究还是记恨我,食言了。” 杨广望著那紧闭的殿门,心中嘆了口气,並非惧怕母后生气,而是无比担忧她的身体。 自己无法亲自输送真元,母后的病情……他只能期望时间能慢慢冲淡这份怒气,或者,另寻他法。 回到府中,他立刻修书一封,命心腹以最快速度送往乐平公主封地。 信中详述了母后病情及与自己之间的“误会”,恳请姐姐速速回京,希望姐姐可以替自己求情,好进宫帮母后续命。 永安宫內。 “咳,广儿……他走了吗?” 独孤皇后靠在榻上,连连咳嗽,声音虚弱,脸色比前些日子更差了几分。 “回娘娘,太子殿下已经走了。连著几日,殿下都来,每次都在殿外跪足一个时辰,希望能为娘娘治病……” 老嬤嬤低声回稟,语气中带著不忍。 独孤皇后闭上眼,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心痛与哀伤。 “你……差可靠的人,也给丽华带个信,让她务必回来一趟……这广儿怎么如此狠心莽撞?非要对兄弟下杀手不可吗?” “回稟娘娘,是三殿下入魔了先下杀手,太子殿下若不还手,恐有性命之忧。” “本宫不信广儿无保命手段,出征在即,如此……” 独孤皇后咳嗽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陛下正在震怒关头,我此刻……万万不能见广儿。若让陛下知道此时我还见广儿,特为恩宠,必会疑心广儿,甚至可能牵连出俊儿之死的更多麻烦……若广儿此次北伐再失败而归,內外交困之下,他这太子之位……恐怕就真的不保了。” “到时候,即便我……也是无能为力。” 独孤皇后猛地攥紧了被角,眼中闪过一丝属於母亲无比担忧的目光:“我现在……怎么都不能死,必须要撑到广儿从战场回来。必须……要亲眼看到他凯旋,坐稳这储君之位,才能放心咽气而去。” “娘娘……”老嬤嬤声音哽咽。 杨广踏上返回京郊大营的路途,心情沉重。 与杨俊这一战,虽然最后靠著精准的洞察力和战术取胜,但也让他真切地认识到,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复杂。 不仅有正统的武者、內劲,还有杨俊所修炼的那种歹毒诡异的邪魔外道。 “老三从哪里得来的这种魔功?如此反常设伏杀我兄弟三人,到底是走火入魔,还是被人控制?他背后是否还有別的势力在推动?” 这个疑问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老三突然发难,恰在自己出征之前,绝非巧合。 杨广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力量,看似不错,但在真正的危机和庞大的势力面前,仍显薄弱。 此次北伐,势在必行! 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 一来,可以藉此机会,彻底收服老四杨秀及其麾下势力,吸纳其龙气。 二来,更要携大胜之威,传太子威名於四海,凝聚更庞大的太子龙气,甚至……窥探那更高的先天武道境界。 怀著这样的决心,杨广回到了军营。 中军大帐內,高熲正在最后核对著出征事宜。 “高公,准备得如何了?”杨广收敛心神,沉声问道。 “回殿下,一切均已就绪,只待十日之后,便可誓师出发。” 高熲拱手应答,隨即呈上兵力调配文书。 “此次出征,按殿下先前定下的方略,共计调动精锐十五万。兵力少了,恐不足以震慑突厥,形成碾压之势;多了,则后勤压力过大,且易引起朝中不必要的猜疑。此数最为稳妥。” 杨广点了点头,对高熲的周全表示满意。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高公,依你之见,甲子武者,要如何才能突破至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高熲略一沉吟,恭敬答道:“殿下,先天之境,乃是武者褪去后天浊气,沟通天地之始,艰难无比。寻常路径,需內劲积累至极为雄浑之境,至少……需有三甲子以上的精纯內劲为根基,方有衝击先天瓶颈的一线可能。此外,还需对武道有极深的感悟,以及……些许机缘。” “三甲子……” 杨广默默记下,这对他以真元突破亦有参考价值。 看来,无论是內力还是真元,积累醇厚才是衝击先天的基础。 “对了。” 杨广像是想起什么,看似隨意地问道:“此次北伐,粮草輜重的调配统筹,由谁负责?” 高熲答道:“回殿下,此前此职由秦王殿下兼任。如今秦王薨逝,陛下已另委派人选接任,是……准备离京的……去陇州当刺史的……”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李渊李刺史。” “李……李渊?” 杨广拿文书的手猛地一颤,整个人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也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关陇集团李氏——唐高祖,李,渊。 这个名字,如同宿命的钟声,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第二十二章千古一帝李世民 “带路,我要去看看这位李渊……刺史。” 杨广对身旁的亲卫吩咐道,语气平静,但內心深处却波澜暗涌。 在亲卫的引导下,杨广来到后勤輜重营地外围,並未直接现身,而是选择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远远望去。 只见营地区域井然有序,民夫、车辆调度得法。 一个身著常服、面容敦厚、看似沉稳的中年男子正在与几名属官交代事宜。 那可就是自己姨表兄弟的李渊?曾站队废太子门下,听说现今打算离京,去地方任刺史。 李渊举止看似谦和,但在杨广的【龙气观势术】下,却能看见其头顶盘踞著一股沉凝厚重,隱含崢嶸的灰黑色气运,如同蛰伏的巨蟒,虽未化龙,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根基与潜力。 不愧是未来的唐高宗,还未称帝,便隱隱间有龙气环绕。 然而,更吸引杨广目光的,是李渊身边那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孩童。 那孩童生得方面大耳,眼神灵动,虽年纪尚小,却已有一股不同於常人的沉稳气度,正在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军马。 “李渊身边的那个孩童是谁?” 杨广看似隨意地向身边的嚮导官问道。 “回太子殿下,那是李大人的次子,名叫李世民,听闻年方八岁。” 嚮导官恭敬回答。 “李……李世民?” 儘管心中已有预感,但当这个名字被確切证实的时候,杨广还是感觉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窜起,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个踉蹌。 他定睛凝神,再次向那孩童望去。 这一看,更是让他心头巨震! 在【龙气观势术】的视野下,那孩童李世民的身上,竟同时縈绕著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和谐並存的气运! 一道是蓬勃欲飞、充满进取与开拓意志的龙气,虽稚嫩却潜力无穷。 另一道则是温和坚韧,带著包容与教化意味的凤气。 龙凤呈祥,交织环绕。 一个人,居然能同时具备帝王的龙气与母仪天下般的凤气?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不可思议! “这就是……龙凤之仪,天日之表?这就是未来的千古一帝?” 杨广在心中喃喃自语,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剎那间,一个无比诱人又无比残酷的念头闪过脑海——扼杀! 趁其羽翼未丰,將这未来的心腹大患,將这煌煌大唐的开创者,扼杀在摇篮之中, 以他如今太子的权势,想要让一个八岁孩童“意外”夭折,並非天大难事。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后世对歷代帝王的评价。 文治武功,歷史影响,始皇帝第一。 北驱匈奴、开疆拓土的汉武帝刘彻第二。 而第三,便是开创贞观之治、被尊为“天可汗”、以善於纳諫和任用贤臣闻名於世的唐太宗李世民。 “何其有幸……” 杨广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难以形容的,混合著战意、兴奋与宿命感的笑容。 “何其有幸,我能与这样的千古一帝,生於同一时代!甚至……还能与他掰一掰手腕,爭夺这万里江山!”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衝散了方才的寒意与杀意。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这是何等的兴哉!快哉!” 杨广在心中吶喊。 最终的结局,成王败寇,固然重要。 若是天可汗李世民,却也不重要。 杨广回顾华夏上下五千年歷史,在这种璀璨的时光长河里,个人便如沧海一粟。 “也许,我杨广,可亡。” “而你,李世民,亦可亡。” “但这大唐百年盛世,不可亡。” 能与这样的对手博弈於这歷史棋盘之上,无论最终是自己开创盛世,还是如歷史般由李世民缔造大唐辉煌,都是华夏盛世文明绵延无疑。 这个过程本身,便已足够精彩惊天地,足够让人热血沸腾,一生无憾。 想到此处,杨广心意已决,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阴冷,只剩下清澈而坚定的斗志。 他毅然转身,不再多看那对父子一眼,大步离去。 他的战场,不在这里,不在这孩童身上,而在即將到来的北伐,在现在的朝堂,在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帝位与武道巔峰。 “太子之位,只是开始。这帝位,才是我的武道之源。” 回到太子府,夜色已深。 杨广正准备返回书房,继续琢磨《龙象破限诀》和巩固自身修为,却在经过偏院迴廊时,隱约听到一阵压抑的、细微的咳嗽声。 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萧氏独自一人倚在廊柱旁,以袖掩口,娇躯微微颤抖,那咳嗽声正是从她那里传来。 借著清冷的月光,杨广甚至看到她放下衣袖时,那白皙袖口上沾染的点点殷红。 咳血? 杨广心中一凛,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你这是怎么了?” 杨广来到近前,皱眉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萧氏显然没料到杨广会突然出现,嚇了一跳,慌忙將手背到身后,强自镇定地敛衽行礼:“殿下……您回来了。民女无事,只是偶感风寒,歇息一下便好。” 萧氏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分明是想隱瞒。 杨广看著她那副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烦躁,故意板起脸,带著一丝怒意道:“无事?咳血也是无事?说!到底怎么回事?若再隱瞒,本宫便以欺瞒之罪重罚你。” 萧氏被杨广陡然严厉的语气嚇得娇躯一颤,知道瞒不过去,只得低下头,声音微若蚊蚋,带著一丝委屈与无奈:“是……是因为前几次为殿下占卜……窥探天机,损耗了些许精气神,留下了些暗伤,偶尔会……会如此。调养些时日便无碍了。” 杨广豁然明悟! 原来这占候之术,竟要付出如此代价?窥探命运长河,果然不是没有代价的。 “既知如此,前日,本宫让你占卜之前为何不早说?” 杨广语气依旧不好,但其中的怒意已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萧氏抬起头,看了杨广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声道:“殿下吩咐的事情,民女不敢不从。”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杨广一时语塞,不由地想起前几日对她的测试。 那是萧氏入门第二天,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那日开口问道:“听闻,你精擅占候之术?” 萧氏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垂首应道:“回殿下,民女……略懂皮毛。” “可曾替父皇占卜过吉凶?”杨广语气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萧氏闻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著惶恐:“民女不敢!民女微末之技,岂敢妄测天机,窥探圣意。” “起来吧。”杨广淡淡道。 “谢殿下。”萧氏这才小心翼翼起身,额间已见细密汗珠。 “那么,”杨广目光如炬,锁定在她身上,“可曾替本太子占过?” 萧氏脸色瞬间煞白,再次“噗通”跪倒,声音发颤:“民女万万不敢!殿下乃国之储君,天命所归,民女岂敢……” “是不敢,还是不曾?”杨广打断她,语气转冷,“起来。” 萧氏战战兢兢地再次起身,不敢看杨广的眼睛。 杨广懒得再与她绕圈子,直接下令:“那就是不曾。行,今日,你就当著本王的面,替本太子占上一卦。” “殿下!民女……民女不敢。”萧氏第三次跪倒,这次是真正的恐惧。 杨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占,现在就拖出去,杀了。” 萧氏浑身剧震,伏在地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知道,这位太子殿下绝非玩笑。 沉默片刻,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认命般,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民女……遵命。” 她取出隨身携带的几枚古朴龟甲和蓍草,就在杨广面前,屏息凝神,开始虔诚地进行占卜仪式。过程寂静而诡异,只有龟甲碰撞的轻响和蓍草摩擦的沙沙声。 良久,她看著地上显示的卦象,眉头紧锁,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殿下……卦象显示,紫薇耀世,帝星临空……殿下確有开闢一代盛世之命格……” 杨广不动声色:“年限呢?” 萧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然……帝星光华虽盛,其下隱有流火之象,主……国祚绵长,然……然帝王自身之显耀,似乎……並未太久……” 这与杨广所知的歷史基本吻合——隋朝虽开创基业,但他杨广在位时间並算不长,且后期天下大乱。 他心中微沉,难道即便自己到来,依旧难以彻底逆天改命? 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抵挡这天可汗李世民的大唐雄兵吗?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大唐太尉,司徒,尚书令,中书令,凉州总管,左右武侯大將军,左右十二卫大將军,上柱国,秦王,天策上將,天可汗,大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是也,七世纪地表最强碳基生物。 “我,踏,马,这……日后……到底要达到什么武道境界才能匹敌?” 想到这些称呼,杨广无奈嘆了口气。 第二十三章以后自称臣妾吧 “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 杨广看著她,语气恢復了平淡,却带著更深沉的意味:“萧氏,我知道你来到我身边,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萧氏闻言,娇躯一颤,刚要辩解,却被杨广抬手制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不问你是谁,也不问你来此具体为何。” 杨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我只告诉你一点——既然父皇將你赐婚於我,无论你愿不愿意,你名义上已是我杨广的妃子。从今往后,你的生死荣辱,是享尽富贵还是沦为阶下之囚,皆在我一念之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锤,敲在萧氏心上:“今日这占卜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这就是我特意留给你的『把柄』。他日,若此事有第三个人知晓,无论通过何种途径,我都会认定是你泄露。届时,后果自负。” 他伸手,轻轻抬起萧氏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那眼神深邃如渊,带著冰冷的警告与一丝掌控一切的霸道。 “顺我者,未必昌,但逆我者……包括你身后族人,必亡。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鬆开手,转身离去,不再多看瘫软在地、面色惨白的萧氏一眼。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左右为难。一切无关紧要的事情,你大可以稟告上去,算是交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是,殿下,民女谨记於心。” 杨广沉默片刻,最终嘆了口气:“以后,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得再轻易动用占候之术窥探任何事物。尤其是关乎国运、人命格之事。听到了吗?” “民女……遵命。”萧氏低声应道。 “跟我来。”杨广转身,朝著自己的寢殿走去。 萧氏迟疑了一下,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进入寢殿,杨广示意萧氏坐下。 隨后,他走到她身后,手掌轻轻按在她单薄的背心处。 萧氏身体瞬间紧绷。 “放鬆,別抵抗。”杨广低声道。 隨即,一股温和、精纯、带著勃勃生机的液態真元,缓缓渡入萧氏体內。 萧氏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因占卜反噬而隱隱作痛、滯涩的经脉仿佛被温泉滋养,变得舒畅起来。 胸口的烦闷感和喉间的腥甜也迅速消退。她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几分红润。 “这……这不是武者的內劲……” 萧氏猛地睁大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迥异於她所了解的任何內功能量的奇异力量,心中震撼无比。这股力量,更加精纯,更加高阶,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与生机。 “莫要说出去,或者,你可以稟告上去。” 杨广收回手掌,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殿下放心,民……民女寧死,也绝不会泄露半分。” 萧氏连忙起身,郑重保证道。 “好了,暗伤已暂时稳住。回去好好休息吧。”杨广摆摆手。 他隨即唤来殿外侍立的宫女,吩咐道:“送萧妃回去休息,好生伺候著。” 又对另一名內侍道:“持我令牌,去太医院,请最好的御医过来,为萧妃诊治,用最好的药材,务必调理好身子。” 萧氏站在一旁,听著杨广细致入微的吩咐,看著他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却切实为自己著想。 同时,她再感受到体內那残余的温暖真元和略微好转的身体,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触动了。 她自幼孤苦,被当作棋子培养,何曾被人如此真心关怀过? 想到此处,萧氏眼眶瞬间就红了,盈盈泪水在眼中打转,她对著杨广深深一福,声音哽咽:“民……民女,感谢殿下恩典。” 杨广看著她泪光点点的模样,走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缓和了许多:“夫妻一场,何须言谢。以后,不必再自称『民女』了,你既已是本宫妃子,以后便自称『臣妾』吧。” 萧氏闻言,娇躯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水终於忍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民……” “嗯?” 萧氏下意识还想说民女,却被杨广打断。 萧氏对上杨广那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眼神,连忙改口,声音带著哭腔,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归属感。 “臣妾……臣妾谨记殿下恩情,定当……定当恪守本分,尽心为殿下,若有异心,当受九天玄雷……” “打住,立毒誓便算了,若当真知恩,在於心,在於行,不再於言,休息去吧。” “臣妾,告退。” 她知道,这一声“臣妾”,意味著杨广从名义和某种程度上,真正接纳了她这个带有特殊使命的妃子。 这或许不是真情,但至少,是一个安身立命的开始。 看著萧氏在宫女搀扶下,一步三回头感激涕零地离去。 真是我见犹怜,杨广目光幽深感嘆。 救治萧氏,既是出於一丝不忍和道义,也未尝没有藉此进一步收服其心的考量。 此女身负奇术,其背后师承恐怕也有来歷吧?只是记忆里好像没有关於这个方面的记载。 不过,若能真正为己所用,未来或许是一大助力。 即便不能,稳住她,也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龙气,实力,人心……每一步,都需精心谋划啊。” 隨著三殿下死去,以杨素为首的一批官员便开始积极上奏,言说东宫乃国本象徵,恳请太子殿下早日移驾东宫正殿,处理政务,以便更好地笼络群臣,总揽大局。 然而,这些建议都被杨广一一婉拒了。 他心中清明如镜。 这个储君之位,是母后以性命为代价,在父皇那布满猜疑的心防上,强行撕开的一道口子才求来的。 父皇心中的芥蒂並未完全消除,而且三弟死於自己手里。 此刻若急不可耐地入住东宫,摆出储君架势,大肆揽权,无异於火上浇油。 那不就是第二个杨勇? 他需要的是时间,是功绩,是水到渠成的威望。待到北伐凯旋,携大胜之威,一切自然顺理成章。 到时,便可回京完成了所有太子应行的礼仪,那才是名义上大隋无可爭议的储君。 这一日,处理完些许公务,杨广想起四弟发难那日,大哥杨勇也受了內伤,且去看看,顺便问点事情。 踏入府中,绕过几重显得有些寂寥的院落,尚未走近內堂,便已听到阵阵丝竹管弦与女子娇笑声。 杨广眉头微蹙,步入內堂,眼前的一幕让他一时恍惚。 只见杨勇衣衫半敞,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之上,左右各有两名仅著轻纱、身姿曼妙的绝色女子伺候。 一个正將晶莹的葡萄剥好,小心翼翼地送入他口中;另一个则跪坐在他身后,用纤纤玉指为他揉捏著肩膀。 堂下还有几名舞姬正隨著乐声翩躚起舞。 杨勇眯著眼,一脸享受,仿佛外界所有的风波,废黜的耻辱都与他无关,他的人生只剩下眼前的极乐。 这……这样的人生,似乎才是真正懂得享受的完美人生啊。 杨广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荒谬的感慨。 自己穿越而来,殫精竭虑,如履薄冰,武道修炼更是每日不輟,辛苦无比。 如今成了太子,更是责任重大,活脱脱像是来给大隋当牛做马的。 而这位被废的大哥,反倒是將“人生苦短及时享乐”贯彻到了极致。 “哟,二哥!我的好二哥来了。” 杨勇醉眼朦朧地瞥见杨广,立刻挣扎著坐起身,满脸堆笑,拿起案上的金杯,摇摇晃晃地递过来。 “来来来,二哥,尝尝这西域来的葡萄美酒,醇香无比,喝一口!” 说著,他便对周围的姬妾们挥挥手:“都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伺候我二哥太子殿下,把我二哥伺候舒服了,本王重重有赏。” 那些鶯鶯燕燕闻言,个个有些扭捏和畏惧,不敢上前。 杨勇见状,把脸一沉,骂道:“妈的!耳朵聋了?老子的命都是我二哥救的,老子现在拥有的一切,荣华富贵,包括你们这些女人,都是我二哥赏的。谁他妈敢不听话,现在就给老子滚蛋,永远別回来了。” “是,殿下……” 眾女嚇得花容失色,连忙应声,纷纷朝著杨广围拢过来。 有胆大有心机些的妃子,故意脚下“一滑”,娇呼一声直接倒入杨广怀中,香风扑面,媚眼如丝。 杨广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第二十四章说服史將军 看著怀里这衣衫清凉曲线毕露的美人,感受著那近在咫尺的鼓起温香软玉,杨广体內气血竟有些微的浮动,赶紧运转真元,稳住心神。 他手臂一抬,不动声色地將那投怀送抱的女子轻轻推开,沉声道:“大哥!让她们都退下,我今日来,是有正事与你谈。” 杨勇见杨广神色严肃,不似作偽,这才挥退了眾女:“都下去都下去,没听见吗?我二哥太子殿下要谈正事。” 待內堂只剩兄弟二人,杨广才开口道:“大哥,我已正式被立为太子,大家都建议我入主这东宫府邸……” 杨勇闻言,脸上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嘟囔道:“老二,你……你可是承诺过我的,这府邸,还有府里的一切,都留给我的。我这才將麾下忠心部將全部託付给你,你现在是太子了,可不能反悔。” “你急什么?” 杨广瞥了他一眼:“我话还没说完。確实是有人奏请,要我搬入你这府邸,认为此处才是正统东宫。” 杨勇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不过……” 杨广语气一顿,才继续开口:“我直接回绝了。我已奏请父皇母后,修葺改造我原来的晋王府,作为新的东宫。你这里,算是保住了。” 杨勇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猛地扑过来抱住杨广,鼻涕眼泪都快出来了,演技浮夸:“二哥,我的亲二哥!还是你对我最好,弟弟我……我真是无以为报啊。” 杨广无奈地推开他:“好了好了,別装了。也没別的事,就是来看看你。” 说到这里杨广略一停顿,一脸严肃起来:“依你之见,老三为何忽然起杀心?这背后会是何人?” “哎呦,二哥呀,我现在是废人一个,朝堂的事情,我哪里晓得……” “別装,你跟隨父皇处理朝政多年,岂能一无所想?此人心肠歹毒,献计要把我们四兄弟一网打尽,我必杀之。” 杨勇看著杨广身上杀气凛然,自己不寒而慄,当即开口:“如此胆大包天者,唯有三人。杨约,杨素,宇文述。但具体是哪一人所为,我无法確定。” “我出征在即,恐怕来不及查出背后之人。大哥多多注意,若是可以找到此人,等我出征归来,砍他项上人头。” “二哥,我……我尽力而为吧。” “你呀……也別整日沉溺於此,需知色是刮骨钢刀,也要適当强身健体才是。” 杨勇却浑不在意,反而凑近低声道:“二哥,你这就是不懂了。你不近女色,焉知其中乐趣?简直飘飘欲仙,快活似神仙。要不……你今晚就別走了,留在弟弟这里,我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极乐世界?保管你试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杨广看著他那一脸色嚮往的模样,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你真是……无可救药。算了,我告辞了!” 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他真怕再多待一会儿,被这个大哥的歪理邪说带偏。 回到正在改建的太子府(原晋王府),杨广刚坐下,萧氏便端著一盏清茶,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依旧是一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將茶盏轻轻放在杨广手边。 和杨勇府邸的清凉妃子相比,杨广还是觉得萧氏这等大家闺秀的端庄,更加適合自己。 北伐在即,杨广深知,仅凭杨素一系的势力远远不够。 而且杨素到底是不是假意投诚,还未確定。 但是从龙气观势术来看,他確实臣属龙气匯聚而来,现在所言所行,並非虚假。 “我还需要真正忠於大隋,且能带兵打仗上阵杀敌的栋樑帅才。” 杨广的目光,投向了因太子之事被牵连或边缘化的重臣名將史万岁。 杨广马不停蹄地赶往史万岁的府邸。 史府门口还残留著些许武將该有的煞气,只是门庭明显冷落了许多。 通报之后,出来迎接的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与史万岁有七分相似、眼神锐利的青年,正是史万岁之子史怀义,年纪虽轻,却已是一世武者,周身气息凌厉。 “末將史怀义,参见太子殿下!” 史怀义行礼,动作乾脆利落,带著军旅之风。 “史將军请起。”杨广点头,隨他入內。 府內演武场,一位身材异常高大、鬚髮如戟、面色赤红的老將。 他正赤裸著上身,挥舞著一柄巨大的马槊,风声呼啸,气势惊人! 正是號称“万人敌”的猛將史万岁! 他虽然被免官,但一身甲子境界的雄浑內劲丝毫不减,反而因赋閒在家,更多了几分鬱勃之气。 见到杨广,史万岁將马槊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拱手道:“草民史万岁,参见太子殿下!” 声音洪亮,却带著明显的疏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他性子刚烈如火,因太子之事被牵连免官,心中一直憋著一股火。 “史將军不必多礼。” 杨广对他的態度不以为意,他知道对付这等猛將,拐弯抹角反而落了下乘。 “本王今日前来,是请將军出山,隨我北上,痛击突厥。” 史万岁眼中精光一闪,但隨即哼了一声:“殿下说笑了。草民一介匹夫,如今是无官无职,岂能再掌兵权?况且,朝中能征擅战之將如云,何须找我这个老朽?” 杨广知道他在赌气,也不劝说,反而看向一旁的史怀义,问道:“史小將军,你以为,北伐突厥,该当如何?” 史怀义没想到太子会突然问他,愣了一下,隨即昂首挺胸,大声道:“回殿下!突厥蛮夷,畏威而不怀德,迟早异心北下,当以雷霆之势,直捣黄龙!末將愿为先锋,斩將夺旗,扬我大隋军威。” 他年轻气盛,话语间充满了无畏的斗志。 “说得好!” 杨广赞道,隨即目光转向史万岁,语气变得激昂:“史將军,你听听!虎父无犬子。难道你一身本事,就甘心在此埋没,看著晚辈上前线拼杀,自己却只能在后方空耗岁月?你史万岁之名,难道真要隨著时间消磨殆尽?那都蓝可汗囂张跋扈,铁蹄屡屡犯边,將军心中,就无半点怒火?” 他踏前一步,声音如同重锤,敲在史万岁心上:“本王不需要一个唯唯诺诺的將领。本王要的,是那个能率领铁骑,踏破突厥王庭的『万人敌』史万岁。將军若还有血性,还有报国之心,便拿起你的马槊,隨我出征!让突厥蛮子,再闻你史万岁之名而胆寒。” 这番话,如同点燃了乾柴的烈火! 史万岁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面庞更显激动,他猛地一把抓起地上的马槊,仰天发出一声如同熊羆般的低沉怒吼。 声震屋瓦! 吼声落下,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杨广。 杨广自知打动史万岁,还需武力说服。 当下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多次对拳轰击。 “太子殿下,您……” 史万岁愣住,虽然並未真正对决,只是简单对拳,但是太子殿下的武者实力让他惊嘆不已。他的眼里再无半分疏离,只剩下熊熊战意和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 “殿下!俺史万岁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不懂溜须拍马,若真上了战场,可不会让殿下好受的。” “史將军只管上阵杀敌,其他一概不顾,本殿下为史將军解决所有后顾之忧。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就冲殿下这番话,我这条老命,卖给你了。北伐先锋,非俺莫属。若不能大破突厥,我史万岁提头来见。” “好!有史將军为先锋,此战必胜!” 杨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收復这等猛將,需以直报直,以气魄对气魄,以诚相待。 出征在即,即便不依赖杨素,高公加上史万岁,可谓左膀右臂。 杨广觉得自己的北伐班底,终於初具雏形,变得更加坚实可靠。 “我已经是甲子武道境界,武力已是一流。出征,立储,称帝,抗唐……区区突厥,等爷来杀……” 第二十五章龙象破限诀 成功招揽高熲与史万岁后,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系统反馈。 就在史万岁那声表示效忠的怒吼落下之际,杨广清晰地感受到,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磅礴的臣属气运轰然匯入自身。 一股是来自高熲那歷经沧桑,沉凝如山的气运与忠诚。 另一股则是史万岁那刚猛霸道,煞气冲天的武將气运。 尤其是史万岁的那一股,因其命运被彻底扭转,带来的龙气反馈尤为剧烈。 【叮!成功招揽並获得高熲、史万岁深度效忠,吸收大量文臣武將归属龙气、武將煞气!龙气总量大幅提升!】 【叮!间接救下史万岁,使其免於歷史上的冤死结局,显著改变重要歷史节点,扭转重要人物命运!奖励:特殊辅助类功法——《龙象破限诀》残篇(上卷)!】 一股玄奥的功法信息涌入杨广脑海。 这《龙象破限诀》並非直接提升修为的战斗功法,而是一门专门用於辅助破开武者瓶颈的奇术。 其核心在於引导修炼者凝聚真元、精神,化身为龙象之力,以无上毅力与巧劲,强行衝撞那禁錮自身的武道枷锁。 虽然只是上卷,主要针对后天武者破入先天境,但其价值已然无可估量。 “破限功法!” 杨广心中大喜。 这正是他目前所需,这世间破限功法极少,破限功法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正好体內因吸收三位重臣(杨素,高熲,史万岁)气运而澎湃的龙气尚在,虽然远不及凤气,更不及储君之时的磅礴龙气。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当下没有任何犹豫,借用龙气参悟《龙象破限诀》,可惜龙气过少,只能有所感悟,並不能突破。 这时,杨广心念一动,命人唤来萧氏。 萧氏依旧是一副恭顺模样,垂首立於堂下。 “萧姑娘,”杨广语气平淡,“再劳烦你一次,替本王占一人之前程吉凶。” “不知殿下欲占何人?” “左领军將军,史万岁。” 萧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並未多问,再次取出龟甲蓍草,凝神推演。 然而,这一次,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困惑之色远比占卜杨广时更甚。 她反覆推演数次,额角竟渗出冷汗。 “如何?”杨广问道,史將军没有身负天运,占起来应该不费精血。 萧氏放下蓍草,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殿下……此人之命格……甚是古怪。按卦象显示,其命途……其命途本该在月前便已……已然断绝,如同江河断流,戛然而止。乃是横死之兆,毫无转圜余地!” 杨广心中一震,月前?那正是歷史上史万岁被冤杀的时间点,此女占候之术,竟如此了得? 三殿下发狂设下鸿门宴之事,杨广也让萧氏略微一占,此事背后,涉及天运,恐怕需要付出诸多代价才能窥探一二,便只好暂时作罢。 “但是……” 萧氏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迷茫。 “然而……然而此刻观之,那本已断绝的命途之旁,竟……竟凭空生出了一条细微却坚韧的『旁枝』。这条旁枝並非其原有命格所有,仿佛……仿佛是冥冥中一股强大的外力强行介入,硬生生为其续接了命线,牵引著他……朝著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而去。” “往哪个方向延伸?”杨广追问,心中已如明镜。 萧氏努力感知,最终无奈摇头,脸色苍白:“看不清……这条新生的命线仿佛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已……已不在原本清晰可见的歷史长河主干道內,民女……民女法力低微,无法触及,更无法预测其终局……” 杨广默然。 果然!自己的干预,已经实实在在地改变了史万岁的命运,使其脱离了原有的歷史轨跡。 他按下心中惊异,转而问道:“这些时日,你都向上面匯报了些什么?” 萧氏娇躯微颤,低头不语。 杨广语气转冷,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如实说。本王既然问,便自有计较。” 萧氏犹豫片刻,似乎权衡利弊,最终低声答道:“回殿下……妾身……只匯报了殿下日常起居,读书练武,以及……以及与越国公杨素会面等……寻常之事。” 杨广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气,语气竟带上了一丝看似无奈的关切:“你啊……报上去的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时间久了,上面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你毫无价值,办事不力。轻则训斥,重则……可能会动用更激烈的手段来控制你,甚至……为了灭口或惩罚,危害你的性命。” 他刻意夸大了后果,观察著萧氏的反应。 萧氏脸色愈发苍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她深知杨素背后势力的可怕,杨广所言,並非危言耸听。 “这样吧。” 杨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本王教你。你把本王前日去探望废太子杨勇,以及前日拜访高熲之事,稍加修饰报上去。至於史万岁將军相关,一字不提。如此,他们才会觉得你有所进展,尚有用处。” 萧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杨广。 她不明白,这位太子殿下明明知道自己是眼线,为何不除掉她,反而……反而在教她如何更好地“欺骗”她的上线? 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行踪来保护她? “殿下……为何……”她声音微涩。 杨广摆摆手,打断她:“不必多问。记住,你的生死荣辱,如今繫於本王一身。按本王说的做,至少可保你暂时无虞。下去吧。” 萧氏心情复杂地躬身退下,脑海中一片混乱。 走在迴廊下,萧氏回想起自己奉命潜入东宫以来的种种。 这位太子殿下,与她想像中或暴戾、或昏聵、或只知道爭权夺利的皇子完全不同。 他深沉难测,却又在某些时候流露出一种奇怪的……宽容?甚至是对她这个细作的些许维护?他明知自己是毒药,却不急於清除。 再想到自己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又被当作棋子送入这深宫旋涡,身不由己,命运如同浮萍。 一路走来,何曾有人真正在意过她的安危? 而今日,这位本该是她敌人的太子,竟会对她说出“可保你暂时无虞”的话…… 她心中百味杂陈,那个原本清晰坚定的任务目標,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这个太子殿下,真是个……奇怪的,让人看不透的人。 “或许……或许他真的和其他帝王皇子不一样?” 一丝极其微弱的念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心湖中漾开了一圈涟漪。 萧氏离开后,杨广目光转向蜀王府的方向,嘴角微动。 “不知道四弟那边,『破限』的进程如何了?是时候去看看,可別真出了差错,那我便会当一些罪名了。” 越国公府邸密室內。 杨素第一次勃然大怒,对著弟弟杨约喝斥:“你疯了?为何要让三殿下发狂设伏杀太子殿下三人?” 杨约陪笑安抚开口:“兄,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是一步妙棋,差一点,他们四位亲王全死。我们的大计可以更早成功了。” “这是一步臭棋,是一步愚蠢至极的无知棋。” 杨素更怒,指著杨约鼻子怒骂:“蠢货,永远记住我们权臣的底线,只对诸位亲王献计献策,但绝不强行干预更不能替他们做主,只有如此,最终无论是哪位亲王获胜夺嫡,必定可以继续开闢大隋盛世。” “毁大隋根基,便是毁我等前程。” 杨约有些不解:“糊涂啊,吾兄,你当初不也是想著如何让四位亲王自相残杀,最后我们一同扶持五殿下,权倾朝野吗?” “你真的愚昧至极蠢无可救,你是井底之蛙。” 杨约很是不解:“吾兄,献计献策和强行干涉,有何不同?而且我等干涉岂不是会发展更快,毕竟陛下时日无多了。” “闭嘴……杨约,我当年送你入宫,是替我当耳朵和眼睛的。你永远记住了,天下一统之际,臣子绝不可替陛下和皇子作主,这是底线,也是长盛不衰之道,你休想半点做奸雄司马懿。” “还好只是无能的三殿下死了,若再有下次此等愚蠢行为,自作主张,你杨约……滚出京城。” 第二十六章杨广你要杀我 来到蜀王府,门房见是太子亲临,不敢怠慢,却依旧面带难色地阻拦:“启稟太子殿下,我家王爷……正在闭关紧要关头,特意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您看……” 杨广眉头一皱,声音微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看清楚,本宫是何人?再敢阻拦,是想试试东宫的刀锋利否?” 那门房嚇得噗通跪地,连连叩首:“殿下恕罪!小人不敢,只是王爷严令……” 杨广不再理会,径直向內走去。 来到杨秀平日练功的书房院落外,只见此处气氛凝重,数十名杨秀的府兵侍卫手持兵刃,如临大敌般將书房围得水泄不通,个个眼神警惕,气息彪悍。 为首一名侍卫统领认得杨广,连忙上前行礼,但身形依旧挡在门前,硬著头皮道:“太子殿下,王爷正在衝击瓶颈,吩咐绝不能受丝毫干扰,还请殿下体谅,稍候片刻。” 杨广能感受到书房內传出的能量波动极其紊乱、狂暴,显然是破限已到了关键时刻。 他本不欲强行打扰,正欲转身暂且离开,等待结果。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悽厉痛苦的惨叫猛地从书房內传出,伴隨著令人皱眉的筋骨错位之声和內力失控的爆鸣。 “不好,四弟恐怕出事了。”杨广脸色一变,立刻就要衝进去。 “殿下不可!” 那侍卫统领脸色大变,和其他侍卫立刻组成人墙,兵刃半出鞘,死死挡在杨广面前,眼神决绝。 “王爷有令,擅闯者格杀勿论。即便您是太子,末將等也不敢违背王命,除非从我等尸体上踏过去。” 这些侍卫都是杨秀精心培养的死士,忠心耿耿,此刻为了主上的命令,竟真的不惜以死相阻。 “冥顽不灵。” 杨广心中焦急,也懒得废话。 体內液態真元微微一动,身形如鬼魅般前冲,他甚至没有动用武技,只是凭藉远超对方理解的强大肉身力量和真元护体,如同虎入羊群。 “嘭!嘭!嘭!” 只见他或掌推,或肩撞,或指弹,动作行云流水,看似不快,却精准无比地落在每一个试图阻拦的侍卫身上。 那些精锐侍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手中兵刃拿捏不住,人已如同被高速奔跑的巨象撞到,闷哼声中纷纷倒飞出去,摔倒在地,一时竟难以爬起,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太子殿下……何时有了如此恐怖的实力? 杨广势如破竹,瞬间来到紧闭的房门前,毫不犹豫,一掌拍出!掌心淡金色真元吞吐! “轰隆!” 厚重的实木房门应声爆碎,木屑纷飞! 房內景象映入眼帘,让杨广心头一紧。 只见杨秀盘坐於地,浑身衣衫尽碎,皮肤表面青筋暴起,如同无数小蛇在皮下窜动,脸色赤红如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周身原本雄浑的內劲此刻如同脱韁的野马,在经脉中疯狂衝撞、逸散。 眼看就要彻底失控,落得个经脉尽碎、武功全废的下场。 “二哥,是你!杨广,你……你果然还是要趁机害我?” 杨秀察觉到杨广闯入,在极度的痛苦和混乱中,看到那破碎的房门和逼近的身影,第一个念头便是杨广要落井下石,眼中瞬间充满了绝望和愤怒的火焰。 但他此刻正处於破限反噬的紧要关头,连动一根手指都难,根本无法反抗。 “闭嘴,凝神静气,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 杨广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杨秀混乱的脑海。 与此同时,旁边两名原本在室內为杨秀护法的王府客卿,见杨广闯入,又听到杨秀的悲愤怒吼,以为杨广真要行刺杀之事,立刻红著眼扑了上来。 两位一世武者,三十年內劲惊人,一人使掌,一人用爪,劲风凌厉,直取杨广要害。 杨广看也不看,左手依旧疾点向杨秀,右手隨意向后一挥,一股柔韧却磅礴的真元气劲如同墙壁般推出。 “砰!砰!” 两名客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铜墙,攻势瞬间瓦解,气血翻腾著倒跌出去,撞在墙壁上,眼中儘是骇然。 而此时,杨广的指尖已然点在了杨秀的背心大穴之上。 精纯无比的液態真元如同甘霖,瞬间涌入杨秀那即將崩溃的经脉之中。 杨秀原本以为会是摧心裂肺的攻击,要他性命。 却感受到一股温和、浩大、充满生机的奇异能量涌入,这股能量层次远高於他的內劲,所过之处,那狂暴失控的內劲竟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抚平,濒临碎裂的经脉也被这股能量牢牢护住、滋养。 “这是……” 杨秀心中的愤怒和绝望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取代。 “蠢货,根基未稳,连破两限已是侥倖,竟敢贪功冒进,强冲甲子关?” 杨广一边以真元护住其心脉和主要经络,一边厉声斥责。 “不想变废人就立刻收敛心神,引导剩余內劲,隨我指引,再做衝击。” 他虽未完全参透《龙象破限诀》,但其中关於凝聚力量,引导衝击瓶颈的核心法理已然明了。 此刻,他正是要以自身更高层次的武道真元为引,模擬《龙象破限诀》的奥义,引导杨秀那残余的、被真元暂时安抚下来的雄浑內劲,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衝击。 杨秀此刻再无怀疑,心中只剩下对杨广的感激和绝对的信任。 眼下,却也没有別的选择。 他立刻摒弃所有杂念,紧守灵台一丝清明,全力配合杨广的引导。 在杨广那精妙无比的真元操控下,杨秀体內那原本狂暴的內劲,被强行梳理、凝聚。 化作一股更加凝练、更加集中的洪流,如同被驯服的巨龙,朝著那坚固的甲子境瓶颈,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轰——” 足足两个时辰过后,杨秀仿佛脑海中有惊雷炸响。 他浑身剧震,一口淤血猛地喷出,但隨即,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实、浩瀚的力量感,如同潮水般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 那层坚固的壁垒,在內外合力之下,终於被轰然衝破。 两个时辰过后,甲子境,成! 杨秀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周身气息暴涨,虽然虚弱,却已然踏入了了一个全新的武者层次! 他看向面色略显苍白,显然消耗不小的杨广,回想起刚才的惊险与二哥那不容置疑的救助,心中再无半点隔阂,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尽的感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二哥!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杨秀……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二哥你的。” 杨广缓缓收功,看著跪在面前的杨秀,感受著又一股明显壮大的青碧色龙气融入自身,心中满意。 他扶起杨秀,温和道:“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只是日后修炼,切不可再如此莽撞。” “弟弟谨记。” 杨秀重重叩首,自从杨广提点之后,他早已完成了第一次破限,增加了十年內劲。 当下心中大喜,又开始破限,又获得了十年內劲。 想到再破限一次,便是踏入甲子武者了,那便是大隋最年轻的甲子武者,第一天才武者,当下实在忍不住继续衝击。 谁料到,根基不足,酿成大错。 “救蜀王殿下……” 恰在此时,蜀王府府兵得知自家殿下被人刺杀,得令全部聚集而来。 鏘…… 弓箭手拉满弓,將士拔刀。 “隨我杀进去,救蜀王,冲……” 第二十七章最年轻的甲子武者 “谁踏马衝杀?往哪儿冲?” “认不得这是我英明神武的二哥吗?” “你,你,还有你……谁让你等对我最敬爱的二哥拔刀的?全部跪下,给太子殿下赔罪。” 蜀王杨秀率先走出书房,指著自己的府兵,一个个怒斥。 “是,末將鲁莽,参见太子殿下。” 这时,杨广也从书房內走出,蜀王府兵將士纷纷下跪来参见赔罪认罚。 “念你们救主心切,都散了吧。” 杨广挥手,心中暗想,几个兄弟里面就老四武力最强,颇得將士效忠,而且军部也有不少支持者。 今日一见,可见一斑。 趁著这次北上,要是可以將老四这些麾下尽数收编,那……真是美好期待啊。 “哈哈哈,老子终於踏入甲子武者境界了,老子可是大隋最年轻的甲子武者,呜呼……” 蜀王府邸內院,一声酣畅如同虎啸山林般的长啸骤然响起,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只见杨秀猛地衝出,身形如电,瞬间来到院中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古树前。 他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兴奋,如同一个得到了心爱宝物的孩童,周身那磅礴雄浑的甲子內劲不受控制地鼓盪著。 “喝!” 杨秀吐气开声,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拳法招式,仅仅是凭藉纯粹的內劲,一拳狠狠轰在粗壮的树干上。 “咔嚓——轰隆!” 一声令人悚然的巨响,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剧烈震颤,树干以拳头落点为中心,瞬间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在令人心悸的断裂声中,上半截树冠带著漫天积雪和断枝,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漫天雪尘。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哈哈!痛快,这就是甲子武者的实力吗?太强了。” 杨秀看著自己的拳头,感受著体內那如同江河奔腾,远超从前数倍的力量,兴奋得难以自抑。 他猛地又是一拳,轰向不远处的一座装饰用的石质灯座。 “嘭!” 隔著一丈多远,瞬间而至,那石质灯座竟被打得四分五裂,碎石激射。 “呜呼……呜呼……” 杨秀啸声连连,如同不知疲倦一般,在院子里辗转腾挪,拳打脚踢,尽情宣泄著突破后的磅礴力量,將好好的一个精致院落弄得一片狼藉,他却毫不在意,只有满心的狂喜。 这番惊天动地的动静,自然也落在了尚未离开的杨广眼中。 他站在廊下,看著四弟那副欣喜若狂近乎失態的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便是他一手造就的成果。 若非他关键时刻以真元相助,引导其四弟衝破死关,杨秀此刻早已是经脉尽碎的废人,哪还有如今的威风? 这份功绩,无需言说,已深深烙印在杨秀心中。 “二哥,我现在觉得自己强的可怕,无人是我对手了,二哥,我们再来比试。” 果然是武痴,杨广笑著回答:“四弟,你现在可是甲子武者,我哪里是对手。” “那倒也是,一世武者和甲子武者之间,差距宛如天地,哈哈,哈哈哈哈……痛快。” 杨秀似乎忘记了,杨广曾经抵挡过入魔的三殿下的场景和实力。 他继续尽情发泄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这才渐渐从那种极度的亢奋中冷静下来。 杨秀这才猛地想起什么,身形一晃,便来到杨广面前,脸上激动得通红,一把紧紧抓住杨广的双肩,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二哥!我的亲二哥!今日若非你,我杨秀別说突破,恐怕连命都没了。” “大恩不言谢,但弟弟我心里记下了。今日说什么你都不能走,必须留在弟弟这里,让我好好设宴答谢你,我们不醉不归。” 杨广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挚与那股武人特有的豪爽直率,知道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便含笑点头:“好,今日便陪四弟尽兴。” 宴席很快设下,儘是珍饈美饌,烈酒醇香。 席间,杨秀兴致极高,不断举杯,诉说著突破后的种种感悟,对杨广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酒至半酣,杨秀脸色红晕,猛地一拍桌子,带著七八分醉意,大声道:“二哥!没说的,从今往后,我杨秀,还有我麾下这些兵马、將领,全都唯你马首是瞻。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明日,不!就现在,我就让他们都来拜见你,以后就听你调遣……” 杨广闻言,手中酒杯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 他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打断了杨秀的话:“四弟,慎言!” 杨秀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酒意都醒了两分,茫然地看著杨广。 杨广目光扫过侍立在周围的侍女和侍卫,沉声道:“都退下。” 待左右屏退,厅內只剩兄弟二人,杨广才看向依旧有些懵懂的杨秀,语气带著一丝后怕与严厉:“四弟,你方才那番话,险些害了二哥性命,你知道吗?” 杨秀脸色一变:“二哥,何出此言?我是诚心投诚,绝无半点虚假啊。” “我自然信你诚心。” 杨广嘆了口气,霍地站起身来:“但你可知,我刚刚被立为太子,根基未稳,父皇那边……尚在观察。你身为手握兵权的蜀王,此刻公然宣称要带领麾下尽数投我麾下,这在父皇眼中,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结党营私,意味著图谋不轨,是取死之道。你这不是在帮我,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是在催我的命。” 杨秀闻言,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彻底清醒,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表態有多么鲁莽和危险。他猛地站起身,对著杨广连连拱手,脸上满是懊悔和后怕。 “二哥!是我糊涂,是我蠢笨,只顾著感激,忘了这其中的凶险。我……我绝无此意,绝无害二哥之心啊,你信我。” 杨广看著杨秀那焦急辩解、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垂涎其龙气而生的些许算计也淡了些,语气缓和下来。 “好了,坐下。二哥知道你的心意。只是如今你我身份不同往日,一言一行,都需谨慎。兄弟之情,放在心里便是,无需掛在嘴上,更无需用这种方式表露。你的支持,二哥心领了,但明面上,一切如旧,明白吗?” “明白,明白!弟弟都听二哥的。”杨秀如释重负,连忙保证。 经此一事,杨秀对杨广更是心悦诚服,不仅佩服其武道修为和点拨之恩,更折服於其深谋远虑和政治智慧。 宴席散后,杨秀亲自將杨广送出府门,態度恭敬无比。 就在杨秀躬身行礼,真心实意道別的那一刻。 杨广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青碧色龙气,如同决堤江河般,从杨秀身上涌出,匯入自身的深紫龙气之中,使得自身龙气再度壮大了几分。 【叮!成功折服並挽救蜀王杨秀武道前途,获得其深度感激与忠诚,吸收其大量龙气。长期任务“龙气归源”进度更新:杨秀(45%)。】 感受著体內又充盈了不少的龙气储备,杨广心中满意。 永安宫內,香薰氤氳。 “母后,可好些了。” “好些了。” 乐平公主杨丽华停止传入內劲,她有些不解问:“母后,既然太子殿下想出这个法子给你治疗,为何不找陛下呢?陛下內劲深厚无比,或者可以根治母后的病根。” “陛下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一坐一个时辰替我疗伤?再则,母后有一年未曾见你,正好以这个法子留你一些时日,你倒不耐心?” 独孤皇后轻轻吐口气,现在不便见杨广,总算找到法子续命了。 “母后,明日为何你非要我住到太子殿下府邸去?”乐平公主又问。 “那个萧氏,是陛下赐婚,是杨约派人寻来的。太子妃日后可是涉及后位,关乎我大隋基业,此事並非儿戏,我已命人拖延举行太子成婚礼。” 乐平公主闻言点点头:“那丽华明白了,母后是令我在太子府邸观察著萧氏,若此女子对太子殿下其心不正呢?” “那便,不要留了。早死,早换人。” 独孤皇后语气淡淡,似乎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第二十八章乐平公主回京 太子府邸门前,仪仗肃立,杨广的姐姐乐平公主回京了。 她曾是北周宣帝宇文贇的皇后,性格刚烈。 当年父皇杨坚代周自立,姐姐內心极为不满,认为父亲篡夺了女婿和她儿子的天下,自此与父皇心生隔阂。 后来,虽被封为乐平公主,却常年不愿居住在宫中,与父皇关係冷淡。 杨广身著常服,身侧站著精心打扮过更显清丽脱俗的萧氏。 身后是数十名精锐府兵,亲自在府门外迎候乐平公主杨丽华的驾临。 车驾停稳,杨丽华在老侍女搀扶下走下马车。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目光扫过杨广,微微頷首,隨即,那清冷的视线便落在了杨广身旁的萧氏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一眼,看似平淡,却带著一种审视与衡量,仿佛要將萧氏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萧氏感受到这道目光,心中微凛,但面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恭顺,垂首敛衽,姿態无可挑剔。 “姐姐一路辛苦,府中已备好静室,请姐姐安心住下。” 杨广上前一步,微笑著说道,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有劳太子殿下费心。” 杨丽华收回目光,语气平和,隨著杨广和萧氏入府。 她心中牢记著母后的嘱託——观察萧氏,若此女心怀异志,留不得。 接下来的几日,乐平公主住在东宫偏院,深居简出,却將府中动静尽收眼底。 让她感到惊奇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首先便是蜀王杨秀的到来。 这位以勇武莽撞著称的四弟,如今来到东宫,对杨广的態度竟是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带著几分亲昵。 更让她吃惊的是,她亲眼看到两人在演武场切磋。 杨秀出手毫不留情,拳风呼啸,一世武者巔峰(他刚突破,外人尚不知其已入甲子)的修为展露无遗。 而杨广竟能从容应对,身形飘忽,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化解攻势,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最后更是以平手收场。 隨后便勾肩搭背地去喝酒吃肉,气氛热烈融洽,全然不似传闻中在演武场上为了帅印爭得你死我活的对手。 这已是让杨丽华大跌眼镜。 然而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没过两日,已被废黜,按理说与杨广应有夺位之恨的废太子杨勇,居然也出现在了东宫。 杨勇是被解除了禁足(乐平公主回宫后,亲自奏请顺势以“太子已立,杨勇已诚心悔过”为由,奏请文帝放宽了对杨勇的限制),他来到东宫,非但没有丝毫怨懟,反而对杨广恭敬有加,一口一个“二哥”,叫得无比自然。 此刻,杨丽华就在迴廊下,远远看著杨勇凑到杨广身边,两人勾肩搭背,窃窃私语。 杨勇那副挤眉弄眼的模样,她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 “二哥,你这个贵妃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睡了吗?”杨勇压低声音,一脸好奇的笑意。 杨广面无表情:“还没有呢。” “不是吧!”杨勇夸张地瞪大眼睛,“暴殄天物!你这是要被上天责罚的,赶紧睡了去。” “嗯嗯。”杨广懒得与他爭辩,隨意敷衍。 杨勇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猛地一拍杨广肩膀:“我明白了!二哥你一直单身,现在有了妃子也不同床,是不是……不行?” 他挤挤眼睛,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啊?”杨广一愣,没想到他会扯到这上面。 “啊什么啊!” 杨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们是兄弟,亲兄弟。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告诉你,哥哥我以前也有不行的时候,但是我有秘方。可好使了!只是今日忘带了。走,你现在就跟我回府里去取,保证你龙精虎猛……” “感谢大哥美意。” 杨广嘴角微抽,赶紧打断他:“我真行。只是在修炼一种特殊的武道功法,近期不能近女色。” “还有这种惨无人道的功法?” 杨勇一脸痛心疾首:“糊涂啊,二哥你怎么能修炼这种东西?快快快,丟了丟了,美人和江山,岂能辜负……你还是人吗?” 杨广实在受不了他的歪理邪说,眼角余光瞥见迴廊下的乐平公主,立刻如蒙大赦,指向那边:“大哥,你看看,大姐正看著你呢,好像找你有事。” 杨勇顺著方向一看,果然见到乐平公主清冷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顿时缩了缩脖子,嘟囔了几句,总算暂时放过了杨广。 是夜,月色清冷。 乐平公主在花园凉亭中叫住了正准备返回书房的杨广。 “太子殿下。”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困惑和审视。 “姐姐,私下里还是叫我广弟吧。”杨广停下脚步,微笑道。 杨丽华从善如流,但问题却直指核心:“广弟,我虽久不在京城,但也知道皇家无亲情。你与杨勇,与杨秀,本该是皇位之爭,你死我活的局面。可如今……杨勇被废却能自由出入你府邸,对你恭敬亲近。杨秀与你演武场相爭后,反而对你心悦诚服。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顿了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莫不是……给他们下了什么蛊毒?或是用了什么邪术?” 这简直顛覆了她对皇家权力斗爭的认知,哪有可能这么和睦的亲王? 杨广闻言,不由失笑,摇了摇头:“姐姐说笑了,蛊毒邪术,不过是无稽之谈。说来话长,或许……是弟弟我以诚待人,他们也以诚相待吧。日久见人心,姐姐慢慢观察,自然会懂。”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更让杨丽华觉得神秘莫测。 她压下心中的惊疑,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神色凝重起来:“广弟,母后让我留在东宫,除了陪伴,还有一事,便是替你观察萧氏。”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女……恐怕留不得。” 杨广眉头微挑:“为何?姐姐发现了什么?” “她可能並非表面那般简单。” 杨丽华语气肯定:“我这几日暗中留意,发现她曾悄悄出府,与人在茶楼私会。虽然隱秘,但逃不过我的眼睛。她身为你的妃子,却与外男私会,其心可诛。” 她本以为杨广会震惊或愤怒,却不料杨广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姐姐说的是与越国公杨素见面吧?” 杨丽华猛地一愣:“你……你都知道?” “自然知道。” 杨广语气淡然:“她表面是杨素派来的人,实际上,也是奉了父皇的密旨,监视於我。” “你既然都知道?” 杨丽华这次是真的吃惊了,美眸圆睁:“那你为何不阻拦?还留她在身边?广弟,你……你如今的心思,姐姐真是看不透了。” 她感觉这个弟弟,与她记忆中那个隱忍的晋王,已然判若两人,深沉得如同古井寒潭。 杨广看著姐姐惊讶的模样,正欲解释,目光无意间扫过杨丽华周身,体內《人皇武典》自然运转,【龙气观势术】下意识开启。 这一看,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在【龙气观势术】的视野下,他清晰地看到,乐平公主杨丽华的头顶,並非像普通皇室女眷那般只有些许淡薄的凤气或贵气,而是盘踞著一道……异常凝练、带著几分古老苍茫气息的玄黄色龙气! 这龙气的品质,甚至隱隱超过了之前未被废黜时的杨勇。更带著一种杨秀、杨谅等人身上所没有的、仿佛源自更久远时代的厚重感。 “这……怎么可能?” 杨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姐姐一介女流,身上为何会有如此凝练的龙气?而且这气息……不似我大隋新朝龙气的鲜活蓬勃,反倒像是……前朝遗泽?” 他猛然想起,姐姐杨丽华曾是北周皇后! 她的丈夫宇文贇是北周皇帝! 虽然北周已亡,但其国运並未彻底消散,尤其是作为末代皇后的姐姐,身上凝聚了北周最后残余的龙气与国运,也並非不可能。 杨广的失神只是瞬间,他迅速收敛了异色,对尚在震惊中的乐平公主笑了笑。 “姐姐,有些棋子,放在明处,比藏在暗处更好。萧氏之事,我自有分寸。至於大哥和四弟……皇家並非只有爭斗,亦可有其乐融融之时。姐姐安心住下,慢慢看便是。” 看著杨广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和自信的笑容,再联想到他如今连杨勇、杨秀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手段,乐平公主杨丽华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恐怕远比她想像的还要不简单。 他身上似乎笼罩著一层迷雾,让人看不透,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可靠。 真是好生奇怪! 而杨广,则暗自將“姐姐身上的前朝龙气”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这股凝练的龙气,若能吸收……或许能成为他武道之路上的一大助力? 第二十九章姐姐身上有皇气 乐平公主回到东宫为她准备的雅致院落,屏退了左右,只留一位跟隨她多年,鬢髮皆白的老嫗伺候。 那老嫗默默斟上一杯热茶,递到公主手中,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皇后娘娘,老身今日旁观了太子殿下与四殿下的比试,心中有些……奇怪。” 乐平公主(虽已是隋朝公主,但老僕仍习惯以旧称呼之)接过茶盏,指尖微凉,闻言抬眼:“许嬤嬤,你看出了什么?但说无妨。” 许嬤嬤沉吟道:“后天武者锤炼肉身,凝练內劲,称之为『武劲』或『暗劲』。先天武者,內劲化罡,沟通天地,又称化劲,便是如娘娘您这般。” “可老身观太子殿下周身气息……既非后天武劲之凝实,也非先天化劲罡之磅礴,倒像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本源,仿佛直接统御自身精气神,乃至引动某种冥冥中气运的力量。老身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般路数。” 乐平公主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滯,美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还有这等奇特之事?” 她回想起杨广面对杨勇、杨秀时那深不可测的掌控力,以及他身上那种迥异於寻常武者的自信,心中疑惑更深。 第二日,杨广依旧在密室中修炼《人皇武典》,试图进一步巩固液化真元,並参悟《龙象破限诀》的奥妙。 门外却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广弟,是我,阿姊。”乐平公主清冷的声音传来。 杨广收敛气息,打开房门,有些意外:“姐姐,有事?” 乐平公主步入房中,目光扫过简单却縈绕著一种独特能量波动的静室,开门见山:“广弟,阿姊想看看你是如何修炼的。” 杨广闻言,面露难色。 武道修炼,尤其是核心功法,乃是武者最大的秘密,岂能轻易示人? 更何况他身负系统,修炼的更是迥异於此世的《人皇武典》。 见杨广犹豫,乐平公主也不强求,转而道:“既然不便观看,那……你我姐弟,对上一拳如何?” “对拳?” 杨广更加诧异,上下打量了一下风姿绰约的姐姐。 “姐姐,你……” 乐平公主神色平静,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素手纤纤,看似毫无力量。 “放心,阿姊心中有数。” 杨广见她坚持,虽觉古怪,但也想看看这位神秘的姐姐究竟有何依仗。 他收敛了大部分真元,只动用约莫相当於一旬武者的力量,同样抬起右拳,准备与姐姐轻轻一碰。 然而,双拳即將接触的剎那,杨广脸色骤变。 他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蕴含著天地威严,蕴含社稷重量的磅礴力量,从姐姐那看似柔弱的拳头上轰然爆发! 那力量並非內劲的刚猛,也非真元的灵动,而是一种更为宏大,更为根本的压迫感! “嘭!” 杨广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中,直接倒飞出去,撞在密室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若非他肉身经过真元多次淬炼,这一下恐怕就要骨断筋折。 杨广稳住身形,体內气血翻腾,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看著依旧站在原地,气息平稳,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的乐平公主,失声道:“大姐……你……你好厉害!深藏不露!你……你是几甲子武者?” 在他看来,能如此轻易击飞自己(即便自己未用全力),这份实力,绝对超过了寻常的甲子武者。 至少达到了两甲子武者境界。 乐平公主缓缓收回手,轻轻摇头:“都不是。广弟,我根本没有练过你们所说的什么一旬武者、甲子武者的內劲。” “那……那姐姐你这拳劲从何而来?”杨广更加不解,这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 乐平公主看著他,再次提出要求,眼神清澈而坚定:“现在,可以让阿姊看看你的修炼法门了吗?” 杨广沉默了。 姐姐展现出的力量层次和其神秘性,让他意识到这绝非寻常。 杨广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他不再隱藏,当场盘膝坐下,运转《人皇武典·筑基篇》,丹田內那液態的金色真元缓缓流淌,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尊贵而纯粹的气息。 乐平公主凝神观察,秀眉渐渐蹙起,眼中充满了困惑:“奇怪……我们修炼的,似乎同出一源,皆是《人皇武典》,为何……为何路数和大相逕庭?” 杨广心中巨震! “大姐也能修炼《人皇武典》?难道大姐你也有系统?” 他脱口而出。 “系统?是何物?”乐平公主茫然。 杨广自知失言,连忙岔开话题:“姐姐,你说你修炼的也是《人皇武典》?可否……將你的法诀与我一观?” 乐平公主犹豫了一下,但想到母后的嘱託和弟弟如今的转变和信赖,还有这几日观察,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各自將记忆中的《人皇武典》关键法诀抄录下来。 对比之下,杨广赫然发现,乐平公主所修炼的《人皇武典》,无论是行气路线、能量运用,还是核心要义,都明显比自己得到的《筑基篇》更加深奥、更加完整,更像是……自己这门功法的进阶版! “姐姐,你这法诀……从何而来?”杨广声音有些乾涩。 乐平公主陷入回忆,语气平淡中带著一丝复杂:“是……先夫(指北周宣帝宇文贇)登基之后,依循旧例,从皇室秘库中取出的。说是歷代帝王登基后必修之功法,象徵承天之命,统御四海。只是……他觉得修炼起来太过枯燥缓慢,便搁置了,我便哄著陪著他一起修炼。” 杨广听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尝试著引动体內龙气,按照乐平公主那篇法诀的路线运转,却发现根本不行,龙气躁动不安,难以驾驭。 就在这时,杨广发现了系统变化。 【检测到《人皇武典·御气篇》第二卷信息。提示:《御气篇》需引动『皇气』方可修炼,乃先天境核心法门之一。】 皇气! 杨广猛地抬头,再次看向乐平公主,【龙气观势术】运转到极致。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分明! 姐姐周身盘踞的那玄黄气息,並非普通的龙气,而是龙气之中更为精粹、更为至高无上的部分——皇气! 是唯有身登九五,或曾母仪天下、承载过国运之人,方能自然凝聚的先天之气。 难怪姐姐实力如此强横却不自知! 她身为前朝皇后,身负北周残余的国运皇气,修炼的又是专门御使皇气的《人皇武典·御气篇》,起点直接就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先天境界! 这就是身为帝王、帝后的特权与霸道吗? 无需像常人般从后天武者开始,苦苦打熬內劲,锤炼真元。 只要身居帝位,便能以皇气直接叩开先天之门! 这一刻,杨广看著乐平公主,眼神无比复杂。 震惊、恍然,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垂涎! 这皇气!这直达先天的捷径,若是能吸收过来…… 他迅速压下这个垂涎的念头,但內心对那九五至尊之位的渴望,却前所未有的炽热起来。 原来坐上那个位置,不仅仅意味著权力,更意味著通往武道巔峰的康庄大道。 而眼前的姐姐,哪里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弱质女流? 分明就是一尊行走的身怀巨宝的皇家菩萨! 必须要好好“供”起来,这关係必须维繫好! 这皇气的奥秘,必须慢慢探究。 乐平公主看著弟弟眼神变幻,不禁疑惑:“广弟,你……明白了什么?” 杨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激盪的心情,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姐姐,我明白了。您……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人。以后,弟弟我在武道上,还要多多向您请教才是。” 这位姐姐,可是比什么龙气都珍贵的存在! 今日直接叩开了他另外一道武道之门! 乐平公主不置可否:“广弟说笑了,另外同你说件事,明日你同我一同进宫见母后。” “母后愿意见我了?”杨广闻言大喜。 “並非母后不愿见你,是不能见你。由我带著你进宫,便无事。” 乐平公主嘆口气,这便是生在皇家的无奈,有时候见面都无法由心。 永安宫內,药香氤氳。 第二日,在姐姐乐平公主陪同下,杨广终於得以拜见独孤皇后。 寒暄过后,杨广慌忙解释。 “母后,三弟要对我和大哥四弟下毒手,我那日实在没有办法,非生即死,这才出手的……请母后责罚。” 第三十章宫里宫外不同景 “广儿,你这个孩子,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先下杀手,落下这手足相残的把柄,他再怎么不是,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你……若你北上鎩羽而归,这把柄后患无穷……” 独孤皇后深深嘆口气,心情复杂。 有丧子心痛和怨恨,有命运的无奈感嘆,以及和对杨广不到几日就要北上的担忧。 姐姐又帮著说话了几句之后,杨广终於可以照例为独孤皇后渡入精纯的武道真元,滋养著她近乎枯竭的经脉。 感受著母后体內那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杨广心中沉重,却也更加坚定了要儘快突破先天,寻求根治之法的决心。 “母后,皇宫內可有佛门高人?” 杨广一边调息一边问,三弟发疯那日,那道佛门金光出现似乎不应该是巧合。 整个皇宫,除了父皇,也只有母后知晓一切了。 “陛下弘扬佛门,各地资助建寺庙,但是皇宫內,应该没有佛门高人。” “好吧。” 杨广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调息完毕,他看著母后气色稍好,便看似隨意地提起:“母后,儿臣与萧氏的婚事,不知礼部和宗正寺筹备得如何了?似乎……一直未见什么动静。” 独孤皇后闻言,微微抬起眼帘,目光中带著一丝审视与瞭然,她的嘴角甚至牵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怎么?你这意思是……看上那萧氏了?” 杨广面色不变,恭敬回道:“父皇已亲自赐婚,名分已定,儿臣唯有遵旨,何来看上与否之说。” “呵……” 独孤皇后轻哼一声,带著几分看透晚辈心思的瞭然。 “都说那萧氏美色动人,乃人间绝色。看来,我家广儿苦守多年,终究也是难过这美人关了。” “母后,真不是……” 杨广试图辩解,感觉话题正朝著他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好了好了。” 独孤皇后摆了摆手,打断他:“喜欢便是喜欢,也是人之常情。母后並非不通情理。只是,太子成婚,关乎社稷体统,非同小可,需得慎重。礼仪章程也需完备,多观察些时日,並非坏事。你莫要心急。”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提醒,压低声音道:“而且,母后听闻,你与那萧氏至今仍是分房而居?你这孩子,怎如此死脑筋?並非一定要等到大婚之后才能同房的。若是情投意合,早些……也无不可嘛。” 杨广顿时语塞,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 “真是我的亲娘啊!” 他万万没想到,母后会跟他说这个! 杨广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简直是越描越黑,越扯越远。 他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接这话茬。 待体內真元平復,准备告退时,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乐平公主和《人皇武典·御气篇》的事情。 杨广看似无意地问道:“母后,儿臣有一事好奇。在您印象里,父皇……他可曾修炼过什么特殊的武道功法?比如……名为《人皇武典》的?或者,您可曾见过父皇展露过远超寻常武者的实力?” 独孤皇后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恰在这时,皇宫侧门,一队看似寻常,却透著精干之气的护卫簇拥著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 马车旁,內侍省监杨约骑在一匹温顺的马上,低眉顺眼,嘴角却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马车穿过数条寂静的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座位於城西,看似古朴却占地颇广的院落前。 院墙高耸,门楣寻常,唯有门前两尊石兽透露出几分不凡的气象。 杨约利落下马,亲自上前,有节奏地叩响了门环。 隋文帝杨坚,今日换下了一身刺眼的明黄龙袍,身著玄青色常服,缓步走下马车。 他目光扫过这寂静的院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信步走了进去,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这间院落,可有些时日了。 乃是杨坚授意,杨约一手操办,极为隱秘。 院內亭台楼阁,移步换景,引活水为池,植奇花异草,虽无皇宫之恢弘,却极尽江南园林之秀雅与精巧,一砖一瓦都透著用心。 三名姿容绝世,气质各异的女子早已等候在此。 她们皆非北地胭脂,而是来自已被灭亡的南陈皇室宗亲或显贵之家。 居左一位,身著素雅宫装,眉宇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与淡淡的哀愁,虽容顏倾城,却似拒人千里。 此女乃是陈宣帝之女,寧远公主陈氏。 她性子孤高,即便身陷囹圄,骨子里仍保留著前朝公主的骄傲,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另外两人往来。 居右两位,则显得热络许多。 靠前一位,体態风流,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乃是陈后主之妹,乐昌公主。 另一位,年纪稍轻,活泼娇俏,乃是陈国某位宗室之女,弘政夫人陈氏。 杨坚踏入暖阁,容华夫人与弘政夫人立刻如同见了蜜糖的蝴蝶般迎了上来,一左一右搀住他的手臂,语笑嫣然,极尽奉承。 “陛下,您可算来了,可想死妾身了。” 容华夫人声音软糯,眼含春水。 “陛下日理万机,还要抽空来看我们,真是让妾身感动不已。” 弘政夫人依偎过来,娇声附和。 杨坚显然很受用这番温存,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意,拍了拍二女的手背。 他目光扫过一旁静立不语,只是微微屈膝行礼的宣华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三人劳累过后,容华夫人依偎在杨坚怀中,再次旧事重提,语气带著撒娇般的幽怨:“陛下,您到底何时才能风风光光接妾身入宫啊?每次问起,您都说快了快了,可这都过去许久了……” 弘政夫人也在一旁帮腔,语气更直白些:“就是嘛陛下,每次都说快了。宫里那位……凤体一直欠安,却也再也没有了后续消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嘛?” 她话语中虽未明说,但那隱隱的不耐与期盼阻碍早日清除的意味,已是昭然若揭。 杨坚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含糊道:“莫要心急,她挺不住一些时日了,此事朕自有计较,待时机成熟,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名分。” 阁外,宣华夫人依旧清冷自持,仿佛周遭的旖旎与对话都与她无关。 永安宫內,独孤皇后从窗外收回有些飘忽的目光,重新落回杨广身上。 对於他之前关於功法的问题,她回忆著,语气带著一丝属於过往岁月的光彩,却也难掩疲惫。 “你父亲……毕竟是在战场上廝杀,一刀一枪打来的天下。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人,自然也是武力高强之辈。他內劲深厚,当年在军中亦是罕逢敌手。” 她顿了顿,肯定地摇了摇头。 “但是,广儿你说的那个什么《人皇武典》……母后从未听你父皇提起过,也未曾见他修炼过与此名称相关的功法。” “难道父皇只是普通武者,也是从后天修炼內劲开始?” 杨广下意识暗想。 但很快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回想起与父皇数次近距离接触时,感受到的那股如同浩瀚星穹,深不见底,又带著社稷之重的磅礴威压。 那绝非普通甲子武者內劲所能比擬,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是生命本质的压制,是……先天境界武者无疑。 “不对。” 杨广心中暗道:“父皇肯定是先天境界!只是,他没有告诉母后自己修炼了《人皇武典》或者类似的御气篇章。” 想到这里,他豁然开朗。 若非因为大姐乐平公主身负前朝皇气,又机缘巧合修炼了《人皇武典·御气篇》走上先天之路,谁能想到,身负皇气的帝皇在武者一途竟有如此霸道的特权? 直接跨越后天积累,以皇气叩开先天之门! 只看这位帝王愿不愿意花心思花苦头去修炼罢了。 父皇显然是修炼了,而且修为只怕不浅。 然而,这个推断带来的不是豁然开朗,而是一股更深的困惑。 如果父皇是先天境界,拥有如此醇厚磅礴的先天內劲(或类似更高层次的皇气能量),那他为什么不给母后输送內劲救治? 哪怕不能根治,以先天境界的能量滋养,延缓病情、减轻痛苦,绝对比自己的液態真元效果更好? 甚至,若能內外结合,以化劲梳理母后枯竭的经脉,未必没有根治的希望。 可他为什么……不闻不问? 只是偶尔来看望,说些宽慰的话,然后……眼睁睁看著母后重病垂危,甚至可能……期待著那个结果? 杨广越想,心越往下沉。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试探著换了一个角度询问:“母后,您早年立誓不进药石,此事……究竟是源於何故?” 独孤皇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会执著於此,缓缓道:“广儿,你怎么又问起这个?莫非还是想劝母后服药?” 杨广觉得此事蹊蹺,旁敲侧击:“儿臣只是想要多了解母后一些,请母后定要解答。” 第三十一章独孤皇后的孤独 独孤皇后见杨广眼神恳切,便轻嘆一声:“此事说来话长。” “你父皇刚刚平定天下,登基不久之后。我与他一同前往寺庙祈福途中遇到一位……颇有道行的高僧。” “那高僧言道,陛下以武力终结乱世,杀业颇重,恐伤及国运根本,需一位至亲之人,以极大的诚心立下宏愿,为其分担解厄。” “母后……便自当为你父皇分忧解难,对天地立誓,此生……不近药石,以此清净之身,为你父皇,也为这大隋国运祈福。” 杨广默默听著,心中念头飞转。 寺庙?高僧? 至亲之人立誓分担杀业? 这套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牺牲与奉献,也符合母后刚烈且深爱父皇的性格。但他无法判断,这背后是否隱藏著別的算计? 那个高僧,是真的佛门得道,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父皇登基之后,为何开始弘扬佛门? “原来如此……” 杨广低声道,他话锋一转,看似关切地问:“母后,父皇他……现在可知晓您病情有所好转?” 独孤皇后摇了摇头:“母后並未特意告知你父皇。他政务繁忙,不必为此等小事烦心。” “母后。” 杨广语气变得严肃:“儿臣以为,您病情好转之事,最好……不要告知父皇,甚至,对外仍需保持病重的样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这是为何?”独孤皇后疑惑。 “儿臣只是觉得,朝堂內外,人心叵测。杨约等人虎视眈眈,若他们得知母后凤体康健,恐怕……会暗中採取更激烈的手段加害母后,以动摇国本。示敌以弱,方能保得自身周全。” 杨广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独孤皇后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最终点了点头:“你所虑,亦有道理。母后知道了。” “儿臣告退。” 杨广和姐姐一同躬身行礼,退出了永安宫。 走出那沉重宫门的一刻,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杨广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心中一片冰寒。 母后的解释,看似完美,却让他心中的疑团更大。 父皇,即便不是有意要害母后,但很可能……就是在默许,甚至等待著母后重病过世的那一天。 为什么? 父皇和母后,不是一直被誉为情深意重、伉儷情深的典范吗? 母后为了父皇的江山,付出了一切啊! 按理来说,让母后服药也好,亲自输送內劲救治也罢,明明有那么多方法可以尝试,可以延续母后的寿命,为什么父皇选择了最冷漠的一种——置之不理? 为什么? 那个曾经与母后並肩作战、共享荣华的父皇,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凉薄? 杨广的心,像是被浸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窟里,又沉又冷。 “广弟,你今日问题好些古怪,可是发现了什么?” 杨丽华出来便问。 “没有,只是想到什么问什么罢了。” 杨广故作隨意笑容,此事又不能同身旁的姐姐说,姐姐本身就对父亲怨恨极深,如果知道此事,两人彻底关係断绝。 永安宫內。 就在杨广离开后不久,一名跟隨独孤皇后多年的老嬤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步履轻捷,她来到榻前,低声道:“娘娘,那边传来消息,陛下……又去了城西那座院子。” 独孤皇后闭著眼睛,仿佛早已料到,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老嬤嬤脸上浮现愤懣之色,忍不住道:“娘娘!太子殿下他……方才那般询问,老奴瞧著,他怕是……已经隱隱猜到些什么了。他如此聪慧縝密,不如……不如就將实情告知殿下,让殿下出手,將那些不知廉耻的贱人都杀……” “不可。” 独孤皇后猛地睁开眼,打断了她,眼神锐利而疲惫。 “本宫时日无多,就不要给广儿再增添这些麻烦与风险了。储位新立,陛下也是身体疾病缠身,他如今只要不犯大错,出征凯旋而归,便能顺利继位。” “此时若因本宫之事,与他父皇生出嫌隙,甚至正面衝突,再加上兄弟相残的把柄,这到手的太子之位……恐怕顷刻间便岌岌可危。陛下他……不会容许一个可能威胁他,忤逆他的太子存在的。” “本宫老也老了,病也病了……何苦还要给孩子添麻烦!” 老嬤嬤闻言,眼圈一红,眼泪滴滴答答,哽咽道:“娘娘!您……您总是这样,眼里心里只有陛下,可陛下心里並非只有你了。除了陛下,便只有孩子们,何时……何时为自己想过一分啊。” 独孤皇后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声音低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下去吧。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广儿那边……我们……什么都不要做,也什么都不要说。” 空荡的永安宫內,只剩下皇后沉重的呼吸声,诉说著无尽的悲凉与隱忍。 宇文娥英,是乐平公主杨丽华与北周宣帝宇文贇的女儿,年方十四了。 隋文帝杨坚愧对乐平公主,便把补偿悉数投入到了宇文娥英身上,自幼便极为疼爱,大概也是为了弥补对女儿的亏欠,便下旨为这个外孙女大肆选婿。 除了给母后治疗,这也是乐平公主回京的另一个主要目的。 这一日,弘圣宫外人头攒动,车马如龙。 虽已按流程筛选过数轮,但今日能来到这最终阶段的年轻俊杰,依旧有上百人之多。 他们个个衣著光鲜,气宇轩昂,每一个人,期盼著能成为乐平公主的乘龙快婿,一步登天。 乐平公主杨丽华在杨广的陪同下,坐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阁楼之上,透过珠帘望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不禁揉了揉眉心。 她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头疼:“如此多人,品性、才学、家世、相貌……这要如何遴选?真真是看得人眼花繚乱。” 杨广陪同站在在一旁,闻言微微一笑,从容道:“姐姐不必忧心。人选既多,我们便设下关卡,层层筛选便是。依弟弟看,不若先由宫中经验丰富的老嬤嬤与內侍,依据相貌、体態、言行举止,进行第一轮筛选,剔除那些举止轻浮之辈,此乃观其形。” 乐平公主闻言,点了点头:“广弟所言极是,此法甚好,至少眼缘要过得去。” 杨广继续道:“通过首轮者,再进行文试与武试。文试可由弟弟与高熲公出题,考校其应变、谋略与心性见解。武试则单纯比拼武力高下,考验其武者內劲、毅力与临场反应。此乃察其『质』与『骨』。” “这般更妙。” 乐平公主眼睛一亮,脸上愁容尽散。 选婿大会隨即按照杨广设定的流程有条不紊地展开。 数日后,宇文娥英与李敏的婚礼在乐平公主的主持下,於一座赐予的府邸中隆重举行。 杨广作为舅舅和太子,亲自到场观礼。 他看著外甥女身著嫁衣,在母亲的牵引下,走向那个自己“钦点”的少年郎。 乐平公主紧紧握著女儿的手,强忍的泪水在女儿盖上红盖头、转身走向花轿的那一刻,终於决堤。 她哭得不能自已,仿佛要將半生的坎坷,对女儿的愧疚与不舍,都融在这泪水之中。 杨广站在她身侧,默默递过一方丝帕,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皇家女子,看似尊贵,其命运却往往身不由己。 婚礼结束后,杨广护送情绪稍缓的乐平公主回东宫偏院休息,自己则返回主院。 夜色已深,万籟俱寂。 就在他经过通往萧氏所居侧院的迴廊时,过人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阵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萧氏独自一人倚在廊柱旁,肩头微微耸动,正用手背慌忙地擦拭著脸上的泪痕。 杨广缓步走了过去。 萧氏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头,见是杨广,顿时嚇得花容失色,慌忙跪倒在地:“殿……殿下!臣妾……臣妾不知殿下在此,惊扰殿下了!” 杨广看著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尤其是那双泛红的眼眸中,尚有未完全敛去的委屈与自伤。 他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为何在此哭泣?” 萧氏低下头,声音带著哽咽后的沙哑,努力维持著平静:“臣妾……臣妾只是见娥英郡主今日大婚,礼仪周全,凤冠霞帔,得嫁良人,一时……一时触景生情,感慨自身身世浮萍,至今……至今连成婚之礼都……”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失言,连忙伏下身去。 “臣妾並无他意,能待在殿下身边,已是上天垂怜,臣妾不敢再有奢求。” 她的话语卑微而惶恐,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杨广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名义上是自己妃子,却因种种缘由,连一个正式婚礼都未曾拥有。 杨广嘆口气,轻轻扶起萧氏:“恕你无罪,回去歇息吧。” 萧氏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蚋却又清晰可闻:“臣妾斗胆……今晚……可……可侍奉太子殿下更衣安歇么?” 杨广目光一凝,看向她,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明日就要北上杀突厥了,你今晚提这要求……这是上面交代给你的任务?” 第三十二章云想衣裳花想容 萧氏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急声道:“殿下明鑑!臣妾以萧家满门立誓,绝非受人指示,臣妾……臣妾只是想到殿下明日便要出征,沙场凶险,臣妾心中……心中实在难安,只想在殿下出征前,能……能尽心伺候殿下,以表妃子心意……” 她的话语带著哽咽,眼眶已然泛红,不似作偽。 杨广看著她跪伏在地,微微颤抖的单薄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揉了揉眉心,开口道:“起来吧。” 待萧氏怯生生地站起,杨广才继续道:“这些日思虑之事甚多,费神,有些乏了。既然有心,便在书房替本王揉揉额角,可会?” 萧氏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连忙点头:“会!会的!臣妾幼年在家时,常为家中长辈揉按,略懂一些。” 两人前后来到了书房,萧氏几乎是雀跃著上前,绕到杨广身后,伸出纤纤玉指,力道適中地为他按压著太阳穴。 杨广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热与適度的力道,確实觉得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他闭目享受了片刻,看似无意地问道:“你这揉按的手法,还有之前那占候之术,是家学渊源?” 萧氏手法未停,轻声答道:“回殿下,揉按只是寻常技艺。占候之术……確是家中有些残缺的古卷传承,臣妾自幼对此道有些兴趣,便自行钻研,只是粗通皮毛,让殿下见笑了。” “哦?家中还有何人?” 杨广继续问道,仿佛只是閒话家常。 萧氏语气柔和了些,带著一丝对亲情的追忆:“臣妾出身兰陵萧氏,也算是前朝宗室后裔,族中枝叶繁茂,如今在江南等地仍有不少亲族。臣妾父母早亡,但尚有几位兄弟姊妹。其中,臣妾有一幼弟,名唤萧瑀,自幼聪颖好学,性情刚直,如今正在家乡读书习武。”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弟弟,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关切。 “若殿下不弃,待他日……或可引荐给殿下。只是他年纪尚轻,性子又有些执拗,恐还需磨礪。” 萧瑀! 杨广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记得! 歷史上,萧瑀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以刚正不阿、直言敢諫著称,歷仕隋唐两朝,在唐朝更是深受李世民器重,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萧氏日后贵为隋煬帝皇后,其家族在江南士林中影响深远。 若能通过萧氏,提前將萧瑀乃至部分兰陵萧氏的力量收归己用,无论是对於平衡关陇集团,还是未来治理江南,都將是一大助力, 杨广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頷首:“兰陵萧氏,江左名门,本王素有耳闻。你既有兄弟在京外,他日若有机会,见见也无妨。”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但“见见也无妨”这句话,已然给萧氏留下了一个明確的信號和希望。 萧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 她能感觉到,太子殿下对她、对她的家族,並非全然排斥。 这对於身似浮萍、渴望依靠的她而言,无疑是巨大的鼓舞。 “臣妾……代幼弟,谢过殿下!” 她声音中带著一丝激动,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柔用心。 又是一夜未眠。 杨广在密室中勤修苦练,將体內澎湃的龙气与液態真元反覆锤炼,力求在出征前將状態调整至巔峰。 窗外泛起鱼肚白时,他才缓缓收功,眼中精光內敛,气息沉凝如山。 推开房门,清晨的微光中,一道窈窕的身影早已静候在院中,正是萧氏。 她手中捧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温热的清水、洁净的布巾与一套崭新的太子常服。 “殿下,早安。” 她柔声开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臣妾备好了热水,请殿下洗漱更衣,再用些早膳吧。” 杨广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是早起准备,点了点头:“你用心了。” 洗漱完毕,来到偏厅,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清粥小菜,看似简单,却香气扑鼻,显然花了心思。 杨广坐下尝了几口,味道確实不错,比他平日所食更合胃口,不由赞了一句:“味道甚好。” 萧氏闻言,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连忙敛衽行礼:“能合殿下口味,是臣妾的福分。” 用膳间,杨广似乎想起什么,隨口问道:“大家皆唤你萧氏,你……芳名究竟为何?” 萧氏明显一愣,抬起眼眸,万万没想到殿下竟会过问这个。 她低下头,轻声回道:“回殿下,臣妾……名为萧想容。” “萧想容……想容……” 杨广轻声念了一遍,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那句千古名诗,脱口赞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好名字。” 萧想容闻言,美眸瞬间睁大,不由得將杨广刚才吟出的诗句低声重复了一遍:“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她只觉这诗句清丽绝伦,意境超脱,仿佛专为她的名字而作,是她此生听过最美的赞语。 萧想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殿下,此诗句……辞藻华美,意境高远,不知出自何典?臣妾……好似从未听闻。” “出自李……” 杨广话语一顿,这才想起此诗乃是后世李白所作,此时如何解释?他索性不再多言,淡然道:“本殿下听你闺名,心有所感,隨口胡编的。” 隨口……胡编的? 萧想容心中更是震撼,望向杨广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倾慕。能隨口吟出如此绝句,太子殿下的才情,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她深深一福,声音带著微颤:“此诗句甚妙,臣妾……谢殿下赐诗!” 这不仅是赐诗,更是殿下对她这个人的一份独特认可,意义非凡。 早膳在一种微妙而略带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杨广起身,准备离开。 当他走到门口,背对著萧想容时,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来。 “想容,待本殿下凯旋而归,入京之日,便奏请陛下替我们两人举行成亲之礼。” 话音落下,杨广不再停留,迈步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 萧想容僵立在原地,仿佛被一道幸福的惊雷劈中。 她纤细的手指猛地捂住嘴唇,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顺著指缝滑落。 那泪水,是长久不安后的释然,是卑微期盼得到回应的狂喜,是终於寻到一丝归属感的巨大幸福。 她望著那空荡荡的院门,想要对著那个早已离去的身影叩谢恩典,却发现自己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幸福的泪水肆意流淌。 长安城外,点將台 隋文帝杨坚亲临,为北伐大军送行。 然而,这场面与其说是隆重,不如说是透著一种刻意的简朴与压抑。 仪仗规制並未达到最高,文武百官到场者也不算最多,仿佛陛下有意要压制太子此番出征的声势。 杨广身著明光鎧,腰佩横刀,立於台下,神情肃穆。 “母后,儿臣出征最为放心不下的,唯有你。” 杨广的目光穿越人群,与端坐在凤輦之上的独孤皇后遥遥相望。 皇后脸色苍白,被宫女搀扶著,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难以割捨的担忧与无声的勉励。 “广儿,一定要凯旋而归。但保住性命更为重要,只要母后一口气尚存,定然……护你到……咳咳……” 母子二人目光交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而在百官队伍较为靠前的位置,废太子杨勇正拿著一方帕子,使劲揉著眼睛,发出呜呜的假哭声,演技浮夸地“哀泣”道:“二弟啊!我的好二弟。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大哥我在长安日夜为你祈福啊。” 他这番作態,引得周围一些官员侧目,却无人敢多言。 “大哥,差不多得了,再大声点就过了。” 杨广对他这副模样早已习惯,心中毫无波澜,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最后,杨广又望向姐姐乐平公主微微点头,杨丽华也点头示意。姐姐最不喜呆在京城,两人达成一致,等到他回京之日,便是姐姐离京之时。 吉时已到,號角长鸣,鼓声震天。 杨广最后看了一眼那高台上神色莫测的父皇,看了一眼凤輦中强撑病体的母后,深吸一口气,霍然转身。 他翻身上马,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 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杨素、高熲、杨秀,以及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甲冑鲜明、刀枪如林的大隋精锐。 “出发!”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简练而有力的命令。 霎时间,旌旗招展,如同翻涌的云海! 铁蹄踏地,声如闷雷,震动著长安城外的土地。 十三万大军,如同一条甦醒的巨龙,带著无匹的煞气与昂扬的斗志,朝著北方,滚滚而去。 烟尘渐起,遮蔽了身后的长安城,也踏上了通往未知战场与征途。 杨广策马行於中军,目光坚定地望向北方天际。 “母后,等我,不日必凯旋而归,龙气雄浑,为你扫平一切。” 第三十三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杨广率领中军主力离开长安数日后,先锋大將军史万岁,已率领五千精锐铁骑,如同离弦之箭,率先抵达了大隋北疆的重镇——朔方城。 边塞的风沙带著凛冽的气息,城墙斑驳,刻满了岁月和战爭的痕跡。 史万岁入驻朔方,立刻接管防务,整顿军备。 他深知突厥骑兵来去如风,若要克敌,必先知己知彼。 为切实了解突厥如今的作战方式与兵力部署,史万岁不顾部下劝阻,亲自带著其子史怀义以及八百轻骑,出城向北哨探。 他们沿著荒漠与草甸的交界处谨慎前行,史万岁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不断扫视著远方地平线上的任何异动,同时向身旁跃跃欲试的儿子传授著经验。 “怀义,你看这地上的马蹄印,杂乱而浅,说明是游骑散勇,数量不多,但需警惕其斥候作用。” “父亲,那边烟尘扬起,似乎有大队人马活动!” “嗯,传令下去,偃旗息鼓,占据左侧那片高地,仔细观察。” 就在他们试图抵近观察一支规模较大的突厥部落迁徙队伍时,意外发生了。 一支隶属於都蓝可汗本部,数量超过两千的精锐骑兵,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的山谷中呼啸而出。 显然,对方得知大隋出兵了,开始往朔方城增派人马。 “列阵!圆阵防御!” 史万岁临危不乱,声如洪钟。 八百隋骑瞬间收缩,结成紧密的圆阵,长矛向外,弓弩上弦。 而几乎在阵型成型的剎那,史万岁敏锐地感觉到,一股狂暴充满侵略性的无形气场——狼煞之气——从奔腾而来的突厥骑兵阵中瀰漫开来。 “哼!魑魅魍魎,也敢犯我大隋龙威!” 史万岁怒吼一声,周身甲子境的雄浑內劲勃发,与他身后八百悍卒凝聚的铁血意志、保家卫国的信念融为一体,一股坚不可摧的军阵龙威冲天而起。 那无形的军阵龙威气场所过之处,混乱的狼煞之气如同冰雪遇阳,纷纷退散、消融。 “大隋的儿郎们!隨我——杀!” 史万岁深知狭路相逢勇者胜,此刻胆怯只会被衔尾追杀,直至全军覆没。 他竟一马当先,如同锋矢的尖端,率先衝出了圆阵,直插突厥骑兵的侧肋。 史怀义见状,热血沸腾,紧隨父亲之后。 “父亲,为何不固守待援?” 史怀义在奔驰中大喊。 “蠢材!我等孤军深入,何来援军?守是等死!唯有以攻代守,待敌方阵型未成之际,出其不意,击其薄弱,打乱其阵脚,方有一线生机,看准那个戴狼头盔的千夫长,跟我衝垮他们。” 史万岁一边衝锋,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教导儿子战场决断。 他选择的突击角度极其刁钻,正好是突厥骑兵阵型由静转动,尚未完全展开的衔接部位。 “轰!” 史万岁这凝聚了个人武勇与全军意志的一击,瞬间將突厥骑兵的队伍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手中的马槊化作一道道索命的黑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一合。 史怀义与八百隋骑见主將如此神勇,士气暴涨,怒吼著紧隨其后,奋力砍杀。 个人的勇武在此时被放大到极致。 史万岁如同战神附体,甲子武者的恐怖实力展现无遗,每一次槊锋挥出,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带走数名突厥骑兵的性命。 他不仅仅是在杀人,更是在摧毁敌方军阵的节点,破坏其指挥体系。 突厥骑兵虽然个体彪悍,单兵骑射能力出眾,但在史万岁这不讲道理的凿穿战术和隋军紧密配合的龙威军阵面前,原本就倚仗狼煞之气带来的混乱加成一旦被破,其人马凝聚阵弱的缺点便暴露无遗。 终於,在史万岁亲手將那试图组织反击的狼头盔千夫长挑落马下后,突厥骑兵的军阵之气彻底溃散。 狼煞之气消弭於无形,剩下的只有恐慌与混乱。 “败了,快跑!” “隋將凶猛,不可敌!” 兵败如山倒! 剩余的突厥骑兵再也顾不得许多,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史万岁勒住战马,看著溃逃的敌人,並未下令深追。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清理战场,统计伤亡,带上首级和俘虏,撤回朔方城!” 此战,史万岁以八百骑正面击溃突厥两千精锐,阵斩超过两百,俘获数十,自身伤亡不过数十,可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初战告捷的消息传回朔方,守军士气大振。 然而,史万岁脸上却並无太多喜色。 他抚摸著马槊上沾染的血跡,对儿子史怀义道:“看到了吗?这些突厥蛮子,单个拎出来,骑术、箭术、悍勇,都不容小覷。” “若非我军阵严谨,將士用命,勇猛出击当机立断,加上为父强行破阵,此战胜负犹未可知。往后大战,切记把握时机分辨,切不可因小胜而轻敌。” 史怀义看著父亲凝重的侧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將这份谨慎记在了心里。 长安,太子府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太子府內,却是一派寧静,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蜜与思念。 萧想容自那日送別杨广后,便觉府中空落了许多。 今日,她更是吩咐下去闭门谢客,独自一人待在书房。 她没有做別的,只是铺开一张又一张素白的麻纸,执笔蘸墨,反覆书写著同一句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仿佛要將那日清晨太子殿下隨口吟出的绝句,连同他当时的神情语气,都深深地鐫刻在心里。 看著纸上逐渐布满自己笔跡的诗句,她的嘴角总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欢喜所包裹。 “也不知道……殿下的大军,此刻是否已抵达边境了?塞外苦寒,他可能適应?” 写著写著,她的思绪便飘向了远方,带著浓浓的思念与牵掛。 她轻轻放下笔,走到窗边,想透透气,也仿佛想遥望北方。 玉手刚推开雕花木窗,恰在此时,书房门也被侍女从外推开,准备送来午后的茶点。 “呼——” 一股穿堂风猛地灌入书房,桌案上那叠墨跡未乾的麻纸,如同受惊的白蝶般,被风捲起,纷纷扬扬地飞散开来, “啊!” 萧想容惊呼一声,也顾不得仪態,慌忙伸手去抓,去拦。 纸张在空中飞舞,有几张被她险险抓住,更多的却飘飘悠悠,落满了书房的地面、椅榻,也有些少数飘向了远方,越过了高墙。 她看著这满室的狼藉,先是有些懊恼,隨即却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带著无奈,也带著一丝甜蜜的烦恼。 这满载著她心事的诗句,似乎也不甘寂寞,想要隨风而去,將这份闺阁中的思念,带往那遥远的北疆吗? 她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一张一张地,將那些散落的纸张拾起,如同拾掇著自己悄然绽放的心事。 “啊切…” 掐在此时,战马之上,杨广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嗯?何人在背后骂我不成?” 杨广摸摸鼻子,觉得眼皮今儿一直跳不停,便谈笑一番问身旁的高熲:“高公,你们这些长辈看来,眼皮子一直跳的厉害异常,有什么说法?” “敢问太子殿下是左眼皮还是右眼皮?”高熲恭声问道。 “右。” “哎呦,回稟殿下,右眼皮一直跳,寓意只怕不好,自己或者身边亲人恐有祸端。”高熲直言。 “是吗?” 杨广不以为意,自然不相信这等迷信说法,好听便听著,不好听便左耳进右耳出了。 “殿下,我们还有三日便可抵达朔方城了,要不要休息整顿一番?” “休息作甚,快马加鞭,我们早日灭了都蓝突厥早日回京,驾……” “就是,我一身甲子武劲无处宣泄,加速加速,我杨秀定要杀的突厥胆寒,见我如见鬼神。” 蜀王杨秀也凑了过来。 恰在这一日,废太子杨勇府邸,一个黑衣人夜色登门,不请自来。 “老奴拜见太子殿下。”杨约对著杨勇行礼。 “休要乱言,现在的太子殿下可是我二弟杨广。说罢,深夜造访何事?” 杨勇一脸警惕,也知道这个父皇身边的红人颇有些手段。 “杨广离京,对於殿下而言,可是机会。原本这次北上,只是我大哥带兵前往增援启民部落,老奴和大哥共计,这才支开了杨广……” 杨勇面露不悦打断:“別废话,直接说事。” “若殿下可以让皇后娘娘留下手諭,且皇后娘娘突然发病离世,再等到杨广败仗而归,这太子之位岂不是失而復得?” 第三十四章何惜夜白头 这几日的长安城,与往昔有些不同。 一股暗流在茶楼酒肆、深宅大院间悄然涌动。 很快,一句辞藻华美,意境縹緲的诗句,迅速风靡了整个帝都。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绝了!真是绝了!此诗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堪称千古名句啊!” 文人墨客击节讚嘆,反覆吟咏,只觉得齿间留香。 然而,与这诗句一同流传开的,还有一条更加引人遐想,且充满恶意的流言。 “听说了吗?这诗……据说是从太子东宫流出来的。” “哦?太子殿下还会作诗?” “非也非也!传闻啊,是那位有著倾国之貌的萧妃,趁太子殿下北伐出征,寂寞难耐,私会情郎时,其情郎为討好她所作的定情之诗。” “红顏祸水啊,太子殿下这才刚走……”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越传越广,越传越不堪,最终,也飞入了那重重宫闈之中。 永安宫內。 乐平公主杨丽华刚为独孤皇后渡完內劲,皇后气色稍缓,正闭目养神。 一名心腹宫女匆匆入內,低声稟报:“启稟皇后娘娘,公主殿下,萧氏……已带到殿外。” 独孤皇后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寒。 杨丽华更是柳眉倒竖,冷哼一声:“带进来!” 萧想容忐忑不安地步入殿內,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气氛,连忙跪伏在地:“民女萧氏,参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 “萧氏!” 乐平公主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冷冽如刀。 “你好大的胆子,你想死吗?” 萧想容娇躯一颤,惶恐道:“公主殿下息怒。民女……民女不知身犯何罪,惹得娘娘和殿下如此震怒?” “不知?” 杨丽华冷笑一声,抓起桌上一张麻纸。 纸张明显是被风吹雨打沾染了污跡,却仍能看清字跡,狠狠掷到萧想容面前。 “这上面可是你的笔跡?” 萧想容拾起一看,正是自己那日抄录、后被风吹走的诗句之一。 她心中顿时明了流言从何而起,又是委屈又是焦急,连忙解释:“回殿下,这……这確是民女笔跡,但这诗句……” “物证在此,你还要狡辩?” 杨丽华打断她,语气充满了鄙夷与愤怒。 “趁广弟不在,私会外男,吟风弄月,秽乱宫闈。你当我皇家是什么地方?今日留你不得。” “公主殿下明鑑!民女冤枉!” 萧想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努力维持著镇定。 “民女对天发誓,绝无此事!这诗句……这诗句是太子殿下出征前那日清晨,亲口赐予民女的。殿下他……他听闻民女闺名,心有所感,隨口吟出的。” “笑话!” 乐平公主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更加讥讽。 “编谎也不动动脑子。我在东宫府邸住了那些时日,广弟书房內除兵法国策,何曾见过半本诗集?他自幼习武韜略,何曾听闻他吟诗作赋过?他会作诗?还能隨口作出这等千古名句?萧氏,你把我们都当三岁孩童糊弄吗?”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萧想容泣声道,她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確实难以置信。 一直沉默的独孤皇后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深深的失望:“够了。” 她目光如冰,落在萧想容身上:“萧氏,你与广儿的婚事,莫要再妄想了。念在广儿尚未归来,暂且留你性命。日后,若再让本宫听见半句关於此诗、关於你的閒言碎语……”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立——死。” 萧想容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见皇后已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乐平公主更是满脸厌弃地挥了挥手。 她知道,此刻再多的言语都是苍白。 百口莫辩的委屈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最终,只是深深地叩下头去,声音哽咽:“民女……谢娘娘不杀之恩。” 待萧想容离开后。 “丽华,差人安排下去,就说那诗是广儿为萧氏所作,好让那些污言污语散了。” 泪水,在萧想容退出永安宫的那一刻,终於决堤。 回到冷冷清清的太子府偏院,萧想容以泪洗面,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为何……为何命运总要如此捉弄於我?” 她伏在案上,肩头耸动。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以为寻到了一丝光亮,一丝期盼,为何转眼间,便又横生如此祸端……” 哀伤过后,一丝倔强在她眼中升起。 “不,我不能就此认命。只要等到殿下凯旋归来,一切谣言,必將不攻自破。” “凯旋……对,殿下一定要平安凯旋,且看太子殿下何日而归!” 念及“凯旋”二字,她心中猛地一紧。 出於对杨广安危的本能担忧,出於对回归之日的期待,也或许是想为自己找一个坚持下去的支点,她强忍悲伤,净手焚香,取出了许久未动的龟甲蓍草。 她要为杨广此次北伐,占卜吉凶福祸。 然而,当她凝神推演,看到那逐渐显现的卦象时,双手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卦象显示——惨胜! 大军或可得胜,但主將……主星晦暗,凶险异常。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惨胜?” 萧想容脸色煞白,难以置信。 “殿下他……他乃……” 她不敢多想,也顾不得什么反噬,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为引,混合著对杨广安危的极致牵掛,再次强行起卦,目標直指杨广个人的命途。 龟甲碰撞,蓍草纷乱。 当最终的卦象清晰呈现在她眼前时,萧想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瘫软在地,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她只在古老残卷中见过描述,却从未想过会亲眼见到的,代表著绝对死寂与终结的卦象——寂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萧想容失声尖叫,状若疯魔。 “殿下乃身负紫薇龙气、未来九五之尊的命格,怎会出现死卦?定是我学艺不精,或是其中有诈!” 她不甘心!也绝不相信! “不行!我必须要找出其中的缘由,必须要告知殿下。” 萧想容挣扎著爬起来,不顾体內气血的剧烈翻腾和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开始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占卜…… 每一次都耗费巨大的精气神,试图从那绝望的死局中,窥探出一线生机,找出那潜藏的危机源头。 鲜血,开始从她的嘴角溢出,染红了素白的衣襟。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却越来越执拗。 第六次、第七次…… 她不知疲倦,不顾生死地推演著,仿佛要將自己的生命也燃烧进去。 直到第二日清晨,贴身侍女如往常般推开房门准备伺候洗漱时,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铜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自家小姐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原本乌黑亮丽如瀑布般的青丝,竟在一夜之间……尽成霜雪!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衣襟上沾染著早已乾涸的暗红血跡,整个人如同被风霜彻底摧折的花朵。 唯有那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消耗后,又有最终的明悟,而亮得惊人,带著一种看透迷雾后的疲惫与决绝。 “小……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 侍女扑过去,声音带著哭腔。 萧想容抬起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澈的眸子,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却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冰冷。 “终於……终於让我找到了……手段果然高明,隱藏得……好深啊……” 她喃喃自语,眼神锐利如刀。 “原来……太子殿下真正的死敌,不在突厥战场,而在……皇宫……在那至高之处……” 花想容挣扎著,用颤抖不止的手,拿起笔,在一张乾净的纸上艰难地写下几行字,封入信函,递给侍女,用尽最后力气嘱咐。 “快……快马加鞭,不惜一切代价,將此信送至我兄长之手……告诉他,妹妹……恳求他,即刻出山,前往北疆边境,助太子杨广……一臂之力!快去!” “小姐!可是您……” 侍女看著她那一头刺眼的白髮,心痛不已。 “別管我,走!” 萧想容厉声道,隨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快去……此事关乎殿下生死,关乎……大隋国运。” 侍女不敢再耽搁,含泪接过信件,转身飞奔而去。 直到侍女的身影消失,萧想容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 她无意间瞥见铜镜中自己的倒影,看著那满头刺目的白髮银丝,先是一愣,隨即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自己冰冷雪白的髮丝,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茫然,最终化为一片平静的哀伤与无悔。 她望著北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仿佛隨时会消散在风中。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青丝何为愁?空照玉搔头,只念君无恙……何惜……夜白头。” 第三十五章边城风云起 两日半后,杨广率领的中军主力十万大军,歷经长途跋涉,终於抵达了大隋边境朔方城。 边塞的风沙远比长安凛冽,吹在明光鎧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史万岁早已率领朔方城守將及麾下军官在城外恭迎。 见到太子大军,眾人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冑鏗鏘:“恭迎太子殿下。” “眾將士辛苦,免礼。” 杨广下马,亲手扶起史万岁,目光扫过在场诸將,【龙气观势术】无声运转。 只见史万岁头顶,一股血色狼烟混杂著沉浑的土黄色武將气冲天而起。 而其他將领,如周法尚、来护儿等人,头顶多是或深或浅的铁灰。 这些青黑军气,与自身龙气的连接尚显稀薄,依然带著几分观望。 “史將军,我朔方城情况如何?前日哨探,可有收穫?”杨广不动声色地问道。 史万岁抱拳,声音洪亮,將前日遭遇战的过程详细道来,尤其强调了那无形“狼煞之气”与己方“军阵龙威”的碰撞。 “史將军,依你之见,这『狼煞之气』与『军阵龙威』,究竟是何物?与武者內劲有何不同?” 有邪魔妖道之法,而今又出现了所谓的军阵神威,杨广忽然间意识到,这个武道隋唐世间越来越有意思了,和歷史稍有些不同,今日正好討教一番。 史万岁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恭敬:“殿下明鑑!此非寻常武者之內劲可比,据末將体会及军中古籍残卷记载,此乃『势』,或称『军势』也叫『战阵之气』。” 他详细解释道:“个人武者之力,源於自身,强於个体。而『军势』,则是万千士卒意志、气血、杀意,天地之力,国运凝聚一体,经战阵引导显化之磅礴力量。其威绝非个体可抗。十万大军结阵衝锋,其『军势』如洪流滔天,就连先天宗师一人无法抵挡。” “军势且至阳至刚,专破各种邪祟混乱之气。两军对垒,核心便是『军势』碰撞高低为先。” “其次才是个体武勇,在於破阵、斩將、提振士气,削弱敌势。” 杨广微微頷首,对这方武道的规则理解更深一层。 也就是说,若干年以后,即便李世民因为龙凤之姿成就无上武者境界,人间无敌手,只是单体之间没有对手罢了。 如果遇上十万百万雄师军阵,任何人都是无法抵挡的。 就在这时,亲卫入帐稟报:“殿下,帐外长孙晟將军求见。” “宣。” 片刻,长孙晟大步而入。 杨广知道此人不凡,长孙晟一生中,同突厥交往达二十余年,唐朝名相长孙无忌,文德皇后的父亲。 “末將长孙晟,参见太子殿下!” “长孙將军不必多礼。本殿下初至朔方城,正需熟知敌情之良策,將军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长孙晟从容道出自己苦研多年的“分化瓦解,拉打结合”之策,隨后他援引其著作《突厥道里记》为证,建议联络启民可汗,集中打击都蓝可汗,再引达头可汗掣肘。 杨广不动声色,【龙气观势术】下,他能看到当长孙晟阐述策略时,其头顶文华兵戈之气流转加速,显示出强大的自信,此策应是其深思熟虑之作。 然而,杨素立刻出言反对,主张寻敌主力决战,毕其功於一役。 高熲则持重反驳,强调稳扎稳打,赞同长孙晟之策。 大家意见不合,在帐內顿时爭论起来。 杨广端坐主位,不动神色,【龙气观势术】冷静地观察著三方气运的碰撞与变化。 “二哥,我赞成找到敌方主力,上去一较高下。我们来边城可不是来守城的,也不是来攻城的,若是按部就班,什么时候可以凯旋迴京?” 蜀王杨秀头顶赤色带著莽撞的武痴气运涌动,早就按捺不住要出战了。 杨广並不急於表態,如同蛰伏的巨龙,静观风云变幻。 就在爭论渐趋激烈之时,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斥候冲入大帐急报:“报——突厥启民可汗率部族长老及亲卫百余人,携贡品,已於十里外,请求朝见太子殿下。” 帐內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杨广。 杨广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帐下神色各异的武將,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摆开仪仗。” “本殿下要亲迎这位深明大义的启民可汗。” 突厥势力之中,启民可汗甘愿诚服,成为大隋附庸。 都蓝可汗时而归属,时而叛出,阴晴不定,实力也是最强。 达头可汗率部几乎不曾和大隋往来。 朔方城外,临时搭建的迎宾台旌旗招展。 大隋精锐甲士持戟按刀,分立两侧,军容鼎盛,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杨广端坐於主位之上,身著太子常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虽未著甲,但周身气息沉凝,目光开闔间自有威仪。 高熲、杨素、长孙晟、史万岁等文武重臣分立两侧。 “宣,突厥突利可汗(启民可汗)覲见——” 隨著唱名声,一行百余人的突厥队伍缓缓走近。 为首一人,年约四十来岁,面容相较於寻常突厥人更显敦厚几分,身著锦袍,未佩兵刃,正是启民可汗。 启民可汗来到台前,右手抚胸,深深躬身,用带著口音的华夏语言高声道:“突厥小汗阿史那·染干(启民可汗本名),率部眾,拜见大隋皇太子殿下。天兵至此,小汗特来朝拜,献上骏马百匹,牛羊千头,皮毛若干,聊表敬意!” 他姿態放得极低,言辞恳切。 “可汗远来辛苦,赐座。” 杨广声音平和,抬手虚扶。 “谢殿下!” 启民可汗落座后,客套一番之后,脸上適时露出悲愤之色。 “殿下明鑑,那都蓝暴虐无道,不尊人伦,不尊各族盟约號令,屡屡侵掠我部草场,屠杀我部子民,强征我部勇士为其前驱……” “其麾下勇猛之士恐不下数十万,兵锋极盛,小汗……小汗实在是难以抵挡,部族存亡,危在旦夕啊!” 他陈述都蓝罪状与强大时,头顶那淡金色贵气剧烈波动,周围的晦气也更浓郁了几分。 杨广静静听著,依旧並未表態。 他正准备按照长孙晟的策略,出言安抚並初步表明大隋支持其对抗都蓝的態度时。 “报——” 又一骑快马飞驰而至,斥候滚鞍下马,急声道:“启稟殿下,突厥都蓝可汗遣使求见。” 帐內气氛瞬间一凝。 “今日热闹非凡,这些突厥部落消息倒是灵通,这么会踩点而来?”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宣。” 片刻,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倨傲、穿著华丽皮裘的突厥使者,带著十几名彪悍护卫,大步流星地走上台来。 他对著杨广只是隨意地拱了拱手,目光扫过一旁的启民可汗,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之色。 “突厥叶护阿史德啜,奉我都蓝设之命,特来询问大隋太子殿下。” 使者声音洪亮,带著草原特有的粗獷和一丝傲慢。 “不知太子殿下亲率大军,陈兵我突厥边境,意欲何为?莫非是想撕毁昔日盟约,与我突厥开战不成?” 此言一出,杨素、史万岁等武將面露怒色,手按剑柄。 高熲、长孙晟则眉头紧锁。 杨广面色不变,心中却飞速转动。 都蓝使者来得正好,当著启民可汗的面,正是阐明立场、坚定启民依附之心的机会。 想到此处,杨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意欲何为?本太子此来,正是为了突厥各部安寧。” 他目光扫过都蓝使者,又看向启民可汗,淡淡道:“突厥与大隋,乃兄弟之邦。尔等都蓝设与启民可汗,更是同族亲眷。既是亲族,何故要刀兵相向,相互残杀,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都蓝使者头顶的赤黑气运则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翻腾起来。 “哈哈哈哈!” 都蓝使者阿史德啜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太子殿下此言,未免管得太宽了。这是我突厥內部事务,草原上的规矩,向来是强者为尊。何时轮到大隋来指手画脚?这里,可不是你们汉人的地盘。” 杨广眼神一冷,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哦?並非大隋之地?启民可汗深明大义,愿率部归附大隋,永为藩属。既为大隋藩属,其地自是大隋之疆域,其民自是大隋之子民。尔等都蓝设无故侵伐大隋藩属,本太子身为储君,岂能坐视不理?” 他直接將启民可汗的归附摆上了台面,將其部族领地划入了大隋的势力范围。 “你!” 阿史德啜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他没想到杨广如此强硬,直接將话说死,他狠狠地瞪了启民可汗一眼。 而启民可汗在杨广话语的支撑下,挺直了腰杆,毫不畏惧地回视。 “好!好一个大隋太子。” 阿史德啜咬牙切齿。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部勇士过五十万,前所未有的强大,铁骑所向,殿下这十万大军,还不够我部勇士塞牙缝的。奉劝殿下不要插手草原的事情,不然有来无回,告退!” 第三十六章拋头颅投名状 “殿下,都蓝使者如此无礼,为何不……” 杨素忍不住上前一步。 杨广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深远:“先示弱未必是坏事,骄兵必败,莫要心急。” 他转向启民可汗,看著他的脸色既有些后怕又带著兴奋,语气缓和了些:“启民可汗也看到了,都蓝狼子野心,非言语可阻止。今后,还需你我同心协力。” “是,是!小汗定唯殿下马首是瞻!”启民可汗连忙表忠心。 隨著都蓝使者的离去,朔方城外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斥候往来愈发频繁,消息不断传回:都蓝可汗闻讯大怒,已调集本部及附庸部落大军,號称二十万,於朔方城以北百余里外的阴山南麓扎下连营,旌旗蔽日,狼烟可见。 大隋十三万精锐,与突厥都蓝部主力,隔著广阔的草原与荒漠,遥遥对峙。 “启民可汗,你和都蓝部族多次大战,现在有何良策?” 杨广看向一旁的启民,计上心头。 启民可汗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考验自己,更是决定他部族命运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以手抚胸,沉声道:“回稟太子殿下。都蓝此人,性如饿狼,狡诈而凶残。他麾下骑兵最擅『狼群袭扰』之术,惯以轻骑分散我军,诱敌深入,再以主力侧翼突击,如同群狼分食。” “其『狼煞军阵』一旦成型,悍勇倍增,衝击力极强,寻常军阵难以抵挡。” 他详细描述了都蓝几种常见的进攻套路和指挥特点,甚至点明了几处可能埋伏的地点。 杨广静静听著,【龙气观势术】下,见启民敘述时气运稳定,灰白中那丝求生的微黄光芒闪烁,所言应当不虚。 “很好。” 杨广頷首,话锋却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如刀。 “然,投诚之事,光靠嘴巴说说,本殿下如何信的?你们本就是亲族,会不会串谋起来引本太子大军进入埋伏?” “太子殿下,小汗万万不敢,小汗和都蓝现在是生死仇敌。” “本太子,需要看到你的诚意,需要一份……投名状。” 启民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深深低下头:“请殿下明示。” “三日后,我军会向前推进至鹰嘴隘。届时,都蓝前锋大军必来挑衅。” 杨广手指在地图上一划。 “这第一战,由你部落勇士为先锋,迎战都蓝前锋。本太子会亲临后方观战。让我看看你部族的勇气,也让我大隋儿郎,见识一下突厥勇士的真正战力。” 启民瞳孔一缩,这是要他用自己族人的鲜血和生命来换取信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著启民可汗並未表態,杨广继续:“可汗如果只是想著不费一兵一卒,让我大隋將士流血牺牲换来草原一统,这未免太天真吧。” 启民可汗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想不到杨广太子年纪轻轻,处事如此狠绝,最终化为一片决绝,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外臣……遵命,必不负殿下所託。” 三日后,鹰嘴隘外,朔风凛冽。 杨广立於后方一座垒起的高台之上,身侧站著史万岁、高熲等人。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启民可汗儿子亲自率领著启民部落麾下最精锐的三万骑兵,已然列阵完毕。 而对面的先锋突厥列阵,约莫四万有余,狼头旗帜飘扬,煞气扑面而来。 “殿下,大军衝击,非同小可。待会儿无论战况如何,请务必居於中军大阵之后,万金之躯,不可轻涉险地。” 史万岁在一旁低声提醒,语气凝重。 杨广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著战场,体內《人皇武典》悄然运转,【龙气观势术】提升到极致。 “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號声划破长空,如同死神的召唤。 “杀!” 几乎没有多余的试探,双方骑兵几乎同时发动了衝锋。 为了在杨广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启民部族的勇士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毫无保留地冲向了曾经的同胞。 三万对四万! 如同两股不同顏色的钢铁洪流,裹挟著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疯狂的吶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那一瞬间,即便相隔甚远,身处重重保护的大隋军阵之中,杨广也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狂暴的衝击波以两军碰撞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巨锤敲击声浪。 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力量对撼產生的震盪。 “太子殿下,你看好了。双军大战,第一波列阵互冲至关重要。” “殿下第一要分析地形,展开的主翼侧翼第一阵列大致容下多少人?” “谁人带头衝锋?麾下一旬武者多少,一世武者多少?” “稍有不慎,安排不妥,大军接触即溃,阵型一乱,阵势锐减,死伤无数,必败无疑。” 高潁一旁看著双方大战一般传授带兵布阵之道。 “嗯。” 杨广虚心点头,隨著双方第一波衝击接触,他不由闷哼一声,只觉得气血微微翻涌。 他清晰地“看”到,两股庞大的“军势”在碰撞的瞬间,如同两座实质的山岳对撞。 启民部落的军势呈灰黄色,带著决死的惨烈;而都蓝前锋的军势则是暗红色,充满了掠夺与杀戮的狼煞之气。 暗红色的狼煞军势明显更胜一筹,几乎要將灰黄色军势撕裂。 但启民部族那股决死的意志支撑著他们,死死抵住。 这就是军阵威压,太强了! 一人武者如何抵挡? 只能靠著大阵对大阵。 杨广心中震撼。 这仅仅是数万余人的骑兵对冲,產生的威势就已如此恐怖。 史万岁所言不虚,个人武力在此等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若他身处衝击核心,一人抵挡,即便以他甲子境巔峰的修为,恐怕也会瞬间被这狂暴的军势撕成碎片? “殿下,注意看了。” 史万岁在一旁沉声解说,眼神锐利。 “阵势衝杀之后,接下来,便是大战第二阶段——『节点爭夺』!” 果然,在第一波惨烈的骑兵互冲,阵型开始交错、纠缠之后,战场態势陡然一变。 从双方军阵之中,猛地窜出数十道身影。 这些人气息强悍,动作迅捷如猎豹,远胜普通士卒。 他们並不参与普通的廝杀,而是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扑向对方军阵的关键位置——那些挥舞令旗的指挥官,负责传递號令的传令兵、以及维持军阵运转的核心小队。 “这些都是军中武者,至少是『一世』境界的好手。” 史万岁指著战场。 “他们的任务,就是斩將夺旗,破坏对方军阵的『节点』。一旦指挥失灵,军阵自乱,军势便会大幅衰减,届时,便是溃败之始。” 杨广看得分明,那些武者之间的搏杀,凶险程度更甚普通士兵。 內劲碰撞的闷响,刀气划破空气的尖啸,不时响起。 启民麾下的一名武者,拼著硬受一刀,强行斩杀了对方一名千夫长,导致那一片的突厥骑兵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战斗持续了数个时辰。 最终,凭藉著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启民可汗不惜代价的死命令,突厥前锋被击退了,丟下了数千具尸体。 而启民部族,也付出了近两千五百人的惨重伤亡,可谓惨胜。 战场上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残阳如血,映照著尸横遍野的荒原。 “这就是大战的残酷,狭路相逢勇者胜。” 杨广闭上眼,细细感悟高熲和史万岁传授大战攻略。 他能感觉到,隨著这场战斗的结束,战场上那些溃散的、无主的煞气、血气,以及一丝丝代表著“胜利”与“疆土”的莫名气运,开始匯聚。 他下意识地运转《人皇武典》,试图引导这些力量。 然而,令他错愕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匯聚而来的磅礴力量,尤其是其中一丝丝带著开拓、征服意味的金色气运(龙气),並未如他预期的那样涌向他这个实际上的胜利统帅,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指引,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洪流,朝著东南方向——大隋国都长安的位置,奔腾而去。 “为什么不是流向我?” 杨广眉头紧锁,心中升起巨大的疑问。【龙气观势术】追隨著那气运的流向,隱约能看到,它们最终似乎是匯入了看不见的长安上空,那是属於皇帝杨坚的皇气! 剎那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杨广的脑海。 开疆拓土、八方朝拜所匯聚的龙气,便是皇气一部分。 其根本,是归於帝王,转化为巩固其权柄与力量。 他作为太子,作为出征的统帅,可以吸收部属的臣服之气来修炼自身真元。 但这场战爭所带来的,最根本的“疆域龙气”和“征服皇气”,却因为他並非真正的帝王,而无法截留,自动归於当今天子。 “原来如此……这天地规则如此妙不可言。” 杨广嘴角勾起一丝复杂难明的神情,有恍然,有自嘲,更有一丝明悟。 “原来我这番出生入死,北伐建功,是在为父皇……打工啊。” “这太子龙气和天子皇气根本无法相提並论。” 想到此处,杨广越发觉得父皇武者境界,应该深不可测。 “dtz所在之地,大部分疆土本就是內蒙,属於我华夏国土。明日,便是我杨广第一次上阵杀突厥了,打开我华夏版图,本太子很是期待……” 隋朝的国土面积大概是四百六十五万平方公里,如果自己干到了一千万平方公里…… 杨广想想都觉得豪气冲天,热血沸腾。 第三十七章看我大隋名將皆在此 翌日,启民可汗再次拜见杨广。 他神色间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姿態比昨日更恭敬了几分。 “拜见太子殿下。” 启民可汗抚胸行礼,声音带著沙哑。 “昨日外臣的投名状,殿下觉得…还可堪入目?这下,殿下总该相信,外臣与那都蓝,绝非合谋设局,引殿下入场合围了吧?” 杨广端坐主位,【龙气观势术】下,见启民头顶那灰白气运中的微黄求生之光稳定了许多,与自身龙气的连接也紧密了一丝,知道其心已定大半。 他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讚许:“可汗部族勇士悍勇无畏,不惜伤亡,力挫都蓝前锋取得首胜,本太子看在眼里。此战,足见可汗诚意。” 说完杨广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一旁的高熲:“高公,敌军前锋吃了败仗,士气受创。依你之见,明日我军该如何行事?” 高熲早已成竹在胸,拱手道:“回殿下。斥候来报,都蓝主力因前锋失利,已向后收缩二十里,於野狐岭一带重整阵型,其『狼煞军阵』煞气冲天,显然欲凭地利与我军决战。其侧翼依託山势,正面开阔,正適合我军铁骑冲阵。”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著一股鏗鏘之力:“明日,便看我大隋將士,如何以堂堂正正之师,衝锋陷阵,一举踏破敌营。” 帐內眾將闻言,个个摩拳擦掌,战意高昂。 杨广眼中精光一闪,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昨日旁观,虽见识了军阵威能,却也明悟了“打工”的窘境。 想要捕获更多,更精纯的龙气,尤其是那溃散的敌军“狼煞之威”和激发己方將士更磅礴的“归属龙气”,仅靠坐镇后方是远远不够的。 杨广缓缓起身,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此战关乎北伐大局,本太子……要亲自率一队玄甲卫,於中军破阵之时,直插其『狼煞军阵』核心,斩將夺旗!”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殿下不可!” 史万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语气急切。 “太子殿下可是万乘之躯,岂可轻蹈险地?军阵衝杀,非比武者单打独斗,流矢飞石,瞬息万变!若有闪失,臣等万死莫赎!” 高熲也连忙劝諫:“殿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方为主帅之道。衝锋陷阵,乃我等武將之责。殿下坐镇中军,指挥若定,方能稳定军心,震慑宵小!” 连一旁的启民可汗都傻眼了,他没想到这位大隋太子竟如此……悍不畏死? 这与他印象中那些养尊处优的中皇子完全不同。 杨广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史万岁和高熲身上:“史將军,高公,你们的意思,本太子明白。但此战不同以往。” 他语气沉凝继续开口:“都蓝主力匯聚,狼煞军阵已成气候。寻常破阵,即便胜了,亦恐伤亡惨重,徒耗国力。本太子亲临战阵,非为逞匹夫之勇,乃是要以自身为锋矢,凝聚全军锐气,一举摧垮其军阵核心。唯有如此,方能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果!” 他顿了顿,体內《人皇武典》微微运转,一股大江大河的磅礴气息隱隱透出,虽未全力释放,却已让史万岁这等沙场老將心头一凛。 “况且。” 杨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寻常箭矢流石,未必能近本太子之身。尔等莫非忘了,本太子亦是巔峰之境的武者。” “就是,本殿下和和我二哥都是甲……” “对,我和四弟都是即將踏入甲子武者境界的一流高手,有何惧?” 蜀王杨俊刚刚开口却被杨广打断。 帐內一时寂静。眾人这才恍然想起,这位太子殿下,不仅是储君,更是一位武道修为惊世骇俗的强者! 见眾人仍有迟疑,杨广语气转为坚决:“此事已决,毋庸再议。史將军,你负责中军调度,正面强攻。高公统筹后方,確保万无一失。本太子自有分寸,只会择机而动,不会盲目陷阵。” 话已至此,史万岁与高熲对视一眼,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抱拳躬身:“臣……遵命!” 启民可汗看著这一幕,心中对杨广的评价再次拔高,那归附之心,无形中又坚定了几分。 是夜,太子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 杨广坐於主位,並未过多干涉,只是静静地听著麾下眾將——高熲、史万岁、杨素、杨秀、贺若弼、来护儿、周法尚、张衡,乃至蜀王杨秀麾下以勇悍闻名的张须陀、鱼俱罗、定彦平等將领——商討明日总攻细节。 高熲指著沙盘,眉头微锁:“突厥人狡诈,其战法便是如此,打得过便如群狼撕咬,打不过则远遁千里,便如昨日。为了一战定乾坤,明日势必要大获全胜,才显我军威武,不能让其主力轻易走脱。老夫之意,需编织一个『口袋』,初期前锋佯装不敌,诱敌深入,待其主力进入预设战场,两侧伏兵骤然杀出,合围扎紧口袋,聚而歼之。” 史万岁盯著沙盘上野狐岭的地形,沉声道:“高公此策甚妙。但关键在於,这『口袋』要让突厥陷入多深?你们看此地,地势最为开阔,若以一字长蛇阵诱敌,前锋至少需铺开三至五千兵马,且战且退。陷入太浅,被围突厥兵力不足,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便失了意义。陷入过深……” 他手指重重一点继续开口:“若让其衝过野狐岭腰部,我军两侧伏兵尚未完全合拢,则口袋如纸糊,反而可能被突厥凭藉兵力优势前后夹击,届时诱敌將士恐有全军覆没之危,白白牺牲。” 高熲点头,赞道:“史將军不愧是身经百战,一眼看出关键所在。今日我等便要议定,谁人担当诱敌之任?诱敌至何处为佳?两侧合围,又需多少兵马,由哪位將军统领?” 帐內顿时议论开来。 贺若弼主张稳健,认为诱敌需精锐,且退却需有章法。 杨素则目光闪烁,提议可由部分归附部落兵混合隋军精锐执行,以惑敌军。 来护儿、周法尚、张须陀等悍將则纷纷请战,或求诱敌,或求合围。 杨广安静地坐在上首,【龙气观势术】无声运转,观察著帐內诸將。 只见高熲头顶深青文气与土黄稳重之气交织,指挥若定。 史万岁血气狼烟与暗金將星闪耀,勇猛果决。 杨秀赤色气运带著跃跃欲试的战意。 就连张须陀、鱼俱罗等將领,头顶也多是铁灰、赤红等代表勇武忠诚的军煞之气,与自身龙气的连接在討论中似乎也紧密了一丝。 他心中暗嘆:“排兵布阵,大有章法。这些皆是当世名將,其经验、勇略,皆非凡俗。欲成大事,必须將这股力量真正凝聚,如臂指使,臣归龙气,便是最好的纽带……” “很好,看我大隋名將皆在此,眾志成城,谁敢一战?” 直到子时將近,详细方略才最终確定。 诱敌、合围、阻击、总攻,各部下任务、衔接、信號,皆已明確。 眾將得令,纷纷告退,各自回营准备。 杨广走出大帐,望著塞外璀璨的星河,体內龙气与真元似乎也感受到大战將至的肃杀,隱隱奔腾。 明日,他不仅要胜,更要藉此战,鯨吞海量龙气! 次日,野狐岭。 天光未亮,庞大的隋军便已如同甦醒的巨兽,悄无声息地进入预定位置。 朝阳初升,將光芒洒满大地。 隋军主力於岭下开阔地列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森然的军势直衝云霄,那是由十万大隋儿郎的意志与气血凝聚而成的“紫金龙形军势”,虽未发动,已让天地为之色变。 远方,突厥大营同样煞气滚滚,暗红色的“狼煞军阵”如同匍匐的凶兽,与隋军军势隔空对峙,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杨广依旧立於中军稍前的位置,一身暗金龙纹明光鎧,手握长刀,身后是肃杀的千骑玄甲卫。 他目光锐利,穿透遥远的距离,仿佛已能看到都蓝可汗那惊疑不定的眼神。 战鼓未响,號角未鸣。 但双方大战的冷冽杀伐气息,已瀰漫在野狐岭的每一寸土地上。 大战,一触即发。 第三十八章谁若不服,杀 旭日当空,將金光洒向野狐岭下肃杀的两军阵列。 太子杨广策马立於中军稍前,千骑玄甲卫如铁塔般拱卫其后。 他深吸一口清冷空气,猛地拔出腰间那柄名为“龙雀”的横刀。 刀身映著朝阳,寒光凛冽。 杨广朗声开口,声音在雄浑真元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前军,甚至隱隱压过了风啸。 “今日,大隋太子在此!” 杨广目光扫过眼前无数张或坚毅、或狂热、或紧张的面孔,声调陡然拔高。 “我大隋的好儿郎们——何在?” “在!!!”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骤然爆发! 十万將士的齐声怒吼,匯聚成一股无形的声浪洪流,冲霄而起,震得脚下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那磅礴的声势,连天空的流云仿佛都为之一滯。 杨广手中龙雀刀遥指对面煞气滚滚的突厥军阵,声音带著斩钉截铁的杀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漠北草原,亦当如此!” “谁若不服?”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 “那便——杀!” “杀!杀!杀!!!” 更狂暴、更炽烈的怒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大隋將士的士气被瞬间点燃,头顶那铁灰色的军气疯狂涌动,与杨广深紫色的龙气剧烈共鸣,凝聚成的“紫金龙形军势”愈发凝实、威严。 带著碾碎一切的意志,朝著突厥军阵压迫而去。 对面,金狼煞气凝聚之下,都蓝可汗脸色铁青,握著弯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冲天而起的军势带来的沉重压力。 但他不能退! 今日若不能挫败大隋兵锋,他不仅统一草原各部的野心將成为泡影,就连现有的地位也將不保。 “愚蠢,可笑!” 都蓝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对著左右狞笑。 “一个乳臭未乾的中原小子,竟敢亲临战阵,还大言不惭。传令下去——生擒隋太子杨广者,赏万金,封叶护,其部族永享漠南最丰美的草场。” “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號声在突厥阵营中响起,带著蛮荒与杀戮的气息。 “咚!咚!咚!咚!”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隋军中,那面巨大的夔牛皮战鼓被力士疯狂擂响。 鼓声沉重而激昂,如同雷鸣,敲击在每一个隋军將士的心头,点燃了他们血管里沸腾的战意。 “轰!!!” 没有过多的言辞,当號角与战鼓的声音达到顶峰,两支十万人的庞大军队,如同两股席捲天地的金属洪流,向著对方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杨广位於中军骑兵阵列的第七排,这个位置既能感受到前线最激烈的碰撞,又留有缓衝余地。 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战爭”。 “杀啊——!”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撕裂耳膜。 脚下的大地在数万只铁蹄的践踏下剧烈震颤,如同地龙翻身。 紧接著,是两股庞大军势的终极对撞。 隋军的“紫金龙形军势”与突厥的“暗红狼煞军势”如同两座无形的太古神山,以最狂野、最暴烈的方式轰然对撼。 “嗡——” 一股肉眼可见扭曲空气的恐怖衝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杨广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窒,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座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他周身真元自动护体,紫金光华流转,才勉强稳住身形。 太恐怖了! 这仅仅是军势碰撞的余波。 身处其中,他才能深刻理解史万岁所言。 “十万军阵,胜过先天一击,无人可挡。” 这绝非虚言! 个人之力,在这等天地伟力面前,渺小如螻蚁! 若非己方有对等的军势互冲抵消,任何个体,哪怕是先天宗师武者,若被这第一波军势碰撞正面衝击,恐怕也会瞬间粉身碎骨? 真正的绞肉机,在前方展开。 两军最前排的重甲骑兵如同钢铁城墙般狠狠撞在一起! 剎那间,人仰马翻,骨骼碎裂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疯狂吶喊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血腥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鲜血如同泉水般泼洒,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战马悲鸣著倒下,骑士被长矛刺穿,被弯刀劈开……生命在这里以每秒数十上百的速度消逝。 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刺激著每一个人的鼻腔。 杨广亲眼看到,一名隋军校尉刚將一名突厥骑兵砍落马下,下一秒就被数支狼牙箭射成了刺蝟,轰然倒地。 这就是战场,勇武与死亡並存。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排的惨烈消耗让隋军阵列似乎出现了一丝凝滯。 奉命“诱敌”的前军主將来护儿,浑身浴血,策马衝到杨广附近,嘶声大吼:“太子殿下,突厥人凶悍,前锋衝击受挫,此处危险,请殿下速退,末將断后。” 杨广眼中“慌乱”之色一闪而过,演技瞬间上线,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什……什么?顶不住了?好!好!你们这群废物……你们必须给我顶住!本太子……本太子这就回去搬救兵!” 说完,他竟真的调转马头,对著身后的玄甲卫大喊:“快!护著本宫,撤,往回撤!” 千骑玄甲卫立刻簇拥著杨广,逆著后方涌上来的援兵洪流,显得有些“狼狈”地向后阵“败退”而去。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对面时刻关注隋太子动向的都蓝可汗眼中。 “哈哈哈!” 都蓝可汗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畅快而轻蔑的大笑。 “看到了吗?这就是大隋的太子!不在他们汉人的闺房带著,来战场送死,一个无胆鼠辈,连自己將士也不要了就逃跑!儿郎们,隋太子跑了!追上去,生擒他!” “別让隋太子跑了!追!” “擒杀杨广!” 突厥军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嚎叫,原本就占据些许上风的突厥前锋,士气大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更加疯狂地朝著“败退”的太子旗號方向涌去。 阵型在追击中不由自主地拉长、深入。 隋军“败退”的鼓声节奏悄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急促,带著某种特定的韵律。 中军指挥高台上,高熲死死攥著令旗的手心已全是冷汗。 他看著太子那杆明黄龙旗在乱军中“仓皇”后撤,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儘管计划如此,但亲眼目睹太子身陷重围,作为臣子,那种巨大的压力和恐惧是前所未有的。 他这辈子歷经风浪,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额头鬢角冷汗涔涔,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快…快啊……” 他心中疯狂吶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突厥主力追击的深度。 如果今日太子殿下稍有不测,诛杀九族都是轻的,谁敢轻鬆? 各级將领——大將、副將、都將、校尉——听到鼓声变奏,看到旗號挥舞,心中明了。 他们强压著对太子安危的担忧,声嘶力竭地组织著麾下將士:“稳住!按计划行事,侧翼向中靠拢。长枪阵前突,弓弩手准备。” 战场形势在微妙变化。 隋军看似在败退,但败而不乱,且战且走,如同一个富有弹性的口袋,正在缓缓收紧袋口。 杨广一边“惊慌”地策马“奔逃”,一边还不忘回头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大喊:“快!他们快追上了,给本太子拦住他们啊。救命!谁人救我,赏千金,封……封大將军。” 他这番“出色”的表演,更是让追击的突厥將领深信不疑,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拼命催动部下向前衝杀,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深深陷入了野狐岭那片预设的相对狭窄的谷地之中。 当突厥前锋主力大半涌入预定区域,而后军尚在谷口挣扎时—— 高台上,高熲眼中精光爆射,用尽平生力气,挥动了手中那面代表著总攻合围的赤红色令旗,嘶声咆哮。 “合围——!!速速合围——!!!”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声骤然变得如同疾风暴雨! 早已蓄势待发的隋军两翼伏兵,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轰然跃出。 巨大的包围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突厥將领愕然看著两侧山脊上突然出现的无数隋军旗帜,以及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生力军,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惊骇。 “不好!中计了!” “是埋伏!汉人狡诈!” “快撤!快向后传令,撤退!” 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在突厥军中响起,原本高昂的士气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跌入谷底。 追击的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然而,为时已晚。 隋军精心编织的巨大“口袋”,正在迅速扎紧。 “很好,速速到本太子的碗里来,一个都別想跑。” 杨广身先士卒,第一次亲歷大战,很是兴奋豪迈。 这北上第一战,定要打出气势和威名来。 第三十九章隨本太子杀上去 “何人愿隨本太子衝锋陷阵?隨我杀……杀穿突厥。” 时机已到,原本“仓皇败退”的太子杨广,猛地勒住战马,龙雀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竟是不退反进,带著麾下玄甲卫,如同逆流的鱼,悍然冲向追得最近的一股突厥骑兵杀去。 “杀……” 玄甲卫虽惊愕,但令行禁止,毫不犹豫地紧隨其后,如同一柄黑色的尖刀,反身杀入敌阵。 这一下突起变化,追得正欢的突厥骑兵措手不及,瞬间被砍翻数十人,阵脚微乱。 “太子殿下,不可!” 一声急呼传来,一员隋军大將拍马赶到,正是“一世”武者中的佼佼者,右武卫將军周法尚。他拦在杨广马前,语气焦急而不失恭敬。 “殿下!您的诱敌任务已然功成。此处太过凶险,还请殿下速速退回后方指挥高台,与高僕射一同坐镇,俯瞰战局,运筹帷幄!” 杨广手中龙雀刀挥动不停,格开一支冷箭,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法尚:“周將军!我记得昨夜军议,史將军有言,诱敌成功后,重中之重便是以最快速度绞杀袋中之敌。否则,我军负责扎紧袋口的將士,將承受敌军里外夹击,压力巨大,恐怕支撑不了太久!是也不是?” 周法尚一愣,旋即点头:“殿下明鑑,正是如此。末將这便要率本部兵马,上前增援,奋力杀敌,还请殿下……” “那还磨蹭什么?” 杨广直接打断他,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战意。 “莫要延误军机,耽误我大隋儿郎性命,隨我——杀!” 话音未落,他已一夹马腹,再次冲向敌阵更深处! 周法尚见状,心中又是著急又是担忧,又是无奈又是敬佩,只得大吼一声。 “保护太子殿下!將士们,隨太子殿下冲啊,杀敌建功,就在此时。” “杀!” 有了周法尚这支將士的加入,杨广身边的压力稍减,冲势更猛。 他仗著甲子境巔峰的修为和龙雀刀之利,在乱军中所向披靡。 刀光闪过,必有人头落地;拳掌挥出,必有突厥骑兵筋断骨折落马。 寻常突厥勇士,乃至“一旬”、“一世”境的武者,在他手下几乎走不过一合。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然而,衝杀一阵后,杨广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他发现自己虽然勇不可挡,杀人效率极高,但似乎对扭转局部战局的影响有限。 反观他身边的周法尚,以及不远处同样在奋力搏杀的史万岁、来护儿、张须陀等將领,他们並非像自己这般“胡乱”衝杀。 周法尚长枪如龙,却並非见人就刺,而是专门寻找那些试图重新集结队伍,挥舞著特殊旗帜的突厥“禿鲁”(相当於大隋百夫长),“吐屯”(相当於大隋千夫长)! 史万岁更是如同战场上的死神,他那杆马槊所指,必然是敌军阵型衔接的关键之处,或是某个气势汹汹、试图稳定阵脚的突厥猛將。 他每一次成功的突袭,都能引起一小片区域突厥军的混乱和溃退。 张须陀和鱼俱罗则如同两把尖刀,专门朝著突厥军阵中那些试图释放“狼煞之气”,吟唱古怪调子的萨满巫师模样的人衝去。 【龙气观势术】下,杨广能看到,每当周法尚刺死一个“吐屯”,那片区域的暗红色狼煞军势就会微微一滯;每当史万岁衝破一个阵型节点,那一片的军势就如同被撕开的布帛,露出破绽;每当张须陀斩杀一名萨满,瀰漫的狼煞之气就明显淡薄一分。 “原来如此。” 杨广心中豁然开朗。 “如史將军所言,这就是大战第二重要阶段,『节点爭夺』。破坏对方的指挥,旗兵和阵型枢纽,远比盲目杀伤普通士兵更重要。我要做的,不是逞个人之勇,而是有的放矢……节点斩首。” 他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龙气观势术】全力运转,开始在整个混乱的战场上,搜寻那些气运与眾不同,与周边军势连接紧,如同阵法节点般的闪闪“光芒”。 …… 后方,隋军临时搭建的木质高台“望楼”之上。 启民可汗与其子咄吉世也被请在此处观战。 看著下方隋军如同战爭洪荒野兽,从诱敌到合围,再到此刻精准高效的“阵法节点清除”,一气呵成,十万人马,排兵布阵,指挥若当。 启民可汗脸色发白,手心冰凉。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震撼与后怕:“看到了吗?咄吉世……这,这就是大隋的天兵……指挥若定,將士用命,战术精妙,阵型神威,武力强横……我们昔日与之对抗,简直……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啊。” 除非东部突厥草原一统,骑兵数量上將会远胜大隋骑兵,然后在开阔之地,双军大战,东部突厥有获胜可能。 年轻的咄吉世同样被眼前的宏大战场和隋军的强悍所震慑,他咽了口唾沫,艰难道:“父汗……我们……我们归附大隋,是对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著几分好奇的声音响起:“父汗,哥哥,你们看,那个穿著亮闪闪金甲,冲在最前面杀敌的,就是大隋的太子殿下吗?” 只见一个身著桃花色劲装,外罩火红披风的少女,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高台边。 她年纪约莫十五六岁,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带著草原儿女特有的明媚,一双大眼睛此刻正熠熠生辉,紧紧盯著远处那个在万军之中格外醒目的身影——正是反身衝杀,所向披靡的杨广。 她那身桃花色的衣衫,在这肃杀的铁血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而鲜明,仿佛草原画卷中唯一一抹亮丽的红色。 启民可汗看著女儿念安可敦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光彩,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多言,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战场,复杂地嘆了口气。 战场中心,已经锁定目標的杨广,龙雀刀指向一个正在声嘶力竭吼叫,试图收拢溃兵的突厥“设”(突厥高级別將领,相当於大隋的大將),暴喝一声。 “找到你了,纳命来。” 他不再理会身边杂兵,人马合一,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直取那名突厥“设”。 此人是一名甲子武者境界,实力强横。 杨广当即施展《裂空九斩》断流,全力武道真元一击之下,轰向对方。 “给我死。” 杨广当即没有任何犹豫,追击而上,一刀砍向那名突厥“设”的脖子。 此人若除,口袋里面的都蓝部落便很快阵型溃散,让敌方怯战恐惧,只知丟盔弃甲,才能最大限度减少我军伤亡。 第四十章为大隋贺 野狐岭战场,几个时辰之后,局势已彻底明朗。 都蓝可汗立於金狼大阵之內,望著下方那片草原勇士已被隋军“口袋”死死扎住,而且正在被不断压缩。 “匹各(杂种)……” 都蓝可汗怒骂,目眥欲裂,心如刀绞。 那里面有多少是他倚重的勇士,有多少是追隨他多年的部落骨干。 如今,却像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徒劳地挣扎,然后被隋军的刀矛无情地斩杀。 “杨广……你这个狡诈恶徒,无耻小人!” 都蓝可汗猛地抽出腰间镶满宝石的弯刀,疯狂地劈砍著空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竟以太子之尊佯装不敌逃跑为饵,可恶,下贱,你哪里有半点皇子风范,你……你不得好死!” 他身边的叶护们面面相覷,脸色同样难看。 有人颤声劝道:“大汗,情势已不可为……隋军合围之势已成,那两万勇士……救不了了。若再迟疑,恐隋军趁胜掩杀,我军主力会被继续波及而亡。” 都蓝胸口剧烈起伏,一口牙几乎要咬碎。 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只是这断腕之痛,实在难以承受。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杆依旧在乱军中衝杀的明黄龙旗,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最终,理智压过了愤怒与不甘。 “传令……” 都蓝的声音嘶哑,恨意滔天。 “吹响『苍狼悲號』,全军……后撤三十里!快!” “呜——呜呜——呜——” 一阵牛角號声响起,节奏奇特,带著明显悲凉与急促,从突厥中军不断迴响,很快传遍战场。 这是突厥最高级別的撤退指令,意味著放弃,意味著溃败。 听到这號声,尚在包围圈外挣扎的突厥主力,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阵型,发一声喊,调转马头,如同退潮般向著北方仓皇逃窜。 而被包围的那两万余人,听到这代表被拋弃的“苍狼悲號”,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大汗拋弃我们了!” “长生天不佑我们勇士啊!” ……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包围圈內蔓延。 失去了统一的指挥號令(旗帜,號角,指挥皆已被清除大半),他们彻底变成了无头苍蝇。 各级“设”、“吐屯”、“禿鲁”要么已战死,要么各自为战,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隋军则趁势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鼓声变得密集如雨点,旗帜层层向前压进。 失去了军势庇护和有效组织的突厥士兵,在配合默契士气如虹的隋军面前,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战斗,逐渐演变成了清理。 …… 望楼之上,高熲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整个人几乎虚脱,冷汗流淌,扶著栏杆才站稳。 太子殿下亲自冲阵带来的压力……实在难以承受。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隨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取代。 “快,取纸笔来!” 高熲的声音带著激动后的微颤。 很快,文房四宝奉上。 高熲深吸一口气,凝神聚气,笔走龙蛇。 臣尚书左僕射高熲,顿首谨奏: 北伐大军,於野狐岭遭遇突厥都蓝可汗主力。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算无遗策,亲临战阵,以身为饵,诱敌深入。我军將士用命,依计合围,大破突厥!此役,阵斩突厥『设』(高级別將领)三人,『吐屯』(千夫长)以下將领数十员,斩首两万一千余级,俘获无算!都蓝可汗狼狈北窜三十里,其主力遭重创,漠南震动,大隋王师兵威远播! 太子殿下勇冠三军,临阵之际,亲率玄甲,反覆衝杀,刀劈敌酋,士气为之大振! 臣等仰赖陛下天威,太子庙算,幸不辱命! 谨以捷报,飞马传呈,仰慰圣心! 写罢,他小心吹乾墨跡,装入信筒,递给身旁最得力的亲信校尉。 “高统领,还未打扫战场统计,便可写下战报吗?”身旁亲信不解问道。 “大战之初,便有所计。都蓝退兵,这瓮中之鱉必死无疑,我所写和战场统计,差入不会太大。太子殿下首战告捷,首传喜讯回京才是当务之急。” 说罢,高熲郑重吩咐:“八百里加急!直送长安,呈报陛下!不得有误!” “末將遵命!” 看著信使绝尘而去,高熲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望向下方正在清理战场的浩大场面,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以及……对那位胆大包天又实力超群的太子殿下,愈发深沉的敬畏。 大战之后是夜,朔方城內,灯火通明,杀牛宰羊,香气四溢。 盛大的庆功宴在军营中举行。 杨广坐於主位,接受了麾下文武轮番的敬酒祝贺。 他虽不喜喧囂,但也知道这是凝聚人心的重要场合,面带微笑,一一回应。 酒至半酣,蜀王杨秀端著一碗酒,带著他麾下几员大將——张须陀、鱼俱罗、定彦平——大步走了过来。 “二哥!” 杨秀脸色微红,声音洪亮,带著武人特有的直爽。 “这碗酒,我敬你!我老四以前……嘿,不多说了,今日战场上,二哥你的胆色、武艺,还有这运筹帷幄的本事,我杨秀服了,心服口服!” 他仰头將碗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对身后诸將吼道:“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拜见太子殿下!” 张须陀,面如黑铁,性情刚猛,此刻抱拳躬身,声音如同金石交击:“末將张须陀,今日得见殿下神威,五体投地。日后愿为殿下手中利刃,扫荡不臣,万死不辞!” 鱼俱罗,身材魁梧异於常人,眼似铜铃,声若洪钟:“殿下勇力,末將佩服,以后殿下指哪,俺鱼俱罗就打哪,绝无二话。” 定彦平,气质更显沉稳,目光锐利,拱手道:“殿下文武兼备,实乃国之砥柱。末將定彦平,愿效犬马之劳,助殿下匡扶天下,保家卫国。” 看著这些歷史上亦是赫赫有名的猛將,此刻真心拜服,杨广心中亦不免有些激盪。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朗声道:“好!突厥铁骑不过尔尔,有诸位將军鼎力相助,何愁突厥不灭,天下不安?此战之功,非我杨广一人,乃是將士用命之功!来,满饮此杯,为我大隋贺。” “为大隋贺!为太子殿下贺!” 眾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响彻云霄。 就在这气氛热烈,人心归附的时刻,杨广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成功收服蜀王杨秀及其核心部將,吸纳其部气运。长期任务“龙气归源”进度更新:杨秀支线任务达成。】 杨广感受著体內似乎又凝实了一丝的龙气,目光扫过帐內济济一堂的文武,最后落在那跳跃的篝火上,眼神幽深。 “很好,又有龙气可以修炼了。” 恰在此时,京城一间密室內。 杨约坐在龙椅之上闭目养神,似在享受自己幻想的眾卿家朝拜场景。 “想不到这杨勇拒绝了我的提议,这个杨广居然真的可以把几个亲王融洽的凝聚起来,看来杨广必须要死。” 杨约暗暗思考间。 “报……” 一名黑衣死士进入。 “何事惊扰朕?” 杨约学著隋文帝杨坚的口吻,语气,神態,缓缓开口。 “稟告扬大人,我等潜入皇后寢宫的死士全部有去无回,好似永安宫有强者坐镇。” “哦?派出去的死士武者什么境界?” “回稟大人,乃十几名一世武者。” “那就派甲子武者去,奇怪了,这老女人苟延残喘,就是不死。我那三位爱妃如何可以进入皇宫,日后如何受我垂怜?” “属下遵命。” “明日,我要这个臥床不起的老女人,看不到第二日的朝阳。或者,你看不到明日的朝阳。” “领命。” 第四十一章势气的妙用 庆功宴气氛热烈,酒过三巡,启民可汗带著儿子咄吉世和女儿念安,端著酒杯,恭敬地来到主位前。 “外臣启民,携子女,敬太子殿下!” 启民可汗躬身行礼。 “殿下用兵如神,武勇盖世,此番大破都蓝,解我部族之危,外臣感激不尽。日后定当竭诚效忠大隋,效忠殿下。” 咄吉世也跟著父亲恭敬行礼。 而那一身桃花色衣裙,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娇艷的念安,则抬起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又带著一丝仰慕地看著杨广,声音清脆:“太子殿下文才武略,样样精通,实在令人钦佩。” 杨广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对这明显的恭维不置可否:“念安可敦见笑了。行军打仗,略有心得,或可称『还行』。至於文采,不过是略懂皮毛,当不起『精通』二字。” 念安掩口轻笑,眼眸流转:“太子殿下太过谦虚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殿下隨口赠与太子妃的诗句,如此清丽绝伦,若还只是略懂,那天下文人岂不都要无地自容了?” 杨广闻言,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清晰地记得,这诗是他出征前那个清晨,只在太子府书房中,对萧想容一人隨口吟出。 当时並无外人在场! “念安可敦……” 杨广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语气带著疑惑。 “此诗句,你从何处听闻?本太子似乎……並未在外人前提及。” 念安见他神色有异,愣了一下,隨即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这首诗句如今早已传遍大隋南北,膾炙人口。商队、旅人皆在传唱,都说这是太子殿下为未来的太子妃所作的定情之诗,讚誉太子妃有倾国倾城之貌。传到我们这里,也不过是最近的事情。” 传遍大隋? 杨广心中警铃大作,如坐针毡。 这事绝对不简单! 一首內宅私语的诗句,如何能如此之快、如此之广地传播开来? 难道……前些日眼皮跳得厉害,便是想容和母后出事了? 杨广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仿佛不甚在意:“原来如此,市井流言,倒让可敦见笑了。” 念安可敦眼中异彩连连,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著一丝恳求:“太子殿下才情绝世,念安仰慕不已。不知……不知殿下可否也为我……赐诗一首?” 杨广沉吟片刻,语气温和却带著一丝疏离:“念安可敦谬讚了。诗词小道,都是偶得,强求反失其味。今日之诗,乃为三军將士而作,亦是为大隋与突厥永息干戈之愿景而作。他日若有缘,再与可敦探討诗文不迟。” 念安虽有些许失望,但听到“他日有缘”四字,心中又升起一丝期盼,乖巧地不再纠缠,只是看向杨广的目光,愈发晶亮。 庆功宴直至深夜方散。 杨广回到自己的帅帐,摒退左右,脸上的酒意瞬间消散,眼神恢復清明。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那首诗诡异传播的事情。 “看来,长安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有人坐不住了。” 杨广眼中寒光一闪,决定稍后便修书一封,命人秘密送回长安,交予萧想容,查清此事。 暂时压下此事,他习惯性地沉下心神,查看体內的系统面板。 界面展开,除了显示龙气有所增长外,他赫然发现,在龙气数值下方,多了一条新的属性栏。 【势气:18981(破阵可聚)】 杨广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他立刻回想起来,今日在战场上,当他率领玄甲卫反覆衝杀,尤其是后来有意识地破坏敌军指挥节点时,確实感觉到除了龙气之外,还有一种更加狂暴、更加贴近战场本质的无形能量,被系统悄然汲取。 原来就是这“势气”! 他尝试引导那一万八千点“势气”。 奇怪的是,这股能量无法像龙气那样转化为精纯的真元融入经脉丹田。 “难道这势气不可用?” 持续几次,还是无用。 “不可能无用,既然无用,系统何必积攒?” 杨广不气馁不放弃,一直各种尝试。 忽然间,脑海中宛如惊雷炸响,真元在经脉中的运行速度陡然加快,对《八极震岳拳》和《裂空九斩》的某些细微之处,也有了新的明悟。 杨广当即沉浸於系统內修炼武技,惊奇的发现,修炼效率较平日,比不靠系统修炼速度至少提升了三成不止。 “太好了。” 杨广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精光四射,当下明悟。 龙气珍贵,既要用来凝聚武道真元,又要提升功法修炼速度,时常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如今有了这“势气”专门用来提升武技修炼速度,龙气便只用来转化武道真元即可,无异解了当前的燃眉之急。 “看来,日后想要快速提升武道实力,光靠吸纳龙气还不够,必须还要下场冲阵杀敌,汲取这『势气』。” “此战之后,都蓝部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出战也会变得小心谨慎起来。若是最终尽数击杀都蓝部落突厥,这势气岂不是达到十万数值以上?” “这一下,衝击武道先天境界有望了,嘿嘿嘿……” 近两万点势气?为什么是近两万点? 这似乎和此次指挥並参与的战斗中,直接或间接斩杀的突厥人头数相关? 而且先前启民部落斩杀的敌方,系统並没有收穫势气,看来必须要自己亲自下场大战才行? 杨广想著父皇在长安不动便可获取皇气,而自己必须要衝锋陷阵才行。 这帝王和皇子区別確实太大。 “系统虽不能言语,但是玄妙无比,好似灵智一般注视著我的一切,有意引导我杀伐成道。” 杨广心念锁定《裂空九斩》,目前他已掌握前两式。 破风:並非单纯的快刀,妙在能以攻代守,刀势展开,真元流转如风墙,既能撕裂对手攻势,亦能回护自身,堪称攻守兼备的起手式。 断流:则追求极致的凝聚与锋锐,將真元高度压缩於刀锋一线,斩出之时,仿佛连无形的气流都能被一分为二。昨日阵斩那突厥甲子武者,便是凭藉此式之利,刀过无痕,头颅飞起。 杨广意识集中於后续未悟的招式,並引导势气注入推演。 【势气-1000,推演开始……】 剎那间,杨广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次被拉入一个玄妙的空间,时光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 【势气-1000,你於山间静坐一年,回味著已领悟的破风、断流两式,刀法基础愈发扎实,欲寻求更多突破。你废寢忘食,每日苦修不輟,却总觉得隔著一层迷雾,未有寸进。】 【势气-1000,又一年匆匆而过,你反覆拆解、组合前两式,似乎捕捉到一丝灵光,那是一种在强大压力下寻求间隙的感觉,但虚无縹緲,找不到切实的发力点与运劲法门。】 …… 【势气-1000。势气-1000,势气-1000。连续三年苦修,你於脑海中模擬的万军衝杀中不断试炼这“闪避斩”。你逐渐把握住了那种於危机瞬间侧身、旋步、出刀的感觉,刀招威力渐成,能於模擬的围攻中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並顺势反击。但你总觉得差些什么,施展起来晦涩不畅,十次中有七八次失败。最终,你明悟关键:此斩並非单纯刀法,其精髓在於极致的身法配合!需以身法带动刀势,於方寸之间挪移腾闪,方能真正发挥其“闪避”与“反击”的真諦!】 【推演暂停。】 意识回归现实,杨广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虽然消耗了6000点势气未能直接掌握“闪避斩”,但他已彻底明悟了方向,並且还剩下12981点势气可供使用。 “原来如此,这系统推演,竟能如此神奇地借鑑我自身的战场经歷来演化武学?当真神奇!” 杨广心中震撼,这系统越来越玄妙无比。 “当务之急,是寻一门上乘的,且能与《裂空九斩》匹配的身法,才能悟透第三式闪避斩。” ps:明天开始一天三更了,早中晚各一章。新书数据很重要,喜欢的书友投票哦,感谢支持。 第四十二章比武定输贏(今天开始早中晚三更) 帅帐之內,杨广意念扫过系统面板,查看任务板块。 【长期任务:龙气归源(进行中)杨谅(未完成)】 【新任务:辅助草原部落完成统一(未完成)】 “辅助草原部落统一……看来需要灭了都蓝部落,才能助启民部落完成dtz草原一统。” 杨广目光微凝,这系统的任务还是过於保守了,辅助? “我杨广若称帝,將会占领dtz部落,纳入大隋版图。什么內蒙外蒙,都是我华夏国土。谁赞成,谁反对?” 就在这时,帐外亲卫高声稟报:“启稟太子殿下,都蓝可汗派来使者,正在营外求见。” “宣。” 杨广收敛心神,端坐主位,声音平静。 大军主军帐內,杨广居主座,旗下大將纷纷左右侧列。 很快,一名身著突厥贵族服饰的使者被带了进来。 与上次前来拜见交锋会面时候的倨傲不同,此次这位使者显得格外恭谨,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进入大帐便深深躬下身去:“外臣乌紇,拜见大隋太子殿下。” 坐在一旁观礼的启民可汗看著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都蓝部落是何等强横,使者出行亦是趾高气扬。 如今,和大隋初次交锋,大战损兵折將之后,在太子殿下绝对的实力面前,连都蓝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派出使者如此谦卑。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追隨大隋的决心。 “起来回话。” 杨广淡淡开口:“都蓝派你来,所为何事?” 使者乌紇直起身,脸上堆著勉强的笑容:“回殿下。前番野狐岭之战,两军对垒,死伤无数,实非长生天所愿。” 杨广並未言语,等待著下文。 “我家大汗言道,他都蓝一部与大隋並非世仇死敌,往日摩擦,多因边界不清,小人挑唆所致。我家大汗实在不愿与天朝上国兵戎相见,结下不解仇怨,故而特派外臣前来,请问太子殿下,如何才能……才能令王师退兵,化干戈为玉帛?” 帐內眾將闻言,神色各异。 长孙晟率先出列,他对突厥內部情形最为了解,沉声道:“殿下,都蓝此乃缓兵之计,或因前番大败,实力受损,內部不稳,欲藉此喘息。” 使者乌紇当即开口:“我都蓝可汗並无计谋,確实不愿和大隋为敌。王师若退,条件可开。” 长孙晟冷哼开口:“若要求退兵,倒也简单:其一,令都蓝退出近年来侵占的契丹、奚族等所有部落草场,恢復旧界;其二,与我大隋签定盟约,承诺永不再犯边塞,岁岁朝贡;其三,交出挑动边衅的部落首领。如此,或可暂息兵戈。” 乌紇使者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退出草场,签订盟约尚可商议,还要交出部落首领……恐难从命。” 这时,贺若弼不屑开口:“败军之將,何以言勇?还有什么资格討价还价?不交,皆灭之。” 乌紇使者似乎被激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故意提高了声音道:“这位將军此言差矣。野狐岭之战,贵军倚仗军阵之利,確实胜了一筹。但我都蓝部落的勇士,个个都是草原上翱翔的雄鹰,搏击的狼王。若论单打独斗,公平比试,哼,恐怕……恐怕你们大隋无可抵挡。” “放肆!” 史万岁勃然大怒,鬚髮皆张:“狗东西,你敢小覷我大隋豪杰?” “末將请战!” “末將愿与突厥勇士一较高下!” 张须陀、鱼俱罗等悍將也纷纷出列,怒视使者。 帐內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杨广抬手,轻轻虚按,一股无形的威压让眾將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乌紇,直接点破:“乌紇,不必绕弯子,也不必行此拙劣的激將法。直说吧,你此次前来,都蓝到底意欲何为?” 乌紇被杨广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盯得心中一寒,不敢再耍花招,连忙躬身道:“太子殿下明鑑。我家大汗提议,为免双方將士再多伤亡,我们不妨以草原勇士的方式解决爭端。双方各派三名武者,进行三场公平比试,三局两胜。若我都蓝部落侥倖获胜,恳请殿下就此退兵,並承诺五年內不再北上。不知殿下……可有此胆量接受?” 此言一出,帐內再次议论起来。 “殿下,不可。此乃敌军缓兵之计!” 高熲立刻反对:“我军新胜,士气正旺,当一鼓作气,大军犁庭扫穴,岂可因小失大?” “高僕射所言极是。” 周法尚也附和,无比赞同:“沙场爭锋比武定夺?岂能如此儿戏?万一有失,岂不挫动我军锐气?” 启民可汗也急忙开口:“太子殿下,万万不可答应。都蓝部落中確有几位武功极高的客卿和部落第一巴图鲁(勇士),实力强横,单打独斗极为厉害。他们此计,定是早有准备,切莫中计啊。” 但也有將领如史万岁,贺若弼等人,被激起了好胜之心,认为大隋武者绝不弱於突厥,主张接下挑战,正好可以藉此扬大隋国威。 杨广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信心,甲子境界无敌手,这送上门来的比武,正中下怀。 若是这几日突破了闪避斩,更加无所顾忌,甲子境界无人可挡。 杨广目光再次投向乌紇,声音不带丝毫波澜:“若你方输了呢?” 乌紇似乎早有准备,立刻道:“若我方败了,我家大汗承诺,立刻退出侵占的所有他族部落草场,签订盟约,並献上良马千匹,牛羊万头,以作赔偿。” 杨广嘴角勾微微扬起,这与系统“统一dtz”的任务方向一致,若能藉此削弱都蓝的威望和控制范围,扶持启民一部,自是好事。 “可。”他乾脆利落地应下,“时间,地点。” 乌紇没想到杨广答应得如此爽快,愣了一下,旋即大喜:“三日后,就在野狐岭下,两军阵前,公平比试。” “准了。” 杨广挥挥手:“回去告诉都蓝,让他准备好割让的草场和图册,送客。” “太子殿下,糊涂啊,这是突厥的计谋。” “太子殿下,大战岂可如此儿戏对之?” …… 待乌紇使者带著复杂的心情离去后,杨广看向帐內仍有些担忧的眾將士,自信一笑:“诸位放心,本太子心中有数。正好藉此机会,让突厥各部看看,我大隋,不仅军阵无敌,个人武勇,也能碾压整个草原,亦无敌!” 他眼中闪烁著豪情的光芒,那是对自身实力的篤定,也是对即將到来比武的期待。 第四十三章武道绝学闪避斩 比武在即,杨广便以切磋请教为名,召来了军中几位以身手敏捷,步法闻名,修为达到甲子境的將领。 “史將军,你征战沙场,於万军之中衝锋陷阵,必有步法配合,不知所用是何身法?” 杨广虚心求教。 史万岁哈哈一笑,声若洪钟:“殿下,末將靠的是这身横练筋骨和战场杀出来的本能。真要说什么精妙步法,也就是军中流传最广的《八步赶蝉》,讲究个气脉悠长,直线突进,用於破阵凿穿、追杀溃敌尚可。” 史將军极为坦诚,直接將《八步赶蝉》的运气法门和步法要点口述了一遍。 杨广默默记下,道谢后,又看向以勇猛兼敏捷著称的来护儿:“来將军,你呢?” 来护儿拱手:“殿下,末將所用乃是家传的《狸步》,確实比史將军的《八步赶蝉》更侧重近身缠斗时的闪避与突进,步伐更显诡奇一些。” 他也毫不藏私,將《狸步》的精要阐述出来。 杨广凭藉过人记忆力和武道悟性,將这两门军中上乘身法的要诀尽数记下。 回到帅帐,他立刻沟通系统,尝试利用势气推演,將这些身法与自身武道真元结合。 【势气-500,推演开始……尝试融合《八步赶蝉》与武道真元……模擬修炼一年……身法直线速度略有提升,然真元运转滯涩,难以圆融,无法满足“闪避斩”需求。推演失败。】 【势气-500,推演开始……尝试融合《狸步》与武道真元……模擬修炼一年……步伐诡奇有所体现,但真元消耗巨大,且与《裂空九斩》刀意难以契合,身法转换间破绽频出。推演失败。】 连续两次推演,消耗1000点势气,竟无一成功! 这些在常人眼中已属不错的身法,似乎都无法完美承载以《人皇武典》为根基修炼出的武道真元,更別提与《裂空九斩》这等明显品阶极高的武道刀法匹配了。 杨广皱起眉头,看著还剩下的11981点势气,没有打算继续尝试。 他意识到,普通的武功身法恐怕难以满足要求。 “想要获得真正契合的高深身法,恐怕只能指望完成系统任务后获得的奖励了。” 杨广正为身法之事烦忧,准备退出系统空间时,忽然心念一动。 “等等……不久前才彻底收服了四弟杨秀及其部將,按系统的惯例,长期任务『龙气归源』进度大幅推进,理应有所奖励才对。” 他再次將意识集中到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仔细审视著那条显示著【长期任务“龙气归源”进度更新:杨秀已完成】的信息。 仔细翻找间,杨广果然在信息条的左上角,发现了一个极其不起眼,微微闪烁的淡金色“+”號! “原来奖励已经发放,只是我近日一直准备大战,还没有领取。” 杨广带著满心期待,意识立刻集中在那“+”號之上。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仿佛某种束缚被解开,那行信息下方,展开了一条新的提示。 【完成阶段性任务:蜀王杨秀龙气归源(达成度100%)。】 【奖励待领取:身法武学——《飞燕惊龙诀》。】 【是否领取?】 “太好了,果然是身法武学。” 杨广心中一震,光是这名字,就透著一股不凡的气象,远非他之前搜集的那些军中身法可比。 “领取。”他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剎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海,並非简单的文字口诀,而是包含著无数玄奥的身法轨跡,真元运转路线、呼吸节奏以及一种如同飞燕般轻灵、又隱含惊龙之势的神意感悟! 信息传输完毕,杨广压下立刻开始修炼的衝动,沟通系统,看向那剩余的11891点势气。 “系统,推演《飞燕惊龙诀》,目標——精通。” 【势气-1000,推演开始……你已获得《飞燕惊龙诀》真传,开始潜心修炼。第一年,你试图理解那玄妙的轨跡与真元运转,却发现其与过往认知迥异,进展极其缓慢,徒具其形,难悟其神。】 【势气-1000,第二年,你依旧困顿。那『飞燕』的轻灵与『惊龙』的迅猛,仿佛是两个极端,你难以將二者融会贯通,身法施展起来滯涩无比,甚至不如之前所学的《狸步》流畅。】 推演至此,杨广的意识在系统空间中也感到了一丝焦躁。 这系统奖励的身法固然高深,但入门之难也超乎想像。 难道又要像之前融合其他身法那样失败了吗? 就在这瓶颈时刻,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向史万岁、来护儿等人请教身法时的场景,那些看似“低阶”的身法要诀一一闪过。 史万岁那《八步赶蝉》一往无前的直线突进之意…… 来护儿《狸步》於方寸间诡变莫测的灵动…… 周法尚《游鱼身法》借力卸力、绵里藏针的柔韧…… 甚至张须陀《撼地步》那不动如山、动如雷震的爆发根基…… 这些身法,单论层次远不及《飞燕惊龙诀》,但它们都是无数武者於实战中千锤百炼的结晶,蕴含著最质朴也最实用的发力、变向、借力的智慧。 “我明白了!” 杨广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武道身法確实玄妙莫测,但万变不离其宗。其追求的速度、灵动、爆发、应变,与这些凡俗武学身法的终极目標,殊途同归。我所缺的,並非更高深的法门,而是將这些『基础』的智慧,融入对高深武学的理解之中。” 他不再试图强行去“理解”《飞燕惊龙诀》的玄奥,而是开始用自己的武道认知去“拆解”它。將那“飞燕”的轻灵,类比《狸步》的诡变;將那“惊龙”的迅猛,融入《八步赶蝉》的决绝;將那身法的圆转如意,参照《游鱼身法》的柔韧…… 【势气-1000,第三年,你转换思路,不再拘泥於法门本身,而是以自身积累的诸多身法感悟为钥匙,去解读《飞燕惊龙诀》。你逐渐窥见门径,开始理解其真元运转与步伐配合的深层逻辑,身法不再滯涩,有了灵动的雏形。】 …… 【势气-1000,第五年,水到渠成!你已將《飞燕惊龙诀》入门篇修炼至精通境界!身形动若惊鸿,静若处子,短距离內趋退如电,真元运转圆转如意,与身法完美契合!】 五年的模擬苦修,消耗5000点势气,《飞燕惊龙诀》入门篇,感悟疾字诀! 杨广感受著意识中那已然烙印成本能的身法技巧,杨广心中感慨万千。 这次突破,关键不在於势气多少,而在於那灵光一闪的“悟”。 系统固然神妙,能加速推演,但其根基,依旧依赖於他自身的经歷,见识与思考,不然涂有势气和系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突破。 “欲要武道精进,不能只依赖系统。需得多战、多思、多交流,积累足够多的『思维资粮』,系统这尊『大匠』,方能以此为材,帮我雕琢出更完美的武道之器。” 杨广信心倍增,势气还剩下6891点,他再次锁定《裂空九斩》第三式——闪避斩。 “继续推演『闪避斩』,以《飞燕惊龙诀》为基础。” 【势气-1000,推演开始……你以小成之境的《飞燕惊龙诀》尝试融合『闪避斩』。第一年,你小心尝试,过程依旧磕绊,刀法与身法的融合时机难以完美同步。】 【势气-1000,第二年,你结合之前战场廝杀的经验,尤其是那种於生死一线间寻求反击的本能,不断调整。你开始找到感觉,能在闪避的同时酝酿刀势。】 【势气-1000,势气-1000,势气-1000,推演持续……第五年,在无数次模擬的极限闪避中,你福至心灵,身形如飞燕迴旋,刀光却如惊龙乍现,於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撩出!快!准!狠!】 【推演暂停】 【提示:《裂空九斩》第三式『闪避斩』大成。】 【势气:1981】 【武道功法:《飞燕惊龙诀》《裂空九斩》《人皇武典》】 【武道绝学:闪避斩】 “终於,成功了。” 意识回归,杨广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 而且,《裂空九斩》第三式居然单独出现了新的属性,武道绝学? 杨广身影一晃,帅帐內仿佛同时出现两道残影,龙雀刀隨之出鞘半寸,凌厉的刀意含而不发,却又带著一股隨时能於闪避中发出致命一击的威胁。 虽然还不够纯熟(未曾上场杀敌验证),虽然势气已然无多,但他確確实实,已经掌握了这期待已久的《裂空九斩》第三式——闪避斩! “系统是舟,己身是水。水积不厚,则负大舟也无力。” 杨广感悟很多,也越发信心满满。 想到此处,杨广轻轻抚过龙雀刀的刀鞘,目光仿佛穿透了营帐,再次投向北方广袤的草原。 “都蓝……明日比武大会,本太子亲自上阵,你拿什么挡?” 第四十四章双方排兵布阵 夜色笼罩下的草原深处,一片规模远逊从前的突厥营地,悄然驻扎。 最大的那座金顶王帐內,灯火摇曳,映照著都蓝可汗阴沉不定的脸。 而都蓝可汗的对面,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连面容都模糊不清的身影。 “先生。” 都蓝可汗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本汗已依照你的计谋,向那杨广提出了三场比武之约。他也已经应下。接下来,先生究竟有何妙法,能確保本汗贏得此约?” 那蒙面人的声音嘶哑低沉,不带丝毫感情:“可汗不必忧心。三场比试,第一场,可汗派出你麾下公认的第一勇士『血狼』巴图鲁,凭真实武者实力决胜。胜固可喜,败亦无妨,旨在试探隋將虚实,消耗其锐气。” 都蓝可汗眉头紧锁:“隋军史万岁又称史无敌,甲子內劲无人可挡啊。若第一场便败了,那……將如何?” 蒙面人打断他,语气篤定:“关键在於第二场。届时,我自有手段,让可汗派出的勇士,必贏无疑。” 他袖袍似乎无风自动了一下,隱约有一股极淡的,令人不適的黑色气息流转。 都蓝可汗眼睛骤然一亮,身体前倾:“先生此言当真?不知是何手段?” 他心中燃起希望,若真能稳拿第二场,那局势便大不相同。 “具体方法,届时自知。可汗只需选派一位足够忠诚,且实力同样不弱的甲子武者勇士即可。” 蒙面人语气不容置疑,显然不愿多说。 都蓝可汗虽心痒难耐,却也不敢强逼这位神秘莫测的先生,他沉吟片刻开口:“若是第一局我部输了,就算贏了第二局,也算是平局。第三局,又当如何?”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听闻,可汗所在的部落,传承古老,似乎有一种秘法,能让人在短时间內拥有堪比『甲子武者』的强大实力?不知……此秘法是否属实?” 都蓝可汗目光灼灼地盯著蒙面人,这才是他答应比武的关键,並且认为有胜算的最大依仗。 “怎么,关键时刻,可汗不愿意动用此法?” 蒙面人冷哼了一下,那模糊的面容转向都蓝可汗,无形的目光让他感到一阵压力。 “確有此类秘法。” 都蓝可汗缓缓承认。 “但代价巨大,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施展之后,使用者根基受损,潜力耗尽,且寿元大减。” 蒙面人点点头,语气反而更加坚决:“成大事者,何惜小节。就看可汗是否愿意付出此代价。届时,便让本汗您的儿子,借用此秘法,在第三场向那杨广发起挑战,那便相当於皇子战皇子,激將法的台词需要准备好,让杨广没有退路。” 他脸上露出算计的狞笑:“传闻,那杨广年纪轻轻,武道修为撑死了也就是『一世武者』巔峰,绝不可能达到甲子之境。” “只要您儿子短时间內拥有甲子实力,必能以雷霆之势將其击杀或重创。太子一死,隋军必乱,届时,不仅危机可解,可汗还能趁势反击,一举扭转战局。” 想到那美妙的前景,都蓝可汗呼吸都急促起来,但是又想到了什么开口:“听闻几位亲王殿下,四殿下是武者天才,年纪轻轻就是一世武者,现在不知道是否晋升到了甲子武者行列。如果到时候,他替太子殿下出手呢?” “他更不可能成为甲子武者的,他才几多年岁?而且,他不可能会替杨广上场,除非杨广不要这储君之位。” “那好,一切依先生所言行事。” 蒙面人似乎点了点头:“可汗既有决断,那便依计行事。”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加低沉阴冷。 “只是,可汗莫要忘了答应我的报酬——十万人的鲜血,十万头牛羊的精魄。” 都蓝可汗心中一凛,但想到即將到手的胜利,咬牙道:“先生放心。只要此战能胜,解我部落之围,你要的鲜血和精魄,本汗自会为你筹措。只要……先生要的不是我都蓝部落十万颗人头就行。” “我只要十万人鲜血,至於这十万人是贵部落还是启民部落,还是隋军,都一样。” 蒙面人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低笑,身影缓缓融入帐內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都蓝可汗独自坐在帐內,脸上的兴奋渐渐被一丝隱忧取代。 与虎谋皮,亦有风险? 但此刻,为了完成草原统一大业夙愿,他已无路可退。 …… 与此同时,隋军大营,帅帐之內亦是確定今日出战人选。 杨广召集了麾下核心將领,商议等一下三场比武的人选和出场顺序。 “殿下,这三场比试,关係我军士气与后续战略,人选必须慎重。” 高熲率先开口:“尤其是这头阵,至关紧要,胜则士气大振,败则难免挫动锐气。” 史万岁闻言,猛地一拍胸膛,声如洪钟:“殿下!这头阵,交给末將。都蓝部落那个所谓的『血狼』巴图鲁,末將早有耳闻,不过是一莽夫尔,末將定斩他於马下,扬我大隋军威。” 他主动请缨,气势昂扬。 眾將皆知史万岁勇武,乃是军中顶尖的甲子境高手,由他打头阵,確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杨广看向史万岁,点了点头:“史將军勇武,本太子自然信得过。这头阵,便由史將军出战,务必打出我大隋的威风。” “末將遵命,必不辱命!”史万岁抱拳,眼中战意熊熊。 “那第二场呢?”杨广目光扫过眾人。 贺若弼、来护儿、张须陀等將领纷纷请战。 “殿下,末將愿往!” “让末將去会会突厥勇士!” 杨广略一沉吟,看向其中一人:“第二场,便由张须陀將军出战。张將军刀法迅猛,步法灵动,正適合此类单打独斗。” 这也是给蜀王麾下投奔过来的將帅一个建功立业机会,也是信號。 胜了自然是好,万一败了也无妨,还有自己兜底。 张须陀大喜:“谢殿下,末將定当全力以赴。” “至於第三场……” 杨广目光深邃,缓缓道:“若前两场顺利,第三场或无需进行。若战至第三场……本太子,自有安排。” 他没有直接说明自己是否出战,但眾將见太子神色从容,胜券在握,虽有些好奇,却也放下心来,不再多问。 唯有当场唯一深知杨广近期实力突飞猛进的杨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期待。 “全军出发。” 计议已定,杨广一呼百应,大军开拔。 杨广之所以没有直接言明自己出战第三场,一是想看看都蓝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二来,也是想將这一张王牌作为暗牌,在关键时刻,给予敌人最沉重的打击。 第四十五章第一场对决 野狐岭下,两军阵前。 一片开阔之地被清空,作为比武场地。 隋军阵营旌旗招展,將士们盔明甲亮,肃然而立,军威森严。 突厥阵营则显得更为狂野,骑士们发出阵阵嚎叫,为自家的勇士助威。 杨广端坐於临时搭建的观战台主位,左右簇拥著高熲、杨秀等其他文武,启民可汗及其子女也在侧位观战。 一通鼓响,双方约定,第一场比武开始。 隋军阵营中,史万岁一声暴喝,如同猛虎出闸,纵身跃入场地中央。 他並未骑马,也未著沉重鎧甲,只著一身劲装,手持那杆伴隨他征战多年的马槊。 史万岁往那里一站,一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惨烈气势便瀰漫开来,仿佛一尊战神。 “大隋,史万岁在此,何人前来受死!” 声若雷霆,滚滚传开。 突厥阵营中,一名身材极其魁梧,几乎比史万岁还要高出半个头巨汗出现。 他皮肤呈古铜色,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般,拎著一柄门板般的巨斧,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正是都蓝部落的第一勇士,“血狼”巴图鲁。 “隋將,记住杀你者,草原第一勇士血狼巴图鲁!” 巴图鲁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眼中闪烁著嗜血的红光。 没有多余废话,两人目光碰撞的瞬间,战斗轰然爆发。 史万岁深知此战关乎士气,一上来便毫无保留,甲子境的雄浑內劲全力爆发,马槊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巴图鲁胸口。 速度快得惊人,槊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而,巴图鲁不闪不避,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周身肌肉瞬间绷紧,古铜色的皮肤下仿佛有血光流转。 他竟是以胸膛硬接了史万岁这凌厉无比的一槊。 “鐺——”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 槊尖点在巴图鲁胸口,竟如同撞上了百炼精钢,火星四溅。 史万岁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手臂微微发麻,马槊竟未能刺入分毫。 “什么?” 史万岁心中巨震。 他这一槊,蕴含甲子境內劲,便是坚硬的花岗岩也能捅个窟窿,竟然连对方的皮肉都无法破开? 观战台上,周法尚(一世武者境界)倒吸一口凉气:“好强的横练功夫,这突厥蛮子的肉身,恐怕已锤炼得堪比金石。” 来护儿(一世武者境界)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自问若是自己面对史將军这一槊,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洞穿了,这巴图鲁居然能用身体硬抗? 巴图鲁硬接一槊,毫髮无伤,反而激起了凶性,巨斧带著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拦腰横扫向史万岁。 斧未至,那狂暴的劲风已经吹得史万岁衣袂猎猎作响。 史万岁不敢怠慢,急忙施展身法向后疾退,同时马槊迴旋,试图格挡卸力。 “轰!” 槊斧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史万岁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槊杆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地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脚印。 他心中不由一沉。 这巴图鲁的力量大得超乎想像,而且防御惊人,自己全力一击竟难以破防。 他原本打算速战速决,一上来就全力出手的策略,似乎……错了。 照这样下去,自己的內劲消耗远比对方要快。 史万岁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开始改变策略,不再与对方硬碰硬,而是凭藉更精妙的槊法和身法与之周旋,寻找破绽。 场中,两道身影高速移动。 槊影如山,斧光如匹练。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气浪,捲起地上的尘土草屑。 甲子武者全力施为的恐怖威能展露无遗,那逸散的劲气,让远处观战的一世、一旬武者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毁灭性力量。 来护儿握紧了拳头,喃喃道:“这就是甲子境……一击之威,恐怕就能將我这样的武者震成重伤……” 周法尚也面色肃然:“史將军的內劲雄浑无比,已能增强兵刃威力。但那巴图鲁的肉身和力量,简直非人。这场仗,难打了。” 第一场比武,陷入了意料之外的苦战。 场中的激战已进入白热化。 史万岁不再试图与巴图鲁硬拼力量,他將甲子境武者的身法优势发挥到极致,身形如电,绕著巴图鲁不断游走,手中马槊化作漫天黑影,时而如毒蛇出洞,疾刺咽喉、眼窝等罩门。 时而如灵猿探臂,点击关节、穴道等薄弱之处。 槊尖上凝聚的雄浑內劲,撕裂空气,发出嗤嗤声响,显示出其对內劲精妙的掌控。 然而,巴图鲁的防御武功实在太过变態。 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仿佛覆盖著一层无形的鎧甲,史万岁迅捷精准的刺击多数只能留下浅浅白痕,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偶尔槊尖蕴含巨力砸在关节处,也仿佛砸在千年铁木之上,反震之力让史万岁手臂发麻。 而巴图鲁巨斧挥舞间,带著摧山断岳的恐怖力量,逼迫史万岁不得不频频闪避格挡,內劲消耗巨大。 “这样下去不行。” 观战台上,周法尚眉头紧锁。 “史將军的內劲在持续消耗,那巴图鲁却似不知疲倦,此消彼长,恐生变故。” 来护儿握紧刀柄,手心全是汗:“这蛮子的横练功夫太可怕了,简直是个铁疙瘩。” 杨广端坐主位,【龙气观势术】无声运转。 他能清晰地“看”到,史万岁头顶那血色將气依旧炽烈,但其中流转的內劲光华,確实在缓慢而持续地减弱。 反观那巴图鲁,周身笼罩著一股凝练厚重的土黄色气晕,与暗红色的狼煞之气交融,防御惊人,气息绵长,消耗远小於史万岁。 “专精肉身锤炼,竟能达到如此地步?近乎完美的防御与耐力。” 杨广看著场上的战斗,不由心中暗忖。 “史將军的內劲更为灵动磅礴,技巧也更胜一筹,但无法破防,一切皆是徒劳。一个主攻一个主防,看来,甲子境之中,亦有侧重,路径不同。” 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史万岁的內劲运用方式,与自己的“武道真元”有所不同。 史万岁的內劲更偏向於“量”的堆积与爆发,刚猛无比。 而自己的武道真元则更侧重於“质”的凝练与变化,带著一股源自龙气与《人皇武典》的独特威严与生生不息之感。 但是从量方面来说,不及史万岁两甲子內劲深厚。 场中,史万岁久攻不下,心知不能再拖延下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枪法陡然一变,从之前的灵动迅捷变得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如同攻城重锤,强行与巴图鲁对撼。 “砰!砰!轰!” 剧烈的碰撞声不绝於耳,气浪翻滚。 史万岁显然改变了策略,试图以更强的力量震伤对方內臟,或者找出其防御的极限。 巴图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出了火气,咆哮连连,巨斧狂舞,与史万岁硬碰硬。 两人如同两头人形凶兽在场中疯狂对撞,每一次交手都地动山摇,看得双方將士心惊肉跳。 然而,数十招硬拼下来,史万岁脸色更白,呼吸已然粗重,內劲消耗加剧。 而巴图鲁虽然也被震得气血翻腾,但仗著肉身强横,依旧龙精虎猛。 “史將军的內劲消耗太快了。”高熲担忧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史万岁將要力竭落败之际,他猛地虚晃一槊,逼得巴图鲁巨斧格挡,自己则借力向后飘退数丈,暂时拉开了距离。 他不再进攻,而是持槊而立,双目微闭,竟似在调息? 巴图鲁一愣,隨即发出嘲弄的吼声,大步追来。 就在巴图鲁踏入三丈范围的那一刻,史万岁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眼中精光爆射,如同两道实质的电芒。 他周身原本因消耗而略显萎靡的气势,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 “终於……要动用底牌了吗?” 杨广眼神一凝,【龙气观势术】下,他清晰地“看”到,史万岁头顶那原本消耗近半的內劲光华,以一种近乎燃烧的方式沸腾起来。 第四十六章绝世武技 只见史万岁双手握槊,缓缓举过头顶。 那杆马槊此刻仿佛重若千钧,槊身之上,乌光不再內敛,而是如同黑色的火焰般升腾、凝聚。 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毁灭性气息,锁定了衝来的巴图鲁。 巴图鲁野兽般的本能发出了最强烈的警报。 他冲势骤停,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狂吼著將全身血光催谷到极致,古铜色的皮肤竟然隱隱透出一种金属般的暗红光泽,他將双臂交叉护於胸前,做出了终极防御姿態。 “破——军——击!” 史万岁发出了他此生最为嘹亮、最为决绝的怒吼。 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他双臂猛地向前挥出! 那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燃烧著內劲的马槊,不再是简单的刺或砸,而是化作了一道撕裂虚空、毁灭一切的乌黑奔流。 轰隆隆—— 甲子武者,绝世武技,於此展露真容。 这一瞬间,杨广瞳孔骤缩。 在他的感知中,史万岁这一击,已经超越了寻常內劲的范畴。 那乌黑奔流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哀鸣。 狂暴的能量不仅源於史万岁自身,更似乎引动了周遭的將士归心杀气之力,將其压缩、增幅,最终爆发出的威能,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就是……甲子武者方能施展的绝世武技?” 杨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燃烧內劲和精血,爆发出远超自身內劲上限的恐怖一击。这与我的武道真元催动《裂空九斩》时,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表现形式更为霸道、更为直接。” “绝世武技!这是绝世武技!” 周法尚激动得几乎失声,身为一世武者,他毕生追求便是窥得此境,从而修的一门梦寐以求的绝世武技。 “內劲通神,惊天一击,传闻非两甲子修为不能施展。” 来护儿以及更远处的张须陀、鱼俱罗等將领,更是看得心神摇曳,目眩神迷。 他们能感受到,若是自己身处那乌黑奔流的前方,別说抵抗,恐怕瞬间就会被蒸发成虚无。 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道毁灭性的乌黑奔流,狠狠地撞击在了巴图鲁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没有僵持,没有角力! 接触的剎那,巴图鲁双臂那暗红色的金属光泽就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紧接著,是他那引以为傲的、堪比金石的强悍肉身。 “不——” 巴图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嚎叫。 乌黑奔流摧枯拉朽般穿透了他的防御,贯穿了他的胸膛,带著一蓬炽热的血雨,从他背后轰然衝出,余势不减地撞击在后方数十丈远的地面上,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巴图鲁僵立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伤口,鲜血淋淋,又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前方那个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的身影。 最终,他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 第一场,隋军,胜! 全场死寂。 唯有史万岁沉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最后一击,內劲和精血耗尽了。 下一刻,隋军阵营爆发出撕裂云霄的欢呼! “史將军无敌!” “大隋万胜!” “绝世武技无可抵挡。” 反观突厥阵营,一片鸦雀无声,所有骑兵面如死灰,士气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杨广缓缓吐出一口气,看著场中的史万岁,他的身影虽然疲惫却依旧挺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绝世武技……还需引动凝聚多年的战场杀气……看来,我的武道武学也不一定可以抵挡,不知道最新感悟的武道绝学闪避斩,能否抵挡这武者绝世武技?” 第一场史万岁最后关头以惊天武技获胜,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都蓝可汗的头上。 他端坐於突厥阵营深处的王座上,脸色阴沉得令人压抑,握著金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发抖。 “草原第一勇士血狼……竟然败了……” 都蓝可汗心中翻涌著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史万岁最后那惊天动地的绝世武技“破军击”,展现出的破坏力远超他的预估。 大隋军中,竟有如此猛將! 原来两甲子境界的武者,可以施展绝世武技。 “先生……” 都蓝可汗下意识地看向身旁那片空无一人的远处,心中默念。 “你的计策,第一场就失利了。这第二场,若再败……” 他不敢想下去,那意味著他將彻底陷入被动,甚至可能动摇他在部落中的威信。 与此同时,隋军观战台上,杨广正准备宣布第二场比武的人选。 按照事先议定,该由蜀王杨秀麾下的悍將甲子武者张须陀出战。 “张须陀。”杨广目光投向那位面如黑铁的猛將。 然而,张须陀闻言,脸上却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潮红,他上前一步,抱拳的动作似乎也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犹豫,声音略显沙哑:“末……末將在。” 杨广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有异,微微蹙眉,轻声问道:“张將军,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適?” 张须陀脸上露出羞愧与愤懣交织的神色,咬牙低声道:“回殿下……末將也不知为何,方才调息试图驱除异状,却发现……发现內劲如同被无形之物缠绕,提聚困难,好似……好似中了某种慢性毒素。” “什么?中毒?” 一旁的蜀王杨秀闻言,瞬间勃然大怒,他猛地站起,鬚髮皆张,指著张须陀怒斥起来。 “混帐,你这廝早不中毒晚不中毒,偏偏在这关键之时。此战关乎我蜀王麾下顏面,乃是本王麾下儿郎扬名立万之战。这下倒好,未战先怯,还是因这等齷齪缘由,你让本王的脸往哪搁?让我大隋的顏面何存?” 杨秀性情直率暴烈,此刻只觉得脸上无光,怒火直衝顶门。 张须陀被他骂得满脸通红,却又无法辩解,只能深深低下头,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场间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尷尬和紧张。 高熲、史万岁等人面露忧色,若张须陀无法出战,临时换將,气势上便先弱了一筹,而且对方派出的必然是高手,胜负难料。 突厥阵营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隋军这边的骚动,开始发出阵阵嘘声和嘲弄的嚎叫,更是让杨秀脸色铁青。 就在这僵持之际,高熲准备出战之际,一个沉稳中带著一丝阴柔的声音响起。 “殿下,蜀王息怒。”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越国公杨素缓步出列。 他面容儒雅,眼神却深邃难测,此刻脸上带著一种为国分忧的肃穆。 “张將军突发状况,必非所愿。此刻追究缘由於事无补,当务之急,是確保这第二场比武不容有失,扬我大隋国威。” 杨素对著杨广和杨秀分別拱手,隨即转身,面向杨广,深深一揖。 “老臣不才,愿代张將军出战这第二场,请殿下允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越国公杨素,不仅是朝堂文臣,也是带兵打仗的武將,竟也要亲自下场比武? 第四十七章杨素请战 杨广目光微凝,看向杨素。 【龙气观势术】下,他能看到杨素头顶那紫红色的贵气之中,確实隱含著一股不弱的、凝练的內劲光华,其雄浑程度,竟似乎……不在全盛时期的史万岁之下。 这老狐狸,藏得可真深,居然也是两甲子武者! “越国公……” 杨广沉吟片刻。 这杨素此刻站出来,固然有解围之意,但其动机……恐怕绝不单纯。是想藉此机会展现实力,巩固地位?还是別有图谋?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合適的人选了。 来护儿、周法尚等虽勇,但修为终究差了一线,让刚刚经歷苦战的史万岁再战更不现实。 “准。”杨广最终点头,“越国公小心。” “老臣,领命。” 杨素再拜,隨即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比武场中央。 他並未携带任何兵刃,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袖,姿態从容,仿佛不是去进行生死搏杀,而是去参加一场雅聚。 看到杨素出场,都蓝可汗的心猛地一沉。 “杨素……这老狐狸居然亲自下场了。” 他自然是知道杨素的名声的,此人文武兼备,老谋深算,其武道修为据说也极高深,只是极少在人前显露。 “先生……你的计策到底是什么?这第二场若再输……” 都蓝可汗心中焦急万分,目光死死盯住己方阵营中那个缓缓走出的眼神阴鷙的突厥老者。 这是某个隱世部落的萨满武者,精通各种诡奇手段。 可面对深不可测的杨素,他真的能贏吗? 场中,杨素与那突厥萨满武者相对而立。 “开始!” 隨著號令,那萨满武者率先发动攻击,他身形飘忽,双手指甲乌黑尖锐,带著一股腥风,直抓杨素周身大穴,招式诡异歹毒。 杨素却是不慌不忙,脚下步伐玄奥,如同閒庭信步,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对方的爪击。 他並未急於反击,而是双掌翻飞,掌力阴柔绵密,如同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將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牵引。 他的內劲属性似乎极为特殊,带著一股粘稠、侵蚀的特性,让那萨满武者感觉如同陷入泥沼,动作渐渐滯涩,那诡异的爪功威力大减。 不过十数招,杨素便已稳占上风,將那萨满武者完全压制。 看著己方高手被杨素如同戏耍般困住,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都蓝可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心冷汗涔涔。 “怎么会这样……先生说的必胜之法呢?为何还不施展?” 他心中疯狂吶喊,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四方,想要寻到黑影所在。 眼看第二场比武,隋军又要获胜! 第二局胜负,杨广並未在意,反而是突发情况,让他颇为警觉。 杨广离开了人群,单独召见了长孙晟。 “长孙將军,对於今日的三场比武,你有何看法?” 杨广屏退左右,直接问道。 长孙晟略一沉吟,直言不讳:“回太子殿下,末將以为,这三场比武,本身並无太大意义。” “哦?”杨广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细细说来。” “殿下明鑑。” 长孙晟拱手:“都蓝此人,野心勃勃,其志在於统一dtz,与我大隋爭夺草原霸权。岂会因三场比武的胜负,就真正止戈臣服?以末將对其了解,他若贏了,必会得寸进尺。他若输了,也定会寻找藉口撕毁约定。” “比如,他完全可以杀了使者乌紇,声称比武赌约皆是乌紇一人擅作主张,与他无关,届时他依旧会拥兵自重。” 杨广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反之,若我方不幸败北。” 长孙晟继续分析:“殿下难道真会因此就率十三万大军,灰头土脸地退回长安吗?这绝无可能。故此,末將猜测,殿下同意比武,恐怕……另有深意,绝非仅仅为了那赌约上的条件。” 杨广脸上露出了笑容:“不错。都蓝以为此计可缓我兵锋,或可藉此翻盘。本太子顺水推舟,也不过是爭取时间,另图他策。” “大家都將这比武当作幌子,底下各有谋算。长孙晟,你既看得明白,可有良策,能一举奠定胜局,真正完成对这dtz的……统一?” 最后两个字,杨广语气加重,目光锐利地看向长孙晟。 长孙晟心领神会,知道太子所图甚大。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殿下,末將確有一策。都蓝如今新败,实力受损,內部必有怨言,其他部落未必真心依附。末將愿轻装简从,秘密前往西面达头可汗处游说,” 他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达头与都蓝素来不和,覬覦大汗之位久矣。我可许以重利,约定时机,届时,我大隋主力从正面施压,启民可汗部族从旁策应,再联合达头可汗从西面发兵,三路合围!都蓝一部,必成瓮中之鱉,插翅难飞。” “你有几成把握能说服达头可汗?”杨广问道,这是关键。 长孙晟坦然道:“这要看殿下能给出多大的让步,以及……殿下对末將的信任有多少。利益足够,再加上都蓝败象已露,达头並非蠢人,应当知道如何选择。” 杨广盯著长孙晟看了片刻,忽然朗声道:“长孙晟,跪下听令!” 长孙晟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应道:“末將在!” “即刻起,擢升你为北抚大使,总领与达头部落盟约事宜。赐你节杖,可便宜行事。许你自行挑选精干隨从,所需金银財物,皆由军中支取。与达头谈判之条件,由你全权做主,一切后果,自有本太子一力承当。”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长孙晟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神色! 他可全权做主,而后果殿下一力承当!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豁达的放权! 他原本以为,太子最多给他一个副使之名,约定好谈判的底线,让他去执行。 万万没想到,太子竟將如此重要的外交使命,连同决定未来草原格局的巨大权力,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遍长孙晟全身,那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是被绝对信任所点燃的忠诚火焰。 他鼻子一酸,边疆为官多年,哪里如此被尊重重用过? 想到此处,长孙晟眼眶竟有些湿润,重重地將头磕在地上,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无比的坚定, “殿下!殿下知遇之恩,信任之重,晟……纵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臣在此立誓,必不负殿下所託。若不能促成盟约,臣……提头来见!” 【龙气观势术】下,杨广清晰地看到,长孙晟头顶那原本青白交杂,略带疏离的气运,瞬间变得炽亮无比,一股粗壮而精纯的“臣属龙气”如同找到了归宿般,汹涌地匯入自身深紫色的龙气之中,连接变得前所未有的牢固。 “好!” 杨广上前,亲手將他扶起。 “事不宜迟,你即刻准备,秘密出发!本太子在此,静候佳音。” “遵命!” 长孙晟再次躬身,退出大帐时,脚步沉稳有力,背影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 隨后,杨广则重新回到看台之上,看看老狐狸杨素到底是胜还是败了? 第四十八章杨素的绝世武技 “你不会以为你胜券在握了吧。” 场中局势突变! 就在那瘦削萨满武者被杨素阴柔掌力完全压制,看似败局已定之际,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不再试图攻击杨素,而是双手猛地在自己胸口连拍数下,口中发出一种古老而晦涩的音节,声音嘶哑扭曲,仿佛不是人类喉咙所能发出,带著一种沟通幽冥的诡异感。 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著奇异能量的精血喷在双手之上。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似乎从广袤草原的深处被引动,跨越空间匯聚而来。 天空仿佛都暗淡了一瞬,空气中瀰漫开一股蛮荒、血腥、混乱的气息。 那萨满武者原本瘦削的身体,如同充气般微微鼓胀起来,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诡异图腾。 他原本阴鷙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赤红,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欲望,理智似乎在迅速消退。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速度、力量骤然提升了数倍不止。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再次扑向杨素。 这一次,他的攻击不再是诡异的爪功。 而是最简单、最直接、最狂暴的衝撞、撕扯。 双掌挥动间,带起的劲风凌厉如刀,空气中响起刺耳的裂帛之声。 更为可怕的是,他的皮肉仿佛被那股奇异力量加持,变得异常坚韧。 杨素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阴柔掌力拍在他身上,竟发出“嘭嘭”的闷响,难以侵入其体內,反而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反震得气血翻腾。 “什么鬼东西?” 杨素心中大惊。 对方此刻展现出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寻常甲子武者的范畴,虽然毫无章法,但纯粹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 他那精妙的掌法、缠丝般的內劲,在这绝对的力量和防御面前,效果大减。 “砰!” 一次硬碰,杨素只觉得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顺著经脉逆冲而上,喉头一甜,竟被震得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一阵潮红,口交溢出血丝。 他试图再次以柔克刚,牵引化解,但那血影的速度太快,力量太猛,他的掌网数次被强行撕裂。 局势瞬间逆转! 刚才还从容不迫的杨素,此刻竟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险象环生。 那血影般的萨满武者如同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疯魔,攻击如同狂风暴雨,逼得杨素不断闪避、格挡,显得颇为狼狈。 “不好,越国公情况不妙。” 观战台上,高熲失声惊呼。 史万岁刚刚调息稍稳,看到此景也是眉头紧锁:“这蛮子用了邪法。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的力量暴涨。” 周法尚、来护儿等人更是看得心焦不已。 蜀王杨秀急得直跺脚:“杨素!你还在等什么?我大隋甲子武者,岂无压箱底的手段?施展你的绝世武技啊!快!” 都蓝可汗看到这一幕,原本沉到谷底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先生!关键时刻还是靠草原萨满才能抵挡这汉人的绝世武技,燃血秘术!好!太好了!” 他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死死攥著拳头,心中默念。 “杀了他,杀了杨素。” 场中,杨素麵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深知不能再拖下去,对方这种状態显然无法持久,但在此之前,自己很可能先被这狂暴的力量撕碎。 他眼中厉色一闪,终於下定了决心。 面对再次狂扑而来的血影,杨素不再后退,也不再试图化解。 他身形一定,武劲疯狂涌动,周身那紫红色的贵气与凝练的內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压缩。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玄奥的手势,一股远比之前史万岁施展“破军击”时更为隱晦,却更加深邃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甦醒,缓缓瀰漫开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光线在他周身微微扭曲。 “星辰流光手。” 杨素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所有人的心底。 他的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微不可见的暗紫色流光,如同夜空划过的流星,悄无声息地射向那扑来的血影。 这道暗紫流光速度並不快,却仿佛锁定了空间,给人一种无论如何闪避都必然被击中的诡异感觉。 杨素双掌其所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被湮灭,留下一条短暂的真空轨跡。 “这就是两甲子武者才能实在的绝世武技。” 杨广忽然间想起了那日和老三的大战,他虽然动用了邪术,境界短暂超过了一甲子武者,但老三只是內劲雄浑而已。 身为两甲子武者以上压轴手段的绝世武技,不曾学会分毫,当时便並无多大威力。 那血影萨满武者赤红的眼中,本能地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他咆哮著,將所有的狂暴力量匯聚於双掌,狠狠拍向那道暗紫流光。 “啵——” 一声轻微得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没有狂暴的气浪衝击。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道暗紫流光,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豆腐,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萨满武者凝聚了毕生修为和燃血秘术的双掌,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萨满武者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赤红的双眼迅速黯淡下去,恢復了原本的色泽,却充满了茫然与死寂。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伤口。 但他的身体,却从內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乾瘪,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在瞬间被那道暗紫流光吞噬、湮灭。 “噗通……” 他直挺挺地向前倒去,砸在地上。 贏了? 隋军阵营刚要爆发出欢呼—— “噗——” 场中,施展出那惊天一击的杨素,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由潮红转为骇人的白纸之色,一口浓郁得发黑的鲜血控制不住地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下倒去。 “越国公!” “杨公!” 惊呼声四起,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第二场比武,竟以这样一种两败俱伤诡异莫测的方式,戛然而止。 “这……到底算谁贏?” 第四十九章章萧氏白髮叩宫门 长安,太子府。 萧想容看著手中家书,心里一暖,眼眶湿润起来。 【想容,我在北疆一切安好。只是觉得奇怪,我予你的诗句居然跑到了北疆?可是京城內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否对你不利?我虽在遥遥北疆,却也受不得我家娘子受委屈,若有麻烦,速回。】 “娘子……太子殿下居然唤我娘子。还是这些民间称呼极好听……君心似我心……” 不多时,一个人影闯入。 萧想容看著风尘僕僕闯入她房间的男子,苍白的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大哥?怎么会是你?我给你的密信,不是让你速去北疆,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吗?” 她声音带著虚弱与急切。 来人正是她的大哥,南梁后裔,萧家这一代中除她之外,於玄学占候一道最具天赋的萧破。 萧破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带著旅途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凝重。 两个人寒暄过后,萧破看著妹妹憔悴的容顏,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沉声道:“想容,我收到你的信,立刻起了一卦。卦象显示,太子殿下此番劫难,凶险异常,已非个人武勇或寻常谋略所能化解,其危机根源,恐在战场之外,牵扯极深。”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严肃:“我若独自前往,不过是多添一缕亡魂,於事无补。需得寻一股『天机难测』之力同行,或可为他爭得一线生机。而这股力量……普天之下,或许只有深宫之中的皇后娘娘,才有可能调动。” 萧想容娇躯一颤,眼中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皇后……皇后因那诗句之事,已然厌弃了我,永安宫宫门,我已无法踏入……” 萧破看著她,语气坚决:“想容,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你必须去求见皇后,陈明利害。太子若败亡,覆巢之下无完卵,我萧氏,还有你,都將万劫不復。此刻,已顾不得个人荣辱与委屈了。” 萧想容沉默片刻,想起那卦象中预示的死寂,想起杨广可能面临的绝境,一股决绝之意从心底升起。 她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去!” …… 永安宫外。 “臣妾萧氏,求见皇后娘娘,有十万火急之事稟报。” 萧想容跪在冰冷的宫砖上,声音清晰地传入殿內。 然而,殿门紧闭,只有一名老嬤嬤出来,面带难色:“太子妃请回吧。娘娘凤体违和,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 萧想容知道这是託词,但她没有退缩:“臣妾在此等候,直到娘娘愿意见我为止。” 第一天,她从清晨跪到日落,身形单薄,如同一枝在风中摇曳的残荷。殿內毫无动静。 第二天,她依旧准时跪在宫门外,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嘴唇乾裂。 过往的宫人窃窃私语,目光复杂。永安宫內,独孤皇后听著宫人的稟报,眉头紧锁,却终究没有心软。 第三天,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秋雨寒凉,很快打湿了萧想容的宫装。她冻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倔强地跪在雨水中,雨水顺著她苍白的面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或许是这连日的坚持,或许是那秋雨的淒冷触动了什么,永安宫的宫门,终於缓缓开启。 那名老嬤嬤撑著伞快步出来,语气带著一丝不忍:“萧氏,娘娘宣您进去。快擦擦吧,莫要著了风寒。” 萧想容心中一喜,强撑著几乎麻木的双腿,在老嬤嬤的搀扶下,踉蹌著走入永安宫。 殿內,独孤皇后靠坐在凤榻上,脸色依旧不好,眼神冷淡。乐平公主杨丽华站在一旁,面色不善地盯著她。 “萧氏,你连日跪求,究竟所为何事?若还是为了那诗句之事,便不必多言了。” 独孤皇后声音疲惫,带著疏离。 萧想容噗通一声再次跪倒,也顾不得礼仪,急声道:“皇后娘娘!臣妾並非为了自身冤屈。臣妾耗尽心力占卜,太子殿下北伐,恐有灭顶之灾,性命危在旦夕。求母后念在母子之情,救救殿下!” “妖言惑眾!” 杨丽华厉声打断她,脸上满是讥讽。 “广弟刚刚取得野狐岭大捷,斩突厥数万,都蓝狼狈北逃。高僕射的捷报在此,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诅咒广弟。” 她说著,將一份文书狠狠掷到萧想容面前。 正是高熲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捷报抄件。 萧想容看也不看那捷报,只是抬头,目光哀戚而坚定地看著皇后和公主:“捷报或是真,但臣妾占卜的乃是未来之劫,潜藏之危。殿下之难,不在明处,而在暗处。绝非战场胜负所能概括,臣妾愿以性命担保。” 杨丽华冷笑:“你的性命?你的性命值几……几何?”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萧想容猛地抬手,摘下了连日来一直穿戴的斗篷,用来遮掩白髮的帽子。 剎那间,满殿寂静。 只见那一头原本乌黑亮丽,如同瀑布般的青丝,此刻……竟已尽成刺目的霜雪之色。 与她年轻娇艷的容顏形成了无比诡异、无比震撼的对比。 “你……你的头髮……怎么回事?” 杨丽华失声惊呼,连独孤皇后也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充满了震惊。 萧想容悽然一笑,声音带著无尽的疲惫与决绝:“臣妾心念殿下安危,不顾反噬,连夜占七卦,窥探天机,寻觅生路……这满头白髮,便是代价。精血寿元,损耗殆尽……母后,公主殿下,请你们相信我!太子殿下,真的有灭顶之灾啊。” 她的话语,配上那触目惊心的白髮,终於击碎了独孤皇后最后的怀疑。 她是知道一些占候之术的禁忌的,也知道强行窥探天机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何等惨重。 独孤皇后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问道:“萧氏……你,你还有几年可活?” 萧想容低下头,轻声道:“不足……三年。” “你疯了,你怎么敢……” 杨丽华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和后怕。 独孤皇后沉默了。 她看著殿下那跪伏在地、白髮如雪的单薄身影,看著她为了自己儿子不惜耗尽生命的疯狂举动,心中那块因诗句而冻结的坚冰,终於开始融化些许。 良久,她长长嘆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得知萧氏具体来意,独孤皇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著复杂独孤家族徽的黑色令牌,递给身旁的老嬤嬤。 老嬤嬤会意,將令牌拿到萧想容面前。 “此乃『暗影令』。” 独孤皇后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却多了一丝沉重。 “可调动本宫出嫁时,家族为我培植的一支力量,名曰『暗影卫』。他们不在朝堂编制,无人知晓其存在,只听此令调遣。现在,交给你了。” 萧想容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如同接过了救命的稻草,重重叩首:“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去吧。”独孤皇后疲惫地闭上眼,“但愿……你的占卜是错的。” 萧想容不敢耽搁,在老嬤嬤的搀扶下起身,匆匆离去。 回到太子府,她立刻將“暗影令”交给早已等候多时的萧破。 “大哥,快!带著它,去找殿下!一定要快!” 萧破郑重接过令牌,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妹妹的房间案几上,小心翼翼地点燃了两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 灯焰如豆,散发著微弱却稳定的光芒。 “想容。” 萧破指著油灯,语气异常凝重:“这两盏『命魂灯』,一盏代表我,一盏代表太子殿下。灯在人在,灯灭人亡。你需每日亲自为其添油,诚心祈福,万万不可间断,亦不可假手他人。这或能为太子殿下,延续一线气机。”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放在桌上:“这封信……若……若代表……那盏灯熄灭了,你才能打开。切记,切记!” 说完,萧破不再停留,对著妹妹深深看了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想容看著那两盏跳动的灯火,又看了看自己雪白的长髮,颤声呢喃。 “殿下……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五十章我杨广一打三 比武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倒下的两人身上。 隋军將士屏息凝神,期盼著杨素能够站起。 突厥骑兵则发出粗重的喘息,渴望看到奇蹟。 时间仿佛被拉长。 几个呼吸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具乾瘪的萨满武者尸体旁,一道身影微微动了动——是那个施展了燃血秘术的萨满武者。 他竟然颤抖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用手臂撑起了上半身。 虽然隨即又瘫软下去,气息微弱如游丝,但终究……没有立刻死去。 而另一边的杨素,却依旧倒地不起,面色苍白,那口喷出的黑血触目惊心,显然伤势极重,已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场……都蓝部族……胜!” 短暂的沉寂后,突厥阵营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疯狂欢呼。 各种怪叫、嚎哭声、兵器敲击盾牌的声音响成一片。 他们贏了,在绝境中扳回了一城。 而隋军这边,则是一片譁然与不甘。 “怎么会这样?” “越国公!” “该死的突厥蛮子,用了邪法!” 张须陀看著这一幕,双目赤红,猛地衝到杨广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將头深深埋下,声音充满了痛苦与自责:“殿下!末將无能,末將罪该万死。若非末將中毒,此战当由末將出战,必不会让越国公受此重创,更不会让我大隋受此挫败,请殿下治罪!” 杨广看著跪地的张须陀,又看了看被紧急抬下去救治的杨素,眼中寒光闪烁。 张须陀中毒,杨素诡异落败……这一切,是不是太过巧合? 哪个刁民再作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疑虑,沉声道:“张將军,此事蹊蹺,非你之过。起来吧,恕你无罪。当务之急,是弄清缘由。” 张须陀闻言,更是羞愧难当,虎目含泪,重重磕了一个头,才默默起身退到一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突厥阵营中,一个年轻而囂张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喧囂。 “哈哈哈!这就是天朝上国的武者吗?不过如此!若非仗著你们汉人那点祖上传下来的『绝世武技』逞威,单凭真实修为武劲,我草原勇士足以將你们碾压。” 只见一名身著华丽皮袍、面容与都蓝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加桀驁阴鷙的年轻男子,骑著一匹神骏的黑马,越眾而出,正是都蓝可汗的二儿子,阿史耶·咄苾。 他马鞭遥指隋军观战台,语气充满了鄙夷:“我乃父汗之子,未来的草原大汗,阿史耶·咄苾。今日见识了隋將的『风采』,实在令人失望。看来,你们也就只能躲在军阵后面耍耍威风了。” “放肆。” “黄口小儿,安敢狂言。” “末將请战,必斩此獠。” 隋军眾將勃然大怒,尤其是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蜀王杨秀,更是暴跳如雷,指著咄苾大骂:“够蛮子,休得猖狂!若非本王麾下大將遭人暗算,岂容你在此犬吠。来来来,本王亲自陪你玩玩,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咄苾却根本不看杨秀,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牢牢锁定在了主位上的杨广身上,嘴角出现一抹挑衅的弧度。 “蜀王?你还不够格!我咄苾,未来的草原之主,今日在此,正式向你们大隋的太子,未来的皇帝——杨广挑战。就是不知道,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可有胆量,与我这『草原之子』,在这两军阵前,公平一战?” 他声音洪亮,传遍四方:“若你贏了,我父汗立刻履行赌约,退出草场。若你不敢……嘿嘿,那就乖乖退兵,回你的长安城喝奶去吧,哈哈哈!” “哈哈哈哈!” 突厥阵营爆发出更加猖狂的嗤笑声。 “混蛋。” 杨秀气得就要衝下去,被身边將领死死拉住,他的实力还不足以上台较量。 杨广端坐不动,面色平静,但心中念头飞转。 【龙气观势术】下,他能看到咄苾头顶的气运翻腾,一股暗红色的,带著不祥与强行拔高意味的力量充斥其中,其內劲强度,竟被硬生生提升到了甲子武者的层次。 虽然虚浮不稳,但確確实实是甲子境的气息。 “禁术秘法……强行提升……” 杨广瞬间明了,难怪如此囂张。 “从张须陀中毒,到杨素诡异落败,再到此刻这被强行提升的咄苾指名挑战……一环扣一环,果然是衝著我来的。他们对我实力的评估,恐怕还停留在『一世武者』的阶段,最多以为我刚刚步入甲子武者罢了。” 杨广目光扫过身边群情激愤的將领,【龙气观势术】下,见眾人头顶的臣属龙气皆汹涌匯向自己,並无异样,排除了內部有叛徒直接作祟的可能? 那问题,又会出现在哪里呢? “小小一个靠秘法催谷出来的偽甲子,也配与我一战?伎俩是吧,那就將计就计,玩狠一点。”杨广心中冷笑。 见杨广迟迟不语,咄苾更加得意,继续嘲讽:“怎么?太子殿下是怕了吗?怕死在我这草原勇士王子手中,丟了你们杨家的脸面,丟了大隋的国威?若是怕了,就按我说的,滚回长安吧!” “二哥!让我上,我非宰了他不可,我也是皇子。”杨秀再次怒吼。 杨广终於缓缓抬起手,制止了躁动的眾將。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场中囂张的咄苾,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阿史那·咄苾,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咄苾一愣。 杨广继续道:“本太子,乃大隋储君,也奉天承运,未来执掌九州四海。你?” 他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不过一介部落酋长之子,边塞未化之民,也配直呼本太子名讳?也配向本太子发起挑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都蓝可汗和他身边另外两个同样跃跃欲试的儿子,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若想挑战天朝太子,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除非……你们兄弟几人一起上,或许,还能让本太子稍微提起一点兴致,活动活动筋骨。”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不仅突厥那边愣住了,连隋军这边也都傻眼了。 太子殿下……要一个打三个? 都蓝可汗先是一怔,隨即心中狂喜。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让另外两个也用了秘法的儿子上场,这样便確保万无一失。 没想到这杨广如此托大,竟然自己提出来了。 愚蠢至极的汉人,果然汉人都受不得激將法,哈哈哈。 都蓝可汗立刻大声道:“好!太子殿下果然霸气。既然殿下有此雅兴,我儿自当奉陪。咄苾、褥但、实厥,你们三人,便一同向太子殿下,『请教』几招。切记,要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太子殿下千金之躯。” 最后一句,已是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在他看来,三个短时间內拥有甲子境实力的儿子围攻一个一世武者的杨广,最多也就是刚刚踏入甲子武者够逆天了吧? 但是三打一,简直是手到擒来。 杨广此举,无异於自寻死路。 咄苾虽然觉得被小覷而愤怒,但想到能亲手擒杀隋太子,也是兴奋异常,狞笑道:“父汗放心,孩儿定会好好『伺候』太子殿下。” 他说话间特意加重了伺候两个字的音量。 另外两个儿子也策马而出,与咄苾並排而立,三人气息相连,虽然都是靠秘法提升,但叠加起来的气势,倒也颇为惊人。 隋军这边,高熲、史万岁等人面露忧色,想要劝阻:“殿下,万万不可。此乃敌军诡计,他们用了秘法个个达到了甲子武者境界。” 杨广却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然却带著无比的自信。 “无妨。三只靠秘药催生出来的土鸡瓦狗罢了。” 他目光如电,看向场中那三个气势汹汹的突厥王子。 “本太子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武道,何为……大隋太子天威。” 第五十一章疾字诀戏敌 杨广一人独步踏入场中,面对三位气势汹汹,凭藉秘法强行提升至甲子境的突厥王子。 大隋阵营这边,几乎所有將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高熲脸色发白,手心沁出冷汗:“殿下太托大了,那可是三位甲子境啊。纵然是凭藉秘法,实力虚浮,但蚁多咬死象啊。” 史万岁刚刚经歷苦战,深知甲子境武者的难缠,此刻也是忧心忡忡:“末將全盛时期,对付两个个都需全力,殿下他……唉!” 周法尚、来护儿等修为稍低的將领,更是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那三位王子散发出的狂暴气息,让他们心生无力感。 “二哥,一定要贏啊。” 蜀王杨秀虽然对杨广有信心,但看到这阵仗,也不禁握紧了拳头,暗自为他二哥捏了一把汗。 就在这万眾瞩目与担忧交织之际,阿史耶·咄苾、褥但、实厥三人,如同三头被激怒的凶狼,发出一声嘶吼,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杨广发起了雷霆般的攻击。 咄苾双掌赤红,带著灼热的气浪,直拍杨广后心;褥但弯刀如月,划出淒冷的弧光,削向杨广脖颈;实厥则如同蛮牛衝撞,合身扑上,双臂张开,欲要將杨广死死抱住。 攻势迅猛,角度刁钻,配合也算默契,瞬间封死了杨广所有退路。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合击,杨广神色淡然,宠辱不惊。 《飞燕惊龙诀》——疾字诀。 他动了! 在眾人眼中,他的身影仿佛瞬间变得模糊,於间不容髮之际,他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態,脚下步伐玄妙无比,如同穿花蝴蝶,又似惊龙摆尾,竟在三人攻击的缝隙间差之毫厘地穿梭而过。 咄苾灼热的掌风擦著他的衣角掠过,褥但的弯刀斩在了空处,实厥更是扑了个空,差点与褥但撞在一起。 “好身法!” “殿下神技!” 隋军阵营中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惊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有人都被这精妙绝伦、神乎其神的身法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灵动、如此迅捷、如此不可思议的闪避。 周法尚眼中异彩连连:“这……这绝非寻常武功身法。其玄妙之处,远超我所知。这难道是绝世武技等级的身法?” 史万岁也看得目眩神迷:“如此身法,若是用於战场冲阵,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如探囊取物。” 突厥阵营那边,都蓝可汗先是一愣,隨即脸色阴沉,嗤笑道:“哼!只会像草原上的沙鼠一样躲躲藏藏,有何用处?身法再妙,没有实力伤敌,待你內劲耗尽,还不是任人宰割?” 场中,杨广凭藉《飞燕惊龙诀》轻鬆避开第一轮合击,心中亦是讚嘆:“系统奖励的武道身法,果然非凡。比之前搜集的那些武功身法,强出不止一个档次。凭藉此身法,恐怕面对真正的三甲子半步先天武者,我也能有周旋躲闪的余地。” 体验疾字诀妙用之后,杨广不再一味闪避,眼中精光一闪,龙雀刀鏗然出鞘。 “裂空九斩——破风。” 刀光乍起,並非追求极致速度,而是带著一股旋转撕裂的意境,真元流转如风墙,迎向再次扑来的咄苾。 刀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咄苾只觉自己狂暴的掌力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带著切割之力的墙壁,竟被层层削弱、引偏,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腾,攻势一滯。 “裂空九斩——断流。” 几乎在同时,杨广身形一侧,龙雀刀划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芒,精准无比地劈向褥但挥来的弯刀。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褥但只觉得一股锋锐无匹、凝练至极的力量顺著弯刀传来,虎口剧震,几乎要撕裂开来,那柄精钢打造的弯刀,竟被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手臂酸麻不已。 而面对如同蛮牛般衝撞而来的实厥,杨广並未硬接,脚下《飞燕惊龙诀》再展,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旋,便已绕到其侧后方,龙雀刀刀背带著沉重的力道,狠狠拍在实厥的后心。 “嘭!” 实厥前冲的势头被强行打断,一个趔趄向前扑去,虽然皮糙肉厚没有受重伤,但也觉得五臟六腑一阵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电光火石之间,杨广凭藉玄妙身法与凌厉刀招,不仅完美化解了三人的第二轮攻势,更是隱隱佔据了上风。 “殿下威武。” 台下隋军將士看得热血沸腾,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三位王子毕竟拥有甲子境的力量,虽然技巧、境界远不如杨广。 但力量、速度、防御都远超寻常一世武者。 他们受挫之后,凶性更甚,再次咆哮著合围上来,攻势更加疯狂,不顾自身破绽,只求以力压人。 杨广挥刀格挡、闪避,刀光掌影交错,气劲爆破之声不绝於耳。 他虽能凭藉精妙招式和身法击退对方,但对方的肉身在秘法加持下確实强横,破风式难以造成有效伤害,断流式虽能破开防御,但对方三人相互支援,让他无法集中力量给予致命一击。 一时间,场中陷入了激烈的缠斗,四人身影翻飞,看得人眼花繚乱。 “这样下去,殿下虽能自保,但想取胜,恐怕不易……” 高熲眉头再次皱起。 都蓝可汗见状,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看到了吗?他伤不了我儿。待他力竭,便是败亡之时。”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场中,一直以灵动游斗为主的杨广,面对实厥再次悍不畏死的猛扑,竟不再闪避。 他眼中厉色一闪,体內《人皇武典》疯狂运转,深紫色的武道真元如同江河奔涌,灌注全身。 “喝!” 他吐气开声,竟是不闪不避,左拳紧握,带著一股煌煌大气,仿佛蕴含龙吟的威势,直直地迎向了实厥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 “他竟然要硬接?” “殿下不可!” 在无数道惊呼声中,两只拳头毫无花哨地狠狠对撞在一起。 “轰——” 如同平地惊雷!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碰撞的恐怖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捲起漫天尘土。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硬碰之后,实厥那魁梧的身躯,竟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惨叫著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喷出一口鲜血,那条与杨广对拳的手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显然骨骼已然碎裂。 而杨广,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稳稳站定,周身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出鞘的神兵,更加锋芒毕露。 那深紫色的武道真元在他体表隱隱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什么?” “他……他居然也是甲子武者?” “而且……是能正面硬撼,並一拳重创同阶的甲子武者?” “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年纪?” 惊呼声、质疑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从双方阵营中同时响起。 都蓝可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震惊与骇然。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嘴唇哆嗦著。 “甲子境……他居然是甲子境。而且……以一敌三,还能硬碰硬重创一人?这只怕达到了两甲子內劲了吧!这……这……纵观古今,天下年轻武者,何曾出过如此人物?” 他心中的自信与算计,在这一刻,被杨广展现出的绝对实力,轰得粉碎。 “两甲子內劲……怎么办?先生,你的手段呢?” 都蓝可汗彻底慌了。 第五十二章杨广你敢杀我儿? 杨广一拳重创实厥,展露出丝毫不逊於三人的甲子境修为,瞬间震慑全场。 但他心中所图,远不止於此。 上场之前,他便已思虑周全。 击败三人容易,但如何能让都蓝彻底疯狂,放弃一切理智与谈判,不顾一切地发动大决战拼杀? 这才是最快“统一”东部突厥的捷径。 否则,今日战,明日和,茫茫草原打不过就逃跑,如此反覆,这般纠缠下去,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与国力? 怎么让都蓝產生无法忍受的损失,让他再无退路,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出击? 这正是杨广將计就计让都蓝三个儿子一同上场的真正目的! 他要的,不是胜,而是——杀。 此刻,他虽占据上风,却並未急於下杀手,靠著疾字诀而是如同猫戏老鼠般,不断以凌厉的刀招和身法在三人身上增添伤口。 破风式撕裂他们的衣袍,留下血痕。 断流式虽被格挡或避开要害,但那凝练的刀意依旧震得他们气血翻腾,內腑受创。 咄苾、褥但、实厥三人越战越是心惊,越战越是憋屈。 他们空有甲子境的力量,却被对方精妙的身法和刀法完全压制,只能被动挨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气息也开始紊乱。 那强行提升实力的秘法,似乎也开始显现后继乏力的跡象。 就在三人气势愈发萎靡,眼看就要落败之际。 “噗!” 场中的杨广,身形猛地一个踉蹌,脸色瞬间一白,竟也张口喷出了一小股鲜血,气息隨之剧烈波动起来,似乎是因为久战之下,內劲消耗过度,或是之前硬接实厥一拳留下了暗伤。 “殿下!” “太子!” 隋军阵营顿时一片惊呼,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担忧取代。 高熲与史万岁更是脸色剧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两人身形暴起,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就要衝入场中护驾。 “哼!比武较量,生死各安天命,何人敢插手?”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怒喝炸响! 只见都蓝可汗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周身一股远超寻常甲子武者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那气息带著草原的苍茫与狼性的凶戾,赫然已达到了三甲子半步先天的境地。 他身形一晃,竟后发先至,如同一堵无形的气墙,悍然拦在了高熲与史万岁身前。 双掌齐出,掌风如同排山倒海,竟將两位大隋顶尖的甲子武者硬生生逼退数步。 “都蓝,你敢!”史万岁鬚髮戟张,怒不可遏。 “任何人不得干涉比武。” 都蓝可汗眼神冰冷,带著一丝计谋得逞的狰狞。 他心中狂吼:“机会!和杨素一样的症状,这是先生创造的机会?杨广力竭了。” 场中,原本已露败象的咄苾、褥但、实厥三人,见到杨广吐血,又见父汗拦住了救援,眼中瞬间爆发出疯狂而嗜血的光芒。 “他不行了,杀了他!”咄苾厉声嘶吼。 其中那个名叫“褥但”的王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狠辣,他记得父汗事前的密令:“若有机会,由你负责下杀手!” 杀了杨广,大隋必然退兵。 事后,都蓝可汗会对外宣称是褥但擅自违令,大不了把褥但交由隋文帝发落便是。 实则褥但只是侄儿,並非亲子。 待一统草原,雄兵五十万,大隋就算捲土重来之时,要替杨广报仇,有何惧? 褥但再无顾忌,他狂吼一声,体內秘法催谷到极致,整个人如同燃烧的血色流星,放弃了所有防御,双手成爪,直取杨广咽喉与心口。 招式狠毒,分明是要置人於死地。 另外两人见状,也心领神会,同时爆发出最强的攻击,封锁杨广所有退路。 “卑鄙。” “突厥狗贼安敢。” 隋军將士目眥欲裂,怒骂声响成一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之局,吐血的杨广,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讽。 他看向杀气最盛的褥但,声音带著一丝“虚弱”与“愤怒”:“褥但!比武点到为止,你……你居然敢下杀手?” 褥但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攻势不减反增,狂笑道:“太子殿下!你们汉人有句话,刀剑无眼,拳脚无情。我们……又不是故意的,受死吧。” “都蓝,比武点到为止,你这三个儿子什么意思?”杨广大声质问。 “太子殿下若惜命,跪地认输就是了,若继续,我儿子说得对,拳脚无眼,刀剑无情。有意外在所难免。” 这等机会都蓝可汗岂能错失,当即讥讽。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杨广心中冷笑一声,那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如同火山爆发。 体內《人皇武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液態真元奔腾咆哮。 《飞燕惊龙诀》的“疾”字诀与“闪避斩”的奥义,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在褥但那必杀的双爪即將触及他身体的剎那,在咄苾与实厥的攻击即將临体的瞬间。 杨广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流光。 那不是简单的移动,他於不可能的角度,以毫釐之差,让褥但的双爪贴著胸襟划过,让咄苾的掌风险之又险地擦过耳际,让实厥的衝撞落在了空处。 而在他完成这神乎其神闪避的同时,他手中的龙雀刀,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瞬间陆续只有三道亮起凝练到极致的刀痕! 一道刀痕,如同新月乍现,於褥咽喉空门大露之际,悄无声息地划过。 一道刀痕,如同毒蛇反噬,在咄苾因攻击落空而身形微滯的剎那,精准地切入其侧颈。 一道刀痕,如同庖丁解牛,趁著实厥因扑空而重心不稳的瞬间,沿著其肋下的破绽,直贯而入、 “噗!”“噗!”“嗤!” 三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切入骨骼和血肉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褥但保持著前扑撕扯的姿势,咄苾脸上还残留著狰狞与错愕,实厥眼中则是一片茫然。 下一刻—— 鲜血如同三道喷泉,猛地从三人的咽喉、侧颈、肋下狂飆而出、 三具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躯体,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轰然倒地!激起三蓬尘土。 全场,死寂! 瞬间,秒杀! “这就是闪避斩?甲子以下,皆可一刀秒杀。” 杨广暗暗称奇,这闪避斩应该可以和两甲子武者的绝世武技相提並论? 恐怕可能还胜之?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与杀戮惊呆了, 那是什么身法?那是什么刀法? 竟然能在三大甲子武者的绝杀合击中,不仅完美闪避,更能於闪避的瞬间,完成如此精准如此致命的反击?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绝世武技”的认知范畴、 这难道是……先天境界的神功? “儿啊——” 一声撕心裂肺,蕴含著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咆哮,如同受伤濒死的孤狼嚎叫,猛地从都蓝可汗口中爆发出来。 他眼睁睁看著三个儿子(包括视若亲子的侄子)在自己面前被瞬间斩杀,那股锥心刺骨的剧痛与滔天的恨意,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算计。 他双目赤红如血,死死地盯著场中持刀而立的杨广。 中计了……都蓝可汗如梦初醒。 “杨——广——你胆敢杀我儿,本汗今日必取你这奸诈汉人狗头……” 第五十三章杀的就是你儿 “杨——广——你……你杀了我儿,本汗与你不死不休……” 都蓝可汗那饱含丧子之痛与滔天恨意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 他周身半步先天的恐怖气息再无保留,如同实质的风暴席捲开来,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他双目赤红,死死锁定杨广,身形一动,便要不顾一切地扑杀过去。 “保护太子!” “拦住他!” 几乎在都蓝暴起的同时,数道强横的气息同时从隋军阵营中爆发。 史万岁虽內劲未復,但战意不减,怒吼著率先迎上。 高熲虽不擅正面搏杀,但也毫不犹豫地催动內劲,试图以精妙招式牵制。 周法尚、来护儿、张须陀、鱼俱罗、定彦平……所有在场的一世武者及以上將领,全都红了眼,不顾生死地冲向都蓝。 他们深知,绝不能让暴怒状態下的半步先天武者接近太子。 然而,三甲子半步先天与甲子武者,看似只多了一个三字,实则有著质的差距。 都蓝含怒出手,掌风如排山倒海,仅仅一个照面,冲在最前面的史万岁便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蹌后退。 高熲的牵制掌力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被轻易震散。 周法尚等人更是被那恐怖的气浪逼得难以近身。 眼看都蓝就要衝破第一道防线—— “都蓝,休伤我主。” 一声沉浑的暴喝响起! 只见原本在观战席上的启民可汗,此刻竟也毫不犹豫地飞身而下。 他头顶血色狼烟混合著沉浑土黄之气冲天而起,赫然也是两甲子境的修为。 他双掌齐出,带著草原武者特有的狂野与厚重,硬生生接下了都蓝含怒的一击。 “轰!” 气劲交迸,启民可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晃了晃,却死死钉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深知,此刻若让都蓝伤了太子,他和他部族的未来也將一片黑暗。 有了启民可汗这强大武者的加入,加上史万岁、高熲以及眾多將领的拼死阻拦,终於勉强组建成了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將状若疯魔的都蓝可汗死死挡住。 杨广站在眾人拼死组成的防线之后,目光冷静地观察著都蓝。 “很好,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龙气观势术】下,杨广能清晰地“看”到都蓝头顶那带著狼煞与悲愤的暗红色气运,其凝练与磅礴程度,远超寻常甲子武者,引动的部落狂暴狼气。 “这就是真正的半步先天……” 杨广心中凛然。 “与杨俊那种依靠邪法魔功强行堆积出来的半步先天完全不同。这是久经沙场,自身武道意志打磨到极致,只差临门一脚便能沟通天地的真正强者。其根基之扎实,气势之雄浑,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他甚至能感觉到,若非己方人数眾多,且都蓝因丧子之痛心神激盪,招式间少了几分章法,恐怕这道临时组成的防线,早已被其强行撕裂。 都蓝疯狂攻击,掌风拳影如同狂风暴雨,將史万岁、启民等人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但他也发现,这些隋將和启民都抱著必死之心在阻拦,他若想强行突破斩杀杨广,自身也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可能被拖死在这里。 “啊——” 都蓝发出一声不甘的狂啸,猛地收住攻势,血红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盯著被眾人护在身后的杨广,声音嘶哑如同泣血:“杨广!你……你竟下此毒手。” 杨广排眾而出,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都蓝可汗,此言差矣。眾目睽睽之下,是你的人先违背『点到为止』的约定,狠下杀手在先。” “而且是你和你儿子亲口所言『刀剑无眼』,本太子不过是自卫反击,何来毒手之说?莫非,只准你突厥杀人,可笑至极,也,愚蠢。” “杀的就是你儿,又如何?” 他语气淡然,却字字诛心,將道理牢牢占住。 “你……” 都蓝被噎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看著地上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那股钻心的痛楚几乎让他窒息。 他知道,在道理上,他已然输了。 这个杨广步步为营计划好了一切,心思太他妈歹毒了。 再纠缠下去,只会显得他更加丟脸。 都蓝可汗死死咬著牙,牙齦几乎要咬出血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一个自卫反击。杨广,你给本汗等著……此事,没完。我们战场上见真章,走!” 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让他心碎的战场,带著无边无际的怒火与悲慟,如同伺机而动的猛兽,大步流星地返回突厥阵营。 突厥大军在一片压抑悲愤的气氛中缓缓后撤。 …… 回到金顶王帐,都蓝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杯盘狼藉。 他如同困兽般在帐內来回踱步,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可恶的汉人,狡猾的汉人,无耻的汉人。” “什么狗屁先生,什么必胜之法,全是骗局,全是算计我。” “他根本不是要助我。他是要借杨广之手,毁我根基,断我血脉,他是隋人的奸细,对!一定是这样。” “杨广,启民,还有那个该死的『先生』,本汗要將你们……碎尸万段,次奥啊。” 他咆哮著,声音中充满了被欺骗、被算计、丧子之后的疯狂与绝望。 帐內的侍卫和將领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他。 发泄良久,都蓝才喘著粗气停下来,眼神恢復了狼王般的冷酷与狠厉。 “传令!召集所有部落首领、千夫长以上將领,即刻来王帐议事。” “这一次,本汗要倾尽全力,与隋军……决一死战!” …… 隋军大营,帅帐之內。 气氛同样凝重。 虽然成功斩杀了都蓝三子,极大地打击了突厥士气,但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將是一个彻底疯狂毫无顾忌的都蓝可汗,以及他麾下哀兵报仇心切的突厥铁骑。 “殿下,都蓝经此打击,必如受伤疯狼,其反扑必將异常凶猛。我军需早做打算。” 高熲率先开口,语气沉重。 史万岁抹去嘴角的血跡,狠声道:“怕他不成,他要战,那便战。正好一举灭了这心腹大患。” 杨广坐於主位,目光扫过帐內眾將,缓缓开口。 “都蓝丧子,理智已失,此乃我军之机,亦是我军之危。其机在於,他很可能不再採取游斗骚扰之策,而会选择与我军正面决战,失去草原骑兵的优势,这正合我意。而危在於,哀兵之势,不可小覷,且其他本人乃是半步先天,战力惊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史將军,整顿兵马,检查军械,尤其是应对骑兵衝击的长枪阵、弓弩手,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启民可汗,你的部族熟悉地形,还需你多派哨探,密切关注都蓝主力动向,尤其是其可能分兵偷袭的路线。” “诸位將军,各自回营,鼓舞士气,告诉將士们,决战在即,建功立业,正在此时。”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眾將领命,纷纷告退,各自准备去了。 帐內只剩下杨广一人,他走到帐门前,望著北方阴沉的天空,仿佛能感受到那来自都蓝王帐方向的冲天怨气与杀意。 “狂风骤雨,就要来了……大决战要来了……” 第五十四章兵临城下杨广来受死 比武获胜,盛大的庆功宴仍在继续,酒香与烤肉的气息瀰漫整个大营。 就在酒酣耳热之际,一身桃花色劲装,外罩火红披风的念安可敦,端著一碗马奶酒,裊裊婷婷地走到了主位之前。 她脸颊微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別的什么,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大胆地看向杨广,声音带著草原儿女特有的爽朗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太子殿下,您今日独战草原三王,英武无双,念安敬佩不已!这碗酒,我敬您!” 杨广看著她,微微頷首,端起酒杯与她示意,一饮而尽。 念安可敦见他饮尽,眼中光彩更盛,忽然提高了声音,对杨广,也仿佛对在场所有人说道:“太子殿下,为了庆贺今日大胜,也为感谢殿下为我部族解围,念安替父汗愿献上一支我部落的『桃花战舞』,以助酒兴,愿殿下与诸位將军喜欢。” 此言一出,帐內顿时安静下来,隨即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草原可敦献舞,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景。 杨广也颇感意外,点了点头:“可汗有此心意,本太子甚慰,有劳念安可敦。” 念安可敦嫣然一笑,退到场中空处。 她轻轻解下火红的披风,露出里面那身更为鲜艷夺目的桃花色舞衣。 衣袂飘飘,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曼妙。 没有乐师,她以手击节,口中哼唱著一段悠扬而带著一丝野性的草原调子。 隨即,她足尖轻点,身形旋转起来。 那舞蹈,並非中原的柔美婉约,而是带著草原的奔放与力量。 她时而如桃花在春风中摇曳生姿,柔美动人;时而如战士在马上挥刀劈斩,刚劲有力! 长长的水袖在她手中仿佛化作了武器与精灵,隨著她的动作翻飞卷舒,勾勒出无数令人眼花繚乱的飞舞。 她的身姿在火光映照下,如同草原上最绚烂的桃花精灵,既有少女的明媚娇艷,又不失草原可敦的英气颯爽。 每一个回眸,每一次旋转,都引得台下將士们阵阵喝彩与惊嘆。 “好,跳得好。” “此舞只应天上有啊。” “念安可敦真乃草原明珠。” 就连见多识广的高熲、史万岁等人,也看得微微頷首,面露欣赏之色。 杨秀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嘖嘖称奇。 杨广静静地看著,目光平静。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念安,確实光彩照人,那支舞也极具感染力。 一舞毕,念安可敦微微喘息,额角见汗,更显娇艷。 她走到杨广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用五彩丝线精心编织的温润白玉护身符,双手奉上,声音带著一丝微颤。 “太子殿下,此乃我族萨满祈福过的『平安符』,愿它能护佑殿下,此后征战,平安顺遂。” 她的举动看似只是表达祝福,但那双紧盯著杨广那充满期待与紧张的眼眸,却泄露了更多的心思。 杨广看著她手中的护身符,又看了看她殷切的眼神,略一沉吟,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入手微温。 “多谢念安可敦。” 见杨广收下,念安可敦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再次行了一礼,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下。 …… 第二日,启民可汗率领部眾,辞別杨广,返回自己的草场。 离別之前,念安可敦再次请求杨广赐诗一首,可惜还是被杨广拒绝。 路途上,启民可汗看著身旁时不时回头望向隋军大营方向的女儿,忽然开口:“念安,你……是不是喜欢上太子殿下了?” 念安可敦娇躯一颤,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慌忙低下头,摆弄著马韁,声如蚊蚋:“父汗……您,您胡说什么呢?没……没有的事。” 启民可汗是何等人物,看著女儿这副情態,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他嘆了口气,语气却带著一丝认真:“没有?那你为何將你母亲留给你的『同心』的平安符送给他?那可是你未来要送给心上人的信物。” 念安被说中心事,耳根都红透了,咬著嘴唇不再说话。 启民可汗看著女儿,目光复杂,既有担忧,也有一丝考量。 他缓缓道:“你若真喜欢他,告诉父汗。待此番战事彻底平息,父汗……可以去向大隋皇帝陛下,为你请旨求亲。” “驾……” 念安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羞涩,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將滚烫的脸颊埋在了马鬃之中,心却砰砰跳得飞快。 …… 三日之后,平静被彻底打破。 朔方城外围,烟尘蔽日,蹄声如雷。 都蓝可汗倾尽大部分力量,並裹挟了周边诸多摇摆部落,集结了超过二十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將朔方城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身材格外魁梧、嗓门巨大的突厥勇士,骑著一匹高头大马,衝到城下弓箭射程之外,用生硬的汉语,对著城头声嘶力竭地咆哮辱骂。 “城里的隋將听著,你们就像躲在洞里的土拨鼠,只敢仗著城墙坚固做缩头乌龟。” “那个叫什么杨广的小白脸太子呢?是不是嚇得尿裤子了,敢不敢出来受死?” “杨广狡诈之徒,有种就打开城门,像个真正的勇士一样,出来和我们草原上的恶狼决一死战!” “没卵蛋的怂货!你们汉人除了会耍阴谋诡计,还会什么?哈哈哈!”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伴隨著身后二十万大军的齐声嚎叫与嘲笑,形成巨大的声浪,衝击著城头每一个隋军將士的耳膜和神经。 “混蛋!” “殿下!末將请战!必斩此獠狗头!” “末將愿率本部兵马出城衝杀,挫其锐气!” 城头上,史万岁、贺若弼、张须陀等一眾悍將气得双目赤红,纷纷跪地请战,声如洪钟,恨不得立刻衝下去將那个口出狂言的突厥碎尸万段。 连一向沉稳的周法尚、来护儿也面露怒色,握紧了兵器。 杨广身披战甲,立於城楼最高处,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黑压压的敌军和那个不停叫骂的跳樑小丑。 他手中,紧紧握著一面早已准备好的——免战牌。 他知道,此刻敌军士气怒气正盛,兵力也远超己方,且都蓝含怒而来,求战心切。 此时出城野战,正中对方下怀。 杨广深吸一口气,压下麾下將士澎湃的战意和怒火,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传令,高悬免战牌。没有本太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殿下!”史万岁急道,“难道就任由这群蛮子如此辱骂吗?” “看我的。” 杨广说著走到城墙之上,凝聚武道真元开口:“都蓝可汗,你也不行啊。一辈子,也就生了两个儿子,现在儿子死绝了,用我们的话说,这种奇耻大辱叫什么来著?” “回稟殿下,叫无后。”史万岁当即符合。 “对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还当什么可汗,儿子都没有了,打下来草原谁来继承呢?草原上的牛羊来继承吗?” “哈哈哈……” 大隋將士哄堂大笑。 杨广目光锐利地扫过眾將:“就找人像本太子这样和他们对骂。他们现在士气正旺,避其锋芒,阻断他们一鼓作气,三而衰,再而竭,再战。” “遵命。”史万岁点头,想不到居然还能这么无赖应敌。 杨广转身,望向城外那无边无际的敌军,眼神幽深。 “我们需得逼著他们攻城,才能以最小代价获胜。” 第五十五章朔方城被围 整整三日,大隋將士和突厥人日夜不休的对骂。 都蓝可汗立於高台,望著远处那始终高悬免战牌,如同沉默巨兽沉睡般的朔方城,眼中的焦躁与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本以为丧子之痛可令草原勇士士气大增,然后与连日辱骂能激得隋军出城决战,却没想到那杨广竟如此沉得住气。 “大汗。” 一名老成的叶护忍不住上前劝諫。 “下令攻城非我草原勇士所长,七日来,儿郎们士气已泄不少,强攻此等坚城,伤亡必然惨重。不如……我们分兵去攻打启民的部落?那启民新附隋朝,根基不稳,若能攻下,既可掠夺粮草人口,又能逼迫隋军出城救援,届时我们再出动骑兵在野战中歼之,岂不更好?” 都蓝可汗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名叶护,声音嘶哑而疯狂:“撤退?分兵?那我这几日扰城死去的勇士算什么?他们骂阵时流的汗,对杨广的恨,难道都白费了吗?” 他猛地一挥马鞭,指向朔方城,咆哮道:“攻城的决心一旦开始,就绝不能停。停下,前面死的人就白死了。停下,我儿的血仇何时能报?” “传令!全军出击!给本汗踏平朔方,杀光汉兵,用杨广的人头,祭奠我儿。” “呜——呜呜——呜——” 勇猛而决绝的进攻號角,终於划破了压抑的天空。 如同黑色的潮水决堤,数以万计的突厥步兵,扛著简陋的云梯,推著粗糙的撞车,在身后骑兵弓箭的掩护下,发出疯狂的嚎叫,向著朔方城墙发起了第一波衝击。 守城上的大隋將士开始反击。 “弓箭手!仰射!覆盖敌军后方!” “弩机准备!瞄准撞车!放!” “滚木礌石!给我砸!” 史万岁声若洪钟,在城头来回奔走指挥。他內伤已经痊癒,此刻如同铁铸的雕像,屹立在最危险的位置。 周法尚冷静地调度著弩机,每一次扳机扣下,粗大的弩箭都能將一名突厥勇士连人带盾钉在地上。 来护儿、张须陀等將领则负责近战防御,哪里云梯搭上,他们就带人冲向哪里,刀劈斧砍,將冒头的突厥士兵狠狠砸下去。 杨广亲自督战,看著麾下將士守城有方。 “继续强攻,日夜不息,怯战退后的懦夫,砍他头颅。” 都蓝叫囂,麾下一名年轻的突厥牧民,名叫巴特尔,他怀著为可汗立功,跟著往前冲,直到一架云梯被推上城头,他咬著牙,一手举盾,一手攀爬。 刚露头,就被杨广一刀斩杀。 都蓝可汗在高台上,看著自己的勇士如同割草般倒下,城墙下很快就堆积起一层尸体,鲜血染红了大地。 他的心在滴血,但丧子之痛与復仇的执念支撑著他,他不断挥舞著弯刀,嘶吼著:“冲!继续冲,谁敢后退,杀。” 第一日的攻城,在日落时分以突厥人丟下数千具尸体而暂告段落。 朔方城墙,依旧巍然耸立。 第二日到第五日,攻势更猛。 突厥人驱赶著俘虏来的各族奴隶和部分小部落战士作为前驱,消耗守城物资。 城头的滚木礌石消耗巨大,箭矢也开始捉襟见肘。 隋军將士轮番上阵,人人带伤,疲惫不堪。 第六日,惨烈程度升级。 突厥人甚至开始將阵亡同伴的尸体扔进护城河,或者堆积起来作为攀爬的垫脚石。 城下尸臭熏天,宛如地狱。 守军开始出现较大伤亡,连史万岁都在一次击退登城敌军时,被冷箭射中了肩膀。 第七日,攻城依旧持续。 隋方守军的开始面露疲態,部分地段城墙出现了小规模坍塌,虽然被及时堵上,但危机已然显现。 突厥人的进攻也显露出疲態,但都蓝可汗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依旧不顾一切地投入兵力。 朔方城下,血战仍在继续。 城墙的砖石被染成了暗红色,双方的尸体在城下堆积如山,吸引来了成群的禿鷲,在空中盘旋不去。 禿鷲,时不时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叫。 都蓝可汗望著依旧没有被攻破的城池,看著如同潮水般退下,士气愈发低迷的军队,心中的暴怒与恐慌几乎要將他吞噬。 但是,决心依旧。 “杨广奸诈匹格(杂种)……我看你还能撑多久,你现在插翅难飞。” 远在大战后方草场的启民可汗大帐。 “父汗!朔方被围已有十日,攻城战惨烈无比。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吗?” 念安可敦焦急地衝进大帐,对著正在与部下商议的启民可汗喊道。 帐內几位部落首领面面相覷,一名老首领沉声道:“念安,非是我等不愿救援。只是都蓝势大,围兵过二十万,我们这点人马前去,无异於以卵击石。况且……我们刚刚归附,若此时贸然捲入,万一……万一隋军败了,我们都將死无葬身之地啊!” 念安可敦泪珠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父汗!求求您了,出兵吧!太子殿下现在危在旦夕。我们怎能坐视不理?这不仅是忘恩负义,更是自绝於大隋。” 启民可汗看著泪眼婆娑的女儿,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但他更清楚现实的残酷。 “念安,我的女儿。” 他长嘆一声,声音沙哑。 “你可知,此刻出兵,並非良机。都蓝如同受伤发疯的野狼,全力扑咬朔方。我们此时去,正面对上他的全部怒火,我族勇士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即便最终侥倖胜了,我族精锐尽丧,在这弱肉强食的草原,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著朔方方向,眼中闪烁著老辣算计的光芒:“等!继续等,等到都蓝在朔方城下碰得头破血流,实力大损,等到他与隋军两败俱伤之时,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届时,不仅能解朔方之围,更能一举重创甚至吞併都蓝部落,永除后患。这才是为了我族长远之计!” “可是……可是等到那时,万一……万一城破了呢?” 念安可敦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那便是天意……” 启民可汗闭上眼,狠心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能被私情所困。” 念安可敦看著父亲冷酷决绝的背影,一颗心如同坠入冰窖。 她知道,父亲心意已决。 念安猛地站起身,擦去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父汗不去,女儿自己去救。” “胡闹!”启民可汗猛地转身呵斥,“你带几个人去,无异於送死!” “就算是送死,我也要去。太子殿下是替我们解围才来到草原的。” 念安可敦倔强地看了父亲一眼,转身衝出了王帐。 她不再指望父亲。 念安骑著马,带著几名忠心的护卫,开始奔走於草原上那些与都蓝有隙,或曾受过隋朝恩惠的中小部落。 她一家家地拜访,一遍遍地陈说利害,恳求他们出兵救援大隋太子。 “可敦,不是我们不愿,实在是都蓝势大,我们这点人马,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啊。” “太子殿下是英雄,可……可我们也要为族人著想……” “抱歉了,可敦……” 大多数部落首领都婉言谢绝,面露难色。草原法则残酷,他们不敢轻易押上全族的命运。 第五十六章我等拼死杀开血路 千里之外,大隋国都,长安。 太极殿內,早朝的气氛异常凝重。 兵部尚书呈上八百里加急军报:“陛下!北伐大军主帅、太子殿下杨广,於朔方城被突厥都蓝可汗率二十万大军重重围困过十日,攻城甚急,情势万分危急。” 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什么?太子被围?” “二十万大军?这……这如何是好?” 永安宫內,臥病在床的独孤皇后闻此噩耗,惊得几乎晕厥,强撑著病体,连连催促宫人去打探消息,心中忧急如焚。 难道,这就是萧氏占卜应验了?我儿杨广的死劫將至? 朝堂上,眾臣议论纷纷。 有忠直老臣礼部尚书牛弘立刻出列:“陛下!太子乃国本,不容有失。应立即发兵救援,刻不容缓。” 但立刻有保守派兵部尚书柳述反驳:“救援?谈何容易!我大隋精兵力大多已隨太子北伐,仓促之间何处调兵?且千里驰援,劳师远征,万一途中了突厥埋伏,或是京城有失,谁来承担?”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太子殿下身陷重围吗?” “自然是派遣使者和都蓝谈和,且责令周边州县兵马驰援,同时严令太子坚守待援。” “坚守?军报言敌军日夜猛攻,朔方能守多久?” “难道你真的以为都蓝小儿敢杀太子?要怪就怪太子行事鲁莽,杀都蓝可汗三子,断人之后,这种事情谁能忍?” 眾说纷紜,爭论不休。 有真心担忧太子安危的,有顾虑全局稳妥的,自然也少不了暗中幸灾乐祸,或想著藉此打压太子一系的。 更有扶持汉王杨谅的,巴不得杨广太子回不来的。 端坐於龙椅之上的隋文帝杨坚,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他既担心儿子的安危,又顾虑朝廷大局,更对杨广此番莽撞被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慍怒。 “报……” 恰在这时,斥候传来战报。 “启奏陛下,这是太子殿下八百里加急。” “念。” “父皇,儿臣设计杀都蓝三子,诱其疯狂攻城。这便是使得都蓝部落以己之短攻我之长,我只要守城消耗都蓝部落过半,即可联合启民和达头部落形成三军合围之势,都蓝则灭矣。” “今都蓝部落攻势迅猛,我方兵力恐有不足,还请父皇增兵五万,则事成。” “太子殿下威武,躬身入局灭突厥大计,旷世奇才,旷世奇才啊。” 吏部尚书牛弘当即称讚,大殿之內依附於高熲一系文官也跟著夸讚起来。 “太子殿下太过急功近利了。须知此次北上,陛下下旨的是责太子殿下解围草原衝突,而不是和东部突厥实力最为强横的都蓝部落生死大战。这……莫不是耗大隋兵力,给启民部落做嫁衣?任何一部落强大,都是大隋北疆的威胁。” 兵部尚书柳述冷哼諫言。 “柳爱卿觉得如何应对围城危机?”杨坚问。 “回陛下,当务之急便是派使者火速前往,许以承诺,让都蓝可汗退兵。”柳述答道。 “笑话,那都蓝非要以太子为质方能退兵呢?”牛弘不忿。 “那就暂时为质,等日后都蓝火气消了,再谈如何接回太子殿下。自古以来,哪个朝代可曾灭国突厥?强如汉朝封狼居胥的霍將军,又能如何?宜和不宜打。”柳述固持己见。 “够了!” 杨坚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令防守西部突厥的宇文述抽调五万兵力驰援朔方城。令朔州、云州等地,全力筹措粮草军械,支援前线!再派快马,严令杨广,给朕守住朔方,等待援军,不可出城迎敌。” “再依柳爱卿所言,派出使者和谈,一切条件皆可,停战为先。” …… 朔方城,十几日大战之后,已彻底化作人间炼狱。 城墙之下,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得几乎与城墙半腰之高。 突厥人甚至不再费力清理,直接將后续阵亡者乃至重伤未死者拋入尸堆,作为后续进攻的垫脚之石。 烈日炎炎,尸臭熏天,引来遮天蔽日的蝇虫和食腐的禿鷲,那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坚毅之人作呕。 城墙本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完全被暗红近黑的血液和烟燻火燎的痕跡覆盖。 多处墙体出现了巨大的裂纹和坍塌的缺口,儘管守军拼命用砖石,木料乃至敌人的尸体混合著泥土仓促填补,但那些修补处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隨时会被下一波衝击摧垮。 都蓝可汗站在远处的高台上,望著这座吞噬了他太多草原勇士儿郎性命的坚城,眼中已没有丝毫理智,只有一片赤红的疯狂。 他得到后方部落的全力支持,又最后增兵七万。 “攻!给本汗继续攻,昼夜不停,谁敢后退,立斩。” 他的声音因为连日咆哮而彻底嘶哑,如同破锣。 “杨广!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替我儿偿命——” 在都蓝可汗的疯狂驱使下,突厥人如同不知死亡为何物的傀儡,一波接著一波,踏著同伴的尸体,向著摇摇欲坠的城墙发起永无止境的衝击。 箭矢如同飞蝗,巨石轰然砸落,滚烫的金汁从城头倾泻,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惨嚎中消逝。 城內,压力同样达到了极限。 帅帐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法尚拖著疲惫的身躯,向杨广匯报,声音沉重:“殿下,初步清点,我军……战死及重伤不治者,已逾三万。精兵能战之士,不足八万。其他大多带伤,疲惫不堪。” 高熲补充道,眉头紧锁:“更严重的是粮草,原本储备的粮食,最多还能支撑……五日。箭矢、滚木、礌石等守城器械,也即將告罄。” 来护儿忍不住骂道:“都蓝这疯子。他至少填了十万人命在城下,他这是要拼光都蓝部族的人为止吗?” “殿下。” 一位资歷较老的都將面露忧惧,声音带著颤抖。 “城外敌军越聚越多,城內粮草將尽,军心……军心已有浮动。末將听闻,已有士卒私下议论,增援迟迟未到,粮草也未运来,恐……恐城破之日不远矣。” 此言一出,帐內一阵沉默,一种绝望的气息开始瀰漫。 史万岁猛地一拍桌子,吼道:“怕什么,大不了一死!殿下,末將愿率所有还能骑马的兄弟,开城衝杀一次。就算冲不垮他们,也能撕下一块肉来,总好过窝囊地困死在这里。” 另一位偏向保守的高公立刻反对:“史將军勇武,但此时出城,无异於以卵击石。都蓝巴不得我们出去。依末將看……不如……不如集中所有精锐,保护太子殿下,趁夜从某个方向强行突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对!殿下乃国本,绝不能有失。末將等愿拼死为殿下杀开一条血路。” 史万岁等几名將领当即附和,他们看向杨广的目光,充满了决绝,显然已抱定牺牲自己,保全太子突围的念头。 第五十七章我杨广为饵,却无人执钓 杨广坐在主位,看著眾人討论,面色沉静如水,听著麾下將领从最初的同仇敌愾,到如今出现“死战”与“突围”的分歧。 “我已为饵,都蓝大鱼已经上鉤,且已死伤十万人,还是无人执钓吗?父皇到底再犹豫什么?启民等可汗又在等待什么?” 想到这里,杨广忍不住嘆口气。 “也罢,靠人不如靠己,既然无人愿执钓,我杨广自己为饵,自己执钓。” 杨广知道,守城压力达到临界点的表现。 多方援军,一方都未出现。 好似自己和这朔方城,已然被遗忘和放弃了一般。 杨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爭论的眾人安静下来。 “你们捨命护本太子突围,且不说能否成功。就算本太子侥倖脱身,这朔方城內剩下的数万將士,以及隨之而来的城破屠城,他们的血债,该算在谁头上?大隋的国威,又將置於何地?” “我有何顏面,回到京城?” 他目光扫过眾人:“况且,我们派出去的人,未必没有成功。” 就在帐內气氛凝重之际,忽然有亲卫急匆匆入內稟报。 “殿下!城外突厥大军侧翼出现骚动,似乎有一支骑兵在袭扰其后勤輜重。看旗號……颇为杂乱,不似我军主力。” 消息传来,帐內眾人皆是一愣。 援军,终於到了吗? 与此同时,突厥大营。 都蓝可汗也接到了报告:“大汗!我军西南侧发现一支骑兵,约数千人,不断袭扰我军巡逻队和后方营地,行动迅捷,打著……打著一些中小部落和启民部的旗帜。” “启民?”都蓝可汗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终於坐不住了吗?来了多少人?” “看烟尘和旗帜,估计……估计至少有两三万骑兵。”探子回报。 “两三万骑兵?” 都蓝可汗心中一凛,这数字不容小覷。 若真是启民倾巢而出,配合城內守军內外夹击,战场形势將瞬间逆转。 他虽疯狂,但基本的战场判断还在。 “传令!暂停攻城,各部收缩防御,准备迎战援军。” 他不得不暂时压下攻城的执念,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威胁”。 然而,一天过去了,那支所谓的“援军”只是在外围不断骚扰,虚张声势,並未真正发动大规模进攻。 都蓝派出的精锐斥候冒死抵近侦察,终於带回了准確消息。 “大汗!查清楚了,根本不是启民的主力,是……是启民的女儿,那个念安可敦。不知道从哪里东拼西凑了不到三千杂兵,在那里虚张声势,故布疑阵。” 帐內一名性如烈火的突厥大將顿时怒不可遏:“什么?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戏耍大汗?末將请令,率五千精骑,必將此女擒来,碎尸万段。” “闭嘴!” 都蓝可汗却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他脸上露出一抹讥讽而瞭然的狞笑。 “杀她?你脑子被马踢了?” 那大將一愣。 都蓝可汗嗤笑道:“她一个女的跑来,她爹启民却没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启民那个老狐狸,根本不敢来。他还在观望,还在等著我和杨广两败俱伤。我们现在去杀他女儿,岂不是正好给了他一个不得不来的藉口?逼著他跟我们拼命?” 他站起身,望著朔方城,语气恢復了之前的疯狂与篤定:“不必理会那只小苍蝇。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夜。” “这汉人,每到关键时刻,最喜尔虞我诈,窝里相斗。大隋援军至今未到,那便是到不了了。” “明日拂晓,给本汗发动决战总攻。在启民反应过来之前,在隋朝援军犹豫未决的时候,踏平朔方。杨广的人头,本汗要定了。” 都蓝可汗望著前方破败城池,若有所思。 整个草原都以为本汗疯了,却不知拿下朔方城的重大意义。 为我儿报仇,是其一。 朔方城一旦拿下,便可以城池拒守中原,守护茫茫大草原,这是其二。 其三,攻城略池要领一旦掌握,等到统一东部草原,雄狮五十万,便可踏平中原。 为此宏伟大计,死十万精兵勇士,又算什么? 草原骑兵再强,草原勇士却无信仰之力。唯有踏平中原,夺得帝位,窃整个中原信仰香火才能问鼎武者之巔,踏入先天境界。 到那时,草原勇士骑兵之勇猛,再有信仰香火凝聚阵势。 放眼天下,何人,可敌? 而恰在这时,隋文帝杨坚穿过重重宫闕,来到了皇宫深处一处极为隱蔽的殿宇。 此处不似其他宫殿奢华,反而布置得像一间禪房,檀香繚绕,寂静无声。 禪房中央的蒲团上,端坐著一位身披金色袈裟、面容枯槁却眼神深邃的老僧,他便是杨坚极为倚重的国师。 杨坚挥退所有侍从,独自走入禪房,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与疲惫。 “国师。” 他开门见山,声音带著压抑的不安。 “朕自登基以来,广建佛寺,弘扬佛法,供养僧眾,耗费钱粮无数,为何……为何朕却感觉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他回想起今日与那两名美人欢好之时,虽表面强撑,內里却已明显感到力不从心,远不如年轻时那般龙精虎猛。 这种衰败的感觉,让他感到恐惧和不甘。 国师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声音苍老而缓慢:“陛下,您早年征战沙场,伤痕累累,暗疾沉积。如今年岁渐长,昔日伤病自然寻隙而发,侵蚀龙体。若非陛下诚心礼佛,得我佛门庇佑,以无边愿力护持,恐怕……早已不堪重负。” 杨坚脸色更加难看:“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国师,你是得道高僧,佛法无边,难道就没有……没有能让人延年益寿,甚至……重返青春,猛如年少的法门?” 他眼中闪烁著对权力,对生命极度渴望的光芒。 国师沉默了片刻,禪房內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著一种诡异的诱惑。 “阿弥陀佛……佛门广大,確有不可思议之神通。寻常药石,自然难逆天命。但……若以大毅力、大功德,行非常之法,或可窥得一线生机。” “什么非常之法?”杨坚急迫地追问。 国师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禪房深处供奉的一枚散发著柔和光晕的舍利子:“陛下可知,佛门至高圣物,舍利子?” 杨坚点头。 “舍利,实乃高僧毕生修为与功德所凝,蕴含无穷生机与能量。” 国师的声音仿佛带著魔力。 “若能以秘法,辅以……至阳至刚之『引子』,將其炼化为『舍利丹』,服之……不仅可祛除沉疴,延年益寿,更可令气血充盈,体魄强健,远胜寻常。” “至阳至刚之引子?是何物?”杨坚呼吸急促。 国师垂下眼帘,诵了一声佛號,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 “需以……十万生灵之精血为引,以其磅礴生命之气,激发舍利潜能,方可成丹。” 杨坚瞳孔骤缩,浑身一震。 十万生灵精血? 这……这分明是魔道手段,难以置信出自高僧之口。 杨坚猛地抬头,看向宝相庄严的国师,又看了看那枚看似圣洁的舍利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却又有一种名为“长生和健壮”的野火,开始在他眼中疯狂燃烧。 “只要陛下愿依贫僧之言下一道圣旨送往北疆战场,贫僧到时自会双手奉上舍利丹。” 第五十八章上阵杀敌誓死不退 “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股强烈的紧迫涌上心头。 “必须在城池彻底崩溃之前,在军心彻底涣散之前,拥有足以打破这僵局,甚至逆转胜负的力量。” 杨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彻底沉入脑海中的【至尊武道系统】。 【势气:125415】 这个数字,代表著城下堆积如山的突厥士兵的亡魂,是用超过十二万条生命换来的特殊能量。 看著那庞大的势气数值,杨广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 往日,他主要依靠珍贵的龙气来转化武道真元,推动功法修炼和战斗消耗,导致龙气消耗极快,常常捉襟见肘,许多精妙手段不敢轻易施展。 “势气……可以大幅提升武道功法修炼速度与感悟效率……” 他回忆起之前推演《飞燕惊龙诀》和“闪避斩”时的情景。 “那么,若我以势气为主要燃料,来推演《人皇武典》更高境界,加速我的武道突破,同时只以少量龙气维持真元转化……是否就能形成一个更有效率的循环,极大减缓龙气的消耗?” 这个想法让杨广精神一振。 高熲曾言,寻常武者需积累至少三甲子(一百八十年)的精纯內劲,方有一线可能衝击那玄妙的先天之境。 若入先天,此困可解。 时间紧迫,容不得丝毫犹豫。 “全力推演《人皇武典·筑基篇》及后续感悟,目標——衝击先天境界。优先消耗势气,龙气辅助,维持最低消耗。” 思绪已定,杨广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投入到一个时间流速截然不同的玄妙空间。 【势气-1000,势气-1000,势气-1000……第十六年,生死压力化作动力,你於模擬的绝境中爆发出惊人潜力,体內仿佛有江河决堤,轰鸣声中,成功突破至两甲子境界!真元总量与质量飞跃,液態真元愈发粘稠,奔流不息。】 【势气-1000……第十七年……第二十年……第二十五年,你已將两甲子境界彻底巩固,真元如汞,运转圆融。势气加速下,你对“龙气”与“真元”的转化关係有了新理解,开始尝试向更艰深的三甲子境界发起衝击。】 ………… 【势气-1000,第一百年,你已达三甲子巔峰。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窍与外界天地產生微弱的共鸣,吸纳著稀薄的天地元气。真元运转再无滯涩,圆融无暇,如同一个整体。那层通往先天之境的无形壁垒已然清晰可见,你凝聚全部心神,引动龙气与势气,开始尝试衝击这最后的瓶颈……】 【龙气耗尽,势气耗尽】 【《人皇武典》推演强制中断。】 轰—— 意识如同被巨力拉回现实,杨广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將整个帅帐照得一亮。 他周身原本內敛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放了一瞬,如同沉眠的巨龙甦醒,磅礴的威压让帐內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火把的火焰被压得骤然一矮。 杨广缓缓抬起手,感受著体內那奔腾咆哮,远比之前精纯凝练了数倍的液態真元。 可惜了,只是三甲子巔峰,又称半步先天。 但杨广有绝对的自信,此刻若再对上都蓝可汗,足以正面抗衡,甚至凭藉更精纯的真元和更玄妙的武道功法,战而胜之。 “或许不必再等那虚无縹緲的三军匯合了。” 一个大胆、冒险的计划在杨广脑海中迅速清晰。 主动出击,擒贼先擒王! “传令眾將,即刻帅帐议事!” 帅帐之內,灯火通明,映照著每一张或凝重,或激动,或疲惫的面孔。 杨广端坐主位,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平静地拋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诸位,城外都蓝大军围堵,我方粮草將尽,军心浮动,援军迟迟未到,坐守孤城,无异於坐以待毙。本太子决议,明日拂晓,倾全城之力,出城与都蓝……决一死战。诸位,有何看法?” 一言既出,满帐皆惊,隨即陷入死寂,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短暂的沉默后,高熲率先开口,这位老成持重的僕射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殿下!万万不可。我军虽疲,但据坚城尚可支撑,以待援军。若弃城野战,我军兵力、士气皆处劣势,且步卒为主,如何抵挡突厥铁骑衝锋?此乃以短击长,凶险万分,望殿下三思!” “且陛下有旨,不得出城迎战,派使者谈和。” 他是坚定的守城派,认为冒险出击胜算渺茫。 “高公此言差矣。” 一个声音响起,正是史万岁。 他眼神锐利:“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守?还能守几日?五日?三日?援军未见,粮尽已尽,军心溃散,城不攻自破!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其窝囊饿死,不如放手一搏。” “都蓝连番攻城,其军亦疲,且敌方连番攻城必然骄狂,防备鬆懈。我军挟必死之志出击,正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此战,有胜机!” 张须陀猛地站起,声如洪钟:“史將军说得对,杀我將士,现在谈和?老子早就憋坏了。守城守得憋屈,是汉子就该真刀真枪干一场,殿下,末將愿为先锋,第一个冲阵。” 周法尚相对冷静,沉吟道:“出击或有一线生机,要么一鼓作气而获胜,若败也有衝突包围的可能。但需有万全之策。如何应对突厥骑兵衝击?如何保护殿下安全?需详细谋划。” 贺若弼,来护儿、定彦平等將领也纷纷表態,有的主战,有的忧虑,帐內爭论不休。 一位资歷较老,但性格有些怯懦的都將囁嚅著开口:“殿下……是否……是否再等等援军?或许……或许明日宇文述大將军的援军就到了……” 声音越来越小,在眾人灼灼目光下低下头去。 杨广静静听著,將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待爭论声稍歇,杨广缓缓起身,一股无形的威压瀰漫开来,让帐內瞬间安静。 “高公之忧,乃老成谋国之言。史將军之见,亦有其道理。然,援军縹緲,粮草將尽,军心浮动,此乃现实。守,是慢性死亡。攻,尚有一线生机。” 他目光如炬,扫过眾將。 “本太子意已决。” “传令全军:今夜饱餐!明晨拂晓,在敌军攻城之前,和都蓝大军,决一死战。” “包括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伤兵、民夫。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要么击溃都蓝,要么……马革裹尸。” “史万岁,贺若弼!” “末將在!”两人轰然应诺。 “命你二人为左右先锋,率所有骑兵及精锐步卒,率先衝击敌阵中军,目標——都蓝王旗。” “杨素,周法尚、来护儿,统帅中军,稳住阵脚,隨先锋扩大战果。” “鱼俱罗,张衡,定彦平,负责两翼掩护,防止敌军迂迴。” “高公,劳烦您高台统筹大军,並负责接应。”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確,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眾將见太子心意已决,再无异议,齐声领命:“末將遵命!” “大家切记,大战勿要拼命,抵挡敌军第一波冲阵活下来,是我等第一要务。在隨后的节点混战,大家切记保命为先,拖住敌军,等我取都蓝首级,再开始反攻。” “这其中的大战布局细节,还请高公同诸位將士详细布置。” 高熲闻言大吃一惊:“殿下,你可不是那都蓝对手。” “放心高公,我既然提出来便是有了方略,本殿下何曾让你们失望过?都蓝项上人头,我必砍之。” 杨广信誓旦旦,武道真元流转。 “殿下,你又突破了……” 史万岁,高熲,杨素等两甲子武者诧异不已,这等武者天赋,未免太恐怖了。 高熲领命,便连夜和眾將士商討明日大战布局。 这一晚,杨广和眾將士共举杯。 “明日,我杨广,同诸位兄弟上阵杀敌,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誓死不退……” “干。” “干。” 第五十九章一马当先有何惧 天未拂晓之际。 隋军將士,总数约十万,严阵以待。 与对面黑压压,漫山遍野的超过二十万突厥大军相比,显得略微单薄,却又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两军对垒,旷野之上,杀气冲霄。 都蓝可汗在一眾叶护和“设”的簇拥下,立於金狼大纛之下,看著一夜出现出城的隋军,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他对著身边的心腹大將道:“看到了吗?杨广这小子,自知援军不会来,终於撑不住了。有城不守,出来送死,哈哈哈!” 那心腹大將諂媚道:“大汗英明!定是他们城內已断水断粮,与其渴死饿死,不如出来拼个痛快。” 都蓝可汗扬鞭指向隋军阵前那杆明黄龙旗,运足內力,声音如同滚雷般传遍战场:“杨广!你这无胆鼠辈,终於肯从你的乌龟壳里钻出来了?是渴得受不了了,还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出来求本汗赏你一口马奶喝?现在跪地投降,本汗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隋军阵中,杨广策马立於阵前,闻言毫不动怒,声音清越,同样传遍四方:“都蓝!你驱民如犬羊,填我城壕,堆尸如山,此等暴行,人神共愤。今日,本太子便替天行道,为你手下枉死的冤魂,討还血债。你的头颅,本太子预定了。” “狂妄!” “找死!” 两边將士纷纷怒吼,战意如同实质般碰撞。 而在东西两个方向的数十里外,启民可汗与达头可汗的部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隋军倾城而出,与都蓝主力对峙的消息。 启民可汗登上高处,远远眺望那剑拔弩张的战场,嘴角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打吧,狠狠地打吧。” 但是他丝毫没有立刻出兵的意思。 达头部落的叶护同样按兵不动,甚至下令部队后撤两里,避免被捲入初始的混乱交锋。 他们都打著同样的算盘:先让杨广和都蓝这两头猛虎生死相搏,等到他们筋疲力尽、鲜血流干之时,才是猎人出场,收拾残局,摘取最大利益的最佳时机。 战场中心,唇枪舌剑已无法宣泄那积鬱已久的仇恨与杀意。 杨广深吸一口气,龙雀刀豁然出鞘,直指苍穹。 “大隋的儿郎们,何在?” “在。” 喊声震天。 杨广知道,只要大家抵挡了对方冲阵神威,我方大隋武將皆在此,拖住片刻,此战並非不可胜。 “杨我大隋天威——杀!” “杀——!” “杀!!!” 十万人的怒吼匯聚成撕裂苍穹的声浪。 “轰隆隆——” 战鼓如同九天雷鸣,疯狂擂响! 隋军左右先锋,史万岁与杨素,如同两支离弦的血色箭矢,带著决死的意志,率先衝出了本阵,狠狠扎向突厥军那如同森林般密集的中军阵列。 真正的血战,终於拉开了序幕。 双方超过三十万大军,如同两股巨大的钢铁洪流,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向著对方发起了最终的、决定命运的衝锋。 “杀——” 如同两道决堤的金属洪流,隋军与突厥大军轰然对撞。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从一开始就是最惨烈、最原始的搏杀。 第一波:军阵对冲,血肉磨盘。 隋军兵力处於绝对劣势,但凭藉著一往无前的决死意志和相对更严谨的阵型,如同磐石般迎上了突厥骑兵狂潮般的衝击。 最前线瞬间化作绞肉机。 战马嘶鸣著撞在一起,骨骼碎裂声令人毛骨悚然。 长矛刺穿皮肉,弯刀砍入鎧甲,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泼洒开来,將枯黄的草地瞬间染成暗红。 前排的士兵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成片倒下,无论是隋军还是突厥兵,生命在这里以惊人的速度消逝。 史万岁如同疯虎,马槊挥舞成一片死亡风暴,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突厥密集的阵型中撕开一道口子。 杨素紧隨其后,大刀阔斧,专门劈砍马腿,製造混乱。 贺若弼,周法尚,鱼俱罗,定彦平,全部奋力嘶吼甲子武者內劲尽数散开。 但突厥人实在太多了,凝聚的二十万人军势衝击神威,宛如滔天巨浪席捲而来。 这恐怖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隋军前锋的冲势很快被遏制,阵线开始向后弯曲,甚至出现了局部崩溃的跡象。 巨大的兵力差距导致的军阵神威开始显现弊端。 “顶住!给老子顶住!” 史万岁声嘶力竭地大吼,他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甲子绝世武技开启,依旧死战不退。 眼看隋军阵线就要被对方狼势神威冲溃。 “所有甲子武者,一世武者,隨本太子——上前顶住,只进不退,同生共死。” 杨广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传来。 他深知,此刻已不是保留实力的时候,非生即死。 若阵线被衝垮,全军溃败就在眼前,只有挡住了对方军阵衝杀,接下来便有机会斩杀都蓝首级。 话音未落,杨广已一马当先,直接衝到了两军对拼的第一线。 《飞燕惊龙诀》施展到极致,身形如电,瞬间掠过数十丈距离,龙雀刀出鞘,一道凝练的紫金色刀罡如同新月般斩出。 “裂空九斩——破风。” 刀罡所过之处,几十名突厥骑兵连人带马被撕裂,清出一小片空白。 “殿下,我等来也。” 紧隨其后,周法尚、来护儿、定彦平……所有达到一世境界及以上的將领,全都放弃了指挥位置,一个个冲向了战况最激烈、最危险的双方军阵交织战线。 这些武道高手的加入,全部衝到了最前线,瞬间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他们如同磐石,硬生生顶住了突厥军最凶猛的第一波衝击锋锐。 这和歷史上常规的双军大战,略有不同,此方世界多了一层武道神威。 平常大战,大军交战阵型,前面数十排,都是身著重甲的盾牌兵或者盾牌骑兵,眾志成城,彼此抵消双方大军的军阵神威衝击。 而眼下,大隋將士一个个內劲全开,全部站到了重甲盾牌兵前列。 这是一场豪赌,也冒著极大风险。 大將若死,冲阵之后大战便会出现群龙无首的混乱。 十万大军,彼此混杀,靠的便是鼓点,旗帜等引导的阵型变化,以及每一路大军指挥的隨机应变。 “顶住……一定要顶住……” 杨广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方。 己方弱势,对方多了十万人凝聚的冲阵神威,何其恐怖,不兵行险棋一马当先,绝对无法挡得住。 身处其中,【龙气观势术】全力运转。 他能清晰地“看”到,己方那紫金色的龙形军势在对方暗红色狼煞军势的疯狂衝击下,虽然波动剧烈,光芒黯淡,却始终坚韧地没有溃散。 而己方那些將领,尤其是甲子武者,就如同军势网络中最明亮的节点,他们的存在,极大地稳定了周边普通士卒的意志和气运连接。 幸好,对方的甲子武者並未同样冲入盾牌兵前方,如大隋名將这般不顾生死。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轰隆隆——” 双方的军势在空中无形地碰撞、消耗、湮灭。 那是意志、气血、杀意的终极对决。 普通士兵在这等威压下瑟瑟发抖,唯有靠著身边將领和同伴的支撑才能勉强站立、战斗。 杨广发现己方大將有人开始咳血了,有些不妙,他当即武道真元流转,宛如一尊杀神,所向披靡,和大隋的將士武者一同抵抗敌方冲阵狼势神威。 “大隋储君杨广在此,二十万人冲阵狼气神威,不过如此,与爷一战。” 杨广嘶吼,响彻三军。 周法尚,张衡,鱼俱罗,定彦平等所有一世武者,內劲稍弱,听到杨广之言,一个个抹去嘴角鲜血,士气大增。 “今日死则死矣,后辈看好了,爷爷我周法尚也是一马当先,一人抵挡二十万军阵衝杀者。” “哈哈哈,十万人的冲阵,传闻胜过镇国武者一击,今日一见不过如此,老子定彦平在此,定家军,隨本將杀穿他们。” “痛快痛快,早该出城一战了,吾乃万人敌鱼俱罗是也,尔等突厥,速速下跪受死。” 第六十章匹夫之勇挡神威 就在杨广一马当先,率所有武者將领顶至阵前,硬撼二十万突厥军阵衝杀狼气神威的同时。 隋军后阵,指挥高台之上。 尚书左僕射高熲鬚髮皆白,在猎猎风中紧握著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抖动得厉害。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前方那如同血肉磨盘般碰撞的战线,甚至忘记了呼吸。 “韩擒虎兄啊……你若在天有灵,定要保佑我大隋將士,能抵住这军阵衝杀啊。” 高熲低声喃喃,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作为歷经风雨的开国老臣,高熲深知此时的兵凶战危。 他熟读兵书战策,特別精通於军阵衝杀之道。 一百冲两百,两倍之差,將士上下一心,瞬间可破。 一千冲两千,两倍之差,阵型得当,亦可克敌。 一万冲两万,同样两倍之差,然则需將士上下皆无惧生死,阵法灵活调动,也有胜之。 ………… 自古至今,以少胜多的战例並非没有,但其中有一条近乎铁律的界限——军阵神威对冲若差距达到十万之巨……这在所有流传的兵法记载与歷史故纸堆中,几乎被视为不可能完成的奇蹟。 十万对二十万,看似不过两倍耳,然已经和倍数无关,是多了十万汪洋军势神威铺天盖地而来…… 这也是高熲为何始终坚持固守待援,极力反对出城决战的核心原因。 理论上的不可能,意味著现实中需要付出的代价,將是无法想像的惨重。 “万幸,守城一战,已灭敌方十万精兵。若是十万对上三十万冲阵,更加是宛如登天……” “顶住!史万岁將军,贺若弼,张须陀,杨素……你们……一定要顶住啊!” “奈何粮草断绝?这是天要亡我这些大隋名將吗?不然继续守城,再耗敌方十万兵,此战即便没有援兵,也不可不胜……” 高熲在心中无声地吶喊,老迈的身躯因紧张而微微佝僂。 “若尔等真能创造奇蹟,抵住这毁灭军阵衝击,接下来……便由我高熲,不负眾望,接过担子,挽大隋將士之將倾!” 他的目光,已越过眼前惨烈的锋线,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他在脑中飞速推演,一旦冲阵阶段结束,双方陷入混战,他该如何利用有限的兵力,进行最有效的调度、分割、反击…… …… 战场最前沿,军势对撞的威力远超常人想像,更是意志与气运的碾压。 大隋十万兵凝聚的龙气神威,响彻天地。 东部突厥二十万兵凝聚的狼气神威,直衝云霄。 “噗——” 史万岁麾下,一名名叫赵铁的一世武者校尉,率先支撑不住。 他为了替身后士卒抵挡最猛烈的军势压迫,始终站在阵列最突出之位。 突厥人发现了这个“钉子”,瞬间,数十支狼牙箭如同飞蝗般集中射向了他。 “保护赵校尉!”身旁亲兵嘶吼著举起盾牌。 但箭矢太过密集,懈怠军阵衝击的狼气神威,力道奇大。 “篤篤篤——” 赵铁挥舞长刀格挡,盪开数箭,却仍有七八支利箭穿透了他的鎧甲,深深钉入他的胸膛、肩胛乃至大腿。 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动作瞬间僵滯。 低头看著身上汩汩冒血的箭簇,他咧嘴想笑,却喷出一口鲜血。 “史……史帅……” 他望向不远处如同血人般依旧死战不退的史万岁,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喊道。 “末將……赵铁……先走一步了,杀……杀光突厥狗……” 话音未落,他眼中神采彻底黯淡,身躯却依旧拄著刀,倔强地立在阵前,未曾倒下。 “赵铁——” 史万岁目睹此景,目眥欲裂,狂暴的內劲如同火山喷发,马槊横扫,將面前三名突厥骑兵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给老子杀,为赵校尉报仇……” 第二个倒下的是贺若弼军中的悍將,周猛。 他使一柄开山大斧,勇不可当,已连劈十余名突厥盾牌兵。 正当他再次抡起大斧,欲破开一处敌阵时,侧面突然飞来七八根投矛。 这些投矛並非隨意掷出,而是来自突厥军中专司破甲的精锐“掷矛手”,同样携带狼气神威,势大力沉,专克重甲。 “周將军小心。”副將惊呼。 周猛闻声欲躲,却已不及。 “噗!噗!噗!” 接连数声闷响,三根投矛几乎同时贯穿了他的胸腹,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向后踉蹌数步。 他低头,看著从自己身体前后透出的染血矛尖,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嘿……突厥崽子……够劲……” 他猛地弃了战斧,双手死死抓住透体而出的矛杆,不让自己倒下,周身残存的內劲如同迴光返照般疯狂燃烧、压缩。 “都……给老子……陪葬吧……” 轰——!!! 一声巨响,他以自身为引,轰然自爆了苦修多年的武者內劲。 狂暴的气浪裹挟著血肉和甲冑碎片,瞬间將周围衝上来的百来名突厥精锐炸得人仰马翻,清出了一小片空白地带。 “老周……” 贺若弼虎目含泪,手中马刀挥舞得更急,状若疯魔。 “儿郎们,隨我杀,不能让周將军白死!” 第三位殉国的,是张须陀麾下的斥候统领,李轻侯。 他身形灵动,擅使双刀,专司游走袭杀,居然直接冲入了敌方盾牌阵列之中,已悄无声息地抹了数个试图放冷箭的突厥射手脖子。 然而,在军势混乱的洪流中,个人的敏捷终究有限。 他被一队突厥重骑兵盯上,团团围住。 军阵衝杀,双方大军还未彼此嵌入,李轻侯无人支援。 纵使他双刀舞得水泼不进,连斩数人,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一柄沉重的狼牙棒带著恶风,砸飞了他的左手刀。 紧接著,三四柄弯刀从不同角度同时砍至。 “嗤啦——” 血光迸现。 李轻侯的右臂被齐肩斩断,胸前、背后瞬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单膝跪地,用仅剩的左手刀勉强支撑住身体,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抬起头,望向张须陀的方向,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遗憾。 “张……將军……”他气若游丝。 “末將……不能再为您……探路了……” 言毕,头颅缓缓垂下,气绝身亡。 “轻侯——” 张须陀心如刀绞,这位素来沉稳的猛將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悲啸,长枪化作復仇的毒龙,疯狂地刺向周围的敌人。 “杀,一个不留。” 三位一世武者,已然快要突破到甲子武者的將领,接连陨落,非但没有让隋军胆寒,反而彻底点燃了所有將士心中的怒火与血性。 “为赵校尉报仇!” “为周將军雪恨!” “跟李统领一起杀!” 哀兵必胜! 悲愤化作了更强大的力量,隋军將士们双眼赤红,攻势反而更加凶猛,杀气直衝霄汉,那原本摇摇欲坠的紫金龙形军势,竟在这一刻重新变得凝实了几分。 而阵前,杨广、史万岁、贺若弼、张须陀、杨素这五位核心大將,更是將自身两甲子境的內劲催谷到了极致。 杨广龙雀刀下,突厥的盾牌骑兵如同草芥般被收割,鲜血早已將他明光鋥亮的鎧甲染成暗红,他本人则如一尊不知疲倦的杀戮神祇。 史万岁马槊所向,人仰马翻。 贺若弼刀光如匹练,专破坚阵。 张须陀长枪如龙,点、刺、挑、扫,精准而致命。 杨素虽不以勇力著称,但此刻也摒弃了所有算计,大刀挥舞,状若疯虎,与麾下將士並肩死战。 他们五人,如同五根擎天巨柱,硬生生顶住了突厥军阵最核心的衝击压力,为身后的普通士卒创造了喘息和反击的空间。 远处金狼大纛下,都蓝可汗看著隋军將领如此“不惜命”地衝杀在前,先是一怔,隨即脸上露出残忍而轻蔑的冷笑。 “愚蠢!当真愚蠢!” 都蓝可汗对左右心腹嗤笑开口。 “杨广小儿和他这些將领,莫非是黔驴技穷了?竟让大將亲冒矢石殞命风险,充当先锋死士?好啊,我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想要抵挡十万人之差的军阵神威衝击?痴人说梦……” “再则,就算他们走了狗屎运,真能挡住我军冲阵,等到后面大军混战,他们这些当將军的都死绝了,谁来指挥?无人统帅的军队,不过是一盘散沙。朔方城,今日必被本汗踏平。” “令斥候勇士再各向前探五十里,以防大隋援军,各部落骑兵突袭支援。” “杨广小儿,今日,必將你踩成肉泥……” 第六十一章中原王朝多良將 战场之上,无形的军势碰撞比刀剑交击更为凶险。 二十万突厥大军凝聚的暗红色狼煞军势,如同裹挟著血与火的瀚海巨浪,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地衝击著十万隋军组成的紫金色龙形军阵。 每一次衝击,都仿佛有万吨巨力碾压在每一个隋军將士的心神和肉体之上。 普通士卒面色惨白,嘴角溢血,全靠著一股不屈的意志和身边同伴的支撑死死钉在原地。 而那些作为军势节点的將领们,承受的压力更是百倍於此。 “噗——” 又一名贺若弼麾下的一世武者偏將,在硬接了三次军势衝击后,终於內腑重伤,喷血而亡,他至死都保持著挥刀向前的姿势。 伤亡在持续增加,隋军的军势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风中残烛,隨时可能彻底熄灭。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想想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想想我们是大隋的军人。” 史万岁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破锣,他浑身是血,甲冑破裂,却依旧如同礁石般屹立在最前方,马槊挥舞间,不断將试图趁势突入的突厥精锐挑飞。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如此宏大的军势对冲中,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紫金龙形军势即將被彻底压垮、崩溃的前一刻。 后方高台之上,一直紧握栏杆,指甲几乎掐入木头的高熲,眼中猛地爆射出决然的光芒。 第一手准备,不能再等了。 敌军军势最盛,一鼓作气之后,必然有一个由盛转衰的微妙节点。 而己方军势虽弱,却因眾志成城、哀兵血战,韧性达到了极致。 “传令!” 高熲苍老的声音此刻却如同金铁交鸣,穿透了战场的喧囂,清晰地传入旗下所有传令兵和鼓手耳中。 “变阵——三才御天。” “咚——咚——咚——咚——” 急促而富有独特韵律的战鼓声,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决死衝锋意味的激昂鼓点,而是变得沉稳、厚重,带著一种奇异的节奏感,如同大地的心跳,一声声敲击在每一个隋军將士的心头。 与此同时,数十面不同顏色的令旗在高熲的指挥下,如同拥有生命般飞速舞动。 隨著鼓声与旗语的变化,原本因为承受巨大压力而显得有些僵硬的隋军阵型,开始动了。 这不是溃散,也不是盲目的衝锋,而是一种精妙到毫巔的、局部的、细微的调整。 最前排,由史万岁、贺若弼、张须陀等猛將支撑的锋线,在旗语指挥下,不再试图硬顶著对方的军势锋芒,而是如同潮水般,极其默契地、小幅度地向后“收缩”了半步。 这半步,並非怯懦,而是策略。 正是这恰到好处的半步收缩,瞬间卸掉了突厥军势最凶猛的那一股衝击力。 仿佛一个精通卸力的武道高手,在敌人拳头即將及体的瞬间,巧妙地向后一引。 “轰!” 突厥那狂暴的暗红色军势如同重拳打在了空处,凝聚的势头不由得为之一滯。 而就在这停滯的剎那。 隋军阵型的中段与后段,在旗语指挥下,如同蓄势已久一般,猛然向前“顶”了半步。 无数长矛如林般向前突刺,弓弩手在盾牌缝隙间发出了最为密集的齐射。 “嗖嗖嗖——” 箭雨如同飞蝗,精准地覆盖了因为军势微微一滯而出现短暂混乱的突厥前锋。 更重要的是,隨著这“一收一顶”,整个隋军的紫金龙形军势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那原本黯淡的光芒骤然重新亮起,虽然依旧比不上突厥军势的磅礴,却变得更加凝练、坚韧,如同百炼精钢,死死地抵住了对方的衝击。 这是高熲苦研兵法,不断演练双军军阵对冲多年,摸索出来的『三才御天』,这一日,是第一次派上用场。 “稳住了,军势稳住了。” 隋军阵中,不知是谁先激动地喊了出来。 所有將士都清晰地感觉到,那如同山岳压顶般的恐怖压力,骤然减轻了。 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无法抵御的毁灭之力。 高熲那精妙绝伦的“三才御天”阵变,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下了一根定海神针,勉强稳住了隋军的阵脚。 然而,都蓝可汗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脸上再次浮现出冷酷与自信。 “一夜之间,竟能想出这等应对之策,这大隋,果然不乏人才。”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欣赏,但更多的却是居高临下的嘲讽。 “只可惜,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军势之威,在於绝对的力量,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他坚信,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技巧都只是延缓败亡的时间。 但就在这时,战场之上,异变再起! 隋军阵前,浑身浴血的史万岁、贺若弼、张须陀、杨素四位核心大將,隔著混乱的战场与无数攒动的人头,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四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决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第二手准备,启动! 这本是昨夜军议时,眾人推演到最坏情况定下的搏命之策。 常规而言,军阵衝杀,本该由最前排的重甲盾牌兵凭藉厚重的装备和彼此支撑的阵型,硬扛对方军势衝击的第一波锋锐。 但如今,敌我盾牌兵数量差距何止一倍? 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在军势对冲尚未完全结束,双方盾牌兵正在角力的最关键阶段,出其不意,以精锐强行破阵,打乱敌方盾牌兵的阵型,从而从根源上削弱其军势根基。 这也正是杨广不惜冒著漫天箭雨,亲自衝杀在前,疯狂屠戮敌方盾牌兵的原因——他是在为这第二手准备,创造机会,吸引注意力。 后方高台之上,高熲浑浊的双眼精光爆射。 他看到了四位大將的信號,更看到了敌方军势因为前锋受挫而出现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滯。 机不可失! “擂鼓!变旗!碎甲锐士,前进——” 高熲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 “咚!咚!咚!咚!咚!” 战鼓声再次骤变! 不再是沉稳厚重,而是变得急促、尖锐,充满了决死的杀伐之气。 与此同时,数面血红色的三角令旗被旗手拼命舞动,划出凛冽的轨跡。 命令传下! 隋军阵中,那原本严密如墙的重盾阵线,闻令而动! 位於阵列中段的盾牌兵们,冒著被流矢射中的风险,奋力將巨大的盾牌向两侧猛地横开,露出了其后隱藏的……刀锋。 那不是普通的长矛兵,也不是常见的刀斧手。 只见一排排身披轻便锁甲,甚至只著皮甲的矫健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盾牌的缝隙中猛地窜出。 他们手中的兵器也非同一般,並非制式长矛或横刀,而是一种特製的、带有沉重破甲棱刺的短柄战斧,或是厚背薄刃、专门用於劈砍盾牌和重甲的双手斩马刀。 这正是在杨广提议下,昨夜由各军紧急遴选出的臂力惊人、悍不畏死的精锐老兵,並临时配发了这些特殊兵器组成的——“碎甲锐士”。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以命换阵! “杀——” 碎甲锐士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与敌偕亡的疯狂。 他们根本无视头顶交错飞过的箭矢,也无视两侧刺来的长矛,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手中的破甲兵器上,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地撞进了突厥军尚未完全从军势凝滯中恢復过来的盾牌阵中。 “轰!” 碰撞的瞬间,血肉横飞! 一名碎甲锐士咆哮著,用沉重的破甲战斧狠狠劈在突厥厚重的包铁木盾上。 “咔嚓!” 木屑纷飞,盾牌连同后面持盾士兵的手臂被一同砸断。 他还来不及挥出第二斧,侧面三四根长矛就洞穿了他的身体。 但他临死前,却奋力將战斧掷出,又砸翻了一名突厥兵。 另一名手持斩马刀的锐士,更是凶猛无比,他根本不格挡,凭藉一股血勇和诡异的步法,合身撞入敌阵,斩马刀抡圆了横扫,专砍马腿和盾牌下缘。 瞬间放倒了三四个敌人,自己也被乱刀分尸。 这些碎甲锐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 他们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在突厥严密的盾牌阵线上,硬生生撕开了一个个血淋淋的口子。 一个碎甲锐士,往往需要牺牲自己,才能换掉五六个敌方盾牌兵,或者造成一小片区域的混乱。 他们的牺牲,並非徒劳! 隨著这些“钉子”被打入敌阵,突厥前锋盾牌兵的阵型开始出现局部的鬆动和混乱。 原本浑然一体的暗红色狼煞军势,仿佛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荡漾起紊乱的波纹。 “什么?这些是什么兵?” 都蓝可汗脸上的从容终於消失了,他惊愕地看著那些如同自杀般衝击他盾阵的隋军士兵,以及隨之而来的阵线动盪。 他身边一名年老持重的叶护嘆了口气,脸上带著复杂的神色:“可汗,中原王朝传承千年,这排兵布阵、临战机变之道,底蕴深厚,非我等所能尽知。他们……总能在绝境中,拿出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旁边一名年轻的“设”却是不服,狞声道:“懂这些奇技淫巧有屁用!我们草原勇士骑兵眾多,靠的就是人多势眾,以无上狼气神威碾碎他们。任他百般花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都蓝没有说话,但他紧握的拳头和阴沉的脸色,显示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第六十二章 大隋名將皆无敌 而在战场最核心的锋线上,杨广、史万岁、贺若弼、张须陀、杨素五人,更是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五人如同五把烧红的尖刀,在碎甲锐士用生命创造的混乱基础上,所向披靡,狠狠地捅进了敌方前排盾牌骑兵。 “砍马腿……” 杨广大喝,龙雀刀纵横捭闔,只见一个又一个马腿冲天飞起,战马悲鸣,人仰马翻。 史万岁马槊如龙,专挑敌军阵型节点猛衝猛打。 贺若弼、张须陀、杨素亦是各展所能,將自身两甲子境的武力发挥到极致,疯狂扩大著战果,屠戮著敌方维持军势根基的盾牌兵和前排精锐。 杀戮,疯狂的杀戮。 鲜血染红了大地,尸体堆积如山。 每一个呼吸间,都有生命在消逝。 隋军將士,上至太子大將,下至普通锐士卒,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自己的无畏勇气,用自己的智慧谋略,共同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却比钢铁更加坚固的血肉长城。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一个隋军心头,令人窒息的恐怖军势威压,如同潮水般……忽然间退去了。 战场上依旧杀声震天,双方士兵依旧在殊死搏杀。 但是,那决定性的,那毁灭性的二十万大军凝聚的冲阵狼气神威……消失了。 都蓝部落匯聚的二十万將士衝杀狼气神威,真的被挡住了! 被十万大隋將士,用难以想像的牺牲和超越时代的战术变更和悍不畏死,上下一心,硬生生地……挡下了。 “挡住了……我们……挡住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倖存的隋军將士发出了劫后余生,却又充满无尽悲愴与骄傲的震天欢呼。 震天的欢呼声中,蕴含著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劫后余生的狂喜,失去同袍的悲慟,以及创造奇蹟的无上自豪。 “好样的……韩兄,你在天有灵看到了吗?我大隋將士今日创造了壮举,朔方之战,必將载入史册,被后世敬仰啊……” 高熲老泪纵横,终於呼出了一口气。 然而,战场的老兵们都清楚,最危险的毁灭性衝击虽然过去,但更加残酷、考验韧性与指挥的混战阶段,才刚刚开始。 史万岁、贺若弼、张须陀、杨素四位主將,凭藉甲子境的深厚內劲,尚能支撑,但气息也已粗重如牛。 而他们麾下的副將、偏將,如周法尚、来护儿、鱼俱罗、定彦平等人,情况则要糟糕得多。 为了抵挡那恐怖的军势衝击,他们几乎榨乾了体內每一分內劲,此刻个个面色蜡黄,嘴角溢血,气血翻腾难以自持,连握紧兵刃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一旬武者,一世武者,为了抵挡二十万冲阵狼气神威,已经燃尽了。 他们不得不被亲兵护卫著,踉蹌退入阵中稍深的位置,爭分夺秒地调息,以期儘快恢復一丝战力。 失去了这些作为小阵核心的一世武者將领,隋军原本严密的阵线,立刻显现出滯涩。 各军之间的配合不再流畅,局部甚至出现了指挥不灵,各自为战的苗头。 这正是昨夜军议时,高熲与四位主將推演出的最严峻情况之一。 一旦前锋武者將领因抵挡冲阵而大量失去战力,整个军队的节点爭夺混战將陷入半瘫痪。 唯一的应对之策,便是由坐镇中军的高熲,以超越常人的大局观和指挥艺术,暂时接管全军的微观调度,以“大阵”之力,强行弥补“小阵”之缺。 统帅多路兵马,將士达到十万之上,混战便是大战为先,小阵杀敌。 所谓大阵,便是高台之上的统帅指挥各路大军退,功,杀,追,横移等大方向阵型变化。 所谓小阵,便是在大阵指令里面,各路人马主將和副將等各自施展各路人马擅长的阵法,灵活之中,各自为营杀敌。 现如今,大隋副將偏將校尉都尉缺失,小阵便无法顺畅施展。 都蓝可汗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隋军的变化。 “他们的悍將力竭了,好机会!”他眼中凶光毕露,立刻下令。 “传令!不惜代价,给本汗斩杀他们的旗手、號手,搅乱他们的指挥。” 霎时间,突厥军中的神射手、精锐骑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开始疯狂地扑向隋军阵中那些显眼的令旗手和鼓號队。 更有数支突厥悍卒组成的小队,如同野狼般钻入阵线缝隙,直扑那些气机萎靡、正在调息的隋军將领。 战场局势,瞬间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老子杨广在此,何人敢动我兄弟,死。” 杨广此时不再奋勇杀敌,而是退到大隋將士包围之內保护调息的將士。这些將士儘可能地靠近杨广,寻求暂时的保护。 嗤嗤嗤嗤…… 杨广寻到刺入进来的突厥便杀,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四周也有盾牌兵抵挡漫天羽箭和长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高台之上,高熲鬚髮戟张,原本略显佝僂的身躯挺得笔直,仿佛一株迎风屹立的古松。 他浑浊的双眼此刻锐利如鹰隼,將整个战场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想乱我阵脚?痴心妄想。” 他猛地举起手中代表最高指挥权的红色令旗,声音穿透云霄。 “全军听令——金鹏振翅,左翼迴旋!鼓號变奏,三急两缓!” “咚!咚咚!——咚——咚——!” 战鼓声应令而变,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与此同时,高台上数十面各色令旗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將一道道复杂而精准的命令传达下去。 令人惊嘆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因为前锋力竭而显得有些混乱和迟滯的隋军庞大阵型,在高熲的旗帜与鼓號指挥下,仿佛被注入了一个统一的灵魂。 左翼大军闻令,並非死战不退,而是如同整体般,巧妙地向右后方旋转收缩,仿佛金鹏收拢翅膀,不仅避开了突厥一支精锐骑兵的正面突击,更在旋转过程中,以严整的侧翼枪阵,狠狠给了追兵一下。 “右翼——灵蛇出洞,前突三步,弩箭覆盖坤位。” 右翼部队应声而动,前排刀盾手猛地向前踏进三步,后排弩手几乎在同一时间,向著指挥官旗语指示的特定方位(坤位)进行了三轮急促的拋射。 正在那里集结,准备衝击隋军中路的一股突厥部队,顿时被从天而降的箭雨射得人仰马翻。 “中军——磐石不动,长枪拒马,弓手仰射巽位。” 中军主力闻令,立刻止住后退之势,无数长枪如同密林般斜指前方,形成死亡的枪阵,逼退了试图趁势压上的突厥步兵。 同时,弓手们调整角度,向旗语指示的另一个方位(巽位)进行仰射,有效地遏制了远处突厥弓箭手的压制。 数万大隋大军此时拋弃了小阵,唯有统一的大阵对敌。 高熲的指挥,已臻化境,三军统帅之道,世间无二可与之相提並论者。 他不再仅仅指挥大军进退,而是精確到了每一个兵种的配合,甚至具体到战场不同区域的远程打击覆盖。 整个十万隋军,仿佛变成了他手中的一件庞大而精密的乐器,鼓声为节,旗语为谱,奏响了一曲铁血与死亡的战爭交响乐。 杨广身处阵中,一边挥刀杀敌,一边感受著己方阵型这精妙无比的变化,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挽我大隋將倾者,唯高公耳……” 杨广看著那高台上舞动的苍老身影,终於深刻理解到,为何歷史上那些雄才大略的君主,对顶级的帅才如此求贤若渴。 “军阵之道,竟精妙如斯,变化莫测……我於此道,当真是一窍不通。”他心中暗自庆幸。 “万幸,万幸我熟知这段歷史,记住了这些大隋名將的名字,此次北伐,几乎將他们尽数带了出来!若无高公在此运筹帷幄,若无史万岁等四位大將军在前浴血搏杀,仅凭我一人之勇,恐怕连第一波军阵衝杀都撑不过去,便要葬身於此了。” 但是高熲再过厉害,也只能减缓大隋將士的牺牲脚步,战场之上,还是一边倒的局势。 就在高熲凭藉一己之力,以“大阵”强行稳住战线,甚至隱隱间开始出现困境之时。 “末將来护儿,调息完毕,请求归阵,率我部儿郎,再杀突厥!”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阵中传来,只见来护儿已重新提起他那柄门板似的阔刃大刀,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战火重燃。 紧接著—— “周法尚在此,內息已平,可再战。” “哈哈哈!老子鱼俱罗又回来了,突厥崽子们,纳命来!” “定彦平已无碍,让开道路,容我领军破敌!” ……… 四位核心副將,竟在几乎同一时间压住伤势,恢復了几分战力,纷纷请战! 而其他的副將偏將校尉都尉也都纷纷起身…… “终於,挡住了艰难时刻……” 高熲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战机,战鼓旗帜挥动,大军小阵当即展开。 史万岁部——锋矢阵,由史万岁和来护儿分为箭头,直插敌阵左肋。 贺若弼部——鹤翼阵,贺若弼居中,周法尚居左,鱼俱罗居右,左右包抄,绞杀突前之敌。 张须陀部——方圆阵,定彦平居中策应,张须陀居阵型外围,稳步推进,巩固战线。 杨素部——长蛇阵,游走策应,专攻敌方薄弱连接处。 …… 剎那间,隋军的战法为之一变。 不再是单纯依靠高熲宏观指挥下的整体联动,而是重新焕发出了充满个性的、凌厉的“小阵”锋芒。 史万岁部的“锋矢阵”在史万岁来护儿的率领下,如同一支离弦的重箭,狂暴地凿入突厥军阵,所向披靡! 贺若弼部的“鹤翼阵”在周法尚和鱼俱罗的驾驭下,两翼如同巨大的鹤翅般展开、合拢,將一股突出的突厥骑兵彻底包围、歼灭! 张须陀部的“方圆阵”在张须陀和定彦平的指挥下,如同移动的堡垒,攻守兼备,步步为营。 杨素部的“长蛇阵”则灵动异常,专挑突厥各部落联军配合的生涩之处猛击,屡建奇功。 反观突厥一方,虽然个人勇武不弱,骑兵衝击力强,但战法相对简单粗暴,多是凭藉血勇一窝蜂地衝杀,或是依靠部落首领的个人威望进行小范围配合。 在隋军这精妙繁杂、大小阵结合、变化无穷的战术体系面前,顿时显得相形见絀,空有兵力优势,却仿佛巨熊拍打游鱼,有力无处使。 超过二十三万人的庞大战场,兵力处於绝对劣势的大隋军队,竟凭藉著高超的指挥和精妙的战阵,硬生生打出了势均力敌,甚至略占上风的局面。 金狼大纛下,都蓝可汗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眼睁睁看著战场主动权正在一点点向隋军倾斜,心中的焦躁与怒火几乎要將他吞噬。 “怎么可能,这世间居然有人可以做到抵挡十万人数差的军阵衝杀神威?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死死握住了腰间的金刀,即便亲眼所见,也无法理解眼前的事实。 “必须亲手斩了杨广,才能挽回败局。” 而隋军阵前,一直用【龙气观势术】锁定著都蓝的杨广,清晰地看到了对方那原本雄浑的暗红色狼王气运,因为战局不利而开始剧烈翻腾、波动,甚至出现了一丝溃散的跡象。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三甲子巔峰的液態真元如同江河般开始加速奔流,周身散发出凌厉无匹的战意。 “太好了……暴风雨已过去了,我军安矣……” 杨广鬆口气,龙雀刀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现在,轮到我了。” 斩將夺旗,杀都蓝,一锤定音的绝佳时机。 此战最后的成败,在此一举。 第六十三章杨广都兰巔峰对决 杨广在连续清除数个节点后,抬起头,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终於锁定了那杆金狼大纛之下的身影——都蓝可汗。 “杀了都蓝,敌军混乱。我就不信启民等还会袖手旁观?” “杨广小儿,还我儿命来——” 都蓝可汗的咆哮如同野兽,他一直锁定著杨广,他的叫声蕴含著无尽的悲痛与疯狂,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囂。 亲眼目睹爱子被杨广阵前斩杀,此刻仇人就在眼前,积鬱的怒火彻底焚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受死。” 都蓝猛地一夹马腹,坐下神骏的草原宝马如同一道赤色闪电,脱离本阵,直扑隋军阵前那明黄龙旗下的杨广。 半步先天的狂暴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周身气血蒸腾,竟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的血雾,所过之处,地面枯草无风自燃,留下焦黑的痕跡,威势骇人至极。 “保护殿下!” 高熲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失声惊呼。 他深知都蓝乃是草原梟雄,武者內劲深不可测,久经沙场,殿下虽勇,但如此正面硬撼,凶险万分! 史万岁、张须陀等將领更是目眥欲裂,不约而同地策马前冲,试图拦截都蓝。 然而,就在此时。 “所有將士退后。” 杨广清越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一人,独杀都蓝。”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疾风掠过。 【疾字诀】 这正是杨广从《飞燕惊龙诀》中感悟,结合自身武道理解,演化出的极致身法要诀,旨在將速度爆发於剎那之间。 只见杨广的身影如同鬼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轻灵而迅疾地越过了试图替他阻挡的史万岁、张须陀等数名大將,主动迎向了那狂暴衝来的都蓝可汗。 “殿下!” 眾將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轰——” 两道身影,一道紫金流光,一道赤红血影,如同两颗陨星,在万千目光注视下,轰然对撞。 嘭…… 爆破之声,震耳欲聋。 第一击:《裂空九斩·破风》。 面对都蓝含怒扑来的狂暴气势,杨广竟不闪不避,龙雀刀悍然出鞘,一式“破风”直斩而出。 此招精髓在於以攻代守,刀罡凝练如实质,化作一道新月般的紫金弧光,並非追求极致锋锐,而是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正面硬撼。 “嗤啦——” 刀罡与都蓝的血色爪风不断剧烈碰撞,发出一声撕裂锦帛般的刺耳锐响。 狂暴的气劲將两人之间的地面犁开一道深沟。 都蓝前冲之势竟被这一刀生生遏止。 “嗯?” 都蓝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这含怒一击,竟被对方以如此霸道的方式接下? 只是十来日不见,他怎么变强了这么多? 这小子?修炼邪功了吗? 第二击:《八极震岳拳·崩山式》。 杨广脚踏玄步,左手握拳,体內三甲子巔峰的液態真元奔腾咆哮,一记“崩山式”已如炮弹般轰出。 拳劲凝於一点,蕴含崩裂山岳的恐怖暗劲,直捣都蓝中宫。 都蓝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虽惊不乱,怒吼一声:“血狼撕天爪!” 五指成爪,指甲瞬间变得幽黑尖锐,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硬撼杨广拳锋。 “鐺——” 拳爪相交,竟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气劲再次炸开,两人身形俱是一晃。 激斗百回合。 霎时间,拳影、爪风、刀光交织碰撞,气爆声连绵不绝。 两人以快打快,身形变幻不定,在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內腾挪闪击。 杨广越打越是顺畅,初入半步先天的力量在实战中飞速融会贯通。 《八极震岳拳》刚猛霸道,《裂空九斩》诡变凌厉,配合液態真元与【疾字诀】身法,竟与久经沙场的都蓝战得旗鼓相当。 而都蓝则是越打越心惊。 杨广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真元品质之高远超他的想像,更兼招式精妙,身法诡异,他赖以成名的血狼爪功,竟占不到丝毫便宜。 “太子殿下威武……” 隋军阵中,高熲、史万岁等人亦是目瞪口呆,隨即涌上狂喜与震惊。 久战不下,都蓝焦躁之心愈盛。 他看准一个空档,双臂一震,周身血色煞气疯狂匯聚,竟在身后隱隱形成一头三眼巨狼的虚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杨广!能逼本汗使出这『苍狼焚世』,你足以自傲了,给我死来。” 他双掌猛地向前推出,那三眼巨狼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裹挟著滔天血焰,如同流星坠地,朝著杨广轰然撞去。 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招。 面对这焚世一击,杨广目光一凝,龙雀刀再次扬起,刀势却陡然一变。 从“破风”的磅礴,转为“断流”的极致锋锐与精准。 “断!” 一声低喝,紫金色刀罡细薄如线,凝练无比,仿佛能切断一切流动之物,无声无息地切入那咆哮的血焰巨狼头颅。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威势骇人的巨狼虚影,竟被这一记“断流”从中精准地剖开。 狂暴的能量如同被扼住咽喉的洪流,在半空中剧烈扭曲、挣扎,最终不甘地消散开来。 “什么?” 都蓝瞳孔骤缩,他最强的绝世武技之一,竟被对方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破去? 绝杀一击:武道绝学——【闪避斩】 就在都蓝因绝招被破而心神剧震、气息微滯的剎那。 杨广动了! 【疾字诀】催至极限,结合【闪避斩】的独门发力法门,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空气的淡金色残影,不再是直线突进,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曲折如电光的轨跡,瞬间绕至都蓝防御最薄弱的右后侧。 时机、角度、速度,妙到毫巔! 龙雀刀再次扬起,这一次,刀身嗡鸣,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真元与精神意志,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嗤——” 血光迸现! 都蓝终究是身经百战,在最后关头凭藉本能竭力扭身闪避。 但【闪避斩】太快太诡! 龙雀刀锋利的刀刃依旧精准地划过了他的右肩。 坚韧的皮甲和护体煞气在蕴含《人皇武典》真元与闪避斩意境的刀锋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切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狂喷而出。 “呃啊!” 都蓝闷哼一声,踉蹌倒退数步,捂住伤口,脸上充满了惊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死死盯著收刀而立气息微喘的杨广。 “你……你这究竟是什么绝世武技?” 他声音嘶哑,那诡异的身法与突袭结合的技巧,以及那破开他绝招的精准一刀,他闻所未闻。 杨广持刀而立,迅速平復体內翻腾的气血,心中暗嘆:“这都蓝不愧为称霸草原多年的梟雄,实力强横,若非我昨夜突破至三甲子,又將《裂空九斩》前两式融入实战,最后以【闪避斩】绝杀,今日胜负犹未可知。” 要知道,他凝聚的可是武道真元的威力,远大於武者內劲。 “继续杀。” 杨广没有任何犹豫,继续冲了上去。 晚一息杀都蓝,自己麾下將士便多一人丧命。 第六十四章杨广一起死吧 都蓝受创,凶性却被彻底激发,他狂吼一声,不顾肩头鲜血淋漓,再次扑上,攻势竟比之前更加疯狂凌厉。 每一爪挥出,都带著撕裂空气的血腥煞气,仿佛要將杨广生吞活剥。 杨广凝神应对,【疾字诀】催动到极致,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漫天爪影中穿梭闪避,龙雀刀时而以“破风”硬撼,时而以“断流”切割。 然而,他心中却愈发沉重。 杨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虽初入三甲子,真元品质远胜对方的內劲,凝练精纯,每一击的威力都足以让都蓝忌惮。 但都蓝体內內劲浑厚绵长,如大江奔流,仿佛无穷无尽。 而且对方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招式狠辣老道,往往能凭藉直觉避开他的致命攻击。 若非【疾字诀】身法玄妙,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要害,加之武道真元对武者內劲的质量压制,他恐怕早已落入下风。 即便如此,场面也仅是堪堪维持住伯仲之间,甚至他还要分出更多心神来规避都蓝以伤换命的亡命打法。 “这样下去不行……” 杨广心念电转,且战且想。 “闪避斩虽厉害霸道,但消耗真元太过恐怖。” 机会稍纵即逝,杨广再次捕捉到都蓝因狂怒而露出的一丝破绽。 【闪避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广身形如鬼魅般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都蓝左侧视野死角,龙雀刀带著撕裂一切的锋锐,直取其肋下。 “嗤啦!” 又是一道血痕出现,深可见骨。 都蓝的战甲在蕴含斩意境的刀锋面前,如同白纸般被轻易割开。 但是,杨广感觉丹田內的液態真元竟已消耗了近四成。 这武道绝学对真元的负担远超想像。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真元耗尽,便是败亡之时。” 杨广心中焦急,攻势却不显紊乱,依旧依靠身法与刀法与都蓝周旋。 打著打著,杨广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都蓝受伤不轻,攻势为何不见半分衰竭?反而其周身血煞之气越发浓郁?就算他根基深厚,也不该如此。” 杨广一边挥刀格开一记重爪,一边悄然將【龙气观势术】运转到极致,目光如电,扫向都蓝周身,以及更远处的突厥军阵。 这一看之下,他顿时发现了蹊蹺。 在都蓝那狂暴的赤红色狼煞之气深处,隱隱有一道细微却连绵不绝的灰黑色气流,如同脐带般,从都蓝身后延伸出去,一直连接到……连接到战场侧后方一个被数十名身材异常魁梧、眼神狂热的突厥勇士严密护卫著的圈子。 那圈子中央,赫然端坐著三名身披五彩羽毛,脸上涂满诡异油彩的老萨满。 他们围著一面刻画著狰狞狼首的皮鼓,双手挥舞著骨杖,嘴唇快速翕动,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吟唱。 隨著他们的吟唱,一股股无形的阴冷能量匯聚成灰黑色气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前方奋战的都蓝可汗体內。 “原来如此!” 杨广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这都蓝能稳坐三甲子,內劲仿佛无穷无尽。原来是靠著这些萨满的邪术在暗中加持,这分明是邪道加持的半步先天。” 擒贼先擒王,破局先破法! 杨广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与都蓝硬拼,身形陡然加快,【疾字诀】发挥到极致,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开始绕著都蓝游斗,刀光闪烁,逼得都蓝不断转身应对,战圈开始不由自主地向著那萨满所在的方向移动! “他想干什么?” 都蓝先是一愣,隨即察觉到杨广的意图,脸色骤变,厉声嘶吼:“拦住他!他想衝击圣坛,护卫队,誓死保护大萨满。” “轰!” 那数十名护卫的突厥勇士闻言,如同被激怒的凶兽,齐声发出咆哮,阵型收缩,將三名萨满护得更加严密,手中沉重的弯刀、狼牙棒齐齐对准了衝来的杨广。 这些显然是都蓝麾下最精锐的死士,个个煞气冲天,目光凶狠,组成了一道钢铁壁垒。 “殿下,末將来助你。” 史万岁,杨素等四位大將见状,大吼一声,就联手衝上来阻拦。 “你们替我挡住都蓝片刻。” 杨广的声音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面对如同刺蝟般的护卫圈,杨广速度不减反增。 他身形如烟,【疾字诀】作用下,竟在盾牌合併前的瞬间,如同狸猫般从上方一掠而过,龙雀刀顺势下劈,“断流”刀意掠过,两名持盾勇士连人带盾被削断。 十数根锋利的长矛如同毒蛇出洞,从四面八方刺来,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杨广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体如同陀螺般急速旋转起来,龙雀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形刀罡。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的脆响,刺来的长矛竟被尽数盪开甚至斩断。 火星四溅中,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从矛阵的缝隙中强行穿过。 第三层,重甲狼牙棒勇士护卫抵挡身前。 数名体型壮硕如熊的突厥巨汉,挥舞著带著尖刺的沉重狼牙棒,带著恶风砸下。 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杨广眼神一凝,【闪避斩】再次发动。 眨眼之间,杨广已突破了重重阻拦,如同神兵天降,落在了那三名仍在闭目吟唱的老萨满面前。 感受到致命的威胁,三名老萨满同时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惊恐与怨毒,吟唱声陡然变得尖利。 其中一名萨满猛地將骨杖插向地面,一股浓郁的灰黑色雾气就要爆开。 “死!” 杨广岂会给他机会? 龙雀刀带著他凝聚已久的全部杀意与真元,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紫金色惊虹。 闪避斩,出手就是最强手段。 “噗!” “噗!” “噗!” 刀光过处,如同热刀切冰雪。 三名老萨满的吟唱声戛然而止,头颅冲天而起。 他们周身凝聚的灰黑色气流如同无根之木,瞬间溃散。 “不——不” 都蓝可汗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虽然轻易间轰开了史万岁,杨素等两甲子武者的阻拦,但是为时已晚。 他周身那原本汹涌澎湃的赤红色狼煞之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剧衰减、溃散。 整个人的气势一落千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口逆血猛地喷了出来。 萨满加持之术被破,阵法反噬,瞬间重创其身。 “杨广……一起死吧……我要和你同归於尽。” 都蓝愤怒到了极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残破的身躯如同充气般再次膨胀起来,皮肤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周身残余的所有內劲、煞气、乃至生命本源,都被他以一种秘法疯狂点燃、压缩。 “不好,他要自爆丹田,殿下快退。” 远处的高熲见识广博,骇然失色,嘶声提醒。 史万岁、张须陀等人也是目眥欲裂,拼命想要衝上前。 但那酝酿中的毁灭性能量形成的威压,让他们如同陷入泥沼,举步维艰。 杨广瞳孔骤缩,强烈的死亡危机感笼罩全身,【疾字诀】当即施展,毫不犹豫选择逃离。 都蓝可汗速度达到了极致,瞬间扑向了杨广。 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杨广只能將体內残余的所有淡金色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凝实无比的护体罡气,同时將龙雀刀横於胸前,施展出《八极震岳拳》中防御最强的“镇岳式”架子,硬抗。 “轰隆隆——” 都蓝可汗的身体如同一个人形炸弹轰然爆开。 一股毁灭性的赤黑色能量衝击波以他为中心,如同怒海狂涛般向四周疯狂席捲。 地面被层层掀起,离得最近的数十名突厥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瞬间汽化。 杨广首当其衝! 那层凝实的护体罡气在接触到衝击波的瞬间便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 “噗——” 杨广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被狠狠拋飞出去,龙雀刀脱手飞出。 人在半空,便已鲜血狂喷,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仿佛都被震移了位,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剧痛,意识都出现了瞬间的模糊。 “殿下……” 隋军阵营一片惊呼,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第六十五章杨广昏迷不醒 “砰!” 杨广的身体重重砸落在数十丈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溅起漫天尘土。 他躺在那里,一时之间竟无法动弹,只觉得浑身骨骼寸寸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心裂肺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吗……”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不,绝不能倒在这里。 母后还等著我回去给她治病呢。 强大的意志力支撑著他。 杨广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精神一振。 但,还是无法动弹,仿佛身体已经不属於了自己。眼皮子也重得厉害,撑开都万分艰难。 万幸臣属龙气仍有归属,从四面八方而来。 片刻之后,终於可以挣扎著,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又是一口淤血咳出。 杨广目光扫过战场,看到了远处那爆炸中心留下的焦黑大坑,以及散落一地的,属於都蓝的残破鎧甲和……那颗鬚髮怒张、面目狰狞的头颅。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著仿佛要散架般的剧痛,艰难地,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杨广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颗头颅。 每一步都牵动著全身的伤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他俯身,一把將都蓝那颗硕大的头颅提了起来。 然后,他运转起体內最后一丝微弱的武道真元,將头颅高高举起,面向整个混乱的战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动四野的怒吼。 “都蓝人头在此,尔等草原贼寇,还不伏诛!” 声音如同九天落雷,响彻四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剎那间,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隨即—— “万岁,晋王殿下万岁,太子殿下万岁。” 隋军阵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欢呼,士气瞬间飆升到了顶点。 “全军出击……” 总统帅高熲指挥之下,大隋鼓声震震,地动山摇。 “全军出击,给我杀……” 史万岁,张须陀,杨素等大將各自挥军衝杀。 而突厥大军,则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看著那被高高举起死不瞑目的可汗头颅,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茫然和绝望。 军心,顷刻崩塌! 战场反应,瞬息逆转 隨即,隋军阵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喜欢呼,士气瞬间爆棚。 “殿下神威,杀!杀光这些突厥狗。” “为大隋,为殿下,杀——”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隋军將士,如同被打入了强心剂,一个个眼睛血红,如同下山的猛虎,向著对面心神已丧的突厥军队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击。 反观突厥大军,人数虽多,主帅被阵前斩首,首级还被敌人高举示眾,这打击是毁灭性的。 “大汗!大汗死了!” “快跑啊!” “长生天不再庇佑我们了!” 惊恐的呼喊如同瘟疫般在突厥军中蔓延。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斗志,庞大的军队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 无数突厥勇士丟盔弃甲,再也顾不得什么荣耀和仇恨,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命。 就在突厥军全面溃败,隋军乘胜追击之际。 东方,尘烟滚滚,启民可汗终於“及时”出现了。 他望著混乱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与贪婪,隨即抽出弯刀,对著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部下们高呼。 “大隋太子殿下有危险,勇士们,隨本汗杀过去,剿灭都蓝残部,救援杨广殿下!杀——” 声音义正辞严,仿佛他才是那个忠实的盟友。 几乎同时,西方也传来了隆隆马蹄声,达头可汗的旗帜出现。 达头同样看到了那决定战局的一幕,心中暗骂启民狡猾,脸上却也是一副焦急万分的神情,运足內力大吼。 “杨广殿下勿慌,达头来也!儿郎们,都蓝悖逆,已被太子殿下诛杀。隨我衝杀,助大隋太子殿下剿灭叛逆,一个不留。” 两支“援军”此刻心照不宣,目標明確——不是救援,而是抢功、抢地盘、抢战利品。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从东西两个方向,狠狠地撞入了已经混乱不堪的都蓝部落溃军之中,开始了无情的收割和追杀。 真正的三路合围,此刻才形成。 高处的杨广,看著下方三路大军合围,肆意追杀溃败都蓝的场景,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於微微一松。 “成了,我为饵我执钓,即便没有大隋援军。最终,还是成了……” 这一松,强烈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连番大战,又遭都蓝自爆波及,衣裳近乎尽毁,浑身是伤,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武道真元…… 杨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形晃了晃,此刻,他体內空空如也,莫说【疾字诀】,就连普通的身法都难以流畅施展,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调息。 然而,就在他心神鬆懈,背对著混乱战场后退之际。 “杨广,为我父汗偿命——” 一声充满刻骨仇恨的嘶吼从斜后方传来。 正是都蓝仅存的一个年轻儿子,他目睹父亲被杀,部落被屠,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趁著混乱,手持锋利匕首,如同疯狗般从人群缝隙中窜出,不顾一切地刺向杨广后心。 杨广瞬间寒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想要闪避,但枯竭的丹田和沉重的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眼看那泛著幽蓝光泽的毒刃就要刺入背心。 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杨广猛地咬牙,凭藉强大的战斗本能,强行扭转身形,同时双手闪电般探出,在千钧一髮之际,硬生生用血肉手掌,死死握住了那刺来的匕首刃身。 “噗!”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著指缝淋漓而下,钻心的剧痛传来。 那年轻王子状若疯癲,拼命想要將匕首向前推进,毒刃的尖端,距离杨广的胸口已不足三寸。 杨广额头青筋暴起,双臂因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没有真元加持,他纯粹是在用肉体的力量与对方的仇恨和內力抗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殿下小心!”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声清叱如同天籟般响起。 一道火红色的倩影,骑著一匹白马,如同旋风般从侧翼杀到。 正是不顾一切率部衝杀的念安可敦。 她凤目含煞,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突厥王子的后心。 “呃……” 咄苾和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疯狂的神采迅速黯淡,手中力道一松。 杨广趁机猛地將其推开,自己也因脱力而一个踉蹌,向后倒去。 念安可敦见状,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动作快如闪电,在杨广倒地之前,伸出双臂,稳稳地將他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杨广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 他靠在念安可敦肩头,抬眼望去,只见战场之上,隋军、启民部、达头部三路大军正在疯狂追杀溃散的都蓝残部,大局已定。 “终於……贏了,我也……累了。” 杨广低声说道,一直压抑在胸口的那股气猛地一松,再也无法压制体內翻腾的气血和严重的伤势,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念安可敦胸前的衣襟,意识也隨之陷入了昏迷的黑暗之中。 念安可敦紧紧搂住他软倒的身体,看著他苍白染血的脸庞和血肉模糊的双手,美眸中充满了心疼、后怕,以及担忧。 “快,护送太子殿下回城,快,找军医,快。” 第六十六章大隋大获全胜 朔方城外的战场,惨叫和残肢断臂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屠杀。 夕阳的余暉散尽,將堆积如山的尸骸染上一层淒艷的暗红。 断戟残旗斜插在凝固的血泊中,无主的战马在尸堆间悲鸣徘徊。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死亡的气息,浓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胜了,我们胜利了。” 隋军士兵们难以置信地看著这片修罗场上,他们的脸庞只剩喜悦。 十万大军战都蓝三十万大军,大获全胜。 十万人对决二十万人的冲阵神威,抗住了。 这是创造了壮举! 一队风尘僕僕的骑兵从东方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前往联络的长孙晟。 他勒住战马,望著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这位见惯了风浪的外交重臣也不禁脸色发白,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高公,史將军,我…我们胜了。” 高熲迎上前,这位老成持重的僕射此刻也难掩满身疲惫,玄色官袍上沾染著点点血渍。他沉重地点头:“长孙侍郎,你回来得正好。此战…可谓大胜。”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初步清点,都蓝本部及其附属联军,阵亡者逾二十万,被俘、溃散者近十万。三十万突厥精锐,一朝尽丧於此。” 他遥指远方仍在冒烟的战场,语气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凛然。 “经此一役,东部突厥元气大伤。老夫断言,至少三十年內,草原再无部落能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兵马。北疆百姓,可得数十年太平矣!” 史万岁在一旁用力一拍大腿,震得甲冑鏗鏘作响,他虎目圆睁,声若洪钟:“高公说得对。但这泼天功劳,首推太子殿下。若非殿下於万军之中,亲斩都蓝狗头,震慑群丑。若非殿下洞察先机,破了那劳什子萨满邪阵,挽狂澜於既倒。俺老史和这几万兄弟,早就交代在这里了。殿下神武,俺服!” 杨广太子衝锋陷阵,独战都蓝可汗,周围將领闻言,无不肃然点头,目光中充满了对那位正昏迷不醒的太子的敬佩与担忧。 长孙晟心中震撼,连忙追问:“殿下现在何处?殿下可安好?” 高熲脸上掠过一丝深深的忧虑,指向朔方城方向,声音低沉:“殿下…力斩都蓝后,內劲耗尽,又被偷袭遭反噬,身受重创,至今…昏迷未醒。” 帅帐內,药香与血腥气混合在一起,气氛压抑得让人心头髮紧。 杨广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他赤裸的上身缠满了洁白的绷带,但依旧有丝丝缕缕的暗红血跡不断渗出。 那双曾执掌龙雀、斩杀可汗的手,此刻被厚厚的纱布包裹,肿胀变形。 而守在他床边的,是身著突厥贵族服饰的念安可敦。 她不顾父汗启民的劝阻,游说各部,第一时间抵达战场。 此刻,她正死死攥著一块温热的湿巾,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擦拭著杨广胸膛,臂膀上乾涸的血污和战斗留下的污痕。 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羽毛拂过,生怕弄疼了杨广。 晶莹的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咬著下唇,一遍遍地拧乾帕子,换上一盆盆清水。 “殿下…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 念安可敦低声呢喃著,声音略微颤抖,仿佛在祈祷,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当老军医再次前来诊脉时,念安立刻紧张地退到一旁,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目不转睛地盯著军医的每一个表情。 “唉,殿下里里外外伤的太重了……” 老军医缓缓收手,对著围拢过来的高熲、长孙晟等人躬身开口。 “不过,太子殿下武者根基之雄厚,实乃老朽平生仅见。体內虽有多处暗伤,经脉亦受损不轻,但一股至精至纯的生机牢牢护住了心脉本源。只需静心调养,辅以珍稀药材固本培元,假以时日,应该性命无忧。” 眾人闻言,悬著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然而,餵药却成了难题。 杨广牙关紧闭,汤药难以餵入。 念安见状,毫不犹豫地接过药碗。 她先自己尝了一口试温,然后俯下身,用银勺极其耐心地,一点点撬开杨广的唇齿,再將药汁缓缓渡入他的口中。 每一次俯身,她火红的裙摆都如一朵盛放的曼陀罗,带著异域风情的绝美与妖艷。 药汁偶尔从杨广嘴角溢出,她便立刻用丝帕轻轻蘸去,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长安,太子府邸深处。 一间静室內,只点著一盏昏黄的长明灯。 灯焰摇曳,映照著一张苍白得虚弱的脸庞。 萧想容跪坐在灯前,原本乌黑如瀑的青丝,此刻竟已如白雪,失去了所有光泽。 她身形单薄如纸,宽大的衣袍更显得她弱不胜衣。 那双曾宠辱不惊,洞悉天机的明眸,如今黯淡无神,只剩下无尽的忧虑与空洞。 萧想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灯芯,让火焰燃得更稳定些。 “殿下…” 她对著灯光喃喃自语,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朔方…血光冲天…死卦…终究是应验了么…您一定要活著回来。”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她用丝帕捂住嘴,帕子上赫然染上了一抹惊心的鲜红。 她疲惫地闭上眼,眼角无声地滑落一滴清泪,混入鬢边的霜白之中。 几日后,大兴殿內,隋文帝杨坚手握八百里加急捷报,初时龙顏大悦,忍不住放声大笑:“好!好!广儿不愧朕之麒麟儿。阵斩都蓝,破敌三十万。扬我国威,定鼎北疆。” “从此北疆百年和平,此乃不世之功,朕心甚慰,当普天同庆!” 大殿之內文武百官齐声附和,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然而,就在这片喜庆之中,待眾人散去,內侍省监杨约,如同一条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挪到御阶之下,躬下身,用他那带著阴柔磁性的嗓音低语道。 “大家,老奴…老奴这里,还有些边关探子的密报,关乎…关乎太子殿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坚心情正好,大手一挥:“讲!朕的儿子立下如此大功,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杨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与惶恐,声音压得更低:“探子回报…说太子殿下在阵前斩杀都蓝后,高举其首级,对三军將士宣示之时…言语之间,似乎…似乎用了『朕』这个称谓…而且,麾下將士群情激昂,齐声高呼『万岁』、『万万岁』…声浪如潮,震动原野,经久不息啊…” 杨坚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一股冰冷的帝王威压无形中瀰漫开来,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死死盯著杨约,一字一顿地问道:“此——言——当——真?” 宦官杨约立刻“噗通”一声跪伏在地,以头触地,语气充满了惶恐与忠诚:“老奴不敢有半字虚言。千真万確!或许…或许是將士们杀红了眼,一时口不择言…又或许是隔得远,探子听岔了…但是…但是大家,人言可畏,眾口鑠金啊。” “太子殿下太过神勇,宛如天神下凡,杀突厥如入无人之地。殿下如今立下如此大功,在军中的威望…已然如日中天…” 杨约特意用了口不择言,隔得远等字眼混淆视听,即便此言非真,也把自己摘了出去。 隨后不断渲染杨广的丰功伟绩,功高震主。 杨坚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之前的喜悦与自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帝王內心深处那无法消除的猜忌与寒意。 他沉默著,手指一下下敲击著坚硬的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声都敲在杨约心上。 杨约偷眼观察著杨坚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便继续小心翼翼地进言:“太子殿下立此擎天保驾之功,威震北疆,军中只知太子而不知…呃…如今殿下又身受重伤,確实需要静心调养,实在不宜即刻长途跋涉,返回京师。” 他顿了顿,见杨坚没有打断,便大胆说了下去:“依老奴愚见,不如…让高熲、史万岁等將领,统帅大军主力,押解俘虏,携带都蓝首级等战利品,先行凯旋迴京,接受封赏。” “而太子殿下,则可暂留朔方。一则可安心养伤,免受旅途劳顿之苦。二则…朔方大战方歇,与启民、达头等部的『庆功盟会』,以及后续的册封、划界、互市等诸多边事,正需要一位德高望重、威服诸部的主事之人。由太子殿下亲自处理,再合適不过。待北疆诸事已毕,殿下伤势也大好了,再轻车简从,返京面圣不迟。”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諂媚而阴险的笑容:“如此安排,一则彰显了陛下对太子功勋的肯定与体恤关怀。二则嘛…也可避免…避免大军凯旋时,万眾簇拥,功高震主之嫌,正可谓…两全其美,陛下以为如何?” 杨坚的目光幽深难测,他望著大殿之外长安城的繁华景象,脑海中却浮现出探子密报中描述的“万岁”之声如山呼海啸般的场景。 良久,杨坚从牙缝里缓缓挤出一个慍怒的字。 “准。” 第六十七章萧破一人战天道 杨广费力地睁开双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帅帐穹顶,以及…一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担忧的娇艷脸庞。 念安可敦正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软巾,擦拭著他手臂上的一道结痂的伤痕。 杨广喉咙乾涩,声音沙哑地开口:“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我?” 念安可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抬起头,对上杨广深邃而温和的目光。 她脸蛋“唰”地一下染上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忙放下软巾,有些手足无措地摆弄著衣角,眼神躲闪:“没……没有,我只是……只是今日恰好得空,过来……看看你恢復得如何。” 那欲盖弥彰的羞涩,与她平日爽朗大方的草原可敦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杨广虽然昏迷,但意识深处並非全然无知无觉,偶尔能感受到身边有人悉心照料,那轻柔的动作,低语的祈祷,以及熟悉的馨香……他都隱约有所感知。 他看著眼前这个嘴硬的姑娘,心中暖流涌动,温和地笑了笑道:“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念安可敦的心跳加速。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期待,顺著他的话开口道:“如果……如果太子殿下真的要略表谢意的话,还是有方法的。” 杨广看著她那期待的眼神,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不由得失笑,语气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又要我给你写首诗?” “嗯……可以么?” 杨广看著她充满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略作沉吟,正想在记忆库中搜寻一首贴合草原风物与她气质的名篇时。 “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门外突然传来亲卫激动得近乎变调的兴奋惊呼声。 这声音瞬间打破了室內微妙而温馨的气氛。 紧接著,脚步声纷至沓来。 高熲、长孙晟、史万岁、周法尚等核心文武重臣,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喜悦和关切,鱼贯涌入房间。 “殿下,您终於醒了。” “苍天庇佑,殿下感觉如何?” “军医,快传军医再来为殿下诊脉!” 眾人七嘴八舌,瞬间將床榻围住,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念安可敦见状,只得幽幽地嘆了口气,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退到人群之后。 她望著被眾人簇拥的杨广,心中暗自惋惜:唉,就差一点点,马上就能听到殿下专门为我写的诗词了……真是可惜。 待军医再次確认杨广已无大碍,只需继续静养后,高熲上前一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拱手道:“殿下,您昏迷期间,长安有圣旨到了。” “哦?父皇有何旨意?”杨广靠在枕头上,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高熲展开一份绢帛,沉声道:“陛下旨意,大军主力,由臣与史万岁、周法尚等將领统帅,即刻押解俘虏、携带都蓝首级及重要战利品,凯旋迴京,接受封赏。而殿下您……因伤势未愈,需暂留朔方,安心休养,並……主持后续与启民、达头等部的『庆功盟会』,处理册封、划界、互市等一应边事。待诸事完毕,伤势稳定后,再行返京。” 此言一出,帐內顿时安静下来,眾人面面相覷,脸上都浮现出一丝疑虑。 长孙晟捻著鬍鬚,眉头微蹙:“这……往常大军凯旋,皆是主帅统领,一同回朝,以示上下同心,共享荣耀。此次为何……要分批而行?还將殿下独自留在边塞?” 周法尚也沉吟道:“殿下虽需养伤,但朔方条件简陋,终究不如京师。且边事虽重,亦可交由边臣处理,何须殿下亲力亲为?此举……確实有些不同寻常。” 史万岁心直口快,粗声道:“难道是京城里出了什么变故?有人见殿下立下大功,眼红了,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这道圣旨透著古怪,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杨广听著眾人的议论,目光深邃,他自然也能品出这安排背后的不寻常意味。 功高震主?父皇的猜忌?还是朝中另有风波? 种种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但他此刻重伤初醒,精力不济,且深知君命难违。 他摆了摆手,压下心中的疑虑,平静地开口:“既是父皇旨意,我等臣子,遵命行事便是。或许……父皇另有深意。高公,就按旨意安排吧,大军准备凯旋。” “殿下!” 史万岁猛地抱拳,声音洪亮。 “俺老史不管什么旨意不旨意,您身边不能没人。让高公他们带大军回去,俺老史带著三千人马留下来,保护殿下安全。万一那些突厥崽子表面归顺,背地里耍花样,或者有什么不开眼的毛贼惊扰了殿下养伤,俺史万岁第一个砍了他。” 他態度坚决,不顾高熲眼神的劝阻,力排眾议。 杨广看著这位性情耿直、忠心耿耿的猛將,心中微暖,知道他是担忧自己的安危,便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有劳史將军了。” 数日后,大军主力在高熲等人率领下,浩浩荡荡踏上归途,朔方城一下子空旷安静了许多。 又过了几日,启民可汗为庆祝大胜,在草原上召开了盛大的庆功宴,邀请了杨广这位英雄。 夜幕降临,辽阔的草原上点燃了数十堆巨大的篝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烤全羊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马奶酒在皮囊中传递,突厥武士们围著火堆载歌载舞,喧囂而热烈。 杨广作为上宾,坐在主位旁,伤势未愈的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喧闹的场景,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有些苍白。 酒至半酣,气氛愈发高涨。 一身盛装明艷照人的念安可敦,在眾人起鬨声中,如同一只欢快的百灵鸟,跑到杨广面前,伸出纤纤玉手,脸颊因酒意和兴奋染上红霞,美眸流转:“尊贵的太子殿下,一起来跳舞吧,草原的舞蹈,能驱散病痛,带来好运。” 杨广微微摇头,婉拒道:“多谢可敦美意,只是我伤势未愈,实在不便……” “哎呀,不费力的。” 念安可敦却不依不饶,脸上带著娇憨与不容置疑的坚持,竟直接伸手拉住了杨广未受伤的左臂,轻轻用力。 “就当是活动一下筋骨嘛,我带著您跳,很简单的。” 她不由分说,將杨广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杨广无奈,又不好在眾人面前过分拂了她的面子,只得隨著她的力道起身。 念安可敦脸上绽放出得逞的灿烂笑容,拉著杨广的手,將他引到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她围绕著杨广,开始跳起热情奔放的草原舞蹈。 念安可敦身姿曼妙,舞步轻盈,火红的裙摆在旋转中如同一朵怒放的玫瑰,璀璨夺目。 舞毕,念安羞赧退走了。 这时,一个身著南梁旧式衣冠、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穿过狂欢的人群,径直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来人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杨广抬眼望去,对此人並无印象,微微蹙眉:“你是?”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支样式古朴、尾部镶嵌著一颗细小青玉的银簪,双手呈上,低声道:“在下萧破,南梁遗民。这是舍妹想容平日不离身的髮簪,殿下应当认得。” 杨广目光一凝,接过银簪仔细一看,果然认出这是萧想容心爱之物,时常佩戴。 他看向萧破的眼神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审视:“原来是萧大哥。想容她……在长安可好?” 萧破脸上掠过一丝深切的悲伤与担忧,他摇了摇头:“殿下,此地非谈话之所,请隨我来。” 杨广见他神色凝重,不似作偽,便对身旁的史万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留意四周,然后起身,隨著萧破离开了喧囂的篝火会场。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营地之外的草原,属於萧破暂住的普通帐篷內。 帐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矮榻和一张小几,几上放著一盏油灯和几卷书籍,显然已经住下了一些时日了。 萧破请杨广坐下,自己却並未就坐,而是对著杨广,郑重地深深一揖。 “萧兄这是何意?”杨广疑惑。 萧破直起身,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他苦笑一声,声音带著一种看透命运的沧桑。 “殿下,萧破冒昧,今日前来,並非只为传达舍妹的思念之情,实乃……有事相求,亦是……临终之託。” “临终之託?”杨广心中一震,“萧大哥何出此言?你正值壮年……” 萧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不瞒殿下,我萧氏一族,於占候卜筮一道,略有天赋,却也易遭天妒,每人都有天劫。我为此行卜过一卦,卦象显示……我命不久矣,大限……就在这几日了。”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地望著杨广:“我死不足惜,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想容这个妹妹。她性子执拗,认定之事,九死不悔。为了殿下,她已耗尽心神……我们父母早亡,一直寄人篱下,若我再去,她在这世上,便再无至亲依靠护她左右了。” 萧破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殿下,萧破今日斗胆,恳求於您。若……若我果真遭遇不测,求殿下看在想容一片痴心,多次襄助的情分上,无论如何,保她周全,许她一个安稳余生。她不在乎名分地位,只求能伴在殿下左右,平安喜乐……殿下,您……可能答应我这最后的请求?” “萧大哥说笑了,想容是我杨广妻子,我不护她那还能护谁?萧大哥放心就是了。”杨广一边解释一边承诺。 “那就好,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酒,本来等到你和想容回门时日开封的。今日恰好也带来了,就当喝你们两口子的喜酒了。” 萧破说罢拿出一坛酒,隨后继续开口:“殿下可否赏脸,同我一醉方休?” 第六十八章史万岁战死 三日之后,宴会结束,晨光熹微,草原上的露珠尚未散去。 启民可汗热情邀请杨广一同出游,美其名曰观赏草原壮丽风光,並展示清剿都蓝残部的成果。 杨广並未多心,应允跟隨。 为策安全和以防万一,史万岁亲率两千精锐隨行护卫。 队伍行至一处名为“野狼峪”的险要谷地,三面环山,地势逼仄。 启民可汗指著前方,笑道:“殿下请看,前面山谷中,便藏著都蓝最后的几万残兵败將,今日定叫他们插翅难飞。” “很好。” 杨广点头望去,不远处的峡谷內全是都蓝部落的溃兵,一个挨著一个蹲在草原上。 面对敌人,杨广哪里会有半分怜悯。 这一战之后,大隋北方疆土从此扩大了版图。 唯有如此,这一战才有歷史意义。 恰在这时,异变突发。 “呜——呜——呜——!” “呜——呜——呜——!” 杀声震地! 埋伏的三万突厥铁骑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填满了四周的山坡与谷口。 他们迅速结成庞大的“狼噬阵”,锋矢直指谷心,狂暴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护驾,圆阵!” 史万岁鬚髮戟张,声如雷霆,瞬间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 两千隋军骑兵展现出惊人的素质,迅速收缩,盾牌相扣,长矛如林,將杨广紧紧护在中心,结成了钢铁堡垒。 “启民可汗,你这是何意?想要动本殿下?” 杨广脸色惨白,紧握韁绳的手微微颤抖,那排山倒海般的压力让他倍感压力。 “对不住殿下了,並非本汗要杀你。” 启民可汗无奈嘆气,若非形势所迫,他实在不愿意沾染一位太子的鲜血,这等大业產生的后果,何人才能承当? 千算万算,杨广料想不到,启民会率领大军围杀自己。 杨广自知今日难逃一死,开口:“启民可汗,可否让本殿下死个明白,何人要杀我?” “唉,是隋文帝圣旨下令,本汗莫敢不从。按照你们中原人话说,本汗不遵圣旨,便是抗旨不遵,诛九族。” 启民可汗再次嘆口气摇摇头,纵使万般无奈,今日也是没有办法。 “不可能,陛下怎么可能对我动手?我可是大隋太子,大隋储君。” “是与不是,是何缘由,你成了厉鬼去京城问个明白吧。” 启民可汗不再想多语,这大隋的大军早已被大隋陛下调遣回京,今日的杨广殿下,唯有一死。 “殿下,对不住了,动手。” “杀——” 数万人凝聚的狼噬阵动了。 如同真正的狼群扑食,铁蹄踏碎大地,烟尘冲天而起,带著毁灭一切的意志,狠狠撞向隋军圆阵! “轰——” 最残酷的碰撞爆发了! 两千大隋將士对上十倍之敌的衝杀大阵。 圆阵外围的大隋將士士兵如同被巨浪拍碎的礁石,瞬间人仰马翻,鲜血与断肢齐飞。 坚固的阵型剧烈摇晃,瞬间被撕开数道缺口。 “给老子堵上!” 史万岁眼绽血光,他狂吼一声,竟主动从阵中跃出,马槊化作一道黑色旋风,迎向了冲势最猛的突厥锋矢。 “噗噗噗!” 马槊所过之处,突厥骑兵如同稻草般被扫落,他一人一槊,竟硬生生將数名冲入缺口的敌骑挑飞,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但突厥人太多了,杀之不尽! 更多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圆阵在持续缩小,伤亡急剧增加。 史万岁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调转马头,对著阵心的杨广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殿下!走!快走——”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血猛然沸腾,皮肤瞬间变得赤红,一股远超平时的狂暴气息轰然爆发! 他竟在燃烧自己苦修数十年的武者內劲与生命精血。 “八方戟林……” 他发出了此生最后、也是最璀璨的怒吼! 没有半分犹豫,宛如飞蛾扑火,衝上了气势排山倒海的骑兵杀阵之中。 这是他所修绝世武技的最终禁式,以生命为代价,换取剎那间的极致爆发。 只见他手中马槊幻化出漫天戟影,如同瞬间生长出一片死亡的金属森林,带著悽厉的破空声,覆盖了前方数十丈的范围。 戟影过处,空气扭曲,冲入其中的突厥骑兵连人带马被绞成碎片,硬生生在汹涌的狼噬阵中清出了一小片空白。 这场景悲壮而震撼! 个人的武勇,在数万大军的冲阵面前,如同螳臂当车,却又绽放出如此绚烂而绝望的光芒。 然而,这禁式代价巨大。 施展之后,史万岁周身毛孔都渗出血珠,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用马槊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他再次回头,望向杨广,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嘱託与不甘,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殿下,走……记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有来日,杀光突厥,替俺报仇……” “噗嗤!噗嗤!” 数支长矛、数把弯刀,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贯穿了他燃烧殆尽的身躯。 史万岁身躯剧震,他怒目圆睁,死死盯著前方如潮的敌军,仿佛要將他们的模样刻入灵魂,最终,他那如同山岳般的身躯,带著不甘与决绝,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史將军——” 杨广悲呼出声,泪水夺眶而出。 周围残存的將士们也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护殿下突围!” 护卫统领含泪怒吼,剩余的不到百名骑兵如同受伤的狼群,护著杨广,朝著史万岁用生命撕开的那一丝缝隙,亡命衝去。 他们衝出了尸山血海的谷地核心,然而,前方烟尘再起,另一支数千人的突厥骑兵已然严阵以待,彻底封死了去路。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百骑残兵,人人带伤,绝望如同冰冷的深渊,將所有人吞噬。 就在此时——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一声带著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娇叱划破战场。 念安可敦骑著白马,如同红色的流星,不顾一切地衝来,径直挡在了杨广与堵截的突厥大军之间。 她张开双臂,如同一只护雏的母鹰,猛地转向金狼大纛下的启民可汗,泪流满面地质问。 “父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太子殿下是我们的恩人!是草原的雄鹰,你忘了承诺,忘了长生天在看著吗?” 启民可汗脸色铁青,厉声呵斥:“念安,回来!” “我不……” 念安倔强地扬起头,泪水在阳光下闪烁。 那日篝火晚会,念安可敦舞毕,路过父汗牙帐恰逢看到父汗和一个蒙面人交谈,虽未听清楚交谈內容,但是字里行间有调兵遣將。 都蓝部落已经伏诛,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如此大动兵马? 念安这几日一直提防著,果然发现了不妙,一直跟了过来。 “除非你放太子殿下他们走,否则,我就死在这里。” 念安可敦美眸中充满了不顾一切的保护决心,和深沉如海的情愫。 山谷的风吹动她火红的衣裙,她单薄的身影,此刻却成了横亘在杀戮与生存之间的唯一屏障。 第六十九章杨广,放开我女儿 “本汗,最后说一遍,回来!” 启民可汗的声音如同寒冰,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念安可敦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杨广身前,倔强地扬起满是泪痕的脸:“父汗!你今日想要杀太子殿下,除非连我一起杀了。” 启民可汗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他猛地挥手:“动手。” “杀——” 周围的突厥骑兵再次发出震天吼声,汹涌衝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念安可敦突然身体微微后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急促声音对身后的杨广说道:“快!挟持我,往西边跑,那里有处悬崖,或有生机。” 杨广瞬间明悟! 他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念安可敦的手腕,另一手看似凶狠地扼住她的咽喉,实则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对著衝来的骑兵和启民可汗厉声喝道:“站住!再上前一步,我立刻杀了她。” 这一下突变乍起,衝杀的骑兵们不由得一滯,纷纷勒住战马,紧张地看向启民可汗。 启民可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女儿会出此计策,更没想到杨广反应如此之快。 他心中怒火更炽,却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看著杨广挟持著念安,一步步朝著西边退去。 “跟上!围住他们,不要放箭。” 启民可汗咬牙切齿地命令。 大队骑兵如同阴影般,紧紧跟隨著缓慢后退的两人,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缓缓向西移动。 杨广依循著念安的低声指引,挟持著她,穿过一片乱石坡,脚下的草地渐渐变得稀疏,风也越来越大。 终於,他们退到了一处断崖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云雾繚绕,强劲的山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吹得人衣袂翻飞,几乎站立不稳。 这里,已是绝路。 启民可汗带著大军,在距离悬崖十丈开外的地方停住,形成半圆形的包围圈,彻底堵死了所有退路。 “放开我女儿,本汗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启民可汗声音冰冷,他看著被扼住咽喉脸色苍白的念安,心中那点父女之情终究还是让他没有立刻下令放箭。 杨广看著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又看看前方黑压压的敌军,知道今日已无生路。 他放开了扼住念安咽喉的手,却依旧紧紧握著她的手腕,低声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念安回过头,看著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然,她轻轻摇头:“是我自愿的。” “本汗,最后说一遍,回来!” 启民可汗的声音如同寒冰,杀心涌动。 念安可敦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杨广身前,倔强地扬起满是泪痕的脸:“父汗!我说过,你今日想要杀太子殿下,除非连我一起杀了。” 启民可汗看著女儿决绝的眼神,心中无声地嘆息了一声。 他何尝不疼爱这个女儿? 但当他决定按照圣旨办事,踏上这条不归路时,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今日之事,关乎部落存亡,更关乎他启民能否真正君临草原。 杨广若死,那人承诺千军万马帮他统一草原。 此事大於天,不容有失。 所有知情者,所有可能走漏风声、破坏计划的人,都必须死。 他方才呼唤女儿,与其说是给她机会,不如说是给自己內心一个缓衝,一个……让自己逐渐接受的过程。 “既然你执意寻死,便怨不得父汗了。” 启民可汗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化为帝王的冷酷与残忍,他猛地挥手,如同挥下断头台的铡刀。 “动手!” “杀——” 周围的突厥骑兵再次发出震天吼声,如同汹涌的潮水,朝著悬崖边这最后的百余人衝杀过来。 “畜生!虎毒尚不食子,你连亲生女儿也不放过。” 杨广目睹此景,心中对启民最后一点幻想破灭,悲愤交加,忍不住厉声斥骂。 就在骑兵即將衝到的瞬间,杨广猛地一把揽住念安可敦的腰肢,低喝一声:“抱紧我!” 杨广体內內劲涌动,施展出一种类似“踏云梯”的轻身秘法。 这是祖传的,用於祭祀仪轨中展现“神跡”的步法,並非真正的武道,此刻用来,已是拼尽所有。 只见杨广足尖在岩石上,甚至在某些衝来的突厥骑兵头盔上连连点动,身形竟带著念安,歪歪扭扭地冲天而起,朝著不远处那陡峭的悬崖顶端掠去。 他希望能凭藉双脚踩踏,登天而起,到达对面高地势暂时摆脱围杀。 “愚蠢!你以为你真是能翱翔九天的雄鹰吗?” 启民可汗在下方看得分明,脸上露出讥讽的狞笑,他再次挥手。 “放箭!给本汗把他们射下来!” “嗖嗖嗖——” 早已蓄势待发的突厥弓手们瞬间鬆开弓弦。 无数狼牙箭矢如同密集的死亡之雨,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朝著悬崖边那两道身影覆盖而去。 “小心!” 杨广想將念安完全护在身后,但箭矢来自四面八方! “噗嗤!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杨广首当其衝,瞬间身中十数箭,鲜血飆射!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 念安可敦也被数支箭矢射中肩头和手臂,痛呼一声,血染红衣。 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 杨广用尽最后力气,將念安猛地拉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她。 更多的箭矢射在他的背上、腿上,將他几乎射成了一个刺蝟。 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们连连后退,不得不从空中跌落,脚步已然踩到了悬崖的最边缘,碎石簌簌落下。 他低头,看著怀中同样身中数箭、嘴角溢血的念安,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从口中涌出。 念安看著他,眼中泪水滑落,却带著一丝解脱般的微笑,用尽最后力气抱紧了他。 下一刻,两人被最后几支势大力沉的箭矢带来的衝击力猛地推下了悬崖。 两道染血的身影,紧紧相拥,如同折翼的鸟儿,坠入了那云雾繚绕、深不见底的幽谷之中…… 恰在这时,京城太子府邸。 静室之內,长明灯依旧。 跪坐在灯前的萧想容,正如同往日一样,默默祈祷。 忽然间,她心头毫无徵兆地一阵剧烈绞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骤然碎裂。 她猛地抬头,看向案几上供奉的两盏本命灯——一盏代表杨广,一盏代表她的兄长萧破。 只见代表兄长杨广的那盏灯,灯焰剧烈地摇曳了几下,发出“噼啪”一声轻响,隨即,竟毫无徵兆地、彻底地熄灭了。 只留下一缕青烟,裊裊散开。 而代表杨广的那盏,虽然光芒黯淡,摇曳不定,却依旧顽强地燃烧著。 “太子……” 萧想容下意识惊呼,隨即定睛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不对……哥哥?怎么会……是哥哥的灯灭了?哥哥……你……” 巨大的恐慌和悲痛瞬间刺入了她的心臟,让她无法呼吸,几乎窒息! 她猛地想起兄长临行前交给她的那封嘱咐她“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拆看”的信函。 萧想容手忙脚乱地从贴身的荷包中取出那封信,指尖颤抖得几乎无法解开繫绳。 终於,她展开了信笺,兄长那熟悉的、略显潦草的字跡映入眼帘。 想容吾妹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兄已经不在人世了。 太子殿下这一劫,乃必死之劫。 无论兄如何占卜推演,耗尽心血,也无法窥得半点生机可能。 且此劫之中,更有大神通者遮蔽天机,混乱阴阳,兄这才看不透具体劫在何处,无法应对。 更为麻烦的是,此劫之內,竟隱隱还有『天命卫道』之影,天命国运要灭太子殿下。 救太子……便是逆天而行,谈何容易? 兄苦思无数日夜,耗尽心血,总算勉强算到一点——那便是太子殿下大致於何时而亡。 至於因何而亡,死於何地何人之手,万万不知,天机一片混沌。 又过数日,心力交瘁之际,兄这才想到唯一或许可行的方法,便是……兄在太子殿下遇劫之时日左右,兄有一计换死,不知是否可行,是否可矇混天机。 “换……换死……” 萧想容读到此处,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一滴滴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跡,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无力地瘫软在地,只能靠著案几,发出压抑到了极致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呜咽。 她颤抖著,继续往下看。 “兄自知此去,必然无回。这才先来京城,最后……最后看我好妹妹一眼。可想不到……我如珠如宝的妹妹,竟已是一头白髮,芳华不在……寿命无多,兄心如刀割……” “唉,凡我萧氏一族,不得善终,这是天命。” “吾妹去宫之时,兄又占过。唯有杨广登基可助吾妹度过此命劫。” “兄,无能,为了妹妹此劫可安,杨广不能死,唯兄死耳。” “太子殿下这一生,此劫若过,后生可保平安。忘太子殿下,看在你我兄妹捨命相助的份上,余生能好生待你。不然,兄……死不瞑目,便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他杨广。” “吾妹想容,替兄,替我萧氏,好好活下去……” “吾妹,莫哭。” “兄,无悔!” 信,到此戛然而止。 “哥……哥……” 萧想容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哭喊,紧紧將信笺攥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兄长最后的一点气息。 父母早去,长兄便若父。 今日,长兄也辞去。 天地之间,再无父,再无兄。 “为何……贼老天……为何对我萧氏如此心狠……如此……赶尽杀绝……你还我父兄……还我父兄啊……” 萧想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浸湿了衣襟,无边的悲痛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將她彻底淹没。 一头白髮,散作凌乱拂尘。 静室內,只剩下那盏代表杨广,摇曳不定的长明灯,以及女子肝肠寸断的哭泣声,在寂静房內中久久迴荡。 第七十章史將军杨广来晚了 剧烈的顛簸將杨广从一片混沌的晕眩中摇醒。 他感到头痛欲裂,意识如同沉在深水底部刚刚浮起。 杨广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置身於一架高速行进的豪华马车之內,车厢装饰著皇家纹饰,但剧烈的晃动预示著马车行走的速度极快。 “什么情况?” 杨广按著发胀的太阳穴,记忆的最后一刻,停留在与萧破在朔方城內对饮的场景。 萧破神色凝重,一再劝酒,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酒,有问题?萧破……” 想著萧破如同交代后世一般的言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杨广猛地掀开车帘,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眼。 只见马车前后,是整整一队约两百人的骑兵,人人身著漆黑如墨,造型狰狞的玄甲,连面部都覆盖在恶鬼面甲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眸。 母后提及过,这是独孤家暗自培养的神秘铁骑——玄甲鬼骑。 他们正护卫著马车,朝著东南方向——长安的方向,疯狂奔驰。 “站住!” 杨广运起一丝真元,声音如同寒冰,穿透了隆隆马蹄声。 “你们是何人部下?要带本宫去往何处?” 队伍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著极限速度。 只有领头的一名骑士,微微勒紧韁绳,让马速稍缓,与马车並行,他隔著面甲,声音沉闷而毫无波澜地传来。 “回稟太子殿下。末將等奉皇后娘娘密旨,护送殿下即刻返京。朔方剧变,萧破先生言这几日殿下有难,他暂代殿下几日。而今他已易容成殿下模样,前往野狼峪……我等任务,便是確保殿下绝对安全,抵达京师。” “胡说八道,都蓝已死,本殿下还有何难?” “回稟殿下,萧先生言殿下此劫难乃必死之劫。” “混帐!” 杨广一脸困惑,厉声吼道。 “给本宫停下!立刻调头,隨本宫去回野狼峪。” 那玄甲骑士首领依旧毫无情绪波动,只是再次重复,声音斩钉截铁:“对不起,太子殿下。皇后懿旨高於一切。末將等的任务,是护送您回京。待任务完成,要杀要剐,悉听殿下尊便。” 这些死士,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对独孤皇后命令的绝对服从。 “你们……” 杨广气得浑身发抖,知道与这些死士多说无益。 他不再犹豫,眼中厉色一闪,体內那恢復了几分、却依旧澎湃的武道真元轰然爆发。 “轰!” 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坚固的马车顶棚被他硬生生撞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木屑纷飞。 身在半空,【疾字诀】已施展到极限! 他甚至不顾伤势未愈带来的经脉刺痛,將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境地,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金色流光,脱离了车队,朝著来时路——野狼峪的方向,发狂般折返而去。 “劫难?死劫?乱七八糟的,且让我看看究竟。” 杨广速度快到极致,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尖锐的音爆声。 “殿下!” 玄甲鬼骑们惊呼,想要阻拦,却眼睁睁看著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日。 杨广凭藉著记忆和冥冥中的感应,终於再次抵达了野狼峪的外围。 尚未靠近,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便如同海浪的潮汐,迎面拍来。 那不仅仅是血腥味,还夹杂著內臟破裂、尸体开始腐败的恶臭,以及一种……仿佛灵魂被碾碎后残留的绝望气息。 强如杨广,闻到这味道,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乾呕了几声。 他强行压下不適,一步步踏入谷地。 然后,他看到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全是尸体。 不仅仅是最初跟隨他的两千精锐,后来史万岁断后战死的將士,还有更多……更多穿著普通突厥部落服饰的男女老幼。 更多的是都蓝部落溃败的勇士,被全部聚集到这里斩杀。 他们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液匯聚成了暗红色的溪流,在低洼处形成了粘稠的血泊。 禿鷲盘旋,发出令人烦躁的叫声。 “发生了什么?” 几万人的屠宰场,是被血祭后的修罗场! 空气中瀰漫的死气和怨念,几乎凝成了黑色的薄雾,阳光照射下来,都显得黯淡而惨白。 “萧破……史將军……” 杨广喃喃自语,暗想不妙,心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有些剧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双眼,全力运转龙气观势术。 此术能通过感知空间中自己麾下將士残留的能量痕跡,內劲波动、气血印记,大致找到曾经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区域所在。 剎那间,杨广“看”到了,准確来说是找到了史將军战斗之地。 整个山谷,无数道或强或弱、或炽热或阴冷的气息残留,如同交织的蛛网。 其中最炽烈、最刚猛、也最悲壮的一道气血狼烟,如同燃烧的火炬,最终在谷地中央区域戛然而止…… 杨广朝著那个方向,一步步走去。 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而粘脚。 杨广走过残缺的肢体,走过怒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大隋將士,走过破碎的隋军战旗…… 终於,他来到了那片区域。 这里的尸体堆积得最高,战斗的痕跡也最为惨烈。 断掉的兵刃,破碎的甲冑,深深嵌入地面的箭矢……以及,那具即便倒下,依旧如同山岳般巍峨的无头尸体。 尸体依然穿著史万岁那身標誌性的明光鎧,此刻鎧甲已然破碎不堪,布满刀砍斧劈的痕跡,胸腹处更是有几个恐怖的血洞。 他至死,都保持著挥舞马槊怒目向前衝锋的姿態,双拳紧握,仿佛还要继续战斗。 杨广的目光,落在了尸体不远处,一颗被隨意丟弃在血污之中的头颅上。 那是史万岁的头颅。 鬚髮戟张,怒目圆睁,脸上凝固著最后一刻的咆哮与无尽的愤怒、不甘! 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仿佛还在质问著苍天,凝视著这片他誓死守护却最终埋骨的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杨广怔怔地看著那颗头颅,看著那具无头的尸身。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踉蹌著走过去,仿佛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杨广弯下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无比轻柔地,將史万岁的头颅从冰冷的血污中捧了起来。 入手,是刺骨的冰凉,以及尚未完全乾涸的粘稠。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脸颊,看著那双怒睁的毫无生气的眼睛。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衝垮了杨广所有的防线。 愧疚、愤怒、悲伤、暴戾……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的灵魂撕裂。 “史……史將军……” 杨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剧烈的颤抖。 最终,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跪倒在这位为他、为大隋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忠勇將领面前。 他双手高高捧起史万岁的头颅,仰天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泣血的长啸。 “史將军……我杨广来晚了……我杨广……对不住你……” 声音悽厉,蕴含著无尽的悲痛与悔恨,在这片死寂的血色山谷中,久久迴荡,如同为这两千大隋將士奏响的一曲悲愴輓歌。 “救你脱离歷史轨跡不死的人,是我。今日,害你而死的人,也是我。终究难道天命安排吗?” 杨广脱下自己尚算乾净的內衫,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將史万岁怒目圆睁的头颅包裹好,轻轻系在腰间。 “史將军。” 他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杨广,带你回家。” 他弯下腰,將史万岁那具沉重如山,却再无生息的魁梧身躯背负在背上。 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血泥与残肢断臂之间,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燃烧的炭火之上,灼痛著杨广的心。 “我不能让我麾下的猛將和大隋將士,曝尸於此,与仇寇同朽。” “还有萧破萧大哥……你又在哪里?” 第七十一章找到尸体 杨广强忍著巨大的悲痛,再次全力运转【龙气观势术】。 这一次,他不再感知战斗痕跡,而是专注於寻找与自己命运紧密相连的那几道“人脉”气息。 果然,在驳杂混乱的战场残余气息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自身龙气曾有过短暂交融的文弱之气——那是萧战的气息所留下的印记。 这道气息,正指向西边,並且越来越淡,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杨广背著史万岁的尸体,快步跟隨。 气息穿过乱石,掠过稀疏的草地,变得越来越清晰,却又带著一种决绝的意味。 就在这时,他猛地一震! 在萧战那道即將消散的气息旁边,他竟然感知到了另一道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道气息並非大隋將士那种带著归附意味的“臣属龙气”,而是一种……炽热、纯粹、带著草原的野性与生机,却又隱隱与他自身的紫金龙气產生过某种深刻共鸣的独特气运。 “这是谁的气息?这是……念安可敦?她怎么也来了?” 杨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她什么时候开始,她並非大隋將士,竟能与我的龙气建立如此关联?” 杨广想起了庆功宴上她那不顾一切的舞蹈,想起了她挡在自己身前的决绝,想起了她日夜照顾自己点点滴滴……莫非,是在那时,她那不顾一切的情意与命运的选择,已然触动了两者气运的连结? 不容杨广细想,最终那两道交织的气息,引领著他,一路来到了那处断崖边缘! 气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並非消散,而是……骤然向下,坠入了那深不见底、云雾繚绕的幽谷。 杨广站在悬崖边,强劲的山风捲起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著脚下那吞噬一切的深渊,心一瞬间沉到谷底。 “萧战和念安可敦……都跳崖了……” 这个事实如同万钧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绞痛瞬间蔓延全身。 萧战替死,已是让他愧疚欲死,如今连念安也……那个如火般炽烈的草原公主,竟为了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 “怎么办?悬崖下面……好像有水流声。他们或许……或许还活著?”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在他心中燃起。 不能放弃! 他轻轻將史万岁的尸体平放在悬崖边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上,沉声道:“史將军,稍等片刻。” 隨即,他深吸一口气,【疾字诀】施展,身形如同灵猿,沿著陡峭湿滑的崖壁向下攀爬。 他手脚並用,寻找著每一个可以借力的凸起或缝隙。 然而,这悬崖实在太高,太过险峻。 许多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光滑石壁,布满湿滑的青苔。 向下攀爬了约数十丈,下方依旧深不见底,云雾更浓。 而他的真元在重伤未愈下剧烈消耗,手臂也开始酸麻。 更麻烦的是,越往下,能够借力的地方越少。 杨广不得不停下来,咬牙又向上攀爬,重新回到了崖顶。 希望如同被冷水浇灭,绝望再次笼罩。 “不行……太高了,我下不去……怎么办?” 杨广喘著粗气,看著那两道在感知中越来越微弱,几乎要彻底消散的气息,心急如焚。 “他们的气越来越弱了,我必须抓紧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那队玄甲鬼骑,终究还是凭藉著经验和毅力追踪而至。 “殿下,请隨我等回京!” 首领下马,单膝跪地,声音依旧冰冷。 “滚开!” 杨广猛地回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周身散发出一股狂暴而悲愤的气息,半步先天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虽真元不足,但那境界的压迫感依旧让这些身经百战的鬼骑感到窒息。 “你们不是本殿下对手,勿要再恼我,我现在……心情很糟糕。” 那首领感受到这股如同实质的杀意与悲痛,身体一僵,知道此刻的太子殿下已处於崩溃暴走的边缘,不敢再强行逼迫。 杨广看了看深谷,猛地撕下自己已经破损的外袍,又命令道:“把你们身上所有能用的布料、绳索,全都解下来,快。” 玄甲鬼骑们虽然不解,但依旧迅速执行。 很快,各种衣带、绳索、甚至马韁绳被连接在一起,结成了一条长长的看起来十分牢固的“绳索”。 杨广將一端牢牢系在崖边一块巨岩上,另一端拋下深渊。 “你们在上面守著。” 他命令一声,不再犹豫,抓住那简陋的“绳索”,再次向深渊滑降。 这一次,有了绳索借力,他下降的速度和深度都远超之前。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不断掠过的湿滑岩壁和顽强生长的灌木。 他拼命运转【龙气观势术】,死死锁定著那两道微弱到极致的气息。 绳索长度开始不够,杨广找到著力点,一拳轰击,利刃削动,巩固了一个凸起的石柱,可以固定绳索,如此这般一直往下。 下降了不知多久,估计已有百余丈深,而下方,依旧云雾瀰漫,看不到底。 终於,就在绳索尽头下方不远处,他感知到的那道气息,终於清晰了一些——它们停留在那里,没有再移动。 杨广一咬牙,鬆开绳索,【疾字诀】再次施展,如同大鸟般向下滑翔,足尖在陡峭的岩壁上连连点动,减缓下坠之势。 终於,他落在了一处从崖壁横生出来的,较为宽阔的岩石平台上。 平台上方,几根断裂的树枝显示著曾有重物坠落后被阻挡的痕跡。 而他的目光,在落地的瞬间,便死死定格在了平台中央。 那里,静静地躺著一个火红色的身影。 是念安可敦。 她躺在那里,如同沉睡。 但那身火红的衣裙,已被暗红色的血跡浸透,变得深沉而悲凉。 她的身上,插著数支突厥狼牙箭,肩头、手臂……甚至有一支,穿透了她纤细的腰腹。 显然,她从极高的地方坠落,中途撞断了数根崖壁横生的树枝,减缓了冲势,但最后一根最为粗壮的树枝,却如同命运的利矛,从她的后背刺入,前胸透出,將她……居然钉在了这岩石平台之上。 她美丽的眼睛轻轻闭著,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结著未乾的露珠,或许是泪水。 苍白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片令人心碎的寧静,仿佛在最后时刻,得到了某种解脱。 “念……念安……” 杨广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在瞬间离他远去。 心臟像是被瞬间掏空,只剩下一个冰冷剧痛的黑洞。 杨广来到她的身边,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著那根贯穿她身体的狰狞树枝,感觉那像是贯穿了自己的心头。 杨广深吸一口气,强忍著那几乎要將他撕裂的悲痛,最终双手小心翼翼地、用尽平生最轻柔的力道,握住那根沾满鲜血的树枝。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用力。 “咔嚓!” 树枝被折断。 他小心翼翼地將留在她体內的那部分,一点点、一点点地抽了出来。 每动一下,都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臟碎裂的声音。 最终,他丟开那截染血的断木和树枝羽箭,然后俯下身,用颤抖的双臂,將那具已然冰冷、轻盈得如同羽毛般的身体,轻轻地拥入怀中。 “念安……念安……” 杨广將脸埋在她冰冷的颈窝,发出一声悲痛的呜咽。 幽谷的风,依旧在呼啸,却吹不散这悬崖下令人窒息的哀伤。 第七十二章我,要,杀,人 杨广將念安可敦冰冷的身体用剩余的布条固定在自己背上,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另一只手抓住那由衣物绳索连接成的长索。 他深吸一口气,【疾字诀】运转,足尖在湿滑的崖壁上精准点动,藉助绳索之力,身形如猿猴般向上疾攀。 遇到绳索不够长或无处借力之处,他便凝聚真元於绳索上,朝著下来时候的固定的石柱缠绕绑定,一路艰难而上。 终於,大费工夫,消耗诸多时间,杨广重新回到了崖顶,轻轻將念安的遗体放下。 “还有萧大哥在下面……” 杨广喘息著,再次感应。 然而,那道属於萧破的,与他命运短暂交织的气息,在时间的流逝后,已然彻底消散,再也感知不到半分。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继续藉助简陋的绳索,如法炮製。 为了省时间,也知道了悬崖的路径,杨广拿著绳索,直接来到悬崖边,看准下方云雾繚绕中隱约可见更下方的另一处横生树冠,纵身便是一跃。 他必须找到萧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否则,无顏面对想容,更无顏面对自己的良心。 【疾字诀】被催发到极致,他在陡峭的崖壁间飞纵腾挪,如同一只寻找巢穴的绝望苍鹰。 越是往下,光线越是昏暗,湿气越重,多次藉助绳索接连往下,慢慢可以听到河水奔腾的轰鸣声也越发震耳。 几番周折,在距离下方湍急河流仅有十数丈的高度,杨广终於在一丛从崖壁顽强伸出更为粗壮茂密的树杈之间,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杨广”的模样,但此刻,已然成了一具破碎的躯壳。 萧破(扮作杨广)的尸体,被无数树枝层层叠叠地阻挡,穿刺,最终卡在了几根交错如网的粗壮树杈之间。 他身上的箭矢,比念安多了何止数倍? 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完好的皮肉,整个人如同一个破碎的,被隨意丟弃的箭靶。 萧破鲜血早已流干,將身下的树枝染成了暗褐色。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一根尤为尖锐的断木,从他后背刺入,锋利的尖端从前胸透出,將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半空之中。 萧破的头颅无力地垂下,面容因坠落时的撞击和痛苦而有些扭曲,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那属於萧破的带著文弱与坚毅的轮廓。 “萧……萧大哥,你替我杨广,承受了万箭穿身,骨断筋折,最终被钉死崖间……替我承担了所有痛苦与绝望。” 杨广悬停在附近的岩壁上,看著这一幕,眼泪早已流干,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他几乎能想像出萧破坠落时,是如何用他文弱书生的身体,承受著箭雨,撞击著树枝,最终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决定替死的使命。 最终,杨广將这具千疮百孔,几乎不成人形的遗体,也带回了崖顶。 看著並排躺在地上的三具遗体——战死沙场的史万岁,为他跳崖而死的念安可敦,为他用秘法藉助人皮面具易容替死,万箭穿身的萧破。 杨广只觉得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从胸腔深处轰然炸开。 他让玄甲鬼骑脱下外袍,小心翼翼地將萧破等的遗体包裹好。 “你们几个,护送萧先生史將军遗体,先行秘密返回长安,直接送入太子府邸,交予……萧想容太子妃。” 杨广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太子殿下,您……不和我们一起回京吗?”一名鬼骑忍不住问道。 “回去?” 杨广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血,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要滴出血来。 周身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我不为他们报仇,有何顏面活於天地之间?有何顏面再见想容?有何顏面面对史將军的英魂,面对念安的死,面对萧大哥的忠义?面对这些躺著无法归家的將士?” 杨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蕴含著无尽的悲痛与疯狂。 “殿下!您现在孤身一人,势单力薄,突厥部落眾多,凶险重重。不如先回京师,集结大军,再图復仇啊。” 鬼骑首领试图劝阻。 “不——” 杨广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暴戾。 “我,要,杀,人——” 恐怖的声浪混合著半步先天的威压与冲霄的杀意,如同风暴般席捲开来。 即便是这些视死如归、心如铁石的玄甲鬼骑,在这一刻,也被这股纯粹到极致的、仿佛来自九幽炼狱的復仇意志所震慑,感到一阵心悸胆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竟无人再敢出声劝阻。 杨广剧烈地喘息著,赤红的双眼扫过眾人,强行压下立刻衝出去杀戮的衝动,声音冰冷刺骨:“吩咐下去,我活著的消息,列为最高机密,除了太子妃,暂时不允许泄露给任何人!违令者,斩!” 他清楚,以他一人之力,確实无法正面抗衡千军万马的冲阵神威。 但若是以半步先天的境界,行刺杀之事,隱匿於暗处……他自信,这草原之上,无人可活! 最终,经过短暂的僵持与商议,玄甲鬼骑们无奈同意。 杨广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融於风声与草浪,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启民可汗部落的外围。 他伏在一处草丘之后,感官提升至极限,捕捉著隨风飘来的每一丝声响。 篝火的噼啪声,醉醺醺的突厥武士的狂笑,以及夹杂其间,关於那场“最终决战”的零星议论。 一个经过精心粉饰的“真相”在草原上迅速传播:大隋太子杨广,归京途中,不幸遭遇都蓝部落六万溃兵拼死设伏。太子殿下英勇无双,亲率三千铁骑反覆冲阵,杀敌无数,然终究寡不敌眾,力战而亡,与数万敌军同归於尽,壮烈殉国。 杨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一点寒芒如同冰原上的星火,骤然炸开。 “很好……” 杨广低声自语,那声音像是寒冰在断裂。 “这消息,想必已经插上翅膀,飞向长安了吧。” 他抬起头,望向那轮被薄云缠绕的弯月,周身那压抑已久的杀气,再也无法抑制地丝丝缕缕逸散出来,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滯了几分。 “今晚夜色不错。” 杨广轻轻抚过腰间的龙雀刀柄,语气平淡,却蕴含著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宜杀人,启民,老子从你狗头开始……” 夜色下的都蓝部落故地,如今已掛上了启民部的狼头大纛。 巨大的金帐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场关乎dtz未来的“库里台大会”正在举行。 得益於吞併都蓝大部,以及杨约暗中输送的利益,启民可汗如今声望一时无两。 帐內,dtz各部首领齐聚,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启民並未选择都蓝那般强硬的吞併路线,而是以“盟主”自居,倡导各部结盟,共抗西部突厥,共享与大隋互市之利。 他言辞恳切,描绘著统一草原后的美好蓝图,贏得了不少中小部落的拥护。 帐內一派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景象,仿佛前日的血腥与阴谋从未发生。 宴会持续至深夜,启民可汗带著几分醉意,在亲卫的簇拥下,志得意满地回到了自己的寢帐。 挥退左右,他独自躺在铺著柔软豹皮的床榻上,脸上带著掌控权力的满足笑容,盘算著如何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想著日后若能藉助杨约之力,或许……统一西突厥也不是没有可能。 到了那时,那便是草原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帐內的牛油灯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一道黑影,如同从地狱裂缝中钻出的幽灵,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床榻之前。 那身影笼罩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著赤红如血,冰冷如刀的光芒。 第七十三章杀启民 启民可汗才从昏迷中幽幽转醒。 剧痛和窒息感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陌生的桃花林中,夜雨淅沥,落英纷飞。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他以为早已化为枯骨的人。 “杨……杨广太子?” 启民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瞪出来,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你……你居然没死,不……不可能!我亲眼……” 他看著杨广那如同万载寒冰般的脸庞,以及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浓郁杀气,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杨广没有说一个字。 回应他的,是一道淒艷、冰冷的刀光。 “噗嗤——” 龙雀刀如同切过朽木,轻而易举地斩下了启民可汗的右臂。 断臂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桃林的寂静。 启民疼得满地打滚,脸色煞白,涕泪横流,他挣扎著用剩下的左手支撑身体,朝著杨广疯狂磕头:“太子殿下,饶命,饶命啊,我错了,我什么都告诉你,是杨约,是杨约逼我的,他拿著你们大隋皇帝的圣旨,我不照做,他就要灭我全族,饶了我吧。” “杨约,是你。” 杨广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种切骨的寒意。 除了杨约,还有圣旨? 难道父皇也要杀自己? “是他是他,都是他主使的。血祭十万人练什么舍利丹也是他安排的,也是大隋陛下圣旨。” “太子殿下,我已经说了,你可以放过我吗?我愿意臣服,我愿意献上所有部落……” 启民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忍著剧痛,语无伦次地哀求。 回答他的,是杨广冰冷的一脚。 “砰!” 这一脚狠狠踹在启民胸口,將他肥胖的身躯踢得翻滚出去,正好重重撞在那座无字的墓碑前。 杨广一步踏前,脚底狠狠踩在启民的后背上,巨大的力量让他如同被钉在地上的蛤蟆,丝毫动弹不得。 杨广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踩著他的脚微微用力。 “你觉得这里面,埋葬的是谁?” 启民忍著肋骨欲裂的疼痛和断臂的折磨,惊恐地看著眼前的坟包,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他颤抖著说:“是……是杨约大人?你……你已经杀了他了?” “是你的女儿,念安。” 杨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启民的心臟。 “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下得去杀手?” “不,不关我的事!” 启民亡魂大冒,尖声叫道。 “是她,是那个傻丫头自己非要衝上去送死。本汗……我有什么办法?我不能为了她,毁了我的部落,我的霸业。” “確实没有办法。” 杨广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刀光再闪! “噗嗤——” 启民仅存的左臂也应声而断。 鲜血再次狂喷,將周围的桃花和泥土染得更加猩红刺目。 “啊——恶魔,你是恶魔,长生天不会放过你的。” 启民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嚎叫,剧痛让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脸色由白转青,眼神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杨广面无表情,如同最精准的刽子手。 第三刀,目標是右腿。 “咔嚓!” 腿骨断裂的脆响令人毛骨悚然。 “饶了我……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启民的惨叫变成了无力的哀鸣,恐惧彻底压倒了一切,他知道今日必死。 第四刀,左腿! 启民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倒吸声,眼神涣散,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和对眼前这个男人决定动手的无尽悔恨。 他怎么会去招惹这样一个从地狱归来的煞神。 杨广看著脚下这个只剩下躯干和头颅的启民,看著他这个仍在微微抽搐的血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举起龙雀刀,刀锋在雨夜中反射著幽光。 最后一刀!乾净利落! 启民可汗那充满恐惧和痛苦的头颅,与他的身体彻底分离。 所有的惨叫、哀求、怒骂,戛然而止。 桃林重归寂静,只剩下雨打桃花的沙沙声,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杨广弯腰,用龙雀刀的刀尖,蘸满启民脖颈处仍在涌出的温热血液。 他走到那座无字的墓碑前,手腕稳定如磐石,以血为墨,一笔一划,在墓碑上刻下了七个铁画银鉤触目惊心的大字。 吾友念安可敦之墓 血字淋漓,在月光和雨水的映照下,显得无比妖异而悲壮。 做完这一切,杨广收起龙雀刀。 目光扫过地上那具残缺不全的尸骸和滚落一旁面目扭曲的头颅。 他找来几根粗壮的桃树枝,削尖,面无表情地將启民的躯干和四肢残块勉强拼凑起来,然后用树枝从关键部位穿透,將其硬生生固定成一个面向坟墓的跪拜姿態。 又將那颗头颅,摆放在“身体”的前方,同样呈现出磕头哀求的模样。 接著,他挖来湿泥,混合著雨水和地上的血水,如同製作陶俑一般,將这座由残肢断骸组成的“跪像”彻底包裹起来,糊上一层厚厚的泥巴,掩盖了所有血腥的细节。 最后,他伸出手掌,按在泥塑之上。 体內磅礴的武道真元汹涌而出,化为炽热的高温。 “嗤嗤嗤……” 水汽蒸腾,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泥巴可以变干、硬化、固结。 一尊栩栩如生、仿佛由泥土烧制而成的跪地求饶人像,便出现在了念安的墓前。 泥像的姿態卑微面目模糊,任谁也看不出,这坚硬的泥壳之內,包裹著的竟是曾经不可一世的东部突厥盟主,启民可汗的残骸。 杨广深吸一口气,连倒三杯酒。 “念安……安息吧。” 他的声音放缓,却带著一种复杂难明的嘆息。 “敬你这颗心,这颗比草原上翱翔雄鹰更勇敢的正义之心。” 杨广霍然转身,准备离去,脚步刚动,那些与念安相关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她策马扬鞭时的颯爽英姿,篝火旁围绕他旋转舞蹈时那炽热如火的眼神……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扫视,寻来了一块巨大的青色岩石。 杨广再次拔出龙雀刀,真气灌注,刀锋嗡鸣。 他手腕翻飞,刀光如匹练,只听“鏗”的一声锐响,巨石应声从中裂为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他將这两半巨石,分別立於墓碑左右,如同忠诚的卫士。 做完这一切,杨广走到那无字的墓碑旁,抚摸著冰凉湿润的石面,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感,有追忆,有歉疚,有痛惜,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哀伤。 杨广忽然间想到了念安曾三番五次求诗,也於那晚篝火旁介绍了她名字的由来。 念安的母亲安义公主,乃隋宗室女,隋文帝为笼络突厥,將其嫁给启民可汗染干为妻,但在启民可汗驻牧白道川不久后,安义公主去世。 安义公主给自己女儿取名,念安,寓意心念长安。 启民可汗也非常喜欢这个名字,他认为这个名字是寄託了对妻子的感情。 然,造化弄人,如梦幻泡影…… 杨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著无尽的苦涩。 “其实,从第一眼看到你,在那场欢迎的宴会上,你身著桃花般绚丽的衣裙,策马而来,笑容比阳光更耀眼的那一刻起,我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首诗。” “今日,我便將它刻在这里。让它,永远守在这里,陪伴著你,看春来桃花盛开,听风过林梢低语。” 言罢,杨广並指如戟,体內精纯的武道真元凝聚於指尖,那指尖竟隱隱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他以指代笔,以石为纸,铁画银鉤,笔走龙蛇,在那光滑的墓碑侧面,一笔一划,深刻下追忆的诗句。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真元催动,刻痕深入石髓。 眼前浮现的是篝火晚会上,她围绕著他尽情起舞,裙裾飞扬,如同千万片桃花在风中狂舞,她的笑靨比燃烧的火焰更炽热,比盛放的桃花更娇艷,那画面,美得惊心动魄。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写完最后一句落下,杨广收回手指。 雨丝打在新刻的字跡上,蜿蜒流下,如同泪水滴落。 眼前的桃花林,依旧在夜风细雨中静静佇立,繁花满枝,它们不懂人间的悲欢离合,依旧年復一年,仿佛一切从未改变。 只是,那个让桃花都为之失色的姑娘,却再也回不来了。 刻字完毕,杨广独立雨中,良久无言。 最终,他猛地转身,决绝得没有一丝回过头。 “我大隋上上下下將士性命,岂是启民一人狗命可抵?继续杀。” 第七十四章杨广大清洗 离开那片被血与火烙印在记忆深处的桃花林,杨广心中的暴戾和杀意並未平息,反而如同被压抑的火山,急需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杨广找到了一个远离主部落营地,相对独立的小型部落聚居地。 这里驻扎的,是当初念安可敦能召集到的,为数不多的忠诚部落之一。 其年轻的头人,名为頡利。 杨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頡利的帐篷里时,这位以勇武和精明著称的年轻头人刚刚惊醒,手已经按在了枕边的弯刀上。 但当他看清来者那冰冷的面容和那双赤红未褪的眼睛时,动作僵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太……太子殿下?”頡利的声音带著惊疑,他显然也听说了那个“殉国”的消息。 杨广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直接开门见山,声音沙哑:“頡利,本宫问你,当初念安召集人马,虚张声势援救朔方,面对都蓝三十万大军,你为何愿意跟隨?不怕死吗?” 頡利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有追忆,有倾慕,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挺直了胸膛,毫不避讳地看著杨广。 “怕?当然怕。但念安公主她……她是我心里草原上最皎洁的月亮,最勇敢的海东青。她做的事情,是为了心中的正义,是为了阻止不必要的杀戮。她敢去,我頡利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退缩!她要做任何事,我都会跟隨,都会支持。” 他的话语坦诚而炽热,带著草原儿女特有的直率。 杨广凝视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拋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那你,想不想成为这草原上的大可汗?本宫可以扶持你。” 頡利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那是对权力本能的渴望。 但这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忧虑。 他缓缓摇头,语气沉重。 “殿下,感谢您的看重。但我不能。我的部落太小,实力不足以服眾。若强行被扶上汗位,只会让刚刚经歷大战,元气大伤的草原再次陷入无休止的內乱和廝杀。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了……念安公主也绝不希望看到草原因为她而再次分裂、流血。现在的草原,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是稳定。” 这番话让杨广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粗豪的年轻头人,竟有如此格局和远见。 杨广不再试探,直接说出了冰冷的真相:“念安可敦的尸体找到了,启民也被我杀了。” “什么?” 頡利猛地站起身,双眼瞬间充血,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狂暴的怒气几乎要衝破帐篷。 “我猜的没错,念安公主失踪,果然还是死了……” 頡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愤怒、震惊、巨大的悲伤……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最终,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缓缓坐了回去,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地问:“……殿下,眼下这局面,您觉得……该如何处理?” 杨广看著他,知道他已经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並且开始思考未来。他反问:“你觉得呢?” 頡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恢復了锐利:“启民虽死,但他的部落体系还在,骤然崩溃,必生大乱。念安公主……有一个年幼的同胞弟弟,名叫处罗。我们可以扶持处罗上台,他年纪小,易於控制,可以凭藉启民嫡系的血脉身份,最快速度稳定局面,维持草原表面的统一。” 杨广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頡利的意图。 他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冰冷而决绝。 “很好。既然如此,本宫便帮你扫清障碍。” 他站起身,周身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气再次毫无保留地瀰漫开来,让帐篷內的温度骤降。 “本宫今夜,就去將启民旧部中,所有有实力、有威望、可能不服处罗或者你頡利的领头人,全部清理掉。然后,扶持处罗那个娃娃上台,由你来担任『辅政』,暗中掌控大局,趁机发展你自己的实力。” 頡利看著眼前这个如同杀神般的男人,感受著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杀意,心中凛然,但也知道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殿下。” “指路。”杨广吐出两个字。 …… 接下来的后半夜,成为了启民部落核心层的血腥噩梦。 杨广如同行走在暗夜中的死神,在頡利提供的名单和指引下,开始了高效的“清洗”。 第一站,掌管兵马调度的左厢察。 此人乃是启民的堂弟,勇猛过人,在军中威望甚高。 杨广潜入其帐中时,他正与两名心腹將领饮酒,商討著明日如何爭夺更多的草场。 杨广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身形如电,龙雀刀甚至未曾完全出鞘,只是用刀柄裹挟著狂暴的真元,连续三点!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人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瞬间爆开,红白之物溅满了帐篷。 杨广看都未看一眼,转身消失。 第二站,掌管部落財政和后勤的叶护。 这是一个肥胖如猪、贪生怕死的老者,帐外守卫森严。 杨广直接从帐顶破入,在那叶护惊恐的尖叫声中,一脚踩碎了他的胸膛!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杨广顺手拿起案几上的一支金箭,灌注真元,挥手射出,將闻声衝进来的两名护卫头目直接钉死在帐门之上。 第三站,一位以智谋和狡猾著称,很可能看穿頡利计划的年老谋臣。 杨广找到他时,他正在油灯下书写著什么,或许是给其他部落的密信。 杨广没有立刻杀他,而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冰冷的手指扼住了他的咽喉。 “说,在给谁写信?”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老谋臣嚇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求饶。杨广耐心耗尽,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喉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谋臣的眼珠凸出,带著无尽的恐惧和未尽的阴谋,软倒在地。 第四站,一位掌控著最大羊马场,影响力巨大的部落贵族。 杨广找到他时,他正在自己的豪华帐篷里,由几名姬妾伺候著洗脚。 杨广直接闯了进去,在那贵族惊愕的目光中,龙雀刀化作一道寒光。 刀光並非斩向头颅,而是如同凌迟般,瞬间將其四肢削断! 那贵族发出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倒在血泊中抽搐。 杨广对那几名嚇呆的姬妾看都不看,任由她们尖叫著逃离,他需要有人把恐惧传播出去。 …… 这一夜,杨广化身最冷酷的暗夜杀手,凭藉著半步先天的绝对实力和【疾字诀】的鬼魅身法,在启民部落的核心区域穿梭。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残忍的杀戮。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清除掉一个启民麾下重要人物。 杨广不仅仅是在为頡利扫清道路,更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宣泄著积压在心中,对於史万岁、对於萧破、对於念安可敦惨死的无尽悲愤与愧疚。 每一滴溅出的鲜血,都仿佛能暂时冲刷掉他心中一丝沉重的负罪感。 不过几日功夫,启民部落的核心领导层,已然被杨广以一人之力,血洗一空。 他站在一处染血的草坡上,看著下方开始陷入混乱和恐慌的部落营地,眼神依旧冰冷如铁。 “杨广死了,杨魔头醒了,这……便是你们要选的?” “那便等老子即刻回京,杀无赦。” 第七十五章杨勇杨秀兄弟残杀 大隋,长安。 “太子杨广,于归京途中,遭遇突厥都蓝残部六万大军伏击,率亲卫血战,终因寡不敌眾,壮烈殉国……” 这则由八百里加急传来的“噩耗”,如同一声惊雷,在沉寂已久的朝堂上轰然炸响。 大兴殿內,一片死寂,隨即譁然。 百官神色各异,有真切的震惊与悲痛,有幸灾乐祸的窃喜,更多的则是深深的忧虑与茫然。 国之储君,刚刚在北疆立下不世奇功的太子,竟然就这么突然陨落了? 御座之上,隋文帝杨坚手持那份染血的战报,身体微微颤抖,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他闭上眼睛,久久不语,感受到了锥心的刺痛。 那毕竟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是独孤伽罗最为看重欢喜的儿子。 “广儿……朕的太子……” 杨广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心痛,有惋惜,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难说的情愫。 他挥了挥手,疲惫不堪地道:“按……按太子仪制,厚葬……举国哀悼。” 圣旨下达,满城縞素。 然而,在这片官方营造的悲慟氛围中,太子府深处,却坚守著一丝不合时宜的希望和等待。 萧想容跪坐在静室中,面前那盏属於杨广的本命灯,虽然火光摇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微弱,仿佛隨时都会熄灭,但它……依旧在燃烧! 青丝已成霜雪,容顏憔悴不堪,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外面关於太子殉国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她却充耳不闻。 “灯未灭,魂未消。” 她对著那簇微弱却顽强的火焰,低声呢喃,仿佛在告诉自己,她苦苦等待的人总有一天会平安而归。 “殿下,我知道你还活著……想容会一直守在这里,等你归来。” 杨勇府邸內。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內侍省监杨约,一脸諂媚,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喜色,向被废黜的前太子杨勇躬身道喜。 杨勇脸上並无喜色,反而有些烦躁:“杨公公,何喜之有?二弟死了,难道父皇还会復立我不成?” “殿下!” 杨约凑近几步,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阴毒的光芒。 “此乃天赐良机啊。微臣曾经劝殿下著手准备储君之事,殿下一直拒绝。言此位置属於二殿下杨广,殿下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今时不同往日了,杨广已死,储位空悬。陛下子嗣中,唯有您曾居东宫,名分最正。只要……只要再除掉蜀王杨秀,五殿下汉王杨谅年幼无知,不足为虑。这太子之位,除了您,还能有谁?” 杨勇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摇头,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不可!万万不可,老四……老四如今是甲子境界的武者,麾下也有兵马,我……我如何是他的对手?此事若泄露,便是万劫不復。” “殿下勿忧!” 杨约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循循善诱。 “老奴既然敢说,自然有万全之策。我们无需与他正面衝突,只需……设下一局,请君入瓮便可。老奴愿暗中协助殿下,调派可靠人手,布下天罗地网。” 杨勇眼神闪烁,明显犹豫起来。 “杨广已死,蜀王和汉王岂能无动於衷?先下手为强,蜀王殿下若立为太子,日后称帝,会让殿下继续活著吗?” 復位的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杨勇心中盘旋,但他仍有顾虑:“可是……兄弟相残,若是被父皇知道……” 杨约语气加重,带著一丝不耐与狠厉。 “此事自然做的万无一失。而且除掉蜀王,扫清道路,陛下即便震怒,难道还能把所有儿子都杀光吗?届时木已成舟,您就是唯一的、也是最合適的储君人选。若瞻前顾后,等陛下缓过神来,或是其他皇子得了势,殿下您就真要在这府中了却残生了。” “这……真的是殿下要的吗?” “自然,太子殿下您若是如此瞻前顾后,咱家只好扶持其他殿下了。” “你……你敢威胁我?” 杨勇震怒,但这些也是帝王家的事实。 如果二哥当在,自然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当今时不同往日了,並未没有半点不可能。 …… 杨勇的脸色变幻不定,呼吸逐渐粗重。 被废黜后的屈辱,对权力的渴望,以及对兄弟的嫉妒,对未来若其他亲王称帝如何处置自己的担忧,最终压倒了那点可怜的犹豫和良知。 思考几日之后,最终杨勇猛地一攥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好!就依杨大人之计,具体该如何行事?” 杨约脸上露出得逞的阴笑:“简单。老奴可模仿杨广的笔跡,写一封密信给杨秀,假称杨广未死,有要事相商,约他於城外某处隱秘地点相见。杨秀与杨广关係尚可,听闻此讯,必会心动前来。我们只需提前设下伏兵,以强弓劲弩伺候……任他甲子武者,在猝不及防之下,也难逃一死。” 数日后,长安城外,一处荒废的庄园。 夜色深沉。 蜀王杨秀获信有所疑惑,並未前往。 直到杨勇亲自找到蜀王杨秀,言也收到了杨广来信,两人商议这才一同前往庄园。 且依照杨勇所言,秘密行事,两个人连府兵都未带。 蜀王杨秀踏入庄园,警惕地环顾四周。 “四弟,对不住了?” 杨勇快速退到一旁,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笑容。 杨秀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中计了。 他怒视杨勇:“杨勇,是你?你竟敢假借二哥之名骗我出来?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杨勇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 “我的好四弟,二哥已经死了,他留下的位置,总得有人坐。你挡了我的路,你说我想干什么?” “畜生!” 杨秀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骂道。 “狼心狗肺的东西!二哥待你不薄,他刚死,你不想著为他报仇,反而想著残害兄弟,爭夺储位。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人性?” 杨勇嗤笑一声,眼神疯狂。 “那东西能当太子吗?能当皇帝吗?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生在皇家,还偏偏有资格跟我爭。” 他猛地一挥手,不再废话。 庄园周围的围墙上、屋顶上、树林中,瞬间冒出了无数黑影。 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簇在月光下闪烁著致命的寒光,全部对准了院中的杨秀。 杨秀看著这绝杀之局,心知今日难以倖免,他悲愤交加,仰天大笑:“哈哈哈!杨勇,今日我若死於此地,他日你必遭报应,我在地底下等著你。” “对不住了,四弟,开弓没有回头箭。” 杨勇深深嘆气转身,然后开口下令。 “放箭——” “嗖嗖嗖嗖——” 剎那间,箭矢如同狂暴的飞蝗,撕裂夜幕,从四面八方,朝著孤立无援的杨秀,覆盖而下。 “四弟,早死早投胎,来生莫要再生在帝王家了。” 面对这绝杀之局,杨秀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爆发出冲天的战意与悲愤。 他狂吼一声,体內甲子境界的雄浑內劲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周身气浪翻滚,將射至近前的普通箭矢直接震飞、搅碎。 “杨勇,无耻小人,二哥就不应该留你,我死也要拉著你陪葬。” 蜀王杨俊无视了身后、身侧不断袭来的箭雨,双目赤红,死死锁定著不断后退的杨勇,將毕生功力灌注於手中一对沉重的浑铁锤。 披风锤法——狂风捲地。 双锤舞动,竟真的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如同龙捲风般的狂暴气劲领域。 锤风呼啸,捲起地上的尘土碎石,那些射入领域的箭矢,要么被直接磕飞,要么被狂暴的气流带偏,竟真的难以近身。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人形暴风,带著一往无前的决死意志,朝著杨勇猛衝过去。 “救驾,快放箭,拦住他!拦住他!” 杨勇看著如同疯虎般衝来的四弟,尤其是那对闪烁著死亡寒光的浑铁锤,嚇得魂飞魄散,一边尖叫著命令,一边手脚並用地向后退去,险些被自己的衣袍绊倒。 “噗嗤,噗嗤……” 儘管披风锤法威力绝伦,但箭矢实在太过密集。 杨秀將绝大部分內劲都用於前方的衝锋和防御,后背空门大开,瞬间便被数支强劲的弩箭射中。 箭簇入肉,鲜血立刻染红了他的后背衣袍。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滯。 甲子武者的强大生命力支撑著他,眼中只有杨勇那个卑鄙的身影。 距离在迅速拉近,眼看再有数步,那对夺命的浑铁锤就要砸到杨勇头上。 杨勇已经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窒息锤风,脸上血色尽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老宦官还不出手吗?” 杨勇发出了濒死的尖叫。 一直如同阴影般站在杨勇侧后方的老宦官,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与决绝。 他动了! 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出,速度快得惊人。 他枯瘦的手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幽蓝、仿佛由骨质打磨而成的透骨刺。 直直地刺向杨秀心口。 第七十六章杨广回京第一刀 越国公府,密室。 “愚蠢,混帐,谁让你布局杀四殿下的?” 杨素脸色铁青,鬚髮皆张,对著站在面前的杨约发出了压抑到极点的怒吼。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愤怒到了极致。 杨约却一脸不以为然,甚至带著几分得意:“吾兄,何必动怒?而今杨广已死,杨秀也已伏诛,汉王杨谅年幼无知。我们只需將杨勇弒弟之事,稍加运作,『透露』给陛下知晓。陛下盛怒之下,必然严惩杨勇。届时,皇位除了五殿下杨谅,还有谁能继承?待陛下……嘿嘿,我们兄弟扶持幼主,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大隋的江山,不就尽在你我掌中?霸业可成矣。” “霸业?你懂什么叫霸业?” 杨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他指著杨约的鼻子骂道。 “我说过多少遍!我们只能隱於幕后,献计献策,做皇室背后的权臣。绝不能亲自下场,沾染皇族之血,这是动摇国本。你目光如此短浅,贪功冒进,坏我大事了!” 杨约被骂得脸色也阴沉下来,反唇相讥:“等几个亲王你爭我夺,自相残杀,等到何时?兄长,你太过谨慎了!” “而且,这大隋第一美女萧氏还在闺房等著我宠幸呢。” “你……你……” 杨素气得手指发抖,这还是当年他处心积虑送入皇宫的那个弟弟吗? “蠢货,我等献策,几位亲王物竞天择,最后胜出的自然就是大隋储君,你……你为何强行干预因果?” 杨素气得咳嗽连连。 “你给我滚!立刻离开朝堂,回老家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踏入长安半步。我曾经警告过你,若再擅自妄为,便让你离开。” “呵呵……” 杨约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眼神变得阴鷙而陌生。 “凭你?让我离开?兄长,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种有恃无恐的挑衅。 “我才是陛下眼前第一红人。你该不会一直把我当成入宫之前的平民百姓了吧?而且,不妨告诉你,我真正的靠山,从来就不是你,而是——国师。” 杨素瞳孔骤然收缩:“国师?” “没错!” 杨约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国师神通广大,传我神功。甚至能……影响、控制陛下的心智!让我离开?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命令我吗?另外,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凑近几乎石化的杨素,一字一句地说道。 “设计诛杀太子杨广的那份陛下密旨——便是国师以舍利丹诱惑且引导之下陛下写下的,不然杨广权势滔天,如何能死?现在最大阻拦都消失了,哈哈哈!” “什么?” 杨素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猛地一个踉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无力地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他双眼失神,喃喃道:“也就是说圣旨是假的……你……你和国师……你们……意欲谋权篡位?” 杨素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没想到,自己早已成了別人棋盘上的棋子。 “以后你若听我,加官进爵就在眼前。你若不听……便別怪我不顾兄弟情义……” 杨约看著兄长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一声,不再多言,拂袖转身,昂首走出了密室。 庄园內,眼见杨秀必死之际,一道看不清的黑影闪过,紧接著老宦官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从断脖子处喷涌而出。 “你……是何人?” 杨勇嚇得连连后退,世间竟然有这等武者高手?杀人於无形! 来人,正是黑衣蒙面的杨广,还好及时赶到。 杨广不再多言,疾字诀施展到了极致,便如砍瓜切菜一把將埋伏的府兵尽数斩杀。 “你……你是二……二哥?” 杨勇看著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试探性开口。 杨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他的耳膜。 “为——何——要——对——四——弟——动——手?” 杨勇浑身猛地一僵,看著黑衣人的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著他从未见过的、如同实质的杀意、怒意,以及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的,深深的恨意。 “二……二哥……我……” 杨勇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湿透了內衫。 他本想辩解,最终把话吞了回去。 “你……你还活……活著……这不可能,不可能!!” 杨广没有理会他的惊恐,一步步逼近,那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在杨勇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刺骨,带著不容置疑的质问。 “回答我。为何,要杀四弟?” 看著杨广那如同看待死人般的眼神,感受著那毫不掩饰的杀机,杨勇知道,任何狡辩都已无用,今日自己绝无可能活著。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涌上心头,他颓然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为什么?哈哈哈……二哥,你问我为什么?” 杨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扭曲的怨毒。 “还能为了什么?自古天家无亲情。皇子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都是为了那储君之位,为了那九五至尊的龙椅吗?他杨秀有能力,有兵权,他活著,就是我登上太子之位的最大障碍。我不杀他,难道等著他日后来杀我吗?” “你……” 杨广看著他这副理直气壮、毫无悔意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直衝头顶,心痛远大於愤怒。 “你太让我失望,太让我心寒。枉我当初顾念兄弟之情,留你一命。却没想到,竟酿成如此大错,险些害死了四弟。” “你的错?” 杨勇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吼道。 “没错,就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死』?你如果不『死』,我有半分胆子敢覬覦太子之位吗?我会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去对老四动手吗?”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杨广太优秀,太强大,你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我们所有兄弟头上。你活著,我们只能仰你鼻息,战战兢兢。你凭什么『死』?你为什么要『死』?你如果不『死』,大家或许还能维持表面和睦,各自安好。是你!是你的死打破了平衡,是你逼我的。” 他状若疯魔,將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杨广身上,仿佛他自己才是那个被逼无奈的受害者。 杨广看著他扭曲的嘴脸,听著他荒谬至极的指责,心中最后一丝兄弟情谊也彻底湮灭。 他不再愤怒,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厌恶。 “冥顽不灵,死到临头,还妄图將罪责推卸於我。你手段如此歹毒,心思如此卑劣,还想拿我当你的挡箭牌?” 杨广低头,看著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杨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为什么最终还是无法改变歷史的结局? 冥冥之中,为什么总是进入了相似的死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立刻將其碎尸万段的衝动,声音冰冷地宣判。 “杨勇,你弒杀兄弟,罪无可赦。看在父皇和母后的面上,我留你一个全尸。” 他指向房梁:“你,自行了断吧。” 杨勇闻言,身体猛地一颤,抬头看著杨广那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知道一切已经註定。 他脸上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挣扎著爬起身,手里握著一把刀。 “呵呵……哈哈哈……自行了断……好……好啊……” 他一边笑著,一边流著泪。 杨广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心中情绪复杂。 “二哥,我对老四动手,並不后悔。难道你敢保证,老四老五不会对我动手?我唯一后悔的,是对不住你,辜负你的兄弟情义。” “我真的不知道你还活著……我若知道,我一定什么都不会做,我一定好好地等著你回来……” “二哥,来世,希望还能做兄弟,只是……莫要生在帝王家……” 杨勇横刀自刎,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归於沉寂。 “二哥,真的……是你吗?你……真的还活著吗?” 一旁的杨秀又惊又喜,一脸的后知后觉。 第七十七章继续杀杨素 越国公府。 自从杨素请辞之后,与往日的门庭若市不同,如今的府邸透著一股萧瑟与冷清。 书房內,陈设简朴了许多,唯有满架书卷,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淡淡墨香。 杨素一身素色常服,未戴官帽,花白的头髮隨意束著,正伏案疾书。 他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色,但落笔依旧沉稳有力。 麻纸之上,墨跡淋漓,是他自己写的一首诗。 《出塞》 汉虏未和亲,忧国不忧身。握手河樑上,穷涯北海滨。据鞍独怀古,慷慨感良臣。歷览多旧跡,风日惨愁人。荒塞空千里,孤城绝四邻…… 笔锋苍劲,却难掩那一缕意兴阑珊的暮气。 杨素刚刚搁笔,正准备拿起印章,动作却猛地僵住。 烛火无风自动,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一个身影,如同从墙壁阴影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 正是,杨广。 依旧是那身染尘的衣袍,依旧是那双冰寒刺骨,杀意凛然的眼眸。 杨素看到来人,当即从最初的瞳孔骤缩,浑身剧震之后,脸上竟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在极致的震惊之后,眼眸深处猛地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与振奋。 那是一种近乎於壮志未酬中看到唯一火种的光芒。 “太子殿下!” 他失声低呼,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並非因为害怕。 “您……您还活著,苍天有眼,你居然活下来了。” 杨广看著他这番作態,嘴角勾起一抹杀意:“不错,我还活著。不砍下你杨约杨素两兄弟的人头,祭奠北疆枉死的英魂,我杨广,岂能瞑目?” 当杀第一人,本来就是杨约,奈何此人极为谨慎,无人知晓他每日在何处过夜,又时常隱匿在宫內。 只能暂且杀了杨约兄长,杨素。 杨广步步逼近,杀机如同潮水般锁定了杨素:“告诉我,那份让我死在北疆的圣旨,是怎么回事?” 杨素麵对这滔天杀意,竟缓缓站直了身体,直接道出了真相。 “殿下明鑑。那份圣旨……是假的。” “假的?”杨广眼神一厉。 “是国师,还有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杨约,蛊惑陛下所写。” 杨素语气沉痛悲鸣。 “他们瞒过了老臣,也几乎……瞒过了天下人。” “国师?” 杨广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確是第一次听闻,史册之上,也从未有过这般人物的记载。 “国师是何人?” 杨素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陛下近年来如此推崇佛门,广建寺庙,耗费无数,根源便在此人身上。此人乃一妖僧,自称有通天彻地之能,可有长生法。陛下……陛下对他已是言听计从,近乎著魔。” “此事乃大隋绝密,唯我弟和陛下知晓此人存在,我……我也刚刚获知。” 杨素顿了顿,看著杨广沉默隨时准备出手,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惊悸。 “此次北伐,都蓝部落那三十万人马的溃败与……被屠戮的最终目的,表面是战场廝杀,实则,更是……一场献祭。而这,便是国师和陛下的手笔。他要的不是战爭胜利,而是……生灵的精血与魂魄,炼製可延年益寿的舍利丹。” “十万人的献祭……” 杨广眼中寒光爆射,联想到野狼峪那冲天的死气与怨念,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他盯著杨素:“如此说来,你更该死了。” “不,殿下,老臣现在还不能死。”杨素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 “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 杨广周身真元开始流转,半步先天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整个书房仿佛瞬间变成了泥沼。 杨素在这威压下身形微微一晃,但依旧站稳,他摇头:“老臣並非惜命。而是殿下如今虽神功盖世,但仅凭一人之力,绝非国师与……与庇护国师的陛下之对手。您需要助力,需要了解內情的人。” “哦?” 杨广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讥讽。 “你居然要帮我?为了活命,找出这等拙劣的理由,不觉得可笑吗?” 杨素闻言,非但没有惶恐,反而仰头髮出了一阵苍凉而复杂的大笑。 “哈哈哈……可笑?確实可笑。” 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灼灼地看向杨广,那眼神中竟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坦然。 “是,我杨素是想权倾朝野,这一点,天下皆知。但我所做的一切,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巩固朝纲,为了开拓疆土,为了我大隋的万世——霸业。” “太子殿下信与不信,於老臣此刻而言,已不重要。” 杨素语气激昂。 “若非老臣觉得大隋根基已被动摇,国將不国,霸业成空,老臣为何要心灰意冷,辞官归隱,在此颓丧写下这等诗句?正是因为觉得一切希望都已湮灭,老夫才选择独善其身。” 他猛地向前一步,死死盯著杨广,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但是现在,不同了。太子殿下您还活著!这证明天不亡我大隋,霸业——尚有希望。” “哼!” 杨广怒极反笑。 “好一个为了大隋霸业,你这老东西,既然如此忠心,当初为何不与我直言?为何不助我领大军清君侧,反而要设局杀我?如今又在此惺惺作態?” 杨素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但隨即被更强烈的理由覆盖。 “那是因为,当时老臣以为一切尚在掌控之中。我以为,凭藉我与杨约在朝中的势力,加上对陛下的一定影响,无论扶持您,或是其他皇子,都能维持朝堂稳定,徐徐图之,延续大隋基业可成,此乃稳妥之策。” 他的声音变得沉痛而决绝。 “可现在呢?杨约已彻底倒向国师,行事丧心病狂,连弒杀皇子之事都做得出来。陛下心神被蛊惑,朝纲已然大乱。一切……都已失控,老臣的稳妥之策,已成泡影。” “如今,太子殿下您回来了,唯有行险一搏,唯有扶持太子殿下您,以雷霆之势,清君侧,斩妖僧,或唤醒陛下,或……” 杨广话语微顿,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或请陛下让位,由殿下您继承大统,方能拨乱反正,守住我大隋的万里河山,延续这未竟的——霸业。” “狗东西!” 杨广勃然大怒,杀气再次暴涨。 “到了此时,你还想框我背负弒父篡位的千古骂名?” “非是弒父!” 杨素急忙分辩,目光诚恳:“老臣之意,是或唤醒陛下,或迫陛下退位。首要目標,是诛杀国师。只要除去这两个祸根,一切便有转圜余地。殿下,此非为私利,实为家国存亡啊。” 杨广眼神冰冷,不再相信他的任何话语,体內真元澎湃,龙雀刀虽未出鞘,但凛冽的刀意已锁定了杨素。 “巧舌如簧,留你不得。” 他身形一动,便要出手! 就在此时,杨素周身气息也陡然一变。 一股沉雄厚重、虽不及杨广精纯磅礴,却同样浩瀚无比的內劲轰然爆发。 竟隱隱也达到了三甲子武者的境界。 杨素並未主动攻击,而是摆出了一个固守的架势,沉声道:“太子殿下!老夫潜修数十年,乃开国武將,虽资质鲁钝,但凭藉岁月积累,亦窥得此境门径。我承认,绝非殿下对手,但若我一心只想逃离此地,將殿下您还活著的消息传出去,惊动国师与陛下……殿下您虽有通天之能,恐怕也难以在重重围剿下,顺利实施您的计划吧?” 他看著杨广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殿下,打草惊蛇,殊为不智。国师手段通天,算无遗策,我们必须谋定后动,从长计议。” 书房內,气氛剑拔弩张,又诡异地陷入僵持。 杨广死死盯著杨素,心中念头飞转。 这老狐狸隱藏之深,实力之强,出乎意料。 他说的不无道理,自己活著消息一旦泄露,必將面对父皇(无论是否被控)和那个神秘国师的全力扑杀,局面將无比被动。 杀他,后果难料。 不杀他,此人奸猾似鬼,其言未必可信。 权衡利弊,那冲天的仇恨与此刻的理智激烈交锋。 “杨约在何处?我非杀他不可。” “太子殿下,杨约此时也不能杀啊。” “你也不能杀,杨约狗贼也不能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杨广闪避斩蓄势,准备不再囉嗦,先拿下杨素人头。 第七十八章镇国武者乱大隋 “殿下,请您相信老臣吧,老臣若想逃命並非不可能。” 杨素说著双膝下跪,然后继续开口:“大隋最大的祸害是国师啊,此人修为通天,乃镇国武者,又可以掌控陛下,此人不除,大隋危矣。” “这杨约还有利用价值,他若死,必打草惊蛇,国师遁走,计谋难成。他不死,方能利用一番,將他们一举灭之。” “殿下,老臣乃开国重臣,老臣对大隋的感情不比殿下少半分,若有半句虚假,老臣不得好死啊……” 杨广的龙雀停留在杨素脖子上,刀刃破开了肌肤,流出了鲜血。 最终,杨广周身那澎湃的杀意与真元,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深深地看了杨素一眼,那眼神冰冷依旧,却少了几分即刻动手的决绝。 若仇人只有杨约杨素,杨素今日必杀无疑。 现在多了一个先天后期妖僧。 “你的人头,暂且寄下。若敢有异动,世间无人可以保你。你弟杨约,必死,阎王也救不了他。”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向后飘退,融入阴影,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內,只剩下杨素一人,良久,才缓缓鬆了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望著杨广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著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后怕,有决然,更有一丝……希冀光芒。 “大隋霸业……尚有转机……天佑大隋,天佑大隋啊……” 杨素拾起桌上那首刚写好的《出塞》,缓缓將其揉成一团,掷於脚下。 宫中到底何时有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妖僧,连父皇那般雄才大略之人也著了道,心神受制。 原来,那日老三发狂出现的那道佛门金光来源於此。 先天之上分为大家武者,供奉武者,镇国武者。 面对这个妖僧,自己此刻贸然对上,无异於以卵击石。 而杨约那条老狗,坏事做尽,也惜命到了极致,行踪诡秘,想要刺杀,绝非眼下仓促可行之事。 想到这些,杨广不由皱眉。 那朝中的妖僧既能遮蔽天机,让想容和她兄长萧破都无法占破自己北上的必死之局,其手段必然通天。 若此刻接连杀了杨勇和杨素,动静太大,反而会立刻引来妖僧的重点关注,打草惊蛇,不如暂且维持这微妙的平衡,伺机而动。 杨广没有直接回太子府,而是先寻了一处隱秘所在,乔装打扮,去市集精心採购了上好的海娜沫花,又买了些红茶与几味常见的草药,这才悄然回到府中。 静室內,萧想容见杨广归来,手中还提著些物什,心中疑惑,却也不多问,只是默契地让贴身侍女去门外小心把风。 “太子殿下,你这是……?” 她看著杨广將那些海娜花细细捣碎,又用温热的红茶水调和,动作神情十分专注,不由得轻声问道。 杨广手下不停,语气却带著难得的温和:“別问,待会儿便知。” 他將混合好的糊状物静置一旁,又调配了几次比例,测试色泽,直到觉得满意。 翌日,他將沉淀好的膏状物取出,示意萧想容坐下。 “闭眼。”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萧想容依言闭上双眼,只觉得太子殿下微凉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她的髮丝。 隨后,一种清凉湿润的膏体被均匀地,仔细地涂抹在她那早已霜白的头髮上。 杨广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贵的宝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一两个时辰后,杨广用温水小心地帮她洗净。 当萧想容对著铜镜望去时,瞬间呆住了。 镜中,那一头刺目揪心的白髮,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宛若晚霞初染,透著些许光泽的黑红色。 虽非纯正墨黑,但比起之前那象徵衰败的苍苍白髮,已然是云泥之別,仿佛枯萎的枝头重新焕发了生机。 她颤抖著伸出手,抚摸著自己失而復得的“青丝”,眼圈瞬间红了,泪水盈满眼眶,声音哽咽:“太子殿下……想不到……想不到你还有此等神奇手艺……” 哪个女子不爱美? 更何况她曾拥有倾国倾城之顏。 这一头白髮,曾是她心中最深沉的痛与自卑,如今,竟被心爱之人以这种方式悄然抚平。 杨广看著她惊喜落泪的模样,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而深邃:“你的虚弱身体,你的头髮,我说过,我都会想办法解决。” 杨广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潜入京城初入府邸见到萧想容的那一幕。 那一头原本乌黑如瀑、光泽流转的青丝,竟已变得……霜白如雪! 失去了所有生机与色彩,刺眼地映照在跳跃的烛光下,是的杨广瞬间,泪如雨下。 “谢谢殿下。”萧想容巧笑盼兮。 杨广留意到萧想容眼下的乌青极为浓重,显然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心中疼惜,便柔声催促道:“想容,我如今已经回来了,一切有我。你且去休息片刻,好吗?” 萧想容却连忙摇头:“臣妾不累,也不困。太子殿下长途跋涉,定然辛苦。臣妾这就去给殿下准备些吃食,再打点热水来,殿下先好好歇息……” 她说著就要起身,满心只想著如何照顾他。 杨广看著她这般模样,心中暖流涌动,更是酸涩不已。 知道劝她不动,他只得故意板起脸,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下令。 “我確实睏乏了,需要休息。你,现在替我宽衣,然后……陪我一同休息。” “啊?” 萧想容闻言,彻底愣住了,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归来后的命令,竟是这个?她羞涩地低下头,声如蚊蚋,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与悸动:“臣妾……遵命。” 这一夜,杨广轻轻拥著萧想容,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想容,我搂著你了,安心睡吧。往后,这天地之间,再无任何事情需要你独自忧心分担。我杨广……回来了。” “嗯……” 萧想容依偎在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只觉得如同置身於最美妙的梦境之中。 不多时,萧想容默默流泪,打湿了枕头。 “又想念哥哥了?” “嗯……” 杨广深深口嘆气,这辈子,何以偿还这萧氏兄妹两人恩情? 萧想容不想杨广內心过於自责愧疚,仰起头,眼中带著一丝期盼的光彩:“太子殿下,你当日给臣妾的诗,只有『云想衣裳花想容』两句,可还能……编出后两句,並成一首吗?” “可以。” 杨广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微微一笑,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真的吗?” 萧想容欣喜万分,如同得了心爱之物,立刻从他怀中起身,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麻纸,研墨执笔,笑靨如花:“那臣妾来写,殿下念来。” “你呀,还未穿衣,小心著凉了。” 杨广看著她雀跃的样子,心中柔情更甚。 “殿下不懂女子因何爱诗,快快念来。” 杨广给萧想容批了衣裳这才开口。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萧想容笔下如行云流水,將这四句诗娟秀地记录下来。 她轻轻念诵著,越念越觉得辞藻华丽,意境超绝。 “殿下,这后两句……『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是何意境?臣妾愚钝。” 萧想容放下笔,好奇地问道。 杨广指著诗句解释道:“群玉山,传说中西王母所居的仙山,瑶台,亦是神仙居住的白玉楼台。这两句是说,像你这般美丽的姿容,若非在群玉山头才能见到,那一定就只能在瑶池月下,才能与你相逢了。意指你的美貌,不属於凡尘,只应天上有。” 萧想容听完解释,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雪白的颈项。 她羞得低下头,双手无措地绞著衣带,声若蚊蚋。 “殿下……殿下太夸大其词了……臣妾,臣妾哪里有如此绝世美貌……这……这如何敢当……”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如同饮了醇酒一般,美滋滋,晕陶陶。 哪个女子不喜爱人如此盛讚? 更何况是这般充满仙气与浪漫的讚美。 之前所有的苦难、担忧,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浓情蜜意冲淡了许多。 静室內,烛火温馨,墨香淡淡。 杨广看著她羞红的侧脸和那头重新焕发光彩的秀髮,轻轻一吻额头。 “我家想容之美,世间任何诗句,都无法形容分毫。” 许是萧想容好久未曾休息,不多时便沉沉睡著了。 杨广半点睡意也无,脑子只有报仇二字。 “先天后期镇国武者妖僧,若能控制父皇,便是两位镇国武者,那如何能杀呢?” 第七十九章章与虎谋皮是对错 长安朝堂,阴云密布。 短短时日,前太子杨勇“自尽”,蜀王杨秀“暴毙”,加上早已“殉国”的现太子杨广,陛下膝下已成年的皇子竟已折损四人。 隋煬帝杨坚膝下五子,而今只剩下一人。 朝臣们噤若寒蝉,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与恐惧。 更令人不安的是,连丧多子,隋文帝杨坚已连续多日未曾临朝,所有政务皆由几位重臣(其中杨素已经辞官回府养老)合议,最终送入深宫,请求立汉王杨谅为太子。 皇宫深处,某座檀香繚绕,布置得如同佛堂殿宇。 杨坚盘坐在一个蒲团上,脸色带著一种不正常的红润,眼神时而浑浊,时而闪过狂热的精光。 他面前,悬浮著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柔和光晕却又隱隱透出血色的“舍利丹”。 国师身披暗金色袈裟,声音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陛下,此丹乃匯聚十万生灵精血之气,辅以佛门至高舍利,经贫僧以无上佛法淬炼而成。服之,不仅可祛除沉疴,更能易筋洗髓,延年益寿……依贫僧看,为陛下延寿五十载以上,绝非虚言。” 杨坚死死盯著那枚丹药,呼吸急促,对长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五十载……好。国师之功,朕铭记於心!” 他伸出手,颤抖著想要去拿那枚丹药。 永安宫。 气氛与那诡异的殿宇截然不同,只剩下沉疴与死寂。 独孤皇后躺在凤榻之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 昔日刚烈雍容的气度已被病痛消磨殆尽。 乐平公主杨丽华跪在榻前,泪流满面。 “母后……您就让女儿为您输功吧……求您了……” 杨丽华声音哽咽。 独孤皇后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竟咳出了点点血丝,她艰难地挥手,格开女儿的手,声音虽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丽华……你的內力……救不了心死之人……广儿……我的广儿……我的俊儿……还有勇儿……他们都……咳咳咳……” 她连话都说不完整,剧烈的咳嗽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丧子之痛,如同剧毒,早已侵蚀了她的骨髓。 独孤皇后大限將至,无药可救。 “母后!不会的,您要坚持住,也许……也许二弟他……活著呢,毕竟尸体都没有找到。”杨丽华还想说什么。 “不必……再自欺欺人了……” 独孤皇后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黑卫至今未归,恐怕凶多吉少。这些年来,累了……让我……安静地去吧……去陪我的孩子们……” 她心如死灰,竟已萌生死志。 杨丽华看著母亲这般模样,心痛如绞,却无可奈何,只能伏在榻边,发出压抑绝望的轻声哭泣。 京城,一处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著两张神色各异的脸。 “这两日,宫內风平浪静。” 杨广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看来,京城还未有我活著的消息,杨国公確实守住了秘密。” 杨素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老臣说过,眼下与殿下合作,方是顺应天命。” “你说有办法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助我登基,完成大隋霸业。” 杨广盯著他:“是什么办法?” 杨素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若此事最终能成,老臣別无他求,只求殿下……能免老臣一死。” 杨广眼中寒光一闪,讥讽道:“你大可以联合你弟弟杨约,和那位国师,把我这个『已死』之人彻底解决。如此一来,你说不定还有机会更进一步,甚至……称帝?为何要选择与我一起冒险?” 杨素闻言,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傲然与冷静:“太子殿下误会了。老臣是权臣,不是篡臣。从不与任何人为伍,包括当今陛下和眼前太子。如果非要说老臣与谁同行,那便是与——天命同行。”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杨广:“如果太子殿下可杀,天命如此,那么殿下您根本就没有机会站在老臣面前。换句话来说,现在的天命,是站在太子殿下您这边了。若我与我那愚蠢的弟弟一同逆天而行,开始这乱臣贼子篡位计划,最终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老臣求的是权倾朝野,是青史留名,而非司马昭般的千古骂名。” 杨广听著杨素这番言语,思维飞速运转。 这套逻辑自成体系,將利益与虚无縹緲的天命捆绑,竟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判断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毕竟,朔方之战,杨素也是身先士卒,上阵杀敌。 “殿下有足够的时间思考权衡。” 杨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但是,您的母后……只怕等不了太久了。” 杨广心神一震:“我母后,她怎么了?” “丧子之痛,接连打击。宫中已有传闻,皇后娘娘开始咳血,凤体……已然油尽灯枯,恐怕支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杨素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杨广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咯吱作响。 母后……他脑海中浮现出独孤皇后扶榻咳血场景,如今却……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涌上心头。 沉默,在密室中蔓延。 是相信这个老狐狸,与他进行这场与虎谋皮的交易,还是继续独自潜伏,等待未知的时机? 而母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最终,对母亲安危的担忧,以及对打破眼前僵局的渴望,压倒了极致的谨慎。杨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好!本宫便信你这一次。若你真能助我解决困局,登上皇位,我……答应你,事成之后,不杀你。” 但是杨广心中所想的是,若此事已成,再斩杨素狗贼。 杨素开口:“然,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为免殿下事后清算,也为免老臣行事时心怀忐忑,束手束脚……在行动之前,你我需互换一人质。” “互换人质?” 杨广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体內淡金色的真元几乎本能地加速流转,一股无形的威压瀰漫开来。他目光如电,直射杨素:“杨大人,这是在质疑本王的信誉?还是认为,本王是可受此等挟制之人?” 他將“挟制”二字咬得极重,充满了不悦与警告,杀意涌动。 杨素却毫无惧色,坦然迎著杨广的目光,语气带著一丝无奈的坦诚:“非是质疑殿下信誉,而是深知帝王心术,世事无常。老臣此举,並非挟制,而是……求生。殿下欲成大事,当知欲取先予之理。老臣將长子玄感送至殿下身边,名为听用,实为质物。他日老臣若有异心,玄感生死,尽在殿下掌握。同理,殿下也需將一位心腹之人,暂交老臣『保护』。如此,我们父子性命与殿下心腹性命相连,方能真正结成同盟,彼此安心,共图大事。” “绝无可能!” 杨广断然拒绝,斩钉截铁。 让他將身边如同臂膀的忠心部下送入对方手中为质,这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本王的人,绝不会作为交易筹码。杨大人,合作需以诚相待,而非以此等手段互相捆绑。” 密室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杨素深深地看著杨广,良久,才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悲凉:“殿下,诚心……在这权力漩涡之中,是最奢侈也最脆弱之物。老臣並非不信殿下此刻的诚意,而是不信那龙椅所能改变的人心。今日之盟,他日殿下称尊,看待今日之事、今日之人,心境岂会与如今一般无二?此举非为今日,实为明日。非为不信殿下,实为不信那未来的……皇帝陛下。” 他站起身,竟向著杨广深深一揖:“若殿下不允,老臣不敢勉强。只是此事千系太大,若无此互信之基,老臣……不敢奉召。老臣愿就此归隱,了此残生。” “又或者一死,也无妨,本就是行將就木之人。” 他以退为进,將最终选择的压力,完全拋给了杨广。 第八十章顺天运的上位者? 太子府邸,静室之內,杨广和萧想容对坐。 杨广將昨日与杨素密室会面的经过,包括那番关於“天命”的论调都详细地告知了萧想容。 他目光沉静地看著她:“想容,此事关乎重大,关乎我们所有人的生死,也关乎大隋的未来。我想请你用你的占候之术,再为我占上一卦,看看这杨素……所言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萧想容闻言点点头,没有丝毫推辞。 她深知此事千钧之重。 萧想容净手焚香,取出三枚古旧的龟甲铜钱,神情专注而虔诚。 隨著她纤纤玉指的拨动,铜钱在香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最终定格成一个特定的卦象。 她凝视卦象良久,秀眉微蹙,又缓缓舒展,这才抬头看向杨广,声音清晰而柔和。 “殿下,此卦为『风山渐』卦,爻动初六。卦象显示,鸿雁於干,小子厉有言,无咎。” 萧想容顿了顿,详细解释道:“此卦意指,行事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卦象之中,確有依附、借势之象,如同狐狸假借虎威,意在盘踞山岭,称霸一方,却无噬主反叛之兆。杨大人……他確实並无篡位登基之心,其心意,更多是想寻得一座稳固的靠山,藉此施展抱负,达成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之位。” 杨广认真听著,缓缓点头。 萧想容的占卜结果,与杨素那套“天命权臣论”不谋而合。 想到此处,沉思间,杨广暗想:经此一事,我此前倒是步入了一个误区。我这【龙气观势术】,虽能观人气运,辨其是否愿意投奔我麾下,为我之效力。但这並不等同於此人会忠心不二,永不背叛。 便如启民,他今日可为我赴汤蹈火,明日亦可能因利而反,背后捅刀。 这……是血的教训。 自古人心最难测,人心可变。 杨广继而提出心中最大的疑惑:“想容,依你看来,朝中有父皇坐镇,虽被蛊惑,但仍是天子。有妖僧国师,镇国武者,手段通天。还有那杨约,隱藏至深。我区区一个『已死』的太子,势单力薄,岌岌可危。那杨素为何要棋行险招,一反常態,选择与我为伍?这於他而言,风险岂非太大?” 萧想容垂眸思索了片刻,组织著语言,才缓缓开口:“臣妾以为,杨大人行事,看似追逐权势,实则讲究的,是一个『顺应天道』。” “他昔日全力辅佐陛下,是因为陛下乃真龙天子,身负开国气运,是天道所钟,故而他能藉此扶摇直上。” “而今,陛下为求治病长生,已入魔障,被妖僧蒙蔽,此举……已然有违天道。天道无常,亦会更易。” “而殿下您,从北疆那般十死无生的绝境中归来,在他眼中,这便是『死而復生,承天续命』之象,是新的天道化身,是能够承载未来大隋国运之人。” 她顿了顿,用更玄妙的语言总结道:“从占候之道来看,承天运者,方能为皇位;顺天运者,方可为上位。杨素所求,非皇位,而是做那个『顺天运』的『上位者』。”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承天运者为皇,顺天运者为上……这个说法,倒是与杨素那套说辞如出一辙。” 但还是有些云里雾里追问道:“那究竟,何为天运护身?” 萧想容轻声道:“便以殿下此次北疆之劫为例。我与兄长呕心沥血,亦无法看破此局。其一,自然是那妖僧道行高深,蒙蔽了天机。其二,便因陛下参与其中。陛下身为天子,其身负国运,其一举一动,自有天道护卫在其周身,干扰卜算,混淆阴阳,故而此局难破。” 她话锋一转,回到杨素的选择上:“反观杨大人,他如今面临抉择。若他与弟弟杨约同流合污,杨约有篡逆之心,兄弟二人若皆想登临帝位,必是两虎相爭,不死不休,绝非天命所归。” “若杨大人设计单独除掉杨约,且不说兄弟相残有违人伦,单是那能蒙蔽天机的国师,便极有可能提前勘破他的计谋,反而会招致灭顶之灾。”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洞察世事的清明:“而殿下您,死劫过后,大难不死,在杨素看来,便是已经开始承接新的天运。他与殿下一同行事,等於置身於这天运庇护之下,所行所为,便如同潜入深水,不易被那妖僧的术法提前洞察。这,便是有无天运护身的最大区別。他是在赌,赌殿下您,就是那个能带他走向新一轮权势巔峰的『天运』帝王。” 杨广听完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心中豁然开朗,对杨素的行为逻辑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握住萧想容的手,沉声道:“想容,得你相助,如同拨云见日。” 隨即,他提出一个请求:“我想让你明日入宫一趟。一则,想办法轻声告知母后,我还活著,让她务必保重凤体,好生疗养,等待我筹谋大计。二则,寻个机会,告知我姐姐丽华,让她得空秘密来府中一趟,我有要事与她相商。” 杨广想著一个人势单力薄,还需姐姐助力不可了。 然而,听到这个安排,萧想容却並未立刻答应,反而低下头,抿著嘴唇,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难色。 “想容?”杨广察觉到她的异常,柔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萧想容依旧不语,只是轻轻摇头。 杨广心中起疑,觉得定然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他不再追问她,而是起身走到门外,唤来了萧想容那位最贴身的婢女。 在杨广威严的目光下,婢女不敢隱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著哭腔將事情和盘托出。 杨广这才得知,此前因萧想容因诗句一事,独孤皇后曾召其入宫,严词训斥,並已明確告知,取消了她与太子的婚约。 而后,上次那队前往北疆救援的“玄甲鬼骑”,也並非是皇后主动派遣,而是萧想容不顾病体,连日跪在永安宫外苦苦哀求,甚至以性命担保,才最终求来的懿旨。 听完婢女的哭诉,杨广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屋內那个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不愿诉苦的芊芊细影。 巨大的感动,愧疚与心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將杨广淹没。 他一步步走回萧想容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和那强装镇定的模样,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前所未有的真挚。 “想容……我杨广,何德何能……此生此世,能得你如此倾心相待,能娶你为妻……” 话音未落,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盪,伸手將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而杨广的眼眶,也不禁微微湿润。 萧想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炽热情感所包裹,先是一僵,隨即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和那份毫无保留的怜惜,心中所有的委屈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跟著眼眶一红。 但她很快意识到旁边还有婢女在场,羞赧之情涌上心头,轻轻挣扎了一下,带著无限的娇羞。 “殿下……別……竹心……竹心还在呢……” 那名为竹心的婢女早已识趣地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房门。 “殿下,臣妾明日便进宫请来乐平公主。” 萧想容沉溺在杨广怀抱之中,便觉得莫名多了许多气力和勇气。 第八十一章萧想容智斗杨素 长安城某处不为人知的隱秘据点,密室之內。 萧想容被蒙著眼带来此处,当眼罩取下时,便看到越国公杨素端坐在一张简朴的木椅上,烛光映照著他那张深沉难测的脸。 “萧姑娘,不必惊慌。” 杨素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老夫请你来,只想问一事。近日,太子殿下……可有何异动?他都在做些什么?” 萧想容心中猛地一紧,脸上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愕,脱口而出:“太子殿下?他……他没有死吗?” 她的反应真实而自然,带著恰到好处的震惊与茫然,仿佛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杨素仔细观察著她的神色,见她如此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方才那句问话,本就是试探。 若杨广连这等绝密消息都告知了此女,说明二人关係已非比寻常,此女便有被策反拉拢的可能。 如今看来,太子对此女也並非全然信任,至少这未死最关键的信息並未告知,这让他稍稍安心。 杨素不再追问杨广之事,转而说道:“太子之事,或许是老夫消息有误。你既精通占候,且替老夫占上一卦。” “杨大人慾问何事?” “就占……老夫的寿命几何。”杨素目光幽深地盯著她。 萧想容心念电转,她深知太子有杀杨素之心,若此刻据实相告,言其寿数將尽,以此老狐狸的多疑与惜命,必然心生警惕,甚至可能立刻倒戈,对太子殿下的大计极为不利。 必须稳住他! 她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应道:“民女遵命。” 她取出隨身携带的几枚古旧铜钱,並非她平日珍视的龟甲,而是稍次一些的器物。 萧想容屏息凝神,双手合十將铜钱置於掌心,低声祷念几句,隨后將铜钱轻轻拋洒在桌面的绢布上。 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最终定格。 萧想容俯身仔细观看卦象,手指在铜钱上方虚划,眉头微蹙,仿佛在解读著复杂的天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语气带著一丝篤定,开口。 “回稟杨大人。此卦为『地天泰』卦之象,六五爻动。泰卦主通达、安寧。爻辞曰:『帝乙归妹,以祉元吉。』此乃大吉之兆。卦象显示,杨大人您……根基稳固,气血充盈,寿命无忧,当享遐龄。” 杨素闻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頷首,显然在深思。 许久,他再次开口,问题更加刁钻:“若……老夫而今面前有两条路,两个不同的选择。依卦象看,这两条路,是否都如你方才所言,能让老夫寿命无忧?” 萧想容心中雪亮,这所谓的两个选择,其一便是与他弟弟杨约狼狈为奸,行篡逆之事。 其二,便是与太子殿下合作,顺应他口中的“天命”。 她自知不能直接点破。 萧想容面露难色:“杨大人,天机玄妙,民女无法凭空揣测您所指的具体选择为何。若大人不愿明言,民女只能尽力从卦象中窥探一二。” 她再次装模作样地审视那几枚铜钱,甚至用手指蘸了少许清水,在桌面上画出几个似是而非的符號,沉吟良久,方开口。 “从此卦衍生之气来看……其中一条路,似乎……尤为显赫。卦象显示一条通天之路,无比宽敞,光芒夺目。而且……此路之旁,似乎还有同族血亲之气相伴,看似助力颇多。” 杨素闻言,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同族血亲?通天大道? 这分明指的就是与弟弟杨约联手,待陛下……之后,便可权倾天下,甚至更进一步。 难道……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那条路才是真正的坦途?杨广並非天命所归? 就在他心神动摇,暗自思忖之际。 “不过……” 萧想容恰到好处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迟疑。 “不过什么?” 杨素立刻追问,语气中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萧想容指著桌面上那摊水渍模糊的图案,语气凝重:“不过……此路虽看似宽敞通天,但其气脉不长,有中断之象。仿佛……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拔地而起,硬生生拦腰斩断,挡住了去路。这力量……充满变数与杀机,民女道行浅薄,难以窥其全貌,只觉其……锐不可当,无可,匹敌。” “什么?一股神秘力量?冲天而起?拦腰斩断?” 杨素喃喃自语,脸色变幻不定。 是了!是了!这定是指杨广了! 这条与杨约合谋的“通天之路”,果然是逆天而行,是死路一条。 最终会被那股代表著“变数”和“天命”的杨广力量彻底摧毁。 与自己之前的判断丝毫不差。 想到这里,他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还好,还好自己足够清醒,没有沉迷於那看似辉煌的捷径,没有与那刚愎自用,利令智昏的弟弟一同,行那大逆不道、自取灭亡之事。 杨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后怕,对萧想容的態度缓和了些许:“有劳萧姑娘了。今日之事……” “民女今日未曾见过大人,亦不知任何事。” 萧想容立刻低头应道,姿態恭顺。 杨素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人將她带离。 这也更加让杨素確定接下来要行之大事,非生即死。 太子府邸,书房。 乐平公主杨丽华悄然进入。 书房內,乐平公主看著眼前活生生的弟弟,脸上的惊诧与惊喜交织,几乎要溢出来。 她上前两步,紧紧抓住杨广的手臂,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广弟!真的是你,你……你真的还活著,太好了。母后若是知道,定然……” 她说到此处,语带哽咽,这些时日的担忧,悲痛与绝望,在此刻尽数化为失而復得的狂喜。 “姐,是我。” 杨广反手握住姐姐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凉与微微的颤抖,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四弟也未死,此事关乎重大,不得已才瞒著你们,让母后和你受苦了。” 待杨丽华情绪稍定,杨广请她坐下,神色凝重地將杨约如何设计构陷,杨勇如何被利用最终自尽,以及杨素那番关於“天命”的论调和合作请求,原原本本,详细地告知了她。 杨丽华听完,雍容华贵的脸庞瞬间布满寒霜,凤目之中怒火燃烧,猛地一拍桌子:“杨约!好一个狗胆包天的宦官,竟敢如此祸乱宫闈,残害皇子。我明日便去求见父皇,定要让父皇將这狗贼揪出来,当场格杀。” “姐,稍安勿躁。” 杨广连忙按住她的肩膀,沉声安抚。 “杨约此獠,必杀之而后快,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眼下,更为棘手的是他背后那个我们连面都未曾见过的妖僧国师。” 他语气愈发沉重:“依照杨素所言,那妖僧手段通天,甚至能短暂控制父皇心神。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们要对付妖僧,很可能需要先过父皇那一关。我们需要在制服被控制的父皇的同时,再去斩杀那位镇国武者妖僧。两位先天之上的超级武者……我们如何能敌?” 杨丽华闻言,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冷静下来,脸上怒色转为凝重与后怕:“是姐姐气糊涂了……竟忘了这最关键的一点。广弟,你……你现在內劲到了何种境界?” 杨广微微苦笑:“我如今只是三甲子武者。凭藉一些手段和出其不意,或可斩杀杨约,甚至同时对付杨素也有几分把握。但面对真正的先天妖僧,还有父皇……胜算渺茫。” 杨丽华沉吟道:“姐姐我虽也是先天之境,但只是先天初期。而且,你知晓的,我所修功法更偏向养生与驻顏,於实战搏杀並非所长。真到了生死相搏之时,我最多……只能凭藉境界內劲,挡在你身前,做一面『先天盾甲』,为你爭取片刻时机。” “那我们两人合力,武力也远远不够,我必须要突破到先天之上才行了。” 杨广眉头紧锁,那日衝击三甲子武者,龙气耗尽,现在虽有积攒,也是少许。 如何可以破镜? 姐姐身上皇气能不能为己所用,助力自己踏入先天? 第八十二章姐弟同心要杀敌 杨广思忖开口:“还有一个方法……我试试看秘密调动千军万马,以冲阵神威去绞杀那妖僧?” 杨丽华立刻摇头否定:“不可。千军万马的冲阵之威確实能威胁甚至绞杀先天武者,但你別忘了,那些兵马,名义上皆是父皇的兵。没有父皇虎符或明確旨意,我们如何调动?难道要起兵造反,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布下陷阱埋伏?动静太大,必然打草惊蛇。” “是的,这是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杨广嘆了口气,脸上愁容更甚。 可是报仇心切,杨广一天也不想多等。 看著弟弟紧锁的眉头,杨丽华忽然展顏一笑,带著一丝属於前朝皇后的神秘与从容:“广弟,不必过於忧心。看在你当初煞费苦心,替姐姐我挑选了一位好女婿的份上,姐姐今日,便借你一人。” “何人?”杨广精神一振,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能让姐姐在此刻郑重提出,此人定然不凡。 “便是我那贴身的许嬤嬤。”杨丽华轻声道,语气却带著毋庸置疑的分量。 “许嬤嬤?” 杨广一愣,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沉默寡言,低眉顺眼跟在姐姐身后的老嬤嬤形象。 “不错。” 杨丽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乃前朝第一武者,修为已达先天。而且,她並非像我这般藉助某些机缘取巧晋升,而是实打实从一旬武者开始,苦修內劲,一步步登临先天,乃是当世罕见的,真正的实力派先天强者。” “先天武者……前朝第一武者?” 杨广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充斥。 他忍不住感嘆:“姐姐身边,竟还藏著这等无敌的存在……” 杨丽华白了他一眼,带著些许傲然:“你姐姐我好歹也曾母仪天下,而后更是代夫监国號令文武,手里头若没点压箱底的东西,如何能安然活到今日?许嬤嬤於我,亦师亦友,她愿出手,此战我们便多了至少五成胜算。” 杨广心中大石落地,顿感安稳宽心了许多,他迅速分析道:“若有许嬤嬤这位先天武者牵制,甚至压制那妖僧,我便可以专心对付杨约,以及防备可能出现反水的杨素。至於父皇那边……若他真被控制而发难,姐姐你凭藉先天初期的內劲,加上父女之情,或可暂时拖延、安抚。如此一来,这场看似不可能的终极对决,我们似乎……真的有了一搏之力。” “正是此理。” 杨丽华点头,隨即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家那位萧氏,不是精通占候之术吗?何不让她再占上一卦,看看此计吉凶,或是找出那妖僧的弱点所在?” 提到萧想容,杨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心疼与不满。 “姐,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想容为了替我周旋,替我解北疆之险,便已耗尽心神,这才一头青丝成雪。” “你们倒好,不明就里,只听些风言风语,便对她屡加训斥,母后更是……更是让她在宫门外长跪哀求。你们……你们真是气煞我也!” 杨丽华被弟弟这番连珠炮似的埋怨说得有些理亏,脸上掠过一丝尷尬,无奈地解释道:“广弟,这……这事怨不得姐姐和母后当时生气。谁让你……谁让你给她写那般……那般无法形容的绝佳诗句?” “『云想衣裳花想容』……当时传到宫里,我和母后都以为,都以为定是那萧氏在外面私会了什么才华横溢的情郎……我们也是担心你,怕你被戴帽子不是。” 杨广闻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那诗是我写的,是我杨广写的。罢了罢了,此事日后我再与她分说。总之,想容於我,情深义重,更是我不可或缺的臂助,以后你们切莫再为难於她。” “知道了知道了。” 杨丽华见弟弟如此维护,也知道那萧想容確实付出了极大代价,心中那点芥蒂也消散了,笑道:“待此事了结,姐姐亲自向她赔罪,可好?” “姐姐当真好,这还差不多。” “若真的觉得姐姐好,给我也赐诗一首唄。” “啊?” “啊什么啊,有了妃子就薄情姐姐是么?” “这个……等到解决杨约这狗贼,杀了祸国妖僧再说吧。” 姐弟二人相视一笑,之前因误会產生的些许隔阂悄然冰释,而是同仇敌愾,齐心对敌。 越国公府,地下密室。 杨约不再是那副谨慎卑微的模样,他隨意地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著黄花梨椅的扶手,神態间带著一种久违的,甚至有些刻意张扬的意气风发。 多年的隱忍与暗中经营,似乎已让他觉得自己羽翼渐丰,连当年安排他入宫的哥哥杨素,此时无需再装,根本不放在眼里。 杨约率先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你不是已向陛下递了辞呈,说要归隱林泉,不问朝事了吗?今日这般隱秘地约为弟前来,所为何事?” 杨素垂手立在下方,將弟弟这番姿態尽收眼底,嘆了口气:“唉,吾弟,为兄此番辞官,本是心灰意冷。可这些时日閒居在家,才发现……这手中无权,门前冷落的日子,真是索然无味,比死还难受。”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杨约。 “这些日,我想透彻了。你我兄弟,掌控朝堂內外多年,为何要永远甘居人下?为何不能……更进一步?” 杨约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哦?兄长这是……想通了?我早就说过,男儿在世,野心当与天地同宽。既然要爭,便是这掌控天下的至尊之位。兄长既欲重出,不知有何具体打算?” 他心中却暗自警惕:这老狐狸该不会是见局势將定,想跳出来摘桃子,跟我爭夺那唯一的宝座吧?若他真如此不识时务,那就休怪我不念这微薄的兄弟之情……杀之。 杨素將他那一闪而逝的警惕看在眼里,心中鄙夷更甚,面上却愈发显得“豁出去”般决绝:“吾弟,既然决定出手,那就要乾脆利落,永绝后患。之前算计那几个亲王皇子,爭来斗去,意义何在?不过是小打小闹。要做,就更彻底一点。”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不如……我们联手,把上面那位也一併『解决』了。然后扶持年仅五岁的汉王杨谅上位,清除所有不服的异己,待局势稳定……再逼迫那小娃娃写下禪让詔书,这天下,岂不尽入我杨氏囊中?” 杨约听得瞳孔骤缩,饶是他如今胆大包天,也被兄长这石破天惊的计划震得心头狂跳。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以“稳”字当头的哥哥,一旦“开窍”,竟然疯狂至此。 连陛下都敢动? 他强压震惊,迟疑道:“兄长……此举是否太过冒险?陛下……陛下他可是先天之境的镇国武者。如何能动得了?况且……况且陛下如今身体……依我看,也支撑不了几年了,我们何必急於一时,冒此奇险?何不再耐心等上几年?” “等?” 杨素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 “吾弟,你此言差矣。別忘了独孤皇后,外界皆传闻她命不久矣,活不过一月,结果呢?至今仍在好好地躺在病榻。陛下体魄远非常人可比。就算你们……常年投毒……嗯,就算陛下龙体欠安,也绝非短时间內会……那个的。” “兄如何得知我们对陛下投毒?国师告知你的?”杨约闻言脸色大变,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杨素直指核心开口:“一个先天后期镇国武者,岂能因为伤病缠身活不过百岁?为兄既然能猜到你们给陛下投毒,你以为陛下自己就毫无察觉吗?他察觉之日,以其性格,会坐以待毙?届时清算起来,你我谁能逃脱?” 杨约脸色微变,杨素的话如同冰锥刺入他內心最恐惧的地方。 他確实与国师在用一种极其隱秘的慢性方式侵蚀杨坚的根基,但被杨素点破,还是让他心惊。 先天镇国武者发怒,一巴掌就可以拍死自己。 杨约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兄长……算无遗策……呵呵。” 杨素步步紧逼:“所以,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不能再等。” 杨约依旧犹豫不决,弒帝之名非同小可,以及杨坚那深不可测的先天后期修为,像两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可是……陛下修为通天,即便我与国师联手,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所以需要为兄。” 杨素猛地打断他,胸有成竹开口。 “国师定然有特殊手段可以制衡甚至削弱陛下。而你,负责宫內策应,锁定陛下所在,確保计划顺利。至於为兄我——”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 “我会秘密调动我能掌控的数万精锐兵马,在关键地点布下冲阵之势。届时,我们三人联手,內有国师妙法,中有你掌控宫禁,外有我大军压阵形成冲阵神威,还怕拿不下一个杨坚?” 他描绘的蓝图极具诱惑力:“想想吧,吾弟。一旦功成,幼主在手,一年之后,天下,易主。想想当年,陛下不也是这般拿走了前朝的江山?” 杨约沉默了,內心天人交战。 兄长的计划虽然疯狂,但並非没有成功的可能。 尤其是调动兵马组成军势这一点,確实是弥补高端战力不足的有效手段。 而国师……他相信国师定然有办法,而且国师神通广大,说不定达到了传说之中的先天境界之上的无上存在呢? 对权力的终极渴望,以及对投毒一事暴露后万劫不復的恐惧,最终压倒了谨慎。 杨约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辣:“兄长此言……倒也不无道理。此事……干係太大,我需要立刻去稟报国师,徵求他的同意。” “理当如此。” 杨素点点头,一副“我等你好消息”的模样。 杨约不再多言,起身匆匆离去,背影带著一种即將进行终极豪赌的兴奋与紧张。 密室內,重新只剩下杨素一人。 看著杨约消失的门口,杨素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收敛,只剩下冰冷的嘲讽与杀意,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就凭你这点城府和脑子,也敢痴心妄想,覬覦帝位?” “也只配当个狐假虎威的棋子,也是时候见终章了。” 第八十三章大决战前夕 皇宫,永安宫。 独孤皇后倚靠在凤榻之上,脸色虽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几日毫无生气的灰败,总算多了些许微弱的活气。 乐平公主杨丽华坐在榻边,刚刚为母后渡了一丝精纯的先天內劲,助她稳固心脉。 就在这时,內侍通报,汉王杨谅求见。 独孤皇后微微蹙眉,这个五殿下素来极少过来请安,今日可算来看看自己,心中已有几分喜色。 杨谅大步走入殿內,他甚至没注意到母亲气色的细微好转,更没多看旁边的姐姐一眼,径直跪倒,开口便石破天惊。 “儿臣拜见母后!母后,如今大哥被废自尽,二哥北伐失踪尸骨无存,四哥又惨遭毒手……兄弟几人凋零殆尽,东宫之位空悬,国本动摇。儿臣恳请母后,奏请父皇,即刻立儿臣为太子,以安天下之心!” 他语气急切,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野心,仿佛太子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独孤皇后闻言,胸口一阵起伏,猛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带著痛心与难以置信:“你……你几个哥哥,个个死得不明不白,至今未能安然下葬。你二哥更是连尸首都未曾寻回……你身为弟弟,不想著替你惨死的兄长们找出真凶,报仇雪恨,反而迫不及待地要来爭抢这太子之位?谅儿,你……你到底是何心肠?” 杨谅抬起头,脸上毫无悲戚之色,反而振振有词:“母后!父皇日理万机,如今又龙体欠安,恐……恐时日无多。国事重於泰山,岂能因儿女私仇而耽搁?儿臣心念大隋江山稳固,此乃公义,不比那点私仇更重要吗?” “你……你混帐。” 独孤皇后被他这番冷酷无情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咳嗽骤然加剧,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猛地用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雪白的丝绢上已染上一抹刺目的鲜红。 “母后!” 杨丽华惊呼一声,连忙扶住母亲,渡入更多內劲安抚。 “放肆!” 乐平公主杨丽华霍然转头,凤目含煞,怒视杨谅:“五弟!我看你是被权势蒙蔽了心智,猪油糊了心窍。竟敢在母后病榻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念你年幼无知,今日不予你深究,还不快跪下向母后认错。” “我何错之有?” 杨谅非但不惧,反而站起身来,情绪激动地指著独孤皇后,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 “母后!个个都说你只疼爱二哥杨广,果然如此。昔日他活著时,你多次替他奏请父皇,立他为太子。如今他都死了,死得连骨头都找不到了,你还不死心吗?你还带著侥倖,以为他能从突厥千军万马中活著爬回来吗?” 他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委屈和愤恨:“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我是不是你的儿子?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你如此偏心,难怪我们兄弟其他几人,一个个都心寒,落得如此下场。” 这一句句诛心之言,如同利刃剜在独孤皇后心头。 她气得浑身剧颤,指著杨谅,想要说什么,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再次从指缝中渗出,眼前阵阵发黑。 “滚……你给本宫……滚出去。” 她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吼道。 “不帮便不帮,我自有办法。” 杨谅见母亲如此,心中更是怨毒,恨恨道:“兄弟都死绝了,难不成还有鬼魂和我抢夺皇位?哼!” “我告诉你,这个皇位,我要定了。谁也休想拿走,我说的。” 说罢,他竟不再看咳血的母亲和盛怒的姐姐,愤然拂袖而去。 …… 长安城外,终南山深处。 一座隱匿於云雾与密林之间的无名寺庙,这里香火早绝,只剩下斑驳的壁画与残损的金刚塑像。 杨约恭敬地跪坐在下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狠厉,他將自己的“宏图大计”——如何弒君,如何扶立幼主,如何最终禪让夺位——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 “……国师,此乃天赐良机。我兄长已决心倾力相助,届时內有国师无上妙法,中有我掌控宫禁,外有兄长数万精锐组成冲阵军势,杨坚纵是先天,亦必死无疑。这大隋的万里江山,唾手可得。” 国师静静地听著,浑浊的眼珠如同两口深潭,毫无波澜。 直至杨约说完,他才缓缓抬起手掐算起来。 密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灯焰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片刻后,国师掐算的动作微微一顿,首次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情,低声自语:“古怪……贫僧的竟看不透汝兄杨素的命数轨跡……似有一层迷雾遮蔽,乃天道遮掩之象?” 杨约闻言一愣,脱口而出:“天道遮掩?难道……我哥他……他也有帝王之命,身负天命之格?” 这个猜测让他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嫉妒。 国师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有此……可能,不然无从解释。” “那就留他不得了。” 杨约脸上瞬间布满狰狞的杀意,之前的兄弟之情在至高权力的诱惑下荡然无存。 “有天命护身又如何?杨广不也是如此,还不是被我们设杀了。待杀了杨坚,便立刻动手,將杨素一併解决。这至尊帝位,只能是我的!” 杨约的声音在破庙中迴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贪婪与癲狂。 国师对此不置可否,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再次掐指,这次似乎顺畅了许多。 “杨坚……確实阳寿將尽,他之国运已呈溃散之象。帝位即將易主,汝之计划,依天时看来,可行。” “那就是了,普天之下,唯有五殿下还活著,还能易主给谁?陛下国运在身,內劲惊人,若是等他伤势和毒发一併发作,不知道还要几年,看来是我等出手,使得陛下帝位早日易主不假了。” “理当如此,不然还有如何可能?” 国师言罢,他伸出枯指,从怀里拿出一道符籙。 “国师,这是何物?” 杨约接过,符籙入手冰凉刺骨,似乎其中蕴含的力量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慄。 “此符……贫僧和杨坚大战之日,或可保汝一命。”国师淡淡道。 杨约看著手中这道明显不属於佛门,反而充满道门符籙特徵的物件,不禁愕然:“国师……您还精通此等道门符籙之术?” 国师那古井无波的脸上。 “阿弥陀佛,佛本是道,都是手段,殊途同归罢了……” …… 晋王太子府,书房內。 “三日后。” 这是杨素髮来的密信,短短三个字,不言而喻。 大战在即了,却不知道杨素计谋为何。 杨广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澎湃,淡金色的真元在体內奔流不息,已然达到了三甲子巔峰的极限,进无可进。 他脑海中,系统界面闪烁著金色的文字。 【姓名:杨广】 【武道境界:三甲子武者】 【武道功法:《飞燕惊龙诀》《裂空九斩》《人皇武典》《八极震岳拳》《龙象破限诀》】 【武道绝学:闪避斩】 【势气:25987】 君子不立危墙之外,杨广还有一个非常大的感悟,便是成事的关键不能只寄托在他人身上。 大战在即,且是个人武力的巔峰之战,自己无论如何要突破到先天初期境界。 杨广眉头紧锁,內心陷入了极大的挣扎。 现在系统內龙气不足,如果公开自己还活著的信息回到京城,大隋上下爱戴,大胜而归,应该还能收取一些龙气。 但是这样,也会暴露自己,引来妖僧的警惕。 “怎么办?” 杨广思来想去,还有一个办法,便是利用势气推演《龙象破限诀》。 破限时可以极大的提升武者內劲增幅的方式,但是破限也有风险,若是失败便会前功尽弃,成为废人。 从此武道真元散尽! “如何选择呢?冒险衝击先天境界,还是以三甲子境界迎接这场大战?” 第八十四章衝击先天初境 杨广脑海闪过北伐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骸;萧想容一夜白头的悽然;母后咳血病榻的憔悴;还有为自己战死的史將军,念安可敦,萧大哥……还有差点一命呜呼的四弟。 “修炼一途,本就是逆天而为。” 一股决绝的狠厉,从杨广眼底升起。 杨广继续参悟明白了更多。 《龙象破限诀》不走寻常路,非是引导积累,而是强行打破肉身与真元的固有极限,於毁灭中寻求新生,是彻头彻尾的逆天而行。 成功则一步登天,失败则经脉尽碎,修为尽废,甚至有可能当场身陨。 “可笑,当年指点四弟的时候,还说休要惧怕,大胆去破限才是武者之道,勇者当无敌。今日轮到自己,有系统辅助,还开始畏头畏尾,瞻前顾后。” “那就,干吧。” 意念既定,再无犹豫! 所有的恐惧、权衡,都被这股不屈的意志碾碎。 “系统,消耗势气,全力推演並辅助修炼《龙象破限诀》。今日,我杨广便要破限要逆天而行。” 【指令確认。开始推演《龙象破限诀》……】 【势气-1000,推演第一年:你心意已决,抱定不成功便成仁之念,开始按照法诀所述,逆转真元,衝击周身隱秘窍穴。初始並无异样,只觉真元运行轨跡变得诡异而狂暴。】 【势气-1000,推演第二年:变化开始了!你清晰地感受到,所谓的“破限”,並非简单洗筋伐髓的积累,而是以狂暴的武道真元为锤,自身的意志为火,重塑皮肉筋骨皮。第一波剧痛从筋肉层面传来,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內穿梭、穿刺、撕裂!你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牙关紧咬。】 【势气-2000,推演第三至四年:痛苦呈指数级攀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碾压、锻造。筋膜被强行拉伸、绷紧,几欲断裂。五臟六腑如同被放在火上灼烧、又似被寒冰冻裂。你浑身肌肤泛起不正常的血红,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 “好痛,无法忍受的剧痛,这就是浴火重生吗?” 杨广內心不由地挣扎:“停下?现在停下还来得及,只是轻伤。” 不……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其乐无穷。 杨广,你自己说过的话,是放屁吗? 斗这一字,只是用嘴说吗? “继续,斗,到底。” 【势气-3000,推演第五至七年:重塑进入最深层次!痛感已超越凡人所能承受的极限,你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覆徘徊。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四弟杨秀在棺中无声质问,看到史万岁將军为你断后而死,看到念安可敦坠崖时决绝的眼神,看到萧想容跪在宫殿前匍匐颤抖摇尾乞怜般祈求……】 “我不杀诸君,诸君皆因我而死!若我不能变得足够强大,如何庇护麾下活著的每一个人?如何让逝者安息?” “退?此刻若退,我杨广,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间?” 【势气-5000,推演第八至十年:七窍开始渗出鲜血,杨广模样悽厉可怖。体內淡金色的真元在极限的压迫与重塑下,开始变得更加凝练、纯粹,总量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加。它们如同咆哮的江河,一次又一次,携带著毁灭与新生的力量,狠狠撞击那扇无形的“先天之门”!】 突破的瓶颈出现:“轰!轰!轰!” 每一次衝击都石破天惊,但那扇门扉只是剧烈震颤,出现丝丝裂纹,却始终差那最后一口气,无法洞开!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 “难道没有皇气加持,我杨广就註定叩不开这先天之门吗?” 【势气剩余:13987】 杨广感觉奇经八脉和丹田都要被震碎了,五臟六腑好似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心神摇曳,几乎要被失败,要被“天命”的无力感吞噬的瞬间。 一道漠然、宏大、不含丝毫情感的声音,仿佛自九霄云外,又似直接从他即將溃散的灵魂深处响起: “停下。” 这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作用於他的精神。 杨广近乎混沌的意志猛地一凛,强忍著灵魂都被撕裂的剧痛,在內心嘶吼:“是谁?” “吾乃天道。”那声音回应,依旧漠然,如同规则本身。 “天道?天道是一个人吗?你在哪里?我为什么看不见你?”杨广以残存的意念质问。 “天道无情亦无形,乃规则所化。”声音毫无波澜。 “规则?那你能帮我破限吗?”杨广仿佛抓住了一丝虚无的希望。 “不可。”天道之音斩钉截铁。 “你以旁门手段窃取机缘,境界突飞猛进,已然是扰乱规则,窃取天道权柄。今日还想行此逆天破限之举,强踏先天?此乃大逆不道!念你初犯,即刻停止,散功认罚,可免形神俱灭之祸。” “停下来?” 杨广的意念扫过自身——脑海中那个血人般的自己仍在痛苦坚持,周身经脉欲碎,哪有什么天道的身影,只有无尽的痛苦和那扇该死的门。 这就是要走火入魔的幻想? “你说你是天道我就信?你叫我停,我就停?你,算老几?” “放肆,跪下。” “嗡——”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並非作用於肉体,而是直接碾压在他的意志核心之上。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灵魂上。 “咔嚓!” 脑海中,他那血色的意念之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被这股无形的巨力强行压得单膝跪地,又是一口浓郁的鲜血狂喷而出,意识几乎瞬间溃散。 “停下。武者一途,需循序渐进,不可走火入魔,窃道逆天。跪下认罚,饶你不死。” 天道之音带著终极的审判意味。 停下? 散去这身修为,变成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在这危机四伏的漩涡中苟延残喘? 然后眼睁睁看著母后病逝,看著想容受人欺凌,看著杨约、妖僧逍遥法外? 不!绝不! 停下是苟活,继续才可能涅槃。 纵然希望渺茫,也要搏那一线生机。 杨广的怒火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燃烧起来,支撑著他几乎跪下的意念之躯剧烈颤抖,试图重新站起。 “我,只问一句!” 他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向著那虚无縹緲的天道发出咆哮。 “你,能不能帮我破限?若能,助我一臂之力,这恩情,我杨广记下了,来日必报。” “可笑。” 天道之音带著一丝仿佛被螻蚁挑衅的漠然嘲讽。 “螻蚁不知回头是岸,还妄想本尊助你窃道?” “那就是不能。” 杨广的意念如同野兽的嘶吼。 “那就別给老子嘰嘰歪歪,像一只苍蝇,惹老子心烦,滚开!” “无知猖狂小儿,跪下!” “轰——” 第二波更加恐怖的威压降临。 这一次,他的意念之躯再也无法支撑,双膝狠狠砸落,彻底匍匐在地,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彻底的血人,意识之光摇曳如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小儿,可知错?” 天道之音如同寒冰。 “哈哈哈哈……” 匍匐在地的杨广,却猛地仰起头,发出了疯狂而悽厉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不屈。 “藏头露尾的东西,也配称天道?今日,有种你就搞死老子,老子今日不死,就窃定你这狗屁天道了。你又能奈我何?来啊,看看是你先碾碎我的魂,还是我先撞开这扇门。” “那便,如你所愿……死吧。” “轰轰轰轰轰——” 天道似乎被彻底激怒,更加磅礴恐怖的威压如同九天惊雷,连绵不绝地砸落。 每一次碾压,都仿佛要將他的灵魂、他的意志、他存在的一切痕跡,都彻底抹去。 意识在无尽的雷击下寸寸碎裂,又被他那股“死不认输”的疯狂执念强行粘合。 痛!无法形容的痛!超越肉身极限的灵魂之痛!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毁灭的压力下,那原本停滯不前的淡金色真元,仿佛也被这股“逆天”的意志所感染,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凝练。 一丝丝先前从未出现过的、带著毁灭与新生气息的紫金色光泽,开始在那淡金色的真元核心处滋生。 “痛快,痛快,天道老儿,或者说不知哪来的妖人,就这点伎俩吗?给老子挠痒痒吗?!” 带著这口绝不屈服、逆天而行的狂放气势,以及那新生的、更加强大的紫金色真元。 杨广向著那扇布满裂纹的先天之门,发出了超越极限的,粉身碎骨的最后衝击。 “给——我——开。” 第八十五章轰开先天之门 “给——我——开!” 伴隨著杨广灵魂深处发出的咆哮,凝聚了所有不屈意志与新生真元力量。 那扇坚不可摧,阻拦了无数武道天才的先天之门,在杨广那蕴含著一丝紫金色的狂暴真元衝击下,轰然破碎! 不是推开,而是彻底的,粉碎性的洞开。 剎那间,仿佛银河倒灌,磅礴元气自天上来。 磅礴浩瀚的先天之气从破碎的门后汹涌而出,与他体內那经歷了千锤百炼,带著逆天意志的淡金真元水乳交融,迅速转化为一种更高级、更纯粹、更强大的能量——先天武道真元。 这股真元不再是单纯流淌於经脉,而是与他周身天地產生了玄妙的共鸣。 意念微动,真元便可透体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无形却有质的护体罡气。 这……就是先天境界的化劲? 与此同时,杨广那具在《龙象破限诀》下几乎被摧毁的肉身,迎来了真正的浴火重生。 他的皮:原本渗血的肌肤瞬间癒合,变得莹润如玉,隱隱泛著一层淡金色的金属光泽,坚韧程度远超寻常,刀剑恐怕难伤分毫,堪称“铜皮”。 他的肉:筋肉在先天真元的滋养下重新编织,变得更加紧密、强韧,蕴藏著爆炸性的力量,收缩之间,似有龙象之力暗藏,是为“铁骨钢筋”之基。 他的骨:骨骼密度暴增,原本的裂痕被新生的,带著淡金纹路的骨质填补、强化。敲击之下竟隱隱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沉重而坚硬,真正达到了“铁骨”之境。 他的五臟六腑:先前出现的裂痕被精纯的先天生机之力迅速修復,臟器变得更有活力,吞吐气息的能力大增,心跳如沉稳鼓点,气血运行如长江大河,磅礴有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与“强大”感充斥全身。 杨广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內敛,深邃如古井,却又仿佛能洞穿虚妄。 他心念微动,周身无形的罡气微微一震,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便被轻柔却坚定地推开一尺之外。 “传闻先天武者,化劲罡气自成领域,雨水不沾身,片尘不染衣,蚊蝇不落体……今日方知,此言不虚。” 杨广低声自语,感受著这种超凡脱俗的奇妙境界。 这並非刻意运功,而是先天罡气自然而然的表现,是生命层次跃迁后带来的本能。 他尝试將一丝罡气凝聚於指尖,那缕淡金色的真元瞬间变得凝实如实物,吞吐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这便是化劲的初步体现,真元离体,凝而不散,可刚可柔,变化由心。 后天和先天,一字之差,实力宛如天地。 “万幸我突破了,若以三甲子武道境界去迎战先天境界武者,现在来看,確实可笑了。” 明悟过后,杨广才猛然想起那几乎將他意志碾碎的“天道之音”。 他凝神內视,脑海一片清明,哪还有什么漠然的审判与恐怖的威压?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志之战,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幻象,隨著先天之门的洞开而烟消云散。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广眉头微蹙,心中疑竇丛生。 “是那妖僧施展的某种干扰心神、诱发心魔的邪术?还是……破限诀本身太过逆天,引动了冥冥中真正的规则反噬?抑或,仅仅是我自身意志在极限压力下產生的分裂与幻觉?” 无论真相如何,那一句“窃取天道”和那恐怖的威压,都让他心中留下了一丝难以磨灭的阴影。 这一关,当真是险之又险。 若没有一往无前的意志,结果难说。 …… 是夜,月黑风高。 史万岁將军府邸依旧笼罩在一片素縞之中,白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透著淒清。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越过府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灵堂之外。 杨广略一感应,便知灵堂內尚有守灵之人。 他轻轻挥手,一股无形却精妙无比的先天罡气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拂过灵堂內眾人的昏睡穴。 下一刻,包括一些忠心的老僕和偏房亲属在內,所有人皆软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睡。 唯有跪在灵前主位的一个年轻將领身体猛地一颤,霍然回头,眼中精光爆射,一世武者的內劲瞬间遍布全身,低喝道:“何人胆敢夜闯將军府?” “怀义,是本殿下。” 杨广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褪去了偽装,露出了真容。 “太……太子殿下?” 史怀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活生生的杨广,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您……您真的还……” 杨广没有多言,只是神情肃穆,径直走到史万岁的灵位前,撩起衣袍,竟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殿下不可!” 史怀义嚇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整个人五体投地般扑倒在地,声音带著剧烈的颤抖:“太子殿下!您这是折煞末將,折煞家父了,万万不可啊。末將……末將担当不起。” 杨广挥手,一股柔和的先天罡气发出,托住史怀义,让他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 “太子也是人,是人就有心,有心……便会有愧。” 杨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目光凝视著那冰冷的牌位。 “史將军为国捐躯,更是为我杨广而死。於公於私,他都理当受我……三叩九拜。” 说罢,他不顾史怀义惊恐万状的眼神,郑重其事地对著史万岁的灵位,行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沉重,仿佛承载著千钧之重。 礼毕,杨广起身,取过案上的酒壶,倒了三杯酒。 史怀义此刻已是热泪盈眶,哽咽道:“殿下……家父生前常言,上阵杀敌,若凯旋而归,是与袍泽同庆之功。若马革裹尸,亦是武將最好的归宿,让我等莫要过於悲伤……” “本殿下收拾史將军残躯的时候,已经流过泪。” 杨广打断他,端起第一杯酒,洒在灵前,声音平静却蕴含著极大的力量。 “今日,不流泪,只敬酒。” “第一杯,敬史將军忠勇无双,为国尽忠。” “第二杯,敬史將军护持之情,我杨广,铭记於心。” “第三杯,敬史將军英灵不远,佑我大隋,国盛永昌。” 三杯酒尽,杨广放下酒杯,目光转向一旁垂手而立虎目含泪的史怀义。 “怀义。” 杨广开口道,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往事已矣,本殿下不愿沉溺伤怀,一切恩义,皆铭记於心。然,国难未平,奸佞未除。我大隋的朝堂之上,不可没有姓史的將军。我杨广的左膀右臂之中,亦不可没有姓史的兄弟。”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史怀义:“你可愿,子承父志,拿起你父亲的枪,继续守护这大隋的江山,跟隨於我,荡平这世间奸邪?” 史怀义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斩钉截铁,带著无比的坚定与决绝。 “末將史怀义,誓死追隨太子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很好。” 杨广俯身,亲手將他扶起,目光深沉。 “但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凝重:“带著你最信得过的史家旧部,秘密潜入我的太子府邸附近潜伏下来。不久之后,我会在京城办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若成,则拨云见日,一切无恙。若……” 杨广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託付:“若事有差池,我若败了……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带著我夫人萧想容,立刻离开京城。护她……一生周全。这,便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军令。” 史怀义身躯一震,从这话语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也感受到太子殿下那隱藏在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他再次抱拳,眼中闪烁著忠诚与觉悟的光芒。 “末將遵命,殿下放心,只要史怀义一息尚存,绝不让太子妃受半分危险。” 第八十六章大决战开场 看著眼前英武却尚显稚嫩的史怀义,杨广心中已有决断。 此人忠心,便如其父。 只是一世武者的实力,在接下来的风暴中,还是太弱了。 若自己真的失败,想容需要更强大的护卫才能杀出重围。 “怀义。” 杨广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思考。 “你可曾破限过?” 绝大多数武者不敢尝试破限,风险极大。而且就算破限中途停下来,暂时保住了当前的境界和內劲,那也意味著此生武者境界增长无忘,也失去了再破限的可能。 史怀义愣了一下,恭敬回答:“回稟太子殿下,未曾。父亲生前常说,末將根基尚未完全稳固,心境亦需打磨,破限入甲子武者,还需等待些时日,强求恐適得其反。” “今日,我助你破限入甲子。”杨广淡淡道。 “殿下,这……” 史怀义吃了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破限之凶险,他听父亲不知讲过多少次,岂是儿戏? 杨广目光如炬,看著他:“怎么,信不过本殿下?还是担忧前功尽弃,沦为废人?” 他故意如此发问,想看看这年轻將领的心性与胆魄。 史怀义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將不敢!殿下神威,末將心悦诚服。只是……只是末將何德何能,竟能蒙受殿下亲自点拨,实在……实在惶恐。” 见他並非畏缩,而是出於忠诚与受宠若惊,杨广心中满意。 “不必惶恐。时局紧迫,需非常手段。放鬆心神,谨守灵台,仔细感悟。” 说罢,杨广並指如剑,一缕精纯温和的先天武道真元透指而出,缓缓点向史怀义的眉心。 他並未强行灌输力量,而是以自身磅礴却控制入微的真元为引,模擬《龙象破限诀》的部分奥义,疏通史怀义体內滯涩的关窍,並以自身刚刚经歷的破限感悟,引导其內劲走向,衝击那层壁垒。 “呃啊——”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捲史怀义全身,他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但他牢记杨广的吩咐,紧咬牙关,死死守住脑海中一点清明,全力引导著体內那被殿下真元引动变得狂暴起来的內劲。 杨广全神贯注,以其先天境界的掌控力,精確把握著史怀义身体的每一分变化,確保过程虽痛苦,却不伤及其根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轰!” 史怀义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原本奔腾不息却略显鬆散的內劲,瞬间凝聚、压缩、质变!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练数倍的內劲力量感充盈全身! 他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忍不住仰头髮出一声低沉而振奋的长啸。 啸声中充满了力量突破后的酣畅淋漓与激动。 “甲子境!我……我突破了,多谢太子殿下成全,殿下恩同再造,末將……” 史怀义激动得难以自抑,就要再次大礼参拜。 杨广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罡气阻止了他下跪。 “怀义。” 杨广看著他,目光沉静而郑重。 “史將军,从今以后,你便是我杨广的左膀右臂。朝廷上下,若有人敢动你,便如斩我手足。你只管放手去建功立业,你的身后,自有我护你周全,无所忧虑。” “末將……” 史怀义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又要下跪叩谢这份知遇与庇护之恩。 “好了。” 杨广再次拦住他,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亲切。 “既是我手足,便如兄弟。往后,无需事事磕头叩谢,心中记著便好。”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递给史怀义,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我交待你护卫想容之事,切记。若……若我真失败了,在你带她离开之时,將这封信交给她。” 史怀义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封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信,紧紧攥在手中,如同接过一份以生命相托的誓言:“末將……遵命,必不负殿下所託。” …… 城西,慈云寺外。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一处视野极佳的密林之中。 正是杨广、乐平公主杨丽华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李嬤嬤。 李嬤嬤双手结著一个古怪的法印,一层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能量波动笼罩著三人。 在这秘法之下,他们的气息、身形乃至存在感都被降到了最低,常人乃至寻常武者根本无法察觉。 “姐姐。” 杨广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注视著下方灯火通明的慈云寺。 “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你还是儘量不要出手。我们姐弟两人,此番行事,凶险万分。总要有一个人活下来……不然,母后谁来照顾?” 乐平公主沉默了片刻,她深知弟弟此言在理,並非怯懦,而是最冷静的安排。她点了点头,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我明白。我……儘量不出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嬤嬤忽然微微侧头,浑浊的眼珠看向杨广,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之色,低声道:“太子殿下,您……突破到先天初期了?” 杨广微微頷首:“昨日侥倖突破。” 李嬤嬤脸上那古井无波的神情终於泛起一丝涟漪,轻嘆道:“太子殿下真乃万古武道奇才,老身佩服。” 她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如此年纪,不是如同娘娘这般藉助皇气灌体,纯粹凭藉自身武道积累叩开先天之门,这等资质和毅力,在她漫长岁月所见过的所谓天才之中,简直是闻所未闻。 此子若能成长起来,武道前途不可限量。 恰在此时,山下传来一阵庄严的仪仗乐声与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一队精锐禁军开路,隋文帝杨坚在杨约的亲自搀扶下,缓缓步下龙輦。 杨坚脸色依旧带著病態的苍白,眼神却努力维持著帝王的威严。 身后跟著数名重臣和一群捧著香烛贡品的宦官宫女,一行人浩浩荡荡,却又透著一股刻意营造的肃穆,慢慢走入慈云寺的山门。 看著这一幕,杨广嘴角勾起一抹冷哼的讥讽。 “明明身负先天內劲,若肯耗费真元,未必不能延缓母后病情,却选择见死不救。如今又摆出这般劳民伤財、兴师动眾的排场,名为祈福,实则为弘扬他那点帝王仁孝的美名,留下些冠冕堂皇的史料,愚弄世人,真是……可笑,可悲。” “广弟。” 乐平公主收回目光,忧心忡忡地问道。 “杨素的计谋,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想如何引发信號?” 杨广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著寺庙:“他不愿明说,只让我们静观其变,见信號行事。这老狐狸,到了最后关头,还在卖关子。” 不多时,另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慈云寺外围的阴影中。 正是越国公杨素,他亲自率领著数千名杨国公府的精锐府兵。 这些府兵训练有素,无声无息地散开,拉弓搭箭,刀出半鞘,如同狩猎的群狼,匍匐潜伏在寺庙四周的制高点和关键路径上,將整个慈云寺隱隱包围了起来。 杀机,在寂静的夜色中,开始瀰漫。 “要开始了……” 杨广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 第八十七章真龙神威皇无敌 慈云寺,大雄宝殿。 灯火通明,檀香繚绕。 隋文帝杨坚身著常服,面色沉静地端坐在殿中央的明黄色蒲团之上。 国师老僧手持念珠,垂首立於其侧,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引导祈福仪式。 四周,数十名身披袈裟的僧人盘膝而坐,低眉敛目,诵经之声起初低沉而祥和,如同涓涓细流,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杨约侍立在杨坚身后不远处,眼神低垂,看似恭敬,余光却不时瞥向国师。 隨著国师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示意,杨约心领神会,悄然打了个手势。 他带来的那些心腹宦官与侍卫,开始以极其自然的姿態,搀扶著几位隨行重臣,悄无声息地向殿外退去,口中还低声道:“陛下潜心祈福,我等莫要打扰,且到殿外等候……” 杨约的动作流畅而隱蔽,一直退到了大殿门口,乃至更外围的庭院中。 也就在此时,殿內僧人的诵经之声陡然一变。 原本祥和的梵唱瞬间转为急促、高亢起来。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锤击,充满了肃杀与威严。 无数道无形的声波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精神与能量威压,如同看不见的重拳,连绵不绝地轰向蒲团上闭目养神的杨坚。 “嗡——” 杨坚周身空气猛地一震。 他霍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先天境界的气息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沉睡的雄狮骤然甦醒,磅礴的威压轰然扩散。 “噗!” “噗!” “噗!” 离得最近的几名僧人首当其衝,被这股反震之力衝击,当场口喷鲜血,瘫倒在地。 其余僧人也个个面色潮红,身形摇晃,诵经之声为之一滯。 “你们……作甚?” 杨坚的声音如同寒冰,带著帝王的震怒与凛冽的杀意。 他目光如电,扫过周围面目逐渐狰狞的僧人,最后定格在身旁依旧垂首,但气息已变得深不可测的国师身上。 杨坚同时也注意到了身后已然空无一人,杨约等人早已退到了適当的距离。 “国师如此这番所为,这杨约……是你的人?还是,你是他的人?” 杨坚一字一句,声音森寒。 这两人都是他极为信任之人,今日无疑反叛了,甚至想要杀了自己。 国师老僧终於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浑浊的眼眸,此刻却清澈得诡异,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双手合十,语气平淡无波:“阿弥陀佛。回陛下,杨约,乃老衲之徒耳。” “你们今日……是要篡位?” 杨坚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一边运转先天內劲抵挡那无孔不入的诡异诵经威压,一边冷声问道。 “陛下圣明,確有此意。” 事到如今,老僧也不再隱瞒。 杨坚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荒谬:“朕有些不解。朕登基以来,为国师弘扬佛门,耗费国力,广建寺庙,打压道门,令佛门威名远播,香火鼎盛。国师,为何还要反朕?难道……国师你也想登这帝位?” “阿弥陀佛……” 老僧缓缓摇头,脸上无喜无悲。 “帝王之位,於老衲而言,不过尘土。谁坐这龙椅,只要他能如陛下一般,甚至更甚於陛下,倾举国之力供养我佛门,那便是一样的。” “那就是杨约说动了你?” 杨坚目光锐利,杀意更甚。 “此宦官,给了你何等许诺?竟能让国师背弃朕?朕,有些好奇。” 老僧语气依旧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杨约一来是老衲亲传弟子,缘法深厚。二来,他承诺,若登基为帝,不建一砖一瓦之宫殿,不增一丝一缕之享乐,国库之財,天下赋税,皆用来兴建佛寺,广度僧尼。其规模、其虔诚,將更甚陛下十倍。” 杨坚闻言,先是愕然,隨即怒极反笑:“一个宦官,狼子野心之言,大师竟也深信不疑?且不说其言真假,若举国財富皆拿来兴建寺庙,不利国事,不修武备,国將不国。届时,国亡则如何兑现国师承诺?大师智慧通达,眼界竟如此狭隘短浅?” 老僧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偏执的狂热,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国亡则亡矣!寺庙仍在,佛法永存。我佛门信徒,自当遍布四方,香火不绝,老僧便不死不灭。” 隋文帝杨坚直到此刻,才真正读懂了这妖僧的內心。 原来主导这一切的,並非杨约那点野心,而是这老和尚要窃国以奉佛。 他要的不是皇位,而是整个帝国的资源,作为他弘扬佛门的祭品。 “好,好一个国亡则亡矣!” 杨坚怒髮衝冠,周身皇气与武者內劲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就凭你们这些只会念经的和尚,也想杀朕?尔等螻蚁,可知朕乃天子!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吼——” 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凭空炸响。 只见杨坚身后,磅礴的玄黄色皇气汹涌而出,瞬间凝聚成一条巨大无比,鳞甲毕现的五爪真龙。 真龙盘绕在杨坚身后,身躯几乎充斥了半个大殿。 龙首高昂,散发出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恐怖威压。 这並非虚影,而是皇道规则与杨坚先天修为结合,显化出的近乎实质的皇气真龙。 真龙只是发出一声咆哮,无形的音波混合著至高无上的龙威,如同风暴般席捲整个大殿。 “噗啊——” 那些尚在坚持诵经的僧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鲜血狂喷而出,大半当场气绝身亡。 剩余少数也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惨叫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柱子上,筋骨断裂,倒地不起。 顷刻间,诵经之声戛然而止,大殿內只剩下瀰漫的血腥味和真龙低沉的咆哮。 殿外庭院中,杨约被这突如其来的龙威嚇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数步,眼中充满了惊骇与贪婪:“这……这就是真龙神威?天子之力,竟恐怖如斯。” 远处山林中,潜伏的杨广等人亦是心神震动。 “皇帝受命於天,乃规则之国运护身,自有神威加持。” 乐平公主杨丽华语气复杂,带著一丝感慨与惋惜。 “可惜我那君主怠於武道修炼,不愿吃苦,沉迷享乐,修为始终停留在先天初期,未能更进一步。若是他能勤修不輟,达到先天中期甚至后期,国运真龙威力在此。届时,天下何人可敌?又何至於被宵小所趁,陷入死地?” 最后自己虽然天资极高,修炼了人皇武典,但无奈只是皇后,並非帝王。 即便代夫监国,双圣同朝,承载国运有限,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突破到先天中期。 想要凝聚真龙之威,更加天方夜谭。 “天下一统,气运所钟。帝王若能潜心修炼,借国运而精进,確实堪称无敌身。” 连见识广博的李嬤嬤也轻声感慨,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等纯粹的皇道龙威,老身纵然是先天后期,亦没有必胜的把握,只能暂时周旋。” 杨广紧紧盯著寺內那睥睨天下的皇气真龙,又看了看殿外惊慌却又强自镇定的杨约,以及那依旧平静得诡异的国师老僧,脑海中瞬间贯通了一切。 他明白了杨素的全部算计。 这老狐狸,根本不是要单纯地帮助任何一方。 他是要借国师和杨约之手,逼出父皇的底牌,消耗父皇的力量。 同时,也让父皇看清国师的真面目,將其重创甚至击杀。 两大先天后期振国武者生死大战! 最后,再由他杨广以“救驾”或“平乱”的名义出场,收拾残局。 “好一个杨素,果然不愧是千古难寻的权臣。” 杨广心中凛然,暗暗佩服。 “一石三鸟,將父皇、妖僧、他自己的亲弟弟乃至我,全都算计了进去。此等手段,当真了得。” 杨广的目光,投向了下方那杀机四伏的慈云寺,体內先天武道真元开始缓缓加速流转,隨时应对突发情况。 也难怪一直不肯告知具体计划,以父皇生死为饵,自己怕是不会同意。 第八十八章朕便一併杀了 面对杨坚身后那睥睨天下,威压眾生的皇气真龙,国师老僧脸上那抹诡异的平静终於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贪婪与疯狂的炽热。 “阿弥陀佛……陛下不愧是真龙天子,此等气势,举世罕见,无人可敌。” 老僧声音嘶哑,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不过,也正合我佛……不,正合吾道大药。” 话音未落,老僧佝僂的身躯猛然挺直,一股与方才祥和梵唱截然不同的气息冲天而起,阴冷邪戾。 他枯瘦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不再是佛门手印,而是结成了一个形似黑色莲花的诡异法印。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再次吐出,却再无半分慈悲之意,反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性力量。 急促尖锐的诵经声化作肉眼可见的漆黑音波,如同无数条扭曲的毒蛇,悍然撞向那咆哮的皇气真龙。 “轰——” 两股超越凡俗的力量悍然对撞。 真龙咆哮,龙爪挥舞间带著撕裂一切的金戈之气,每一次扫击都將大片黑色音波拍碎。 而黑色音波却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不断侵蚀、消磨著真龙的玄黄光芒。 杨坚立於龙首之下,鬚髮皆张,先天初期的內劲催动到极致,与皇气真龙融为一体。 他並指如剑,凌空斩向老僧。 “帝王剑诀,斩妖。”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玄黄色剑气,携带著堂皇浩荡的帝王意志,撕裂空气,直劈老僧面门。 老僧不敢硬接,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口中梵唱再变,那无数黑色音波骤然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由经文组成的黑色佛掌,狠狠拍向剑气。 “嘭……” 剑气与佛掌同时湮灭,爆发的恐怖气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咔嚓,轰隆——” 首当其衝是慈云寺大雄宝殿,那坚实的樑柱,厚重的墙壁,在这股非人力量的碾压下,如同纸糊泥塑般不堪一击。 穹顶被掀飞,墙壁成片倒塌,砖石木屑如同暴雨般四溅激射。 仅仅几个呼吸间,这座宏伟的殿宇便被夷为平地,只剩下残垣断壁和瀰漫的烟尘。 杨约和他带来的那些心腹,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狂奔。 一直退到了寺庙外围的广场上,才惊魂未定地停下,望著那片已成废墟的战场,满脸骇然。 “这……就是先天强者?太恐怖了,无可匹敌……” 烟尘稍散,只见废墟中央,两人依旧对峙。 杨坚周身皇气真龙盘旋,虽光芒略黯,但威势不减。 而老僧的袈裟已被剑气余波撕裂数处,显得有些狼狈,嘴角也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跡。 “咳咳……” 老僧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光芒更盛。 “確实……这世间天子若修炼到极致,便是真正的无敌身。可惜,陛下您……老了。” 杨坚没有理会他的话语,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废墟,最终落在远处惊惶的杨约身上,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杨约,你和你的几千部下,还不现身吗?没有千军万马的冲阵神威,也敢设伏於朕?真是……不知死活。” 隨著他话音落下,寺庙周围的阴影中,脚步声如潮水般响起。 只见越国公杨素一身戎甲,面无表情,率领著数百名精锐府兵,以及暗中调动的上千將士,显露出了身形,將整个慈云寺核心区域团团包围。 弓弩上弦,刀锋出鞘,森然的杀气瀰漫开来。 “杨素……” 杨坚的目光如同利剑,刺向这位曾被他视为肱骨的重臣。 “助朕夺得北周江山的是你,为朕出谋划策,稳定朝纲的是你。今日,胆敢勾结妖僧,设伏篡位的……也有你?” 杨素迎接著杨坚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愧疚,也无激动,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此时现身,便已站在了杨坚的对立面,任何言语都已苍白,唯有力量才能决定一切。 “好!好一对狼子野心的兄弟。一个宦官,一个奸臣。” 杨坚怒极反笑,周身杀意沸腾。 “今日正好,朕便一併杀了,清理门户,以正朝纲。” 说罢,他不再废话,皇气真龙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庞大的龙躯搅动风云,便要向杨素和国师同时发动雷霆一击。 “师父,救我!” 杨约见状,嚇得亡魂皆冒,尖声向老僧求救。 “陛下,您太过心急了。” 老僧嘆息一声,那嘆息声中却充满了诡计得逞的意味。 就在杨坚全力催动真龙的瞬间,老僧一直低垂的右手猛地抬起,他身上那件残破的袈裟无风自动,轰然鼓盪起来。 袈裟的袖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露出了其下一条漆黑如墨,完全不似活人的手臂。 那手臂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殷红如血的诡异梵文,此刻正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邪气息。 “佛诵引业,黑莲缚道。” 老僧厉喝出声,那漆黑手臂上的血色梵文骤然亮起,爆发出滔天的灰黑色之气。 这些气息在空中迅速交织,化作无数条凝实无比的黑色梵文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瞬间缠绕上了杨坚身后那庞大的皇气真龙。 “吼——” 皇气真龙发出惊怒的咆哮,剧烈挣扎,龙躯摆动间,山崩地裂,剩余的寺庙建筑成片倒塌。 然而,那些黑色锁链却异常坚韧,並且如同附骨之疽,锁链与龙躯接触的地方,不断发出“嗤嗤”的腐蚀之声。 玄黄色的龙气竟被强行剥离、吞噬,融入锁链,反馈到老僧那漆黑的手臂之中。 杨坚身形剧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感觉到自身的力量正在被一股阴冷邪恶的力量疯狂抽取,与皇气真龙的联繫也变得晦涩不稳。 “你……你对朕做了什么?”杨坚又惊又怒。 老僧脸上露出了畅快而狰狞的笑容,声音带著戏謔:“陛下莫非忘了?您这些年服用的,由贫僧亲手炼製的『延年益寿丹』?那可是好东西啊……它不仅是慢性毒药,更是黑莲之引。今日,便是莲熟蒂落,收割之时。” 他贪婪地吸收著被锁链剥离而来的精纯龙气,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膨胀。 “而贫僧所修,並非佛门正法,乃是无上道门秘典——《黑莲噬龙经》。陛下您的真龙气,便是贫僧通往大道巔峰的……最佳资粮。” “贫僧要做这世间第一位踏入先天之上之人。” 诵经声再起,这一次,不再是音波攻击,而是催动那无数黑色梵文锁链的力量源泉。 锁链越收越紧,吞噬龙气的速度越来越快。 皇气真龙的光芒急速黯淡,身躯也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杨坚狂吼,拼命挣扎,但在那专门克制皇气的幽冥锁链与体內潜伏的丹药之毒內外交攻之下,竟是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赖以维繫的力量被一点点蚕食,吞噬。 局势,在剎那间彻底逆转。 隋文帝杨坚,开始落於下风。 第八十九章这世间,朕,无敌 眼见皇气真龙被那诡异的黑色锁链缠绕吞噬,杨坚虽惊不乱,帝王心术让他在绝境中依然保持著可怕的冷静。 他深知,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龙气被吞噬过半,他將再无翻身之力。 “妖僧,朕受命於天,岂是你能抵挡?” 杨坚暴喝一声,竟主动切断了与那部分被锁链缠绕的龙气的联繫。 虽然气息瞬间萎靡了一截,脸色也更加苍白,但他却因此摆脱了最大的束缚。 他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周身残余的皇气与先天化劲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凝聚。 不再是化作真龙形態,而是在他双掌之间,形成了一颗仅有拳头大小,却散发著毁灭气息的玄黄色球体。 球体內部,仿佛有日月星辰在生灭,有山河社稷在沉浮。 “帝王九击——皇极惊世拳。” 杨坚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那颗玄黄色能量球並非直线飞行,而是瞬间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老僧的胸前。 缩地成寸,瞬发即至。 老僧瞳孔骤缩,他完全没看清这攻击是如何到来的。 仓促之间,他只能將那条刻满血色梵文的漆黑手臂横挡在身前,幽冥死气凝聚成一面黑色莲盾。 “轰隆——” 惊天的爆炸声响起! 玄黄与漆黑两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 爆炸的中心点,一个直径超过数丈的巨大深坑瞬间出现在原地。 泥土、碎石直接被汽化。 恐怖的气浪呈环形扩散,將原本就是废墟的慈云寺地基再次狠狠犁了一遍,更远处的树木成排倒下,如同被无形的巨人踩过。 “噗——” 老僧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那条坚不可摧的漆黑手臂上的血色梵文瞬间黯淡了大半,莲盾破碎。 他口中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带著內臟碎块的暗红血块。 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速衰落。 老僧重重砸落在百丈开外的乱石堆中,挣扎著想要爬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你的龙气明明已被我吞噬近三成……为何还有如此威力?” 老僧咳著血,嘶声问道。 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帝皇无敌”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天子承载一国气运,其力量底蕴之深厚,恢復能力之强,远超同阶武者。 杨坚没有回答,他脸色苍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刚才那一记“皇极惊世拳”消耗巨大。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带著帝王的冷漠与决绝。 杨坚一步步向前踏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一震,残存的皇气在他身后重新凝聚,虽不及真龙形態浩大,却更加凝练,杀意更加纯粹。 远处的杨约看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他终於明白,为何兄长杨素一直对帝皇如此忌惮。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怪物。 暗处的杨广亦是心神震动。 他通过【龙气观势术】看得分明,父皇刚才那一拳,並非单纯的能量爆发,而是將自身的意志、皇气的规则、以及对江山社稷的“势”的理解,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的超越武道绝学之上的手段。 这已经超越了寻常武技的范畴,触及到了“道”的边缘? “这就是顶级先天镇国武者真正的力量吗?果然恐怖如斯。” 杨广暗自嘲讽,对比自身刚刚领悟的《裂空九斩》和《八极震岳拳》,显得无比粗鄙,宛如米粒比星辰。 “黑莲护体,无量不灭。” 老僧厉喝,那条漆黑手臂上的血色梵文骤然燃烧起来,灰黑色的幽冥死气如同火山喷发,在他身前急速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朵凝实如黑玉、层层叠叠的巨大莲花。 莲花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著扭曲的梵文,散发出吞噬一切光热的诡异威能。 “轰——” 玄黄拳罡与黑莲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瞬间的爆炸,而是再次陷入了恐怖的对抗之中。 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疯狂对冲、湮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湮灭声。 碰撞的中心点,空间剧烈扭曲,光线都被吞噬,形成一个短暂的黑域。 地面无法承受这股力量,无声无息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更加深邃的巨坑。 “噗!” “噗!” 几乎是同时,杨坚与老僧双双喷出一口鲜血。 杨坚是强行催动惊天手段,引动了旧伤与丹毒。 老僧则是被那霸道的皇极拳意震伤了臟腑。 “给朕破。” 杨坚目眥欲裂,鬚髮倒竖,將最后的力量疯狂灌注其中。 “吞……” 老僧眼神狠戾,黑莲旋转加速,疯狂吞噬著拳罡中的龙气。 “嘭——” 最终,平衡被打破,更加剧烈的爆炸终於发生。 这一次的衝击波不再是环形,而是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拍击而去。 “呃啊——” 远处围观的杨约及其手下,以及杨素麾下靠得较近的甲士,哪怕已经退出很远,依旧被这蕴含了两位先天高手意志的余波扫中,顿时如遭重击,数百人齐齐口喷鲜血,震死在地。 整个慈云寺废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再次抹平了一层,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烟尘中,两道身影踉蹌分开。 “你们师徒二人,潜伏在朕身侧十来年下毒布局,想要杀朕,就这?” 杨坚皇袍破碎,嘴角鲜血淋漓,拄著膝盖剧烈喘息,周身皇气黯淡到了极点,但眼神依旧如同受伤的雄狮,死死盯著对面。 老僧更惨,那朵黑莲已然破碎,整条漆黑手臂皮开肉绽,鲜血不断滴落,僧袍尽成襤褸,气息紊乱,显然受了极重的內伤。 他看向杨坚的目光,充满了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终於明白,为何古籍记载“人皇不可轻辱”,这等承载气运的存在,强行反扑竟是如此可怕。 “咳咳……陛下好手段。” 老僧喘息著,试图平復翻腾的气血,难以置信杨坚强大到了如此恐怖地步。 “若非你早已中毒十年,国运又被贫僧吞噬部分,今日贫僧此刻已经死了。” “此刻死,和下刻死,有何分別?” 杨坚胜券在握,只是默默调息,国运之威天上来,爭取恢復更多力量。 “朕说过,没有千军万马凝聚的冲阵神威。这世间,朕,无敌。” “师父,您没事吧?” 杨约在远处惊慌大喊,却不敢上前。 杨素依旧按兵不动,他看得分明,场中两人虽两败俱伤,但都还保留著一丝底牌和最后的爆发力。 现在进场,无论帮谁,都可能被临死反扑拖下水。 他在等,等一个真正鷸蚌彻底拼死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名杨素的亲信悄然来到他身边,低语了几句。 杨素眼中精光一闪,微微点头,目光扫向山下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山脚之下,汉王杨谅率领著他的数千府兵,早已藉助地利,悄无声息地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他听从了杨约之前的“教诲”,没有贸然上山捲入先天之战,而是耐心等待著。 无论山上谁胜谁负,最终都要下山。 届时,他以逸待劳,麾下养精蓄锐的数千兵马结成军阵,足以绞杀任何重伤的武者。 “打吧,打吧,最好同归於尽。” 杨谅看著山上那冲天的烟尘和不断传来的恐怖波动,脸上满是兴奋与贪婪。 “等你们下来,这天下,就是本王的了。” 第九十章杨广你塔马还活著? 杨坚虽气息逐渐萎靡,但皇威犹在,那果决的眼神更让老僧心生寒意。 “唉。” 老僧嘆口气,他深知,再这般缠斗下去,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届时如何应对可能存在的变数? “阿弥陀佛……陛下,您真是让贫僧……颇感意外,老僧十来年准备,对付你一人,手段尽出,亦是如此艰难。” 老僧喘息著,脸上那偽装的慈悲彻底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与狠毒。 “可惜,老僧还有一招,若非十拿九稳,老僧今日岂能动手。” 他不再急於进攻,反而身形飘忽,以诡异的身法游走,避开杨坚凌厉的反击,口中开始吟诵一段晦涩拗口,充满邪异韵味的咒文。 这咒文不似梵唱,更像某种来自九幽之地的低语。 隨著咒文响起,杨坚身躯猛地一颤。 他感觉丹田深处,那多年来依靠国师“丹药”压制的旧伤之处,猛然传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內疯狂生根、发芽。 “呃啊——” 杨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周身原本凝聚的皇气和內劲瞬间失控般紊乱起来。 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他再也无法维持攻击姿態,整个人踉蹌后退,不得不盘膝坐下,全力运转《人皇武典·御气篇》,试图压制体內那突如其来的恐怖异变。 “禿驴……你对朕做了什么?” 杨坚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怒与一丝……恐惧。 隋文帝杨坚,他慌了。 老僧停下游走,站在不远处,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陛下,您真以为,贫僧耗费数十年心血,以北周,南陈,突厥,过十万罪人的心头精血为主药,配合佛家舍利,辅以无数天材地宝炼製的『舍利丹』,仅仅是为了给您延年益寿吗?” 他欣赏著杨坚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慢条斯理地说道:“那『舍利丹』,乃是贫僧以无上秘法炼製的『魔种』。它早已与您的龙气、精血、乃至魂魄融为一体。平日潜藏不发,一旦由贫僧引动,便会在您体內开花结果,生长出舍利树,凝结出舍利果。” 老僧的眼神变得无比狂热:“待那舍利果成熟,贫僧只需將其吞服,便能將您一身的修为、乃至部分江山气运,尽数纳为己用。届时,莫说先天,便是踏足先天之上那传说中的境界,亦非不可能。这世间,还有何人能是贫僧敌手?” “贫僧则长生矣……” “老禿驴,你……你这个狗和尚。” 杨坚气到词穷,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这阴谋跨越数十年,竟是要將他整个人都当成药引、炉鼎。 他疯狂运转功法,但那“魔种”如同附骨之疽,在他体內疯狂汲取力量,生长出无形的根须,剧痛与力量的流失感几乎要淹没他的神智。 “陛下,现在,你还是无敌吗?” “阿弥陀佛,杨坚现在动不了了,天赐良机。” 老僧眼中杀机暴涨。 “大家一起上,杀了他,到时他的尸体便会长成舍利树。” 他率先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正在全力镇压体內魔种的杨坚。 枯瘦的手掌上黑色死气凝聚,直取杨坚天灵盖。 杨约见状,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涌现出疯狂的喜色,尖声叫道:“杀!给咱家杀了杨坚,重重有赏!” 他麾下的死士也鼓譟著,跟著冲了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放箭。” 一声冷硬的命令响起,正是来自越国公杨素。 “咻咻咻——” 早已蓄势待发的杨素部將士,手中强弓硬弩瞬间发射,密集的箭雨並非射向杨坚,而是精准地覆盖了老僧和杨约前冲的路径。 “噗嗤!” “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死士瞬间被射成了刺蝟。 老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阻了一阻,挥袖拍飞数支利箭,怒喝道:“杨素!你疯了?为何对本国师出手?” 杨约更是又惊又怒,一边躲闪箭矢一边尖叫:“杨素!你我是兄弟,你竟然帮这老皇帝?你还这是作甚?” 杨素麵无表情,声音冰冷:“本国公从未应允与你一同弒君篡位。本国公此行,只为护驾,剷除大隋妖邪。” “混帐。” 老僧气得几乎吐血,但他心知此刻最关键,是趁杨坚无法动弹取其性命,吞噬其即將成熟的“道果”良机,他厉声道:“杨约!先不要搭理这反覆无常小人,杀了杨坚,一切皆定。” 两人再次发力,欲要衝破箭雨。 然而,就在老僧即將突破箭幕,手掌即將触碰到杨坚头顶的剎那。 “妖僧,尔敢!” 一声清冷的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后发先至,瞬间插入老僧与杨坚之间。 一只看似乾枯,却蕴含著磅礴生机与毁灭力量的手掌,带著一种枯荣轮转的玄奥意境,稳稳地接住了老僧那凝聚了黑色死气的一掌。 “嘭!” 双掌交击,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空气猛地一沉。 老僧只觉得一股精纯浩大,却又带著岁月侵蚀之力的奇异內劲涌入体內,竟將他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倒退数步,脸上首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你……你是何人?世间竟还有你这等镇国武者?” 老僧死死盯著突然出现的老嬤嬤,难以置信。 此人气息深沉如海,竟似不在他全盛时期之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混乱的战场,一道淒艷的刀光如同裂开夜空的闪电,精准无比地斩向正指挥手下前冲的杨约。 “噗——” 血光迸现,杨约的手臂被砍出一刀深可见骨的伤口,若不是杨约及时躲闪,手臂必將被砍断。 “啊,哪个畜生,差点砍断我的手。” 杨约发出惨痛的哀嚎,捂著喷血的伤口怒骂。 杨约仔细看去,那道身影持刀而立,面容冷峻,目光如寒星,杀气腾腾,不是杨广又是谁? “杨……杨广?你……你塔马没死?你怎么可能还活著?” 杨约看著那张本以为早已葬身突厥军阵衝杀之中的脸,震惊的神情居然压制了他伤口的剧痛。 杨广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的杨素身上。 杨素看著提前现身的杨广,眉头紧锁,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慍怒:“太子殿下……你,出现得太早了。” 杨广自然知道了杨素的计谋,自是等父皇或者妖僧最终一人倒下,再以雷霆之势收拾残局,最为稳妥。 可是,为人子者,目睹君父受难? “今日杀妖僧才是目的。” 杨广此言一出,既是解释,也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与底线。 他无法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父皇死去,哪怕这个父亲对他多有猜忌。 局面,因杨广的提前介入,瞬间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扑朔迷离。 废墟之上,重伤调息的杨坚拼命压制体內魔种吞噬。 惊骇未定的老僧,第一次露出了惊慌之色。 愤怒交加的杨约,恶狠狠地瞪著杨素,他明白了,今日是杨素和杨广设局,自己塔马变成了猎物? “杨素你这个狗东西,连你亲弟弟也杀,你还是人吗?” 神色复杂的杨素,置若罔闻,懒得回答。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突然打破僵局的杨广身上。 第九十一章杨广刀刀砍杨约 “你……到底是何人?” 老和尚看著许嬤嬤,颇为忌惮。 这个世间,能达到先天后期的武者,没有无名之辈。 “老身,曾姓娄。” 许嬤嬤静静开口。 “先朝四帝之母,难怪如此了得。” 老和尚感嘆,如此身份,掐算不到也是情理之中了。 场中局势因许嬤嬤的惊天实力与杨广的突然现身而陷入短暂的凝滯。 但杨广的目光,自出现那一刻起,就仿佛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了一个人身上——內侍省监,杨约。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背叛,兄弟的惨死,母亲的病重,北伐的艰辛……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都匯聚成眼前这个宦官狗东西的脸。 “錚——” 杨广反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龙雀,刀身寒光流转,映照出他眼中近乎实质的杀意与疯狂。 他喉咙里发出如同被困已久的野兽般的低吼,一步步向杨约逼近。 “杨!约!狗!宦!官!”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血海深仇。 “你!不!死!老!子!寢!食!难!安!” 磅礴的杀气如同潮水般向杨约涌去,让他瞬间如坠冰窖,脸色煞白。 但他终究是经营多年重臣,心狠手辣之辈,强自镇定下来,压下对许嬤嬤的恐惧,將注意力集中在杨广身上。 一个“已死”的皇子,就算活著回来,又能如何? 他杨约,早已是半步先天的武者。 “杨广,你来得正好。” 杨约尖声厉笑,试图用声音掩盖內心的不安。 “既然没死成,那咱家今日就辛苦一番,让你彻底死绝,永绝后患。” 他周身半步先天的內劲轰然爆发,衣袍鼓盪,枯瘦的手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腥臭的气息——这是他修炼的毒功《黑煞手》。 “能死在咱家的黑煞手下,也算是你的造化,给咱家死来。” 杨约自信满满,身形如鬼魅般前冲,漆黑的右掌带起一股腥风,直拍杨广面门。 掌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之声。 他仿佛已经看到杨广被毒掌腐蚀,痛苦哀嚎的场景,脸上露出了残忍而轻蔑的狞笑。 面对这歹毒迅猛的一击,杨广不闪不避,眼神冰冷如万载寒潭。 就在那漆黑毒掌即將触及他鼻尖的剎那。 “闪避斩。” 杨广心中默念,体內那缕淡金色的先天真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瞬间爆发。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以一个违背常理,近乎直角的诡异角度,於间不容髮之际,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毒掌。 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什么?” 杨约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缩。 太快了,他完全没看清杨广是如何躲开的。 然而,还没等他变招,一道淒艷、冰冷的刀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已然从他视线的死角骤然亮起。 “噗嗤——” 血光迸现! 一条乾瘦穿著宦官服袖的手臂,齐肩而断,带著一溜血花,飞向了半空。 “啊——” 钻心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杨约的神经,他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捂著喷血的断臂伤口踉蹌后退,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死死盯著持刀而立杨广,看著杨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声音不由地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 “不……不可能。你……你的气息……三甲子巔峰?半步先天?你怎么可能突破得这么快?天地之间,怎么可能有如此年轻武者天才?这绝不可能!!” 他无法接受,一个在他印象中武道天赋平平的皇子,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內达到与他苦修数十年相当的境界。 “狗宦官。” 杨广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不可能。” 话音未落,杨广身影再次出现残影。飞燕惊龙诀感悟出来的疾字诀,被他催动到极致,紧贴不断后退的杨约。 杨约亡魂大冒,强忍断臂之痛,將黑煞手催谷到极致,左掌疯狂挥舞,试图阻挡。 然而,在真正的先天境界和武道绝学面前,杨约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两道身形再次交错而过! “呃啊——” 一声比刚才断臂时还要悽厉,还要绝望十倍的惨嚎,从杨约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瞬间蜷缩倒地,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裤襠。 指缝间,殷红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下身昂贵的丝绸袍服。 那种男人最根本,最脆弱的部位,被彻底摧毁的剧痛和心灵上的绝对打击,让他几乎当场精神崩溃。 “畜……畜生,你……你竟敢……竟敢毁我……毁我命根子,你……你踏马是人吗?” 杨约蜷缩在地上,如同一条垂死的蛆虫疯狂扭动,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绝望。 他这个宦官,並非生理意义上的太监,此刻却遭受了比太监更彻底的毁灭。 杨广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快意而冰冷的笑容。 “狗宦官,这,才只是刚刚开始,一刀杀你都是便宜你,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抽筋扒皮做成人彘……” 杨广这是將自己可以想到报仇的方法都一股脑说出了。 “小杂种……老子和你拼了。” 极致的痛苦和屈辱彻底淹没了杨约的理智,他双眼血红,如同疯魔。 杨约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血混合著邪门的內力轰然燃烧。 他周身气息陡然暴涨,甚至暂时衝破了半步先天的瓶颈,达到了近乎先天初期的程度。 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血红,整个人如同吹胀的球体。 这是国师传给他的保命秘法——《燃血佛魔功》。 以燃烧生命和潜力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强大力量。 “佛光普照,魔渡眾生,杨广,给咱家死来!” 他仅剩的左掌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带著一股诡异邪佛的庄严与魔道的暴戾,凝聚了他所有的怨恨与生命,化作一道红黑交织的恐怖掌印,如同山岳般向杨广碾压而来。 气势之强,引得周围混战的人都为之侧目。 “这一掌,先天以下,必死无疑。” 杨约癲狂嘶吼。 面对这搏命一击,杨广眼神依旧冰冷。 “是吗?”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身形不退反进,《裂空九斩》第二式——“断流”悍然出手。 刀光不再是淒艷,而是变得凝练、决绝,仿佛能斩断江河,断绝生机。 刀光精准无比地切入那红黑掌印的力量节点。 “撕拉——”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那看似无可匹敌的掌印,竟被这一刀硬生生从中切开了一道口子。 狂暴的能量从缺口宣泄四散。 而也就在掌印被破开的瞬间。 “闪避斩!” 杨广的身影再次以那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顺著能量宣泄的轨跡切入。 刀光再闪! “噗——!” 又一条手臂,带著燃烧的鲜血,飞了起来! 这一次,是杨约的右臂! “啊……不……不可能……” 杨约看著自己再次喷血的断臂处,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嚎叫,燃血状態都几乎维持不住。 “你……你踏马的……难道已经……已经达到了……先天境界?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就算修炼魔功也不可能这么年轻达到先天……” 他无法理解,自己燃烧生命换来的一击,为何会被如此轻易地破开,甚至又被斩去一臂。 先天之下,必死。 可是杨广居然塔马达到了先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杨约仰天嘶吼,彻底癲狂。 杨广提著滴血的长刀,缓缓走到蜷缩在血泊中疯狂抽搐的杨约面前,杀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仇人的惨状而更加沸腾、更加浓烈。 他抬起脚,踩在杨约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冰冷的目光扫过他残破的躯体,仿佛在思考下一刀该落在哪里。 “这一刀,该砍你哪里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死神的低语,让杨约的惨叫都瞬间变成了恐惧到极致的呜咽。 “不要杀我,太子殿下,別杀我,求求你求求你……” 杨约没有了双臂,双膝跪地,艰难磕头求饶。 第九十二章许嬤嬤一挡二 眼见杨约已成瓮中之鱉,杨广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即將得报的冰冷快意。 他提刀上前,目標明確——杨约的右腿。 “这一刀,断你狗腿,然后看你一条腿,怎么爬出这座山?” 刀光凌厉,直劈而下。 “师父,救我……” 因失血和剧痛而意识模糊的杨约,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本能。 他猛地想起国师赐予的那道保命符籙,用仅存的力气,咬出那枚非纸非帛、闪烁著幽光的符籙,狠狠咬碎! “嗡——” 符籙瞬间化作一团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一股远超半步先天,堪比先天化劲的恐怖威能轰然爆发。 金光並非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凌厉无匹的金色箭矢,带著锁定灵魂般的气息,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射杨广眉心。 杨广汗毛倒竖,一股致命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这符籙的威力,绝对能威胁到他的生命。 他毫不犹豫,將《飞燕惊龙诀》施展到极致,身形暴退。 然而,那金色箭矢竟如同活物,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紧追不捨,速度更快。 眼看箭矢就要及体—— “殿下小心。” 一声苍老却坚定的低喝响起。 一直留意全场、护持在侧的许嬤嬤身影一闪,已如鬼魅般挡在杨广身前。 她乾枯的双手在胸前一圈一引,一股蕴含著枯荣轮转,生生不息意境的先天罡气勃发而出,化作一面半透明的,仿佛由无数细小藤蔓交织而成的气盾。 “噗!” 金色箭矢狠狠撞在气盾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气盾剧烈波动,上面流转的“藤蔓”瞬间枯寂、断裂大半,但终究將这致命一击挡了下来。 许嬤嬤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化解这道符籙也耗费了她不少化劲。 杨广惊魂未定,再看向杨约原先所在的位置,哪里还有人影? 只留下一滩血跡和半截断臂,那阉奴竟趁此机会,不知用了什么秘法或是早有布置,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恶!” 杨广怒火中烧,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击的时候。 “请前辈速速杀了妖僧,以免夜长梦多。” 杨广压下怒火,对许嬤嬤说道,必须儘快解决最大的威胁,然后赶紧全城戒严,搜寻杨约。 今日,必杀杨约! 许嬤嬤点头,浑浊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老僧。 她身形一动,当即祭出杀招,飞向老僧。 老僧本就重伤在身,先前又被杨坚的“皇极惊世拳”重创,实力大打折扣。 面对全盛时期功法玄奥的许嬤嬤,顿时无力抵挡。 许嬤嬤的武道绝技《枯荣禪指》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並指如剑,指尖縈绕著灰白二气,一指点出,仿佛能剥夺生机,令万物凋零(枯意)。 下一刻指风一转,又蕴含著滋养万物,顽强行命的韧性(荣意)。 这枯荣变幻,诡异莫测,专破各种护体罡气与邪门功法。 老僧拼命闪躲,將黑色死气催动到极致,化作朵朵黑莲护体。 然而,在枯荣禪指面前,黑莲往往刚接触便迅速黯淡、枯萎。 “嗤!” 一道指风如同剑气般寻隙而入,瞬间洞穿了老僧的肩胛,带出一溜乌黑的血花。 “呃!”老僧闷哼一声,伤势更重,气息愈发紊乱。 “气煞贫僧了……” 老僧目眥欲裂,心中憋屈到了极点。 他布局十五年,隱忍至今,只待舍利果成熟,便可一步登天,甚至无惧千军万马。 如今不仅功亏一簣,舍利树如被提前引动可能就此作废,自己更是被一个老嬤嬤逼到如此绝境。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口中再次念动那诡异的咒文。 盘膝而坐的杨坚,猛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吼,眼前的一切瞬间蒙上了一层暗灰色。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受控制,一股暴戾,阴冷的意念强行驱使著他的行动,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杨坚双目空洞,泛著不祥的灰光,体內內劲不受控制地开始凝聚。 “小心……” 乐平公主发现了不对劲,一声惊呼。 许嬤嬤脸色一变:“小心,陛下被妖僧邪法控制了。” 局势瞬间逆转,变成了许嬤嬤独战老僧与被控制的杨坚。 许嬤嬤虽强,但要同时应对疯狂反扑的老僧和不得不留手应对的杨坚,顿时压力大增。 毕竟杨坚可是当世无敌的帝皇。 砰,砰…… 三位恐怖的镇国武者大战,都是全力出手,拼死搏斗,爆破之声宛如晴天霹雳。 “嗤啦!” 一个不慎,许嬤嬤的衣袖被老僧的掌风扫中,瞬间腐蚀破碎,手臂上也留下了一道乌黑的印记,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你坏贫僧好事,今日必死无疑。” 老僧状若疯魔,攻势越发狂暴。 许嬤嬤心知今日难以杀妖僧了,再拖下去恐生更大变故,当即虚晃一招,逼退老僧和杨坚,自己也是口吐鲜血。 她当即杨广和乐平公主喊道:“太子殿下,娘娘,今日事不可为,需暂退一二。” “好!” 杨广闻言毫不犹豫,强行扭转身体,便要向寺外掠去。 乐平公主也立刻跟上。 “娄氏,你这老女人,破坏我数十年心血,还想走?” 老僧如何肯放他们离开? 尤其是这个毁了他道基的许嬤嬤。 老僧动用了舍利丹可以短暂时间控制杨坚,但是也预示著,舍利丹成树的机率大打折扣,而且今日这个老女人不死,只会一旁持续干扰。 甚至会,猝不及防隨时刺杀而来。 魔种已经引发,不能停止,今日没有任何退路。 十几年积累潜伏,而今竹篮打水一场空?老僧寿元將尽的长生路就此断绝?如何不气如何不疯狂? 他彻底放弃了防御,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如同疯虎般扑向许嬤嬤,一双幽冥鬼手死死缠住她的气机。 这完全是空门大开,不顾性命的拼死一搏。 更可怕的是,妖僧全力催动邪法,被控制的杨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凝聚全身力量,施展出最刚猛的一式皇极惊世拳,携带著扭曲空间的杀意,从背后狠狠砸向许嬤嬤的后心。 许嬤嬤气息被老僧锁定,无法动弹,避无可避。 前后夹击,皆是致命杀招。 “前辈!” “许嬤嬤!” 杨广和乐平公主恰好回头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同时失声惊呼。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体內內劲和武道真元疯狂爆发,以最快的速度折返,如同两道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回战团, 杨广和乐平公主各自施展最强手段,迎向被控制的杨坚,欲替许嬤嬤挡下这必杀之局。 惊天一击,就在眼前。 第九十三章各方局势皆有私心 慈云寺山下。 汉王杨谅听著山上不时传来的爆破之声,志得意满,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这时,大地忽然传来沉闷而整齐的震动。 远处烟尘滚滚,一面“宇文”字大旗迎风招展,一人身披重甲,率领著上万精锐铁骑,如同钢铁洪流般席捲而至,瞬间在山脚另一侧摆开阵势,与杨谅的府兵遥遥相对,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为首大將,正是右卫大將军——宇文述。 杨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强压心头不安,策马向前几步,高声喝道:“宇文將军,你身为右卫大將军,职责乃是戍守边疆,拱卫京师外围。无父皇詔令,私自率大军回京,你想干什么?莫非不知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吗?” 他试图以律法和声势压人。 宇文述端坐於骏马之上,面容冷峻,声如洪钟:“汉王殿下,本將军在京中耳目尚未死绝。早已听闻杨约杨素兄弟勾结,欲在慈云寺谋害陛下,行篡逆之举。此等国难当头,陛下危在旦夕的非常时刻,岂能拘泥於常理?本將军心系陛下安危,社稷存亡,率兵勤王,清君侧,正国法,何罪之有?倒是殿下你,率兵围困此地,阻挠本將军上山护驾,又是何居心?” 他话语鏗鏘,占据了大义名分,反而將杨谅置於尷尬境地。 杨谅心中暗骂,这宇文述果然是一头老狐狸,消息灵通,而且野心勃勃,其威胁程度丝毫不下於杨素。 他心知绝不能让宇文述上山,否则自己辛辛苦苦等的桃子,立刻就会被这头恶狼抢走。 “宇文將军多虑了。” 杨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父皇正在寺中与国师潜心祈福,不容打扰。山上些许动静,或是武道演练,或是天象异动,岂能轻信谣言?將军还是速速率军返回军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伤了君臣和气。” 宇文述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山上那依旧未曾平息的內劲波动和隱隱传来的轰鸣,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那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本將军既然来了,不见陛下安好,岂能放心离去?还请殿下让开道路,容本將军上山確认陛下安危,若陛下果真无恙,本將军即刻退兵,並向陛下请罪。” 两人言语交锋,互不相让。 宇文述摸不准山上具体情况,不敢贸然强攻以免损耗实力。 杨谅则打定主意拖延时间,等待山上两败俱伤。 一时间,双方数万大军就在这山脚下形成了诡异的对峙,气氛剑拔弩张,却谁也没有先动手。 …… 与此同时,长安城,杨约府邸。 “啊啊啊——轻点!蠢货!你想疼我吗?” 臥房內,杨约躺在榻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一名医师正战战兢兢地为他处理肩膀上深可见骨的刀伤和……胯下那难以启齿的创伤。 剧痛和屈辱让杨约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猛地一脚將身旁伺候的侍女踹翻在地,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都给咱家滚。” 他喘著粗气,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断臂之痛,尤其是命根被毁之辱,如同毒火般灼烧著他的內心和灵魂。 “杨广……小杂种,你等著,咱家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他咬牙切齿,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萧想容。” 杨约猛地坐起,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齜牙咧嘴:“对!萧氏,那个贱人,她一定早就被杨广策反了。杨广明明没死,还突破到了先天境界,如此重要的情报,这贱人竟敢一字不报,欺瞒於我,好!好得很。” 他越想越气,五官扭曲在一起:“贱人,敢背叛咱家,咱家定要让你生不如死。正好,趁著杨广那杂种在山上自身难保,老子这就去太子府,拿了那贱人,好好凌辱折磨,十人……不对,百人折磨,以泄我心头之恨。” 说罢,他不顾身上伤势,强行套上外袍,点齐府中剩余的死士和高手,杀气腾腾地直扑太子府。 …… 太子府外,此时已是剑拔弩张。 杨约率领数十名好手將府门团团围住,而府门前,以史怀义为首的三百余名太子府侍卫和史家子弟,结成紧密的阵型,刀剑出鞘,寸步不让。 “给咱家衝进去,拿下萧想容者,赏千金。”杨约尖声下令。 “保护太子妃,擅闯者,杀无赦。” 史怀义怒吼一声,甲子武者的內劲全面爆发,气势雄浑,手中长枪一抖,如同蛟龙出海,瞬间將两名衝上前的杨约死士挑飞。 “嘭!嘭!” 激烈的碰撞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太子府侍卫在史怀义的带领下,凭藉地利和一股悍勇之气,碾压一般挡住了杨约人马的衝击。 史怀义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誓死如归战意昂昂。 杨约看著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勇不可当的史怀义,感受著那凝实不虚的甲子境內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气得几乎再次吐血。 “又……又一个甲子武者?还他妈的这么年轻?” 他心態彻底崩了,指著史怀义,声音都变了调,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这世道他妈的是怎么了?啊?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不讲武德,一个个违背常理。他杨广莫名其妙成了先天,你这无名小卒也他娘的是甲子武者?老天爷,你是不是瞎了眼,非要亡我杨约吗?” 杨约状若疯魔,心中的憋屈,愤怒和一丝莫名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可惜他双臂被砍断,战力大打折扣,无法亲自上场。 就在这时,太子府內院门缓缓打开。 一身素雅宫装,气质清冷的萧想容,在一名婢女的搀扶下,缓步走了出来,她面容平静,仿佛外面的喊杀声与她无关。 “外面因何喧譁?” 萧想容身披斗篷,轻声问道,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最后落在状若疯癲的杨约身上。 史怀义见状,立刻逼退眼前之敌,一个闪身护在萧想容身前,同时从怀中取出那封杨广亲手所写的信,恭敬地递上:“夫人,殿下有信留给您。” 萧想容接过那封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信,指尖微微颤抖。 她看著信封上熟悉的字跡,轻声问道:“殿下他……还交代了什么?” 而此时,慈云山的慈云寺已经不復存在,早已坍塌。 “娄氏,四帝之母又如何,苟活到今日,还不是死。” 老和尚快意开口,不顾性命死死地缠住许么么,仿佛已经看到下一息,这坏他大事的老女人將会一命呜呼。 届时,其他人都是螻蚁,抬手可灭。 今日这舍利丹成树,遂吞服舍利果,踏入先天之上无上武道境界而长生。 谁人可挡? 第九十四章杨广一刀杀妖僧 杨坚此刻双目赤红,周身缠绕著不祥的黑灰色气息,那曾护佑山河的皇气真龙已变得扭曲暴戾。 他本能般施展出的帝王绝学——“八荒帝龙拳”,此刻却充满了毁灭与死寂的威压。 拳罡未至,那恐怖的气息已让杨广感到窒息,仿佛面对整个天地的倾轧。 “父皇,醒来,看看我是谁,快住手。” 杨广咆哮,將体內所有能调动的淡金色武道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八极震岳拳》的“镇岳式”中。 他双拳交叉,硬撼而上! 乐平公主亦將毕生修为凝聚於掌,先天初期的內劲化作层层叠叠的柔韧气劲,试图卸力。 “轰——” 三股力量悍然对撞。 如同流星撞入大地。 恐怖的衝击波將最近的几根残存石柱瞬间震为粉末。 “噗——” 乐平公主首当其衝,她为护住杨广和许嬤嬤,承受了大部分力量。 护体罡气瞬间破碎,她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废墟之中。 乐平公主当场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杨广虽得姐姐分担大部分压力,依旧如被洪荒巨兽正面撞击,双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五臟六腑仿佛移位,喉头一甜,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溢出。 他单膝跪地,用刀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但短时间內已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这就是先天后期强者的含金量! 即便被操控,即便状態不全,先天后期的镇国武者一击之威,竟恐怖如斯。 杨广心中涌起滔天巨浪,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强烈。 几乎在杨广姐弟拼死抵挡的同时,许嬤嬤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將枯荣禪意催至顶峰,一指如电,精准无比地点向身后那,因操控杨坚而稍有分神的老僧眉心。 这一指,蕴含了她毕生功力与决绝的杀意。 老僧惊觉时已晚,只能勉强偏头。 “嗤!” 指风未能洞穿其头颅,却狠狠贯穿了他的右胸。 一个透明的窟窿瞬间出现,灰黑色的血液混合著破碎的皮肉喷溅而出。 “呃啊——” 老僧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周身凝聚的幽冥死气瞬间溃散大半,气息如同雪崩般衰落下去,重重摔倒在地,挣扎著却难以起身,已然重伤。 然而,许嬤嬤也为这一击付出了代价。 她为了追求绝对的速度与威力,放弃了所有防御。 而后,被控制的杨坚在轰飞杨广姐弟后,反手一拳隔空轰来,残余的拳罡狠狠砸在她的后背。 “嘭!” 许嬤嬤身形一个踉蹌,向前扑出数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但她的脸色已是一片白纸,鲜血不断从嘴角渗出,显然也受了极重的內伤。 此刻,场中形势诡异起来。 杨坚一拳之后,似乎耗力过巨,加之体內魔种与龙气衝突,暂时僵立原地,气息混乱。 老僧重伤垂死,似乎也是难以动弹。 许嬤嬤重伤,勉强支撑,尚且不知道是否还能动手。 乐平公主倒地昏迷,奄奄一息,生死不知。 杨广重伤,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若非仗著武道真元的威能不俗,此时也怕是不省人事了。 唯一还保有大部分实力的,竟是一直作壁上观的越国公杨素及其麾下数千精锐的冲阵神威。 “杨素。” 杨广强忍著臟腑撕裂般的剧痛,用尽力气嘶声吼,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迴荡。 此时此刻,杨广有些担心起来,怕杨素带著数千精锐將他们衝杀。 “妖僧已重伤,杀了他,快。否则他若缓过气,再操控父皇,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杨素瞳孔微缩,他一直在计算得失。 此刻,妖僧確实是前所未有的虚弱……但陛下状態不明,太子未死,长公主昏迷,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嬤嬤也重伤……机会与风险並存。 他看了一眼地上挣扎的老僧,又看了一眼僵立的杨坚和嘶吼的杨广,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犹豫,但立刻被狠厉取代。 妖僧的危害太大,必须先除掉。 “眾將士听令!” 杨素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倒地不起的老僧。 “结阵,诛杀妖僧,为陛下除此祸国妖孽。” “杀!” 数千甲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他们结成的军阵,人数上虽然无法真正对抗全盛时期的先天。 但对付一个重伤垂死,无法有效闪避的先天,却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箭矢如蝗,率先覆盖。 紧接著,刀盾手在前,长枪兵在后,如同钢铁洪流,向著老僧倒地的位置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老僧发出不甘的怨毒咆哮,勉强挥动残存的幽冥死气震飞靠近的士兵,但更多的士兵悍不畏死地扑上。 刀剑加身,长枪贯体。 老僧就像一头被困住的远古凶兽,每一次挣扎都能带走数条甚至数十条性命,鲜血和残肢断臂不断飞起,场面惨烈到了极点。 但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气息越来越弱。 杨素冷静地在外围指挥,不断调动將士上前消耗。 他麾下的精锐府兵展现出了极高的勇猛和牺牲精神。 许嬤嬤趁机盘膝坐下,全力调息,爭取恢復一丝战力,应对可能出现的大麻烦。 杨广死死盯著那片血腥的战场,看著士兵们用生命去消耗妖僧最后的力量,看著杨素冷酷而有效的指挥,心中百感交集。 力量! 我必须拥有更强的力量! 杨广在心中疯狂吶喊。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场中,老僧周身被插满了箭矢和长枪,如同一个破碎的血葫芦,居然还能血战无匹,这便是先天后期镇国武者的恐怖吗? 即便是檣櫓之末也能力敌千人万人冲阵神威。 “死……” 杨广终於恢復少许了,一直在寻找机会,他耗尽最后的武道真元,闪避斩施展。 “呃……” 隱字诀施展到了极致,杨广忽然间从妖僧身后冒出,勉力支撑的妖僧应对著连绵不绝的军阵衝杀,根本应对不急。 一刀割喉,老僧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那双曾经充满贪婪与诡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怨毒与不甘,死死瞪著灰暗的天空。 杨素麾下的士兵,也付出了超过三千人阵亡的惨重代价。 废墟之上,暂时只剩下山风呜咽的声音,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杨广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依旧僵立、气息混乱的父皇,又看向昏迷的姐姐和重伤调息的许嬤嬤,最后,目光与远处同样望过来的杨素,在空中交匯。 “此事之后,当杀杨素?” “此事之后,杨广应当知道本公心意如何,手段能力如何,应当留我大用,不会杀了我吧?” 两个人各有所思。 第九十五章宇文家不可留 慈云寺,已不能称之为寺。 放眼望去,儘是断壁残垣,焦土碎瓦。 昔日香火鼎盛的殿宇楼阁,如今只剩下几段淒凉的残墙倔强地立著,诉说著方才那场超越凡人想像的惨烈大战。 山体多处崩塌,原本青石铺就的广场和路径,被鲜血浸染成了暗红色。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著,有禁军、有府兵、有僧人,层层叠叠,怕是不下数千之眾。 如今还能站著的,已不到百人,且个个带伤,神情麻木。 残阳如血,將这片人间地狱映照得愈发淒凉。 “总算是……结束了。” 杨广长舒一口气,体內那缕淡金色的先天真元缓缓运转,修復著受损严重的经脉和內腑。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淤血,胸口那令人窒息的闷痛感才稍稍缓解,终於能够勉强依靠手中的长刀支撑著站直身体。 他第一时间看向乐平公主的方向。 只见许嬤嬤正盘膝坐在杨丽华身后,双掌抵住其背心,精纯的先天內劲源源不断地渡入,脸色凝重。 “前辈,我姐姐怎么样了?” 杨广声音沙哑,带著难以掩饰的关切。 许嬤嬤缓缓收功,沉声道:“殿下放心,娘娘性命已无忧,只是內腑受创极重,经脉亦有损伤,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 “那就好。” 杨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涌起一股后怕。 先天后期强者的一击,威力实在惊人。 若非关键时刻姐姐替他分担了大部分压力,若非自己凭藉武道真元独特的护体之效,此刻恐怕已和地上那些冰冷的尸体无异。 变强,必须变得更强! 这个念头再次在他心中愈发坚定。 此时,隋文帝杨坚也凭藉深厚的修为和《人皇武典》的玄妙,暂时將体內那蠢蠢欲动的“舍利魔种”强行压制下去。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与威严。 杨坚目光复杂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终落在杨素身上。 “杨爱卿。” 杨坚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更带著帝王的凝视。 “今日之事,前因后果,你可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素心中念头电转,他原本的计划是杨坚与国师同归於尽,再由他辅佐杨广登基,如今局面虽未尽如人意,但杨坚显然已对他起了疑心,必须给出交代。 他立刻躬身,语气恭敬而沉痛。 “回稟陛下,臣也是近日才查明真相。当时……乃是杨约与国师妖僧合谋,假传圣旨,密令启民可汗率精锐於北伐中伏击,欲致太子殿下於死地,今日又设计欲对陛下下杀手,此乃构陷储君,谋权篡位,祸乱国本之滔天大罪。” “原来……如此。” 杨坚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深深的懊悔。 他一直以为是杨广在北疆轻敌冒进,或是突厥势力太强,却没想到根源竟在自己身边,是自己宠信的宦官和国师。 杨坚看向杨广,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儿杨丽华,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今日,若非广儿你和丽华及时出现,拼死相救……朕恐怕早已被那妖僧炼成了药引,化作了一棵滋养邪魔的妖树。我大隋的江山……亦將隨之倾覆矣。” 这番话,已带上了明显的愧疚。 杨广看著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父皇,心情复杂难言。 有对过往不公的怨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血脉相连的触动。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父皇,往事已矣。如今妖僧伏诛,大奸已除,只要您安然无恙,我大隋……便无恙。” 眾人稍作休整,便互相搀扶著下山。 行至山腰,便见山下旌旗招展,两支人马依旧在对峙。 一方是有些狼狈,阵型散乱的汉王杨谅部。 另一方则是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宇文述铁骑。 杨谅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被眾人簇拥著,虽然狼狈但明显还活得好好的杨坚! 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再仔细望去,人群中哪里还有师父杨约的身影? 完了,师父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杨谅脑子飞快转动,立刻换上一副担忧焦急的表情,快步迎上前跪下。 “父皇!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儿臣护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隨后,杨谅抢先开口,指向对面的宇文述。 “父皇,右卫大將军宇文述未得军令,私自率大军入京,还要强行上山。儿臣担心他对父皇不利,故而在此率兵阻挠。” 杨坚看了看杨谅,又看了看对面军容鼎盛的宇文述,微微頷首:“谅儿有心了。” 隨即,他威严的目光投向宇文述:“宇文將军,你不在边疆戍守,率大军至此,意欲何为?” 宇文述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將宇文述,叩见陛下!末將在营中听闻京城有变,奸佞欲对陛下不利,心中忧急如焚。此乃国难当头之际,末將顾不得军令常规,特率麾下儿郎前来勤王护驾。万幸陛下洪福齐天,安然无恙。” “倒是汉王殿下,一直阻挠末將上山,其心……叵测!” 他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反將一军。 “宇文述,你……你他妈血口喷人,你无耻!”杨谅气得跳脚,连忙辩解。 杨坚摆了摆手,制止了两人的爭吵,却並未立刻决断,而是將目光转向了身旁的杨广,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广儿,此事,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这一问,已然明了,杨坚这是在当著所有人的面,確立杨广的储君权威,並將国事处置权开始移交。 杨谅这才猛地注意到杨广的存在,如同见了鬼一般,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手指颤抖地指著杨广。 “你……杨广?你……你怎么还活著?”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野心和算计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他踉蹌一下,险些瘫软在地。 杨广若活著,他哪里还有半点希望? 杨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我活著,五弟似乎……很不高兴?” 他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杨谅,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宇文述,心中冷然。 他深知,此獠狼子野心,贪婪跋扈,远非忠良。 当日朔方城被围,就是此人奉命支援却迟迟不来,后来呈报是支援途中遭遇西部突厥奋力阻挠,死伤无数。 这些话,谁信?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名字——宇文化及。 宇文述之子,那个在原本歷史线上縊杀隋煬帝的逆臣。 宇文一家,断不可留,必须儘早斩除。 心思既定,杨广面向杨坚,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山野:“回稟父皇!我大隋律法森严,边军统帅,无虎符詔令,私自率军离开防区,乃动摇国本之大忌。按律,当以谋逆论处,轻则夺职下狱,重则满门抄斩。”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宇文述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继续道:“今日,念在宇文將军口称『救驾』,其情或可说。然,法不可废!若不依律严惩,日后各地统帅纷纷效仿,皆以『非常之时』为藉口擅离职守,我大隋边防如同虚设,国將不国。” 杨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杨广此举,既维护了国法威严,又打压了骄兵悍將,分寸拿捏得极好。 他当即沉声道:“太子所言极是,宇文述,交出你的右卫大將军虎符。念在你往日军功,免你死罪,回府静候处置。麾下兵马,暂由副將统领,即刻返回防区,” 宇文述浑身一颤,心中懊悔、恐惧、怨恨交织在一起,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重重磕头,声音乾涩:“末將……领旨。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低垂的头颅下,眼神充满了对杨广的刻骨怨恨。 兵权被夺,多年经营毁於一旦,皆因杨广一言。 处置完宇文述,杨广心中仍有一事无比担忧——杨约未死,遁逃无踪。 他立刻向杨坚拱手:“父皇,妖僧虽除,然元凶之一的杨约却趁乱逃脱。此獠心性歹毒,经营日久,党羽遍布京城。儿臣担心他会狗急跳墙,对东宫不利。恳请父皇允准,儿臣需即刻回府,布置防卫,以免再生事端。” 杨坚此刻对杨广已是信任有加,自然无不准之理:“准!广儿你自去处理。这位高人,劳烦你护送乐平公主,隨太子一同回府,好生调养。” “老身遵旨。”许嬤嬤躬身应道。 杨广不再耽搁,与许嬤嬤一道,带著昏迷的乐平公主,迅速下山,朝著太子府方向疾行而去。 第九十六章一刀斩杨约 太子府外的廝杀声渐歇,杨约捂著不断渗血的伤口,看著在史怀义指挥下依旧阵型严密、寸步不让的太子府侍卫,心中又急又怒。 他带来的死士已折损近半,自己没有了双手又不能亲自上场,依然无法突破这道防线。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杨约气急败坏地咒骂,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蜀王杨秀在此,杀……” 此时,蜀王四殿下杨秀闻言太子府邸遭到袭击,当即带著府兵疾驰,终於赶到了。 “杨……杨秀?你踏马怎么也没死?” 杨约惊呆了,从杨广出现开始,意外接二连三地出现。 “撤!先离开京城。只要咱家活著,总有捲土重来之日。杨广,萧想容,你们给咱家等著!”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太子府门楣,在手下的搀扶下,且战且退,仓皇向著与城门相反的路线逃去。 然而,他刚拐入一条巷道,便猛地撞在了一个如同山岳般矗立的身影上。 杨约抬头,看清来人的面容瞬间,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冻结。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牙齿打颤,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杨……杨广……你……你……你踏马的……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杨广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看著这个造成无数悲剧的元凶,看著他此刻狼狈如丧家之犬的模样,杀气腾腾。 “护……护驾!快!拦住他!” 杨约尖声嘶吼,將身边仅剩的心腹向前推去。 刀光一闪! 如同黑夜中划过的冷电! 那几名心腹甚至没看清动作,便已捂著喉咙倒地。 杨广手中的刀,已然架在了杨约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紧贴著他的皮肤。 “杨约狗贼,你作恶多端,真该死……。” 杨广的声音带著滔天愤怒。 “不……不要……太子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绝有大用。” 杨约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杨广没有再给他废话的机会。 手腕微动,刀锋掠过! 一颗充满惊惧、怨毒和不甘的头颅,带著一溜血线,飞旋而起,最终滚落在地。 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瞪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结局。 看著杨约尸首分离,復仇的快感让杨广终於鬆口气,但很快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收刀归鞘,对身旁护持的许嬤嬤急促道:“嬤嬤,这阉狗是从我府邸方向逃来的,神色仓皇……想容她们怕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与许嬤嬤立刻加快脚步,朝著太子府疾驰。 回到府邸门前,映入眼帘的却是严阵以待的侍卫,以及被史怀义牢牢护在身后、安然无恙的萧想容。 “殿下!” 史怀义见到杨广,立刻抱拳行礼,身上甲冑染血,却目光坚定。 “怀义!” 杨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史怀义那双沾满血污和汗水的手,用力握了握,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怀义,幸好有你,辛苦了。” “此乃末將分內之事!”史怀义鏗鏘回应。 “二哥,你没事吧。” 杨秀迎了上来,脸上和鎧甲上都是鲜血。 “不是让你猫著吗?” 杨广心中一阵感激,兄弟几人,也只有和这老四建立了真正的亲情情义。 “嫂子被围我还猫著?那还是人吗?你看看,我把所有府兵全部带来了。” 蜀王杨秀说著还拍拍自己胸口,这是邀功,也是报恩。 杨广点点头,拍了拍杨秀肩膀,这才看向萧想容,目光柔和下来:“想容,你没事吧?受惊了。” “殿下……” 萧想容看到杨广平安归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带著泪光的笑容,连忙摇头回答。 “妾身无事,殿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杨广心中温暖,立刻下令:“四弟,怀义,杨约已伏诛。你们立刻带人,將其在京中党羽、府邸,尽数查抄控制,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末將遵命!” 史怀义领命,立刻点齐人马,雷厉风行而去。 “好的,二哥。” 杨秀早就想把杨约碎尸万段了,只是保护嫂子重於泰山这才看著杨约离去没有追赶,这一下,便如脱韁野马冲了出去。 “殿下,到底发生了何事?那封信……” 萧想容这才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 杨广从她手中拿过那封自己留下的信,指尖真气一吐,信纸瞬间化为飞灰。 “没什么。” 他看著她,露出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今日起,一切……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说罢,他不敢耽搁,立刻领著许嬤嬤进入府內,將重伤昏迷的乐平公主安顿好,由许嬤嬤亲自看护疗伤。 约莫两个时辰后,太子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带著哭腔的呼唤,打破了府內的寧静。 “广儿!广儿……我的广儿何在……快,让本宫见见我的广儿……” 竟是久病不出宫的独孤皇后,在宫人的搀扶下,亲自驾临太子府! 她脸色苍白,身形消瘦,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 但此刻那双黯淡许久的眼眸里,却燃烧著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光芒。 自从从乐平公主口中得知杨广未死的消息,她几乎夜不能寐,生怕这只是女儿为了让她安心治病编织的善意谎言。 “母后,儿臣在此!” 杨广闻声,立刻从內室快步走出,迎到院中。 看到眼前活生生的杨广,虽然带著疲惫与风霜却眼神明亮,独孤皇后瞬间泪如雨下。 “广儿……真的是我的广儿……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她颤抖著伸出手,想要触摸杨广的脸庞,仿佛在確认这不是梦境。 杨广笑著,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用指尖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而坚定:“母后莫哭,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儿臣回来了,以后再没人能伤害我们,儿臣会护著您,护著大隋。” “太好了……太好了……上苍有眼,天佑我大隋,天佑我儿啊……” 独孤皇后泣不成声,朝著杨广张开双臂。 “快……让母后抱抱,让母后好好看看我的广儿……” “嗯。” 杨广低应一声,上前轻轻搂住了母亲瘦弱的身躯。 感受著母亲压抑的哭声和那份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悦,他心中酸涩难言。 这哪里是什么天佑大隋? 这分明是史万岁將军,是念安可敦,是萧家兄长、是无数北伐將士……是用一条条无法偿还的人命,是用一份份沉甸甸的人情债,才將他垫回了这京城,送回到了母亲身边。 母子相拥,良久,独孤皇后才稍稍平復情绪,想起女儿:“对了,丽华呢?听闻丽华为了救陛下,受了重伤?” 杨广连忙引著皇后去看望安置好的乐平公主,又是一番唏嘘与叮嘱。 待皇后情绪稳定些,杨广示意一旁的萧想容上前。 他当著皇后的面,郑重地將之前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引起的风波解释清楚,並坦诚告知皇后,自己能从北疆险死还生,多亏了萧想容的兄长萧琮捨命相救。 独孤皇后听完,看著萧想容那刺目的白髮和清减的面容,心中惭愧不已,她紧紧握住萧想容的双手,声音哽咽:“好孩子,是本宫糊涂,错怪你了……本宫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你们萧家的大恩……” 萧想容受宠若惊,连忙就要跪下:“皇后娘娘言重了。民女……这都是民女该做的,兄长他……” “快起来,现在莫要再一口一个民女了。” 独孤皇后扶住她,目光慈爱而坚定。 “传本宫旨意,这两日便安排你与广儿的大婚。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大隋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待他日,你便是我大隋的皇后。” 苦尽甘来,萧想容望著杨广,又看向皇后,心中百感交集,泪水盈眶,已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杨广伸手,轻轻將萧想容揽入怀中,替她向皇后谢恩:“儿臣,谢母后成全。” 就在这温情瀰漫之时,一名內侍匆匆入內,恭敬稟告。 “启稟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召殿下即刻入宫,於两仪殿见驾。” 空气中的温馨瞬间被一丝凝重取代。 杨广知道,慈云寺的风波虽平,但朝堂的博弈和未来的重任,才刚刚开始。 他轻轻拍了拍萧想容的手背,向皇后行礼。 “母后,儿臣先去面见父皇。” 第九十七章大战之后父子对话 皇宫两仪殿內,灯火通明,却瀰漫著若有若无的沉暮之气。 隋文帝杨坚半倚在龙榻上,脸色比在慈云寺时更差了几分。 那“舍利魔种”虽被暂时压制,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著他的生机与精力。 杨坚著步入殿內的杨广,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愧疚,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广儿,来了。” 杨坚的声音带著嘶哑,他指了指榻前的锦凳。 “坐吧。” “谢父皇。” 杨广依言坐下,姿態恭敬。 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细微作响。 “老了……朕是真的老了。” 杨坚忽然长长嘆了口气,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殿顶的雕樑画栋。 “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长生,竟昏聵至此,错信杨约与妖僧这等奸贼……不仅差点害了朕自己的性命,更险些……险些將你逼上绝路,让我大隋江山,倾覆於一旦。”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彻心扉的悔恨。 杨广沉默著,没有接话。 他知道,此刻父皇需要的不是一个宽慰的儿子,伴君如伴虎,切莫猜圣心。 杨坚的目光转向杨广,带著一丝探询,更多的是痛楚:“广儿,你实话告诉朕,你大哥他们的死,是否……是否也与杨约有关?” 杨广迎上父皇的目光,缓缓点头,声音沉痛而清晰:“是。经儿臣查证,三弟修炼魔功,是杨约和妖僧所为。大哥被废前后,多受杨约谗言,诱他对四弟下手……杨约此贼,害我兄弟不浅,罪该万死。” “噗——” 杨广话未说完,杨坚猛地身体前倾,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溅在明黄色的龙袍前襟上,触目惊心。 “父皇。”杨广霍然起身。 杨坚抬手阻止了他,用袖口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脸色灰败,眼神中是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他仰头,仿佛在对天质问,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朕……朕竟……朕大错特错。枉为人父,枉为人君啊。” 三位皇子,竟皆因自己宠信的奸宦而死於非命。 这份真相,比妖僧的魔种更让他痛彻心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良久,杨坚才从这巨大的打击中缓过一口气,他疲惫地闭上眼,復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已然做出的决断。 “广儿。” 他看向杨广,声音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 “朕体內的妖僧邪种,虽暂时压制,却需朕时时以內劲与意志抗衡,难以分心国事。大隋……经不起再一次动盪了。” 隋文帝杨坚微微抬手,身旁的內侍总管立刻恭敬地捧过一个紫檀木盒。 杨坚示意他交给杨广。 杨广接过,打开盒盖,里面並非传国玉璽,而是一枚略小一些,却同样雕刻蟠龙、象徵著帝国最高行政权力的——太子监国印璽。 “即日起,由你监国,总揽朝政。一应奏摺、军政要务,皆由你先行处置。” 杨坚的目光紧紧盯著杨广。 “待你熟悉政务,能够独当一面之时,朕……便会將传国玉璽,交到你的手中。这万里江山,这副千钧重担,父皇……要託付给你了。” 杨广看著手中的监国印璽,感受著其沉甸甸的分量,他没有丝毫推辞,更没有虚偽的谦让。 “儿臣,领旨!必竭心尽力,不负父皇重託,不负天下万民!” 杨广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在杨坚榻前,双手捧印,声音清晰而坚定。 看著杨广没有丝毫犹豫地接下这份责任,杨坚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尷尬,最终还是开口道:“广儿,你既开始监国,有一事……算是父皇的私事,也希望你能……代为处理。” “父皇请讲。” 杨坚目光游移,低声道:“在京城永嘉坊,有一处宅院……里面,住著两位……故人。她们想……入宫相伴,朕……曾承诺过,会给他们一个名分,接入宫中。” 他的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杨广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间明白了! 为何当日母后病重垂危,身负先天內劲的父皇却未曾全力救治,甚至有些疏离。 原来,父皇的心,早已不在母后身上,甚至可能……期盼著母后早些离去,好为新人腾出位置。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夹杂著对母后的心疼,涌上杨广心头。 父皇让权,是另有事情下令。 …… 离开两仪殿,杨广心情复杂,径直去了永安宫。 独孤皇后服用了太医开的安神汤药,气色稍好,正靠在榻上由宫女伺候著喝粥。 果然药物调理,效果显著。 “广儿来了,你和父皇聊什么了?” 见杨广进来,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杨广將监国之事告知了母后。 “广儿这帝王之位总算是无忧了。” 独孤皇后静静听著,末了,轻轻放下粥碗,挥退了宫女,那双看透世事的凤目平静地注视著杨广,轻声问道:“还有吗?” 杨广一怔,下意识地想要迴避:“没……没有了。” “广儿。” 独孤皇后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洞察。 “你在母后面前,可从不擅长撒谎。陛下……就没有提一提,宫外永嘉坊的那处院子,和里面的前朝妃子?” 杨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母后……您……您都知道?” 独孤皇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淡然的笑意:“这深宫之中,有多少事,能真正瞒得过哀家?” “那……那日您病重,为何不说?为何不……”杨广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和不解。 “那日若说?” 独孤皇后轻轻打断他,目光深邃。 “那日若说了,你或许会因为心疼母后,与陛下產生更大的嫌隙,甚至衝动行事。你当时羽翼未丰,强敌环伺,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復。母后……怎能因一己之私,断送你的前程,乃至性命?” 杨广如遭雷击,怔在原地,望著母后那平静却隱含无尽哀伤与坚韧的脸庞,鼻腔瞬间酸涩难当。 都说父爱如山,深沉威严。 而这母爱,何尝不是如海般深邃包容,为了子女,可以咽下所有的委屈与苦楚,沉默地承受一切! “母后……” 杨广声音哽咽,上前紧紧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 独孤皇后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决然:“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明日,你若有空,便陪著母后……去一趟永嘉坊吧。” 杨广看著母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重重地点了点头:“儿臣,遵命。” 第九十八章杨广朝上初监国 翌日,大兴殿。 钟鼓齐鸣,百官肃立。 隋文帝杨坚端坐於龙椅之上,虽面色依旧带著病態的苍白,但帝王的威仪不减。 太子杨广身著储君冕服,立於龙椅之侧稍下的位置。他神情沉静,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文武百官。 “眾卿平身。” 杨坚的声音透过大殿,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清晰。 “朕近日身体抱恙,需静心调养。即日起,由太子杨广监国,总揽朝政,一应事务,皆由太子先行处置,再报於朕知。”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虽然昨日已有风声,但由皇帝亲口在朝堂上宣布,意义截然不同。 眾多目光,或审视,或期待,或疑虑,或敬畏,纷纷投向了那位年轻的储君。 杨广面色不变,微微向前半步,向百官頷首致意。 內侍尖细的声音响起:“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柳述便手持玉笏出列,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臣有本奏。辽东急报,高句丽婴阳王高元,屡次纵兵犯我辽西边境,劫掠边民,屠戮我大隋斥候,其狼子野心,日益昭彰。若不加遏制,恐其坐大,成北方之患。” 杨坚闻言,眉头微蹙,並未直接表態,而是看向身旁的杨广:“太子,此事,你如何看待?” 杨广心知这是监国的第一次考验。 他並未急於拋出自己的观点,而是沉稳地开口:“高句丽之事,关乎国策。眾卿有何见解,尽可畅所欲言。” 殿內顿时议论纷纷。 有武將慷慨激昂,主张即刻发兵,扬我国威, 有文臣老成持重,认为高句丽据险而守,兵精粮足,国力更胜突厥,不宜轻启战端,当以震慑、外交斡旋为主。 待眾人议论稍歇,杨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清晰地传遍大殿, “高句丽,竟敢屡犯天威。若置之不理,四方蛮夷岂不纷纷效仿?犯我大隋者,虽远必诛,此风,不可长。” 他目光锐利,扫过眾人:“突厥前车之鑑未远。高句丽若识时务,当遣使谢罪,称臣纳贡,永为我大隋藩篱,若冥顽不灵……” 杨广语气一顿,斩钉截铁:“那便使其国土为我大隋郡县其地,永绝后患。”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好大的气魄,竟欲直接將高句丽纳入版图。 尚书右僕射苏威立刻出列,他是朝中老臣,素以稳重著称,闻言眉头紧锁:“太子殿下!高句丽不同於塞外突厥,其国城坚兵利,兼有地利。陛下曾言,治国当以德服人,慎动刀兵。殿下初理国事,当以稳慎为先,切莫……切莫好大喜功啊!” 他话语虽婉转,但劝阻之意明显。 杨广並未动怒,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他冷静地分析道:“苏僕射所言,老成谋国。然,德需威立,柔需刚济。若不展示雷霆手段立威,何以彰显怀柔之德?此战,非为灭国,意在立威。要让天下皆知,大隋天威,不可侵犯。” 他隨即话锋一转,採取了更务实的策略:“然,苏僕射之忧亦有道理。高句丽虚实,確需探查。故,本宫决议,先遣一员上將,率精兵数万,前往辽东边境,择机予以惩戒,试探其虚实反应,再定后续方略。” 这时,已被调回京城、担任太府卿的李渊出列。 北上突厥一战,他负责部分后勤輜重,躬身道:“殿下英明,若行此策,粮草军械需早日筹措。臣愿……” 他话未说完,杨广便微笑著打断了他:“李爱卿忠心可嘉。上次北伐突厥,爱卿督办粮草,井然有序,功不可没,本宫与父皇皆记在心里。” 他先是肯定了李渊的功劳,隨即有了打算开口:“然,太府卿一职,掌管皇室仓廩、贸易诸事,亦是关係重大,不可或缺。李爱卿於此道经验丰富,正当其任。至於前线粮草督运……本宫另有人选。传旨,晋封李渊为唐国公,加授光禄大夫,赐金帛,留京参赞朝政。” 这一手便是“明升暗降”应对李渊! 晋爵加官,荣耀无比,却將李渊牢牢按在了京城,远离了军队和实权部门。 李渊心中一凛,却只能叩首谢恩:“臣,谢陛下、太子殿下隆恩。” 杨广隨即点將:“命,右武侯大將军贺若弼为辽东道行军总管,率精兵五万,即日开赴辽西。擢升史怀义为鹰扬郎將,为其副將,隨军出征,探明高句丽虚实。” 安排妥当,杨广才转向杨坚,恭敬问道:“父皇,儿臣如此安排,您觉得如何?” 杨坚一直静静听著,见杨广处理得有理有据,既展示了魄力,又兼顾了稳妥,心中颇为满意,缓缓点头,吐出两个字, “甚好。”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彻底奠定了杨广监国的权威。 杨坚只是不解,这杨广掌权为何顺手削去了李渊接触军需的机会,也彻底断绝了宇文大將军上朝? …… 退朝之后,杨广並未停歇,依约与萧想容一同,陪著独孤皇后凤驾,来到了永嘉坊那处幽静的宅院。 院子是典型的江南风格,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精致婉约。 得到通报,三位女子匆匆迎出,皆是绝色,气质各异。 一位端庄雍容,乃是陈宣帝之女,寧远公主陈氏。 一位温婉秀丽,是陈后主之妹,乐昌公主。 另一位娇媚动人,则是弘政夫人陈氏。 三人见到凤驾亲临,尤其是看到神色平静无波的独孤皇后,皆是花容失色,慌忙跪地行礼,心中忐忑不安。 独孤皇后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后在寧远公主陈氏脸上微微停留了一瞬,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隨即淡淡开口,直奔主题:“你们三人,谁曾侍奉过陛下?” 此言如同惊雷,三人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皆言。 “妾身不敢!” “未曾侍奉!” 开什么玩笑,皇后亲临问罪,谁敢承认?那不是自寻死路? 独孤皇后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便今日起,散了罢。本宫原想著,若是侍奉过陛下的,今日便带回宫去,继续留在陛下身边伺候,也算全了陛下一番心意。” 这话如同溺水时拋出的一根稻草。 乐昌公主心思最为活络,她深知若就此被遣散,前途渺茫,不如赌一把。 她立刻抬起头,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回稟娘娘!妾身……妾身曾有幸侍奉过陛下……请娘娘责罚!” 她以退为进,承认了“侍奉”,却口称“责罚”。 弘政夫人陈氏见状,也连忙跟著叩首:“妾身……妾身也……也曾侍奉过陛下。” 唯有寧远公主陈氏,脸色苍白,紧紧咬著下唇,依旧坚定地摇头:“妾身……未曾。” 独孤皇后深深地看了寧远公主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隨即对乐昌公主和弘政夫人道:“既然侍奉过,便起来吧。收拾一下,回宫安置。” 她转而看向杨广:“广儿,你带她们先回宫,交由內侍省安排。” 然后又对萧想容温和道:“想容,你留下来,陪母后在这园子里走走。这院子……景致倒是不错。” 杨广心领神会,知道母后必有深意,便恭敬应下,带著心思各异的前朝三位绝色美人离开了。 第九十九章三个女人一台戏 送完了三位绝色美女子后,杨广回到太子府的路上,坐在马车中,眉头微蹙,脑海中思绪纷杂。 母后今日的举动,著实出乎他的意料。 她不仅没有对那两位前朝妃子施以雷霆之怒,反而如此“大度”地將她们接进了宫? 这绝非母后一贯刚烈善妒的性子,难道真是心灰意冷之后的妥协? 而父皇的反应,更是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当他將乐昌公主与弘政夫人送入宫中时,杨坚那瞬间亮起的眼神,那几乎掩饰不住的欣喜,甚至拉著他的手,连说了几句“广儿深知朕心”,“朕心甚慰”,那热情劲儿呀……比慈云寺救了他还激动万分。 “唉,男人啊……” 杨广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嘆。 纵然是帝王,在某些方面,也与寻常男子无异。 这份认知,让他对权力的本质和人心的复杂,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拋开心头这些纷扰,他沉心內视。 杨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正式监国后,体內那缕淡金色的真元似乎活跃了许多,冥冥之中,仿佛有丝丝缕缕无形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融入己身。 那是龙气的匯聚,甚至隱约有一丝更加厚重,代表当下权柄的丝丝皇气在缓慢流入。 国师伏诛,杨约授首,储君之位坚如磐石,这帝国的气运,正在自然而然地向他倾斜。 “实力,才是根本。” 杨广握了握拳。 “必须儘快回去修炼,巩固境界,衝击更高层次。” 最后,一个名字浮上心头——杨素。 此老狐滑不溜手,心思深沉,虽暂时合作,但绝不可久留。 要动他,必须万无一失。 首先,得把互换的人质张衡找回来…… 思绪间,马车已抵达太子府。 步入內院,却见姐姐乐平公主杨丽华正在院中缓缓踱步,虽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但已能自行活动,显然在许嬤嬤的精心调理下恢復了不少。 而许嬤嬤正在一旁,默默收拾著一些简单的行囊。 杨广心中一紧,快步上前:“姐姐,你这是……要离京了?” 乐平公主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漂泊惯了的淡然,点了点头:“广弟,朝中大局已定,母后现在有你照顾,姐姐悬著的心也算放下了。还有许多未尽之事,耽搁了数月,是该回去了。” 杨广心中涌起浓浓的不舍。 他深知,自己回京之日,或许便是姐姐离开之时。他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姐姐……以后,常来京城看看我。” 乐平公主闻言,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故意打趣道:“哦?广弟这意思是,会掛念姐姐了?” “那是自然。” 杨广看著她,认真开口。 “我可只有你一个姐姐。” 寒暄了几句之后,杨广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疑惑:“姐姐,我向父皇了解过,这《人皇武典·御气篇》玄奥非常,非身负帝皇命格,承载龙气者难以修炼入门。正因如此,母后无法自行修炼,只能靠我们渡入內劲续命。可姐姐你……为何能修炼?而且造诣似乎不浅。” 乐平公主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沉吟良久,方才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杨广,不答反问:“广弟,若有一日,姐姐决定带著前朝余力偏安一隅,自立为王,你可会……率兵討伐?” 这话如同惊雷,在杨广耳边炸响! 他瞬间明悟! 是了,姐姐聚集前朝旧部与北周遗民,定然是在塞外或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另立了一个小朝廷,自称为帝(或王)! 唯有如此,她身负前朝皇族血脉与新立势力的“帝王”命格,才能契合《人皇武典》的修炼条件。 一旁的许嬤嬤不知何时已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杨广,周身气息若有若无地锁定了四周。 乐平公主紧紧盯著杨广的双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广弟这是……准备要替父皇替大隋,討伐姐姐了?” “弟弟莫要忘了,这江山原本就是姐姐我的,是父皇抢了去。” 院內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杨广看著姐姐那带著戒备与试探的眼神,忽然,他坦然地笑了出来,笑容中没有丝毫的阴霾与算计。 “姐姐呀……” 他语气轻鬆,却带著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狂放与自信。 “你可知,如今我大隋疆域,看似广袤,实则不过四五百万方公里。而这天下之大,何其壮阔?皆是我华夏儿郎战马蹄下可驰骋之疆土。” 杨广走到乐平公主面前,牵起乐平公主的双手,目光灼灼:“而今,高句丽犯我边境,突厥余孽未清,西域诸国观望……姐姐若想要地盘,何须偏安一隅,与人爭食?姐姐想要哪块?弟弟我,去打下来,送给你便可。这高句丽如何?” “什么?” 乐平公主彻底愣住了,檀口微张,满是难以置信。 还……还能这般? 这个弟弟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这番言论,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完全顛覆了她对权力、对疆土的固有认知。 是狂妄,还是……他真的拥有如此气吞山河的胸襟与自信? …… 与此同时,皇宫,永安宫內。 独孤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萧想容相伴。 她看著窗外渐沉的暮色,忽然轻声开口:“想容,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不杀那两位前朝妃子,反而將她们送进宫去?” 萧想容恭敬地回答:“臣妾愚钝,不知娘娘深意。” 独孤皇后顿了顿,似乎在想著如何说,隨后开口了。 “本宫还是太天真了。曾经妄想一个帝王的心,能永远只守著一个人……最终,却招来了这么多的猜忌,疏离,乃至祸端。罢了,罢了……” 她幽幽一嘆,带著看透世事的苍凉:“陛下……时日无多了。他体內的那邪物,你我皆知。最后这几年,便隨他心意吧。强求来的,终究不是真的。” “娘娘豁达,臣妾敬佩。”萧想容由衷说道。 独孤皇后转过身,目光落在萧想容那满头刺目的白髮上,眼神中充满了怜惜与一丝沉重:“想容,广儿可知……你还有三年不到阳寿?” 萧想容娇躯微微一颤,低下头,轻声道:“太子殿下……他並不知情。” “那就不要告诉他了。” 独孤皇后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这问题,比本宫现在的病还要麻烦百倍不止,至今看不到半点解决之法。既然如此,又何必说出来,让广儿徒增伤怀,於事无补?” “臣妾……亦是这般想的。”萧想容声音微颤。 独孤皇后走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所以,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赶紧怀上子嗣。你若能诞下皇孙,本宫答应你,日后必力保你的孩子,立为太子!” 萧想容闻言,立刻跪倒在地:“臣妾……叩谢娘娘恩典!” “起来吧。” 独孤皇后扶起她,眼神深邃。 “广儿……像陛下年轻时候,重情,甚至更为执拗。你若……先行离去,广儿伤心过度,恐怕会孤独守候多年,沉湎於哀思,这对他,对大隋,都不是好事。” 萧想容是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皇后前面那个承诺並非没有缘由。 这是在为她安排身后事,也是在为杨广的未来铺路。她心中酸楚,低声问:“若是如此……臣妾应该怎么做?” 独孤皇后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道:“你若怀上身孕之后……便要想办法,劝广儿……纳妾吧。” 萧想容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挣扎。 “怎么?”独孤皇后看著她。 “本宫而今都想得开了,你还想不通吗?一个女人,是拴不住一颗帝王心的,尤其是广儿那样重情又註定要掌控天下的心。何苦让他將来遭受多年相思成疾之苦?那会严重影响他的心境,阻碍他的武道一途,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原来如此,这独孤皇后看似大方將三位前朝女子送入宫中,是为了这茬。 萧想容一时之间,哽噎住了。 第100章国库没钱不会抢吗? 这一日,待杨广处理完一批紧急奏章后,萧想容为杨广端上一盏清茶,眉眼间带著一丝化不开的哀思。 “殿下。”她轻声开口,带著些许恳求。 “妾身……妾身想向殿下告假数日,回兰陵老家一趟,祭拜兄长,以全兄妹之情。” 杨广闻言,放下手中的硃笔看向萧想容,眼中也流露出感慨与愧疚。 萧破是为救他而死,这份恩情,他始终铭记。 “萧大哥於我有救命之恩,他的忌日,岂能让你一人独往?” 杨广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正好,科举考试和开通运河的事情需要一路南下看看,我便陪你一同回去看看。也当是……代我向萧大哥敬一杯酒。” 萧想容眼中瞬间涌上感动与欣喜:“殿下……” “此事就这么定了。” 杨广拍拍她的手背,隨即起身,顺口道:“我母后特意留下你,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萧想容略微慌张。 “那便好,我先去与高公、苏威交待一番。” 杨广想著既然不愿说,女人之间的事情便不多问了。 长安城,宇文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著宇文述阴沉如乌云的脸。 他卸去了朝服,只著一件深色常袍,却依旧难掩那份久居军旅的悍厉之气。 其子宇文化及垂手立於下首,眼神闪烁,带著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浮躁与不甘。 “为父今日已寻过苏威。” 宇文述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与无奈。 “希望他能在朝堂上,借高句丽之事,代为父进言,重掌一部兵权。然而……哼,那老狐狸言语推搪,態度曖昧。如今是杨广主理国事,此人……为父看不透。” 他重重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作响:“他身边,文有高熲、苏威(虽未完全投靠,但已倾向太子),武有贺若弼,张须陀,史万岁旧部(史怀义),甚至那来歷不明的老嬤嬤更是深不可测。东宫之位已固若金汤。我等如今再想攀附,为时已晚矣。” “戍守边境不过一年半载未归京城,想不到这杨广手段如此了得?这般会笼络人心?更甚陛下当年。” 宇文化及急道:“父亲,那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兵权被夺,如同猛虎被拔了牙,日后在这京城,还不是任人宰割?” “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宇文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化及,你即刻动身,秘密返回凉州,回到我们宇文家的根基之地。那里还有我们经营多年的数万精锐。你回去后,一定要牢牢控制住军权,笼络將领,整顿军备,一刻也不能鬆懈。”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为父早年曾请异人为你批命,言你身负帝王之命,更是……乱隋的终结之人。” “什么?” 宇文化及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隨即爆发出无法掩饰的,混合著狂喜与野心的炽热光芒。 帝王之命?终结大隋?这……这难道就是天意? 宇文化及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起来。 看著儿子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神,宇文述心中稍定,但警惕更甚:“切记,此事绝不可外泄。东宫那个萧氏,精通占候之术,恐能窥破天机。若让她或杨广测算出来……我等便是灭族之祸。所以,我们必须隨时做好准备,若事有不谐,或被逼到绝境……那便不如先发制人,反了他。” 宇文化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盪,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贪婪与决绝的狰狞:“父亲放心。凉州大营,孩儿定会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那兵权,谁也拿不走,只待父亲一声令下。” 父子二人目光交匯,阴谋与野心在密室中无声地滋长。 …… 翌日,皇宫,內史省政事堂。 杨广端坐於主位,左右僕射高熲、苏威分坐两侧。 此地虽非正式朝会的大殿,却是帝国核心决策的真正所在。 “今日请二位僕射前来,是为商议几件关乎国本的大事。” 杨广开门见山,將三卷文书推向二人。 高熲与苏威展开一看,面色皆是一凝。 第一件,便是完善並大力推行科举取士。 杨广沉声道:“此制,乃打破门阀对仕途垄断之利器,亦是开启寒门士子希望之门。此乃根基之始,可使朝堂有才者居之。” 此话一出,让高熲、苏威这等见惯风浪的老臣都心头狂跳。 这科举制度,陛下也曾提及,但是最终被大隋门阀勛贵阻挠不了了之。 第二件,徵发民夫,大规模修復,增筑长城防线。 第三件,更是惊人——动用国力,贯通、完善陛下曾经考虑过的南北大运河。 杨广脑海中闪过歷史的轨跡,他深知,这三件事,尤其是后两件大工程,耗费巨大。 正因如此,加上自己御驾亲征三征高句丽叠加,最终拖垮了隋朝,导致民怨沸腾,烽烟四起。 大隋便是这样灭亡的,但是…… “长城不修,胡马铁蹄南下,何以护卫华夏沃土?运河不开,南北隔绝,漕运不畅,经济难融,政令难通,何以凝聚国力,福泽万民?” 杨广目光灼灼。 “此三事,皆乃利国、利民、立华夏千秋之基业,必须办,而且要儘快办。” 高熲与苏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与忧虑。 苏威率先开口,语气沉重:“殿下!此三事,任何一件都需举国之力,耗费钱粮民夫无数。若齐头並进,国库瞬间便会空虚。况且高句丽战事將起,亦需巨额军费。届时,若不加重赋税,不强征劳役,如何支撑?只怕……只怕好事未成,而天下已乱啊。” 高熲也补充道:“殿下,臣等非不知此三事之利。然治国如烹小鲜,需循序渐进。可否先择其一,待国力稍復,再行其余?” 杨广看著两位老臣,知道他们是站在现实角度考量。 但他有超越时代的眼光,更有不容动摇的决心。 “二位所言,皆是谋国之言。” 杨广先是肯定,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国库没钱?那就去外面抢!” “大隋之外,西域商路富庶,突厥部落牛羊遍地,高句丽亦积攒颇丰。没有劳动力?那就去抓!犯我边境的突厥俘虏,高句丽战俘,乃至南洋岛上的野人,皆可为奴,为我大隋千秋基业流汗流血。” 他目光如电,扫过高熲和苏威瞬间呆滯的脸庞:“记住,但凡利国利民立华夏千秋的好事,都要办。有问题,便要想办法解决。但有三条底线,绝不可触碰:一,不可加重国內百姓赋税。二,不可在国內过度徵兵。三,不可无偿徵发国內民夫,需给予钱粮补偿。” “去……去抢银两?去抓……抓奴隶?” 苏威手中的茶盏差点掉落,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那个礼仪之邦、天朝上国的大隋储君说出来的话吗? 这……这与强盗何异? 高熲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殿下……这……这样,也行?” 这和孔孟之道南辕北辙啊,但是,听起来怎么觉得有点……爽快? “为何不行?就允许东夷西蛮北突厥不断骚扰我边境,抢我边境子民人口和財物?就不允许我打到他们国土抢他们的?” 杨广霍然起身,周身一股无形的气势瀰漫开来,仿佛有龙影盘旋。 “对內仁政,乃是根基,需稳如泰山。对外开拓,乃是利刃,当锋锐无匹。用敌国之財,筑我华夏永固之基。用俘虏之劳力,开我万世不朽之业。此乃……以战养战,以掠固本。” 以掠,固国本? 天啊,怎么还有这等异想天开之举? 两位朝廷重臣你看我,我看你,即便饱读史册,此时也是震惊无语。 “中原文化,知书礼仪信確实不错,使得民族大团结,人人心中有火种。” “却少了一样,便是侵略。” 杨广继续悠悠开口。 苏威听著这些大逆之语,一脸惶恐:“殿下,大隋是泱泱大国,当万邦来朝,应有大国风范。若是如强盗所为,只怕……” “你们眼界太低,看不到千年以后。我们国富民强的时候不征服別人,千年以后,別人就会来夺中原河山,洗劫银两文物。” “本太子登基之日,便是扩张之始,我们要將这黷武二字刻到每一个人的心里。我等汉人,自当秉承汉武帝遗志,天生黷武。如此这般一代传一代,希望子孙后代,可守住中原河山。” “为此,民生大计,不可小覷,有民生方可征服天下而不乱。” 杨广盯著两位尚处於巨大衝击中的重臣,一字一句道:“这,便是本宫的治国之策。二位,可愿与本宫,共襄此……大隋壮举?” 第101章小子李世民拜见 临行要南下,很多手头紧要的事情,杨广开始日夜不休地处理起来。 “这陛下怠政,留下来这么多奏摺,可算是都处理完了。” 杨广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內。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包裹著他。 监国以来,无形的龙气不断匯聚,此刻在他丹田气海之中,那缕淡金色的真元已壮大如溪流,奔腾不息,散发出愈发纯正威严的气息。 而系统界面中,【势气】一栏的数字,也稳稳停留在一万点以上。 “从未感觉如此……富有。” 杨广心中感慨,面露狂喜之色。 力量与资源,便是这乱世安身立命,实现野心的根本。 这成吉思汗打到了印度河? 很好,日后看看我大隋杨广的极限在哪里? “万丈高楼平地起,先修炼。” 杨广首先想到的,便是《人皇武典》的后续篇章——御气篇。 此法能直接吸收、炼化皇气踏入先天。 无疑是快速提升实力的捷径。 然而,许嬤嬤临行前的告诫,犹在耳边。 “殿下,老身离去前,有一言相告。那人皇武典御气篇,虽看似是帝皇专属的康庄大道,能借国运快速叩开先天乃至更高境界,但……老身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娘娘修炼此法所得之內劲,与老身苦修而来的內劲本质不同,甚至与殿下您自行修炼出的淡金色神奇內劲,也迥然有异。老身与殿下之內劲,虽属性路径不同,但根基皆是自身意志、气血、感悟所化,如臂使指,乃是『自己』的东西。” “而娘娘身上的气血內劲……强则强矣,却总给老身一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虚幻之感。仿佛只是暂存於身,其根源与归属,仍在冥冥之外。具体如何,老身道行浅薄,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一种模糊的感应。殿下天赋通天,既然不依靠御气篇,亦能自行突破先天,踏出属於自己的武者之路,依老身愚见,不若……便继续走下去为好。捷径,未必是坦途。” 回想起许嬤嬤那凝重而诚挚的话语,杨广陷入了沉思。 许嬤嬤的实力,已站在此世武道巔峰,她的直觉和感悟,绝非无的放矢。 那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感觉,细思极恐。 难道这《人皇武典》御气篇背后,还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是初代创功者的后手,还是……与什么有关? 难道这一切和当日突破先天时,脑海的难道声音有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系统给出的《人皇武典·筑基篇》我已修至圆满,后续篇章却暂时没有。许嬤嬤的警告不能忽视……” 杨广权衡利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如此,这御气篇,不练也罢。我杨广能穿越此界,拥有系统,便是最大的变数。何须拘泥於前人之路?我的道,当由我自己来走。” 权衡许久,他放弃了立刻转修御气篇的想法,转而將目光投向已掌握的几门武道武学上。 系统给予的《人皇武典·筑基篇》已然无用了,但打下的根基却无比坚实。 “先提升现有的武道武学,夯实战力。待日后看系统是否会更新,或者能否找到更稳妥的进阶功法。” 心意既定,他首先將意念集中在《八极震岳拳》上。 这门拳法刚猛无儔,共有四式,他已掌握“崩山”、“镇岳”等前几式。 於是消耗部分势气,在系统的辅助推演下,他对拳法中的发力技巧、劲力流转、刚柔变化有了更深的理解。脑海中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不断演练,將一招一式拆解、重组、优化。 【势气-1500,《八极震岳拳》感悟加深,熟练度提升至『大成』境界。】 剎那间,关於拳法的诸多奥义融会贯通。 他感觉一拳打出,不再仅仅是刚猛,更能蕴含八种不同的劲力变化,或崩、或震、或钻、或裹,隨心而发,威力倍增。 接著,他主攻《飞燕惊龙诀》。 这门身法兼具轻灵与迅猛,是他以弱胜强、规避风险的关键。 他沉浸在身法的玄妙中,结合自身对速度、空间的理解,以及那缕淡金色真元的特性,不断推演。 【势气-3000,推演《飞燕惊龙诀》……捕捉到一丝空间轨跡奥秘……领悟全新诀要——『影字诀』!】 轰! 脑海中灵光炸现! 杨广於系统內几年感悟,理解了“影”之真意。 並非单纯依靠速度留下残影迷惑对手,而是通过真元与精神力的微妙结合,在极速移动的瞬间,短暂地扭曲光线与气息,製造出一个拥有自身部分气息、几乎与本体无异的“幻影分身”。 这“影字诀”施展出来,不再是模糊的残影,而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杨广”。 一个可作为诱饵吸引敌人火力,另一个则隱匿杀机,发出致命一击。 真假难辨,妙用无穷! 这无疑让他的实战能力和生存能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武道绝学:影字诀】 “原来影字诀达到了武道绝学领域,太好了。” 最后,他將剩余的势气全部投入到《裂空九斩》的推演中。 这门刀法威力巨大,第三式闪避斩已经是威力惊人,他渴望领悟更强的第四式。 势气如同燃烧般消耗,无数刀道至理在脑海中碰撞…… 【势气-5500,推演《裂空九斩》第四式……感悟不足,武道真元契合度未达標,推演失败。势气耗尽。】 预期的突破並未到来,脑海中关於第四式的灵感如同镜花水月,始终无法凝聚成型。 杨广缓缓睁开眼,並无太多失望。 武道一途,本就难以一蹴而就。 此次闭关,將《八极震岳拳》练至大成,更领悟了“影字诀”这等保命绝技,收穫已然巨大。 他感受著体內愈发凝练磅礴的武道真元,以及新领悟的招式奥义,信心更足。 离开京城岂能没有准备? 杨广转道去了唐国公府。 李渊听闻太子驾到,连忙出迎,神色恭敬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唐国公不必多礼,本殿下此番是私下走动。” 杨广笑著摆手,隨意问了问李渊在光禄大夫任上可还习惯,聊了些閒话。 李渊自是小心应对,言谈间滴水不漏。 閒谈片刻后,杨广似不经意地问道:“听闻唐国公次子世民,年少聪颖,颇有勇力?” 李渊心中一动,恭敬回道:“犬子顽劣,当不得殿下如此夸奖。” “誒,少年人当多歷练。”杨广笑道。 “孤此次欲往兰陵一行,路途不远,正好带上世民,让他隨行见识一番,唐国公以为如何?” 李渊闻言,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太子亲自点名要带世民出行,是福是祸?是看重,还是……? 他不敢拒绝,也无法拒绝。 “能得殿下青眼,是犬子的福分。臣这便唤他出来,听候殿下差遣。”李渊立刻躬身道。 不多时,一个刚刚年满十岁,剑眉星目,眼神灵动中,已初具沉稳气度的少年,快步来到厅中,对著杨广一丝不苟地行礼。 “小子李世民,拜见太子殿下。” 杨广看著眼前这个在原本將成为自己一生之敌,並开创大唐盛世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带著温和的笑意。 “免礼。世民,可愿隨本殿下出去走走,看看这大隋江山?” 李世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兴奋,朗声应道。 “小子世民愿往。” “世民,不在朝廷大殿內,你便喊我表叔,我们两家都是亲戚,不得见外。” “是,小子世民见过表叔。” 杨广轻轻拍了拍李世民的头道:“哈哈哈,小世民乖巧懂事,真不错,你准备准备,不日出发。” 第102章兴科举开运河 內史省政事堂內,左僕射高熲与右僕射苏威正在处理杨广吩咐的政务。 见杨广到来,连忙起身行礼。 “二位僕射不必多礼。” 杨广示意他们坐下,率先问道:“科举细则推行如何?各地学馆兴建可有阻碍?还有那运河前期勘测,进度怎样?” 高熲拱手,面色略显凝重:“回殿下,科举之制,乃亘古未有之创举,天下寒门自然翘首以盼。然……正因其打破了周朝以来『爵位世袭,权位举荐』之陈规,触动诸多权贵之利,各地门阀士族,明里暗里,阻挠甚多。或非议其制,或拖延钱粮,或威胁寒门学子……阻力便如当年陛下推行的时候一般,不容小覷。” 苏威在一旁补充道:“运河之事亦然,涉及迁移民眾、占用田亩,地方豪强藉此生事者,亦不在少数。” 杨广听完,冷哼一声,目光锐利:“科举也好,开通运河也罢,必须推行,本殿下就是要让我华夏英才,不同出身,皆有为国效力之通道。此乃开万世之先河,岂因些许螻蚁阻挠便畏缩不前?给孤全力推行下去,遇山开山,遇水架桥,若有胆敢公然抗命、残害学子、阻挠国策者,无论其出身何处,一律按律严惩,以儆效尤。” “臣等遵旨!”高熲、苏威齐声应道。 “嗯。” 杨广点点头,语气隨意了些。 “国事有二位操持,本太子甚为放心。接下来几日,本太子要离京一趟,往兰陵方向走走,国事便暂由二位决断。” 此话一出,高熲与苏威皆是一愣。 高熲立刻站起身,神情严肃,躬身劝諫:“殿下!此事万万不可。监国理政,身系社稷安危,岂可轻易离京?此非儿戏啊。” 他语气激动,带著老臣的耿直与担忧。 苏威在一旁垂首听著,心中暗忖:这高昭玄(高熲字)也太过刚直,竟敢如此直言顶撞太子。 太子年轻气盛,这般被下面子,只怕要龙顏大怒,高熲此番怕是要倒霉。 谁知,杨广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走到高熲身边,伸手拍了拍这位老臣的肩膀,脸上带著无奈又有些惫懒的笑容。 “高公啊高公,正因大隋有你这等肱骨直臣,本太子才敢偶尔偷閒片刻啊。” 杨广摊了摊手,佯装开始“诉苦”:“你瞧瞧,自本太子监国以来,每日卯时初刻(相当於现代的约早上5点)便要起身,批阅奏章直至夜色亥时,可谓是起的比鸡早,乾的比牛多。这旬休之日也多半不得清閒。便是那拉车的牛马,也该有歇息吃草的时候吧?本太子此番不过是出去几日,散散心,透透气,不过分吧?” 高熲被杨广这番接地气的比喻说得一愣,尤其是“牛马”一词,闻所未闻,但意思却明白得很。他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依旧苦口婆心:“殿下!『牛马』之喻……哎呦,我的殿下啊。您是要做千古名君,开创我大隋盛世之人,岂可存懈怠之心?这懈怠一日,便可能鬆懈三日,久而久之,国事荒废,悔之晚矣。” 杨广知道高熲是一片忠心,见他急得脸都红了,也不再逗他,正色道:“高公之心,本太子岂不知?放心,本太子心中有数,去去便回,绝不耽搁。朝中诸事,还需你与苏僕射多多费心。” “而且,本太子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去的,一路南下微服私访,我倒是要看看,我父皇当年推行科举失败的阻碍,到底是什么?” “大隋之內,居然叫板皇权的存在?” 见杨广心意已决,高熲深知再劝无用,只得长嘆一声,重重拱手:“老臣……领旨。望殿下早日还朝啊,这大隋离不得太子殿下,这才刚刚开始,您……您可莫要走……陛下老路啊。” 这高昭玄如此这般諫言,简直大逆不道,太子殿下居然还不动气? 苏威心里称奇,也连忙跟著应下,心中对杨广的容忍度和对高熲的圣眷有了新的评估,当下也开口:“殿下,宇文將军如今还在府里等候发落。宇文將军戍守边疆,战功赫赫,还请陛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就让他继续候著,此事任何人再提,立斩。” 杨广语气坚定,甚至透著一股寒意。 这宇文述老贼,朔方一战需他支援迟迟不到,害我大隋將士拼死冲阵白白死伤。倒是慈云寺一战,他闻著味私自带军回京。 歷史上,其子宇文化及更是日后斩杀自己之人,还抢走了自己的妻子萧氏。 这能忍?还是男人吗? 他日登基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灭宇文家。 太子驾临汉王府,杨谅闻讯,心中七上八下,强压著惶恐出迎。 “臣弟……拜见太子殿下。” 杨谅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脸上挤出的笑容带著几分僵硬。 五个兄弟之中,汉王杨谅多与父皇相处,杨广打交道也並不多,不甚了解。 “五弟不必多礼,今日无事,过来看看你。” 杨广语气平和,仿佛真是兄长閒来串门。 他步入府中,与杨谅在客厅落座,隨口问了些起居琐事。 杨谅小心应对著,背后却已渗出冷汗。 他深知自己这位二哥如今武道通天,权势熏天,更兼父皇母后对其信任有加,自己往日那些心思,在其面前恐怕如同透明。 交谈间,杨广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 他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带著血腥与阴邪的异味,这味道……他曾在三弟杨俊身上闻到过。 是那种诡异的魔功气息。 他不动声色,起身踱步,看似欣赏厅中摆设,实则循著那气味的方向走去。 “二哥,那边是库房杂物间,没什么好看的……” 杨谅见状,脸色骤变,慌忙起身想要阻拦。 杨广恍若未闻,径直走向走廊深处的一面墙壁。 气味在此最为浓郁。他伸出手,在墙壁上某处轻轻一按。 “咔嚓”一声轻响,一道暗门缓缓滑开,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內,烛火昏暗,映照出的景象宛如人间地狱。 数名女子衣衫不整,奄奄一息地蜷缩在角落,身上满是淤青与诡异的黑色纹路。 地上甚至散落著一些早已腐烂发黑的残肢断臂。 整个密室都瀰漫著修炼魔功后留下的污秽与死气。 杨广猛地转头,目光如冰刃般刺向面无人色的杨谅,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寒意:“这魔功气息……与老三如出一辙。原来,你也是杨约那老贼的弟子?” 杨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二哥!二哥饶命啊!我……我是被逼的。都是杨约那狗贼,他用蛊毒控制我,逼我修炼这邪功,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否则便会遭受万蚁噬心之苦。弟弟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看著眼前这惨绝人寰的场景,听著杨谅的辩解,杨广眼中杀机暴涨。 他一步踏出,瞬间来到杨谅身前,手掌已覆盖上淡金色的真元。 “二哥,別杀我,我是你亲弟弟啊。” 杨谅感受到那致命的杀意,涕泪横流,抱住杨广的腿悽厉哀嚎。 杨广的手掌停在半空,看著脚下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脑海中闪过大哥、三弟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兄弟五人,凋零至此……他终究是狠不下心肠亲手再杀一个。 “哼!” 杨广冷哼一声,化掌为指,闪电般点向杨谅周身大穴。 “啊啊啊——” 杨谅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只感觉苦修多年的甲子境內劲,连同那邪异的魔功根基,如同泄气的皮球般,被杨广以霸道无比的真元彻底震散、废除。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倒在地,脸色惨白,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从此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然而,感受到体內力量尽失的同时,杨谅心中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没死!二哥没杀我! 他挣扎著爬起来,不顾形象地磕头:“谢二哥不杀之恩,谢二哥不杀之恩。” 杨广俯视著他,声音冰冷:“你今日记好了,我当真……不想杀你。” 他顿了顿,问道:“杨谅,你想不想活?” “想,我想,二哥,我想活。”杨谅忙不迭地应道。 “好。” 杨广语气不容置疑。 “那就立刻召集你汉王府的所有府兵、门客,以及你麾下掛靠的文武官员。像当初大哥被废后一样,全部解散,其人员、兵甲、名册,尽数移交,併入东宫麾下。你,从此在府中安心做个富贵閒王,可保一世荣华。” “什么?” 杨谅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 解散部眾,交出权力? 这等於拔光了他所有的牙齿和利爪,从此只能摇尾乞怜! 凭什么? 他杨广只是太子,还不是皇帝,凭什么一句话就要夺走一切? “怎么,不愿意?” 杨广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无形的压力。 他从杨谅带兵围困慈云寺山下,再到其成为杨约弟子修炼魔功,早已判断出这个五弟野心勃勃,绝非安分之人。 歷史上大隋后期叛军四起,其中就有他汉王杨谅的一份。 今日废其武功,收其部眾,便是要绝了他日后作乱的可能,希望能用荣华富贵换他安度余生,避免兄弟相残的悲剧再次上演。 感受到杨广那如有实质的杀意再次锁定自己,杨谅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深知,此刻若有半个“不”字,刚才饶过自己的二哥,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活著,才有希望! “臣弟……遵命!” 杨谅低下头,掩去眼中深藏的怨毒与不甘,咬牙应承下来。 他心中愤恨地想道:“杨广!你今日如此欺我,真当自己已是九五之尊了吗?待我寻得机会,定要面见父皇,告你一个逼迫兄弟、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之罪。看父皇是否会容忍你这般囂张跋扈。” 隨著杨谅的命令下达,汉王府的势力开始土崩瓦解,人员、名册、印信被迅速清点,移交东宫。 也就在杨谅麾下最后一名將领在移交文书上按下手印的瞬间。 【叮!检测到所有潜在皇子龙气威胁已清除(杨勇、杨俊、杨秀、杨谅)。长期任务“龙气归源”已完成!】 【任务评价:sss级!彻底根除內部龙气分裂隱患,王朝气运高度凝聚。】 【发放终极奖励:解锁《人皇武典·人道篇》。】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信息洪流涌入杨广的脑海。 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运用法门,而是包含了凝聚民心、引导万民意志、运用人道气运龙气皇气的无上奥义。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的力量在他体內滋生,与原有的龙气,点点皇气水乳交融,让他仿佛与整个大隋的山川社稷,生民百姓都產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繫。 “《人皇武典·人道篇》…总算没有白费这番功夫,先天初期之上的境界,又可以继续攀登了。” 杨广感受著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与脑海中玄奥的功法,心中豪情顿生。 细细观摩,这人道篇反而是筑基篇的正统延续。 而歷代皇室帝王修炼的《人皇武典·御气篇》,確实有很多部分和人道篇相似,但是有些地方已然不同。 “难道这御气篇是有人改良版的人道篇?” 杨广又想起来了许老前辈的提醒,和此时的发现不谋而合,这御气篇断然更是不能拿来修炼的。 【长期任务更新:兴科举,开运河。】 第103章我乃巨鹿魏徵是也 夜色下的皇宫,少了白日的庄严,多了几分深沉的静謐。 独孤皇后寢宫內,终於有了药香瀰漫。 她靠在软榻上,脸色比往日增添了几分血色,神色温柔间,看著坐在榻边为她输送內劲的儿子。 温和而浑厚的淡金色真元自杨广掌心缓缓渡入,游走於独孤伽罗的四肢百骸,驱散著沉疴带来的寒意与痛楚。 良久,杨广收功,额角已见微汗。 “母后感觉如何?” “好多了。” 独孤皇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这內劲,至阳至正,温润绵长,比那些太医署的苦药汤子管用多了。此去兰陵,路途遥远,京外不比家里,凡事需多加小心。” “儿臣明白。母后按时服药,静心休养,待儿臣回来,您定能康復如初。” 独孤皇后目光深邃地看著他,忽然道:“是萧氏提议回去看看的?” 杨广微微一怔,点头道:“是。她想祭奠亡兄。” “嗯。” 独孤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化为淡淡的惋惜。 “她是个明白人,懂得进退,也识大体。若她……唉,只可惜造化弄人,福薄了些。若有她辅佐你,当不弱於我当年辅佐你父皇。” 这话语里的意味,杨广听懂了。 母后这是在肯定萧想容的品性与能力,也默许了她未来的皇后地位。 但是杨广並未读懂其中还有一层含义,便是独孤皇后知道萧氏已然作出了选择,若归京之日,便可以给杨广纳妃生子了。 “萧氏,不俗,可惜啊,只是命差些。” …… 太子府,书房。 烛火將杨广的身影拉得悠长,投在墙壁上,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岳。 越国公杨素被內侍引了进来,他身著常服,姿態恭敬,甚至带著一丝谦卑。 这,与一年前,杨素来此地气势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微臣杨素,拜见太子殿下。” 杨广没有让他起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在他身上缓缓扫过,书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杨素。”杨广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千钧之力。 “你说你精於算计,善於把握人心。那你猜猜,本太子今日,杀不杀你?” 杨素伏地的身子更低了些,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地板,声音却异常稳定:“殿下万金之躯,心思如渊,微臣愚钝,不敢妄加揣测。微臣只想说,微臣听闻殿下有马踏九州,囊括四海的雄心壮志。此等不世伟业,非高熲、苏威等守成之臣所能尽解。微臣不才,愿效犬马之劳,助殿下成此宏图。” 他顿了顿,重重叩首:“微臣杨素,从未有谋权篡位之心,此心天地可鑑,望太子殿下明察。” “把我的人,放回来。” “你的儿子,继续压著。” 杨广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冰冷。 杨素立刻回道:“回稟太子殿下,微臣来之前,已然令人放了张衡统领,此刻想必已回府休整。”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这老狐狸,动作竟然如此之快,心思縝密得可怕。 他不仅猜到了自己的杀意,更提前准备好了化解的筹码。 “你果然有些手段。”杨广语气缓了一分,但杀意未绝。 “今日,我確有杀你之心。念在你主动放回张衡,暂且留下你的项上人头。待本太子回京之后,再与你……细细分说。” 杨素心中巨石落地,背后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他连忙道:“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微臣必当戴罪立功,竭尽所能,让殿下看到微臣在朝堂上的用处……无人能及。” “赶紧滚。” 杨广不耐地挥了挥手,转过身去,望向窗外的夜色。 “晚一步,孤怕自己改主意。” “微臣……遵命!” 杨素不敢多言,几乎是屏著呼吸,倒退著离开了书房。 走出太子府,夜风一吹,杨素才感到一阵虚脱。 他擦拭著额头的冷汗,回想起不到一年前,自己首次踏入太子府时,还是以扶持者的上位姿態,气势逼人。 短短一年,境遇顛倒,自己竟如奴僕般磕头,生死一线。 然而,他脸上非但没有颓丧,反而缓缓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低声自语:“天威难测,杀伐果决……很好,这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我杨素……这次,又赌对了。” 杨素笑容隨即收敛,眉头微蹙:“只是,殿下杀我之心仍在,还需想办法,再立新功,方能真正补救啊……” 至於杨素第一次豪赌,便是献计献策辅助杨坚登基称帝,这便有了大隋一统。 …… 三日后,一行车马悄然离开了帝都长安。 杨广扮作一名气度不凡的商贾,萧想容则是温婉的夫人,李世民作为子侄,张衡带著数名精干的“伙计”护卫左右。 一行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的富商家庭,出门探亲访友。 车马轆轆,行了数日,已入青州地界。 这日晌午,一行人抵达一座颇为繁华的城镇,寻了一间临街的酒肆歇脚用饭。 刚坐下不久,便听得邻桌传来一阵激愤的议论声。 却见一个衣著简朴、面容清瘦的书生,正借著酒意,拍著桌子怒骂。 “当今朝廷,开科举本是好事,奈何地方豪强把持,寒门学子依旧无门。修运河,说是利国利民,可徵发民夫,占用良田,苦的还不是我等平民百姓。还有那陛下……哼,年老昏聵,宠信奸佞,致使朝纲混乱,父子相疑,兄弟相残,岂是明君所为?” 他声音不小,话语更是大逆不道,酒肆中眾人皆面露惊骇,纷纷侧目,不敢接话。 张衡听得怒火中烧,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短刃,看向杨广,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去拿人。 杨广却微微摇头,抬手制止了他。 他目光落在那个书生身上,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神色。 杨广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对嚇得面色发白的小二温声道:“给这位先生上一壶好酒,再添几盘好肉,算在我帐上。” 然后,他对著那惊疑不定戒惧地看著他的书生,拱手一礼,语气平和。 “敢问这位意气风发的书生,尊姓大名?” 那书生见他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商贾,又见其隨从精悍,心中虽怯,但一股书生意气支撑著他,猛地站起,昂首开口。 “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巨鹿魏徵是也。年已二十,怎么,你想去告官举发我?儘管去。” 第104章杨广和魏徵辩论 魏徵那句“你想去告官举发我?” 话音落下,酒肆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衡等人手已按在兵刃上,只待杨广示意。 原来是魏徵,那就不奇怪了,这说话气度果然很魏徵。 杨广却笑了,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自顾自地在魏徵对面坐下,抬手示意张衡等人稍安勿躁。 “告官?举发?” 杨广拿起桌上刚送来的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若因言获罪,这天下岂非无人再敢言语了?我请你喝酒,只是想听听,你这『天道不公』,究竟不公在何处。” 魏徵见他不似作偽,戒心稍去,但胸中块垒难消,借著酒意,言辞愈发激烈。 “不公在何处?哈!阁下看来也是殷实人家,可知这世间,从出生那一刻起,便已分了三六九等!” 他边说边用手指重重敲著桌面。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此非戏言,而是血淋淋的世道。” “一个寒门读书人,便算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又能如何?抵不过那『五姓七望』出身的紈絝子弟轻飘飘一句『我家世代为官』。” 魏徵目光灼灼,如欲喷火,將心中积鬱尽数倾泻:“阁下可知何为『五姓七望』?崔、卢、李、郑、王!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太原王氏。” “从秦之李信,汉之李广,再到那战国名將李牧,皆是其祖上荣光。他们垄断经学,把持清议,相互联姻,官官相护。” “一个勤勉官员,在地方任上呕心沥血,政绩斐然,到头来,升迁之机,可能还不如某个世家子在其族中长辈宴席上的一句美言。” 魏徵越说越激动,声音带著悲愤。 “一朝能有多少年?三百年便是盛世!可这些权贵世家,盘根错节,绵延千年!他们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我们这些寒门学子,纵有凌云之志,济世之才,也不过是他们门墙外的野草,永无出头之日!” “这位富家公子可知?“娶五姓之女”被视为比娶公主更荣耀,这边是世家权贵的实力,这便是你问的天道不公。” 他一番慷慨陈词,引得酒肆中一些同样不得志的客人暗自唏嘘。 “你倒是懂得挺多。” 杨广静静听完,脸上並无波澜,只是轻轻转动著手中的酒杯。 事实確实如此,世间娶亲若是娶了公主以为莫大荣耀了?还有更上的荣耀。 岂知五姓七望之女,即便是朝中文官大將也是高不可攀,低人一等。 待魏徵喘息稍定,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说得不错,门阀之弊,根深蒂固,犹如参天古木,盘踞在这片土地上已千年。”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直视魏徵:“但魏先生可曾想过,为何在前朝北周,乃至更早,无人能撼动此局?为何到了本朝,陛下却能顶著万千压力,强行推行这科举取士之制?” 魏徵一怔,下意识道:“自然是陛下……陛下雄才大略……” “不错!”杨广截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正是因为当今陛下,本身便非完全依赖於关陇门阀崛起,更有超越门第之见的魄力与眼光。他看到了门阀垄断仕途的恶果,看到了天下英才沉沦下僚的弊端。所以,他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就是科举!” 杨广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它或许稚嫩,或许在推行中备受阻挠,地方豪强或许依旧能上下其手。但,它至少给了天下寒门一个希望,一个名义上可以与世家子同场较技的舞台。它告诉天下人,才华与能力,终有一日,可以超越门第与出身。” “世家门阀,或许真能绵延千年。” 杨广嘴角泛起一丝冷峭。 “但他们能永远一手遮天吗?陛下用科举告诉你们,不能!至少,在这大隋,他正在尝试打破这千年铁幕。” 魏徵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句句扣在“当今陛下”与“科举”之上,让他一时难以找到立论点。他只能梗著脖子道:“尝试?说得轻巧!可知这尝试之下,有多少寒门学子依旧被拒之门外,有多少不公依旧在上演?” “那就去改变它。” 杨广猛地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著魏徵,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遇到不公,便只会在此借酒浇愁,怒骂天道?还是说,你魏徵的才学与胆气,只够用来抱怨这世道,却没有勇气与智慧,去成为那个改变规则、利用规则,甚至制定规则的人?” “若人人都如你这般,只知批判,不愿躬身入局,那这世道,才真正是永无改变之日。科举是陛下给的刀,能不能用这把刀劈开一条路,看的,是尔等这些握刀的人。” 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魏徵耳边。 他原本激愤的情绪,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冷静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茫然。 批判……入局……改变规则…… 这些词,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思考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看透了这世道的本质,却从未想过,看透之后,该如何做。 眼前的这位“商贾”,言谈举止,见识气度,绝非寻常人物。 魏徵看著杨广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压力和……吸引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只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杨广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不再多言,起身对张衡道:“结帐,我们走。” 他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依旧怔坐在原地的魏徵一眼,留下一句。 “魏书生,若心有不甘,不妨想想。先生可有『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崑崙』的气魄?” 说完,便带著眾人,消失在酒肆门口。 良久,魏徵才缓缓抬起头,望著空荡荡的门口,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著他的喉咙,也仿佛点燃了他心中的某种东西。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崑崙……” 魏徵低声重复著这句话,原本被愤懣充斥的头脑,此刻却异常清醒起来。 第105章程咬金和尉迟恭比斗 离开酒肆,行走在城镇的街道上。 市井喧囂,人来人往,贩夫走卒的吆喝,车马碾过青石路的声响,构成了一副鲜活的民间画卷。 杨广看似隨意地踱著步,目光扫过街边林立的店铺和行色匆匆的路人,仿佛不经意地开口,问跟在身旁的李世民。 “小世民,方才酒肆中,我与那魏书生的话,你都听到了。对此,你怎么看?” 李世民略略落后半步,闻言抬起头,那双清澈眼眸却已初具沉稳。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谨慎地开口。 “回表叔,侄儿平日在家,也喜欢寻机会与府里的护卫、庄户,还有轮值的府兵们聊聊天。” 他声音还带著少年的清亮,但语气却颇为老成:“我发现,许多平民出身的人,谈及前途命运,言语间总少了一口气,多是认命之语。便如刚才那位魏先生,虽有才学,满腔愤懣,但其根源,亦是深感前途无望,故而借酒发泄。他认为天道不公,却似乎……未曾深想,为何不公,以及如何能公。” 杨广眼中掠过一丝讚赏,这小子观察入微,且能直指核心。 “哦?那你认为,如何才能『公』?” “侄儿以为,科举制乃是一剂良方!” 李世民语气肯定了几分。 “它至少开了一扇门,让寒门之士知道,有一条路可以走,哪怕这条路如今还荆棘遍布。这便能聚拢天下寒士之心,总好过让他们彻底绝望,心生怨懟。” 杨广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他。 “你出身唐国公府,李家亦是关陇贵胄。你赞成科举,就不怕有朝一日,这些『草民』凭藉才华上位,將你们这些世代的贵族门阀,从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下来吗?” 这个问题可谓直指核心,甚至有些敏感。 然而,李世民一脸坦然,反而流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分析。 他指著街道两旁的店铺,缓缓开口。 “表叔,您看这街市。那些最大的绸缎庄、粮店、当铺,背后东家是谁?恐怕多半与那几姓脱不开干係。” 他目光变得深邃,开始阐述他惊人的洞察:“侄儿以为,贵族门阀之强,强在何处?朝堂权位固然重要,但那更像是枝叶。其真正的根基,在於钱財垄断,在於他们的『经济基础』。” “哦?细细说来。”杨广真正来了兴趣,示意他继续。 “侄儿曾听父亲与幕僚谈及,那『五姓七望』在地方上广占良田,譬如清河崔氏,在河北便圈了上万顷良田,养著数以万计的佃农和私人部曲。太原王氏在山西的庄园里,不仅有田地,还有自己的织坊、酒坊、矿冶,几乎形成自给自足的独立王国。” 他条理清晰,数据信手拈来,仿佛早已深思熟虑:“更关键的是,他们凭藉特权,往往能逃避朝廷赋税。朝廷赋税对他们而言几近於无,而普通农户却要承担沉重税负与徭役。此消彼长,財富如何不向他们匯聚?” “再说商贾。” 李世民指向一家气派的绸缎庄。 “范阳卢氏、太原王氏等,借著家族势力与联姻网络,几乎垄断了丝绸、茶叶等大利之源的贸易。就连这长安西市里许多看似风光的胡商,其背后,也多有这几家的资本在运作支持。” 他最后总结,语气带著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 “他们通过联姻巩固联盟,一次聘礼动輒百万钱,能买上千亩良田。这已非简单的婚嫁,而是『婚姻即生意』,是財富与权力的再整合。如此下去,他们的財富积累,恐比朝廷国库更为雄厚。贵族若强横若此,则国家財力必被侵蚀,百姓必然贫困,这绝非国之福。” 一番话,將门阀世家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剖析得淋漓尽致,远比魏徵单纯的道德批判更为深刻,也更具威胁性。 杨广静静地听著,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他看著身旁这个年少翩翩公子,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问道。 “小世民,你今年……几岁了?” 李世民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回表叔,侄儿年方十一。” 十一岁! 杨广深深吸了一口气,將胸腔中那股混杂著惊嘆,欣赏乃至一丝凛然的情绪压下。 就在这时,前方街角处传来一阵巨大的喧譁与喝彩声,將两人从深沉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只见许多人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拢在一起,气氛热烈。 “前面何事如此喧闹?”杨广挑眉问道。 张衡立刻示意一名护卫前去探查。片刻后,护卫回报:“公子,是有人在街心空地上较技,比拼力气,引了许多人围观。” “哦?比拼力气?” 杨广来了兴致,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目露好奇的李世民,笑道:“走,世民,我们也去瞧瞧这市井间的豪杰。” 几人走近,凭藉张衡等人悄然分开的人群,轻易来到了內圈。 只见场中空地上,摆放著几个显然是临时找来的练功石锁和一口废弃的,足有半人高的青石碾子。 场中站著两条大汉。 一人年纪稍长,约莫十七八岁,身材魁梧,方面大耳,虽然衣著朴素,但眉宇间带著一股混不吝的彪悍之气。 另一人则年轻些,看著只有十三四岁模样,却已长得骨架粗大,虎头虎脑,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浑身肌肉賁张,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此时,正好轮到那年长汉子。 他走到那青石碾子前,扎稳马步,吐气开声,钵盂大的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猛地砸下! “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坚硬的青石碾子表面,竟被他这一拳硬生生砸得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最终“哗啦”一声,崩碎成了一地碎石块。 “好!” “天神神力啊!” 围观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杨广耳边传来路人们兴奋的议论: “看见没?那就是程咬金,听说才十八岁,一顿能吃十斗米,力大无穷,还好家境不错,有几家酒楼够他一辈子吃喝的。” “旁边那个黑小子更嚇人,叫尉迟恭。听说就是在程咬金家的酒楼发生口角,两个人这才比斗起来了。” “可不是嘛,都传闻他俩是天生神力,了不得,了不得啊……” 程咬金?尉迟恭? 杨广眼神微动,目光再次投向场中那两位未来將在凌烟阁上留下赫赫威名的猛將。 一个憨猛中透著机灵,一个纯朴里蕴藏著忠勇。 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齐鲁之地,果然是人杰地灵匯集。 先是遇上心怀天下的諍臣魏徵,又与见识超群的李世民街头论道,转眼又撞见两位天赋异稟的大唐猛將。 这江湖之水,尚未完全踏入,波澜已起。 盛世大唐,小荷才露尖尖角了。 杨广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目不转睛、面露兴奋之色的李世民,心中暗想:这天下英才,岂能尽归李唐? “小世民,看看这民间,亦是藏龙臥虎,英雄辈出,想要国之繁荣昌盛,岂可只靠权贵世家。”杨广淡淡开口。 李世民收回目光,眼中光芒闪烁,知道表叔这又是要考考自己了,便郑重地点了点头:“表叔说的是,民间自有豪杰在。” 第106章小世民很不错 杨广目光锐利,他看向李世民,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小世民,这两位壮士,你也见了。勇力非凡,乃天生的將种。然而如此人物,却流落市井,与帮会纠缠。我大隋境內,似这等埋没於草莽的武林人士、豪杰勇士,想必不在少数。若想將这些人匯聚起来,为国所用,你可有良策?” 李世民略一思索,眼中便有了光亮:“表叔此问,切中要害。侄儿以为,朝廷既开科举,网罗天下文才,为何不能效仿此法,开设便如武举,选拔天下武勇?” “哦?武举?” 杨广故作不知,引导他继续说下去。 “正是!”李世民越说思路越清晰。 “可於各州郡设立武馆或考核点,定下標准,如骑射、刀枪、负重、搏击等,將民间武者高手悉数召集起来,公开比试。择优者,可录其名,授予『武生』或『武士』出身。而后,再將这些武举子编入军中,按照军中功绩、战场表现,给予相应的升迁与赏赐。如此,寒门勇士,便有了晋身之阶,不必再依附门阀,或沦落草莽。” 杨广听罢,实在忍不住拍手讚嘆:“好办法!集天下武勇於军中,確能极大增强我大隋战力。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 “小世民,此法有利亦有弊。好处是,我大隋良將猛士会越来越多。坏处则是……这些良才,若驾驭不当,他日亦可能成为反叛的根基。” 他此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原本歷史轨跡中,未来那席捲天下、英雄云集的瓦岗寨。 然而,李世民闻言,脸上却並无太多忧色,反而流露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果决与自信。 李世民朗声道:“表叔所虑,自是深远。但依侄儿看来,真正的强者,从不怕麾下良將如云,猛士如雨。关键在於上位者如何驾驭。谁有功,便不吝厚赏。谁有过,便依律严惩,谁若心生反叛,那便以雷霆之势,果断杀之。如此,恩威並施,赏罚分明,何愁英豪不为我所用?” “……” 这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杨广心神俱动。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少年,那清澈眼神中蕴含的,竟是如此磅礴的格局,如此坚定的王道与霸道。 自己竟还在顾虑人才可能带来的风险,而世民所思,已是如何运用绝对的掌控力,去驾驭这些风险,並將其转化为强大的力量。 杨广一时愣住了,心中百感交集,他压下心中激盪,对张衡道:“张衡,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將我的话带回长安给高僕射。令他即可开始著手张罗『武状元』考核的具体章程与事项,参照世民所言,儘快擬出个条陈来。” “是,殿下!”张衡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杨广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街角方向,对李世民笑道:“走,世民,我们去会会那两位壮士。” 程咬金和尉迟恭刚被眾人追捧了一番,正正自得意。 杨广走上前,笑著拱手:“二位壮士好神力,令人嘆为观止。” 程咬金嘿嘿一笑,抱拳还礼:“这位老爷过奖了,咱就是有把子力气,混口饭吃。” 尉迟恭也跟著闷声抱了抱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杨广故作好奇地问道:“二位有此等勇力,为何不去投军,博个封妻荫子,岂不强过在市井中私斗?” 一听“投军”,程咬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撇撇嘴道:“这位老爷,您是不知。投军?那也得有门路!像我们这等没根脚的,去了也就是个大头兵,衝锋陷阵我们在前,论功行赏却没份儿。晋升?那都得看上面有没有人,咱老程可受不了那窝囊气,还不如守著家里的酒楼,当个厨子自在。” 尉迟恭虽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眼神里的倔强,也表明了他同样的看法。 他们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寧愿在市井称雄,也不愿去军中受气,当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小卒。 杨广闻言,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原来如此。不过,二位或许很快就不必为此烦恼了。我方才听闻,朝廷不日將颁下旨意,仿照文科举,开设武状元考核。” “武状元?”程咬金和尉迟恭都瞪大了眼睛,他们从未听过这等新鲜事。 “不错。”杨广肯定道。 “届时,无论出身,只看武艺。优胜者,可直接被朝廷大將选中,带入军中,凭真本事获取军功,按功升迁。二位有此神力,何不去试一试?” “这位老爷,您……您说的可是真的?”程咬金激动地搓著手。 尉迟恭也呼吸急促起来。 “官文发布在即,你们耐心等候便是。所谓不打不相识,到时,你们二人大可结伴同行,前往应试。”杨广笑道。 “太好了!”程咬金猛地一拍尉迟恭的肩膀。 “黑炭头,听见没?敢不敢同我去参加武状元爭夺?” 尉迟恭重重点头,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对著杨广郑重一礼:“多谢老爷告知。” 看著这两位未来名將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杨广心中欣慰。 这武举之策,不仅是为国选才,更是为他自己,提前网罗大唐这即將风云际会的天下英豪。 看著程咬金和尉迟恭兴奋地勾肩搭背离去,杨广心中正盘算著武举大计,却听见身旁的李世民带著一丝跃跃欲试的语气问道。 “表叔,这个武状元考核……听起来真有意思。到时候,我可以参加吗?” 杨广闻言,不禁失笑,下意识地像对待寻常孩童般揉了揉他的脑袋:“小世民,你一个小孩子,上去作甚?那擂台上拳脚无眼,可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表叔,我可不是普通小孩子了。” 李世民微微挺直了尚且单薄,但已初具挺拔之姿的身板,语气带著少年人特有的认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侄儿不才,如今也已是一世武者,並不弱小。” 话音未落,一股並不算多么磅礴,却异常精纯、凝练的內劲气息,自他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这气息中正平和,根基扎实,隱隱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韧性与潜力,绝非寻常一世武者可比。 “……” 杨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紧紧锁定在李世民身上,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十一岁的一世武者! 这……这已非“早慧”或“聪颖”可以形容! 要知道,寻常武者,在这个年纪大多还在打熬身体,锤炼基础,能感应到气感已是难得。 而他,李渊的次子,在拥有那般惊人的政治见识和经济头脑的同时,竟在武道上也拥有了如此扎实的根基! 文能洞察天下弊病,武能初窥武道门径…… 杨广看著眼前这剑眉星目、气度沉凝的少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第一次见他时,【龙气观势术】下那冲霄而起的“龙凤之仪”。 “这莫非真是天生神圣,钟天地之灵秀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天日之表,龙凤之姿吗?” 一股更为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混杂著极致欣赏,隱隱忌惮,以及一丝面对“天命”本身的凛然。 “好,好一个小世民……表叔,倒是小看你了。” 杨广没有直接回答是否允许,但这句感嘆,已然包含了太多的认可与震撼。 李世民见杨广如此反应,知道自己有些冒失,收敛了內劲,恭敬道:“侄儿飘然了,请表叔勿怪。” “年轻便是要气盛一点,小世民很不错。” 杨广一脸微笑轻轻地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张衡,收拾一番,继续赶路。青州郡试在即,莫要耽误了时辰错过了。” “是,殿下。” 来一个投票:你喜欢看杨广收编李世民等麾下缔造大隋盛世,还是喜欢看杨广李世民双雄对决? 第107章吾等寒门终见青天 杨广一行离了城镇,车马继续向兰陵方向行进。 这一日,行至齐鲁之地的青州郡歷城县。 此地文风颇盛,恰逢今年朝廷推行科举后首次郡试点。 县学、郡学附近聚集了眾多来自各郡的学子,人声鼎沸。 “殿下,前方便是歷城县衙及郡学所在,今日似是郡试投牒验明之期,故而人多。” 张衡低声稟报。 杨广撩开车帘望去,只见县衙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怕不有成百数千之眾,多为身著麻衣葛袍的寒门学子,个个面色激动又带著紧张。 齐鲁之地可是人才济济的,是以,杨广特令张衡路过县学,郡学。 好看看,京城文官所说的科考受阻,到底怎么个阻挠法? “怎么好像有人闹事?去看看。” 杨广吩咐停车,与李世民、萧想容(戴著帷帽)在张衡等护卫的簇拥下,步行靠近。 人群中央,只见数十名学子正围著县衙侧门处几名胥吏模样的官吏激烈爭论。 为首一人,青衫洗得发白,面容清癯而刚毅,正是日前酒肆中痛陈时弊的魏徵。 “我等不远百里、千里而来,按朝廷律令,携籍贯『谱牒』与州县『结状』前来投递,验明正身,何以今日临门,尔等却称我等大半投牒文书『不翼而飞』?天下岂有如此巧合之事!” 魏徵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分明是有人刻意盗毁,阻挠我寒门学子参试。此乃断我辈晋身之路,绝朝廷取士之门。刺史、太守何在?我等要面见上官,陈说冤情。” 周围学子群情激愤。 “魏兄说得对!” “我们五百多人的文书,昨夜在驛馆存放,今晨便少了三百余份,定是有人捣鬼。” “没有投牒,便无法验明参考,难道让我们就此返乡,明年再来?盘缠何来?光阴何追?” 杨广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科考之事,並非太平。 依高公所言,科举推行必受阻挠,却没想到在远离长安的山东,手段竟如此卑劣直接。 只见那为首的胥吏,是个留著鼠须的主簿,面对群情汹汹,非但不慌,反而吊著眼角,阴阳怪气道:“尔等刁民,自己保管文书不力,失了凭证,反倒诬赖官府?郡试大事,自有法度章程。无投牒、结状者,按律不得参试。此乃朝廷定製,岂容尔等喧譁?再敢聚集闹事,扰乱公堂,休怪王法无情!” 说罢,一挥手,身后数十名如狼似虎的衙役便手持水火棍逼了上来。 “谁敢动手。” 魏徵毫无惧色,踏前一步,挡在眾学子之前。 “今日纵使血溅五步,也要討个公道。” “冥顽不灵,给我打,打散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那主簿厉声喝道。 衙役们发一声喊,棍棒齐下,当真朝手无寸铁的学子们打去,顿时惊叫痛呼声响成一片。 “住手!” 一声清越却蕴含怒意的童音骤然响起,压过了现场的混乱。 只见李世民身影一闪,竟已从杨广身边掠出,其速之快,连张衡都微微一愣。 下一瞬,李世民已挡在魏徵身前,面对一根狠狠砸下的水火棍,他並不硬接,身形微侧,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那衙役持棍的手腕,轻轻一扭一送。 “哎哟!” 那衙役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手腕剧痛,水火棍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蹌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惊骇。 他好歹也是个粗通拳脚的壮汉,竟被一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隨手制服? 这一下变故突生,双方都愣了一下。 李世民站在魏徵身前,小小的身躯却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他剑眉微蹙,目光清澈而锐利地扫向那主簿和眾衙役:“朝廷开科举,乃为国选才,陛下明詔,天下共睹。尔等身为地方吏员,不思秉公办事,为学子解难,反而污衊刁难,甚至纵凶殴打未来可能的天子门生,该当何罪?” 那主簿被一个孩子当眾质问,脸上掛不住,恼羞成怒:“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官家的事?定是这群刁民的同党,一併拿下。” 更多衙役围了上来。 “放肆!” 张衡此刻已护在杨广身侧,见状怒喝一声,身形如电窜出。 他乃杨广心腹侍卫统领,堂堂一世武者,对付这些寻常衙役如同虎入羊群。 只听“噼啪”之声连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衙役惨叫著倒地,不是被卸了关节,便是摔得狗啃屎,瞬间失去战力。 李世民也没閒著,他身法灵动,穿梭在衙役之间,或指或掌,专攻关节要害,动作简洁有效,虽不似张衡那般刚猛,却自有一份从容不迫的优雅,转眼间也放倒了三四人。 他年纪虽小,但一世武者的內劲对付这些最多算是健壮一点的普通人,实在游刃有余。 顷刻之间,数十名衙役倒了一地,呻吟不止。 那主簿嚇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你……你们……光天化日,殴打官差,这是造反,造反啊……” 杨广这才缓步走上前,他的气度雍容,虽作富商打扮,但久居上位养成的威严自然流露,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喧譁的学子们都安静下来。 他先对李世民点点头,投去一个讚赏的眼神,隨即目光冷冷地投向那主簿:“造反?好大的帽子。本……本人途经此地,亲眼所见,是尔等滥用职权,毁谤学子在前,暴力驱打在先。此事,我倒要问问歷城县令、青州郡守,乃至山东道黜陟大使,他们是如何治理地方,推行陛下科举新政的。” 那主簿听到“黜陟大使”这等监察高官的名头,腿都软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是何人?敢……敢妄议上官……” “我是何人,你还不配问。” 杨广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眾学子,朗声道。 “诸位莘莘学子,寒窗苦读,心怀报国之志,远道而来,却遭此不公,杨某亦感愤慨。”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委屈、或期盼的年轻面孔,最后落在魏徵脸上,微微頷首,继续道。 “请诸位放心。今日之事,杨某既然遇见,断不会坐视不理。我承诺诸位:第一,丟失投牒文书者,可即刻登记姓名、籍贯,由我作保,请官府核实后补办手续,確保不影响此次郡试。第二,此事背后何人指使,为何阻挠科举,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严惩不贷。第三,本届青州郡试,必在公正、清明之下进行,绝不容许宵小之辈再次破坏。” 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学子们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感激之声。 “多谢先生!” “先生高义!” “吾等寒门,终见青天。” 魏徵深深地看著杨广,之前酒肆论道,已知此人见识非凡,此刻见他如此担当,心中震动更甚。 他上前一步,长揖到地:“魏徵,代数百寒门学子,拜谢先生援手之义。先生若有用得著魏徵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广伸手虚扶:“魏书生请起。路见不平,稍尽绵力罢了。国之兴衰,在於人才。阻科举,便是断国运,此事,於公於私,杨某都管定了。” 他目光转向那面如死灰的主簿,声音转冷:“还不快去稟报你的上官?要问问他这青州郡的科举,到底还办不办得下去。” 那主簿连滚爬爬地衝进了县衙。 李世民站在杨广身边,看著激动的人群和面色灰败的衙役,又看看神色平静却目光深邃的表叔,心中对“权力”、“责任”与“担当”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他握了握小拳头,眼中闪烁著更为坚定的光芒。 萧想容在帷帽后静静看著这一切,看著夫君挺拔的背影和从容化解风波的气度,眼中柔情与倾慕更浓,只是那抹为寿元所困的哀愁。 若是可以多跟隨殿下一些年岁,走走世间,那该多好。 “这就是开始了?” 杨广心中瞭然,兴科举是叫板五姓七望,好戏开场了。 第108章杨广李世民同入狱 郡试在即,暗流愈发汹涌。 “想容,你先隨张衡回客栈好生歇息,此处之事,我来处置便可。” 杨广听到萧想容连连咳嗽,握著她微凉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张衡,带夫人回去,调两名稳妥的人护卫,任何人不得打扰夫人静养。” “殿下……” 萧想容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她深知青州之地水深,权贵盘根错节。 “无妨。” 杨广微微一笑,眼中闪过寒芒。 “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著些什么魑魅魍魎。小世民,你跟著我便是。” 萧想容知他心意已决,便由张衡护送著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杨广与李世民故意在郡学附近又逗留了片刻,与几位敢於直言的学子交谈,了解更具体的情况。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一队如狼似虎的差役便围了上来,为首一名捕头面色冷硬,手持锁链。 “你二人,可是今日在县衙前煽动学子,殴伤官差的贼首?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世民眉头一挑,看向杨广。 杨广却摆了摆手,脸上甚至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差爷好眼力,正是在下。不知要带我们去往何处?” “少废话,到了地方自然知晓。” 捕头一抖锁链,就要上前。 “我们自己会走。” 杨广淡然道,示意李世民稍安勿躁。 两人就这样在一眾学子惊愕担忧的目光中,被“请”进了歷城县大牢。 牢房阴暗潮湿,墙壁斑驳,地上铺著脏污的稻草。 “表叔。” 李世民打量著四周,压低声音,眼中並无惧色,只有浓浓的好奇与不解。 “为何我们不亮明身份?只需一块令牌,谅他们也不敢如此。”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杨广寻了处稍乾的墙角,竟真的颇感兴趣地打量著牢房结构,闻言笑道:“小世民,亮明身份固然简单,但那样一来,我们看到的,就只是他们惶恐跪地、粉饰太平的模样了。我想看的,是他们原本的嘴脸,这层层官衙之中,到底有多少人被渗透,又有多少人只是无奈顺从。顺便……” 他敲了敲冰冷的石壁。 “也看看我大隋治下的牢狱,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李世民听得一怔,隨即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表叔是想……引蛇出洞可以理解。不过这……亲身体验民间疾苦?这雅兴……著实特別。” 杨广哈哈大笑:“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小世民,今日便教你一课,何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耐心等著,好戏还在后头。” 若歷史记载,有朝一日,杨广和李世民一同入狱,嗯……確实非常有意思。 果然,次日一早,两人便被提审。 公堂之上,气氛肃杀。 端坐主位的並非县令,而是一名面色阴沉,身著青色官袍的官员——青州郡司法参军事,掌管一郡刑狱,正七品,也算地方实权人物。 堂下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杀气腾腾。 更令杨广眼神微冷的是,堂下跪著几名面色惶惑,眼神躲闪的学子,正是昨日在县衙前曾声援魏徵的寒门士子中的几人。 “堂下犯人,报上名来!” 法曹参军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杨公子。” 杨广负手而立,平静答道。 李世民站在他侧后方,默不作声。 “大胆狂徒,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我上跪天地君王,下跪父母恩师,你,还不配。” 杨广语气淡然,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 法曹参军气极反笑:“好,好一个狂徒。本官问你,昨日你是否在郡学前煽动学子,衝击官府,殴伤差役,阻挠朝廷郡试大典?现有苦主指证,更有学子供认,受你指使闹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他一指那几名跪著的学子。 那几名学子浑身一颤,不敢抬头,其中一人哆哆嗦嗦开口:“是……是这位杨公子,许以钱財,让我等……闹事,说是……说是要给官府难堪……” “尔等血口喷人。” 李世民到底年轻气盛,忍不住出声呵斥,小脸因愤怒而涨红。 “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喧譁。” 法曹参军怒道,隨即看向杨广。 “不管你是哪家世家公子,你可认罪?” 杨广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名被胁迫作偽证的学子,扫过堂上故作威严的法曹参军,扫过两旁凶神恶煞的衙役,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公堂上显得格外清晰、讽刺。 “哈哈……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杨广眼中满是讥誚。 “这便是尔等的『人证』?这便是青州官场的『法度』?指鹿为马,顛倒是非,官官相护,沆瀣一气。我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大胆!死到临头,还敢污衊朝廷命官。来人,先给我打……” “打”字尚未出口,眾人只觉眼前一花! 【疾字诀】! 杨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息间越过数丈距离,出现在公案之前。 那法曹参军只看到一道残影,隨即脸上便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將他头上的官帽都打歪了,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李世民。 “你……你……你这刁民。竟敢殴打朝廷命官,反了,反了天了!” 法曹参军捂著脸,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指著杨广的手指不住颤抖。 “啪!” 回应他的,是另一边脸上更重的一记耳光。 这次直接將他从椅子上扇得踉蹌站起,嘴角溢血。 “打你,是教你个道理。” 杨广负手而立,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 “身为一郡法曹,有眼无珠,看不清黑白污浊。这双眼,留著何用?” “来人,快来人,给我拿下这狂徒,格杀勿论。” 法曹参军歇斯底里地咆哮。 衙役们这才如梦初醒,发一声喊,挥舞棍棒刀枪冲了上来。 “表叔小心。” 李世民轻喝一声,身形灵动如燕,抢先一步迎上。 他年纪虽小,但一世武者的修为岂是这些普通衙役可比? 只见他或指或掌,或踢或绊,招式简洁有效,专攻关节要害,动作行云流水,竟无一人能近他身一丈之內。 衝上来的衙役如同滚地葫芦般纷纷倒地,痛呼连连,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过程,李世民甚至没有动用兵刃,也未下死手,只是让其失去行动能力。 转瞬之间,公堂上能站著的,除了杨广和李世民,便只有那嚇得面无人色、瘫坐在椅子上的法曹参军,以及那几个早已嚇呆的学子。 “听著,让郡守来寻我。” 杨广不再看那法曹参军,转身对李世民道:“走。” “是,表叔。”李世民昂首挺胸,紧隨其后。 两人竟真的大摇大摆,朝著公堂外走去。 沿途有闻讯赶来的更多差役兵丁阻拦,李世民护在杨广身前,出手果断,但凡有敢亮出兵刃上前者,皆被其以精妙手法瞬间制服,竟无人能阻其步伐半步。 少年身形尚显单薄,但此刻却宛如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护卫著杨广,一步步向外走去。 晚间时分,一人面见了杨广。 “臣……臣青州郡守周明达,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死,万死啊!” 周明达声音带著无尽的恐惧与颤抖。 杨广居高临下地看著匍匐在地的郡守,语气听不出喜怒:“周明达,你这青州郡,治理得『不错』啊。朝廷抡才大典,在你这儿成了权贵玩物。官府公堂,成了构陷良善之地。你这颗脑袋,是不是在脖子上待得太安逸了?” “殿下恕罪,殿下开恩啊。” 周明达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非是下官不尽心,实是……实是此地关係盘根错节,那崔氏、王氏等豪门,势力遍布州郡,他们……他们联手施压,下官人微言轻,上有老下有小,实在……实在是无可奈何啊。他们个个在朝中都有倚仗,下官动不得,也不敢动啊。” “哦?”杨广眼神微眯,寒光更盛。 “个个都有后台?动不得?那本太子今日倒要看看,他们的后台,究竟是谁,有多硬。比之父皇天威如何?比之大隋律法如何?”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周明达,本太子身份,暂且不得外泄。若有一字泄露,你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死。明白吗?” “明白,下官明白!下官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半字。” 周明达如蒙大赦,又连连磕头。 “一日之內,查清楚这些寒门学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何解决?解决不了,提头见孤。” 第109章寒门学子文书下落 “想容,有件事需你援手。” 杨广握著她的手,將声音放得柔和。 这等小事,应该不需要消耗多少精气神。 “那些学子丟失的谱牒、结状,乃科举凭证,至关重要。我疑心並非单纯遗失。你……可否试著占卜一二,看看这些东西,眼下大概在何方?有无线索可循?” 萧想容闻言,自当尽力。 她取出一枚温润的古铜钱和几片用於筮占的蓍草,静心凝神,指尖拂过,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她黛眉微蹙。 “卦象晦明交错……火象残留,土气压抑。东西未远,应在东南方向,一处……人群曾聚,今却散乱不安之地,且有近期火焚之象,烟气未散。” “东南方向?人群曾聚、今却散乱?火焚之象?” 杨广眼睛一亮。 “莫非是那些寒门学子之前集中落脚的……『仁和坊』一带?那里多是廉价客栈和出租的民房,听说前夜確实走了火,烧了好几间屋舍。” 夜色已深,杨广让张衡留下守护萧想容,只带著李世民。 两人换了深色便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歷城县的夜色中,朝著东南方向的仁和坊而去。 还未靠近坊区,便闻到空气中隱约的焦糊味。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淒凉。 原本拥挤的街巷边,隨处可见用破旧被褥、草蓆裹著身躯,蜷缩在屋檐下的身影。 他们多是年轻学子,面容憔悴,在料峭春寒中瑟瑟发抖,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几处被烧毁的屋舍只剩焦黑的梁架,失去了廉价的落脚处,昂贵的客栈他们住不起,只能流落街头。 杨广与李世民放轻脚步,不忍惊扰这些苦读寒士的入眠。 “……魏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此事到此为止,拿著这些,带著你那些泥腿子同乡离开歷城,还能保全性命和些许前程。” 一个刻意压低的冷硬声响起。 “哼!魏徵头可断,血可流,此等齷齪银钱,休想污我之手。更休想让我背弃同窗,背弃公义。尔等阻挠科举,盗毁文书,已是触犯国法,如今还想行贿封口,甚至不惜纵火逼走无数学子,天理何在。” 魏徵此刻带著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似乎处境不妙。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们了,处理乾净。” 那冷硬声音杀机毕露。 “住手。” 李世民低呼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拐过墙角,只见昏暗的月光下,四五个身著黑色劲装蒙著面巾的汉子,正將魏徵逼到一处废弃的柴垛旁。 魏徵手中握著一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木棍,奋力挥舞抵挡,但他终究是文人,虽有些气力,怎敌得过这些明显练过內劲的武者? 为首一人,正手持短刀,狞笑著刺向魏徵心口。 李世民清叱一声,人未至,一枚石子已带著破空锐响,精准地打在持刀黑衣人的手腕上。 “啊!” 黑衣人惨叫,短刀“噹啷”落地。 李世民身影已如鷂鹰般扑至,一掌切在另一名扑向魏徵的黑衣人颈侧,那人哼都没哼便软倒在地。 他动作不停,腿影如风,扫向第三人下盘,同时小手一探,扣住第四人挥来的拳头,借力一扭一送,將其摔了个结实的狗啃泥。 李世民甚至没有动用武者武技,四名黑衣人已被放倒三个。 “小……小公子?又是你救我。” 魏徵死里逃生,看著挡在自己身前那尚且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背影,又是感激又是震惊,这已是李世民第二次救他於危难了。 “想走?” 杨广冰冷的声音在巷口响起,不知何时,他已封住了黑衣人头目和另一人的退路。 那头目见势不妙,眼神一狠,一旬武者內劲全开,握著长刀砍向杨广。 然而,他的动作在杨广眼中慢得可笑。 “咔嚓。” 一声脆响,腕骨立断。 同时,杨广一脚踹在另一名想跑的黑衣人腿弯,那人惨叫著跪倒在地。 “啊——饶命。”头目惨嚎出声,冷汗瞬间浸透蒙面巾。 “魏徵,这些钱两,你拿著。” 杨广说著,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那袋银两。 “杨公子,这……” 杨广不想囉嗦,还是从李世民身上拿出来了一袋银两递了过去。 “魏徵,让你用这钱,给这些流落街头的学子们,寻个能遮风挡雨的临时住处,哪怕是租下几间大仓库也好。春寒料峭,睡在街上,若是病了,如何应对即將到来的重考?身体垮了,一切抱负皆是空谈。” 魏徵一愣,看著手中这袋银两,又看看周围瑟缩的学子,再看向目光清澈坚定的杨广,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重重抱拳,眼眶微热。 “魏徵……代寒门学子,拜谢先生大恩。此钱,定用在刀刃上。绝不贪一分一毫。” “小世民,把这几人带到僻静处,问清楚,是谁指使,意欲何为。重点问,学子们的投牒文书,现在何处。” 杨广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遵命。” 李世民领命,不多时,他回来復命。 “表叔,问出来了。是本地『崔氏』的人,为首的是崔家一个旁支的管事。他们受命於崔家嫡系的一位家主,目的就是彻底搅乱此次郡试,让寒门学子无法参考,至少也要大大削弱其竞爭力。学子们的文书,被他们趁乱偷走。” “崔氏……果然是他们。” 杨广眼中寒光凛冽。 “是清河崔氏,还是博陵崔氏?” “是博陵崔氏在歷城的一支,颇为势大。”李世民回答。 “很好。” 杨广走到那哀嚎不止的崔家管事面前,俯视著他。 “把这几人,剥去外衣,就绑在仁和坊口那根拴马的石柱上。旁边立个木牌,写上『盗毁文书、待主来领』。” 李世民迟疑:“表叔,这会彻底激怒崔家……” “我要的就是激怒他们。不把蛇引出洞,如何打七寸?绑上去。我倒要看看,明日这崔家,是来领人,还是来『灭口』。” 隨后,杨广又对魏徵道:“魏先生,安置学子之事,就拜託你了。今夜之后,动静会更大,你们更要小心。” 魏徵深深一揖:“先生放心,魏徵晓得分寸。” 月光下,仁和坊口那根粗大的石柱上,很快绑上了几个狼狈不堪的黑衣人,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那木牌上的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充满了挑衅意味。 第110章先天大家崔徽华 日上三竿时,一辆做工精良的青幔马车,在四名气息沉稳、目含精光的护卫隨行下,徐徐驶至客栈门前。 马车停下,一名侍女轻巧下车,摆好踏凳,恭敬地掀起车帘。 一只纤秀素白玉手探出,轻轻搭在侍女臂上。 隨即,一道倩影弯腰而出,立於车前。 来人是一位女子,看身姿约莫双十年华,身著淡青色织锦长裙。 她体態婀娜,气质端凝,行走间如弱柳扶风,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眼——其上蒙著一条质地上乘的素白綾带,將双目完全遮掩。 白綾之下,鼻樑秀挺,唇色淡樱,带著清冷与出尘之气,仿佛不染凡俗的仙子。 “这是……崔徽华崔大家?” 有见识广博的路人倒吸一口凉气,失声低呼。 “博陵崔氏的掌权者之一?传闻她深居简出,素有才名,更身负惊人艺业,是崔氏定海神针般的人物……她、她竟然亲自来了?” 窃窃私语如同水波般盪开。 崔徽华之名,在青徐豫等五州士林与高层圈子中可谓如雷贯耳。 她不仅出身顶级门阀,自身更是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传说武道修为已至化境。 只是她极少公开露面,尤其近些年更是近乎隱居,今日出面,著实令人震惊。 一直在客栈楼上凭窗观察的杨广,此刻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在【龙气观势术】下,此女周身气息氤氳,与天地隱隱相合,头顶一道青碧色气运精纯而凝实,远超寻常甲子武者,更带有一股书香墨韵与岁月沉淀的奇异质感。 先天境界。 而且绝非初入先天,其气息沉凝如山岳,深不可测。 按照此世武道常识,先天之上,可尊称为“大家”,再往上便是“供奉”,乃至护佑一国的“镇国”武者。 “这些传承千年的门阀,底蕴果然深厚得可怕,竟有『大家』级武者坐镇。” 杨广心中暗凛。同时,一个疑问浮现。 崔徽华……他努力回忆穿越前所知的歷史碎片,隱约记得確有博陵崔氏才女之名,且也是患有眼疾。 但若真是史载那人,算算年龄,如今怕是已近九旬。 为何眼前女子,无论容貌、体態、气息,都宛如青春少妇? “楼上的杨公子,可否移步一敘?小女子崔徽华,特来请教。” 没有盛气凌人,没有兴师问罪,只有平和淡然的邀请。 杨广心念电转,对身旁目露警惕的李世民和张衡低声道:“无妨,我去会会这位崔大家。你们留在客栈,保护好想容。” 说罢,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下楼。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丈许,崔徽华在白綾覆目下步履平稳,竟似能清晰感知周遭一切,引著杨广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环境清幽,明显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舍。 侍女早已备好雅室,燃起清淡寧神的檀香。 落座后,侍女悄无声息退下,关上房门。 崔徽华面向杨广,双手交叠於身前,竟是站起身,向著杨广的方向,盈盈行了一个標准而恭敬的福礼。 “民女崔氏徽华,见过太子殿下。殿下驾临青州郡,未能远迎,反而族中不肖子弟多有衝撞,徽华代崔氏,向殿下请罪。” 杨广眼中精光一闪,隨即恢復平静。 他並未惊讶对方认出自己身份。 一位先天初期武者“大家”,又是崔氏核心人物,若连这点耳目和判断力都没有,反倒奇怪了。 杨广虚抬一手:“崔大家不必多礼,请坐。既知本太子身份,今日之会,想必不是请罪这么简单。” 崔徽华依言坐下,白綾下的面容沉静无波:“殿下明鑑。请罪是真心,族中管教不严,冒犯天威,理当受责。但徽华此来,更想与殿下聊聊这天下大势,门阀与皇权,以及……科举新政。”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和,却直指核心:“殿下可能有所不知,博陵崔氏与清河崔氏,乃至天下崔姓,追根溯源,本同气连枝。而殿下的母后,文献皇后,亦出身关陇崔氏旁支,与博陵崔氏渊源极深。敢问殿下,大力推行科举,打击门阀垄断,是否想过,这亦是在动摇皇后娘娘在母族的根基与影响力?” 杨广心神一震。 是了,母后独本太子伽罗,其母系便是出自崔氏。 自己此前一心想著打破门阀,推行科举,竟下意识忽略了这一层极其重要的血缘政治联繫。 歷史上,杨广晚年与关陇集团关係恶化,其中未必没有因打压门阀而伤及母族关联,导致部分力量倒向关陇氏族扶持李氏的因素。 歷史脉络,冥冥之中,似乎总在將各种因果缠绕交织。 “崔大家。” 杨广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如刀,即使对方目不能视,亦能感受到那股压力。 “你既知本太子身份,也知母后渊源。那么,崔氏既为皇亲国戚,为何还要与朝廷作对,行此阻挠科举,断寒门之路的愚蠢行为?” 崔徽华轻轻摇头,白綾微动:“殿下有所不知,非是崔氏刻意与朝廷作对。此番各地阻挠科举,乃是『五姓七望』內部商议,以抓鬮方式,选出一姓在明面上『有所表示』。今年,恰是崔氏中了死签。其他各家,或暗中配合,或静观其变。此乃千年世家面对皇权新政的一种……自保与试探的平衡之术。非独崔氏之意,亦是诸姓之默契。” 原来如此! 杨广恍然。 “那么,崔大家今日见本太子,是代表崔氏,来与本太子谈条件?还是来警告本太子?”杨广语气转冷。 “非是谈条件,更非警告。” 崔徽华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徽华此来,是想让殿下更清楚,门阀为何能歷经朝代更迭而屹立不倒。殿下可知,民间有谚『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愿闻其详。” “自秦两汉魏晋以来,天下真正能称之为『高门』者,不过十数姓而已。王朝更迭,龙椅易主,换来换去,执掌中枢、影响天下的,大多仍是这些姓氏间的流转与博弈。譬如崔氏,天下崔姓何止百万千万?只要姓氏不绝,族谱传承不断,便能不断凝聚同姓之人,形成一股跨越朝代地域的庞然之力。”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更低,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更深一层,五姓七望真正的核心与古老掌权者,早已隱於幕后数百年,他们追求的,早已非一时一世之权柄富贵。他们以姓氏香火为柴,以族运民心为炉,淬炼的是一种……近乎长生的『香火神道』。” “这些世祖修为境界,深不可测。徽华这点微末道行,在那些真正古老的存在面前,不过萤火之於皓月。” 杨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香火修炼?姓氏神道?这完全超出了他之前对武道体系的认知。 难怪崔徽华年近九旬却宛如少女,难怪这些门阀底蕴深不可测。 他们走的,是与朝廷凝聚“国运龙气”,个人武者锤炼“內劲真元”截然不同的第三条路——集一族之气运、信仰、血脉因果为一体的古老传承。 “崔氏幕后,除你之外,还有更高存在?”杨广追问。 崔徽华轻轻摇头,白綾隨之微动:“那些存在,隱於宗祠最深处,或云游不知所踪,或沉睡於香火之中,非族运倾覆之大劫不至现世。徽华亦无缘得见,只知他们……確乎存在。” 雅室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檀香裊裊。 若论武者修为境界,也就是帝皇和权贵世祖为顶尖。 但朝中武將虽难抵达先天境界,却可以挥动十万人以上的冲阵神威,可杀先天。 这天地武道规则,到底何人制定?冥冥之中,彼此制衡? 杨广心念飞转。 科举必须推行,这是打破阶层固化、为大隋注入新血、也是他稳固未来统治的根基。 更是寒门子弟出人头地的希望。 但门阀势力,尤其是与母后关联甚深的崔氏,绝不能简单粗暴地“打掉”。 歷史教训告诉他,完全推倒重来的代价,可能是无法承受的混乱,甚至为他人做嫁衣。 良久,杨广缓缓开口,语气已不復之前的冷硬。 “科举取士,乃父皇定下的国策,亦是本太子之志。此策关乎大隋国运,关乎天下寒士之心,势在必行,无可逆转。然,本太子亦知,治国非仅靠破旧立新,亦需稳中求进。门阀积累千年的文化、人才、治理经验,亦是国家財富。” 他看著崔徽华白綾覆目的沉静面容。 “科举必行,崔氏若愿主动顺应潮流,参与其中,培养子弟,研究经世致用之学,本太子可给予一定便利,使其在新的格局中,继续保有影响力与荣耀。但,若再行阴私手段,阻挠国策,残害寒士,莫怪本太子不顾母后情面,行雷霆手段。纵有『香火神道』,本太子的『人皇武道』,亦能斩神。” 杨广话语鏗鏘,既有迴旋之地,更有不容触碰的底线。 崔徽华静默片刻,白綾之下,仿佛有无形目光在审视杨广。 许久,她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神色。 “殿下处事之道,徽华佩服。今日之言,徽华会带回崔氏。愿殿下……愿大隋,武运昌隆。” 她起身,再次敛衽一礼,不再多言,飘然离去。 “只是殿下也要万分小心了,齐鲁之地的水很深……” 第111章门阀开始出手 歷城的清晨,往日书声琅琅的郡学门外,此刻黑压压聚集了数百人。 前排是数百名锦衣华服、头戴儒巾的士子,个个神情激动,高举著临时书就的条幅。 “圣人之礼不可废,门第伦常乃天序。” “科举乱制,取巧坏学。” 他们大多气度儼然,显然出身良好,其中不少是青州等各郡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 而外围,则是更多身著统一服饰,手持棍棒的家丁护院,眼神不善地维持著秩序,將郡学大门堵得水泄不通,不让任何人进出。 更有十几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的劲装汉子,分散在关键位置。 那是崔氏派出的武者,至少也是一世境界的修为。 寒门学子们被这阵势逼到了对面街角。 以魏徵为首,也有三四百人,个个面有愤色,却因对方人多势眾且多有武力傍身,只能聚在一起怒目而视。 “魏徵,你蛊惑寒门,聚集闹事,妄图以歪理邪说破坏千年文脉,玷污圣人之教,该当何罪。” 世家子弟中,一名为首的青年手持摺扇,指著魏徵厉声喝问,他是本地一个依附崔氏的刘姓家族嫡子。 魏徵毫无惧色,踏前一步,声音清越激愤:“刘河,尔等口口声声圣人之礼,可知孔子有教无类?可知朝廷开科取士,正是为天下寒士开一道登天之阶,求贤於野,此乃煌煌正道,顺天应人。” “尔等垄断经义,阻塞贤路,才是真正违背先贤『举贤才』之本意。这郡学乃朝廷所立,教化万民之所,岂容尔等私兵围堵,阻碍天下学子求学之路?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 “强词夺理,若无家学渊源,礼仪薰陶,何来真才实学?让那些只识得几个大字,满身泥腿子气的田舍农户登堂入室,才是斯文扫地。”另一名世家子嗤笑。 “对!说的太好了。这些农户,他们懂什么叫『礼』?什么叫『乐』?只怕连祭祀祖先的仪程都说不全。” “科举就是让取巧之徒有机可乘,败坏官场风气。” 世家子弟们七嘴八舌,言语间极尽鄙夷。 寒门学子被激得面红耳赤,纷纷出声反驳,一时间双方唇枪舌剑,唾沫横飞,场面混乱。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只砚台从世家子弟人群中飞出,砸中了一名寒门学子的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打人了。” “欺人太甚!” 衝突瞬间升级。 世家子弟们在自家武者眼神鼓励和家丁簇拥下,开始推搡、殴打冲在前面的寒门学子。 寒门学子虽人多,但大多体弱,又无组织,顿时吃了大亏,被打得连连后退,惨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魏徵冲在最前,试图保护同窗,身上也挨了好几下拳脚,衣袍被扯破,但他依旧嘶声力辩,试图唤醒对方的良知,却只换来更肆无忌惮的嘲笑和殴打。 更令人心寒的是,郡学大门始终紧闭,本该维持秩序的歷城县衙差役,只是在远处街口探头探脑,不仅没有上前制止,那带队的捕头反而抱著胳膊,脸上带著一丝看好戏的冷笑,与身边同僚低声说笑,显然得了上面的吩咐,对此视而不见,公然袒护。 “表叔。” 一直和杨广站在不远处一座茶楼二楼窗边观察的李世民,看到魏徵被打,寒门学子受辱,官府冷漠的场景,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转头看向杨广,愤怒开口。 “小子世民……看不下去了,请允我出手,助魏先生一臂之力。” 杨广目光扫过场中那几名眼神倨傲的崔氏武者,又看了看李世民因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去吧,该出手时就出手。” “是!” 李世民得了允许,再无犹豫,身形一纵,竟直接从二楼窗口跃下,落地时一个轻盈的翻滚卸去力道,隨即如猎豹般冲向战团最激烈处。 “住手,” 他清喝一声,声音尚带童音,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同时,他伸手抓住一名正挥拳殴打学子的世家家丁手腕,轻轻一扭一送,那家丁便惨叫著踉蹌倒退。 他又一脚踢飞另一名扑来的家丁,动作乾净利落。 “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崔家的事。” 一名崔氏的一世武者见状,眉头一皱,大步跨来,蒲扇般的大手带著呼啸风声,直接抓向李世民肩膀,意图將他像小鸡一样拎起来。 李世民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同样一拳轰出。 他年纪虽小,但一世武者的內劲却凝实无比,拳风竟带起隱隱破空之声。 “砰。” 双拳相交,气劲四溢。 那崔氏武者只觉一股精纯而刚猛的力道涌来,竟震得他手臂发麻,连退两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一世武者?这么小居然有如此內劲?” 他这一声惊呼,顿时吸引了其他几名崔氏武者的注意。 “一起上,拿下这古怪的小子。” 为首一名面色阴鷙的汉子低喝一声。 瞬间,五六个崔氏武者放弃了殴打学子,齐齐围向李世民。 这些人都是崔家拳脚功夫扎实的好手,实战经验丰富,且配合默契。 李世民虽天赋异稟,但毕竟年幼,更遑论以一敌多。 他施展身法,在几人围攻中左支右絀,仗著內劲精纯和杨广此行途中传授的身法武技,勉强支撑了十几个回合,已是险象环生。 “砰。”后背中了一掌,气血翻腾。 “嗤啦。”衣袖被刀气划破,险些伤及皮肉。 终於,在硬接了两记重拳后,李世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脚步虚浮地向后退去。 “小子,跪下求饶,饶你不死。” 那阴鷙汉子狞笑一声,手中一根熟铜棍带著恶风,朝著李世民因受伤而有些迟缓的额头狠狠砸落。 这一棍若是砸实,必然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小公子……”魏徵目眥欲裂,却救援不及。 千钧一髮之际。 眾人只觉眼前陡然一花! 仿佛有一道淡金色的疾风掠过场中,速度快到超出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疾字诀】。 下一瞬,那气势汹汹挥棍砸下的阴鷙汉子,动作陡然僵住,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持棍的手腕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而这只手的主人,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李世民身前,將他完全护在身后。 正是杨广。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汉子,只是左手隨意地向后一挥,仿佛拂去一片落叶。 “噗——” 那阴鷙汉子如遭重锤猛击,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这还不止! 杨广的身影在那一刻仿佛化作了七八个残影,同时出现在其余几名崔氏武者身侧或身后,或指或掌,或拂或拍,动作轻描淡写,却精准无比地命中他们周身要害。 “呃啊。” “噗通。” “……” 一连串的闷响和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五六名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崔氏一世武者,此刻已全部倒地,或昏死过去,或蜷缩著痛苦呻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全场,死一般寂静。 无论是世家子弟、寒门学子,还是远处观望的衙役,都被这电光石火间逆转的局面惊呆了。 他们根本没看清杨广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残影闪烁,然后崔家的武者高手们就全躺下了。 “表叔……” 李世民抹去嘴角血跡,看著杨广挺拔的背影,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震撼於太子殿下深不可测的实力。 “小世民,你一旁休息片刻,接下来的不是你可以对付。” 第112章杨广大战崔大家 “好的表叔。” 等到李世民退到一旁,杨广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噤若寒蝉的世家子弟人群,最后落在郡学方向,声音不大,缓缓开口。 “聚眾斗殴,围堵学府,纵奴行凶,官府坐视不管……不来不知道,这歷城,还真是让杨某大开眼界。” “杨公子……” 一个清越柔和中带著一丝冷意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只见崔徽华在那名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来。 她依旧白綾覆目,但周身那股沉静端凝的气场,却让喧囂的现场瞬间降温。 “为了这些食不果腹的贫寒之眾,杨公子,你这是要和权贵世家公然作对了么?” 崔徽华“望”向杨广的方向,语气听不出喜怒。 杨广负手而立,淡然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科考乃朝廷国策,关乎天下寒士前途,更关乎大隋国运。此等仗势欺人,公然违逆国策之举,杨某既然遇见,自然要管上一管。” “好一个路见不平。” 崔徽华轻轻頷首。 “杨公子侠肝义胆,令人敬佩。只可惜,有些事,並非侠义之心所能扭转。公子执意要管,那小女子……便只能得罪了。” 话音未落,崔徽华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是与天地隱隱相合的沉静,而是骤然变得锋锐、磅礴。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离得近的眾人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空出了一大片场地。 先天之威。 杨广眼神一凝,对李世民低声道:“小世民,你退远些。” 隨即上前一步,体內淡金色的武道真元开始加速流转,一股同样浩大、堂皇、带著煌煌天威般的气息升腾而起。 虽不及崔徽华那般凝练悠长,却更具侵略性与爆发力,將扑面而来的威压稳稳抵住。 两股无形的气场在空中碰撞、挤压,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上的灰尘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一个清晰的圆圈。 “杨公子年纪轻轻,竟已登临先天初境,成为了大家武者,实在令人惊嘆。” 崔徽华的声音在气场对抗中依旧清晰传来,带著一丝惊奇。 “崔大家看起来不也是青春韶华,便已达此境界?彼此彼此。” 杨广回应,语气轻鬆,甚至带著一丝调侃。 白綾之下,崔徽华的脸色似乎微微一沉,声音转冷:“敢调戏本家年龄的人,歷来都死了。杨公子以为,你会是例外吗?” “是不是例外,试过才知道。”杨广微微一笑。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崔徽华只是素手轻抬,隔空朝著杨广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拂。 “嗡——” 空气中仿佛有无数透明的琴弦被拨动。 数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却锐利无匹的淡青色气劲,如同被精心操控的飞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从不同角度射向杨广。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旁边一辆废弃的独轮车无声无息地被切成数段,断口光滑如镜。 化劲离体,凝而不散。 这正是先天境与后天境本质的区別。 內劲蜕变为更高级的化劲,可离体外放,隔空伤敌,操控由心。 威力与精妙程度远超后天武者的內劲掌力。 杨广不敢怠慢,心念一动,丹田內淡金色真元汹涌而出。 他並未闪避,而是並指如剑。 “嗤!嗤!嗤!” 杨广身形一动,冲了上去,同样数道凝练的紫金色刀罡破指而出,精准地迎上那几道淡青色气劲。 “砰!砰!砰!砰!” 气劲与刀罡在半空相撞,並未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如同琉璃破碎般,发出清脆而密集的炸裂声。 狂暴的能量乱流四散迸射,將周围数丈內的地面炸得坑坑洼洼,碎石激飞,离得稍近的一些店铺门板、窗户纸瞬间被撕得粉碎。 围观人群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朝著更远处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原来,杨公子武技也是这般了得。” 崔徽华身法灵动,不断后退,白綾下的眉头似乎微挑,似乎对杨广真元的精纯与锋锐略感意外。 隨后,她不再停留原地,身形一晃,竟如凌波仙子般飘然而起,足尖在虚空轻点,便已掠过十数丈距离,素手连扬,一道道或刚或柔、或直射或迂迴的化劲气劲,如同天女散花,又似暴雨倾盆,朝著杨广笼罩而下。 每一道气劲都蕴含著足以开碑裂石的威力,更彼此呼应,隱隱结成阵势。 杨广长笑一声,《飞燕惊龙诀》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捉摸不定的淡金色流光,在漫天青色气劲中穿梭闪避,实在避不开的,便以《裂空九斩》的刀罡硬撼。 他的身法快得留下道道残影,龙雀刀罡则凌厉霸道,每每劈出,都能將数道青色气劲斩碎。 两人身影在空中、地面急速交错,淡金色与淡青色的光芒不断碰撞、湮灭。 “轰隆!” 一道偏离的刀罡將街边一间茶肆的屋顶整个掀飞,木瓦纷飞。 “咔嚓!” 几道散逸的青色气劲將一株两人合抱的古槐拦腰斩断,巨树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砰砰砰!” 地面不断被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洞。 战斗范围不断扩大,两人从街心打到屋脊,又从屋脊掠至半空,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恐怖的破坏力让所有旁观者肝胆俱裂,这根本不是凡人间的爭斗,近乎天灾。 然而,激斗中的两人,却还保持著对话。 “杨公子好精妙的身法,看来机缘不小。” 崔徽华的声音在气劲呼啸中传来,依旧平稳。 “崔大家的化劲操控更是入微,千年世家底蕴,名不虚传。” 杨广挥刀斩碎一片气劲,回应道。 “公子现在退去,之前之事,变算作误会,可行?” 崔徽华弹指射出一道螺旋气劲,威力集中。 “杨某说过,此事,管到底。” 杨广一刀“断流”將其精准剖开,语气斩钉截铁。 两人嘴上说著,手下却丝毫不停,反而越打越快,气劲碰撞的密度和威力都在缓慢提升,但始终控制在一个界限內。 彼此都未动用真正的压箱底手段。 崔徽华想掂量杨广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先天高手的真实斤两。 杨广也想切身感受一下,这传承千年的门阀“大家”,其“香火神道”滋养下的武道,究竟有何特异之处。 “杨公子,世家才是大隋根基,本家实在想不明白,你寧愿自断根基也要护著这些渔民农户贩夫走卒,值得么?” “莫要一步踏错,悔之晚矣!” 第113章寒门也敢辩大儒? 先天之战,世所罕见。 尤其在这文风鼎盛的青州歷城,更是百年难遇的奇观。 最初的恐惧过后,倖存者和远处闻讯赶来的人,渐渐被那超越凡人想像的力量对决所震撼,忘却危险,痴痴观望。 淡金色的煌煌刀罡与淡青色的绵密化劲在半空不断碰撞、湮灭。 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震得远处屋瓦咯咯作响。 大地龟裂,树木断折,烟尘瀰漫,两道身影却如謫仙,在废墟与光影中穿梭交错,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李世民仰著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战场中心那道纵横睥睨的淡金色身影,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他早知道表叔杨广武道內劲深不可测,远胜自己。却万万没想到,表叔竟已踏入了那传说中的境界——先天之境,成为可被尊称为“大家”的武道巨擘。 “这就是……先天的力量吗?” 李世民喃喃自语,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之威,那化劲离体、操控由心的精妙,远非后天武者催动內劲可比。 他体內那一世武者的內劲,在此等威能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表叔他……究竟是如何修炼的?如此年轻……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更短。 场中那令人窒息的高频碰撞声骤然一停。 漫天淡青色气劲与紫金色刀罡如同退潮般消散。 烟尘缓缓落下,显露出其中的景象。 杨广与崔徽华相距十丈,各自立於一片狼藉之中。 杨广呼吸略见急促,衣袍下摆有几处被气劲划破的痕跡,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明亮锐利。 崔徽华则依旧白綾覆目,气息平稳,那身淡青色的织锦长裙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与她无关。 谁贏了? 围观者面面相覷,无人能看出端倪。 看起来,两人似乎旗鼓相当,都未露出明显败象。 崔徽华微微侧首,似在倾听远处那些惊魂未定,又忍不住窃窃私语的寒门学子的声音。 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再用內力收束,而是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寂静的废墟,也传入了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心中。 “杨公子……不,或许我该称您为——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您可知,如今大隋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州郡大吏,十之八九,皆出自世宦之家、高门之族?您执意推行此科举,广开寒门之路,究竟是要为朝廷选拔真才,还是……” 崔徽华顿了顿,一字一句开口。 “……要顛覆这维繫了数百年的朝堂格局,动摇这天下自周以来的贵胄的根基?” “太子殿下?”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头顶。 魏徵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杨广的背影,脑海中瞬间闪过酒肆论道、县衙援手、仁和坊夜救……这位气度非凡、见识超卓、手段强硬的“杨公子”,竟然就是当今监国太子,未来的天子? 他之前虽有猜测此人身份必定极高,却也没敢往储君身上想。 其他寒门学子更是彻底懵了,隨即,无与伦比的激动、狂喜、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终於得见青天的释然,衝垮了他们的理智。 “太……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来青州了,他来为我们做主了。” 不知是谁率先带著哭腔喊了出来,紧接著,以魏徵为首,所有知晓杨广近日所为,受其恩惠的寒门学子,齐刷刷地朝著杨广的方向跪倒下去,许多人已是热泪盈眶,以头抢地。 “学生拜见太子殿下。” “殿下明察秋毫,为我等寒微之士撑腰,学生等感激涕零,愿为殿下效死。” 声浪匯聚,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激动。 就在这数百寒士心悦诚服跪拜的剎那,杨广【龙气观势术】下,清晰地看到,丝丝缕缕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的淡白色文气,从这些学子头顶升腾而起,並未散入天地,而是受到他体內《人皇武典》的吸引,跨越空间,缓缓融入他周身那淡金色的龙气之中。 虽然每一缕都微弱,但数百人匯聚,亦让他精神微微一振,感觉与这青州之地的“文脉”联繫紧密了一分。 这,便是初步贏得人心、匯聚“文臣龙气”的徵兆么? 杨广心中明悟。 他转身,面向跪倒的学子,虚抬右手:“诸位请起。本太子此番微服私访,正是要亲眼看看这科举国策推行之实情,听听天下学子之心声。尔等胸怀报国之志,勤学不輟,便是国家未来之栋樑,却屡屡被人阻挠。今日之事,本太子既见,便不会置之不理。” “科举取士,唯才是举,此乃国策,亦是本太子对天下人的承诺,断不容任何宵小阻挠。” 他的话,掷地有声,既是安抚,更是宣言。 魏徵等人再拜,方才激动起身,望向杨广的眼神已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忠诚与崇拜。 崔徽华静静“看著”这一幕,白綾下的表情无喜无悲,只是淡淡道:“殿下果然深得人心。只是,这朝堂格局牵一髮而动全身,殿下今日之举,恐怕已让很多人……坐不住了。” “那便让他们来,儘管,来。”杨广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崔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这些人……” 他指了指地上呻吟的崔氏武者。 “你带回去,若崔氏再有此等行径,莫怪本太子不再留情面。” “谨遵殿下教诲。” 崔徽华微微頷首,礼数周全,却透著疏离。 她不再多言,示意手下搀扶起伤者,便欲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只见济南郡守周明达带著几个属官,满头大汗、连滚爬爬地穿过废墟赶了过来,官袍上沾满了尘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殿……殿下,下官来迟,罪该万死。”周明达扑通跪倒,声音发颤。 杨广冷冷地看著他:“周郡守,方才权贵家丁围殴寒门士子时,你在何处?如今风波將息,你倒知道出来了?” 周明达冷汗涔涔,头埋得更低:“下官……下官一时被公务绊住,得知消息便立刻赶来,不想……不想殿下神威,已平息事端……下官失职,甘受责罚。” 说著,他双手捧起一个蓝布包裹,高高举过头顶。 “下官……下官也不是全无作为,经连夜严查,找到了部分学子遗失的谱牒、结状,特来呈交殿下。” 杨广目光一闪,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会意,上前接过包裹打开,里面果然是数十份格式不一,但盖有州县印信的文书。 “分给丟失的学子。”杨广吩咐道,又瞥向周明达。 “周郡守,此事你確有失职之过。如何处置,待本太子查清此地所有情弊后,一併定夺。你好自为之。” “是,是,谢殿下开恩!下官定戴罪立功,配合殿下清查。”周明达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处理完郡守,杨广的目光再次投向尚未远去的崔徽华,忽然朗声开口。 “崔大家,且慢。” 崔徽华脚步微顿。 “既然你我皆知,此事非单凭武力可决。” 杨广的声音传遍四方,清晰而有力。 “你我皆自詡为知礼明义之人,崔氏更是诗礼传家千年。那么,与其徒劳爭斗,不若以文会友,以理服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眼神复杂的世家子弟,又看了看身后目光灼灼的寒门学子,最后定格在崔徽华那蒙著白綾的脸上,一字一句发出邀约。 “三日之后,就在这歷城郡学之前,本太子欲设一场『科举利弊与国事前途』的公开辩论。” “崔大家,你可广邀青州青、齐、兗、徐诸州,所有对此有异议的名门望族、当世大儒、饱学之士前来,人数不限,流派不论。” “我方,自有主张科举,心怀天下之人出战。” “我们便在这圣人教化之地,天下人眼前,將这国策之利弊,人心之向背,未来之抉择,辩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好让天下读书人都看看,寒门学子是不是打肿脸装学问?而你们这些文人世家是不是饱读诗书学问高不可攀。” “崔大家,你——可敢应战?” 话音落下,全场皆寂。 文斗。 太子殿下,竟要以这种方式,与盘踞青州等各郡反对科举的世家豪门,进行一场公开的舆论走向的理念对决。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於那道白綾覆目的青色身影之上。 崔徽华静立片刻,缓缓转身,面向杨广的方向。虽然目不能视,却仿佛能穿透白綾,感受到那股澎湃而自信的挑战之意。 “输了当如何?” “那便是孤看错了这帮寒门,科举一事不再过问,交予本地官府推行。” 良久,崔徽华朱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太子殿下有令,崔氏……敢不从命?” “区区寒门,也敢辩大儒?三日后,郡学前,恭候殿下……还有这些个泥腿子,辩而论之。” 第114章魏徵引荐房玄龄 杨广与崔徽华定下文斗之约后,世家在调兵遣將,广发名帖,邀请各地大儒名士。 寒门学子则既感振奋,又觉压力如山,魏徵等人更是日夜聚在一起,梳理论点,模擬辩难。 这日傍晚,张衡来报:“殿下,魏徵先生在外求见,言有要事稟告,並引荐一人。” “让他进来。” 不多时,魏徵步入书房,他身后还跟著一位青年。 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穿著半新不旧的青色儒衫。 他面容清雅,双目湛然有神,虽略显风尘僕僕,但气度从容,一见便知非寻常书生。 “学生魏徵,拜见太子殿下。” 魏徵行礼,隨即侧身介绍。 “殿下,这位是学生在准备郡试时结识的益友,房乔,房玄龄,齐州临淄人氏。玄龄兄学识渊博,见解超卓,尤擅谋断,对时局国策有独到之见。学生以为,三日后之辩论,玄龄兄或可为我方一大助力,故冒昧引荐。” 房玄龄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躬身长揖:“草民房玄龄,拜见太子殿下。” 声音清朗,仪態端正。 杨广心中一动,【龙气观势术】悄然运转。 只见这房玄龄头顶,一道青白色的文气颇为精纯凝实,虽不及魏徵那般锐气冲霄,却更加浑厚绵长,根基扎实,且隱隱有星辉闪烁,显是胸有丘壑、未来可期之相。 更难得的是,其气运与魏徵的刚直文气有所呼应,竟隱隱形成互补之势。 “房玄龄……临淄房氏。” 杨广示意二人坐下,目光落在房玄龄身上。 “本太子若没记错,临淄房氏亦是地方著姓,虽比不得五姓七望那般显赫,却也属官宦之家,清河房氏一脉。如今朝廷力推科举,意在广开寒门之路,天下诸多高门大族,或明或暗,牴触者眾,其子弟也多持观望乃至反对之態,鲜有真正下场应试者。你既出身房氏,为何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未受家族阻挠,反倒积极备考,参与此次郡试?” 房玄龄並未因太子的直接提问而慌乱,他略一沉吟,坦然答道:“回殿下,玄龄以为,朝廷开科举,乃千古未有之善政,亦是时势使然之大变局。牴触者,无非惧其损既得之利,乱固有之序。然,利可分润,序可更张,唯天下英才之心,不可失,亦不可违。” “继续说。”杨广点点头,表示讚许。 房玄龄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玄龄出身房氏,自幼蒙家族教养,读圣贤书,亦知『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之理。门第固然可凭,然绝非长久依仗。若世家子弟,依旧只知躺在祖宗功业簿上,固步自封,排斥新进,则家族生机必然日渐萎靡。” “反之,若世家子弟,能凭藉自身真才实学,通过朝廷正途入仕为官,脱颖而出,岂非向天下人昭示。世家之所以为世家,非仅凭血统门荫,更因其子弟確有过人学识与能力?如此,方能堵天下悠悠之口,亦能为家族在新的时局中,贏得真正的尊重与可持续的地位。” 他顿了顿,目光澄澈地看向杨广。 “玄龄不才,愿以此身,先行尝试。一则,验证自身所学是否足以经世致用。二则,亦想为家族,乃至更多尚在观望的世家子弟,蹚出一条或许可行的新路。科举若成,天下英雄入其中,其中岂能无世家俊杰之位?关键在於,是否愿意放下身段,去公平竞爭,凭本事说话。” 一席话,不仅回答了杨广的问题,更展现了一种超越门户之见的格局和务实的態度。 李世民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他虽年幼,却敏锐地感觉到,这位房先生看待问题的角度,与魏徵的刚烈直諫不同,更加圆融透彻,直指核心,且隱含韜略,是个能做实事、成大事的人。 杨广眼中讚赏之色更浓,抚掌道:“好一个『凭本事说话』。好一个『为家族蹚新路』。房乔,你有此见识与勇气,肯身先士卒,已非常人可及。不纠结於门户意气,而著眼於时势利害、家族长远,此乃真正的务实之才,明智之士。” 他心中暗嘆:难怪此人能在歷史上成为贞观名相,位列凌烟阁前列,“房谋杜断”之名流传千古。 其见识之明,虑事之周,確有其过人之处。 今日之科举文辩,或许正是他崭露头角的第一个舞台。 “魏徵荐你得当。” 杨广对魏徵点点头,隨即对房玄龄道。 “三日后辩论,事关重大,不仅辩是非,更要爭取人心,尤其是那些尚在摇摆的士子与中小世家之心。你方才所言,深得其中三昧。本太子准你参与筹备,与魏徵等人共商辩策。届时,望你能一展所长。” 房玄龄起身,郑重一揖:“玄龄必竭尽所能,不负殿下信重,不负魏兄举荐,亦不负胸中所学。”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后,魏徵与房玄龄告退。 书房內只剩下杨广与李世民。 “表叔,这位房先生,看著好生厉害,说话句句在理,又让人听著舒服。” 李世民回味著方才的对话。 杨广若有所思。 “小世民,你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仔细体会方才之言。” “是,表叔。”李世民乖巧行礼退下。 夜色渐深,杨广处理完几份从长安来的紧要文书,才回到寢殿。 萧想容並未入睡,只著中衣,靠坐在床头,就著灯烛在看一卷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温婉的笑容:“殿下回来了。” 她放下书卷,欲要起身。 “別动。” 杨广快步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將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夜里凉,怎么不多穿些?张衡没让人多添个火盆?” “不冷,是妾身自己想等殿下。” 萧想容依偎著他,嗅著他身上淡淡的尘土气息,那是白日激战留下的痕跡,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担忧。 “殿下,今日之事,妾身听张衡略说了些……那崔大家,竟是先天之境。三日后文斗,虽不以武力决胜,但背后凶险,只怕更甚。妾身……有些不安。” 她微微仰头,眼中带著恳切:“殿下,要不要想容……为您占一下此事的吉凶祸福?或许能窥得一线天机,早做防备。” 杨广想都没想,断然拒绝,手臂收紧了些:“不可。此事牵扯成百上千的学子前途,关联山东乃至天下世家权贵的神经,波及范围太广,因果太重。你如今身体正需静养,强行占卜,消耗的精气神绝非你能承受。听话,不许胡闹。”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一吻,语气转为轻鬆篤定:“放心,你夫君我,乃是大隋监国太子,未来的天子。小小科举之爭,文理之辩,还难不倒我,一切自有安排。来,闭目,放轻鬆,我继续给你讲会儿故事,助你入眠。” 感受到杨广话语中的自信与不容置疑的关怀,萧想容心中暖流涌动,她乖巧地“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个更舒適的姿势,依偎在他怀中,闭上眼睛。 杨广低沉柔和接著上回的情节,继续讲述那部旷世奇书《红墙》中的故事。 他说到大观园里姐妹们起诗社,说到葬花扑蝶……那些精妙绝伦的诗词,那些栩栩如生的服饰、器物、礼仪描写,仿佛一幅绚丽的画卷,在萧想容脑海中徐徐展开。 听著听著,萧想容忽然轻声插了一句,带著一丝困惑与好奇:“殿下,这红墙故事固然极好,可妾身总觉得……其中对於我汉家服饰、生活起居、礼仪规矩的描述,未免太过繁复细致,字里行间,仿佛带著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与执念,甚至像在刻意记录一般,这是为何?” 杨广讲故事的声音顿住了。 良久,杨广深深嘆了口气,让萧想容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他。 “想容,你感觉没错。” 杨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穿越千年光阴的感慨。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了。或千年之后,神州陆沉,异族当权,中原文化几近断绝,华美衣冠沦为尘土,礼乐文明面目全非。服饰、礼节、乃至生活习俗,都成了需要遮掩,甚至可能下狱的『原罪』。” 萧想容娇躯猛地一颤,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虽知王朝有兴替,却从未敢想像,文明竟会断绝到如此地步? 杨广继续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敬意。 “幸而,一些有识之士,在那样黑暗的年岁里,呕心沥血,借小说之名,行记录之实。他们將那些即將被遗忘,被摧毁的文明,將汉家最美好的风物、礼仪,小心翼翼地编织进故事里,藏於字句之间,以期能躲过浩劫,为后世留下一点中原文化血脉,一点念想……” 萧想容彻底怔住了,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去理解一部“閒书”。 原来那些令人心醉的繁华描写背后,竟藏著如此沉痛的血泪? “难道……就真没有其他办法,可以保护我中原文化,源远流长,永不断绝吗?” 萧想容喃喃问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悵。 杨广深深嘆口气。 “这才是我力排眾议,非要兴科举通运河的最终目的,我藉此势必要清扫內院,而后出征,日月所照,皆为大隋江山一统,书同文,车同轨。” 第115章关陇门阀浮出水面 这日午后,萧想容正强打精神,按照惯例,依杨广所言,在別院书房中为杨广整理誊抄一些从长安送来的紧要公文摘要,忽闻门外侍从稟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寻常的迟疑:“夫人,门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您的胞弟。” 笔尖一顿,一滴墨渍在麻纸上晕开。 萧想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胞弟?是……是瑀儿?快请!” 不消片刻,一个身著青色官服,风尘僕僕的年轻官员被引了进来。 他面容与萧想容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沉静的眼眸。 只是年轻官员线条更为硬朗,肤色也因常年在外奔波而显得微黑。 正是萧想容一母同胞的幼弟,萧瑀。 “阿姊。” 萧瑀见到形容略显清减却目光灼灼的姐姐,声音不由得有些哽咽,上前几步,却又碍於礼数停下,深深一揖。 “瑀弟。” 萧想容疾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喜色溢於言表。 “你怎地寻到这里来了?事前也不捎个信?” 萧瑀稳住心神,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回阿姊,小弟奉调至北海郡任司户参军,掌管一郡户籍、田粮、漕运协理事宜。此次正是因公务在身,巡查至歷城附近漕渠段落。” 说到此处,他语气转为凝重。 “近来运河沿线颇不太平,屡有匪徒滋扰,毁坏堤堰,劫掠工料,甚至杀伤督工小吏。小弟负责的区段亦不能免,正在全力稽查。闻听阿姊隨……隨贵人途经青州在此落脚,便趁巡查之机,特来拜见。” 萧想容闻言,喜悦中掺入担忧。 她这个弟弟,自幼未承家学占候秘术。 並非他天赋不足,而是长兄萧破接任萧氏家主之后立下族规:嫡系一脉,需留一子不涉玄奇,专攻经世之学,以保家族香火传承不绝,於朝於野皆有根基。 萧瑀走的便是最正统的读书仕宦之路,凭藉自身才干与南梁萧氏余荫,在隋室为官,勤勉务实。 “原来如此。漕运事大,你定要小心。”萧想容拉著弟弟坐下,细细询问起居。 姐弟二人正敘话间,杨广议完事回到院中。 听闻萧瑀到来,杨广目光微动,便径直走了过来。 萧想容连忙起身引见。 “微臣北海郡司户参军萧瑀,拜见……” “不必多礼。” 杨广伸手虚扶,竟在萧瑀拜下前抢先一步,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动作快而稳,目光复杂地落在萧瑀与萧想容相似的脸上,那里面有关切,有审视,更深藏著一份难以言喻的愧疚。 对萧破,对萧家,这份愧疚始终沉在心底,此生无以为报。 “你是想容至亲,便如同我之至亲。” 杨广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亲近。 “今日既见,往后不必拘泥虚礼。私下相见,唤我一声『姐夫』亦可。” 萧瑀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姐夫?这岂是臣子能对储君的称呼? 他惶恐地看向姐姐,眼神里满是“这会不会大逆不道”的惊疑。 萧想容亦微微一怔,隨即看到杨广眼中那份真诚,心中暖流涌过。 她温声道:“殿下让你如何,你便如何。若实在……难以习惯,可加个尾称,以示敬意。” 萧瑀这才定了定神,再次躬身,这次行了家礼与官礼之间的一个特殊礼节,恭谨道:“微臣萧瑀,拜见……姐夫殿下。” 这別致的称呼让杨广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哈,如此也好,快快快,坐下说话。” 寒暄过后,杨广率先落座,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方才提及漕运遇阻,匪徒猖獗?详细说来。我对此事,亦有所闻。” 萧瑀精神一振,立刻收敛心神,条理清晰地匯报起来:“回姐夫殿下,此事確实蹊蹺。匪徒看似乌合之眾,却组织严密,来去如风,专挑关键工段、储料仓库下手。更可疑者,其所用器械,不乏军中制式残件,行动路线亦避开了几家与……与某些关中巨室关係匪浅的商號货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说出自己根据多方线索拼凑出的判断:“微臣斗胆揣测,此番阻挠,恐非单纯地方豪强或寻常盗匪所为。其背后,或有关陇勛贵之影。” “关陇?”李世民在一旁脱口而出。 “正是。” 萧瑀肯定道,他久在地方,接触实务,对上层博弈的暗流感受反而更直观。 “殿下明鑑。大运河一旦全线贯通,南北货殖、钱粮、人才流通之利,將尽归朝廷调度。江南丰饶之物產,可直抵两都,滋养中枢。此消彼长之下,那些数百年来倚仗地理之便、把持西东贸易通道的关陇世族,其权柄与利源,必受侵蚀。他们岂能坐视?因此,微臣推测,破坏运河,既是为了迟滯工程,亦是一种……警告与博弈。” 杨广眼神幽深,缓缓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猜度到,我力主开凿此河,除沟通南北、巩固国本外,亦有刻意削弱关陇坐大之势的深意?” 萧瑀深深一揖:“殿下圣明。此乃阳谋。然关陇根基深厚,树大根深,其反制亦在情理之中。且南方……”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 “平陈未久,江左故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未必全然心服。运河开通,朝廷对南控制力大增,於彼而言,亦是震慑。故而此事,牵一髮而动全身。” 杨广沉默片刻,萧瑀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且更为具体。 歷史上杨广便是因为科考和运河的事情,和关陇集团渐行渐远,关陇集团转而扶持李氏勛贵。 这江山便从此易主。 可惜,这一次,休想得逞。 “你所言,甚是有理。” 杨广看著萧瑀,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萧瑀务实、敏锐、敢於直言,又是想容亲弟,正是他此刻需要的人才。 “北海郡那边,你既已引起注意,便不必再回去冒险。我身边正缺通晓实务、敢於任事之人。交接之后,你且留在歷城,以……东宫行走的名义,协理应对漕运风波,並准备三日后之辩论。此事关乎国策大义,亦关乎如何破解这层层阻力。” 萧瑀心头一震,这是储君的绝对信任与简拔。 他立刻离席,肃然长拜:“臣,萧瑀,领命。必竭尽駑钝,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五姓七望还没有开始收拾,关陇门阀就来凑热闹?那就打。” 杨广战意昂昂,这两波人不打掉,他日征高句丽,这些人便会作妖,起义四起,大隋覆灭。 又商议片刻,萧瑀知趣告退。 书房內剩下杨广和萧想容。 萧想容则走到杨广身边,迫不及待轻声道:“殿下,瑀弟他……年轻识浅,若有不当之处……” “他很好。”杨广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的担忧。 “想容,你萧家,有忠烈,有才俊,是我杨广福分莫大,你不必忧心。” “那就好。” 萧想容眼眶微热,靠在他肩头,心里很是宽慰。 希望这从未涉猎占候的弟弟,可以躲开萧氏命里有劫的宿命。 第二日,杨广去看看魏徵等人准备如何,未进门便听得里面振奋辩论,神情激盪。 见到杨广前来,魏徵房玄龄等慌忙行礼。 杨广抬手示意起身,微笑开口。 “明日就要献宝比试,此次文比,意义非凡,诸位可有信心?莫要让世家们打肿本太子的脸。” (终於要上架了,新人新书,就不开单章了,这里简单说几句。) 首先,非常感谢一直支持阅读的书友,毕竟是新人,节奏剧情发展有毒点有瑕疵,我经常看评论的,感谢书友宝贵意见,我对应修改了一些毒点。 其次,如果喜欢,感谢订阅,这是我第二本书。第一本书数据不好就自己没有上架,然后坚持写到了45万字,写完了第一卷的人物完整的故事篇章才停下来。 也就是说,虽然是新人,但是会坚持写到底的。 这个科举运河卷的细纲都已经写完了,感觉还是很精彩的,大家儘管放心看下去。 最后,便是有票求票了,说实话第一次上架,根本不懂怎么求票,上架第一天,努力爆更就是了。 杨广拜谢,祝诸位衣食父母2025顺风顺水顺財神到2026再顺风顺水顺財神到年年。 第116章 老祖救我 第116章 老祖救我 “死!!!” 宇文泰的咆哮与血色拳罡几乎同时抵达!那尊由他毕生杀意与血战罡气凝聚的睚眥虚影,张开仿佛能吞食天地的巨口,狠狠咬向那道气息虚浮、身影迷离的“杨广”! “噗——!”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劲气爆裂。 只有一声如同戳破水泡般的轻响。 那“杨广”的身影,在被血色睚眥触及的剎那,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寸寸消融、碎裂,化作无数飘零的光点,瞬息间消散在狂暴的拳风之中,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假的! 宇文泰赤红的双眼猛地一瞪,狂怒的咆哮戛然而止,隨即被一种荒谬与暴怒交织的情绪取代。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与狰狞:“死了!死得好!杨广杂碎,你这障眼法也不过如此!任你奸猾似鬼,在老夫拳下也————嗯?” 他的笑声骤然停住。 因为就在那虚影破碎的同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另一侧,崔徽华掌心那枚虽不及最初、却依旧致命的“紫薇星芒”,已结结实实印在了那个气息暴涨、面色痛苦、周身渗血的“杨广”胸膛之上! 预料中的血肉横飞、罡气爆鸣並未发生。 那“杨广”身形只是微微一震,周身淡金色的、因强行匯聚能量而显得混乱的光芒猛地向內一敛!崔徽华掌中那点幽暗紫芒如同泥牛入海,没入其胸膛,仅仅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再无动静。 “你————” 崔徽华蒙眼丝带下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愕,按在对方胸膛上的手掌甚至忘记了收回。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足以重创寻常镇国的一击,打入对方体內的湮灭之力,竟如同撞上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炽热、带著煌煌天威与铁血杀伐之意的力量,自对方体內轰然反衝而出! 那不是纯粹的武道真元,其中混杂著军阵杀伐气、地脉龙气、甚至还有一丝————让她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慄的、更高层次的力量余韵! “先天后期————镇国武者?这怎么可能?” 崔徽华失声低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先天初期到后期,是何等巨大的鸿沟!杨广才多大年纪?即便有奇遇,有龙气加持,也绝无可能在短短时间內,跨越这道无数武者终生无法逾越的天堑! 更何况,这气息虽强,却透著一种外强中乾、强行催谷的不稳定感,仿佛隨时都会崩溃。但无论如何,此刻对方体內奔涌的力量层级,確確实实,达到了那个境界的门槛! 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惊骇之下,崔徽华第一反应便是抽身疾退!此子身上古怪太多,此刻状態更是诡异,绝非硬拼之时! 然而,就在她玉手欲要收回、身形將动未动的电光石火间一一只滚烫、坚实、带著淡金色血跡的手,如同铁箍般,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杨广! 他嘴角仍掛著血跡,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如同燃烧的紫金色火焰,死死锁定了她。 崔徽华心中一沉,运劲挣扎,却发现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大得异乎寻常,更有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息顺著腕脉直侵而入,竟让她体內真元都为之一滯! “晚了。” 杨广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另一只手已握紧了龙雀刀。刀锋之上,並未绽放惊天刀罡,只有一抹凝练到极致的暗沉血光在吞吐。 崔徽华能感觉到他眼中的杀意,但也捕捉到了那杀意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犹豫。 就在杨广手臂微抬,刀尖对准她心口,即將刺下的瞬间一崔徽华蒙眼丝带下的脸庞,似乎转向了他。儘管无法视物,那“目光”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她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口型: 快。 杨广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瞬的停顿,连十分之一息都不到。 隨即,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狠厉彻底取代。 “崔大家!你屡次阻挠孤,孤对你一忍再忍,今日————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话音未落,他手臂肌肉賁张,龙雀刀带著悽厉的破空尖啸,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狠狠捅入了崔徽华的左腹!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崔徽华娇躯剧颤,月白色的裙裾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染红一大片。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蒙眼丝带下的眉头紧紧蹙起,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身形摇摇欲坠。 杨广眼中厉色更甚,竟毫不犹豫,手腕一拧,將龙雀刀拔出,带出一蓬血雨,紧接著第二刀,以更快的速度、更狠的角度,再次捅向她胸腹之间的要害! “死吧!” “徽华——!!!” 远处,正在与许嬤嬤、萧子良缠斗的宇文泰余光瞥见这一幕,发出惊怒的嘶吼,却又被许萧二人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而就在杨广第二刀即將再次刺入崔徽华身体的剎那“老祖————救我————” 崔徽华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淒楚欲绝、仿佛杜鹃啼血般的哀鸣。 这声呼唤並不响亮,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奇特的血脉共鸣之力,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廝杀与轰鸣。 下一瞬“孽障敢尔!!!” 一个非男非女、非老非幼,仿佛混合了无数人声音、带著亘古沧桑与滔天暴怒的恐怖音浪,如同九天落雷,自极遥远的虚空之外,轰然炸响! 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道血影,已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凭空出现在杨广与崔徽华身侧! 那血影並非实体,只是一团浓郁到化不开、不断翻滚蠕动的猩红雾气,隱约勾勒出人形。雾气之中,两点幽暗如九渊之底的猩红光芒,骤然亮起,如同魔神睁开双眼,漠然无情地锁定了杨广。 血影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雾气中分出一只模糊的血色手掌,朝著杨广隔空轻轻一按。 “轰—!!!” 一股无法形容、仿佛天地倾覆般的恐怖巨力,毫无花哨地轰在了杨广胸膛之上! 杨广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反应,只觉如同被一座万丈山岳以崩塌之势迎面撞中! “咔嚓嚓————” 清晰的骨裂声自体內传来! 护体的淡金色化劲如同纸糊般破碎,胸膛瞬间凹陷下去!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狂飆倒飞,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血线! “砰砰砰—!!” 他的身体接连撞断了七八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粗壮的树干如同稻草般拦腰折断,木屑纷飞!最后狠狠砸进一片山岩之中,烟尘瀰漫,碎石滚落,生死不知。 而在他被击飞的瞬间,他与五万大军军阵之间那强行构建的、本就脆弱不堪的枢纽联繫,如同被无形巨刃斩断,彻底崩散! “殿下——!!!” 张须陀鬚髮戟张,目眥欲裂,狂吼著就要扑向杨广坠落之处。 “別管我——!!!” 烟尘碎石之中,传来杨广嘶哑却依旧斩钉截铁的怒喝,带著压抑不住的痛楚与焦急:“快去————重整军阵!!” 张须陀虎躯一震,看著那团翻腾的血色雾气,又看向烟尘中挣扎的身影,钢牙几乎咬碎。最终,他狠狠一跺脚,转身朝著中军那面倾倒的帅旗与鼓台,发足狂奔而去! “末將—领命!!!” 他的吼声,带著悲愤与决绝。 而隨著那团血色雾气的降临,整个黑山峡谷,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高空之上,激烈的搏杀骤然停止。 许嬤嬤与萧子良逼退状若疯虎的宇文泰,身形一闪,已落在杨广坠落的烟尘之前,將其护在身后,目光无比凝重地望向那团血雾。 宇文泰也停下了追击,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血雾,脸上肌肉抽搐,既有惊惧,也有一丝复杂。 崔昂更是早已停下对军阵的抵挡,面色苍白地望向那血雾,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李孝伯瘫坐在即將彻底崩碎的香火大阵核心处,望著血雾,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敬畏与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团缓缓翻涌、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慄气息的血色雾气之上。 只见那血雾之中分出一缕,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缠绕上摇摇欲坠、腹部血流如注的崔徽华。血雾触及伤口的瞬间,那狰狞的刀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癒合!虽然速度不快,却稳定而持续,更有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生机与某种阴寒力量,注入崔徽华体內,稳住了她急剧衰败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才缓缓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无论是宇文泰、崔昂,还是李孝伯,都感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与寒意,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甚至不敢与之对视。 “一群————废物。” 血雾之中,那混合了无数声音的诡异语调响起,平静,却带著刻入骨髓的鄙夷与漠然0 “一个乳臭未乾、靠著几分运气和邪门手段的小儿,就把你们————逼成了这般模样?” 它的“目光”在宇文泰三人身上停留,那无形的压力让三位镇国武者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你们自小便吃著最好的资源,修著顶尖的功法,活了一百几十年————就活成了这般德行?” “老夫当年若是知道后世子孙如此不堪————还不如当年就將你们,一併炼了。” 字字如刀,刮骨剜心。 宇文泰脸颊肌肉剧烈跳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不敢有丝毫反驳。崔昂更是將头埋得更低,身体微微颤抖。李孝伯直接以头触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这位存在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镇国老祖,与稚童无异。 血雾似乎懒得再理会他们,那两点猩红光芒,最终落在了被许嬤嬤与萧子良护在身后、正挣扎著从碎石中站起的杨广身上。 杨广此刻模样悽惨,胸前衣甲尽碎,露出大片青紫塌陷的皮肤,嘴角血跡未乾,每动一下都牵动伤势,痛入骨髓。但他依旧咬著牙,凭藉龙气与《人皇武典》的坚韧,强行站稳,紫金色的眼眸毫不畏惧地迎向那两点猩红。 【系统紧急分析:目標能量层级超越现有资料库常规镇国武者范畴。初步判定为:通过非常规手段延续生命、固化神魂的古老存在,疑似触及“半步炼神”门槛。能量属性驳杂,主体为高度凝聚的阴属性香火愿力与血食精气混合体。危险等级:极高。建议:立刻脱离接触。】 半步炼神———— 杨广心中沉到了谷底。难怪如此恐怖,一击便几乎废了自己。这已经不是寻常武道境界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的部分跃迁。 “殿下,伤势如何?”许嬤嬤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咳咳————还死不了。”杨广咳出两口淤血,沙哑道,“皮糙肉厚,挺得住。” 就在这时,血雾之中,那两点猩红光芒微微一闪。 没有任何徵兆,一支仅有尺许长短、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血光构成的箭矢,自血雾中无声无息地电射而出,直取杨广眉心! 这支血箭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其轨跡却仿佛锁定了时空,蕴含著一种“必中”的法则意味,更带著一股冻结神魂、湮灭生机的恐怖意韵! 许与萧子良同时脸色大变! “联手!” 许嬤嬤厉喝一声,枯瘦的双手在身前急速划出玄奥轨跡,淡青色的流云罡气不再柔韧,而是瞬间凝结、堆叠,化作一面层层叠叠、厚重无比的千云壁! 萧子良更是將“破障”剑横於胸前,百年磨礪的剑意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剑身轻颤,发出龙吟般的悲鸣,一道凝练如实质、璀璨如旭日的淡金色剑罡自剑锋进发,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剑意屏障,与许嬤嬤的千云壁並排而立! 一柔一刚,两位镇国武者毕生修为所聚的防御,挡在了血箭之前。 “啵————” 一声轻响,如同石子落入深潭。 那支暗红血箭,轻轻触碰在了千云壁与剑意屏障的交匯处。 下一刻—— “咔嚓!轰—!!!” 千云壁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旋即轰然炸碎成漫天淡青色光点!剑意屏障更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淡金色剑罡寸寸瓦解、湮灭! 许嬤与萧子良同时身躯狂震,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跟蹌著向后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看向那血雾的目光已充满骇然。 而那支暗红血箭,仅仅顏色黯淡了不到三成,速度几乎未减,依旧不紧不慢地射向杨广! 仅仅是隨手一击的余威,便几乎击溃了两大镇国武者的联手防御! 这,便是差距! 血雾之中,那诡异的混合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漠然:“螻蚁之力,也敢挡在本座面前?” 它似乎对没能一击灭杀杨广有些意外,却也仅此而已。那两点猩红光芒微微转动,仿佛在思考下一击该用几分力道。 就在这时。 许嬤嬤忽然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淤血被她强行咽下。她缓缓站直了佝僂的身躯,转头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萧子良,昏黄的老眼中,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萧子良耳中。 “萧老。” “往后————殿下,还有娘娘————就拜託你了。” 萧子良闻言,浑身猛地一震,霍然转头看向许嬤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