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知否当皇子》 第1章 中秋宫宴 天佑二年秋。 皇宫御花园中,丹桂飘香,花圃中金黄色的菊花开的正艷。 花园湖中亭子里,一个二三岁模样的孩童坐在亭子內怔怔出神。 孩童穿著紫色圆领衣袍,小脸肉嘟嘟的甚是可爱。 眼中却没有孩童的天真无邪,反而透露著丝丝愁绪。 “这到底是不是歷史上那个大宋呢?”赵睿心里暗道。 没人知道,此刻两三岁的孩童身躯里,如今已经是一个成年灵魂了。 都说好人有好报,赵睿如今算是信了。 他见人落水,下水救人,结果把他自己搭进去了。 再次醒来,就成了一个二岁多的的孩童。 融合原主那不多的记忆,赵睿得知如今国號为『宋』,而他是当今官家唯一的儿子。 这几日他故意做出一副粘著自己那便宜父皇样子。 官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著,都一点不为过。 被儿子粘著官家只有高兴,並无任何不快。 可他是皇帝,每天都有许多公务需要处理,也不能时时陪著赵睿。 只能带著赵睿去龙图阁,好在赵睿虽然年纪小,却很懂事,不哭不闹的待在龙图阁里间玩。 困了就在他平常休息的床榻睡觉。 殊不知赵睿是通过这种方式来了解这个世界。 后宫之中,那些宫女太监不敢胡乱议论朝堂之事。 生母苗贤妃也不会跟一个两岁多的孩童说这些。 赵睿一个孩童又不能去询问,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了。 通过偷听官家和朝臣议事,赵睿捕捉到一些关键字眼,新政、范相公、富相公。 赵睿虽然不是特別了解宋史,可通过这些,依旧能判断出如今应该是仁宗年间,庆历新政被叫停以后。 具体是哪一年,他还不清楚。 近日因为中秋临近,官家要在宫里设宴宴请群臣,宫里上下开始忙碌了起来。 苗贤妃和身边的嬤嬤閒聊时,也会偶尔聊到朝中勛贵。 当听到苗贤妃谈论汴京那些开国传承的武勛人家时,赵睿愣住了。 据他所知,宋朝別说外姓了,就连皇室子弟的爵位都不能世袭罔替。 若当今官家真的是仁宗,且还是庆历新政以后,那建国已经快百年了。 什么开国英国公府,还在军中威望很高,这样的人和人家,应该存在么? 赵睿知道歷史不能尽信,毕竟歷史都是后面朝代修的。 不说在战乱中有无遗失,后面朝代为了显示自己的正统性,也会对前朝进行一定程度的抹黑。 可爵位能不能世袭,几乎不可能记载出错。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殿下。” 候再一旁的宫女上前欠身道:“殿下出来有一会了,该回了。” “知道了。” 赵睿回了一声,只是那奶声奶气的声音,让他神色更加惆悵。 回去的途中,赵睿也释然了。 这个大宋,是不是歷史上那个,其实並不重要。 不是还好,省的糟心。 作为当今官家唯一的儿子,虽然他不是嫡子,可只要皇后不生下嫡子,这皇位八成是他的。 真要是歷史上那个大宋,赵睿不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 歷朝歷代中后期也不是没有出过中兴之主。 可很多问题已经根深蒂固了,即便出现中兴之主,最多也只是暂时延缓朝廷的积弊,很难从根本上解决。 前世他只是个普通人,对宋史还不是很了解,拿什么去改变? 赵睿之所以之前纠结,完全是他已经认为这是歷史上的那个大宋。 察觉到可能並不是的时候,心里有了落差。 如今想想明白了,他心態也放平了。 ………… 次日下午,皇宫外廷和內廷宫女太监一片忙碌。 中秋之日,官家和皇后分別在外廷和內廷设宴,招待朝中官员勋爵和有誥命在身的官眷。 申时,朝中五品及以上官员,和誥命夫人们,有序开始入宫。 三品官员和侯爵以上的勋爵,三等誥命以上的官眷,还能携儿带女入宫。 官员被內侍引到大庆殿西侧的集英殿,女眷则被引入內廷的明仁殿。 申时正,身穿常服的官家,牵著赵睿走进了大殿,登临御台,接受百官参拜。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殿內文武官员,双手交叉於胸前,行揖拜礼。 赵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底下躬身而立的群臣,难怪那么多人想当皇帝。 站在高台之上,看著乌泱泱一大群人恭声参拜,確实令人心潮澎湃。 官家微笑抬手,道:“眾卿平身。” “谢陛下!” 官家御座坐下,往边上挪动了一些,看向赵睿道:“皇儿,坐朕边上。” 皇帝的御座都是专属的,虽然不是大庆殿那张龙椅,可按照礼制,太子皇子都不能坐。 赵睿不清楚这些,见官家招呼,便坐了下来。 御坐上铺著软垫,坐著倒是十分舒服。 大臣们看到这一幕,並未惊讶。就连諫院的諫官,都未纠正这有违礼制的举动。 官家带小皇子来,直登御台,意思不言而喻。 当今官家接近而立之年,迟迟未有子嗣,朝臣已经多次上书,请求过继宗室子了。 直到小皇子出生,这种风波才平息。 前段时间,听闻小皇子突染恶疾。就在朝臣以为小皇子会和之前的皇子一样夭折时,又传出小皇子病好的消息。 这个时候,谁敢触官家霉头? “眾卿家坐吧。”官家微笑道。 “谢陛下!” 群臣谢恩后,坐了下来。 “开宴吧。” 官家侧身看向一旁侍立的李公公道。 “是!” 李公公躬身应是,然后转身抬头唱和道:“开宴~” 不一会,两队宫女端著托盘从左右殿门鱼贯而入,送上一道道美味佳肴。 等酒菜上齐,官家举杯道:“今年天下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百姓安居乐业,全赖诸卿尽心治理,请诸卿与朕满饮此杯。” “千岁!” 群臣起身举杯,朝官家躬身一礼,齐呼『千岁』,这才仰头喝下杯中之酒。 千岁並非字面的意思,而是乾杯的意思。 官家拂袖遮面,饮下杯中之酒,放下酒杯笑道:“诸卿坐,隨意便好。” 说完也不管群臣,低头看向赵睿,道:“皇儿饿了吧?想吃什么,父皇给你夹。” “父皇,儿臣自己来。” 赵睿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拿起筷子。 可因为年纪太小,怎么都拿不住。 “哈哈,朕来吧。” 官家揉了揉赵睿脑袋,拿起筷子问道:“想吃哪个?” 赵睿闻言指了指一盆燉羊肉,这个菜他没见过,闻著很香,他想尝尝。 “这个是酒蒸羊肉,你年纪小,吃不得。朕给你夹一块坑羊吧,朕最爱吃这个了。”官家说著给他夹了块金灿灿的羊肉。 所谓坑羊,其实就是烤羊肉,赵睿之前也吃过,味道確实非常好。 得知盆里的是酒蒸羊肉,赵睿也没有闹,道:“多谢父皇。” “和父皇客气什么?” 官家见赵睿不动,道:“怎么不吃?” “父皇先吃。”赵睿说道。 官家闻言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吾儿纯孝!” 官家没有动筷,臣子们也不能动。 大殿內很是安静,只有官家和小皇子的说话声。 赵睿那稚嫩,有些吐字不清的声音百官听的一清二楚。 第2章 殿上討赏 “殿下不过孩提之年,便知让陛下先食,孝心可嘉,实乃大宋之福。” 《孟子·尽心上》:“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 孩提指的是二三岁的孩童。 百官纷纷向官家道喜,引得官家哈哈大笑。 官家摸了摸赵睿的头,一脸慈笑道:“眾卿家过誉了,皇儿还小,过犹不及。倒是卿家们教子有方,哥儿们个个英武不凡,將来必然都是朝廷的栋樑之才。 不知可有愿意展示才学武艺,给朕和眾卿佐酒的?” 携带儿子入宫的文官武將,纷纷给自己孩子使眼色。 虽然官家没有提前说,也没准备。 可在官家面前展现才学武艺,即便表现不佳也能博官家一笑。 面对自己父亲的眼神,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 能被父亲带入宫的,年纪都不大,小的六七岁,最大的也才十四五岁。 心中对於皇权的畏惧,加上大殿这么多人,自然紧张万分,哪里敢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少年起身来到殿中,躬身道:“臣寧远侯嫡次子顾廷燁,拜见陛下!” 官家打量了顾廷燁一眼,頷首微笑道:“顾爱卿当初西北戍边数年,劳苦功高。虎父无犬子,朕记得顾爱卿使的一手好枪法,不知你学了几分。” “啪嗒~” 就在这时,玉筷掉落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皇儿怎么了?”官家关心道。 赵睿在筷子掉落时就回过神来,闻言故作委屈道:“我没拿住筷子。” “你还小,拿不住正常。” 官家安慰儿子几句,又吩咐內侍从换了一双筷子。 “谢谢父皇。” 赵睿接过筷子,笨拙的夹起肉吃了起来。 官家见他脸上斗沾上来油,拿著帕子给他擦了擦,才看向殿下站著的顾廷燁,道:“给他取桿枪来。” 官员武將別说是入宫赴宴了,就平常入宫都不能携带武器,还需要经过搜身。 “是!” 司殿太监应了一声匆匆而去,不一会领著一个捧著杆红缨枪的士卒进来。 “这枪对他来说长了些,去换个短些的来。”官家说道。 “多谢陛下好意,只是臣在家练武使用的就是正常长枪,若是换成短的臣反而不適应。”顾廷燁躬身道。 官家看顾廷燁那比同龄人高上不少的个头,笑道:“这枪你用著颇为费力,君前无戏言,若是一会表现不佳,朕可是要罚你的。朕再问你一遍,真不需要换?” “回陛下,不需要。”顾廷燁坚定道。 “好!” 官家笑道:“当年你父亲去西北戍边,朕问他能否防住西夏,他也是坚定的回答朕。” 说完便示意士卒把红缨枪给顾廷燁,饶有兴致的等他开始。 顾廷燁接过枪,適应了一下,躬身一礼,然后持枪舞动了起来。 赵睿直直的看著殿內展现武艺的顾廷燁,心里暗道:“原来我是到了知否世界中来。” 刚刚筷子掉落,就是因为他听到寧远侯府顾廷燁这些字眼时被惊到了。 这么说自己是夭折的那个小皇子? 不对! 顾廷燁看年纪最多不过十岁,虽然对於小皇子夭折的时间並未提及,但应该是顾廷燁去扬州之后,盛紘入京之前。 顾廷燁去扬州时,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 也就是说,他是那个小皇子前面的一个。 过几年有可能他还会有个弟弟。 弄清楚自己来到了知否,赵睿也算放心了。 虽说知否对朝堂提及的不多,但通过一些只言片语的了解,总体局势还是要强於正史上的。 顾廷燁將一套枪法演练完,收枪气喘吁吁的行礼道:“陛下,臣演练完了。” “不错,倒是有几分乃父当年的风范。”官家笑道。 “陛下刚刚说臣若是表现不佳要罚,如今陛下既然夸讚臣,就说明臣的表现陛下满意,那陛下是不是该给臣赏赐呢?”顾廷燁说道。 此言一出,大殿上一片寂静。 除了赵睿,所有人都被顾廷燁的话给惊呆了。 就连官家都一脸惊愕,自他登基至今近三十年了。 认罪请罚的他见了太多,找他请赏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逆子!陛下面前大放厥词,还不快快认罪!” 顾偃开一脸急色的出列,躬身道:“臣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 “呵呵,无妨。” 官家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看向顾廷燁道:“你说的对,既然有罚,那自然要有赏。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朕都答应你。” “臣別无所求,就是这杆红缨枪用著顺手,想求陛下赏赐给臣。”顾廷燁说道。 “既然你喜欢,那朕就答应你了。”官家笑道。 顾廷燁一脸激动,躬身谢恩:“臣多谢陛下赏赐!” “好了,你们父子二人入座吧。” 官家说完,还叮嘱道:“顾爱卿,回去后不可因此事罚他。” “臣遵旨!”顾偃开躬身一礼,领著顾廷燁回了座位。 “可还有要来展现才学武艺的?”官家笑道。 见顾廷燁主动討赏,官家都未怪罪,那些跟著父亲入宫的少年们,胆子也大了些。 若是能得官家赏赐,以后在同龄人中也有了吹嘘的资本。 接下来文员武將子嗣轮流上前表演。 文官子嗣小些的背诵一段四书五经,年长些的便念一首自己作的诗词。 武勛子弟则是表演武艺,打套拳打或刀法枪法什么的。 有顾廷燁珠玉在前,官家总觉得这些少年差了些意思。 不过他也没吝嗇,但凡出列的都赏赐了些金银,表现稍微好些的则赏赐块玉佩。 宴会一直持续到天黑后月亮出来才结束。 接下来,官家会携文武百官前去月台赏月。 赵睿没有心思赏月,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未来的路。 於是他便说自己困了,由內侍送回了后宫。 他回到淑椒殿的时候,母妃苗淑妃还未回来。 皇后在后宫招待女眷,宫里得宠的妃嬪也能参加。 苗淑妃不仅育有一女,还生下了唯一的皇子,自然也会参加。 赵睿叮嘱宫女等母妃回来告知母妃自己已经歇下了,便让宫女伺候他洗漱上了床榻。 以他的年纪,是绝对不可能脱离宫女太监的视线的。 即便睡觉屋內都有人守著,只有床榻的帘帐子放下来,他才有些独处的感觉。 第3章 牢笼 躺在床上,赵睿毫无睡意。 可他脑子又一片空白。 本想为自己未来做个规划的,可仔细想想,知否中对朝堂之事提及非常少。 少有的一些也是围绕著立储展开的,再就是赵宗全登基之后和太后爭权这些了。 对於局势毫不了解,又怎么规划? 思考许久,赵睿对自己的未来做了简单的前期规划。 先用几年时间慢慢了解朝中具体的情况,等对局势有了充分的了解,再做后续的规划。 除此外锻炼身体也很有必要,毕竟这可是一个感冒发烧都能要命的年代。 不要觉得宫里御医医术高明,就能高枕无忧。 前世他看过一个帖子,提出了一个观点。 认为在同等条件下,身份高的人,比普通百姓更容易死。 普通百姓生病只是看不起病,用不起药被耽搁了。 加上过度劳累等因素,因此寿命比达官贵人普遍要低。 可若是没有这些因素,同样的病达官贵人死了,百姓却未必会死。 因为受条件限制,许多病大夫都难以完全確定。 加上碍於对方的身份,治疗时会相对保守。 而对百姓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原主就是感染了风寒,结果一命呜呼,被他鳩占鹊巢,借尸还魂了。 因此保持一个好身体,儘量少生病,才是最好的办法,而不是把希望寄託於大夫身上。 毕竟歷史上真正出名的大夫就那么几个,且也不是包治百病的。 或许是因为得知这是知否世界,给了赵睿不小的衝击。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睡不著,直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好在他年纪小,平常苗淑妃都不会让人叫他,任由他睡到自然醒。 次日他醒来时,已经天色大亮。 询问得知已经巳时过半了,也就是后世的十点过。 在宫女的伺候下,洗漱完出了寢殿。 赵睿居住的是淑椒殿的偏殿,原主一直是跟著苗淑妃居住主殿的,可赵睿总觉得彆扭,便坚决要求独住。 在他多次央求下,父皇才答应下来。 来到主殿外,门口的宫女连忙进去稟报。 赵睿自然不需要等著,由宫女牵著,迈著小短腿进了殿。 进殿赵睿一抬头,就看到母妃苗氏侧著身子,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坐在旁边挡住了他的视线。 “母妃,姐姐。” 走到大殿中央,宫女鬆开了赵睿的手,他似模似样的行了一礼。 只是他到底年纪小,行礼时做不到成人那么规范,反而显得很是笨拙可爱。 苗氏推开女儿,挤出一丝笑容道:“睿儿今日怎么起的这般晚?” 赵睿看著母妃通红的眼眶,关心道:“母妃您哭了?” “母妃没…” 苗氏话都未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连忙侧过身去,不想让赵睿看到。 “母妃,您怎么了?” 赵睿连忙上前。 “母妃。” 福康公主安慰道:“事情瞒不住的,您就告诉弟弟吧。” “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赵睿问道。 福康公主回过头来,无奈道:“父皇昨晚在淑椒殿歇息的,今早跟母妃说,年后让你搬去坤寧宫。” 赵睿闻言愣住了,坤寧宫那不是皇后娘娘的寢宫么?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古代分嫡庶,无论嫡庶都要由正妻教养。 孔嬤嬤说盛家没规矩,便是因为盛紘嫡庶不分,还让妾室教养孩子。 而当今皇后无子,官家也就他一个儿子。 让他搬去坤寧宫是要把他记在皇后名下。 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把他当储君培养了。 以后除非皇后生下嫡子,否则其他妃嬪生下龙子,也威胁不到他的地位了。 因为他不仅占著长,名义上也是嫡了。 “父皇为何要让我去坤寧宫?我要去找父皇去。” 赵睿这个年纪不该知道这些,因此他回过神来,便故作不解和生气,转身便要去找父皇。 “睿儿!” 苗氏叫住赵睿,上前將他抱起,来到软榻坐下,说道:“母妃只是捨不得你,这坤寧宫你必须去,明白么?” 赵睿觉得此处应该有眼泪,可他实在哭不出来,只能做出一副呆呆的模样。 “大娘娘贤良淑德,你去了坤寧宫,一定要听大娘娘的话,更不准闹著要回来看母妃明白么?”苗妃叮嘱道。 “我明白。” 赵睿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道:“可我要是想母妃了怎么办?” 苗妃闻言差点没忍住苦出声来,即便如此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连忙侧过身去擦掉眼泪。 苗妃也捨不得儿子,可胳膊拧不过大腿,而且赵睿將来若是继承皇位,就必须去皇后那边。 她若是组织,教赵睿闹一闹,官家疼爱儿子,肯定会答应暂时不让赵睿去坤寧宫。 可万一著期间有別的妃嬪生下龙子呢? 只有赵睿一个,皇后那边自然自然没得选。 可有別的皇子,皇后因为赵睿不愿,谁知道会不会心生不快,而选择別的皇子? 只要官家不废后,那么记养皇后名下的,才是嫡子,才有资格继承皇位。 ………… 时间飞逝,转眼便过去两年多。 天佑四年三月中旬,皇宫御花园,还是那个亭子。 已经快五岁的赵睿端著装著鱼食的红釉瓷碗,看著湖中慵懒的锦鲤,撒下一把鱼食。 原本慵懒的锦鲤,立刻动作迅猛的爭抢了起来。 “殿下还是少餵些吧,皇后娘娘前些两日游园时,见锦鲤都胖成这样,都惊呆了。”女官彩蝶见赵睿还要喂,连忙劝道。 “可我觉得胖些好看。”赵睿说道。 “可这锦鲤本就不爱动,胖了后更不爱动了。”彩蝶苦笑道。 “那我以后少餵些。”赵睿一脸无奈的把鱼食放了下来。 他也知道锦鲤太胖了不好,可他太无聊了。 身边不是些宫女太监,很难接触到外人。 皇宫虽大,因为年纪的原因,对他也没有任何限制。 可时间久了,赵睿总感觉皇宫就好似牢笼一样。 “也不知道父皇有没有给我选好老师。”赵睿心里暗道。 三岁时说话完全利索后,他便主动提出想要蒙学。 官家並未答应,只是让曹皇后先教他识字。 主要是赵睿年纪太小,官家不想他太过劳累。 曹皇后一开始教他几个字,发现赵睿一学就会,大为惊喜。 可官家得知后却没有想像的高兴。 正所谓过刚易折,过慧异夭。 对於已经夭折好几个子女的官家来说,已经有了一种恐惧,生怕孩子夭折。 因此让曹皇后压著赵睿,每天少量教几个字,逐渐增加数量,迟迟未给他挑选老师。 今年过完年,在赵睿一再央求下,才答应给他安排个老师。 可如今都过去三个月了,还迟迟没有结果。 第4章 富弼 赵睿正胡思乱想,一个太监小跑过来,和亭子外守著的內侍说了几句。 守著的內侍听完连忙来到亭中,躬身道:“殿下,陛下让您去龙图阁一趟。” “我知道了。” 赵睿心里一喜,莫非老师的事情有眉目了? 他顾不上多想,连忙起身往外走去。 出了亭子已经有內侍抬来步輦候著,赵睿上了步輦,內侍便抬起步輦往龙图阁而去。 在宫內,乘坐步輦是皇帝皇后和太子三人才有的权力,其余人就只能步行。 不过也有特殊情况,那就是皇帝恩典特许。 皇宫那么大,一些老臣腿脚不便,官家就会降下恩典,准其在宫中乘坐步輦。 赵睿虽然未被册封太子,可官家目前为止也就他一个儿子,自然不缺恩宠,被特许在宫內乘坐步輦。 不过赵睿平时都喜欢自己走,只有官家和皇后找他,才会乘坐步輦。 来的龙图阁外,抬著步輦的內侍小心將步輦放下,赵睿下了步輦,踩著阶梯来到龙图阁门口。 “殿下,陛下吩咐了,您到了直接进去即可。”门口的司殿太监连忙行礼道。 “嗯。” 赵睿含笑点头,这次进入龙图阁。 龙图阁其实就是御书房,平常官家处理政务皆是在此。 分为內外两殿,外殿是一些翰林院侍读学士和修撰编修办公的地方。 他们需要隨时待命,侍读学士是替官家讲解经义,编修则是擬定詔书处理一些机密文件。 而修撰则是记录言行等。 见赵睿进来,几个翰林院官员连忙起身行礼。 赵睿微笑点头回应了下,进入了內殿。 刚进门就听到父皇的笑声,定眼一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赐坐一旁,正在和坐在御案后的父皇说著话。 男子穿著一身紫色官袍,身材清瘦,皮肤微黑有些粗糙。 赵睿平常经常来龙图阁,朝中重臣他虽然不全认识,可几乎都有些印象。 而朝中只有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才能穿紫色官袍,他不可能没印象才是。 不用说这个中年男子,应该是最近才调回汴京的。 只是赵睿平常见到的官员,不说个个肥头大耳,但大多都皮肤细腻,一看就养尊处优惯了。 居移气,养移体。 能著紫,成为上品官员,哪怕最快也要十几年。 就算家中早期贫寒,做官十几年,也慢慢养出来了。 “皇儿来了。” 官家见赵睿进来,停下閒聊,笑著招手道:“你不是一直吵著要老师么,父皇可是给你將人请回来了。” “儿臣拜见父皇!” 赵睿躬身一礼,然后又朝坐著的中年男子,躬身道:“学生拜见老师。” 中年男子连忙起身回礼,微笑道:“臣虽然不在朝中,却也听说皇子对待宫女內侍宽仁,有陛下之风。” “呵呵,睿儿性子確实宽仁。从未处罚过身边之人,有人犯错,皆为其求情。”官家笑道。 对於一个父亲来说,最喜欢听別人说自己儿子类己。 不单单长相,脾气性格为人处事方面都要类己。 歷史上不乏一些皇帝,因为觉得某个儿子很像自己,胜出易储之心。 官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並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和烦恼,因此听到別人夸讚儿子,自然高兴。 “臣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殿下,请陛下应允。”中年男子躬身道。 “朕准了。”官家微笑点头。 “谢陛下!” 中年男子谢恩后,转身朝赵睿拱手道:“殿下幼年便有求学之心,乃大宋之福。 可官家只是有意让臣教导殿下,殿下便直接执学生礼,难道就不担心臣不足以教导殿下么?” “我曾听母后读过《师说》,文中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也不必贤於弟子。圣人也言,三人行必有我师。我向父皇求师多次,今日父皇才定下,可见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又有何可担忧的呢?”赵睿说道。 中年男子惊愕的看著赵睿,这番话並不算多高明。 可一个即將满五岁的孩童,能条理清晰的说出来,也太惊人了。 官家中年男子呆滯的模样,笑道:“彦国,如何?” 他语气带著几分压制不住的得意。 赵睿从小两岁开始,就表现的异常聪慧。 因为担心慧极必伤,他一直尽力压制著,也未跟臣子们炫耀过。 如今赵睿也確实到了该蒙学的时候了,也没什么好隱瞒了。 赵睿听到『彦国』两字,心中一动,知道了眼前中年男子的身份了。 富弼! 这两年多他一直通过各种方式了解『大宋』。 整体来说这个大宋和歷史上的区別並不是很大。 太祖皇帝建立大宋后,並未杯酒释兵权,而是抽调精兵入禁军,並赏赐那些开国功臣世袭罔替的爵位,来进行安抚。 后又设立枢密院由文官担任枢密使,对武將进行制衡。 原本重文抑武的国策,变为了重文轻武。 虽然是一字只差,却天壤之別。 重文轻武是每个朝代到了中后期都必然会出现的局面。 刚建国之时,武將地位非常高。 可到了中期,天下太平,武將的作用就小了。 文官必然会对武將进行压制,皇帝也乐於看到这种结果。 而抑武则不同,是通过各种手段贬低打压武將。 虽然歷史出现了变故,可整体上和歷史上的大宋差异並不是特別大。 武將地位没有正史上那么低,但在文官的打压下如今在朝中的话语权也有限。 当然了,比歷史上武將完全要看文官脸色来说,还是要强很多的。 因为歷史走向了岔路,出现了差异,就导致歷史上的名人有的存在,有的不存在,也多了许多原本並不存在的人。 而富弼就是歷史上本来就存在的,除此外还有范仲淹。 都说歷史存在著必然性,虽然如今的大宋和正史上的存在一些差异,可很多事还是和歷史上一样。 比如说三冗问题。 於是官家还是选择了启用范仲淹和富弼进行变法。 结局也没变化,最终以范仲淹和富弼等人自请外放而告终。 要说大宋的文臣,大多数人第一个想到的,大概率就是范仲淹了。 其次应该就是王安石和司马光了。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大宋实行的两次变法是以两人为主导。 司马光出名可不是砸缸,而是他和王安石的爭斗。 但赵睿最喜欢的却是寇准和富弼。 第5章 任重道远 都说于谦给大明续命百年,那寇准就是给北宋续命百年的人。 真宗时期,辽军南下,朝中许多人建议南迁,就连真宗皇帝都动摇了。 就在这时寇准站了出来,说服真宗御驾亲征,最终打败了辽国。 可以说没有寇准,就没有什么两宋了,直接就进入南宋时代了。 奈何真宗確实扶不起,明明打贏了,却主动找辽国议和。 辽国和大宋成为兄弟国,宋为兄,辽为弟,互不侵犯。 同时作为兄长的大宋,每年要给辽国一定钱財的支援。 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澶渊之盟了。 而富弼和范仲淹是同一时期的人,庆历新政他也是主导者之一。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段比范仲淹要更温和一点,范仲淹为人太过刚直,这也是变法导致失败的一个原因。 富弼曾劝说过,並没有劝动。否则不说成功,但也不会失败的那么快。 “殿下天资聪颖,实乃大宋之福。”富弼躬身称讚道。 “哈哈~” 官家闻言笑的很是开心。 “那皇儿的学业就拜託彦国了。” “能教导殿下,乃是臣的荣幸。” 閒聊几句,官家便让富弼先退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今日只是让富弼和赵睿见一面,而且赵睿蒙学也不是只有一个老师就行了。 富弼復相,平常要处理政务,也没有太多时间教导赵睿。 还得从翰林院挑选几个学士负责日常教导,富弼只有偶尔才去给赵睿授课。 富弼行礼退下后,官家看向赵睿道:“皇儿,富爱卿有大才,你要好好和他学,明白么?” “儿臣明白,定不负父皇所望!”赵睿躬身道。 “嗯。” 官家微微頷首道:“资善堂閒置多年,需要修缮。朕还要给你选一些別的老师和伴读,也需要时间,你且耐心等待。” 还要选別的老师,赵睿能够理解。 毕竟不可能让富弼教他基础的那些。 而伴读既是皇家给臣子施恩,也是为储君培养班底的一种手段。 没错,官家这是完全把赵睿当储君培养,普通皇子可没有拥有伴读的资格。 “是!”赵睿应道。 资善堂是皇子蒙学之所,官家十几岁继位,至今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算上赵睿才有两个儿子,前一个没到两岁就夭折了。 也就是说资善堂已经被閒置数十年了。 官家崇尚节俭,宫中閒置的殿宇老旧都捨不得花钱修。 如今他要蒙学,资善堂肯定要修修。 “行了,你回坤寧宫吧。朕要处理政务了。”官家摆手道。 赵睿躬身道:“儿臣还有一事想求父皇。” “什么事?”官家问道。 “儿臣想学习武艺。”赵睿说道。 “学习武艺?”官家闻言眉头紧皱。 从太祖开始定下重文的国策后,后面歷代皇帝对於教育都非常重视。 自古文武相轻,加上朝廷格外重文,导致大宋的文人对於武將十分看不起。 甚至就连君子六艺中的射和御都彻底捨弃了。 在宋朝以前,文人的极致追求,都是出则为將,入则为相。 对於文臣武將的定义其实並不严格。 说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也是从宋朝开始的。 那些文官子弟都没人沾武,赵睿一个皇子居然提出要学武,要不是就这么一个儿子,宝贝的不行,官家闻言就该直接骂人了。 赵睿既然开口,自然有准备,见父皇皱眉,便说道:“儿臣就是听人说练武能够强身健体,若是父皇不允,便算了。” “嗯?” 官家闻言一怔,思索了一会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他虽然只有过两个儿子,但女儿可不少,但不管儿子女儿,几乎都夭折了,长大成人的没几个。 赵睿要是说別的原因,他肯定不会答应。 但学武可以强身健体,確实让他有些犹豫。 虽然赵睿除了两岁时生过一次大病,后面就再也没有生过什么大兵,但能不能健康长大成人,谁也不知道。 若是习武真的对身体好,官家自然不会拒绝。 “此事朕考虑考虑。”官家犹豫片刻说道。 “儿臣告退!” 赵睿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而且父皇既然犹豫,那么答应的可能就非常大了。 目送赵睿离去,官家沉吟片刻道:“去把寧远侯…” 官家本想让人去召寧远侯顾偃开入宫,可想到顾偃开早年在战场受伤,留下了暗疾,话又止住了。 “传枢密副使狄青!” “是!” 李公公应声退下,安排人去枢密院传旨。 官家吩咐完,便拿起扎子看了起来。 恰好这道扎子正是狄青请战的扎子。 年初广源州蛮儂智高反叛,官家已经命附近官员调兵平叛了。 只是迟迟还没有消息传来,让他有些不太放心。 而狄青確实是朝中目前少有的能打的武將。 …… 赵睿可不知道这些,出了龙图阁后,微微摇头。 自己这便宜父皇,若是轮勤政和节俭,歷史上所有皇帝中,绝对能排在前列。 歷史上不乏一些前期勤政,后期昏庸的皇帝。 就是那些所谓的明君,到了中后期也都有所懈怠。 借用刘皇叔的话来说:“朕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从继位到死,能始终保持不变的明君,可谓少之又少。 而他这个便宜父皇,就是其一。 从继位之初,就勤政节俭,一直到死都保持著没有改变。 他在位期间也是两宋时期最繁华的时期了,对外基本没有战事,內部也相对平稳,更是培养了大量的人才。 可据赵睿得到的一些消息,父皇节俭,並未带动节俭之风。 那些官宦勋爵人家,一个比一个奢靡。 就是培养的那些人才也有很大的问题。 这个问题並非人本身,而是风气的原因。 大宋文风太甚了,强盛到武將完全没有了话语权。 在这种风气下,文人看不起武將已经深入骨髓了。 这些人才,也深受影响。 范仲淹,欧阳修这些,不都在打压武將么。 韩章更是喊出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的话来。 能说他们有错么? 站在他们的角度,自己並没有错。 唐朝后期和五代十国军阀割据混战的局面,就是武將导致的。 以史为鑑,打压武將自然没错。 若是没有外敌,自然没错。 可大宋面对辽夏这两个外敌,北方还没有险关可守,打压武將的结果就是对外战爭几乎没贏过。 赵睿嘆了一口气,顿感任重道远。 第6章 齐衡 “臣拜见陛下!” 狄青走进龙图阁,躬身一礼。 穿著紫色官服,面色稍显儒雅。若不是那挺拔的身躯和脸颊上的刺字,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文官。 “免礼。” 官家摆了摆手道:“朕记得汉臣是小卒出身对吧?” “回陛下,臣入伍时確实是小卒,承蒙陛下恩典,方才有了今日。”狄青躬身道。 “这都是你靠军功得来的。” 官家微微摇头,让人给狄青赐坐,当即有內侍搬著凳子送了上来。 “谢陛下!”狄青谢恩后,坐了下来。 “爱卿身躯壮硕,年过不惑,也不见半点老態,可是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官家问道。 “確实和练武有些关係。”狄青不知道官家的用意,还是顺著回答。 “练武,真能强身健体么?”官家问道。 狄青回道:“这要看怎么练了,若是为了上阵杀敌,未必能强身健体。” “哦?” 官家皱眉道:“仔细说说。” “习武非常消耗体力,向来有穷文富武的说法。” 狄青解释道:“意思是书可以穷读,武却不能穷练。 练武对体力消耗巨大,需多食肉食,否则身子都要练废。 而且练武时容易留下暗伤,也需要珍贵药材调理。” 官家听到这里,已经打消了让赵睿习武的想法。 狄青继续说道:“若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倒是没有什么危险,只要坚持每日练习多食肉食,能將身体练的强壮,不容易生病。” 官家听到这里,眼睛一亮,道:“此言当真?” “臣不敢欺瞒陛下!”狄青拱手道。 “好!” 官家道:“朕想让你教导皇儿练武,只需让皇儿身躯强壮,不易生病即可。” “这…” 狄青愣住了,他还以为官家召见他,是因为他多上的那道请战的扎子,却没想到官家居然让他教导皇子习武。 若是別人听到这个消息,肯定立马欢喜的答应下来。 小皇子被记在皇后名下,养在皇后跟前,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且官家至今也就这么一个儿子,也就是说除非皇后娘娘生下嫡子,否则即便有別的皇子出生,也几乎威胁不到赵睿的地位。 教导皇子习武,將来少说要加封个太子太保。 可狄青一心只想打仗,沉默了一会,起身躬身道:“教导殿下习武,朝中有很多人可以做到。臣当兵出身,深受皇恩,除了战场杀敌,没有什么可以报效朝廷和陛下的。 只求陛下能让臣带领数百个外族部落的骑兵,再加上一些禁军,去將叛贼的头砍下送回京城,报效陛下。” “爱卿拳拳爱国之心,朕闻之甚慰。只是如今你已是枢密副使,广源州蛮也不过数千人,无需爱卿亲自披甲上阵。”官家微微摇头。 “陛下!” 狄青闻言急道:“广源州附近蛮族眾多,如今儂智高反叛,其余蛮族皆在观望,若是不快速平定,震慑其余蛮族,恐生大乱。” “爱卿无需多言。” 官家摆手道:“朕已经命人调拨平叛,想来不日就有捷报。爱卿此后每日辰时正入宫,教导皇子武艺一柱香时间。” “臣遵旨!” 狄青心里嘆了一口气,却不敢抗旨。 ………… 赵睿乘坐步輦回到坤寧宫,司殿太监连忙上前行礼道:“平寧郡主带著齐小公爷前来拜见大娘娘,大娘娘交代,殿下回来直接进去即可。” “知道了。” 赵睿点了点头,理了一下衣服,抬步走进殿內。 刚进殿,就听到一阵说笑声传来。 曹皇后见赵睿进来,微笑道:“睿哥儿回来了,听內侍说,官家召你去了龙图阁,可是为你选好了老师?” “儿臣拜见母后!” 赵睿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微笑道:“母后真是料事如神,父皇却是给儿臣选了老师。” “哦?” 曹皇后好奇道:“不知官家选的是朝中哪位肱骨?” “是富相公。”赵睿回道。 “富相公有大才,你到时候可要跟著他好好进学。” 曹皇后也没意外,赵睿的老师,很可能就是將来的帝师,不能马虎。 朝中適合的人选也就那么几个,富相公前不久刚刚復相,她就猜测官家有这个打算。 只是后宫不得干政,她並没有询问。 “来,过来坐。” 曹皇后微笑招了招手,然后看向站起来躬身而立的平寧郡主和齐衡,道:“平寧,不用如此多礼,坐下说话吧。” “谢大娘娘。” 平寧郡主行礼谢恩,才再次坐下。 “刚刚你也听了,睿哥儿过些日子就要进学了。衡哥儿和睿哥儿年纪相仿,到时候让他入宫来当个伴读吧。”曹皇后微笑道。 “谢大娘娘!” 平寧郡主闻言激动的拉著儿子行礼谢恩。 曹皇后的凤坐很宽,赵睿来到近前,就被曹皇后拉著在身旁坐下。 “睿哥儿,你和衡哥儿也熟悉,到时候可得照顾著点。” “儿臣明白。” 赵睿打量了一眼齐衡,点头应下。 齐衡说起来比他还小两个月,自从赵睿搬到坤寧宫后,或许是怕赵睿一人孤独,曹皇后便经常让平寧郡主带齐衡入宫。 赵睿虽然对齐衡不太喜欢,却没有表露出来。 他不喜欢齐衡,前世今生的原因都有。 和很多人不同,他並不认为齐衡后面答应娶嘉成县主有什么错。 顾廷燁说去把嘉成县主给绑了,那也不过是气话而已。 当时的局势,齐衡其实已经没得选了。 之所以不喜欢齐衡是因为他既然没有把握劝说平寧郡主答应,就不要去撩別人。 但凡他一开始克制一下,后面克制不了,做了充足的准备再去撩明兰。 哪怕他准备的很可笑,赵睿都会高看他一眼。 至於如今不喜欢,就更简单了。 四五岁的小孩,说话一板一眼的,又十分规矩。 在別人眼里那是懂事,但在赵睿眼里,就太无趣了。 不过对於齐衡成为他的伴读,赵睿也没说什么。 反正除了齐衡,还会选不少勋爵官员子弟给他伴读。 平寧郡主陪著閒聊一会,便提出告辞,曹皇后也没挽留。 “睿哥儿可是不喜欢衡哥儿?” 平寧郡主离开后,曹皇后看向赵睿问道。 第7章 狄青 赵睿一怔,回过神来犹豫了会,说道:“儿臣就是觉得他太老成了。” 曹皇后闻言一愣,隨即笑道:“他那不是老成,是因为你的身份,面对你时才有些拘谨。” “哦。” 赵睿装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曹皇后说的不能说是错的,但也不全对。 齐衡性子沉闷,和平寧郡主对他的严格要求,有很大的关係。 作为国公府唯一的男丁,將来必然会继承爵位。 这样的出身,正常来说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紈絝习性。 但齐衡却没有,只看他前面的表现,完全可以说是完美的化身。 家世好,模样俊,待人谦逊有礼,明明不需要努力,还能十年如一日的苦读。 齐衡的完美,一定程度上都是在平寧郡主的高压下促成的。 后来齐衡喜欢明兰,未必没有年纪增长后,產生的叛逆心理。 赵睿心里对齐衡的评价,便是缺乏主见和魄力,不堪大用。 后来经歷了一系列的变故,加上平寧郡主经歷宫变后,也有了改变,这才促进了齐衡成长。 可如今因为他的存在,齐衡很难有这种成长了。 曹皇后不知道赵睿心里所想,说道:“你是皇子,未来的储君,將来天下人的官家。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个人喜好都必须隱藏,不能表露出来。 等你进学后,你父皇给你选的那些伴读,或许有你欣赏的,也有你討厌的。 但你都要谦逊以待,不能区別对待。因为你对他们的態度,並不仅仅是对他们,也是对他们身后的家族。” “儿臣记下了。” 赵睿点了点头,曹皇后的意思他明白。 父皇给他选的伴读,很多都是施恩朝中一些重臣的。 说白了就是拉拢人心。 若是自己这个皇子却对其中一些表现不喜,他们背后的家族也会感到担心。 不过他年纪还小,不好表现的太过,因此只说记下了,並没有说明白了。 曹皇后也没指望赵睿能看明白,只要赵睿记下並且做到就可以了。 “你有些日子没去淑椒殿看望你母妃了吧?” 曹皇后摸了摸赵睿的小脑袋,说道:“明天去看望看望你母妃,不用急著回来,在那边用了饭再回来。” “多谢母后!” 赵睿对曹皇后还是很感激的,一开始他对曹皇后其实有些牴触的。 若是一切按照原来发展,曹皇后在赵宗全继位后,会垂帘听政。 后来因为不愿意放权,爆发了帝后之爭。 虽然最终曹皇后不得不交权,却动了废除赵宗全的念头,发动了宫变。 赵睿知道曹皇后想废掉赵宗全,並非是因为赵宗全夺权。而是赵宗全没有萧规曹隨,保持官家原本的政策。 在曹皇后看来,赵宗全不保持官家原有的政策,就是对官家功绩的否定,自然不能接受。 可若是自己將来继位,肯定不可能萧规曹隨。 谁知道曹皇后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念头? 可当他搬到坤寧宫后,曹皇后却对他视如己出,让他心中的牴触慢慢消失了。 曹皇后並不忌惮赵睿去看望生母,每隔几天便会主动让赵睿去看望苗淑妃。 一开始苗淑妃心有顾忌,赵睿过去待个一个时辰左右,她就会催促赵睿回去。 曹皇后便每次都叮嘱赵睿在那边用了午饭再回。 赵睿能够感受到,曹皇后对他的好並非是因为他是官家的独子,而是发自內心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无子,曹皇后才把母爱倾注到他身上。 可人非草木,曹皇后对他好,他也对曹皇后很敬重。 就在这时,一个內侍走了进来,行礼道:“稟大娘娘,官家差人来说,让殿下明日开始,每天早晨辰时到含元殿外隨狄枢密副使练武一柱香时间。” “练武?” 曹皇后皱眉道:“官家可有说缘由?” 若不是知道不可能,她都要怀疑內侍在假传旨意了。 “母后。” 赵睿压下心中的激动,说道:“这是儿臣求父皇的,儿臣听说练习武艺可以强身健体。” “练武確实可以强身健体,可一个不好,也容易伤著身子。你是皇子,何必受这个苦?你若是真想学,让你舅舅教你便是。” 曹皇后娘家是曹国公府,乃是开国武勛,因此对於赵睿练武倒是没有那么牴触。 她口中的舅舅並非是苗贵妃的兄弟,而是当代曹国公,也就是她的弟弟。 赵睿记在她名下,曹国公府就是他的母族,而不是苗家。 在她看来就算赵睿要学武强身,也该让自家人教才放心。 “母后,儿臣听过狄枢密副使的威名,想跟他习武。”赵睿看著曹皇后说道。 他也没想到父皇会派狄青来教他武艺。 之前他还想著等將来狄青被文官针对时,该怎么保住他。 如今有了这层身份,根本不用想理由了。 赵睿自然不愿意放弃。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曹皇后见赵睿坚持,也没说什么。 而且她突然想到,官家这么安排,可能有別的考虑。 ………… 次日一早,赵睿便在宫女的伺候下,洗漱后穿戴整齐,前去给曹皇后请安。 曹皇后见赵睿到来,便吩咐传膳。 吃完早饭,叮嘱赵睿几句,便让他去含元殿习武。 含元殿是外廷距离內廷最近的一个閒置的宫殿。 官家让赵睿在这里习武,也是为了方便。 赵睿乘坐步輦抵达时,远远便看到殿外的空地上站著一个中年男子。 “停下!”赵睿吩咐道。 抬著步輦的太监闻言连忙小心放下步輦。 赵睿摆手拒绝了內侍的搀扶,自己下了步輦,朝狄青走去。 狄青见到步輦过来,已经做好行礼的准备,见到步輦停下也是一愣。 直到看到赵睿下步輦步行而来,连忙小跑上前。 “臣,拜见殿下!” “老师快快免礼,哪有老师给学生行礼的道理。” “殿下折煞臣了,臣只是奉命教导殿下一些强身健体之术,不敢为殿下之师!”狄青急忙道。 “传道授业便是师,老师教我强身健体之术,便是我的老师。若是老师拒绝,岂不让我背负不尊师的骂名?”赵睿正色道。 “这…” 狄青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第8章 姐姐的婚事 赵睿心里暗笑,拱手道:“学生拜见老师!” 狄青嚇得连忙闪到一旁,躬身道:“殿下可以唤臣老师,但礼臣是万万不敢受的!” “老师,时辰不早了,现在可否开始?” 赵睿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其实他直接称呼狄青老师,对狄青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文臣可能不愿意看他称呼一个武將做老师。 可狄青確实是官家安排教导他武艺的,那些文官也不好做文章。 可要是再执弟子之礼,那些文官怕是该坐不住了。 虽然知道这样会给狄青带来些麻烦,可赵睿也不得不这么做。 他的年纪决定了他没有参与朝中之事的能力,只有坐实这层身份,將来文官对付狄青时,他才能有正当理由插手。 狄青闻言直起身子,问道:“殿下可曾用早膳?” “用了。” 赵睿此时才彻底看清狄青的长相,面色稍显儒雅,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美男子。 只是脸颊上的刺字,有些刺眼。 歷史上对於狄青脸上的刺字有些爭议,虽然有些野史中记载,说是狄青早年犯过罪,这才被刺配充军,进入军中。 但在正史中对於他脸上的刺字並无记载。 因此有人认为狄青就是正常参军,只是因为宋朝参军就有刺字的规矩,因此在当时是很正常的现象,才没有刻意记载。 宋朝士卒要被刺字,也算是老传统了。 五代十国时期,战爭太过频繁,很多士卒都是被强行拉入军中的。 因此逃兵现象非常普遍,为了杜绝这种现象,便开始给士兵脸上刺字。 到了宋朝,一直保留了下来。 而在別的朝代,担心流放的罪犯在途中逃走,才会在脸上刺字。 赵睿觉得狄青脸上的刺字是后者,因为他曾经在宫廷禁军中当过差。 宫里的禁军选拔多严格就不用说了,必须要家世清白之人。 要是狄青真的是犯罪被刺字充军,也不可能被选中。 狄青听说赵睿用了早膳,便提出今日不练了,他陪赵睿在这边走走。 饭后不宜做剧烈运动,这一点古人也是知道的。 虽然因为年纪的原因,一开始只能教些基础的。 但赵睿的身份摆在那,狄青可不敢冒半点风险。 赵睿闻言也没拒绝,跟著狄青散步,询问一些外界之事。 狄青出身低微,又曾在外地任职多年,去过许多地方打仗,对各地的风土人情都有所了解。 听著他的讲述,时间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等內侍前来提醒时间到了,赵睿还有些意犹未尽。 “老师,我明日再来跟你习武。”赵睿说道。 “臣恭送殿下!” 狄青躬身行礼,直到赵睿乘坐步輦远去,才直起身子。 “殿下將来若是初心不变,真乃天下之福。” 刚刚他讲述各地风土人情时,赵睿对於民生尤为关注。 几次主动询问,也都是关於地方百姓的。 要是普通孩童问这些,那就是单纯的好奇。 可赵睿是皇子,在臣子眼中就是关心民间疾苦。 ………… 赵睿可不知道自己在狄青心里已经有明君之像了。 回到坤寧宫,赵睿去见了下曹皇后,便带著曹皇后让人准备的一些东西,前往了淑椒殿。 得知儿子来了,苗淑妃激动的亲自迎了出来。 “母妃!” “睿儿不用多礼!” 不得赵睿行礼,苗淑妃便上前拉著赵睿进了殿內。 “听说陛下已经给你选好了老师?”苗淑妃问道。 宫里其实没有什么秘密,更何况这件事也没什么隱瞒的必要。 “嗯,父皇让富相公担任儿臣老师,只是儿臣刚刚蒙学,富相公只会偶尔教导儿臣,其余时候有別的老师教导。”赵睿说道。 苗淑妃闻言一喜,叮嘱赵睿一定要好好学习。 虽然官家目前只有赵睿一个儿子,可官家毕竟没有立储。 听到官家让当朝相公担任赵睿的老师,她也算彻底放心了。 普通皇子最多安排翰林学士教导教导,根本不可能让当朝相公教导。 赵睿点头应下,问道:“母妃,姐姐怎么不在?” 如今福康公主已经十四岁了,早就单独居住了。 不过福康公主每天早早便会来淑椒殿,一直到用了晚饭才会回自己寢宫。 没有见到姐姐,赵睿还是有些意外的。 苗淑妃闻言朝殿內的宫女太监摆手道:“你们都退下!” “是!” 宫女太监行礼退了出去。 “福康明年就及笄了,我让她跟嬤嬤好好学学规矩。你父皇对她太过宠爱,导致她性子有些骄纵。”苗淑妃说道。 福康公主前面的公主都夭折了,现存的皇子公主中,她是最年长的。 因此官家对其非常宠爱,女子十五及笄就该嫁人了,这也是苗淑妃让福康公主好好学规矩的原因。 赵睿闻言眉头微皱,古代的成婚年纪他改变不了,可福康公主是他姐姐,一直对他很好,他却不忍心看其十五岁就嫁人。 这个年纪身子根本没有张开,成婚生子很容易丟了性命。 “母妃,莫非父皇已经替姐姐安排好婚事了?” 赵睿疑惑道:“我怎么没听说?” “陛下说想多留福康几年,可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万一哪天就给赐婚了。” 苗淑妃小声道:“你在大娘娘那边,多多留意下,公主的婚事大娘娘也是可以做主的。” “儿臣明白了。”赵睿点了点头。 说起来,以自家姐姐的年纪,嫁给顾廷燁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比顾廷燁大了几岁,但也不算什么。 正好可以多拖几年。 至於小秦氏,给她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对他姐姐下手。 只是大宋有严格规定,駙马不得担任实职。 因此顾廷燁就不合適了。 ………… 接下来半个多月,赵睿每天都会去跟狄青习武。 狄青教导的也很简单,让赵睿站桩,然后教他一些简单的招式活动筋骨。 这天赵睿得知消息,广源州蛮叛乱,朝廷平叛的军队吃了败仗。 父皇派狄青掛帅,领兵前去平叛。 赵睿嘆了一口气,以狄青的能力,平叛肯定没问题。 可他如今已经是枢密副使了,平叛归来,怕是离担任枢密使已经不远了。 第9章 铁血手段 如今的大宋和歷史上的宋朝存在一些差异。 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权后,並未亏待那些开国武勛,封了他们世袭罔替的爵位。 因此大宋並未像歷史上那样,没有世袭罔替的武勛。 这些武勛的存在,一定的程度上保障了武將的地位。 但大宋文风太甚,武將的地位还是高不到哪去。 而枢密使这个官职太特殊了,一定程度上枢密使能够和大相公比肩。 甚至有时地位要超过大相公,成为百官之首。 因此这个职位,文官绝对不允许被武將染指。 歷史上狄青后面遭受针对,和他能打没有关係,而是他坐到了枢密使这个位置。 赵睿只能尝试著在狄青受封前,劝说他不要接受。 否则这种针对,怕是还会出现。 狄青领兵出发没几日,赵睿也正式开学了。 官家从翰林院挑选了两个学士负责教导赵睿蒙学。 又从朝中重臣、勋爵和清贵人家,各自挑选了几个和赵睿年纪相仿的孩童,入宫伴读。 古代读书是件很枯燥的事,好在不少文字在这个时候已经和后世的简体没有区別。 其余的也和后世繁体一样,认起来不难。 只有少数字和后世有很大差异。 赵睿也没装傻藏拙的想法,对於教导的字,基本一遍就能记下。 资善堂有十几个伴读,赵睿的消息自然瞒不住。 很快,赵睿的表现就传了出去。 在读书人的吹捧下,越传越玄乎,传到后面都被传成了圣贤转世。 正常来说,外界对一个皇子传的如此玄乎,皇帝早就出手干预了。 可官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不仅没有干预,反而让人推波助澜。 古代皇帝为了加强统治,一直在加强君权神授的说法。 如今外界这么传,官家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阻止。 赵睿得知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多的表现自己,稳定自己的人设。 这些年他一直在思考,该如何解决大宋的积弊问题。 可想来想去,却始终没有办法。 范仲淹和王安石放在歷史的长河中,或许不算最顶级的人才,却也能称的上上等。 可两人都没能解决朝廷的积弊问题。 要说范仲淹是因为支持不够,神宗对於王安石的支持力度不低吧? 可还不是失败了。 没办法,朝廷的积弊太深。別的朝代或许还能通过权谋来牵制平衡,来达到目的。 可在大宋所谓的权谋平衡,根本玩不转。 因为文官一家独大,什么宗室、外戚、武勛、宦官这些,绑在一起都不是文官的对手。 就拿三冗问题来说,其实可以归纳两点。 一是官员太多,二是兵丁太多。 大宋官员俸禄可以说是歷史之最,俸禄高,官员多,开支自然大。 兵丁多军费开支也大,正是这两点,才形成了冗费。 而这两点,其实根源都在文官身上。 赵睿一直以为冗官问题,是因为大宋优待文人,科举录取的官员太多了。 可实际了解才知道,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形成冗官的问题根本不是科举,而是荫封。 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来形容宋朝的荫封制度,一点不为过。 荫补范围涵盖官员的后代、亲戚、门客甚至僕人。例如,宰相之子可通过荫封获得九品京官,而普通官员退休后可恩荫20余人,甚至僕人也能顶替官职。 而荫封的明目也五花八门,包括大礼荫补(三年一次祭祀时荫补)、圣节荫补(皇帝生日荫补)、致仕荫补(退休官员恩荫亲属)、遗表荫补(官员去世后一次性荫补)等,种类多达数十种。 据赵睿了解,每年通过恩荫获得官职的人数高达500余人,远超科举取士数量。 部分官员利用制度漏洞,將亲属、门客等大量安排进官场。 要知道科举三年一次,每次也就录取两三百人罢了。 由此可见荫封制度,有多离谱。 正是因为这种离谱的荫封制度,才形成了冗官的局面。 之所以说冗兵的问题和文官也有关係,是因为大宋冗兵根本不是北方无险可守,而大量养兵。 而是因为土地兼併。 土地兼併严重,导致大量百姓无地可种,叛乱频繁。 朝廷为了防止叛乱,只能把流民中的青壮充入军中。 而官员本身就是地主,掌控著大量的土地。 可以说,不管是解决冗官问题,还是冗兵问题,都会遭遇绝大多数的文官阻止。 想解决冗兵很简单,直接裁军就是了。 朝廷养著一百多万兵马,裁掉二三十万,根本没影响。 但裁军需要田地安置,但朝廷並没有那么多田地。 冗官问题就更简单了,限制荫封,一律通过科举取仕。 可这么做,简直要文官的命。 原本只要到一定品级,自己的儿子就能做官。 儿子到了一定的品级,孙子就能做官。 世代为官,和以前的世家根本没区別。 朝廷想改变这种制度,那不是要他们的命么。 但是他们不会这么说,只会拿祖宗之法来说事。 在以孝治国的古代,祖宗之法,即便皇帝都难以撼动。 即便赵睿將来登基,採取强硬手段都没用。 天下官员都是既得利益者,手段再强硬,执行时他们阳奉阴违,又有什么办法? 赵睿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破局的办法,那就是神化自己。 当天下读书人,都吹捧他是未来的圣君,那他將来要做什么,自然都是对的。 反对的人,自然要遭受天下百姓唾弃。 百姓多愚昧,天下官员乾的坏事,骂名都在朝廷身上。 王安石变法,骂声一片,百姓骂的都是王安石和神宗皇帝,而不是残害他们的官员。 因为那些官员都是打著变法的旗號,剥削百姓的。 作为皇帝和变法的执行者,自然要背负骂名。 赵睿要做的,就是神化自己,將来在通过舆论,加强百姓对他的印象。 从而让百姓把矛盾对准那些官员,而不是皇帝。 以此来减轻一些阻力。 具体能不能成,赵睿不知道。 但目前他只有这一个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时间飞逝,五个月一转眼便过去了。 狄青不愧是大宋目前最能打的武將,短短五个月便平定了广源州蛮叛乱,並將抓捕到的数钱蛮兵全部坑杀,震慑其他蛮族。 只是此举引起一片譁然,无数读书人上书声討。 第10章 赵睿的算计 受儒家思想影响,大多读书人,都认为对待蛮夷要以感化教化为主。 他们打心里瞧不起蛮族,但狄青手段如此狠辣,他们又会当起卫道士。 不仅民间,就连朝中弹劾狄青的扎子,也如雪花般涌入宫中,堆满了官家御案。 官家看著这些扎子,头疼的揉了揉眉头,不禁有些后悔。 当初他让狄青掛帅时,狄青曾提过,广源州蛮叛乱,其他蛮族人心思动。 即便平定,也很难震慑各族。需使铁血手段,方能真正震慑各族。 於是官家便许他便宜行事之权,却没想到狄青手段居然如此狠辣,將数钱蛮族降卒全给坑杀了。 虽然狄青的手段让他也感到不喜,可狄青平叛有功,也是自己许他便宜行事之权,也不好问罪。 但若是不问罪,又该如何平息这场风波呢? “陛下,殿下求见。”李內官躬身道。 宋朝皇子並不会直接封王,而是一步一步晋升。 一般小的时候会被封一些防御使的虚职,等年纪增长封国公、郡王。 最后在成年后,才会册封亲王。 赵睿至今並未有任何册封,名义上只是普通皇子,因此宫里內侍宫女,都只称他殿下,没有任何前缀。 “让他进来吧。” 官家回过神来说道。 李內官闻言退了出去,不一会躬身引著赵睿进殿。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行礼道。 “免礼。” 官家虽然心情烦躁,可看到儿子,心情立马变好,脸上露出了笑容。 “今日你休沐,不好好玩玩,怎么跑龙图阁来了?” “回父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睿躬身道:“儿臣听闻狄师所做之事,很是愤慨,请父皇严惩狄师。” “嗯?” 官家闻言一怔,回过神来,摆手道:“都退下!” 殿內侍立的宫女太监,闻言行礼退了出去。 “来,到父皇跟前来。”官家招了招手。 赵睿闻言走上前去,被官家拉著在身边坐下。 “汉臣所做之事,虽然有些过了,但其目的也是为了震慑其他蛮族。而且他平叛有功,更是你的老师,你为何要朕严惩他?”官家问道。 “父皇,儿臣认为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一概而论。狄师想震慑蛮族,也不该坑杀投降的蛮族。以后若是再有蛮族造反,必然会拼死反抗,而不会投降。”赵睿说道。 官家闻言眼睛一亮,他正愁没有理由处罚狄青,给朝臣一个交代,赵睿的话却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 “这些是谁教你的?”官家问道。 “並没有人教儿臣,是儿臣自己想的。”赵睿说道。 “哈哈。” 官家闻言揉了揉赵睿的脑袋,笑道:“难怪外面都传你乃圣贤转世,如今朕都有些信了。” 赵睿还差几个月才满五岁,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如何不高兴? 赵睿脸色微红,好似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官家见状笑的更开心了,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回去好好读书。” “是,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处理政务了。” 赵睿从龙椅上滑了下来,躬身一礼。 “去吧。”官家含笑道。 赵睿下了御台,一步一步走出大殿,嘴角微微上扬。 “等这件事传开,朝中那些文官,怕是都要吹捧我了吧?” 他之所以来劝说父皇处罚狄青,就是为了阻止狄青升枢密使。 狄青如今才四十出头,若是没有遭遇文官针对,也不会鬱鬱而终。 过个二十年,也才六十出头。即便不能披甲上阵,凭他的经验,也能培育出一些能力不错的武將来。 除此外,赵睿还有个目的,那就是做给文官们看。 因为年纪小,他虽然表现的聪明一些,文官们也不会在意。 可隨著年纪增长,他若是想一直保持人设,必然会引起文官们的警觉。 对於文官来说,皇帝还是平庸一些的好,如此才能放权给他们。 赵睿只有表现的符合他们的心意,没有丝毫攻击性,才能让他们也跟著吹捧自己。 若他站出来保狄青,只会让那些文官对狄青的打压更狠。 ………… 事情和赵睿想的一样,他劝说官家时,虽然没有人在场。 但耐不住官家想炫耀儿子,召见朝中重臣商议狄青之事时,官家便把赵睿的那番话说了出来,还特意点明是赵睿说的。 官家这么做的目的,也是想为赵睿养望。 隨著小朝会结束,这件事也就传开了。 朝中文官闻之无不大喜,对赵睿极尽夸讚。 赵睿主动提出要习武,还以老师称呼狄青,让朝中很多文官心有忧虑。 谁知道狄青会不会利用这层关係,对赵睿潜移默化。 如今他们可谓是真正放心了。 以赵睿从小表现的宽仁,和这件事上面的表现,让多数文官觉得,他將来长大,应该会和当今官家非常像。 在文官弹冠相庆之时,狄青也班师回朝。 朝廷对其没有赏赐,也没处罚,来了个功过相抵。 ………… “恭喜老师平定叛乱,凯旋而归!” 这日一早,赵睿来到含元殿外,看到神色沉闷的狄青,微笑上前行礼。 “殿下折煞臣了。” 狄青连忙回礼,道:“臣这次犯下大错,当不得殿下称讚。” 赵睿闻言便知道狄青心里有怨气,把隨行的宫女太监打发走,微笑道:“老师可是在怪我奏请父皇严惩老师?” “臣不敢!”狄青躬身道。 赵睿淡淡道:“我听闻老师之前向父皇请战,父皇说老师已是枢密副使,不愿让老师去。 老师却说除了打仗没有什么可以报效朝廷的,足见老师並不在意功名利禄,一心报效朝廷。 既然如此,老师又为何会因功过相抵而烦闷?” “臣非因为没有得到赏赐,而是臣…” 狄青本想说他觉得自己没有错,只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他虽然没有什么政治头脑,却也知道这样说有些犯忌讳。 毕竟官家都说功过相抵了,他却说自己没错,岂不是说官家错了? “老师觉得自己所做都是为了朝廷,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对吧?”赵睿说道。 狄青没有说话,以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可老师想过没有,若是不功过相抵,老师已经是枢密副使了,要怎么封赏?”赵睿反问道。 第11章 阴差阳错 狄青闻言恍然大悟,激动道:“臣明白了,多谢殿下提醒!” “老师真明白了?”赵睿有些狐疑。 从大宋设立枢密院开始,从未规定过武將不得担任枢密使。 但立国至今百年时间,武將最高也只担任过枢密副使,枢密使一直由文官担任。 但凡有点政治头脑的,即便是皇帝封赏,都不会接受。 歷史上功高震主的武將,却能够得以善终的,可不是皇帝胸怀宽广。 而是知道功成身退,不贪恋权势。 就拿李靖来说,灭掉dtz后,官升尚书僕射,也就是唐朝的宰相。 人家知道自己已经升无可升,便以养病为由闭门不出。 后面李世民需要他领兵的时候他就领兵,打完了就回家养病。 试问这么识趣的臣子,皇帝何须背负杀功臣的骂名去动他? 狄青升枢密使的时候皇帝是怎么想的不好说,但文官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要么拒绝,要么在担任枢密使后急流勇退,找藉口请辞。 可他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在枢密使的位置上一直坐著。 由此可见,狄青缺乏政治眼光,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 他本想把其中的內情和狄青说一遍,然后告知狄青,自己请求父皇严惩他,完全是父皇让他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他。 却没想自己还没说呢,狄青就明白了。 要是真有这个头脑,会意识不到枢密使这个位置坐不得? “臣真明白了。” 狄青朝龙图阁方向拱手道:“官家信任之恩,臣感激涕零!” 赵睿见他神色激动,问道:“老师能说说明白了什么么?” “臣已是枢密副使,若是再立功得赏,就只能担任枢密使了。如此將来陛下想用臣领兵,就不合適了。”狄青说道。 枢密院掌管调兵,但枢密副使只是副官,並没有调兵的权力。 因此他这个枢密副使才能带兵平叛。 可若是担任枢密使就不一样了,掌握调兵权,还领兵在外,朝臣肯定不会允许。 狄青虽然缺乏政治眼光,但这么浅显的道理还是能看明白的。 对於別人来说,或许会心有怨言,毕竟自己立了功劳,没有赏赐就算了,差点还要被问罪。 可狄青並不在意权势,在他看来官家留他在枢密副使的位置上,也是对他能力的认可,这是信任。 赵睿:“……” 虽说狄青误会了,不过结果却是好的,因此他也没有纠正的意思。 “既然老师明白就好。”赵睿笑道。 ………… 每天习文练武,其实非常枯燥,可赵睿却觉得过的很充实。 没办法,小孩子玩的那些他没兴趣。成人的消遣,他因为年纪的原因,又玩不了。 每天无所事事,待在皇宫这个牢笼中,若是不找点事做,他怕是得疯。 这天朝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范仲淹在赴任途中病逝了。 父皇得知消息,很是悲痛,亲自给其定下諡號『文正』。 只是这个諡號遭到了朝中多数官员反对。 最终在官家的坚持下,还是定下了这个諡號。 ………… “睿哥儿进学半年,字就已经写的有模有样,官家看了肯定很高兴。” 坤寧宫,曹皇后正在检查赵睿的功课,看了赵睿的字后,微笑夸讚。 赵睿的字只能算工整,但对於一个五岁的孩童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 “儿臣一开始写字时手老是抖,不过跟狄师习武后,感觉手越来越稳了。”赵睿微笑道。 “嗯?” 曹皇后惊讶道:“练武还有这种作用?” “儿臣也不清楚。”赵睿挠了挠头。 “字要写的好,手稳乃是基本。联繫武艺,好像真有些作用。”曹皇后想了想说道。 她出身武勛人家,虽然没有练武,却也多少知道一些。 “儿臣听说朝中许多大臣对儿臣习武颇有微词。” 对於他习武,文官没少上书弹劾。 他在狄青之事上的表现,虽然让文官很高兴,但上书阻止他习武的人就很多了。 在文官看来,赵睿读书表现那么好,就应该把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只有如此,將来才能成为一个『明君』。 赵睿也担心父皇顶不住压力,不让他习武。 “你啊,小心思还挺多。” 曹皇后一眼看出了赵睿的小心思,伸手点了点他额头,笑道:“你跟著狄副使习武有些日子了,人也更活泼了些,官家不会阻止的。” “那就太好了。”赵睿喜道。 “什么朕不会阻止?什么太好了?” 就在这时,官家面带微笑走了进来。 “臣妾拜见官家!” “儿臣拜见父皇。” 曹皇后和赵睿连忙起身行礼。 “免礼!” 官家摆了摆手,来到软榻坐下,问道:“朕在殿外就听到皇后说什么朕不会阻止,睿儿闻之叫好。你们母子二人刚刚聊什么呢?” 曹皇后把刚刚和赵睿聊的话重复了一遍,还把赵睿的功课拿给官家看。 “嗯,字写的確实不错。” 官家看完微微頷首道:“你也不用担心,既然习武对你身子好,朕肯定不会阻拦。” 对於官家来说,什么都没有赵睿的健康重要。 赵睿习武后,整个人精气神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其实这是赵睿有事可做的原因,和习武虽然有些关係,却並不大。 狄青考虑到赵睿的年纪,只教了些简单的基本功。 可这在官家眼里,那就是练武的作用。 “谢父皇!”赵睿高兴道。 “既然休沐,该休息就休息,不要光顾著做功课。”官家说道。 有时候儿子太自律了也不是好事。 赵睿作为皇子,要是每天只惦记玩,官家也会头疼。 然而赵睿从小就不贪玩,如今习文练武也十分用功。 虽说是好事,可官家也担心赵睿会累著。 “父皇,皇宫说小不小,可说大也就那么大。再去掉一些不能去的地方,真没什么好玩的。” 赵睿说道:“儿臣想出宫看看,求父皇应允!” “不成!” 官家闻言当即拒绝道:“你还小,出宫太危险了。” “哦。”赵睿故意露出闷闷不乐之色。 可官家看了並未心软。 赵睿见状,心知自己短时间怕是没办法出宫了。 第12章 匆匆五年 樊楼作为汴京第一酒楼,由五栋三层楼宇组成。 楼宇之间相互连接,恢宏大气。 此时樊楼正楼大唐內,人声鼎沸,坐满了宾客。 看这些宾客打扮,多是书生模样。 这些人三五成群,一边品尝美酒佳肴,一边高谈阔论的谈著朝政。 “依我看,官家升韩使司担任大相公,定有变法之意。说不定这次会试考题,就和变法有关。即便不是,殿试也很有可能。” 一个方桌坐著三个书生,其中一个二十出头,头戴幞头,面容清瘦的男子说道。 男子说话时声音故意提高,不仅不怕別人听到,好似故意让更多人听到一样。 此话一出,同桌的人还未出身,邻桌便有个华服公子冷笑道:“简直是譁眾取巧,如今天下太平,何须变法?” 清瘦书生见有人反驳,眼睛一亮,起身道:“这位兄台之言,在下难以苟同!朝廷的三冗问题,但凡有点见识之人都知晓。 大宋此时是天下太平,可三冗问题也切实存在。若是不加以解决,只会愈发严重。” “你既然也承认天下太平,足以说明所谓的三冗问题,並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否则何来的天下太平?”华服男子反驳道。 两人爭辩,同桌之人见状,纷纷开口帮腔。 其余书生闻之,也加入其中,一时间演变成了一场辩论会。 堂內其他食客,饶有兴致的看著热闹。 左边角落的一张桌子,坐著两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和一个十八岁左右的青年。 附近的几张桌子坐著的皆是身材壮硕的青年。 这些青年看似在用饭,眼睛却密切的注意著附近的一举一动。 每当有人靠近之时,身躯立马紧绑起来。 “表兄,去结帐吧。”赵睿有些索然无味道。 距离上次求父皇准许出宫,已经过去五年了。 这还是赵睿出生后第一次出宫。 也是因为最近春闈临近,赵睿多次求父皇,才让父皇答应。 “是。” 曹茂闻言应了一声,亲自前去结了帐,三人离开了樊楼。 “殿…公子可是对那些书生所言不满意?”齐衡小声道。 “这些读书人应该都是来赶考的,科举是选官,他们谈论朝著,关心国家大事乃是好事。” 赵睿摇头道:“可惜言之无物,全是譁眾取巧。” 说实话,刚刚在樊楼,见读书人对变法之事都毫不避讳,而且许多读书人对变法都持支持態度,他感到很高兴。 可真正听了他们的言论,更像是支持而支持。 张口三冗问题闭口三冗问题,对於三冗问题的形成和解决办法,那是只字不提。 好像只要变法,三冗问题就能解决一样。 赵睿思索片刻,也算明白了。 这些读书人之所以敢谈论变法之事,目的就是为了譁眾取巧,从而达到扬名的態度。 至於会不会因为支持变法,遭到守旧派的针对,他们根本不担心。 没有入仕,根本不配也没资格被针对。 真要入仕后,也没人会在意他入仕前的態度,只会看入仕后的。 “这也正常,毕竟真正有才学之士,此时都在备考,不会出来和人爭辩这些。” 齐衡说道:“我听说眉州有一名为苏軾的考上,文章得到欧阳学士称讚,每有文章面世,都会引汴京纸贵,定有大才。” “希望吧。”赵睿不置可否。 苏軾他自然知道,对於苏軾文学上的才能,他並不怀疑。 可苏軾治国理政的能力,还要打个问號。 他並不会盲目的带上名人滤镜。 “快闪开!” 就在这时,一阵呼喝声传来,街上的百姓慌乱往边上挤。 赵睿寻声望去,就看到几个僕人在前驱散百姓,护著一辆马车呼啸而来。 赵睿四周都有人,不过这些人都是禁军和皇城司保护他的人。 曹茂看到这一幕,担心衝撞赵睿,就要派人上前阻拦。 “我们避一避,別暴露了身份。”赵睿说道。 “是!” 曹茂闻言连忙护著赵睿退到路边。 不一会马车前呼后拥的过去,街头稍显混乱。 不过街上的百姓好像早就习以为常,很快又恢復了原样。 “那是谁家的马车?” 赵睿看向曹茂身后的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问道。 “这…” 面对赵睿的询问,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为难。 “怎么?” 赵睿淡淡道:“皇城司监察汴京城,莫不是连这么简单的消息还要给你时间去查,又或者马车上之人的身份让你有所顾忌?” 古代的特务机构,最出名的便属锦衣卫了。 而很少有人知道,锦衣卫和宋朝的皇城司非常像。 二者都是天子亲军,最开始都只是宫廷警卫。 皇帝为了了解天下的动向,给了他们搜集情报,甚至直接处理一些大案的权力。 太祖赋予皇城司的权力,简直就是明朝锦衣卫的翻版。 赵睿了解后,甚至一度怀疑,朱元璋设立锦衣卫之时,就是按照皇城司设立的。 之所以皇城司没有丝毫名气,是因为皇城司虎头蛇尾。 太祖赋予皇城司监察天下,直接对皇帝负责的权利,却遭到了官员的极力反对。 皇城司派去地方的探子,被地方官员抓捕,直接亲自押到汴京,质问太祖皇帝为何对臣子不信任,派人监督臣子。 太祖没有朱元璋的魄力,最后只能妥协,將皇城司的权力限制在汴京城內。 赵睿出宫,官家为了方便他了解汴京的情况,就调了个皇城司的指挥使隨行。 中年男子名叫付培中,正是那个指挥使。 付培中听出赵睿有些生气了,只能硬著头皮道:“那是临潁县君府的马车,车上应该是临潁县君的嫡三子。” 赵睿闻言脸色难看,他总明白付培中开始为什么不敢说了。 临潁县君苗继宗乃是他生母苗淑妃的父亲。 苗家其实並非什么高门显贵,只因苗淑妃的母亲许氏乃是官家的奶娘。 官家继位后,封苗继祖为临潁县君,许氏晋封高阳郡夫人。 苗家本就十分特殊,苗淑妃又生下了赵睿。 也就他还没被册封太子,否则苗家少不了一个国公的爵位。 第13章 苗家 也就是说刚刚车內坐著的乃是他舅舅。 付培中刚刚面对他的询问,有些犹豫,就很正常了。 “他平常出行都是这般?可曾做过什么恶事?”赵睿问道。 付培中已经开了口,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当即把这个苗家嫡三子苗光磊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苗光磊虽然是嫡三子,可算上庶出,他是苗淑妃所有的兄弟姐妹中年纪最小。 只比苗淑妃小了两三岁,如今刚刚三十出头。因为是家中独子,十分受宠,养成了紈絝的性子。 三十出头的年纪,都已经娶妻生子,却每天醉生梦死,混跡青楼。 好在除了平常行事囂张了些,欺男霸女,欺负平民百姓之事倒也没做过。 事实上,一些影视剧中,紈絝子弟欺压平民百姓,大多都是杜撰的。 豪门子弟和平民百姓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平常出入的场所根本没有普通百姓。 他们即便欺压的那些人,其实都是有一些身份的,並非真正的平民。 当然,这也不是说那些世家公子心善,只能说平民百姓在他们眼里就好似路边的杂草。 正常人谁走的好好的,看到路边的杂草回去踩几脚的。 但苗光磊平常出行,让奴僕驱赶百姓,若是有百姓受伤,他也不会管,更不会补偿。 而那些百姓更不敢报官,因此他的名声在民间非常不好。 赵睿听完脸色稍缓,只要没有犯什么大恶便好。 沉吟片刻道:“胡閔。” “奴婢在!” 隨行伺候的太监胡閔连忙应道。 胡閔是曹皇后身边朱內官的义子,赵睿搬去坤寧宫后,他就被曹后派到赵睿身边,担任管事。 相当於赵睿身边的管家,管著他跟前的宫女太监。 “去准备些礼物,我要去看苗家看望高阳郡夫人。”赵睿吩咐道。 他外祖父在他出生前就已经病逝了,外祖母许氏还在世。 不过他如今已经记在曹皇后名下,只能以曹家为母族,对於苗淑妃的母亲和兄弟姐妹,正式场合不能以亲戚的关係来称呼。 “是。” 胡閔脸色一苦,赵睿去苗家拜访,一般的礼物肯定拿不出手。 可这次出宫也没个准备,此时让他准备礼物不是难为他么。 准备的轻了,谁知道回头苗淑妃会不会怪罪。 可外面买的东西,哪里比得上宫里的,更別说这次出来也没带那么多钱。 赵睿好似看出他的为难,说道:“买些点心即可。” “是。” 胡閔如蒙大赦,连忙去准备了。 赵睿则上了马车,等胡閔买来点心,前往了苗家。 …… 苗家,福泽堂。 苗光宗正在陪许老太太说著话。 “母亲,近日有不少官员明里暗里建议儿子上书请求立储,儿子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糊涂!” 许老太太闻言训斥道:“官家就殿下一个儿子,还是你妹妹所生,这种事你得避嫌。 立储之事自有朝廷诸公费心,何须你来操心?” “可那后宫之中,如今又有嬪妃怀上龙子,万一诞下皇子,必然会影响妹妹和殿下的地位。”苗光宗担忧道。 他又不傻,官家自有一个儿子,立不立储又有什么区別? 可如今后宫有妃嬪怀上龙子,官家又一直不立储。 一旦生下的是皇子,就多了很多变故。 “殿下从小养在皇后跟前,深得皇后喜爱。又聪慧异常,民间皆传乃圣贤转世,朝堂诸公也称讚有加,虽不是真正嫡出,却也占了长。即便有皇子出身,又如何能威胁到殿下?” 许氏睿智道:“那些人若是真的著急,为何不自己上书,而是让你上书? 这些人无非是想向殿下卖好,却又不愿冒险,不可深交。” “母亲说的是,儿子险些犯下大错。”苗光宗点了点头。 许氏撇了一眼儿子,心里嘆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殿下和咱们家不亲,所以有些担心。 可我也告诉过你,殿下养在皇后娘娘跟前,对咱们家不太亲才是好事,你以后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儿子明白了。”苗光宗不敢反驳,连忙应下。 “光磊呢?” 许氏说道:“也该用饭了,去让人把他喊来,你们中午在这用饭吧。” “三弟弟他有应酬,儿子刚刚回来时,恰巧碰到他外出。”苗光宗说道。 “这个混帐,三十多岁的人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跟那些狐朋狗友廝混,你这做兄长的也不知道管管。”许氏脸色一沉。 苗光宗有些委屈,心里嘀咕道:“那是我不想管么,明明是您老人家太宠他了。” 许氏一共生下三儿两女,剩下苗光宗时被选入宫里给官家当奶娘,自然不能带著苗光宗。 因此在苗光宗身上並未尽到做母亲的责任。 和別人心里愧疚,想要弥补不同,许氏就把这份感情倾注到別的儿子身上。 结果老二十一二岁的时候生病死了,於是把对两个儿子的愧疚宠爱都给了老三。 后来发现不对的时候,想管也已经晚了。 “算了,不说那个混帐了,你也回去吧。”许氏摆了摆手。 苗光宗:“……” 合著您刚刚只想叫三弟来用饭,我只是搭头。 可这种想法他只敢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正准备起身行礼告退时,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许氏呵斥道。 她作为官家奶娘,入宫前可是经过严格教导的。 而且还在宫里照顾了官家好几年,才得以出宫。 因此平常对下人要求极为严格。 “稟老夫人,皇子殿下来了!” 丫鬟被训斥也顾不上害怕,急忙说道。 “什么?” 许氏闻言惊立而起。 “皇子殿下来了,此时已经进门了,正往福泽堂而来!”丫鬟再次重复。 赵睿登门,苗家下人自然不敢让他在外等著,只能一边让人去稟报,一边把赵睿迎了进来。 “快,隨我去迎接殿下。”许氏回过神来,便匆匆往外走。 “母亲慢点。” 苗光宗见状,连忙上前扶著母亲。 母子二人刚出福泽堂,便迎面碰到了走来的赵睿。 第14章 暖风熏得游人醉 “臣妾(臣)拜见殿下!” 母子二人连忙躬身行礼。 “外祖母和舅舅无需多礼!” 赵睿微笑上前扶起许氏,微笑道:“这也没外人,无需如此生分。” 正式场合他肯定不能这么称呼,但私下就没关係了。 “谢殿下!” 许氏和苗光宗见赵睿如此称呼他们,笑的很是开心。 “殿下,快里面请。” 许氏一边招呼赵睿进屋,一边朝苗光宗吩咐道:“快去把元哥儿他们喊来给殿下见礼,派人把光磊找回来。” “外祖母,不用兴师动眾。” 赵睿微笑道:“这次出宫是我求了父皇许久父皇才答应的,我答应父皇中午前回宫。 只是想著出宫一趟不来看看外祖母,回去母妃该怪我了。 因为没个准备,也没准备什么东西,就买了些点心。 等下次有机会,我再正式登门。” 说著,赵睿吩咐胡閔把买来的点心送上。 许氏脸上笑容一僵,说道:“殿下年纪尚小,官家不放心也正常。” 赵睿脸上掛著微笑,扶著许氏进入正堂。 许氏回过神来,招呼赵睿上坐,赵睿推辞一番,在次座坐了下来。 陪著閒聊一会,关心了一下许氏的身体,赵睿便提出告辞,在许氏母子二人相送下,离开了苗家。 “母亲,殿下他…” 苗光宗目送赵睿乘车远去,疑惑的看向母亲就想询问。 许氏打断了苗光宗的话,看向后面闻讯赶来的苗家其他人,道:“都散了吧,老大你派人去把老三给我找回来,然后来福泽堂见我。” “是!” 苗光宗等母亲离开,把家人都打发走,安排管家去寻苗光磊,然后匆匆来到福泽堂。 此时许老太太已经把下人都打发走,等著苗光宗。 “母亲。” 苗光宗行礼会急道:“殿下这到底是何意?” 赵睿这突然前来,还喊许老太太外祖母,喊他舅舅,看著非常亲近的样子。 可到了苗家总共没待半柱香时间就走了,而且来的时候就带了些点心,怎么看都不像亲近的样子。 都说什么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那离的近怎么没人送鹅毛呢? 以眼下的交通条件,跨越千里送封信,都花费不小。 要不怎么说家书抵万金呢。 可以说礼物轻重,是亲近重视与否最直观的体现。 “殿下这是对咱们家心有不满啊。”许老太太嘆息道。 “咱们家又没犯什么错,平常殿下都在宫里,也就逢年过节能够见见,殿下他…” 苗光宗说著说著,突然停下了,惊呼道:“是因为三弟?” “除此外,没有別的可能了。” 许老太太说道:“殿下这次过来,显然是临时起意。家中其他人都在家,也就老三在外面,不知这个逆子究竟做了什么混帐事。” 赵睿虽然说是因为怕苗淑妃怪罪,可时间上却对不上。 哪有快中午了登门的。 虽然赵睿还小,可许老太太不觉得赵睿连这点礼数都不懂。 ………… 赵睿从苗家出来,便直接回宫了。 虽说这次出宫並未去多少地方,不过他也不急。 万事开头难,只要父皇答应一次,以后想出宫就容易多了。 前提是他答应父皇的得做到。 赵睿还没回到宫里,关於赵睿这次出宫的见闻和所做的事,官家都已经知晓了。 赵睿碰见苗光磊出行时隨意驱赶百姓,因此去敲打苗家,官家很是欣慰。 “算算时间,皇儿也快回宫了,让人多备份午膳送来吧。”官家说道。 “是!” 李內官应声下去安排了。 赵睿回到宫里,就有內侍通知他,官家让他去龙图阁一趟。 他知道自己出宫后的见闻肯定瞒不过父皇,对於父皇找他並不意外。 赵睿到的时候,內侍已经摆好桌案,送上了饭菜。 不得不说官家勤政是真勤政,节俭也是真节俭。 平常午膳基本都在龙图阁內用,吃完就在里间睡个午觉,起来继续处理政务。 而饭菜也非常简单,只有三菜一汤。 放在后世小康人家的標配好歹也四菜一汤,可一个坐拥天下的帝王,却如此节省。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躬身行礼。 “免礼。” 官家微笑道:“回来的正好,坐下陪朕用膳吧。” “是。” 赵睿应了一声,在另一张桌案后坐了下来。 “今日出宫,所见所闻,有何感触?” 官家端著汤碗喝了一口气,微笑问道。 赵睿虽然在樊楼吃了一些,却也没吃饱。 加上过去不短的时间了,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闻言他咽下口中的饭菜,说道:“儿臣感觉到了慵懒和奢靡。” “慵懒和奢靡?” 官家一怔,饶有兴致道:“仔细说说。” “汴京乃是国都,治安很好,无论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皆透露著慵懒。”赵睿说道。 “如此形容倒也別趣。”官家笑道。 赵睿见父皇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心里嘆了一口气,也没解释。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这首诗形容的是南宋上下沉迷享乐,苟且偷安。 可此时的大宋又何尝不是,完全忘记了外部危机。 居安思危,可大宋还没安呢,就已经忘了危。 “皇家乃天下人之表率,正是因为天下奢靡成风,皇室才更要节俭。” 慵懒的意思官家明白了,而奢靡就不用解释了。 官家藉此教导起了儿子。 赵睿:“……” 他其实很想告诉父皇,你再节俭也没多大用。 皇帝节俭与否,和臣子会不会奢靡享受,压根没有直接关係。 歷史上但凡关於昏君的记载,几乎都有奢靡无度的標籤。 好似就是因为皇帝奢靡无度就是昏君,就要亡国了一样。 事实上皇帝再怎么奢靡,只要不大兴土木,又能花多少钱? 什么酒池肉林,这玩意算下来,就算天天更换,能花几个钱? 就算每天花个两三万两,一年也就百万两。 哪个朝代一年少个百万两收入,就要亡国了? 赵睿並非认同这种做法,只是把皇帝奢靡当成亡国之因有点太扯了。 而一个皇帝想著通过自己节俭,来遏制天下奢靡之风,就更扯了。 第15章 威与德 官家却不知道赵睿心中所想,自顾自的讲述这自己的治国理念。 自从赵睿六岁后,官家便会时常把朝中的一些事讲述给赵睿听,询问他的看法。 官家自然不是真找赵睿问策,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教导赵睿。 每次赵睿或发表看法,或装作不懂,然后官家就会把自己的一些心得和处置方法灌输给他。 赵睿每天要遭受『儒家』思想洗礼,还要被父皇的思想洗礼。 若非他两世为人,在这种教育下,怕是真会成为一个类父的皇子,未来成为一个百官想要的储君。 他算是明白古代为何那么多皇帝,对於类己的儿子十分偏爱,甚至会產生易储的想法。 所谓类己,就是像的意思。但这个像可不是长相,而是思想和做事的方式方法。 人都是自负的,大多数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的思想和观点有错。 因此儿子和自己的思想观点,做事风格上类似,自然会生出让类己的儿子继承家业的想法。 见父皇依旧喋喋不休,甚至拿歷史上一些节俭的皇帝来加以佐证,证明节俭的必要性。 赵睿故作疑惑道:“父皇言上行下效,那为何父皇在位几十年,一直保持节俭,反而奢靡之风不减呢?” “额…” 这话直接把官家给问懵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看著儿子。 若不是从赵睿眼中看到的是疑惑和不解,还有满满的求知慾,他都有些怀疑赵睿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个念头一出,官家就立即打消了。 赵睿年纪还小,还是自己的儿子,怎么会这么做。 只是因为一直在读书,接触的事情太少罢了。 “朕若不这么做,奢靡之风只会更甚。” 官家说道:“朕节俭或许不会让奢靡之人节俭,但朕奢靡,只会让更多的人奢靡,明白么?” “孩儿明白了。” 赵睿失去了和父皇继续辨下去的念头。 这些年的了解,他已经明白父皇已经深受『儒家思想』的荼毒。 为什么加双引號呢? 因为在赵睿看来,独尊儒术后的儒家思想和之前的儒家思想完全是两码事。 虽然百家学说在出现后,就一直在爭取获得当权者的认可,但两者还是有本质的区別的。 百家爭鸣时期,各家学说虽然也在爭取获得当权者的认可。 可为了增强竞爭力,各家学说一直在完善进步。 而且他们不会为了迎合当权者而去改变自己的学说思想。 若是得不到重视,他们就会换个国家继续推广学说。 当天下一统后,就需要统一思想,而儒家思想构建的道德思想也符合当权者的要求。 从这方面来说,儒家思想確实是最符合当权者的需求的学说思想。 儒家思想成为主要显学,可以说是必然的,而不是偶然。 但问题是在儒家思想成为主流后,一家独大失去了活力。 从那以后儒家思想虽然有改变,但是和以前的进步完善不同,后面的变化基本都在迎合著当权者的需求。 后世有很多人骂程朱理学,可程朱理学能够兴盛,可不是程朱理学有多好,而是当权者需要。 南宋偏安一隅,读书人需要程朱理学来麻木自己。 而后来元朝为了更好的统治汉人,大力推广程朱理学,才有了程朱理学的兴盛。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古代大多数人读书,都是以入仕为目標的。 皇帝的思想偏向,自然会成为读书人学习的方向。 从自私的角度来说,皇帝想要自己的天下千秋万代,限制思想发展,强调三纲五常,让天下人各安天命,接受统治,也不能说有错。 但玩著玩著却把自己给套进去。 本质上三纲五常那套是想让別人遵守,甚至包括皇族。 但唯独不需要遵守的就是皇帝了。 可皇帝为了让大家能够认可遵守,就带头做榜样。 古代以孝治国不就是在强调纲常么? 毕竟皇帝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天天宣扬让天下人忠心他。 但把忠孝掛鉤后,宣扬孝道,也是在宣扬忠。 可实际上古代孝道最乱的就是皇室了。 父疑子,子杀父,在古代太常见了。 在赵睿看来,自家父皇就属於那种读书读傻了的。 思想这个东西一旦根深蒂固,很难改变的了。 因此赵睿也不想多浪费口舌。 官家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安心的吃起了饭。 饭后,接过內侍送上的茶汤漱口后,才说道:“朕听说你去苗家了?” “嗯。” 赵睿对於父皇知道这些並不意外,他身边那些人,几乎都是父皇的眼线,要是不知道才奇怪。 於是他把遇到苗光磊招摇过市,和自己去苗家的过程说了一遍。 “你是想藉此敲打敲打苗家,可你做的太过隱晦,苗家万一没明白呢?”官家问道。 “那也不打紧。” 赵睿微笑道:“儿臣准备一会去见见母妃,把这件事跟母妃说一遍。 今日儿臣去苗家,匆匆来匆匆去,苗家即便看不明白,也会惴惴不安。 估计明日就该入宫见母妃了,到时母妃一说,苗家自然就明白其中缘由了。” 官家欣慰的看著儿子,继续问道:“那你为何不直接点明,要弄的如此麻烦?” “儿臣会告诉母妃,今日本想上门兴师问罪,可顾念苗家是母妃的娘家,又和儿臣有血亲,最终还是忍住了。”赵睿说道。 “这些可有人教你?”官家问道。 “没有,都是儿臣自己想的。”赵睿说道。 “好,好,好!” 官家激动的连叫三声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睿的做法,太符合他的心思了。 “以后你待臣子也需这般。”官家叮嘱道。 若是换了旁人,听到这话,定然十分激动。 这等於是直说要立他为储了。 不过赵睿神色却很平淡,点了点头道:“儿臣明白了。” 实则他心里很不以为然,对待苗家费这么多心思,是因为苗光磊虽然紈絝些,却也没有干什么欺男霸女的恶事。 而且他也要顾及母妃的感受。 可对待臣子这般宽容,或许有的臣子会感恩戴德,但大多数人却畏威不畏德。 只会觉得他宽仁,以后做恶的时候,更加肆无忌惮。 第16章 乱点鸳鸯谱 陪父皇用了顿饭,接受完思想教育,官家才放赵睿离去。 从龙图阁出来,赵睿便乘坐步輦去了淑椒殿。 苗淑妃刚用完饭,正准备歇下,听到儿子来了,便匆匆从臥房走了出来。 “母妃!”赵睿躬身行礼。 “免礼。” 苗淑妃拉著儿子坐下,问道:“母妃听说你今日出宫了,用饭了么?” “儿臣刚在龙图阁那边陪父皇一起用了饭。”赵睿说道。 “既然出了宫以后就得好好收收心,用心读书明白么?”苗淑妃叮嘱道。 “儿臣明白。”赵睿点了点头。 苗淑妃又询问了赵睿出宫的见闻,赵睿简单说了一下,便说到苗光磊之事。 当听到弟弟招摇过市,苗淑妃神色並无变化。 可当听到赵睿因此想去苗家训斥,脸色一沉道:“你舅舅如此虽有不妥,可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回来跟母妃说,母妃找机会说说他便是。” 赵睿对於母妃的反应並不意外,別说她了,就算父皇听完后,也没太在意。 父皇欣慰的是他对於这件事的態度,並没有因为是亲族,就放任不管。 但本质上招摇过市在他们眼里並不是什么大事。 “母妃,此事確实是小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赵睿正色道:“可苗家乃是儿臣母族,小舅如此囂张,对儿臣名声影响也不好。 別说儿臣如今还不是储君,即便是,亲族都如此行事,儿臣將来又如何治理天下?” 苗氏闻言一急,道:“可是有人拿此事詆毁你?” 弟弟所做之事,在她看来不算什么。 可因此影响到儿子,那就是大事了。 虽然后宫有妃嬪怀上龙子,可她却没太在意。 即便生下皇子又如何?赵睿可是占著长,根本没威胁。 只是赵睿刚刚的意思,好像有人拿此事攻訐赵睿。 “没有。” 赵睿摇了摇头,小声道:“可父皇不立储,万一…到时候可就未必了。” 苗淑妃闻言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你做的对,你小舅確实有些放肆了,是该训斥训斥。” “儿臣並未训斥。” 赵睿说道:“儿臣到了苗家,气也消了不少,想著苗家毕竟是母妃的母族,便没有提此事。 只是儿臣想著不管终究不好,便来跟母妃说一下,让母妃跟外祖母说说。” “我知道了,等明天我就让你外祖母入宫一趟,和她说说此事。”苗淑妃连连点头。 一开始她只觉得赵睿小题大做,可赵睿那么一说,她又觉得赵睿做的没错。 赵睿却说因为考虑她,最后还是忍耐了下来,她心里就只剩欣慰了。 儿子这么懂事,自家弟弟却不懂事,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和母亲说说此事了。 赵睿见目的达成,陪母妃聊了一会,回了坤寧宫。 曹皇后作息非常规律,午饭后喝盏茶,便会睡一个时辰的午觉。 赵睿本以为曹皇后已经睡下了,就没去打扰。 却没想朱內官等在宫门口,见赵睿乘坐步輦回来,上前行礼道:“殿下,大娘娘让您去趟仁明殿。” “母后还未歇下?”赵睿惊讶道。 “殿下不在,大娘娘不习惯,说要等殿下回来。”朱內官说道。 赵睿闻言心里一阵感动,自从他搬来坤寧宫后,这些年除了在母妃那边用午饭外,其余时候都是和曹皇后一起用饭的。 就算他在母妃那边用饭,也是饭后就回来,並未像今天这样耽搁这么晚。 长久的陪伴已经成为了习惯,直到今日他才知道。 跟著朱內官进了明仁殿,赵睿就看到曹皇后坐在软榻上撑著脑袋打盹。 曹皇后睡的很浅,听到动静便醒了过来。 看到赵睿,展顏一笑,道:“睿哥儿回来了。” “母后!” 赵睿躬身道:“儿臣不孝,累的母后等儿臣。” “年纪大了哪来那么多觉。” 曹皇后招手让赵睿到她跟前坐下,有些不舍道:“再过些日子,你就得搬出去了,以后想见你就没现在这么方便了。” 皇子有专门居住的区域,一般来说六七岁左右就得搬过去。 只是因为官家和曹皇后都捨不得他,才一直留他在坤寧宫住著。 可朝廷自有礼法,即便是后宫之中,有些礼法也得遵守。 赵睿一个男丁,哪怕是皇子,过了十岁也不能继续住在后宫之中。 “儿臣只是搬出去居住,又不是搬出宫去。” 赵睿微笑道:“母后这边饭菜儿臣都吃习惯了,儿臣搬出去也会过来陪母后用饭的。” “呵呵。” 曹皇后笑道:“行,那到时候母后让人都依照之前来准备。” 她自然知道赵睿是安慰她的,什么吃习惯了,宫里饭菜都是御厨做的,根本没区別。 “对了,你不是一直关心福康的婚事么?” 曹皇后说道:“昨晚官家和我说,有意把福康尚给陇西郡王六子李瑋。” “什么?” 赵睿惊呼道:“那不是父皇的表弟么?按照辈分儿臣还得叫他一声表叔,这乱了辈分,如何使得?” 当今官家並非先太后之子,说起来和赵睿如今的情况有些像。 区別是赵睿知道自己是被记在曹皇后名下,生母另有其人。 而官家则不知道,他出生后先帝对外说其是皇后所生。 这件事知道的人非常少,也没人敢说。 直到先太后去世后,才有人告知官家实情。 官家知道后悲痛欲绝,因为其生母李氏一直活著,就比先太后早去世几个月。 若是生母早亡也就罢了,可生母一直在世,他知道的时候,生母才去世几个月。 也就是说自己的母亲一直就在宫里,他却未能相认,这换了谁都难以接受。 陇西郡王李用和便是李氏的弟弟,官家的亲舅舅。 或许是对生母的亏欠,官家对李家非常好,对李用和恩宠不断,一路官至相公。 赵睿穿越那会,李用和刚去世不久,官家輟朝五人,並追封太师、中书令、陇西郡王。 李瑋这个人赵睿也听说过,喜吟诗,才思敏妙,擅长水墨画,工於草书、飞白体、散隶。 光从这些来看,倒也不错。 可那是官家的表弟,赵睿他们都要唤声表叔。 这不是乱了辈分么。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曹皇后连忙训斥道:“官家乃是先太后…” 第17章 駙马升行 话刚出口,曹皇后就止住了。 说起来官家的情况和赵睿有些类似。 从礼法上来说,赵睿的母族是曹国公府,和苗家没有实际关係。 私底下认认可以,但明面上不能认,更不存在什么辈分差。 只是这么说有点不准赵睿认苗家这门亲戚的意思。 赵睿也明白了曹皇后的意思,脸色难看道:“可父皇私下都让李瑋唤他表兄了,真要把姐姐尚给他,以后见面了该怎么称呼?各论各的么?” “住口!” 曹皇后呵斥道:“这种大逆不道之话你也敢说?” 赵睿也不爭辩,转身便走:“儿臣找父皇去。” “大娘娘,不会出事吧?”易嬤嬤说道。 “能出什么事?” 曹皇后摆手道:“官家想要给李家体面,也无需这么做。只是这种事我不好劝,让睿哥儿去闹下也好。” 从礼法上来说,李瑋尚公主確实没问题。 可礼法归礼法,这么做还是会惹来一些非议的。 曹皇后明白,官家是因为觉得对不起生母,把这份亏欠都补偿到了李家身上。 给李瑋尚公主,为的是保证李家接下来的富贵。 而李家三代的年纪和宫里的公主又不合適。 但保证李家的富贵,又不是没有別的办法,何必用这种惹人非议的办法。 ………… 赵睿脸色难看的出了坤寧宫,乘坐步輦再次去了龙图阁。 父皇说不舍福康公主,一直將其留在宫里,如今已经十九岁了,都未定下亲事。 而那个李瑋,二十出头了一直未娶妻。 怕是父皇一开始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之所以不早早赐婚,是因为尚公主有套复杂的流程,整个过程不短。 而这门婚事从礼法上没问题,但道德是却有问题。 传开必然会惹来天下人非议。 把两人都拖到属於这个时代大龄未婚男女的年龄,赐婚时就可以两人年纪太大,不好继续耽搁为由,一切从简,快速完婚。 等到事情传开,亲事已经成了。 亲事没成,有压力还能阻止。可亲事成了,这件事就有的扯了,最终只会不了了之。 可父皇通过这种方式,强行太高李家门第,却没有想过福康公主的感受。 这种辈分差,对男人来说可能是刺激。但是对女人来说,是十分丟脸的事。 以后让福康公主如何见人? 不对! 赵睿眉头微皱,父皇之所以迟迟没赐婚,怕是也担心朝中大臣阻挠。 朝中官员多是儒家学子,他们肯定不会允许这种有违道德之事发生。 父皇不赐婚,或许也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若是劝不动父皇,就要弄清楚父皇拿什么来堵文官之口。 只要知道这一点,想出应对办法,一样能阻止此时。 “殿下,龙图阁到了。”胡閔打断了赵睿的思绪。 赵睿点了点头,等步輦落下,起身踩著阶梯来到龙图阁门外。 “通报一下,我有要事要求见父皇!”赵睿说道。 “殿下稍等。” 司殿太监躬身一礼,连忙进殿稟报。 不一会,內侍出来,把赵睿引了进去。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躬身行礼。 “朕刚刚睡醒没一会,你就来了。” 官家微笑道:“来找父皇何事吶?” “事情重大,还请父皇摒退左右。”赵睿说道。 “还卖起关子来了。” 官家笑了笑也没在意,毕竟赵睿才十岁,能有什么大事。 不过他还是把殿內的宫女太监打发下去,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儿臣听说父皇要把皇姐尚给李瑋?” “你姐姐的婚事岂是你该操心的?” 官家脸色微变,说道:“朕还要处理政务,若没有別的事,你就回去吧。” “儿臣是不该操心,可父皇这么做如何堵的住天下悠悠之口?”赵睿质问道。 “放肆!” 官家脸色一沉道:“朕说了,此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儿臣只问父皇打算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皇姐若是因为此事被人非议,出什么事的话,儿臣绝不会放过李家!”赵睿说道。 “你是在威胁朕么?” 官家怒视赵睿,可他却寸步不让的和父皇对视,眼中没有任何惧怕。 “儿臣不敢威胁父皇,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赵睿淡淡道。 “逆子!” 官家脸色涨红的瞪著赵睿,见他依旧没有退让的意思,僵持了一会,宛如泄气的气球,往后一靠,道:“朕既然这么做,自然不会让福康受人非议。 李瑋虽然长一辈,但大宋歷来有駙马升行的规矩,如此正好符合规矩。” “儿臣告退。” 赵睿躬身一礼,退后几步,转身离开了龙图阁。 官家看著赵睿离开愣住了,他本以为赵睿会大闹一通,还想著该怎么安抚赵睿。 按说他可以不管赵睿的態度,可赵睿刚刚那句话確实嚇到他了。 毕竟他没有別的子嗣,一直把赵睿当成接班人培养。 虽说后宫有妃嬪身怀六甲,快要生了。 可即便生下皇子,他也没有换人的念头。 若是不能让赵睿接受此事,等他百年后,赵睿真报復李家,岂不是他害了李家? 却没想到赵睿如此乾脆的就走了。 还一会官家才回过神来,只以为自己的说法说服了赵睿。 ………… “好一个駙马升行。”赵睿心里冷笑。 所谓駙马升行,意思是駙马在家族中直接升一辈。 称呼父亲为兄长,尊祖父为父。 这个奇葩的规定,是太宗皇帝搞出来的。 起因是太祖和太宗差了十几岁,两人的女儿年纪按照古代算就差了一辈。 开国的那些权贵相互联姻,太宗的女儿嫁人,有些駙马的辈分算起来要比太祖女儿的駙马低一辈。 於是他就弄出一个駙马升行,给低辈的駙马升辈。 事实上这种问题本身就是五代十国时期礼乐崩坏而產生的。 正常选駙马,这些都是要考虑到的,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因为五代十国礼乐崩坏,书籍虽然保存了下来,但文化却几乎出现了断层。 开国的宰相號称半部论语治天下,不是他聪明,读半部论语就够了。 而是读个半部论语在当时都已经算饱学之士了。 甚至太祖的年號,还是以前使用过的,由此可见当时读书人的水准了。 正是因为读书人水平太低,才出现了这种荒谬之事。 第18章 言官的特性 太宗自然不可能说弄岔辈了,名义上的理由是避舅姑之尊。 意思是公主身份尊贵,为了避免向公婆行礼,於是把駙马升一辈,称呼父母为兄嫂。 如此公主自然不用行大礼了。 可实际上公主本身就不用向公婆行大礼。 本意上就是太宗为了抬高一些岔了辈分的駙马辈分,实际运用中並不针对所有駙马。 否则大家都升辈分,那不等於没升么? 也就在宋初礼乐崩坏严重,才能出现这种奇葩的制度。 要是换了別的朝代,能被那些文人给喷死。 后面经过朝廷大力推广教育,文风慢慢提高了,这个制度虽然没有废除,却也没有再使用了。 真要按照駙马升行,那李瑋再升一辈,都成官家长辈了。 父皇说什么駙马升行,就是一个幌子罢了。 赵睿看出来了,父皇对於这门婚事非常坚定,轻易动摇不了。 这才是他走的乾脆的原因。 “既然劝说不了,那我就给你来个釜底抽薪。”赵睿喃喃道。 ………… 官家虽然觉得赵睿是放弃了,可还是命人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得知他离开龙图阁就回了坤寧宫,次日跟狄青练完武,就老老实实的去资善堂读书,並无任何异常,便彻底放心了。 ………… 资善堂 每天上下午各两堂课,每堂课持续半个时辰,中间有一柱香的休息时间。 上午第一堂课结束,海学士离开后,赵睿便出了学堂。 赵睿走后,安静的学堂才变得嘈杂起来。 伴读们或两三人聚在一起閒谈,或一起结伴前去茅房。 “陈兄最近那广云台正在选新的花魁,端是热闹无比。昨日陈兄未去,倒是可惜。” “那个苏姑娘不仅是人间绝色,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精,这次广云太花魁行首怕是非她莫属。” 陈姓少年闻言摇头道:“家父不准我去青楼楚馆,两位贤弟別在说这些了。” “令尊不让陈兄去,只要陈兄不暴露身份即可,花魁评选还需些日子,下次休沐陈兄隨我们一同去凑个热闹吧。” “是啊,广云台三年一次评选花魁,若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两个少年劝说了起来。 陈姓少年名叫陈继业,其父亲不过吏部郎中,並不算什么。 但人家祖父却了不得,乃是从二品的御史中丞,掌管御史台。 自古以来言官都十分特殊,因为风闻奏事的特权,就算寻常御史都不怕相公。 反而朝中其他官员都对这些瘟神敬而远之。 没办法,御史没有什么实际权力,唯一的工作就是找茬。 下到普通官员,上到六部尚书和宰相,甚至是官家都在他们的找茬范围內。 而风闻奏事的特权,赋予了他们仅凭『听说』便能上书弹劾的特权。 至於这个『听说』,究竟是真听到了,还是假听到了,根本不重要。 虽说朝廷不可能因为连证据都没有的弹劾,就直接处罚官员。 可官员遭受弹劾,朝廷也需要派人调查。 平常时候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若是升迁的关键时刻呢? 假设一个官位空出来,有两个人选,其中一人遭遇弹劾,在没有调查清楚前,就会被排除在外。 要是调查的快还好,要是结果出来的慢,即便查出没事,也失去了升迁的机会。 正是因为言官的特殊性,百官几乎很少有人敢得罪这些人。 而作为御史中丞的嫡长孙,陈继业不仅被选为伴读,也是一些人巴结的对象。 “宫里还是別说这些话的好。” 陈继业脸色凝重道:“若是传到官家耳里…” 他话还未说完,就看到胡閔朝这边走来,连忙止住了。 “见过胡內官。” 陈继业三人连忙行礼。 能被选为伴读,家中祖父或者父亲,最低都是五品官。 四五品官员还是那种位低权重的职位。 就比如说翰林学士,算是官家的智囊,在官家对於一些事拿不定主意时,要么召群臣商议,要么召翰林学士商议。 但不管他们家世多好,对於这位赵睿身边的內官,却不敢有丝毫不敬。 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赵睿身边的。 “三位公子客气了。” 胡閔微笑还了一礼,看向陈继业说道:“殿下有事找陈伴读,劳烦陈伴读跟咱家走一趟吧。” 陈继业虽然不知道赵睿单独找他何事,不过还是心情激动的跟胡閔走了。 赵睿在资善堂有间单独的休息房间。 胡閔领著陈继业一路来到房间,朝端坐主位上,正在喝著蜂蜜水的赵睿躬身道:“殿下,陈伴读到了。” “臣拜见殿下!”陈继业躬身行礼道。 “免礼,坐下说话吧。”赵睿放下手中的白釉兔毫茶盏微笑道。 “谢殿下赐坐。” 陈继业躬身谢恩,来到一旁坐下。 赵睿看向胡閔,他当即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陈继业微微垂首,等待赵睿开口。 赵睿打量了他一眼,微笑道:“因为父皇捨不得皇姐,一直留在宫中。导致皇姐已经十九,婚事却未定下。 如今適龄的青年才俊,皆已婚配。年纪合適且才学人品过人的唯有陇西郡王的六子李瑋了。 可李瑋身份有些特殊,有些麻烦,让父皇颇为头疼。 我便给父皇建议,可以以駙马升行为由,赐下这门婚事。 可如此做,朝中那些言官必然不会罢休。 你祖父乃是御史中丞,想麻烦你回去后,和令祖说一声,让其约束下御史台的言官。” “这…” 陈继业一脸为难,他自然知道李瑋身份特殊在何处。 这种事他祖父若是不阻止,还不让御史台官员上书阻止。 不说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他祖父,御史台的言官怕是会先把他祖父给弹劾了。 御史台的官员都是清贵,且不畏强权。 这个特性並非他们自己想要的,而是职位特性不得不要。 毕竟御史台的官员想要有成绩,想要升迁,就必须各种挑刺。 有问题的他们要挑刺,没有问题的他们也要挑刺。 但也因为如此,天下官员文人也都在盯著他们。 这就导致他们为了名声,不管牵涉到谁,都不能退缩。 假设有一件事,人人都觉得该弹劾阻止的,言官们却没有弹劾。 试问天下人怎么看他们? 当言官被质疑公正和道德时,名声也就臭了。 第19章 富弼授课 “怎么?” 赵睿皱眉道:“很为难?” “臣也不敢保证祖父他一定会遵从殿下的意思,只能把殿下的话告诉祖父。”陈继业小声道。 “无妨,你回去转告令祖,他自然知道怎么做。”赵睿摆手道。 “是。” 陈继业躬身应道:“臣告退。” 赵睿微微点头,看著他离去,喃喃道:“別让我失望啊。”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这种事就算父皇提前找陈西文商议,他都不会答应,更別说他一个皇子了。 因此陈西文一定会阻止,若是他聪明,就不会等父皇赐婚,而是提前上书奏请废除駙马升行的制度,来堵父皇的口。 想到这里赵睿把胡閔叫来,吩咐了几句。 ………… 陈继业魂不守舍的回到学堂,不一会之前和他结伴的两人回来了。 两人对赵睿找陈继业的目的很好奇。 可陈继业却没有说的意思,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堂课结束,一眾伴读在內侍的引领下出了皇宫,回家用饭。 陈继业心不在焉的和关係好的几个打了招呼,便上了自家来接他的马车。 “快,儘量快点。”陈继业对车夫吩咐道。 “是,公子坐稳了。” 车夫提醒一声,便催马加快了速度。 陈家距离皇宫也不远,用了一柱香多点,便到了家。 陈继业下了马车,进了府门,从门房那得知祖父已经回来了,便直接去了祖父书房。 “公子!”守在外面的老僕从行礼道。 “劳烦忠伯通报一下,我有要事要见祖父。”陈继业拱手道。 老朴乃是他祖父的长隨,跟在他祖父身边已经数十年了。 就算他父亲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的。 “公子稍等。” 陈忠行了一礼,进了书房,不一会出来把陈继业请了进去。 陈继业走进书房,绕过屏风,就看到左侧边的书桌后,坐著一个老者。 老者五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瘦,头髮梳的一丝不苟,带著黑色幞头。 “孙儿拜见祖父。”陈继业行礼道。 “你说有要事要见我,可是在宫里惹祸了?”陈西文问道。 “孙儿岂敢在宫里乱来。” 陈继业连忙把赵睿找他说的那些话,跟祖父说了一遍。 陈西文听完脸色並无变化,思索了一会道:“你確定並无遗漏?” “孙儿敢保证无一字遗漏。”陈继业连忙道。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殿下若是再找你,就说已经告知我了即可。”陈西文说道。 “孙儿告退。” 陈继业有些欲言又止,却又不敢多问,只能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殿下倒是好算计,只是这手法有些太稚嫩了。”陈西文微微摇头。 他听完孙子的敘述,只是稍微一想便看穿了赵睿的目的。 赵睿知道官家有意把福康公主尚给李瑋並不稀奇。 但是具体如何操作肯定不可能跟赵睿说,更不会让赵睿通过陈继业给他传话。 官家性子虽然宽仁,却也知道这种事肯定阻力非常大。 最好的办法是在群臣不知道的时候直接宣布。 官家早有准备,群臣却没有准备。 届时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直接把这件事给定下。 这么做,他若不答应,反而还提前有了准备,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以官家的智慧,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而赵睿也不是不让他阻止,而是想让他阻止。 否则就该正式一点,而不是通过这种方式请他帮忙了。 虽然知道赵睿的想法,可这种事算是阳谋。 御史的职责便是监察百官,纠正官家的过失。 明知道官家要做有违礼法之事,他这个御史中丞一定要阻止。 ………… 下午,赵睿午休后来到资善堂,他並未去学堂,而是去了他的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其实也算是间书房。 屋內摆放著一些书架,上面放著各类书架。 赵睿等了片刻,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一会富弼走了进来。 “臣拜见殿下!”富弼行礼道。 “老师不必多礼。” 赵睿受了礼后,回了个学生礼,然后招呼富弼落座。 宫女奉上茶水点心,胡閔便领著他们退了下去。 “臣上次所留课业,殿下思考的如何了?”富弼放下茶盏道。 “学生已经有了答案。” 赵睿神色认真道:“汉武帝是个明君。” 富弼並不反驳,示意赵睿继续说。 “汉武帝在位期间,通过推恩令,削弱诸王势力,设立刺史,加强了中央极拳。 实行盐铁官营,统一五銖钱,增加了朝廷的收入。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彻底统一了思想。 对外北击匈奴,解决了边患。派张騫初使,开闢了丝绸之路。 虽说晚年迷信方士,引发巫蛊之祸,可总的来说还是功大於过,因此我认为他算是一个明君。”赵睿说道。 富弼每隔几天会给他上一堂课,不过这堂课都是单独上的。 最开始富弼只是对四书五经中一些重要的部分,进行讲述。 近半年来开始讲《史记》,他讲的时候並不会简单讲述一些大事,而是把歷代帝王在位期间所做的举措详细讲述。 他们在位期间的举措的用意,在当时的影响,和对於王朝后面產生了什么影响,都会细细讲述。 而且富弼授课有个特点,除了一次讲《史记》,他没次最后都会把下次要说的帝王告诉赵睿,让赵睿自己去看书,对那些帝王的生平进行一个评价。 富弼每堂课基本都能说两三个帝王,只有那些在歷史上影响极其特殊的,才会用整堂课来说。 而上堂课结束时,富弼便告诉他,下堂课讲述汉武帝。 富弼听完,微笑道:“殿下总喜欢用明君昏君来评价史书上的那些帝王,如此却有些和臣给殿下讲史的初衷不符。 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歷朝歷代的帝王,即便是昏君,其为政举措也非一无是处。 而明君所行之策,或许一时好,从长远来看也未必就好。 殿下以明君昏君来评判,很容易先入为主。 就好比刚刚殿下说汉武帝功大於过,那他的过在殿下的潜意识中,就不算什么大事。 如此殿下又怎么在其中吸取到教训呢?” 第20章 愤怒 “就好比汉初分封诸侯王,並没有什么错。 秦一统天下,然六国贵族臣民大多都在。书同文,车同轨,思想却没有彻底统一。 而秦灭亡后,各路诸侯基本都是六国后裔。 因此汉高祖一统天下,需要分封诸侯王来加强地方的统治。 经过文景之治后,天下繁荣昌盛,百姓归心。这才给了汉武帝独尊儒术,彻底统一思想的基础。 然分封诸侯王,却酿成七王之乱,汉武帝使用推恩令,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世上没有万世不移之法,任何制度,都是基於当时的情况所制定的,並不意味著一直都適用。 殿下得拋开人的因素,结合当时的局势来看待歷史。”富弼说道。 “学生明白了。” 赵睿说道:“这就是《论语》中说的,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对,也不全对。” 富弼摇头道:“为人处事可以如此,但治理国家却不行。 周国祚八百年,为何除了王莽一人想要恢復周礼,其余歷朝歷代无人怎么做呢? 天下万事万物都在变化,若是套用前朝的一些制度,未必適合大宋当下的情况。 殿下需要汲取歷代帝王好的执政思想,对一些不好的则吸取教训。” “学生明白了。”赵睿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在这方面確实有些受名人效应所影响。 汉武帝確实在歷史的帝王中名声很大,甚至后世对其多是吹捧。 富弼的意思是,若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歷史,那么是喜是厌,都不重要。 可以一个储君,或者未来皇帝的角度去看歷史,却不能这么看。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理解,不要去看什么弊在当下,功在千秋。 事实上那些皇帝大多都没想过功在千秋的问题,有理想有抱负的皇帝,考虑的更多还是文治武功。 汉武帝征匈奴,若只是单纯的为了边境的稳定,只需极大的削弱匈奴的实力就足够了。 完全没有必要和匈奴死磕,一副不灭匈奴誓不罢休的態度。 最终匈奴是灭了,可文景二帝多年的积累也被他彻底打空了。 百姓不堪重负,叛乱四起。 很难说汉武帝是出於公心,还是只是为了武功。 毕竟前面两个老祖宗把天下治理的太好了。 他若只是老老实实开展文治,很难在史书上留下浓墨的一笔。 在当时百姓眼里,汉武帝那就是昏君。 这也是歷朝歷代谈到汉武帝,几乎成为了穷兵黷武的代名词的原因。 事实上后世人谈论汉武帝,大多数人都知道他灭了匈奴。 反而对他在位期间的局势,和一些问题並不了解。 当然了,富弼在教导他的时候也夹带了私货。 多次强调没有万世不移之法,什么当时的制度只是根据当时情况制定的,並不一定適合后面。 可想而知,在这种教导下。赵睿將来思想成熟后,肯定会倾向於变法。 对此赵睿也不排斥,真要说起来,父皇不也是教导时受夹带私货所影响的么? 认为皇帝宽仁,垂拱而治,就能天下太平。 这种思想已经深入骨子里了,很难改变了。 富弼点到即止,开始按照史书,从汉武帝登基开始讲述。 讲史的时候他没有继续夹带私货,而是深入浅出的把汉武帝在位期间实行的政策在当时所產生的好处,和所形成的弊端及后面所引发的一些问题。 和別的帝王不同,汉武帝时期各项制度的变动和一些新的制度非常之多,一堂课並未讲完。 富弼並没有拖堂的习惯,在梆子声响起后,就停下讲述。 告诉赵睿下堂课继续讲汉武帝,就行礼离开了。 “呼~” 赵睿送走富弼,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脑袋。 这堂课可谓是顛覆了他的认知,在他心里汉武帝一直是位雄才大略的皇帝。 可通过富弼深入浅出的讲述,他突然產生汉武帝是个昏君的想法。 为什么会有这种转变呢? 赵睿思索许久,有了答案。 那就是看待歷史时的角度不同。 后世看待歷史更多的是看表面。 为什么汉唐给人留下的印象最深呢? 就是因为汉唐强,作为后代子孙与有荣焉。 可富弼在讲述汉武帝时期的歷史,却结合当时的国家和百姓的情况来讲述的。 如此看待歷史的的视角就是当时的社会情况。 而当时的汉朝的情况,確实非常混乱,几乎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了。 自然会觉得汉武帝是个昏君。 就在这时,胡閔走了进来,拿著一封厚厚的信封,行礼道:“殿下,这是付指挥使调查的结果。” “这么快?” 赵睿闻言有些惊讶,道:“哪来我看看。” 胡閔闻言將信封送上,躬身退到一旁。 赵睿接过信封,一边拆一边问道:“他可曾说什么?” “未曾,只说殿下要的都在里面。”胡閔说道。 赵睿从信封里掏出一沓纸张,只见这些纸张上写满了字,且新旧不一。 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可见时间已经不短了。 赵睿隨意翻看著,一开始还漫不经心,可当翻看到其中一页时,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砰!” 当看完其中的內容,赵睿手不知不觉中握紧,愤怒的锤了桌面。 “殿下息怒!”胡閔连忙躬身道。 胡閔的话,和手上传来的疼痛,让赵睿冷静了一些。 “这其中的內容你可曾看过?”赵睿冷声道。 “奴婢字都不认识,更没有胆子偷看啊。”胡閔都快哭了。 他不知道那些纸张上到底记录了什么,让赵睿这么生气。 从赵睿两岁多,他就跟在赵睿身边,如今已经快八年了。 这些年赵睿一直非常宽仁,宫里的太监和宫女非常高兴,私底下都议论赵睿有官家之风。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赵睿如此生气。 “你去…” 赵睿话还未说完,又止住了,沉吟片刻,道:“管好你的嘴,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別怪我不讲情面。” “殿下放心,奴婢绝对不会乱说。”胡閔连忙保证道。 曹皇后派他来赵睿身边,確实有监视的意思。 当然,並非那种监视,只是因为赵睿还小的原因。 曹不定时的就会找他询问赵睿近期的一举一动,这些赵睿也知道,並未说过什么。 如今赵睿特意叮嘱,他哪里还敢说。 第21章 无声的抗议 赵睿摆了摆手,让胡閔退下,低头开著桌上的记录关於李家各种情报的纸张,喃喃道:“真是有趣啊,连这些都敢给我,难道是父皇让他给我的?”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赵睿便立即否定了。 若是父皇真知道,隱瞒还来不及呢,不可能给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么说是付培中自己的意思了,目的是什么呢?” 赵睿思索许久,也没有偷袭,也懒得费神。 付培中到底有什么目的,等见了他就知道了。 不过现在他不能去,只能等下次出宫找机会了。 ………… 天色还未亮,居住在外城的官员已经动身前往皇宫,准备参加早朝。 內城的官员要舒服许多,距离皇宫不远,不用多久便能到达皇宫。 寅时四刻,宣德门两侧的侧门打开,百官排著队列入宫,接受检查。 然后前往侍漏院等待,寅时七刻,鼓声响起,百官列队出了侍漏院前往大庆殿。 在大庆殿外的广场站定,等待进殿。 礼部和御史负责维护秩序,纠察衣著的官员目光在百官身上巡视。 卯时正,殿门打开,內侍唱喝道:“百官入朝!” 文武百官这才进入殿中。 等百官站定,官家从后殿入殿,登上御台,在龙椅上落座。 “拜!”司殿太监唱喝道。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安!”百官躬身齐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宋只有在新皇登基,祭祀太庙等一些大的场合才需跪拜,寻常早朝並不用跪拜。 “眾卿家平身!”官家抬手道。 “谢陛下!”百官谢恩后直起身子。 说是直起,其实也需要保持微躬。 “有事早奏!”司殿太监唱喝完,便退到一旁。 陆续有官员出列上奏,不过出列的都是中低层官员。 像相公和枢密院三司及六部尚书这些,都没有出列奏事。 因为受影视剧影响,很多人都以为古代早朝,就是皇帝和文武百官商议国家大事。 实际上根本不是如此,早朝並不是每天都会举行。 大宋如今是五天一朝,总不能所有的国家大事,都等著早朝来处理吧? 事实上皇帝有国家大事和群臣商议,都是在小朝会上。 皇帝每天处理奏章,会把一些拿不定主意的事,放在小朝会上和大臣商议。 紧急的事,会临时召见臣子商议。 小朝会只有各部主要官员才能参加,品级低的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早朝存在的意义是防止皇帝被蒙蔽,京中五品官员以上,一些特殊职位的六品官员都能参加早朝。 这样他们就有直面皇帝的机会。 否则平常皇帝见的都是朝中高官,这些人若是联合起来,皇帝就彻底成了聋子瞎子了。 因此早朝上奏的事,基本是弹劾和对一些政策的质疑。 早朝进行了半个时辰左右,见无人上奏,司殿太监正要出列宣布退朝,陈西文出列了。 见到陈西文出列,百官都愣住了。 作为御史中丞,御史台的主官,陈西文更多的还是管理御史台,很少亲自弹劾。 而能让他亲自弹劾的,就不会有小事。 原本有些犯困的官员,瞬间精神了。 “陛下!” 陈西文走到大殿中央,躬身道:“臣有本奏。” “准!” 官家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请陛下下旨,废除駙马升行此等恶制!”陈西文说道。 百官闻言皆是一愣,满是不解。 駙马升行这个制度確实有问题,但这个制度却是太宗皇帝制定的。 总不能说太宗皇帝有错吧? 更何况,当初反对新政,可是很多官员以祖宗之法不可改为藉口的。 现在提出改太宗制定的一项制度,岂不是打他们的脸? 反正这个制度已经多年没有使用了,和废除没有不同。 “放肆!” 官家拍案而起,怒视陈西文,冷声道:“你这是在说太宗制定的是恶制么?” “让子称父为兄,称母为嫂,如此有违人伦之制,如何不是恶制?” 陈西文面对官家的怒火,並无丝毫惧怕,义正词严道:“太宗当时用此法,也是因为情况特殊。后来太宗都未再用此法,可见太宗也意识到此法不妥。 陛下乃是太宗之孙,理应解决这个问题。” 官家脸色难看的看向其他人,道:“当年朕让范文正和富爱卿主持新政,尔等不是说祖宗之法不可轻改么?如今他让朕改太宗之法,尔等怎么哑巴了?” 面对官家的目光,除了当初支持新政,或新政以后才位列朝堂的官员,其余人都低下了头。 不过他们並没有反思自己的问题,反而在疑惑官家为何对此事反应这么大。 駙马升行本来就有问题,以官家的性子,对於这种事应该直接同意了才是。 难道官家又想变法,这件事只是个幌子,目的是为变法做铺垫? 不怪他们这么想,而是官家的反应不对劲。 而且最近这些年,官家先给富弼恢復相位,又用韩章担任三司使。 陆续將当年因为新政被贬的官员都调回了朝堂。 前不久文相公致仕,官家更是让韩章接任大相公,成为百官之首。 种种跡象,都有再次变法的意思,让他们不得不多想。 按说他们此时该出列反驳陈西文。 可正如陈西文所言,駙马升行有违人伦。 要是反驳陈西文,支持保留駙马升行这个制度,他们的名声怎么办? 就在这些官员犹豫该如何应对之时,御史台的其他御史纷纷出列,躬身道:“请陛下废除駙马升行!” 言官確实清贵,没有实际权力,根本捞不到好处。 既然求不了財,那就只能求名了。 而求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和皇帝作对。 皇帝要干什么,他们就反对什么。 最好皇帝能愤怒的打他们板子,那就能史书留名了。 一顿板子换史书留名,怕是天下人都会干。 至於皇帝会不会愤怒杀人,他们並不担心。 先不说本朝不杀士大夫,就是歷史上那些昏君,轻易也不会杀言官。 “尔等这是要逼宫么?”官家怒喝道。 此话一出,无异於平地起惊雷,百官纷纷跪了下来。 虽然跪著,却没有任何人说话,好似在无声的抗议。 第22章 变法失败的根本原因 “殿下,官家刚刚差人来请殿下去龙图阁。” 早上,赵睿在曹皇后那边用了早饭,正准备去跟狄青练武,胡閔匆匆走过来说道。 “让人去通知狄师一声,就说我今日有事,让他先回吧。” 赵睿吩咐一声,便上了步輦。 看来陈西文已经上奏了,父皇那边也知道这件事和他有关。 这种事本来就隱瞒不了,毫无徵兆下陈西文突然上书请求废除駙马升行,父皇一开始或许没多想,等冷静下来,肯定能察觉到不对劲。 而他平常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人数可不少,只要稍微一查,就能知道他前几日见过陈继业。 赵睿本身也没想隱瞒,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断绝父皇的想法,接下来该去和父皇讲道理了。 乘坐步輦来到龙图阁外,门口的司殿太监连忙上前行礼:“官家吩咐过,殿下来了直接进去即可。” “嗯。” 赵睿点了点头,走进了殿內。 “儿臣拜见父皇!” “哼!” 官家冷哼一声,脸色铁青的看著躬身行礼的赵睿。 “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 “正是因为儿臣敬重父皇,才不愿看到父皇犯糊涂,而背负骂名。”赵睿说道。 官家冷声道:“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指使陈西文奏请废除駙马升行的了?” “指使谈不上,儿臣不过一皇子,哪里指使的了朝中重臣。” 赵睿说道:“儿臣只是提了一下罢了。” “你也知道你是皇子,身为皇子,居然敢联络外臣,你可知罪?”官家冷冷道。 “父皇何必嚇儿臣?” 赵睿语气平淡道:“儿臣甘愿受罚。” “你…” 官家怒指赵睿,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这一个儿子,多年的期盼都化作了极致的宠爱。 而赵睿从小懂事,让他更是喜欢。 这些年完全把赵睿当成储君培养,之所以不册封太子,是因为他的子女夭折频率太高,有传言是福薄的缘故。 官家以前是不信的,但子女夭折的多了,他也不得不信。 因此赵睿出生至今,他没有对赵睿进行过任何册封。 按照正常流程,皇子出生后,会被封个防御使或节度使的虚职。 隨著年纪增长,逐步册封郡王,最终成年后才会册封亲王。 可赵睿这些年却没有任何册封,他是准备等赵睿十岁后,让司天监选吉日,直接册封太子。 在赵睿身上他倾注了太多感情和心血,即便此时心里很愤怒,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赵睿。 太重了他捨不得,太轻了又没有任何意义。 “都退下!” 沉默许久,官家嘆了一口气,摆手把殿內的宫女太监打法下去。 官家看著赵睿,说道:“你可知朕和李家的关係?” “父皇是庄懿皇太后所生,而庄懿皇太后便出自於李家。”赵睿说道。 庄懿皇太后,是官家对生母的追封。 按说这种事百官该跳出来阻止的,因为不符合礼法。 妻是妻,妾是妾。 妻子才能进族谱祖坟,妾室却不行。 哪怕家中没有嫡子,最终庶子继承家业,也不能把生母供奉进祠堂。 普通人家都如此,更何况是皇家。 官家追封生母为皇太后,可不仅仅是一个名號,那是要记录进皇家族谱,灵位要入太庙供奉的。 可这件事却没有人敢阻止,因为官家非先太后所生,朝臣都知道,只是先太后在世时,无人敢说罢了。 一件几乎人尽皆知的事,只有官家被蒙在鼓里。 在这方面他们属於理亏的一方,因此在官家追封生母为皇太后时,反对的声音微乎其微。 “你知道的都太片面了。” 官家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道:“你皇祖父去世后,先太后便把你皇祖母安排去皇陵守陵,甚至你皇祖母去世,先太后也想著秘不发丧,以寻常宫人礼仪草草下葬。 多亏吕相公据理力爭,才得以厚葬。 朕才得以去上了一柱香,否则朕怕是连葬礼都不会去。” 赵睿安静的听著,前世他也听过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但对於真实情况並不了解。 不过对於这位先太后刘娥,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后世评价其有吕武之才,却无吕武之恶。 將其和吕雉武则天两人相比,可见一般。 但其所做的事,依旧让父皇对她充满了恨意。 其实赵睿也能理解,要是生母早早死了,或者刘太后对官家真的好,官家未必有这么深的恨意。 可生母明明活著,官家一直都不知道。 而刘氏又一直把持朝政,官家沦为了傀儡,直到她死后,官家才能亲政。 若刘氏真对官家视如己出,官家即便后面知道自己生母另有其人,因为没有感情,也未必会有这么深的恨意。 等官家说完,赵睿说道:“父皇觉得亏欠李家,想要补偿李家,儿臣都能理解。 可有儿臣在,父皇又何须担心李家的富贵?”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官家颓废的摆了摆手道:“朕告诉你这些,只希望你將来能够善待李家。” “父皇已经答应废除駙马升行了?”赵睿喜道。 官家撇了他一眼,说道:“百官逼宫於朕,朕虽未答应,可想要赐婚肯定行不通了。” 早朝上面对百官的逼迫,官家最终还得退让了。 虽然没有直接宣布废除,却也答应会仔细思考。 但即便不废除,想要赐婚也不可能了。 赐婚必须得突然,在百官阻止时,以駙马升行为藉口,把这门婚事给定下。 可如今已经有人上书废除駙马升行,他原本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提起这事,官家怒声道:“当初朕想推行新政时,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祖宗之法不可变,难道駙马升行就不是祖宗之法了?” “那还不是你自己起了疑心。”赵睿暗道。 庆历新政可不是父皇顶不住压力,而是守旧派以朋党攻訐范仲淹,还诬陷富弼要行伊霍之事。 而从本质上来说,变法也確实是党同伐异。 朝中多数官员都不支持,在变法推行中,自然要提拔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掌管一些关键职位。 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范仲淹他们提拔举荐的人,自然和他们有著一些私交。 官家叫停变法,阻力只是一方面。他对范仲淹等人產生了怀疑,才是最关键的原因。 第23章 赵睿的目的 只是这话赵睿不敢说,而是故作沉吟了一会,说道:“父皇,近两年老师一直在教儿臣《史记》,通过学史,儿臣產生了一个疑惑。” “什么疑惑?”官家问道。 “都说君权神授,可为何史书上记录的王朝更迭,都是因为失去了民心呢? 儿臣不禁疑问,君权究竟是神授,还是民授呢?”赵睿说道。 若是別人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官家即便性子宽仁,也会大发雷霆。 但赵睿是他儿子,將来要继承皇位。 什么君权神授糊弄百姓还行,却没有必要糊弄自己的儿子。 不过他也不可能直接否定君权神授的说法,沉默了一会问道:“那你想明白了么?” 赵睿微笑道:“儿臣翻阅典籍史书,苦思冥想后,总算明白了。 天子的权力是一部分人的意志体现,而这部分人的意志,就是所谓的民心。” 官家不置可否,而是问道:“为何突然说这个?” “父皇不是生气百官之前以祖宗之法不可变阻止变法,此时对於有人上数改变祖宗之法,却没人反对么?” 赵睿微笑道:“儿臣说的这些,就是在解释这其中的原因。” “继续说。” 官家淡淡道:“朕倒是想听听这其中有什么关係。” “皇权来自於天下人的意志,但皇帝不可能亲自治理万民,要想治理好天下,就需要依靠官员。 而官员治理一方,又需要依靠当地的地主乡绅。” 赵睿顿了顿,说道:“这就导致一些皇帝误认为,只要天下官员和地主乡绅心向朝廷,就能使天下稳定。 於是便会给官员和地主乡绅优待,想以此换得他们的忠心。 然而人都是有私心的,地主豪强和官员无论得到多少优待,都不会满足,只会想要的更多。 儿臣將这些人称为既得利益者。 他们阻止变法,除了少数人是迂腐守旧,多数人都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 因此他们不会去考虑祖宗之法的好坏和对错。 可当对他们利益没有影响时,他们就会考虑这些了。 並非说他们没有公心,而是他们的公心要排在私心之后,只有对他们的利益没有影响时,才会以公心来看待事情。” 官家不得不承认,赵睿这套说辞虽然不全对,但也有一定的道理。 但他想要变法,包括后面取消变法,又何尝不是私心的体现? 变法的目的是为了赵家天下的长久。 取消变法也是因为他感受到坚持下去,会动摇自己的统治。 要说既得利益者,皇家才是天下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因此官家沉默了许久,欣慰笑道:“你有这种思考,父皇很欣慰,只是还是太过片面了。” 赵睿自然知道自己刚刚那套说辞,存在很多问题。 既然皇权是天下人意志的体现,那么王朝更迭之时,为何不是天下人共同选出新君? 而是通过诸侯爭霸,大浪淘沙,最终完成一统呢? 权力本身就是个很复杂的东西。 但他说这些却是有他的目的的。 “这些是儿臣一开始的想法。” 赵睿说道:“后来儿臣又开始思考,若是皇权是天下人意志的体现,那为何不是出现昏君,就改朝换代呢? 基於此儿臣得出一个结论,皇权確实是天下人意志的体现,但维护皇权的却是军队。 因为皇帝掌握了军队,即便违背了天下人的意志,依旧能掌握皇权。 而歷朝歷代亡国无不是皇帝对军队失去了掌控力,亦或者对军队缺少重视,导致军队內部混乱,战力低下。 如此別说稳固皇权了,就连叛乱都难以平定,焉能不亡国?” “你是想让朕重用武將?” 官家冷冷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赵睿破坏他给李家尚公主,他虽然生气,却也仅仅是生气罢了。 可赵睿有打破重文轻武的格局,那他真要考虑考虑,赵睿是否適合当大宋的继承人了。 当然了,那是在他有选择的情况下。 若是没有別的子嗣,即便赵睿有这种想法,他也只能把皇位传给赵睿。 “儿臣並没有想改变重文轻武之格局的意思。” 赵睿说道:“儿臣也不觉得重文轻武有什么错,只是轻武可以,但不能轻军。” 他这话半真半假,他確实认同重文轻武没错,但这指的是太祖时期。 有人说太祖是因为吸取唐朝藩政割据的教训,加上自己得位不正,这才打压武將。 赵睿觉得这种观点有点太片面了。 太祖曾说过,我寧可天下文官都贪污,也胜过武將造反。 这句话的本意並非忌惮武將造反。 而是他见过五代十国时期有多混乱。 五代十国可以说歷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之一。 整个五十三年间,天下更易五代九姓十四帝,这种大王旗的变换频率,千古以来所未曾见。 而在五代十国时期,最常见的便是屠城。 长久的混乱,让人们忘了忠义为何物。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这算是五代十国时期,大多数武將內心的写照了。 武將反叛倒戈,在五代十国时期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三国时期,曹操喜欢关羽,就是因为他的忠义。 当时也是诸侯混战,但战败的武將,即便投降也大多要脸。 事后得等诸侯礼贤下士,然后才投降。 更是有许多人寧死不降。 可这在五代十国时期,是非常罕见的。 太祖想要重塑礼义道德,轻武是必然的。 而重塑礼义道德,自然需要重文。 不否认他也存在私心,但要想重新构建秩序,就不得不这么做。 只是后面皇帝给当成国策了,一直执行下来,导致文官一家独大。 自古以来,文武相轻。文官都一家独大了,自然会打压武將。 这不完全关乎利益,在很多文人眼里本身就反对战爭手段,认为政治和谋略胜过战爭。 毕竟兵法里不都说了么,上兵伐谋。 这是思想和观念上的差异。 但轻武和轻兵是两码事,大宋军事薄弱,和武备鬆弛也有很大关係。 勤修武备,加强对军队的训练。 將来自己继位后,再改变文领导武的局面,才能收復燕云十六州,解决边患问题。 这才是赵睿和父皇说这些的目的。 第24章 太子妃? 官家不置可否,说道:“记住你答应朕的,要善待李家。时辰不早了,去资善堂上课吧。” 赵睿张了张嘴,犹豫后,道:“是,儿臣告退!” 退到门口,赵睿正要转身离开时,又停了下来。 “父皇,下次休沐儿臣想出宫去城外看看。” “去城外?” 官家闻言眉头微皱,在汴京城內他並不担心赵睿的安全。 可要是大张旗鼓出城劳命伤財,微服私访,安全又没有保障。 “儿臣乃是皇子,若生於深宫,长於深宫。將来岂不是和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一样?” 官家闻言犹豫了片刻,道:“你说的有道理,朕准了。不过你不能离开汴京三十里外。” 晋惠帝司马衷,因为民间出现饥荒,大臣上书稟报,有许多百姓饿死。 司马衷则问:“何不食肉糜。” 因此被人称做傻子皇帝,可官家知道,司马衷並不是傻子,只是一直在宫中,缺乏对常识的了解。 肉糜其实就是肉粥而已,对皇帝来说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这就好比普通百姓会觉得皇帝都是用金锄头种地一样。 他把赵睿当成储君培养,若是赵睿说別的理由,他未必会在意。 可赵睿拿晋惠帝做例子,他就不得不考虑了。 赵睿见父皇答应,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目送赵睿离去,官家陷入了沉思。 赵睿说的他虽然不全部认同,但皇权是靠军队维护的,这一点他还是很认同的。 歷朝歷代的开国皇帝,无论又再多的人才支持,军队都是基本盘。 皇帝夺得天下,靠的就是军队。 而太祖皇帝建立大宋,是因为他多得人心么? 並不是如此,而是得到了军队的支持,这才能夺了周家天下。 皇权稳固自然也要依赖军队,因此重文轻武的国策並没有错。 只有削弱武將在军中的影响力,军队才能一直掌握在皇帝手中。 如今虽然是枢密院掌管调兵,可枢密院对兵马调动,都需要请示他这个官家才行。 不过赵睿的话还是给他提了个醒,官家沉默许久吩咐道:“来人,召英国公覲见。” 赵睿並不知道父皇的想法,在乘坐步輦去资善堂的路上,他心里有些烦躁。 他本想通过潜移默化,来改变父皇的一些想法和观念。 不求父皇能像当年那般,再次实行变法,也要通过一些举措,让大宋朝好的方向去发展。 如此等將来自己继位,做一些事的时候也会轻鬆些。 可父皇的態度让他彻底死心了。 若只是如此,他也未必会如此烦躁。 父皇刚刚一再叮嘱他將来要善待李家,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最开始他以为父皇想把姐姐嫁入李家,只是单纯的想抬高李家的门第。 如今他已经可以確定,父皇做的一切是为了保护李家。 就上次他看到的那些关於李家的情报,李家灭族都够了。 就算本朝不杀士大夫,那些罪名抄家流放也足够了。 父皇知道生母是李氏,但他从出生开始,皇族的玉牒中记录的却是刘太后所出。 后面父皇追封生母为皇后,却並未改变玉牒中的记录。 因此严格来说李家不算外戚。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种话听听就可以了。 大宋连士大夫都不杀,更何况是外戚了。 强如李世民,儿子造反只是软禁。 朱元璋那么痛恨贪官,他一些儿子做的破事比贪官更恶劣,也没见他直接处死。 李家尚公主,以大宋的礼制,就等於是拥有了免死令牌。 由此可见,父皇是知道李家所做之事,担心后面的皇帝追究,这才在不顾礼法,想把福康公尚给李瑋。 若是没有这些事,將来他继位也不会亏待李家。 父皇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不过要动李家,只能等父皇百年之后了。 …… 隨著早朝结束,朝堂上发生的事很快便传扬开来。 其实这也是早朝几乎不会商议国家大事的原因。 参与早朝的人太多了,消息很难隱瞒。 一些事情还没商议出个结果,都已经闹的人尽皆知了。 汴京作为大宋政治中心,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无事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便是谈论朝政。 一时间,駙马升行这项制度,该不该废除,便成为了热议的话题。 风向非常一致,不管是百姓还是读书人,都认为应该取消。 从汉朝实行以孝治国开始,孝字就已经深入人心了。 等从那些读书人口中了解駙马升行的详细规则后,百姓一片譁然。 让儿子和父母同辈,称父母为兄嫂,简直离了个大谱。 这种议论发酵几日,官家也顶不住舆论压力,最终下旨废除了駙马升行这个制度。 消息传出,贏的一片讚赏。 事实上官家废除与否,和普通百姓关係不大。 他们议论归议论,可就算官家坚持不废除,百姓们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可当官家真的废除后,他们反而生出一中自己参与其中,与有荣焉的感觉。 於是当那些读书人都在夸讚官家圣明之时,百姓也都跟著夸讚。 官家得知这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这些年他轻赋税,薄徭役,勤政节俭,虽然也没少受称讚。 可真正夸讚他的,都是官员。百姓对他的夸讚其实不多。 毕竟再好的政策,落到百姓头上也要被打折扣。 百姓並没有感受到多少实际的好处,又怎么会夸讚。 如今以另类的方式得到百姓的夸讚,虽然只是汴京一地,却也让官家很欣慰了。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福康公主的婚事。 之前他故意拖著,如今福康公主已经十九岁了,过了年就二十了。 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官家让宗人府从勋爵官宦人家挑选合適的,宗人府报上来的人,他却没有一个满意的。 一般来说,男子若不是因为守孝,大多都在十八九岁成婚。 而婚事也不是临时才定下的,也就是说比福康公主公主年纪稍大的都已经成婚了。 即便年纪相仿的,也都定了亲事。 剩下的歪瓜裂枣,官家又看不上。 虽说官家故意拖著福康公主的婚事,是为了尚公主给李家。 但官家对於这个长女还是很喜欢的。 他的子嗣大多夭折,福康公主是他的长女,自然有很深的感情。 於是官家大手一挥,命礼部和宗人府一同,替公主选駙马。 赵睿得知这个消息,也很是无语。 不过他来不及关心这个,因为曹皇后告诉他,父皇已经替他选好了妃子。 只等年后册封太子后,便会公布。 第25章 大宋好的一面 “母后,父皇给儿臣选的…” 赵睿说著说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说未来的太子妃不合適,说王妃也不合適。 到目前为止,他除了皇子这层身份,还没有任何册封。 可赵睿的表现,在曹皇后看来就是不好意思了。 这还是曹皇后第一次看到赵睿有这种神情。 曹皇后存心逗逗他,笑道:“人你见过的,你猜猜看。” “英国公之女?”赵睿不確定道。 倒不是他惦记张桂芬,而是大宋为了安抚武勛,一般皇后的人选都是从武勛人家选的。 如今的武勛中,英国公是第一人,在军中也有很高的威望。 “怎么,你之前就看上了?”曹皇后惊讶道。 “父皇既然要册封儿臣为太子,那替儿臣选妃,选的也是未来的皇后。大宋武勛虽然不少,可够资格的人家就那么多,英国公府又是排在前列的。”赵睿说道。 “你倒是聪明。” 曹皇后笑道:“英国公之女模样品性都没得说,等你父皇册封后,便会让她入宫,由本宫亲自教导。” 赵睿有些欲言又止,他其实觉得张桂芬並不適合。 在明兰嫁入顾家后,小秦氏的一些手段都被她挡回去了。 奈何不了明兰,小秦氏平常和別的官眷閒聊时,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然后便传出明兰不敬婆母的传言。 张桂芬听了还跑去找明兰的麻烦。 她的行为说的好听是嫉恶如仇,说的难听就是被情绪左右了。 当时她已经嫁给了沈从兴,因为小邹氏仗著沈从兴的宠爱,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明兰和小邹氏是一样的人。 所以她才觉得看不过眼,没有给明兰好脸色,还把她说教了一通。 其次就是对待婚姻的態度了。 赵睿不否认,沈从兴有问题。 可以张桂芬的身份,真要收拾小邹氏,沈从兴又能拿她如何? 可她却选择摆烂,最后有了孩子才,为了孩子才开始正视婚姻。 认真说起来,张桂芬也不能算是错。 有的人会委曲求全,来经营自己的婚姻。 有的人性子高傲,心里有著自己的骄傲,不屑於用一些手段。 谈不上什么对错。 只是赵睿要的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 作为未来的皇帝,他愿不愿意,將来后宫人数都不会少。 赵睿也不是圣人,有那个条件而不去享受。 张桂芬若是成为后宫之主,不仅要应对后宫的勾心斗角,还要应对那些官眷,管理后宫之事。 她一个心情不好就摆烂,自然不是合適的人选。 “怎么了?不满意?” 曹皇后见赵睿神色有异,疑惑的问道。 “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儿臣没有意义。”赵睿回过神来说道。 张桂芬合不合適,那是以后的事。 最起码当下是比较合適的人选。 自己也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而且太子妃的人选更多的还是要考虑政治因素。 从武勛人家选择太子妃,不仅是对武勛的安抚,更是对武勛的削弱。 很多人都知道大宋重文轻武,却不知道大宋除了轻武外,什么宗室、外戚、宦官这些,比武將的限制还大。 宗室就不说了,歷朝歷代几乎都有宗室作乱的例子。 而大宋是唯一一个没有宗室作乱的朝代。 外戚的问题比宗室还要严重,毕竟在皇帝眼里,自家人能够直接抢皇位,外戚却不行。 外戚的权力全部来自於皇帝,因此比宗室和文武更可靠。 新皇登基,为了更好的掌控权力,都会重用外戚。 至於宦官,虽然大宋的宦官能够参与军政,可因其独特的制度,却很难形成宦官专权。 其实大宋的很多制度,都还是很不错的。 可惜对外军事薄弱,內部文官一家独大。 这方面的缺陷,形成的问题,让后人以宋为耻,对於宋朝的制度也充满了不屑。 言归正传,大宋的外戚是不允许在军中担任实职的。 文职也有严格的限制,像二府(中书省、枢密院)、馆阁、侍从等核心文职,外戚就不能担任。 曹皇后成为皇后,曹家虽然地位尊崇,可其弟弟也只是在殿前司任职。 张桂芬若是成为太子妃,英国公府上下在军中的人都要从军队脱离。 即便英国公在军中威望再高,一旦脱离军中,过上几年,还能有几分影响力? 这不比皇帝忌惮,用別的手段打压夺权,更方便么? 只要哪个武勛在军中威望高,通过这种手段就能轻易解决。 即便对方知道也没办法,还得欢天喜地的接受。 而且只要没有造反心思的人,对这种事情也不会牴触。 毕竟女儿成为未来的皇后,將来外孙就是皇帝。 能够保证家族数十上百年的荣华富贵。 爭权夺利,为的不也是家族的长盛不衰么。 赵睿不知道父皇有没有这方面的考量,但他也没有理由阻止这件事。 曹皇后能够看出赵睿对这门婚事有些排斥,却也没有劝说。 赵睿毕竟年纪还小,等大些了,有了感情基础自然就好了。 她当初被选入宫中,连面都没和官家见过,夫妻关係不也一直很和睦么。 “你不是要出宫么?快些去吧。”曹皇后微笑道。 “那儿臣就先告退了。”赵睿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虽然得知了自己的亲事让他莫名的有些烦躁,可一想到即將出宫还是让他心情舒畅了许多。 回到自己的寢宫,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上一声便装,赵睿带著胡閔出了宫。 这次出宫和上次一样,还是由曹茂和付培中负责护卫工作,齐衡隨行。 付培中的人负责的是提前排除风险。 在得知赵睿要去的地方时,会把人派出去,监察沿路和附近的情况。 曹茂则负责带人贴身保护。 从皇宫侧门出宫,宫门口已经停了一辆普通的马车。 曹茂带著两百身穿便装的禁军士卒,候在门口。 “臣等拜见殿下!” 见赵睿出来,曹茂等人连忙上前行礼。 “嗯。” 赵睿微微頷首道:“表兄,还和上次一样,把人分散开,留个几十人隨行护卫就好了,这次我准备出城看看。” “不知殿下可有具体的去处?” 官家答应准许赵睿出城,自然会提前通知曹茂。 否则曹茂可不敢让赵睿出城。 按照官家的吩咐,汴京城外三十里內都可以,只要赵睿要去的地方不超过这个范围即可。 第26章 功德钱 “我只是想出城看看,一时间也不知道去哪。” 赵睿沉吟了片刻道:“我听说城北有个普德寺,先往普德寺方向去吧,具体的到时候再看。” “是!” 曹茂记得普德寺就在成北二十里左右,並没有超出范围。 虽然对赵睿为何想去寺庙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行礼后下去安排了。 “齐衡。” “臣在。” 赵睿微笑道:“你先隨著马车走一会,我有些话想问问付指挥。” “是!”齐衡躬身道。 赵睿看向付培中道:“付指挥隨我上车吧。” “是!” 付培中神色平淡,躬身应了声,等赵睿上了马车,才跟著上车。 因为是寻常马车,车內並不宽敞,胡閔只能留在外面。 “坐吧。” 赵睿对佝僂著身子的付培中说道。 “谢殿下!” 付培中谢恩后,才小心的坐了下来。 赵睿没有急著问话,等曹茂安排好,前来请示后,马车动起来,才看向付培中,开口道:“上次我让你查查李瑋的信息,你给我的可不止李瑋一个人的。” “臣不知殿下要臣调查李团练的原因,便自作主张把皇城司关於李家的档案全部找了出来。”付培中神色镇定的解释道。 李瑋身上掛著团练使的閒职,因此付培中称呼其为李团练。 “没想到付指挥考虑的居然还挺全面的。”赵睿淡淡道。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殿下谬讚了,这都是臣应…” “我在给你一次机会。” 赵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想听实话,若是你接下来的话不能令我满意,以后我出宫会让父皇换个人隨行。” 付培中的解释,看似並无问题。 可李家是什么人家? 那可是当今官家的母族,虽然官家碍於礼法不敢直接认。 可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更別说皇城司还是搞情报的。 他不相信付培中把那些李家的罪证送到他手里,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付培中脸色微变,略作犹豫,便跪了下来。 “上次出宫,臣见殿下因为苗节度使招摇过市非常生气。觉著殿下眼里容不得沙子,因此胡內官传话要臣调查李团练时,臣担心將来殿下得知会怪罪臣,这才不敢有丝毫隱瞒。”付培中说道。 大宋的节度使跟唐朝的完全没有可比性。 別说军政大权了,连一点实际权利都没有,只是一个閒职。 苗淑妃在宫里颇为受宠,后面更是生下了赵睿。 因此苗家也算鸡犬升天了,除了苗光宗担任著实职,苗家其余人都有閒职在身。 赵睿就这么看著付培中没有说话。 付培中跪在那低著头,见赵睿不说话,额头上慢慢渗出了冷汗。 他刚刚的解释,只能说半真半假。 他確实是看到赵睿只因苗光磊招摇过市,便非常生气。才在胡閔找到他,让他查查李瑋时,把关於李家私底下做的一些勾当的情报,都送给了赵睿。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並非是像他说的那样,是担心赵睿將来知道怪罪他。 付培中完全是在赌,赌赵睿得知此事后会非常生气,找他询问此事真假。 如此他就能走入赵睿视线,届时还能劝说赵睿暂时不要捅破此事,彻底贏得赵睿的信任和认可。 皇城司原本只是宫廷禁军的一支,太祖皇帝为了监察天下,赋予了其权利。 虽然最终因为百官反对激烈,皇城司的权利被限制在开封府一地。 但在太祖太宗时期,对皇城司多有重用。 即便先帝在位时用的少了,却也没有完全摒弃。 可当今官家继位后就不一样了,对皇城司很是厌烦,弃之不用不说。 皇城司搜集到一些权贵不法的证据报上去,官家不仅没有发怒严查,还把他们给骂了一顿。 如今的皇城司宛如一潭死水,升迁非常难。 付培中担任指挥使快十年了,一直没有动过。 他不是没想过打点一下,从皇城司调离。 可有背景的不愿意来皇城司,加上朝中官员对於皇城司都充满了厌恶。 单是在皇城司任职的这个履歷,就没人愿意帮他。 上次接到命令,让他带人隨行护卫,他本身也是抱著混日子的念头去完成差事。 可赵睿因为苗光磊招摇过市而生气,一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样子,让他看到了希望。 虽说官家没有得到册封,可官家目前就这么一个儿子,赵睿大概率是要成为储君的。 未来的官家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是皇城司最喜闻乐见的。 他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可赵睿此时的態度,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赌错了。 就在付培中冷汗直冒,心沉到谷底之时,赵睿淡淡道:“起来吧。” 付培中心里甚至在想赵睿若是怪罪,该如何求饶保住家小。 听到赵睿的话,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赵睿再次重复,才反应过来,谢恩后起身。 马车空间太小,他直不起身子,只能躬著身。 “坐吧。” 赵睿招呼他坐下,说道:“既然你如此做也是一片公心,这次我就不追究了。记住,以后我让你查谁就查谁,不要擅作主张,明白么?” “臣明白!” 付培中此时心里乱糟糟的,本能的回答道。 “给我仔细说说李家和普德寺勾结之事。”赵睿说道。 “是。” 付培中沉吟片刻,道:“其实这种事,不仅李家参与了,汴京还有不少权贵参与其中。 一些寺庙打著做功德的名义放印子钱,但总有百姓不堪逼迫,选择报官的。 这种事涉及到寺庙,本就不好管,若是再有权贵出面,自然能轻易压下来。” “哼。” 赵睿冷笑,没想到大宋居然就有白手套了。 不过说白手套也不恰当,双方应该是合作关係。 权贵只需经常去那个寺庙上上香,回头有什么事就可以光明正大出面替寺庙说话。 而寺庙放印子钱,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功德钱。 若是有百姓家中有人生病,或者因为各种原因缺钱,就可以到寺庙借钱。 寺庙对外的说法,是替佛祖做功德。 既然是功德,度过困境后,多还一点孝敬佛祖不过分吧? 实际上寺庙开出的利息,非常之高,而那些放印子钱的没有什么区別。 李家暗中和普德寺勾结,替普德寺保驾护航。 第27章 人性的贪婪 “我有些不明白,寺庙做这种事,官府本就不好管。虽然闹到官府,有些麻烦,但也不至於需要找靠山吧?”赵睿不解道。 寺庙藏污纳垢太常见了,即便到了后世,这种事都屡见不鲜。 在古代就更不用说了。 水滸传中,鲁智深杀人后,便靠著出家来躲避刑法。 这种做法,在宋朝其实很常见。 因为出家人不事生產,也无需纳税,因此大量百姓以出家来躲税。 后来朝廷为了限制这种现象,就出现了度牒。 出家需获得度牒,否则不仅不能免税,还违法。而度牒的发放受到朝廷的严格管控。 到了大宋,朝廷因为缺钱,经常售卖空名度牒。 度牒也成为了朝廷重要的收入之一。 空名度牒,只要写上名字,就能出家。 一些犯事的人,就通过这种方式来躲避刑法。 其实严格来说,这种做法是行不通的,但只要打点一下,官府不深究,又有出家的身份,很容易就躲过去了。 作奸犯科的都去当和尚了,寺庙有多混乱可想而知。 而因为许多百姓信佛,甚至那些达官贵人和其家眷都有许多信佛的,这让涉及到寺庙的案子,一般地上官府都不敢管。 这就让寺庙行事愈发的肆无忌惮了。 即便没有靠山,以寺庙的特殊性,也没人敢管。 既然如此,寺庙又何须找靠山,这不是白白给別人送钱么? “回殿下,因为那些帮助寺庙的人,並不要寺庙的钱。对於寺庙来说,事情闹大了,多少有些影响,双方可谓一拍即合。” “不要钱?” 赵睿一怔,道:“田地掛靠?” “殿下英明。” 付培中见赵睿一下就想明白了,点了点头,说道:“因为寺庙的土地不用交税,寺庙就会让百姓把田地捐献给寺庙,然后再租给百姓耕种。 一些百姓和大户人家甚至还会给寺庙捐地。 大户人家和寺庙合作,把田地放在寺庙名下,便能逃避税收了。” “原来如此。”赵睿喃喃道。 都说大宋优待文人,其实明清时期不比大宋好到哪去。 大宋严格来说优待的是文官,而非文人。 明清那才叫真正的优待文人。 读书人只要考上举人,就能获得一定数量的免税田亩数量。 这一点在大宋是不存在的,大宋有功名在身,也只能免除丁税和徭役。 明清时期,一些穷书生考中功名,得到一定亩数的免税资格,但他们家中並无那么多田地。 於是就出现了投献。 所谓投献,便是百姓把田地转到有功名的人名下,得以免税。 虽然名义上田地归属对方,可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这种事也有当地族老做见证,並不担心田地被对方占据。 百姓只需要把原本给朝廷的那部分税收,交给投献的读书人就可以了。 乍一看,好像对双方都没好处。 毕竟有功名的读书人,免税田亩数量被占据了。 而百姓的田地则归属到了別人名下,即便被对方强行占据的可能很小,但也还是有机率。 但其实不然。 古代徵税,是要加火耗的。实际徵收比规定的要多不少。 至於多多少,就要看地方徵税的差役有多贪了。 投献后,虽然只是换了个人交税,却不用被差役盘剥了。 付培中说的情况,其实就是和这种类似。 只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变成了寺庙,普通百姓变成了达官显贵。 都说土地兼併,是地主乡绅乾的。可天下寺庙所拥有的田地,也非常惊人。 否则歷史上也不会出现三次灭佛了。 像忽悠百姓献出女儿侍奉菩萨,实则供他们淫乐,这种事就更普遍了。 明白其中的缘由后,赵睿反而鬆了一口气。 父皇大概率是知道李家乾的那些事,却把事情压下来没有管。 赵睿都做好自己將来继位后再处理这件事的准备了,如今却看到了转机。 他最担心的是李家勾结寺庙,做一些人神共愤之事。 如此一来,只要想要处理,李家就算不被灭门,也要全族流放。 这是父皇不可能接受的。 如今知道李家只是通过权势替寺庙站台,从而把田地掛靠在寺庙,来躲避税收。 虽说在赵睿看来,诛九族都不过分。 可这件事也具备了严查轻罚的可能。 不过具体的,还要详细差过才能做计较。 赵睿沉吟片刻道:“若是让你去查那些寺庙你敢么?” 他知道付培中刚刚没有说实话,付培中之所以把那些交给他,应该是为了贏得他的信任,得到重用。 不过赵睿並不在意,有野心並不是坏事。 想要进步是好事,只要他吩咐的事,能做的让他满意,他不介意手下的人有野心。 “只要殿下吩咐,无论任何事,臣都愿意做!” 付培中心里一喜,当即表起了忠心。 “父皇亲政后,就不怎么用皇城司了。如今过去二十年左右,不知道皇城司是否可堪一用。” 赵睿淡淡道:“给你两个月时间,把汴京大小寺庙所乾的那些腌臢事,和哪些人有勾结,全部查清楚。 若是走漏了消息,你就自己看著办吧。” “殿下放心,臣明白!” 付培中心中一紧,他知道赵睿的意思。 一旦走漏消息,他就只能自尽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確实是个机会,只要把事情办的让赵睿满意,他想要的都能得到。 “去吧!”赵睿摆手道。 “臣告退!” 付培中起身行礼,然后叫车夫停车,下了马车。 赵睿掀开车帘,跟在车边的胡閔连忙行礼道:“殿下。” “让齐衡上车吧。”赵睿说完,便放下了车帘。 不一会齐衡行礼上了马车。 “齐家有多少田地?” 赵睿招呼齐衡坐下,突然问道。 齐衡愣了愣,回过神来,连忙道:“家中之事皆是臣母在打理,臣並不知道家中有多少田亩。” “大概呢?”赵睿问道。 “大概…应该不下万亩。”齐衡有些不確定道。 “不下万亩?” 赵睿被这个数字给惊到了,难怪那些达官显贵要逃税了。 父皇这些年没少赏赐李家,李家的田地未必比齐家少。 齐衡说不下万亩,也只是他的估算,实际上只会更多。 人性都是贪婪的,拥有的越多,越是慾壑难填。 第28章 解决积弊的关键 这几年赵睿並没有閒著,一直在了解大宋各种积弊的由来。 只有从根本上弄清楚积弊是怎么出现的,才能更好的去解决。 经过仔细了解,他已经確定了核心问题。 大宋积弊很多,但核心问题还是土地兼併问题。 很多问题都是基於土地兼併导致的。 大宋是封建王朝中最富裕的朝代了,朝廷年收入过亿两,远超汉唐时期。 可朝廷却穷的很。 父皇当年之所以萌生变法的心思,不就是因为和西夏发生战爭后,把朝廷的家底给打空了么? 加上各种积弊愈发严重,朝廷几乎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了。 之前还有些家底,能够撑著,等家底被打空了,收入不够正常的开支。 官家这才意识到朝廷已经到了不变不可的地步,生出了变法的心思。 自古以来,帝王中敢於变法的皇帝並不多。 以官家的性子,根本没有这种魄力。 要不是没有办法,他又怎么可能主动提出变法。 朝廷的收入远超汉唐,却入不敷出,並非是给官员的俸禄太高,也不是养的文官太多。 虽然这些开支也不少,但大头还是在军费上。 大宋每年的收入,光是军费开支就要花掉朝廷收入的七成以上。 剩下的不到三成,去除官员俸禄,才是朝廷用於其他地方的开支。 而朝廷军费开支之所以如此大,完全是因为养的兵马太多了。 据赵睿所知,朝廷的禁军加地方厢军在一百三十万左右。 其中单是禁军就有超过八十万人。 水滸传中林冲號称是八十万禁军的总教头,那可不是说说的。 要说兵马多,明初有百万兵马,永乐时期更是保持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其余朝代巔峰期也基本维持在百万左右。 军费支出却也没有大宋这么夸张。 根本原因还是军制的不同,別的朝代的军制虽有不同,但和大宋启用的募兵制还是有著本质的差异。 像唐朝实行的是府兵制,士卒都需要自备武器盔甲和粮食。 明朝的卫所则是让士卒屯田自给自足。 虽然朝廷在军费上也有支出,但总的来说比大宋少太多了。 大宋则不同,士卒的吃喝拉撒,包括武器盔甲这些都需要朝廷花钱。 除此外,每个月还要给士卒发放军餉。 朝廷养这么多兵马,也不是因为北方无险可守。而是因为土地兼併太过严重,大量的百姓无田可种,成为了流民。 为了防止百姓造反,朝廷便把流民中的青壮全部充入军中。 在大宋,若是出现天灾,择青壮充入军中,几乎是固定流程了。 这就导致朝廷兵马越来越多,即便知道兵马太多增加了朝廷的支出,也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想裁军就得有田地安置,否则裁掉的士卒,顷刻间就能造反。 这些裁掉的士卒,可都是经过一定军事训练的。 別管军队战力多弱,经过训练的士卒和普通百姓根本不是一回事。 而想解决也很简单,只要拿出田地来安置裁掉的士卒就可以了。 按照一百三十万算,朝廷若是裁掉三十万兵马,就能减少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军费开支。 以每年七八千万两以上的军费开支,能减少近两千万两的支出。 可因为朝廷从立国之初,就不限制土地兼併,如今天下的田地几乎都集中到了地主乡绅手里。 真正拥有私田的百姓非常少,那些地主乡绅占据著大量的田地,拥有大量的佃户。 朝廷一旦想收他们手里的田地,立马就能掀起叛乱。 赵睿也知道有田地就能缓解朝廷的財政问题,財政宽鬆后,才能著手解决其他问题。 但田地从哪里来,是个很大的问题。 而如今赵睿找到了弄到田地的办法。 寺庙拥有大量田地,只要把天下寺庙的田地弄到手,足以安置一二十万裁掉的士卒。 如此不仅能节省军费开支,还能额外增加朝廷税收。 要知道,寺庙的田地可都是不纳税的。 不过涉及到宗教,得慎重一些,否则会引来大麻烦。 得知齐家就有超过万亩田地,赵睿心里冷笑。 那些人不是把田地掛靠到寺庙么,正好一併给收了。 想要收回官员手里的田地难,但那些田地名义上可是寺庙的。 齐衡不知道赵睿心里的想法,见赵睿问完齐家有多少田地后,就闭口不言,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可他仔细想想,也没觉得自己刚刚的回答有什么问题。 万亩田地算多么? 对於普通百姓来说自然算,可对於齐家这种门第来说,甚至能算是寒酸。 一般家里有个几百亩土地的,只能算是富农,连地主都算不上。 有个上千亩田地,也只能算是小地主。 当然,这也是齐衡不知道自家具体有多好土地。 但在他看来,这也是很平常的事。 感受到马车顛簸了起来,赵睿便知道已经出城了。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去,果然已经出城了。 只是出城后的景象和他所想的不同。 在他看来,出城后应该是大片的田地。 但入眼的却有些类似后世的城乡结合部。 不过稍微一想他就明白了,汴京有著超百万的常住人口,算上流动人口,常年维持在一百五十万人左右。 这就导致城內几乎寸土寸金,一些底层人员,很难在汴京立足。 因此汴京城外,就慢慢发展成了居住的区域。 又行进了半柱香左右,赵睿才看到大片的田地。 此时正值三月初,田地里长著绿油油的小麦,生机勃勃。 地间还能看到一些在地里忙碌的百姓。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睿看到路边有个村子,便开口道:“停车!” “快停车!” 胡閔连忙喊道。 车夫闻言连忙小心勒马,慢慢控制马车停了下来。 骑马护卫在马车附近的曹茂,下马来到马车旁,躬身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赵睿说道:“那边有个村子,陪我进去看看。” “这…” 曹茂有些为难,犹豫后说道:“殿下稍等,臣先派人去村子检查一遍。” “若是派人去检查,我身份岂不是暴露了?” 赵睿摇头道:“表兄带几个护卫隨行,其余人留在这边等著。” 第29章 身不由己 “可是…” 曹茂还想说什么,赵睿直接摆手道:“没什么可是,都是些普通百姓,难不成还有什么危险不成?” 待在深宫之中,再怎么花心思去了解,也不可能完全了解民间的情况。 宫里的宫女太监虽然都出自民间,可宫女都是选的良家女。 这里的良家指的是社会阶层,而非道德方面。 选拔宫女各方面要求极其严格,或者说宫女其实就是皇帝的储备秀女。 歷史上不乏一些宫女被宠幸,成为妃嬪的事情。 因此宫女出身虽然大多都是寻常人家,但这些人家在普通百姓中,是属於相对富裕那种。 倒是太监多出於最底层人家,但凡家里不是过不下去,很少有人把儿子卖入宫里当太监。 说起来,这也算是太监贪婪的原因之一。 从小穷怕了,净了身子后,有没有別的追求了,可不得捞钱么。 想要捞钱就得有权,有权了才能更好的捞钱。 別说太监了,出身低的官员不也是如此。 想要升官没有背景没钱打点是非常难的,可不就得贪。 太监家里贫寒归贫寒,也可以通过他们了解民间真正的情况。 可只能作为参考,並不能当成民间真正的情况。 毕竟任何时代,都有穷的活不下去的人。 能卖身为太监的,大多都是如此,要是把他们家中的情况,当成天下普遍的现象,那大宋也该亡国了。 汴京附近的百姓虽然相比较其他地方的肯定要好很多,也不能完全作为参照。 但赵睿没打算看好的一面,只需看差的一面就可以了。 连天子脚下的百姓都这样,那其他地方的百姓只会更差。 “是。” 曹茂虽然得到过官家授意,若是赵睿不知轻重,可以不听他的命令。 可只要赵睿的命令不是太离谱,他就不敢真的拒绝。 曹茂行礼而去,不一会便安排好了。 赵睿让他带几个人,他则选了十个好手。而且还吩咐其他人密切注意村子的动静,一旦察觉到不对,第一时间进村保护赵佑。 对此赵睿也没说什么,真要只带两三个人,曹茂肯定不会同意。 “走吧。” 赵睿打量著远处的村子,抬脚朝村子方向走去。 “殿下小心,这路有些坑洼,可彆扭到脚了。”胡閔连忙佝僂著身子在前引路。 或许是前几日刚下过雨,通往村子的道路此时虽然已经干了,却有一些人和牲畜留下的脚印,导致道路坑坑洼洼的。 “嗯?”赵睿微微皱眉。 “奴婢又忘了,还请殿…公子恕罪!”胡閔连忙张嘴。 “行了!” 赵睿摆手道:“一会进入村子,就说我们是路过的商队,来村子討口水喝。” “是!” 曹茂和胡閔连忙应道。 村子距离官道有两三百米远,只是让人奇怪的是,附近田地却很少看到忙碌的百姓。 进入村子,曹茂让人去村口的一户人家叫门,却发现並没有人在。 一连叫了几家,皆没人在。 不用赵睿开口,曹茂也察觉到了异常,连忙吩咐人去村子里打探情况。 “公子,现在情况不明,咱们还是先在这等待消息吧。”曹茂说道。 “嗯。” 赵睿微微点头,打量著村子內的房屋。 入眼所见的房屋多为土坯为墙,茅草为顶。 也有少数是青砖为基,辅以木头建造。 汴京附近的村落尚且如此,远离汴京的地方,底层百姓的居住情况可想而知。 赵睿不是圣人,也没有悲天悯人之心。 若是可以选,他其实寧愿当个閒散王爷。 当皇帝有什么好? 说是坐拥天下,但歷史上大多数帝王,可能一辈子都没离开过都城,平常大多时候都在深宫之中。 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为所欲为,就更可笑了。 皇帝要是真的想做什么做什么,就根本没有权谋一说了。 歷史上的皇帝大多实行的都是王道,而非霸道。 所谓王道,就是以各种手段让天下臣民信服,直白点说就是以相对温和的手段来治理天下。 如此又何来为所欲为一说? 认为权利越大,就能为所欲为的,都是蠢人。 实际上权利越大,受到的各种制约也大。 相比较起来,在大宋当皇帝,还真没有一个閒散亲王来的舒服。 按照宗室制度,大宋的宗室根本没有造反的可能。 只要不去触碰一些禁忌,像別的朝代皇帝对宗室的猜忌,在大宋並不会出现。 当一个有钱,又有足够高的地位,享受生活不香么?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生在皇家,还是官家唯一的儿子,皇位不是他能决定要不要的。 既然皇位必定是他的,那他就得把天下治理好,如此才能好好享受。 他若是真的摆烂,就只能一辈子被百官给限制在宫里了。 皇帝强势,臣子弱势,反过来也是一样。 赵睿不想成为傀儡,就必须有足够的话语权。 治理好天下,也是他掌握话语权的途径,二者並不衝突。 在赵睿胡思乱想时,曹茂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匆匆跑了回来。 曹茂迎了上去,听完士卒的稟报,来到赵睿跟前,行礼道:“稟公子,村里有百姓欠普德寺的功德钱逾期未还,普德寺的人来村子拿人,村里百姓都看热闹去了。” 赵睿脸色一沉,道:“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那边太乱了,为了公子的安全考虑,还是別去了。”曹茂连忙劝道。 “表兄。” 赵睿看著曹茂,说道:“保护我的安全是你的事,若是一有点危险,就让我躲著,那我乾脆待在宫里不出来好了。” 说完,赵睿便往村子內走去。 曹茂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追了上去。 行进一段路程,赵睿也听到一阵嘈杂声。 转过一道弯,便看到一户人家外,围著大量的百姓,人群中还听到一阵哭喊和哀求声。 “老伯。” 赵睿对外围的一个老者拱手道。 “见过这位公子。” 老者身材消瘦,银白枯燥的头髮冠於顶上,用一只木簪固定。 皮肤黝黑,脸色布满了褶皱。 虽然不认识赵睿,可看赵睿衣著气度,比主家的公子哥还要气派高贵许多,连忙回礼。 第30章 圣贤书没有教 “在下行商路过此地,本想进村討口水喝,见村头人家没人,又听到这边有嘈杂声,这才过来看看。” 赵睿看了一下拥挤的人群,好奇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唉。” 老者听赵睿询问嘆息道:“我们村子的刘老三,前年妻子生病,向普德寺借了三贯功德钱,期间陆续偿还了一些,却一直没有还清。 今年刘老三家实在拿不出钱来,普德寺上门催债,无奈下不得不把家中三亩地拿地抵债,可普德寺上门催债的和尚却说不够,还要拉其女儿去抵债。” 正常来说老者是不会跟陌生人说这些的。 只是老者心里对普德寺的这种做法也很是不满。 古代村落大多都是沾亲带故,对外非常团结。 后世在早期,农村都有兄弟多不容易被欺负的说法,何况是更原始的古代。 村与村之间的矛盾很多,最常见的比如说爭水,这些促使他们不得不团结,更何况还是沾亲带故的关係。 有时候道理律法这些,百姓是不认的,因为百姓根本不懂。 这也是为何官员治理一方,需要依赖当地的地主乡绅和族老的原因。 地主乡绅就不用说了,很多百姓租种他们的田地,自然不敢不听他们的。 族老则是在村子里很有威望。 搞定了这些人,地方才能太平。 正常来说,像这种来村子要债,还要抓人抵债的行为,村里的百姓自然会阻止。 可因为牵涉到寺庙,没人敢阻止。 不过心里都憋著气,这也是赵睿询问,老者没有隱瞒的原因。 “不可能!” 赵睿还没说话,身侧的齐衡听了便惊讶道:“汴京附近的田地,即便是贫瘠之地,一亩也不止三贯钱,借三贯一年,按照朝廷规定的利钱,最多不到五贯,三亩地抵债绰绰有余,如何会不够抵债?” “这位公子说什么不到五贯?” 老者闻言惊愕道:“哪有借钱利钱如此少的?” “朝廷律法不是有规定,借钱的利钱一年不得超过六成,且不得利滚利,否则按律轻则仗责,重则没收家產流放。”齐衡解释道。 老者一脸茫然,什么朝廷律法,他哪里听过。 在他看来,借钱一直是这样的。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了。” 赵睿摆了摆手,不让齐衡继续说。 很多人误以为古代借钱,不管利息多高,只要借钱的人能够接受,都受法律保护。 毕竟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歷朝歷代对於借钱的利息,都有相关的律法进行限制。 当权者也知道,通过强取豪夺兼併土地,终究只是少数。 兼併土地最常见的手段,其实就是借贷。 以古代的生產条件,一年到头百姓能维持温饱就很不错了,根本没有结余。 一但出现青黄不接,或者家里有人生病,就需要找地主乡绅借钱借粮。 可地主乡绅借钱的利息高的离谱,还是利滚利的那种。 百姓一旦借了,就不可能还的清。 到期归还不了,就只能拿田地抵债了。 正是因为如此,歷朝歷代对於借钱的利息,其实都有相应的规定。 就像齐衡刚刚说的,本朝律法有明文规定,借钱的利钱一年不得拆过六成,且不得利滚利。 按照律法的规定,借三贯钱,一年的利息是1.8贯,算上本金也就是4.8贯。 当然,齐衡也算错了,老者说的是前年。 虽然具体日期没说,但若是按照两年算,在不能利滚利的情况下,利息应该是3.6贯,算上本金也就是6.6贯。 因此在齐衡看来,三亩土地即便是再贫瘠,只要能耕种,抵债完全够了。 只是齐衡有些太天真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普通百姓连字都不识,哪里懂什么律法。 即便知道又能如何? 百姓不认字,借条上怎么写的都不清楚,想做手脚太难了。 在百姓长久的观念中,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作为『理亏』的一方,他们哪里会报官? 官府一贯的传统是民不举,官不究,自然更不会管了。 哪怕他们知道也不会管,因为对於官员最重要的政绩便是治安和税收。 只要治下没有发生大的动乱,按时把税收收上来,考评就不会差。 一户普通百姓,即便家破人亡在他们眼里也不是大事。 相反,得罪了当地的地主乡绅,他们拖著不交税,官员完不成任务,前程都要受到影响。 如何抉择,一目了然。 齐衡到底年轻了,认为朝廷有律法天下人就该遵守。 老者听齐衡说什么律法,心里有些害怕,找了个藉口便溜走了。 赵睿看向一脸气愤的齐衡道:“想不通?” “殿…公子,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佛家的理念也是引人向善,可普德寺居然做出如此令人做呕之事。”齐衡一脸愤慨道。 他即便天真,拿女子抵债意味著什么,还是知道的。 “然后呢?”赵睿淡淡道。 齐衡闻言一时语塞,就连皇家都把大相公寺设为皇家寺庙,一些特殊日子皇帝都会亲自去大相国寺进香。 他和赵睿年纪相仿,甚至要小两月,圣贤书里也没教过这些,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赵睿微微摇头,道:“先看著吧。” 齐衡还想说什么,这时,围观的人群分开,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在前,身后跟著几个青壮。 其中有两人抓著一个看著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慢著!” 赵睿拦著胖和尚,淡淡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抓人子女抵债,使其骨肉分离,如此行径,岂是出家人行径?” 胖和尚看到赵睿的衣著和气度,露出和善的微笑,双手合十道:“这位施主有所不知,本寺將善男信女供奉菩萨的钱財拿来借给百姓度过难关,本意是行善举。 然刘施主欠下功德钱,逾期未还,本著慈悲为怀之心,已宽限了一年。 若是迟迟不能將功德钱收回,寺庙用何供奉菩萨?又哪什么救助更多的百姓?” 赵睿心里冷笑,面上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高僧言之有理,可我不忍看其骨肉分离,不如我替他们家偿还欠下的功德钱如何?” “施主慈悲!” 胖和尚躬身一礼,微笑道:“如此自无不可。” “不知他家欠了多少钱財?”赵睿问道。 第31章 屁股决定脑袋 “连本带息共二十五贯。”胖和尚笑容满面。 有人愿意帮著还钱他自然愿意,毕竟田地和人需要费功夫处理。 “我出门未带多少现银。” 赵睿有些为难,犹豫后取下腰间玉佩,道:“不如就拿这块玉佩抵债如何?” 胖和尚看到赵睿手中的玉佩,眼睛一亮。 只见玉质白如羊脂,以他的身份自然认不出这是羊脂白玉,但他也有些见识,单从玉质来看,价值就不下百两。 不管是自己偷偷藏起来,还是交上去,对他都有很大的好处。 想到这里,胖和尚笑的跟弥勒佛似的。 “阿弥陀佛!” 胖和尚行礼念了声佛號,道:“虽然小僧不知这玉佩是否足够抵债,可出家人慈悲为怀,怎好辜负施主一片善心? 也罢,就依了施主,全了施主的好心。” 赵睿看著胖和尚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心里直感觉做呕。 “那就多谢高僧了。” 赵睿面露感激把玉佩递了过去。 胖和尚压下心里的激动,强装镇定的把玉佩接了过来。 便让人放人,归还了地契,然后找了个藉口走了。 刘老三一家对赵睿满是感激,磕头道谢。 村子的村民也纷纷开口表达了谢意。 赵睿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加上曹茂担心村民太激动出什么问题,劝说赵睿离开。 他虽然不怕,可做戏做全套,接下来该回宫表示他的愤怒了。 赵睿很想看看,面对这种事,父皇会如何抉择。 “殿下,那可是殿下的贴身玉佩,意义非凡,若是被別有用心之人得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一出村子,齐衡就急道。 赵睿那块玉佩可不是寻常之物,乃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 玉佩的价值是其次,主要是上面雕刻著蟒龙纹。 天子配龙纹,皇子亲王配蟒龙纹。 如今皇室没有亲王,就赵睿一个皇子,被认识的人得到,就能猜到玉佩之人的身份。 胖和尚不认识,是因为他身份低,而且玉佩上的蟒龙纹雕刻的有些抽象。 “不必担心,玉佩丟不了,要不了多久自然有人送回。” 赵睿摆了摆手道:“回宫吧。” “是。”齐衡也不敢再劝。 回程途中,赵睿问道:“你对今日之事怎么看?” 一开始赵睿受对未来的了解,对齐衡其实有些看不上的。 可后来他也想明白了,在『孝』之一字能压死人的古代,齐衡的行为真的算不上什么。 以当下的三观,齐衡能为了明兰和平寧郡主抗爭,已经非常难得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把握还去撩,可齐衡那时候才多大? 而且从小顺风顺水,没有经歷过挫折,想法单纯点很正常。 即便后世,小年轻们不也是觉得有情饮水饱么? 赵睿这么想,並非是被当下的道德观和价值观给同化了。 而是他慢慢明白了不能以后世的思维观念来看待古人。 很多事情在当下的价值道德观看来,都是很正常的事。 但以后世的观念来看,却很难接受。 就拿苏軾来说,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他为亡妻写的悼亡词,在歷史上绝对能不能拍第一有爭议。 但任谁看了,不得夸讚他深情? 可人家就曾经拿怀孕的妾室跟人换马。 这件事真假且不论,但是在古代没人因为这个骂苏軾,反而后世一些人因为这个事骂苏軾渣男。 以后世的观念来看,这么骂没问题。 但在古代的观念中,妾室就是財產,可以隨意买卖送人的。 赵睿可以不认同当下的一些思想观念,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认同,去判定一个人的善恶好坏。 而且以他的眼下的情况,短时间內很难培养自己的班底。 等將来能够培养的时候,这些人的思想已经成熟了,很难培养出他想要的人。 宫里那些伴读,虽然表面对他保持恭敬,却始终和他保持足够的距离,不敢太过亲近。 其中的原因赵睿也知道,毕竟他就算是官家唯一的儿子,將来必定能继承皇位,可在他没有继承皇位之前,他就只是一个皇子。 歷朝歷代皇帝猜疑太子的例子太多了。 这些伴读家里都是朝中重臣,他们和赵睿太亲近,谁知道官家会不会猜疑? 反倒是齐衡,因为平寧郡主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原因,经常带齐衡入宫。 和他从小就熟悉,没有这方面的顾忌。 因此给齐衡灌输一些思想,培养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朝廷律法明明有明確规定,可普德寺却敢践踏律法。 三贯钱,两年就成了二十五贯,简直是骇人听闻。”齐衡气愤道。 “我是问你这件事该如何处置,而非你对此事有多气愤。”赵睿淡淡道。 “自然是按照律法严惩。”齐衡毫不犹豫道。 “可普德寺乃是寺庙,一旦动普德寺,必然会引起天下僧侣的反对,你想过后果么?”赵睿反问。 “普德寺所做之事,不仅触犯国法,败坏的还是佛门清誉,天下僧侣应当拍手称快,又为何会阻止?”齐衡不解道。 赵睿头疼的揉了揉眉头,齐衡真是天真的有些可笑了。 不过想想齐衡现在的年纪,赵睿也释然了。 “因为他们担心物伤其类,而且你以为普德寺只是个例么?” 赵睿摇头道:“其他寺庙不管有没有类似的腌臢事,他们都会阻止。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朝廷有意打压佛门的一个信號。” 齐衡闻言沉默了,他只是天真,但並不傻。 赵睿都说的如此直白了,他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是蠢了。 “有道是在其位谋其政,简单来说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赵睿说道:“若是朝廷因为一点小事,就夺了一个勋爵的爵位,你已经在朝中任职了,你会不会站出来反对?” “臣…” 齐衡张了张口,他很想说只因一点小事夺了爵位,非仁君所为。 但他明白赵睿这个假设的意思,其实就是想问他,若是朝廷对一些勋爵下手,他会不会担心物伤其类,而去反对。 齐衡很想说不会,但捫心自问后,他心里的骄傲又让他不愿意说谎。 第32章 道心破碎 齐衡沉默许久道:“臣这两件事不可同语,若是有勋爵犯下大错,朝廷按照律法惩处,臣相信满朝文武定然不会反对。” 赵睿不置可否,道:“庆历三年,高邮知军晁仲约因遭遇叛军围城,以金银粮草贿赂,使叛军绕道而行,此事你听过么?” “臣未曾听闻。”齐衡茫然摇头。 那时候他都没出生,后来也没曾听人谈论过此事,自然不曾听闻。 甚至他连高邮都不知道在哪。 “那你觉得此事若是为真,高邮知军该如何处置?”赵睿问道。 “应当看其是因为害怕叛军攻城而贿赂,还是因为別的原因。”齐衡说道。 “那若是因为害怕叛军攻城呢?” “当以通敌论处!” “呵呵。” 赵睿笑了笑,说道:“高邮知军贿赂叛军后,並无其他动作。 消息传到汴京,父皇震怒下旨处死高邮知军晁仲约。 可当詔书送到范大相公面前时,范大相公却並没有同意这道詔书。” 皇帝的圣旨也不是一喊传旨,就能下达的。 相权对皇权有个很强的制约,便是封驳之权。 皇帝关於政令的旨意,是需要大相公盖章的。 大相公没有更改的权力,但是他认为旨意有问题,可以封驳回去。 没有宰相签发同意的圣旨,属於手续不全,根本下达不下去。 当然,一般情况下,臣子也不敢这么干。 毕竟皇帝生气,有的是藉口將其罢免。 或许这也是那些昏君都喜欢用奸臣的原因,毕竟在昏君眼里自己不是昏君,而朝中那些重臣能够制约皇权,自然换上听话的臣子上去。 赵睿顿了顿继续说道:“范大相公之所以不同意处死晁仲约,理由是自祖宗以来未尝轻杀士大夫。 当时富相公等一些大臣赞同处死晁仲约,却最终被范大相公说服,於是朝中大多数官员尽皆反对,以父皇判其流放而告终。 你觉得范大相公是如何劝说富相公等人改变原有態度的?” 赵睿其实也不知道范仲淹是怎么劝说的。 这件事他並非是通过前世记忆知道的。 而是从曹皇后身边的朱內官口中得知的。 因此特意去查了这件事的记载,因此知道事情经过。 但范大相公劝说富相公,是私下进行的,具体说了什么,他並不知道。 不过这种事也不难猜,无非是担心物伤其类罢了。 这也让赵睿更加確信,大宋根本没有不杀士大夫这项规定。 史书上並没有记载过太祖太宗有明文规定不得杀士大夫。 之所以有这个『规定』,是因为大宋除了太祖太宗外,后面的皇帝確实几乎没有杀过文官。 而且还有野史记载,金兵攻破汴京后,在太庙中发现一块石碑,上面刻有太祖遗言。 石碑上刻著,保全柴氏子孙、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之所以外界不知道,是因为只有歷代帝王能看。 这就有点扯淡了,真要有不杀士大夫和上书言事之人,肯定是为人收拢文人之心的。 藏著掖著,还怎么收拢人心? 为何一些开国皇帝喜欢制定组训,还將其公之於眾? 不就是因为这样会受天下人监督,皇帝就算想违反都不行。 结果太祖皇帝立个碑,还给藏起来只给歷代皇帝看。 继任的皇帝若是不遵守,也没人知道,这个祖训的意义何在? 而从范仲淹反对的话来看,就足以说明本朝根本没有这种规定。 自祖宗以来未尝轻杀士大夫,翻译过来便是,太祖皇帝从没有轻易杀文官。 不轻易杀,不等於不杀。 要是真有祖训什么的,范仲淹直接说祖宗规定了不杀士大夫,简单直接。 赵睿以前不怎么喜欢范仲淹,也只是因为他变法手段太过强硬,谈不上討厌。 但了解这件事后,就觉得有些噁心了。 要知道庆历三年可是庆历新政开始的时候。 也就是说这件事发生在庆历新政前后。 庆历新政在推行前,肯定有一段萌芽期。 范仲淹却在要改动祖宗之法的前后,拿祖宗为藉口,来阻止父皇杀一个文官。 好傢伙,这不是给反对变法的官员预热么? 而且这种举动也非常双標。 但凡他有別的理由,哪怕显得很蠢,赵睿都能理解。 毕竟谁不会犯点错。 可他就因为自己是文官,担心物伤其类。 “范文正公居然还做过这种事?”齐衡有些难以置信。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范文正公忧国忧民的情操,被无数读书人视做楷模,齐衡自然是其一。 这样一个在他眼里可以尊圣的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让齐衡根本接受不了。 “这件事当初闹的很大,若是想查並不难,你可以去调查调查。”赵睿说道。 这年代的读书人对所谓的先贤,太过尊崇了。 先贤之言被他们奉为圭臬,在他们眼里就是金科玉律。 而圣贤们的道德,在他们眼里也是没有任何瑕疵的。 赵睿要做的就是狠狠的打破他心里的这种观念,等他开始怀疑质疑圣贤之时,再给他灌输別的思想。 见齐衡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赵睿也没再说什么。 他也怕再打击下去,会让齐衡道心破碎。 回到皇宫,赵睿让齐衡回家,带著胡閔进了皇后。 从马车上下来后,赵睿就做出一副非常愤怒的样子,气冲冲的回到了坤寧宫。 “睿哥儿不是说要出城看看么?怎么这么早就…睿哥儿脸色怎么如此难看,可是出什么事了?” 曹皇后听说赵睿回来,有些惊讶,正开口询问,才发现赵睿脸色非常难看。 “后母!” 赵睿行了一礼,道:“今日出宫,气煞儿臣了。” “跟母后说说看,到底什么事让你如此生气?”曹皇后说道。 “儿臣出城后,本想寻一个村子,看看百姓的生活情况,可…” 赵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讲述时咬牙切齿,表现出很是愤怒的样子。 愤怒是真的,但表情却是装出来的。 他毕竟提前知道了一些,即便亲眼见到时很愤怒,却也能够克制。 但这种克制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因此自然要表现出足够的愤怒。 第33章 你闯大祸了 “竟有这种事?” 曹皇后闻言有些难以置信,三贯钱两年就变成二十五贯,这已经將近十倍了。 若是那些专门放印子钱的人这么做,她倒不至於太吃惊。 虽说她出身高贵,並没有见过什么底层的阴暗,对於印子钱这些还是有些了解的。 什么九出十三归,其实已经算是比较良心的了。 但这种事是寺庙做出来的,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儿臣岂敢乱言。” 赵睿气愤道:“儿臣让人打听过了,许多寺庙都接著功德钱的名义放印子钱,然后借因果报应之说来愚昧百姓。 儿臣听说普德寺並非个例,汴京附近的寺庙,几乎都有这种情况。” “好了。” 曹皇后安慰道:“你也別太生气,这种事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你父皇肯定会彻查的。 你既然回来的早,去看看你母妃和福康吧。” “是,儿臣告退!”赵睿行礼道。 看著赵睿离开,曹皇后有些头疼,这种事牵涉到寺庙,很是难办。 佛道两家的发展,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儒家的正统地位。 而且儒家和佛道有著本质的区別,一个是学说,另一个则是宗教。 虽说在独尊儒术后,儒家的发展其实也有宗教化,但区別还是非常大的。 但即便如此,儒家也很难对佛道两家形成压制,根本原因就是佛道两家在民间的传播非常广泛。 而儒家的礼仪道德,三纲五常这些思想,普通百姓根本不动。 但佛道就不同了,百姓根本不需要懂那么深奥的东西,只需要知道大概就可以了。 普通百姓的信奉,就成了佛道两家的根基。 正是因为大量百姓的信奉,才让涉及到寺庙之事变得非常棘手。 曹皇后不知道赵睿说有很多寺庙皆是如此,是真是假。 后宫不得干政,这些也轮不到她操心。 她所忧心的是赵睿刚刚的表现,可以看出赵睿对这件事非常愤怒,若是官家处置的结果不符合赵睿的心意,赵睿未必会罢休。 ………… 胖和尚得到玉佩后,也没认出玉佩的材质。 但玉佩入手的细腻感,让他知道玉佩价值不菲。 从私心上来说,他是想把玉佩藏下来的。 二十五贯钱对他来说也不多,平常替寺庙催债,也没少捞。 不过他犹豫后,还是克制住內心的贪婪。 前去催债可是有几个寺庙佃户的青壮,就算他能把这些人收买,当时村子的百姓可都看到了。 一旦传开,被上面人知道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相反,把玉佩献上去,可是大功一件。 因此他从村子出来,便带著几个青状匆匆回了寺庙。 把青壮打发走,胖和尚匆匆进了寺庙,一路来到功德堂,求见首座智远。 所谓功德堂,实际上就是负责放贷催债的。 智远和尚五十多岁,慈眉善目,颇有得道高僧的样子。 “明善进过首座师伯!”胖和尚行礼道。 智远面朝佛像打坐,闭著眼睛,闻言眼睛都未睁,只是淡淡道:“何事啊?” “回首座师伯,我今日前去刘家村討要功德钱时,遇到一个贵公子,他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替欠功德钱的刘老三抵债。 我见玉佩非常精美,就答应了下来。却不知道价值几何,便送来给首座师伯过目。”胖和尚说著把玉佩拿了出来。 智远闻言来了兴趣,睁开眼转过身,可当他看到玉佩时却是脸色微变。 羊脂白玉一直是皇室特供,但王朝更迭那么多次,总有一些流到民间。 普德寺香火不错,时常也有些身份尊贵的人前来进香。 智远在普德寺地位不低,见识自然有的,一眼便认出了玉佩是羊脂白玉雕刻而成。 虽说羊脂白玉民间也有,但拥有者无不是达官贵人。 “首座师伯,莫非这玉佩是假的?” 胖和尚见智远神色不对劲,有些疑惑道。 “拿来老衲看看。”智远伸手道。 胖和尚连忙將玉佩送上,智远接过玉佩,看到上面雕刻的蟒龙,心头一跳,急道:“你確定这块玉佩是那个公子从身上解下的?” “没错,我亲眼看到他从腰间解下的。”胖和尚连忙点头。 “蠢货,你闯大祸了!” 智远闻言,脸色不负之前的慈眉善目,甚是狰狞。 玉佩雕刻著蟒龙纹,就算是前朝宫廷流出,也只敢收藏,谁敢隨身佩戴? “首座师伯何出此言啊?”胖和尚有些慌乱不解。 “哼,你在这跪著,没有我的准许不许离开!” 智远冷哼一声,起身往外走去。 出了禪房,他前去见了方丈,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过了一柱香左右才出来,又匆匆去往了汴京城。 ………… 淑椒殿 苗淑妃正拉著女儿小声说著话,宫女走进来稟报导:“娘娘,殿下来了。” “睿儿不是出宫了么?快去请他进来。” 苗淑妃有些疑惑,不过也没多想,等宫女离去后,拍著女儿手道:“睿儿来的正好,一会你把你的担忧和睿儿说说,让他帮你想想办法。” “母妃。” 福康公主脸色微红道:“这种事弟弟有什么办法?而且女儿怎么好意思说?” “你平常和睿哥儿打打闹闹,现在怎么害羞了?”苗淑妃打趣道。 “母妃~” 福康公主娇嗔道:“这能一样么?” “好了。” 苗淑妃安慰道:“这种事还真只有睿哥儿能帮你,民间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更何况是皇家。 你父皇让礼部和宗人府替你挑选駙马,我都没办法过问。 可睿哥儿不同,他只要跟负责的官员和宗室打个招呼,他们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福康公主还想说什么,赵睿已经走进来了。 “儿臣拜见母妃。” 赵睿躬身一礼,然后向福康公主行礼道:“见过姐姐。” “睿儿,先坐下说话。” 苗淑妃招呼赵睿落座,疑惑道:“你今日不是出宫了么?怎么这么快便回宫了?” “儿臣临时有事,就先回来了。” 赵睿不愿意多说,这件事他想看看父皇那边的意思,暂时不宜弄得人尽皆知。 苗淑妃闻言也没多问,而是说道:“你来的正好,福康她有事找你帮忙。” 赵睿闻言看向福康公主,见她神色扭捏,当即笑出声来。 第34章 李珣 福康公主是长公主,深受宠爱。 却没有养成娇纵的性子,反而很是温婉嫻淑。 只是在赵睿面前,喜欢端著长姐的架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姐姐如此扭捏的样子。 听到赵睿的笑声,福康公主羞恼的瞪了他一眼。 “母妃你看他。” “睿儿,不得笑你姐姐。” “是弟弟不是。” 赵睿连忙赔礼,问道:“姐姐有什么事让我帮忙,儘管说便是。” 福康公主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也没勇气开口,耳根子通红的低下了头。 苗淑妃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看向赵睿道:“你父皇捨不得福康,一直未给她定下駙马。 如今官家虽然下令给她挑选駙马,可適龄的人都不小了。 而我礼部和宗人府挑人,也都是按照规定来的,你姐姐也不一定看的上。” “儿臣明白了。”赵睿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公主选駙马一般有两种方式,一是皇帝在武勛大臣人家中挑选人选,直接尚公主。 另一个方式便是在民间选駙马了。 前者完全是政治联姻,后者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海选了。 只要是符合条件的,都可以报名。 等报名结束后,礼部和宗人府负责选駙马的官员,便会根据相应的要求来筛选。 这玩意认真说起来,和皇帝选秀有些类似。 皇帝选秀,整个筛选过程,皇帝是不参加,也不会看的。 选择秀女有固定的標准,入选的秀女会製作画册,附带基本消息,呈报给皇帝。 入选的秀女也算不上妃嬪,只能在储秀宫待著。 皇帝若是选择谁侍寢,才会进行册封,成为真正的妃嬪。 得不到皇帝宠幸的,到了一定年限,就会放出宫去再选一批。 当然了,並不是说储秀宫一直有大批秀女,完全要看皇帝的意思。 像当今官家就早期选过几批秀女,后来就没有再选过了。 选駙马和秀女还是有所区別的,並非由官员直接確定人选。 而是经过最终筛选,选出三五个人选,呈报给官家挑选。 正常来说,官家都会从礼部和宗人府负责的官员选出的人选中挑选。 但福康公主有些特殊,如今已经十九岁了,等駙马选出来,都二十岁了。 和她年纪相仿还未婚的,肯定都有各种缘由。 福康公主小声解释道:“我是听说选駙马时会有人贿赂选拔的官员,这才想让弟弟帮帮忙。” 虽说駙马不能担任实职,可駙马家里却可以。 尚公主就成了皇亲国戚了,自然有许多人热衷。 “姐姐放心。” 赵睿微笑道:“回头我去求父皇,让我前去观看筛选,到时候姐姐扮作太监,跟我一道去,看中了哪个就选哪个。” “你胡说什么呢?” 苗淑妃没好气道:“这要是传出去了,成何体统?” 福康公主闻言却有些意动,虽说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子女没有发言和决定的权利。 但毕竟是关乎自己一辈子的事,谁心里会不好奇? 看当听到母妃的话,她也回过神来,知道如此不妥。 赵睿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对福康公主眨了眨眼睛。 福康公主对他非常好,赵睿也想她能够婚姻美满。 只是这种可能很小,但凡有点理想抱负的,都不会想做駙马。 因此很难选出什么各方面不错的人。 不过只要福康公主喜欢就行,有他在,即便是虚情假意,谁敢给他姐姐气受? 谎言只要一辈子不被揭穿,那是真是假,还重要么? 至於改变駙马不能担任实职的规矩,赵睿从未想过。 这个制度总的来说,还是利大於弊的。 开这个口子简单,以后再想堵住就难了。 ………… “陛下!通事舍人李珣求见。” 龙图阁,官家正在批阅扎子,李公公走到身侧低声道。 “唔~” 官家闻言目光从扎子上离开,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子,道:“让他进来吧。” “是!” 李公公行礼退了出去,不一会,一个二十多岁,身穿绿袍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臣拜见陛下。”李珣行礼道。 “这也没外人,表弟无需多礼。” 官家摆手道:“赐座。” “谢陛下!” 李珣躬身谢恩,等內侍送上软凳,坐了下来。 “表弟来见朕,可是有什么事?”官家问道。 “臣是有点事想跟陛下稟报。”李珣说道。 官家见李珣没有直接说明来意,便会意的把侍候的宫女太监打发了出去。 李珣起身,手上出现一块玉佩,双手捧著道:“臣是受普德寺方丈智净大师所託,前来送还殿下玉佩。” “嗯?” 官家一眼认出李珣手里的玉佩,正是赵睿平常佩戴的,皱眉道:“玉佩为何会在你这?而且你说受普德寺方丈所託,又是何意?” “回陛下,普德寺为了行善,便將香客捐赠供奉菩萨的银钱,借可一些遇到困境的百姓。 可那些钱乃是香客供奉菩萨之用,自然不好赠予他人,百姓借用,也需按时归还。 不过总有一些百姓心存贪念,也有些百姓是因为困难无力归还。 面对这种情况,寺庙也要派人去了解情况。 今日殿下出宫,恰好遇到普德寺去村子了解情况的僧人。殿下宅心仁厚,欲替百姓归还所欠的功德钱,却因没有带钱,以此玉佩做抵。 那个僧侣不认识殿下,也不知道玉佩就收了下来。 玉佩经殿下长久佩戴,沾染了龙气,智净大师佛法高深,察觉有龙气入寺,调查后方知此事。 臣信佛,经常去普德寺进香,和智净大师討论佛法。 因此智净大师便托臣把玉佩送归。” 官家听完深深的看了李珣一眼,什么沾染了龙气,这种鬼话他自然不信。 身为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天命所归,真龙天子这些话都是骗人的。 不仅他清楚,朝臣大多也清楚。 不过知道归知道,为了更好的统治天下,稳定皇权,还是要宣扬这种说法。 臣子们也明白这个道理,都在配合皇帝演戏。 李珣说了半天,其实大意就是,赵睿遇到寺庙討债的僧侣,拿玉佩替欠钱的百姓抵债。 討债的僧侣不认识,智净却认识,所以找到李珣帮忙送还。 “朕知道了。”官家微微頷首。 第35章 会试 “殿下。” 胡閔走进书房,躬身道:“陛下差人把殿下今日给出去的玉佩送回来了。” 正在看书的赵睿放下书籍,看了一眼胡閔捧著的玉佩,问道:“父皇可有说什么?” “未曾。” “玉佩是谁送回来的?” “通事舍人李珣。” “玉佩放著,退下吧。” “是!” 胡閔上前把玉佩放在桌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父皇啊父皇,你的宽仁呢?”赵睿低声呢喃。 果然,歷史上但凡能得『仁宗』庙號的,这个仁对的是官员,是拥有特权的阶级,而非百姓。 今日这种事,但凡有点雄才大略的皇帝,都不会善了,可父皇却没有丝毫反应。 明白了父皇的態度,赵睿虽然很生气,却也没打算把这件事闹大。 这和駙马升行之事不同,那些寺庙所干之事,对於那些官宦人家来说,真的毫不知情么? 但满朝文武,却无一人上书言及此事的。 其中大部分可能知之不详,但肯定有少部分是比较了解的。 而且能够比较了解的,身份都不低。 之所以没人敢说,不过是心有顾忌罢了。 就算赵睿把事情传的人尽皆知又能如何? 先不说朝中官员会不会有什么反应,天下大多数百姓都不会相信。 因此要处理好这件事,不能著急,只能谋而后动。 ………… 三月中旬,会试正式拉开帷幕。 歷经九天会试结束,主考官欧阳修便带领阅卷官紧锣密布的开始阅卷。 正常来说,科举最重要的其实是殿试,殿试的最终结果,才能决定考生是否能金榜题名。 大宋之前也是如此,可在二十年前,有考生在殿试落榜后,转投西夏。 若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可他转投西夏后,却在宋夏之战中,让大宋吃了大亏。 当时西夏为了打击大宋,没少嘲笑大宋不识英才。 因为此事,官家便取消了殿试淘汰的规矩。 也就是说,只要会试榜上有名,便意味著金榜题名了。 因此会试的含金量被无限提高,毕竟殿试只决定最终名次,而对於读书人来说,首要目的是金榜题名。 名次什么的是榜上有名后才需要考虑的。 会试的含金量提高,对於负责阅卷的官员来说,也是压力倍增。 原先会试榜上有名,並不代表就能金榜题名,即便有些爭议,影响也不大。 但如今不同,会试榜上有名,等同於金榜题名。 稍微有点问题,都会让那些落榜的学子质疑科举的公平性。 每次会试,参与的考生过万,但最终能榜上有名的,终究只占一小部分。 而这次阅卷的官员更为头疼,因为这次参考学子的质量太高了。 往年能作为会元的答卷,他们就看到不下十份。 常言道文无第一,文章这个东西,除非差异很大,否则很难评判出高低来。 因为每个人的思想观念都不同,在符合自己想法的人眼里,自然是千好万好。但在不符合自己想法的人眼里,只能说文采不错,却算不上好。 一时间阅卷的官员爭论不休,让身为主考官的欧阳修都头疼不已。 他乾脆放任眾人商议,让眾人最终挑选两人交给他,最终共同商议会元的人选。 经过数天的激烈爭辩,最终两份答卷被送到欧阳修面前。 当看到其中一份答卷,欧阳修人都麻了。 为了防止作弊,科举採用的是糊名制。 光是如此还不够,每个人的笔跡都有差距。 一旦负责阅卷的考官收了好处,完全可以通过笔跡来进行舞弊。 因此考生的答卷会由专人誊抄,阅卷官拿到的答卷,並非考生亲自所写,也就无法通过笔跡来作弊了。 欧阳修的学生曾巩也参加了这次科举,毕竟是自己的学生,通过文风还是能大致判断出来的。 这也是他之前不愿意参与的原因之一。 不好选只是一方面,他认为是自己学生的答卷也在其中,才是最关键的原因。 他参与其中,若是支持那份疑似自己学生的答卷,很容易被人怀疑舞弊。 可若是不支持,又对自己的学生不公平。 因此他选择避嫌,让其他阅卷官去爭论。 却没想到阅卷官送上来的会元人选中,还是有那份疑似他学生的答卷。 “诸位,你们觉得这两份答卷,哪份更胜一筹?” 欧阳修看著两份答卷,揉了揉眉头问道。 “两篇文章难分轩辕,吾等也拿不定主意,还得欧阳学士定夺。” “是啊,这次考生人才太多,我等之前爭论许久,最终选出这两人,实在难以说服彼此,只能由欧阳学士定夺了。” 欧阳修入仕后多次沉浮,如今担任礼部贡举,负责这次会试主考。 除此外身上还有个翰林学士的官职在,因此阅卷的官员都称其为欧阳学士。 主考官作为主要负责人,像这种时候就需要主考官来做主了。 要是往常,主考官想拍板,阅卷官们都会为自己看好的答卷爭一爭。 可这次人才质量太高,他们爭论好几天,也有些累了。 这两份答卷也是他了爭论许久选出来的,儘管有偏向,但选谁都能接受。 欧阳修见眾人都是一个態度,头疼的揉了揉眉头。 从內心来说,他其实偏向於那份和他学生文风相似的文章。 这和对方是否是自己的学生並无关係。 曾巩是他的得意门生,既然能称为得意门生,就说明曾巩在很多方面和他思想是高度一致的。 自然思想一致,那文章所书,自然是最符合他心意的。 但若是选择这份答卷的考生为会元,等揭开糊名,真是他的学生。 张榜后,又该如何面对天下读书人的议论? 然而这些顾虑欧阳修还没办法说出来。 他总不能说,我学生参与了这次会试,我要避嫌。 真要是有这种想法,早干嘛去了? 完全可以不让学生参加这次会试,或者在官家让他担任主考官的时候,选择拒绝。 都到这个时候了才来避嫌,岂不是沽名钓誉? 最终,欧阳修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另一份答卷。 “就以这份答卷为会元吧。” 眾人对此並没异义,其他名次早就排好了,如今会元定下,落选的那份就成了第二名。 第36章 千年龙虎榜 名次定下,接下来只需要揭开糊名,再把誊抄的答卷和原本的答卷进行对照。 这也是为了防止誊抄答卷的时候,有错误的地方。 古代科举极其严格,答卷不能有任何涂改,且不能有错別字。 否则即便答的再好,依旧会被淘汰。 歷年科举不是没有考生答卷中出现错別字,但是负责誊抄的人,本能的给写成了正確的字。 不过这些收尾工作,仅仅花了几天就完成了。 ………… 四月初三,会试正式放榜。 这一天,礼部贡院附近的街道上,出现许多禁军士卒维护秩序。 会试光是参与的考生就有上万,放榜之日,这些考生几乎都会亲自来看榜。 算上亲朋好友,隨行的书童隨从,还有一些凑热闹的百姓,不下十万人往礼部附近聚集。 一个不好,出现踩踏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在放榜之日,朝廷都会出动禁军维护持续。 樊楼东楼三楼的一间包厢中,赵睿站在窗边,看著远处贡院外密集的人群,咂舌不已。 “都说每次会是都是汴京的一场盛会,如今亲眼见到,確实惊人。”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啊,只是这些人大多数都要失望而归。”齐衡嘆息道。 赵睿闻言微笑侧头,道:“怎么,你没信心了?” “臣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一定能考中,天下博学之士如过江之鯽。这次会试期间,许多参考的学子在汴京扬名,流传出的文章臣也都拜读过,其才学臣怕这辈子都难以比擬。” 齐衡神色认真道:“可臣將来还是想试试,不想靠祖宗余荫。” “哈哈有志气!” 赵睿拍了拍齐衡的肩膀,意有所指道:“若是天下官宦子弟都如你这般,大宋何愁不兴。” 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吴大娘子带梁晗去盛家做客,当时梁晗夸讚齐衡能忍受读书之苦,言自己没有那个心气,只能等待荫封了。 说话时神色淡然,没有任何因为靠祖宗余荫的不好意思。 之所以如此,除了荫封如仕和科举入仕区別不大外,未必没有大多官宦子弟都是这种想法的原因。 真要算起来,齐衡才属於另类,梁晗自然不会不好意思。 虽说父皇对荫封的官员做出了一定的限制,规定荫封入仕的官员,需要经过一定的考核,杜绝一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还增加了荫封入仕官员的考评年限。 科举入仕的官员三年一考评,而荫封入师的官员则是四年。 但这些规定能抹平他们家族带来的优势么? 赵睿觉得很难。 做官还是要讲究背景的,考评只是决定能否升迁,而不是必定升迁。 没有背景的三年又三年,一直得不到升迁都很正常。 又背景的虽然因为荫封的原因,需要四年才能升迁一次,可人家到了就能升迁。 虽说朝中真正的高官,几乎很少有荫封入仕的,但中层荫封入仕的官员就太多了。 齐衡並不知道赵睿心中所想,闻言涩然道:“殿下谬讚了,臣能不能考中还很难说呢。” “你不能和这次会试比。” 赵睿微笑道:“这次会试涌现出的人才千古少有。” 他虽然对宋史不是很了解,但关於千年龙虎榜还是非常了解的。 龙虎榜是对会试放榜的榜单的称呼。 因为会试放榜皆在寅日(虎)和辰日(龙)这两日,因此被称为龙虎榜。 而这一届龙虎榜,有24人载入宋史,其中有九位最后官至宰相,唐宋八大家中的四人都在榜上。 除此外还有两位理学的奠基人。 值得一提的是,唐宋八大家中,宋朝的六位中,只有王安石和龙虎榜没有什么关係。 另外五个人,四个在榜,另一个则是这次会试的主考官。 歷史上科举选士持续了上千年,唯有唐朝韩愈参加的那些科举,能够勉强相媲美了。 齐衡闻言有些惊讶,每次科举都涌现出不少人才,他到底年纪还小,並没有感受到这次会试和以前的有什么区別。 但赵睿却评价这次会试涌现的人才千古少有。 他很好奇,赵睿为何会做出这种评价。 可赵睿却没有解释的意思,面带微笑的看著贡院龙虎榜的方向。 父皇在位期间这些人才很难发挥出才能,这些可都是他未来的班底。 但赵睿不打算让这些人按照原有轨跡去发展,他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好好调教一番。 人才太多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文人相轻,特別是在大宋这种文风鼎盛的时期。 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多少都有些傲气。 如今这些人只是初出茅庐,很多思想观念尚为形成,只有此时对他们形成影响,將来用的才顺手。 否则等他们將来思想成型,身居高位的时候,各自有各自的思想主张,才能光用內斗上了。 赵睿这些年想了很多,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若是想解决大宋积弊,別的都是次要的,思想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从思想上变革,才能真正解决积弊。 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那些守旧派虽然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反对变革。 但他们的理由却冠冕堂皇,用各种大道理来掩盖自己的私心。 你和他们讲利弊,他们就和你讲祖宗之法。 你和他们讲祖宗之法,他们就和你讲圣人之言。 这种东西爭论起来永远没有个结果。 但儒家思想本身就具有包容性的,像后来出现的程朱理学和心学,就是以儒家思想为根本所创建的。 可以將其理解为对儒家思想更深层次的解读。 只是这种解读得到了推广和认同,才成为了儒家思想下的一个学说。 赵睿没有能力构建一个这样的学说思想出来,但这次龙虎榜有许多人才,以他们为班底,构建一个思想体系来推广,还是很有可能的。 只要这套思想被广泛认同,成为主流。 到时候看那些官员还如何用什么来约束他。 汉朝罢黜百家后,歷朝歷代把儒家的地位推的太高了。 却忘了对於统治者来说,儒家思想本身就是一个工具。 但他们却失去了对这个工具的掌控力。 第37章 駙马人选 “走吧。”赵睿收回目光道。 “是!”齐衡应道。 出了樊楼,赵睿和齐衡上了马车,曹茂护著马车往敦教坊而去。 敦教坊位於城南墙与蔡河之间的狭长街区,距离贡院本就不远,没多久马车便在坊中一户府宅门口停下。 府宅门口左右各立著一个巨大的石狮子,甚是气派。 门头上的鎏金牌匾,上刻狄府二字。 门房在看到前面骑在马上的曹茂时,就有人匆匆前去稟报,然后大开中门。 赵睿和齐衡下了马车,便被恭敬的迎了进去。 前几日狄青偶染风寒,臥病不起,赵睿亲自带御医登门为其医治。 后面几天,每日都会登门探望,给了狄家无尽的荣誉。 赵睿一行在门房引路下,刚到中院,就见一群人匆匆迎了出来,正是狄青的几个儿子和顾廷燁。 顾廷燁前几年在赵睿的提议下,被狄青收为学生。 大宋立国百年,虽然有不少武勛和將门依旧活跃在军中。 可大多数的武勛和將门一代不如一代,可堪一用的人不多。 將来要想收復燕云十六州,肯定要培养一些良將。 “臣等拜见殿下!” 狄青长子狄諮带头躬身行礼。 “免礼。” 赵睿微笑摆手,看了人群中的顾廷燁一眼,问道:“狄师的身子可好些?” “多谢殿下掛念,家父身子已经好多了,御医说大病初癒,再修养几日便没有大碍了。”狄諮回道。 “那就好,带我去看看狄师吧。” 赵睿闻言也放下心来,他不记得狄青具体什么时候死的,但却知道狄青是病逝的。 因此得知狄青生病,臥床不起,可是没少担心。 “殿下请!” 狄諮连忙侧身引路。 一路来到狄青臥房,赵睿见到了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狄青。 “臣病躯无力行礼,请殿下恕罪!”狄青声音虚弱道。 “老师不必介怀。” 赵睿微笑上前,在床边坐下,道:“养好身子才是头等大事,我可还等老师教我兵法呢。” “有殿下掛念,臣的身子不出几日必然能好。”狄青说道。 赵睿陪著閒聊了一会,扭头道:“你们都退下,我有几句话要和狄师单独说。” “是!” 狄諮等人行礼退了下去。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狄青问道。 “狄咏年纪也不小了,之前因为守孝被耽搁,如今孝期已满,不知亲事可曾定下?”赵睿问道。 “这…” 狄青虽然缺乏政治头脑,却也不蠢。 赵睿突然过问起自己儿子的婚事,显然是有什么安排。 可就算皇家要帮忙安排婚事,也不是赵睿这个年纪该操心的。 再联想到福康公主正在选駙马,他便有了猜测。 要是別的儿子能当駙马,狄青肯定欣喜若狂。 但唯独狄咏,他並不想让其当駙马。 狄咏虽然不是嫡子,只是次子,却是他几个儿子中最像他的。 不仅武艺很不错,在兵法韜略上很有天赋,尽得他的真传。 而狄咏也很有志向,若是做了駙马,別说上战场了,就连在军中任职的机会都没了。 从家族传承的角度来说,他应该答应。 毕竟次子不能继承家业,当駙马能保证狄家的富贵。 可作为一个父亲,他又不想扼杀儿子的理想抱负。 因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睿大概猜出了狄青的犹豫,微笑道:“在过几月就是我的生辰,父皇有意在我生辰之日册封我为太子。我准备到时候让狄咏和顾廷燁担任我的护卫亲军左右都指挥使。” “多谢殿下恩典。”狄青撑著身子就要起来。 “狄师无需如此!” 赵睿伸手按住狄青,道:“选駙马报名的日子马上快结束了,狄师让狄咏儘快前去报名,別耽搁了。” 他虽然称狄青为师,但也只是私下的称呼。 赵睿真正的老师只有富弼,其余教导他的人,並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师。 这些年他也没来过狄家,对狄青的几个儿子,只是略有了解。 直到前几天狄青生病,赵睿才第一次来狄家。 狄青的几个儿子,只有狄咏给他的印象很深刻。 狄咏今年刚刚二十,性子却很是沉稳。 赵睿又单独询问过顾廷燁,顾廷燁言语中对其很是敬佩。 便萌生了让狄咏给姐姐当駙马的念头。 不过这种事也需要福康公主同意,他自然不会去乱点鸳鸯谱。 赵睿让付培中调查了狄咏的情况,附带狄咏的画像,交给了福康公主,询问她的意思。 福康公主观之羞涩不已,丟下一句婚姻大事当由父皇做主就落荒而逃。 赵睿哪里还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虽然有些草率,可古代婚姻就是这样,能看个画像打听一下为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很多人都是盲婚哑嫁,入洞房的时候才能见到。 別看狄青被称为面涅將军,实则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 狄咏不仅继承了狄青长相,因为从小习武,身材魁梧很是是英武。 福康公主自然一眼就相中了。 只是之前狄青身子还未好转,赵睿並未开口。 “殿下放心,臣稍后就让犬子去报名。”狄青说道。 赵睿刚刚的话已经很明白了,就算狄咏是駙马,他也会重用。 既然如此,他自然也就没了顾忌。 赵睿又陪著閒聊一阵,这才告辞离去。 ………… 会试放榜后,名列前茅的考生瞬间名传汴京。 苏軾父子三人同考,兄弟二人皆入榜,本人更是位列会试第二名。 在会试之前,苏軾就得欧阳修看重,將其文章推给很多同僚好友观看。 但凡看过其文章得,无不对其称讚有加。 因此苏軾每有文章传出,便能引得汴京纸贵。 兄弟二人皆首次参加科举,且同在榜中,更是成为一段佳话。 即使他会试未能拔得头筹,但其风头却远超会元章衡。 就在会试榜上有名的考生们摩拳擦掌,为殿试做准备时,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文大相公以年迈为由,上书请求致仕,官家未允。 文大相公接连两日继续上书,官家体恤文大相公,加封太师,准其致仕。 大相公其实並非一个固定官职,而是眾相公之首。 大宋实行的乃是多相制,共有三个相公和三个副相。 大相公在待遇和品级上和其他两位相公並无区別,为了区分主次,加封观文殿大学士的,就是默认的大相公,地位要略高其他两位相公。 一时间对於新任大相公,议论纷纷。 呼声最高的当属富弼了,不管是资歷还是威望,富弼都是呼声最高之人。 不过真正的聪明人都知道,富弼几乎没有希望。 第38章 韩章升相 富弼是皇子的老师,將来一但官家册封太子,他就是太子太师了。 若赵睿登基,他就是帝师,若是再担任大相公,將无人可以制约。 除非官家不打算册封赵睿为太子,否则富弼的官已经当到头了,没有更近一步的机会。 事情也正是如此,官家没有让大相公之位空置多久。 次日早朝便宣布,升三司使韩章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封观文殿大学士。 这个任命倒也没有引起多大波澜,毕竟韩章之前就是三司使,地位並不比相公低。 大宋將財政从户部剥离,组建三司掌管財政大权。 三司使被称为计相,地位要略低宰相,但三司直接听命於皇帝,可独立执行財政决策,宰相无直接干预权。 在实际地位上,並不比宰相低。 甚至宰相主管民政,很多时候还要看三司使的脸色。 因此由韩章担任大相公,並非算破格任用。 韩章出列谢恩后,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准奏。”官家頷首。 “太子系国家根本,根本不立,如何为国?” 韩章沉声道:“臣恳请陛下册封储君,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韩章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百官无不惊愕。 回过神来,心中暗骂韩章不当人子。 大宋在立储之时上,和別的朝代都不同。 別的朝代新君继位后,只要有嫡长子,几乎都会册立太子。 但大宋在立储上,主打一个不急不缓,几乎没有皇帝一上位就立储的。 之所以如此,也算是太祖太宗留下的老传统了。 太祖在位一直没有立储,太宗皇帝继位是以金匱之盟为继位的依据。 因为当时太宗是最后一个见太祖的,除此外没有任何人听到太祖遗言,太祖也没留下遗詔。 所谓金匱之盟,说的就是太祖太宗之母杜太后,曾找兄弟二人谈论立储之事,还拿太祖夺位的事情为鑑。 让其传位给太宗皇帝,等太宗百年后再传位给侄儿。 这个说辞是真是假难以考究了,但百官肯定不敢上书奏请立储。 否则太宗该立谁为储? 那个时候上书,不是等於逼迫太宗立太祖的子嗣为储君么? 两代帝王后,不崔皇帝立储已经算是传统了。 当今官家要是没儿子,他们或许会急,可官家有儿子,而且还就那么一个,自然没人著急了。 立储的本意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怕引起爭端么? 皇帝不立储,皇子们肯定有想法,来拉拢大臣。 他们这些做大臣的搞不好也会乱想。 储君一定,他们也不用面临一些选择。 对国家和大臣们来说都是好事。 除此外,也是担心皇帝突然暴毙,引起大乱。 官家就一个儿子,这些问题都不存在,加上多年的传统,也就没人上书奏请立储。 可韩章一开口,百官突然反应了过来。 官家是只有一个儿子不假,但后宫可是还有个盲盒没开呢。 赵睿的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立储的时候了。 而且官家不让富弼担任大相公,也说明他心中的储君人选就是赵睿。 这个时候上书立储,可是在向赵睿示好。 也不怪回过神来的官员们心里骂韩章,这种事你提前透露点风声,到时候你起头,咱们大家跟著吆喝几声,都粘点功劳不是挺好的么。 赵睿或许不会记得他们支持立储,但谁没支持肯定知道。 大家跟著吆喝几声,又不抢你韩章功劳。 韩章搞这么一出,万一官家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前,直接答应了呢? 虽然心里在问候韩章祖宗十八代,但朝堂中的老狐狸们反应一点不慢,纷纷出声附和。 一些没反应过来的,看到这么多人都支持,也跟在后面附和了起来。 一时间满朝文武尽皆同意,颇有种赵睿深得人心的样子。 “眾爱卿言之有理,既然如此就由司天监择册立吉日,礼部准备册封事宜。”官家沉默许久道。 ………… 狄青生病后,赵睿每日依旧会练武,並没有鬆懈。 练了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而且作为一个皇帝,没有个好身体怎么行? 赵睿最佩服的皇帝就是朱元璋了,別管人家治国能力如何,废除宰相把权利收拢一身,单论勤政方面,歷史上绝对没人能与其相比。 人家勤政还不耽误后宫耕耘,儿子女儿那是一个接一个。 死的前几年还生了个女儿,好像都快七十了来著。 赵睿深知,对於皇帝来说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等他以后治理好天下,没有个好身体还怎么享受? 把狄青教的那套拳法打了两遍,赵睿神清气爽的接过胡閔递上的帕子,擦了擦脸。 就在这时,一个內侍匆匆走来,行礼道:“稟殿下,陛下让您去龙图阁一趟。” “可有说什么事?”赵睿问道。 “未曾,不过奴婢听说,今日早朝之上,新任大相公韩章上书奏请立储,百官皆出声附和。官家已命司天监择期,命礼部筹备册封之礼。”小太监说道。 “嗯?” 赵睿一愣,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 之前曹皇后就私下告诉过他,父皇准备在他生辰之后,就宣布立储之事。 在他看来,韩章之所以上书,应该是父皇暗中授意的。 “知道了。” 赵睿点了点头,乘坐步輦前往了龙图阁。 坐在步輦上,赵睿有些出神。 被册立太子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之前从曹皇后口中听说时,心里都没有太大反应。 可真当確定要册封的时候,他心里反而没有那么平静。 “殿下,到了。”胡閔略带激动的声音,打断了赵睿的思绪。 激动的何止是赵睿,他也非常激动。 作为赵睿身边的近侍,赵睿成为太子,他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赵睿回过神来,下了步輦。 司殿太监小跑上前,將赵睿迎了进去。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行礼道。 “嗯。” 官家端坐龙椅之上,打量了儿子一会,才微笑道:“一眨眼再有几月皇儿就十岁了,看著倒有几分英武之气。” “都说子类父,父皇如此夸讚儿臣,好像是自夸一般。”赵睿笑道。 官家性子本就宽仁,对待赵睿又甚是喜爱。 因此赵睿在父皇面前,倒是没有什么拘束的感觉。 否则之前他也不敢破坏父皇给李家尚公主。 第39章 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 “混帐,怎么跟朕说话的?” 官家笑骂了声,然后挥退左右,道:“到朕跟前来。” 赵睿闻言上前,来到御案旁,距离父皇两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官家打量赵睿一阵,说道:“今日早朝之上,朕已经下旨择期册立你为太子。” “儿臣来时已经听说了。”赵睿神色如常。 “等册封后,你就是国之储君,从今日开始,一言一行都要三思,明白么?”官家说道。 “儿臣明白。”赵睿躬身道。 官家微微頷首,说道:“朕听说你在调查汴京周围所有寺庙?” 赵睿闻言瞳孔一缩,脸色微变。 这件事父皇怎么知道的? 官家见赵睿神色变化,微笑道:“怎么,很吃惊朕为何会知道?” 赵睿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儿臣是有些好奇。” 付培中是主动靠过来的,不可能背叛他。 胡閔又是他的贴身內侍,更不可能了。 自古以来,为什么大多数皇帝都会忌惮太子? 很多人认为储君就是等著继位的,实际上没有太大的权利。 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按照真正的储君制度,东宫是有一套自己的班子的,除此外还可以掌握数万兵马。 东宫设有六率,乃太子禁军卫队,这些都是由太子亲自掌控的。 可这只是理论上,实际上东宫职位比较高的官员都是朝廷重臣兼任的。 他们主要是在朝中任职,甚至都不会去东宫。 剩下的那些低一些的官员,也是皇帝选拔任命,且没有什么实权。 至於兵马那就更不用想了,甚至连寻常负责保护东宫的禁军,太子都掌控不了。 这些其实都源自於皇帝的忌惮,对太子的权利进行了控制。 可即便如此,许多皇帝依旧对太子存在著忌惮。 因为皇帝代表的是现在,而太子代表的则是未来。 朝中高官自然不敢和太子亲近,因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很多人注意。 但一些低级官员却不在意这些,会想方设法的向太子表达忠心。 这些人博的就是未来,轻易是不会背叛太子的。 付培中就属於这种,因此赵睿並不觉得他会背叛。 官家见赵睿神色困惑,微笑道:“朕到底是这大宋的官家,只要朕想知道的事,你以为能瞒的过朕?” 赵睿回过神来,第一次正视父皇。 他一直觉得父皇说好听点是宽仁,说难听点就是性子软,缺乏主见。 因此心里对这个父皇本能的有些轻视。 可此时他才醒悟过来,父皇即便性子虽软,却不意味著蠢。 沉默许久,赵睿问道:“父皇既然知道,那父皇就应该对寺庙所作所为有所了解,儿臣不明白父皇为何对这些视若无睹?” “寺庙藏污纳垢,盘剥百姓,朕又何尝不想管?” 官家嘆息道:“歷朝歷代佛家寺庙大多都是如此,这才有了三次灭佛,可结果呢? 治大国若烹小鲜,宗教之事牵扯的问题十分复杂,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即將是太子了,考虑问题不能仅凭喜好,需要从天下稳定去慎重考虑。” “儿臣明白了。”赵睿点头道。 他自然知道想动那些佛家寺庙没有那么简单,但他有自己的考量,没那么容易被动摇。 反之,他也没有说服父皇的念头。 “明白就好。” 官家微微点头,说道:“朕找你来,是告诉你该收收心,等册封后,你也该接触朝政,学习理政了。” “儿臣还小,此时参与財政,怕是有些不妥吧?”赵睿说道。 “自然不是让你现在参与。” 官家笑著摇了摇头,道:“是让你接触,一开始朕会让人把处理过的扎子送给你观看,你要多看多想。 此外等册封后,资善堂那边的课程也会减少。 以后你上午观看扎子,下午再去资善堂上课。” “是。” 赵睿並没有什么异义,应了声后,说道:“儿臣听闻这次科举涌现许多人才,想从其中挑选一些到东宫任职。” “还没当太子呢,就开始想著培养自己的班底了?” 官家笑道:“也罢,这些人朕也用不上了,等殿试结束,你看著选吧。” 大宋最不缺的就是官了,科举选拔的官员,反而头疼官员太多,不知道怎么安置。 等到这些人成长起来,步入朝堂,怎么也要十几年时间。 官家已经快五十岁了,自觉等不到那天了。 在他眼里,现在选拔出来的人才,本来就是给赵睿准备的。 既然赵睿想要,他自然没有组织的道理。 因此就连具体人数都没有限制。 “儿臣多谢父皇!”赵睿躬身道。 “要不这次殿试由你来主持?” 官家微笑道:“如此你也能选出想要的人才。” 赵睿闻言略微犹豫后,摇头道:“儿臣到底还小,科举事关考生的前程,还是算了吧。” 虽然说主持殿试,能够自己出题,选拔出符合自己心意的人才。 可赵睿思索后还是觉得不太现实。 当下的主流思想和价值观已经根深蒂固了,很难通过一道题目选出符合他心意的人才。 既然如此还不如等科举结束,把其中的精英挑出来,慢慢进行改造。 “你说的也有道理。” 官家欣慰点头道:“若是没有別的事,你便先回去吧。” “儿臣告退。”赵睿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 官家准备册封储君的消息传开,並未引起多大的波澜。 这也很正常,毕竟官家目前就一个儿子,在很多人眼里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几天后,殿试在宫中集英殿举行,官家亲自出面勉励了考生,然后说出考题,便离开了大殿。 殿试比会试难的地方在於时间,会试持续九天,最后的策论题也有三天三夜的答题时间。 而殿试只考一题策论,官家当场出题,考生答题的时间就只有两个时辰。 在这个时间內,考生需要构思写下一篇文章,最终还要完成修改和誊抄,时间可以说非常赶。 很多时候,会试名列前茅的,在殿试时名次都不理想。 殿试结束十天后,朝廷正式公布名次,於东华门外唱名。 殿试放榜和会试不同,在东华门外唱名后,会有专门的差役,一路唱名前往考生留下的住处报喜。 而在东华门唱名之时,赵睿也收到了新科士子在殿试时的排名名单。 第40章 剧情快开始了 “没想到苏軾和苏辙兄弟俩的排名居然这么低?” 赵睿一直看到四甲才找到苏軾的名字,而苏辙更是在五甲。 殿试共分五甲,一甲只有三人,分別是状元榜眼和探花。 说起来探花是有些水分的,探花虽然是第三名,但成绩却不一定是第三。 探花更重要的是长相,而非学识。 当然了,探花也不是在所有考生中挑选模样最俊俏的,而是在长相和学识中综合考量选取的。 没错,古代做官就很看长相的。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黄巢了,黄巢参加武举表现很好,却因为长相被刷掉了。 虽然这是武举,但科举对模样也是有一定要求的。 赵睿记得明初朱元璋,就曾因为长相,把官员定下的状元给换了。 除了一甲外,二甲和三甲录取的名额也不多,总数大概在五六十人左右。 前三甲也是科举含金量最高的,可苏軾兄弟两却一个四甲一个五甲。 这样的名次,即便授了官职,也是个九品小官,前程有限。 赵睿甚至怀疑,这兄弟俩后面能够得到重用,甚至苏辙还官至副相,和两人的才学有很大关係。 两人的才学让他们声名远扬,得到一些官员的欣赏,甚至就连皇帝都有耳闻。 这或许才是他们仕途还算通畅的原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否则就他们这殿试的名次,这辈子撑死一个六品官。 不过赵睿了解两人的才能,並不会因此轻视。 倒是状元章衡让赵睿很是惊讶,其不仅是会元,还是殿试的状元。 可惜未能在乡试中获得第一,否则就是三元及第了。 赵睿对此人没什么印象,但能够在会试和殿试中力压眾人,夺得第一,可见其才。 就连苏軾也只是在会试中表现好,在殿试中表现一般。 既然父皇让自己挑选,赵睿也没客气,他把一二三甲共计五十九人全给圈下。 四五甲中,也挑选了一些,一共选了一百人。 这次科举总共录取三百八十八人,赵睿选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四分之一。 赵睿这么做,也是不想错失人才。 虽说是金子早晚会发光,可赵睿要培养自己的班底。 这些人真的到了官场,成为既得利益者,將来还能不能支持变法就很难说了。 选完人后,赵睿便拿著挑选的名单去见了父皇。 官家看了他挑选的名单笑骂道:“你倒是会选,一二三甲全选了去,四五甲中比较优秀的也都挑了去,这次科举的精华全在这,去掉这些人,也没什么可堪一用的人了。” “父皇,这可是您答应儿臣的。”赵睿还以为父皇要反悔,有些急了。 “朕答应你自然作数。” 官家摆了摆手,问道:“可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安置?总不能要去东宫担任閒职吧?” 东宫虽然有一套班子,但几乎没有什么政务需要处理。 他原本以为赵睿会选个十几个,谁知道他选了一百个。 这些人是这次科举的精华,其中一些就连他也很欣赏,都去东宫閒著,太浪费了。 “儿臣自然不会让他们閒著。” 赵睿微笑道:“事实上这些人儿臣也没打算全要,会对他们进行筛选,最后能留下多少人,儿臣目前也不清楚。” “既然你有考量,朕会把这些人给你留著。” 官家提醒道:“不过你也別挑太久,天下人可都看著呢,若是你把这些人给耽搁了,以后读书人也会对科举失去信心。” “父皇放心,儿臣明白的。”赵睿点头道。 他只是想从其中挑选一些適合搞学文的人,剩下的人即便能力再突出,也会外放去地方。 再有才能的人也需要时间去成长,怎么可能全留下。 就在这时,一个內侍匆匆走了进来,行礼道:“稟陛下,朱美人那边的內侍来报,朱美人要生了。” “什么?” 官家闻言激动起身,甚至没有顾上赵睿,便匆匆往外走去。 他虽然子女不少,总数有近二十人,可现如今也只有三女一子。 得知朱美人產子,心里激动可想而知。 赵睿看著父皇远去,喃喃道:“剧情快开始了啊。” ………… 朱美人最终生下一个皇子,官家很是高兴。 向来勤俭的官家,大赏了宫里的宫女太监。 整个皇宫都瀰漫著喜悦。 但对於新科进士们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正常来说,殿试结束半个月內,朝廷就会进行授官,然后给新科进士一定的假期回乡。 常言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寒窗苦读多年,金榜题名后,自然是想回乡风光风光。 然后今年殿试结束过了半个月,朝廷却迟迟没有授官的意思。 这就让金榜题名的士子们有些不理解了,一些有关係的甚至已经开始四处打听缘由了。 汴京外城城南的一处宅院,苏軾兄弟俩得知父亲回来,匆匆来到正堂。 “父亲,欧阳学士那边可有消息?”苏軾急道。 “你看看你急躁的样子,还不如你弟弟沉稳。”苏洵训斥道。 “儿子说要放弃授官重考,是父亲不让,非说等授官之后看看朝廷安排的官职,如今怎么还怪起我了?”苏軾嘟囔道。 苏軾如今到底年轻,有著自己的傲气。 会试第二名,殿试却得了个四甲,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因此他提出放弃授官,参加下次科举。 可苏洵却不愿意,坚持要等朝廷授官,若是官职一般再拒绝也不迟。 要是官职前途不错,他是不愿意让儿子放弃的。 毕竟真放弃了下次也未必能考中,他自认为自己才学不差,可不也没考中么? “你…” 苏洵闻言有些气结,正想发怒,苏辙劝道:“父亲,您別和兄长置气了,母亲有些日子没有家书来,孩儿总有些不放心。 欧阳学士可知朝廷为何至今不授官?” 苏洵夫妻和睦,即便父子三人来京赶考,也一直保持书信往来。 几乎每隔半个月左右,眉州那边的母亲便会有书信送来。 可最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收到书信了。 “你母亲肯定是想著科举关键时刻,不想我们分心,不用担心。” 苏洵摆了摆手,微笑道:“欧阳学士虽然也不知道具体原由,却也有所猜测。 再有月余就是官家册封太子之日,朝廷之所以拖著不授官,很可能要从新科进士中选一些人入东宫任职。 你们虽然名次不高,但才学却不差,未必没有被选中的机会。”苏洵笑道。 第41章 入主东宫 苏洵说话时看向苏軾,虽然苏軾这个做兄长的性子还没有弟弟沉稳,但才学上却要超过很多。 苏軾能够在会试没开始前就名扬汴京,固然有欧阳修讚赏的原因,可本身才华也至关重要。 只是站的越高摔的也越高,儘管苏軾生性放达,为人率真,却也因为名传汴京,生出几分傲气。 因此得知自己殿试只位列四甲,苏軾有些接受不了,坚持要放弃重考。 苏洵作为父亲,看待问题却不一样,他更考虑的其实是儿子的前程。 苏軾已经二十二岁了,放弃这次授官,等下次科举之时就二十五了。 若是下次没能考中呢? 男人三十而立,苏軾若是下次未能考中,就等於在三十岁前一事无成。 可作为父亲,他同样非常了解儿子的性子,知道苏軾虽然生性放达,可认定的事情也不会轻易改变。 因此他只能以等待授官的结果为由,暂且劝住了苏軾。 苏洵也清楚,一旦授予的官职一般,苏軾肯定会放弃,那时候他可就劝不住了。 今天从欧阳修那得知的消息,却让他惊喜不已。 官家有意从新科进士中选人入东宫任职,选人的標准自然不可能只看排名。 最重要的还是德与才,毕竟皇子还小,暂时还参与不了朝政。 选新科进士入东宫,目的是通过这些人的德与才,来影响太子。 就好比孟母三迁一样,为的就是替儿子营造一个好的环境。 普通人需要靠迁移来寻找好的环境,但皇家不用,直接可以自己打造。 苏軾虽然名次落后,可才学上却很出眾,苏洵觉得还是很有机会的。 可苏軾对此却有些不以为然,到底是年轻人,也没经歷过挫折。 可以说这次殿试就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挫折。 加上他对自己才学很有自信,想凭藉自己的才学获得应有的地位,而非这种有些投机取巧的做法。 就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苏洵的隨从领著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苏林,你怎么来了?”苏洵看到中年男子一脸惊讶。 苏林是苏家管家之子,其父亲是苏家老僕,忠心耿耿,被赐了苏姓。 “主君,大娘子她…她…” 苏林一脸悲戚,见到苏洵后更是泣不成声。 苏洵心中咯噔一声,急忙催促道:“夫人她怎么了?” “大娘子她病…病逝了。” “什么?” 苏洵闻言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苏軾和苏辙突闻噩耗,也脑袋空白,神情呆滯。 “老爷!” “主君!” 隨从和苏林惊呼一声,连忙上前,这才惊醒苏軾和苏辙兄弟俩。 两人顾不上悲伤,连忙上前查看苏洵情况。 “快去请大夫来。” 苏辙一遍给父亲掐著人中,一边大声催促道。 好在苏洵只是突闻噩耗,悲伤过度才晕过去的,没一会就醒了。 他醒来后就询问苏林为何妻子会突然过逝,之前一点徵兆都没有。 等苏林讲述其中的內情,苏洵潸然泪下,差点没再次昏过去。 原来苏洵妻子程氏今年年初就生病了,一开始还不严重,一直瞒著苏洵父子。 前两个月病情逐渐严重,但她担心影响苏洵父子三人参加科举,始终没有透露。 后来没有寄家书来,不是怕影响他们科举,而是她已经很难握笔了。 勉强写出的字,和原来也有很大差异,担心丈夫看出问题,这才没有家书寄来。 苏洵是在妻子的劝说下才开始进学,在他进学后,家里內外大小事物都是妻子在操持。 程氏出身书香门第,苏軾和苏辙两人的启蒙教育都是她完成的。 回想夫妻这些年的的点点滴滴,更是悲痛欲绝。 苏軾也掩面哭泣,悲慟不止。 苏辙虽然也很悲伤,但他性格沉稳,强忍悲伤道:“父亲,现在不是悲伤之时,咱们应该儘快回去,见母亲最后一面,好让母亲入土为安。” 苏洵闻言恢復了一些理智,连忙让人去租船只。 当天下午父子三人便乘船踏上归途,走时苏洵还派人前往礼部说明缘由。 正常来说,等待授官期间是不能离京的,即便要放弃授官,也需要本人去礼部办理。 否则就是藐视朝廷,別说授官了,就连以后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了。 但按照孝道,父母过逝,儿子是要守孝的。 即便朝廷官员,在父母病逝后,都要第一时间归乡守孝,而不需要朝廷批准。 但凡朝中做官的,就没有不希望父母长命百岁的。 否则等守孝归来,还有没有职位给他,都很难说。 苏軾苏辙属於特殊情况,朝廷会保留他们授官的资格。 只是等丧期结束,肯定没有什么好的官职给他们了。 ………… 赵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嘆了一口气。 他对於苏軾家中的情况並不是很了解,自然不可能知道苏軾的母亲在这种关键时候去世。 可惜苏軾苏辙这两个人才就这么错过了。 等他们孝期满了后,依旧可以用,但却打乱了他原本的安排。 虽然朝廷可以夺情留用,但这只是针对一些重臣的。 所谓夺情,就是在臣子父母去世时,免去回乡守孝。 都说忠孝不能两全,夺情就是为了解决忠孝发生衝突的。 但夺情需要担任一些重要的职位,朝廷暂时离不开这个人。 苏軾和苏辙连官都未授,自然不具备这个资格。 就算赵睿去求父皇都没有用。 而且赵睿也不愿意这么做。 虽然他不认可古代的那种愚孝,却並不否认孝道。 关於外界的一些传闻他也听说了,赵睿思考了一番,便去见了最近因为弄璋之喜连朝政都有些荒废的父皇。 外界都传闻官家是想等册封太子后才授官。 实际上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只是因为父皇添了个儿子,心里高兴,每天只处理一些比较重要的政务,其余的都丟给了相公们。 赵睿要从新科进士中选人,官家也没时间处理,便把对新科进士任命的扎子给压了下来。 当赵睿找到父皇,提出把他选中的那些人先给他,官家拍了拍额头道:“朕差点把这件事忘了,东宫那边已经修缮好了,朕让礼部通知那些进士,三日后去东宫听用,到时候你去见见他们吧。 不过你这边也得快点,看看那些不要的早些说,如此吏部那边也好安排授官。” 第42章 因和果 群臣之所以没有上书奏请册封太子,另一个原因就是官家在去年就开始名工部修缮东宫了。 东宫已经空置了二十多年,年久失修。 官家本来就打算在赵睿十岁后择期册立太子,自然早早的修缮东宫。 百官一看就知道官家准备立储了,自然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么多人进宫也不方便,去东宫最合適了。 赵睿闻言却眉头微蹙,道:“父皇是打算还按照往年一样授官?” 朝廷授官有个固定的章程,会从中挑选一部分进入翰林院和各个馆阁,这部分占比很小。 还会选一些充入六部,担任基层官员。 这两部分可以看做是朝廷对人才的前期培养。 剩下的那大部分,才会授予地方官职,下放地方。 不管是进入翰林院和馆阁,还是进入六部等衙门,前途比那些直接外放的都要强的多。 赵睿原本以为自己挑选了那么多人,父皇应该会把剩下的那些全部给安排去地方。 如今看来,父皇还是要按照之前的授官方式。 之所以压著不授官,就是在等待他淘汰一部分人,確定到底要留下哪些人。 到时候,朝廷才好授官。 否则赵睿把最优秀的百人挑出,朝廷总不能在剩下的人中选人进入翰林院和六部吧? 那到时候被赵睿淘汰的那一部分,又该怎么安排? 总不能一群排名靠后的进士被选入了翰林院和六部,而成绩更好的却被安排去了地方吧? 届时不说会被读书人质疑,就连那些被赵睿耽误的人也会心怀怨气。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自然。” 官家点头道:“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岂能轻易更改?” “可翰林院和六部这些衙门,並不缺人,就算这次科举不补充也没有任何影响。” 赵睿反驳道:“真要按照原来的流程,一些原本才能低下,本来只能下放地方的官员,却被留在汴京当成人才培养,对以前的官员岂不是不公平?” 大宋根本不缺官员,甚至因为各个衙门的拆分,导致原本一个人干的活,变成了三五个官员一起干。 就拿三司来说,其职权大部分都是原本户部的职权。 朝廷设立三司后,並没有缩小户部的官员配置。 等於说户部被拆分为户部和三司,户部原来的官员人数没有减少,三司还是一套比户部更庞大的机构。 甚至为了多安置一些官员,对各个衙门的官员配置还增多了。 因此朝廷的各个衙门,其实並不缺人,也无需每次科举都补充官员。 “你能想到这一点,朕很欣慰。” 官家微笑道:“但你即將成为储君了,考虑问题就不能如此片面。 为君者固然要保持公平,可世上哪来的绝对公平? 你从中选取了一部分进士,这些人能被储君看中,心中定然激动。 而那些没有被选中的,也因为你选择了一部分人,所授的官职比正常情况下要好许多,也会感激於你。 至於公平这个问题,朝廷是按照正常流程去选官。 未入仕的读书人没有资格插嘴,而已经入仕的官员,即便反对阻止,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如此一来,等於没用多大代价,你便贏得了这次科举近四百个进士的感激。 得人心者得天下,公平固然重要,却没有人心来的重要。 当然,这也非绝对,需要你自己去衡量。” “父皇说的儿臣明白,但儿臣却认为在这件事上,並不適用。” 赵睿摇头道:“儿臣不认为那些人因为感激儿臣,將来就能对儿臣唯命是从了。 为了没有多大作用的感激,就破坏公平,孩儿认为並不值得。 更何况,那些人也没有太大施恩的必要,不是么?” 赵睿从不认为受百官和读书人夸讚的皇帝,就一定是好皇帝。 歷史上那些仁宗庙號的皇帝,哪个不是深受百官爱戴? 但他们的仁是对所有人的么? 並不是,而是针对官员和读书人的。 为君者对读书人和文官越好,越会受读书人的称讚和爱戴,反之亦然。 得到那些人的感激和爱戴,当將来自己触碰到他们利益之时,这些人该反对还是会反对。 见父皇不为所动,赵睿发出了灵魂拷问。 “父皇当年叫停新法,朝中大多数官员都夸讚父皇圣明。但有因为他们的感激,而使朝廷积弊问题得到丝毫缓解么?” “你放肆!” 官家怒喝道:“你这是在怪朕当年不该叫停新法么?” 这件事可以说是官家的逆鳞,毕竟是他主动生出变法的念头,然后让范大相公和富相公等人主持变法的。 最后又是他先动摇,导致新法失败的。 要知道范大相公等人主持变法,等於是和朝中大多是官员为敌。 也就范仲淹临死前没有见到官家,否则怕是要问一句:“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儿臣並无这个意思。” 赵睿摇头道:“相反,新法本身就不可能成功,若是不叫停,只会引起更大的动盪。” 他並不是因为怕父皇发怒才这么说的。 庆历新政的失败看似是阻力太大,和父皇的妥协。 但那完全是倒果为因,只是表象罢了。 后者先不说,阻力的问题在变法前就该考虑到,那是客观存在的因素。 兵法都说先虑败,后虑胜。 意思是打仗前的先考虑好失败的可能和失败后该如何应对,做好相应的准备。 变法也是同样的,在变法前,考虑会遭遇到的阻力和应对办法,这是最基本的吧? 若是把这些当成失败的原因,只能说变法者在一开始就过於天真,试问又怎么成功? 当然,赵睿也不是因为那是自己的父皇,就为其开脱。 他只是说当时叫停,从结果来看,其实是好的。 王安石变法阻力一样大,神宗倒是很支持,没有很快放弃。 但结果呢? 那样的坚持毫无意义,反而导致各种矛盾愈发严重。 赵睿认可父皇叫停变法的只是结果,而非叫停的过程。 父皇叫停新法,可不是因为他看出新法不可能成功,而是阻力加上他对范大相公等人的怀疑。 因此赵睿刚刚只说新法註定了失败,不叫停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却没有说父皇叫停新法是对的,这是两个概念。 但官家显然没有听出这层意思,难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第43章 背锅太祖 “你既然知道变法註定会失败,就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因素有很多,和施恩与否並无关係。” 官家淡淡道:“朕记得你以前说过,皇权是所有人的意志提现,这才有了得民心者得天下的说法。 朕仔细思考过,你这番话有一定的道理。 可民也好官也罢,都是其中的一部分,怎可区別对待? 朕轻赋税,薄徭役,是在向民施恩。让你向新科进士施恩,又有什么问题?” “若是正常施恩自然没有问题,但父皇不觉得朝廷对待文人太好了么?” 赵睿说道:“儿臣翻阅所有史书,本朝对待文官远朝任何一个朝代,文官还需要施恩么?” “住口!” 官家呵斥道:“逆子,你是在质疑太祖么?別以为朕要册封你为太子,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儿臣並没有质疑太祖的意思,相反,儿臣认为太祖皇帝雄才大略,或许不及秦皇汉武,但在歷史上的帝王中,绝对能排在前列。”赵睿沉声道。 这话可不是因为太祖是他老祖宗,也不是怕触怒父皇。 在后世,比较公认的帝王排名中,太祖皇帝的排名是要高於朱棣的。 但是在很多人的眼里,太祖却算不上千古一帝,和朱棣更是完全没有可比性。 之所以如此,是有三个原因。 一是太祖皇帝得位不正,欺负孤儿寡母夺得的皇位。 二是因为太祖皇帝並没有完成一统,前十的帝王中,除了继承天下的,但凡开国皇帝,都完成了一统。 三是因为大宋重文抑武的国策,导致两宋三百多年时间里,军事薄弱,一直出於挨打的局面。 第一点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从本质上来说,自秦一统天下后,后面朝代的开国皇帝,都属於前朝臣民,都可以算是叛逆。 爭夺天下根本不存在什么得位正不正,手段光不光明的想法。 只是因为所面临的局势不一样,选择和手段也不一样。 要是有条件,別的开国皇帝难道不想欺负孤儿寡母,直接夺得天下? 第二点就更不算什么了,五代十国时期,可是和五胡乱华时期被称为歷史上最黑暗的时期。 其黑暗程度,就连三国时期都比不了,由此可以想像当时有多黑暗了。 而且太祖继位后,也只是占据了天下的一部分,就连依附辽国的北汉都还没灭掉,就已经死了。 而辽国和西夏这两个外族政权,也不是太祖皇帝养起来的。 在大宋建立之前,辽国就已经很强大了,还占据了燕云十六州。 太祖登基之前,辽国已经占据了燕云十六二十多年了。 也就是说太祖在位期间,一直在著手消灭其他小国,並没有和辽国爆发大规模衝突。 剩下一个北汉的时候,人就死了,能怪他没统一天下么? 后来太宗能够快速灭掉北汉,甚至有底气携大胜之势发动北伐,一路连战连胜,打到幽州城下。 这些可不是他的能力,而是太祖多年经营留下的底蕴。 就连太宗都能做到这一步,若是太祖在世,不比他强的多? 未必没有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可能。 虽然这只是假设,但把天下未能一统,当做太祖的污点,又何尝不是呢? 其实在赵睿看来,太祖之所以名声不好,被很多人认为名次不该那么高,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第三点。 但赵睿並不觉得太祖重文有什么错。 歷史上但凡天下大乱,史书上就会以礼乐崩坏来形容。 意思是天下秩序混乱、道德风尚败坏。 可用礼乐崩坏来描述天下大乱,在很多时候都有些夸张成分在。 天下大乱,秩序混乱是肯定的。但很多时候並没有到道德风尚败坏的地步。 三国时期够混乱吧? 可当时的人依旧知道忠义,就算混乱了那么多年,曹操进魏王的时候,依旧有很多人阻止。 你可以说他们迂腐,但也不能否认他们崇高的道德。 但五代十国时期不同,士大夫都快死绝了。 读书人大多知其然不知所以然,文化几乎要断层了。 在这种事情,大兴文教,有什么错?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更直白点说其实就是知识改变命运。 后世大兴教育的时候,读书不仅有钱拿,毕业就有铁饭碗。 和大宋初期有什么不同? 甚至在优待方面还比不上后世,至少读书人读书时是没有钱拿的,也不是说你读了书就一定能做官。 怎么放在宋朝就一片骂声了? 区別在於,后世教育兴盛后,国家见情况不对,早早的取消了包分配。 但大宋没有,导致出现了冗官的局面。 至於说抑武,那完全是文臣一家独大后,形成的必然结果。 歷史上狄青成为枢密使时,並没有遭遇多少反对。 足以说明朝廷並没有一定要文领导武,也没有枢密使只能文官担任的规定。 可在文官眼里,武將就不能和他们平起平坐。 其中有私心的,是想保持文人崇高的地位,这关係到他们自身的利益。 没有私心的则觉得武將就是霍乱之源,不能让武將掌权。 这才有了对狄青的打压,导致最终狄青鬱鬱而终。 但这一切的问题並不能怪太祖皇帝,只能说后世子孙不爭气,把天下弄得一团糟。 让不了解具体情况的,都以为是太祖皇帝制定的国策,害得太祖背了锅。 “但本朝对於文官的优待一直在增加,这是不爭的事实!” 赵睿说道:“儿臣出宫时听了一个笑话,一个富人看到一个乞丐觉得可怜,每次路过时都会给他十文钱,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 某天富人去的时候,见边上还有个乞丐,便分別给了两个乞丐个五文。 新来的乞丐感恩戴德,跪下给富人磕头。 但之前那个乞丐则恼怒的质问富人,为什么拿他的钱施捨別人! 在儿臣看来,朝中的官员大多数都是如这个乞丐一般。 朝廷给他们的优待,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为理所当然了。 因此在父皇想要变法之时,他们的利益受损,才会极力反对。” 官家闻言沉默了,许久嘆息道:“你退下吧。” 第44章 培养 这些官家岂能不知道,只是为了天下稳定,当做不知道罢了。 赵睿见好就收,行礼退了出去。 他对这种感触最深,都知道庆历新政和王安石变法,但很少有人知道宋朝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类似於变法的事。 这件事就是元丰改制。 元丰改制是王安石变法后,宋神宗自己搞出来的。 是对官场制度的一项改革,大宋官制很乱,职权不明。 很多事情都牵扯到数个衙门,有利可图时,这些衙门相互爭权。 无利可图时,又相互推諉,既不想干活,又怕担责任。 这导致朝廷在处理很多事情上效率极其低下。 元丰改制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高效率,同时通过改制达到集权的目的。 或许是神宗在王安石变法期间,遭受到的阻力,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皇帝权利也没那么大。 官员不配合,什么事都干不成,这才有了这次改制。 但不管是什么目的,元丰改制成功了。 当然,这个成功並非说是达到了理想的目的。 元丰改制確实裁剪了许多冗员官员,减少了部分开支,明確了各职位机构的职权。 但想要提高行政效率和中央集权的目的,並没有达到。 元丰改制的成功在於,阻力虽然有,却不是很大,顺利的通过並实施了下去。 那些官员喊著祖宗之法不可变,但是在对於官制的改革中,却没有太多人反对。 难道说官制就不是祖宗之法了? 很多管制都是在太祖太宗时期定下的,变动一样是改动祖制。 但为何元丰改制就阻力没有那么大了呢? 这一切无非就是利益罢了。 元丰改制虽然会对一些官员的职权进行削弱,但同样对许多官职进行了加强。 被削弱的官员自然反对,但被加强的官员就会支持。 儘管有一些官职遭到了裁剪,可对於这些人来说,只要刀子没有落到自己头上,还能得到好处,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不过今天的这些话,对於父皇的衝击已经很大了。 赵睿也不求自己能说服父皇认同他的观点和做法。 只要父皇没有那么坚决,且对他做的一些事不干预就成了。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得到通知的新科进士,怀揣著激动的心情前往了东宫。 当他们来到东宫,便被內侍引著来到了东宫大殿。 东宫花园內。 赵睿观赏著花园內的奇珍和景色,身后跟著齐衡和顾廷燁。 “仲怀跟著狄师学习兵法,学的如何了?” 赵睿来到湖中凉亭,双手撑著亭子栏杆,看著湖中胖嘟嘟,悠哉悠哉游动的锦鲤。 “回殿下,臣资质愚钝,跟老师学习虽然获益良多,却感觉还是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顾廷燁说道。 “狄师出身底层,靠著军功走到枢密副使的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读的那些兵书。” 赵睿伸手,胡閔连忙送上装著鱼食的木盒。 他接过木盒,抓起一些鱼食,撒入水中,原本慢悠悠的锦鲤快速游动爭抢了起来。 “尽信书不如无书,你学了几年,兵法韜略那些该学的都已经学了,缺的是领兵的经验。 等册封后,我…孤会奏请父皇,让你担任东宫侍卫亲军右都指挥使。” 自从定下了册封的日期,赵睿平常就多了一项学习的內容——礼仪。 虽说这玩意他从小都在学,可礼仪在封建社会中,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礼仪。 只要没有確定要册封,那他就是皇子,不能按照太子的礼仪来。 而学习礼仪的第一步便是改自称,在外人面前他不能再称我了得称孤。 赵睿有些不习惯,却也在尝试著慢慢改了。 “多谢殿下厚爱。” 顾廷燁躬身道谢,神色却有些为难道:“只是臣到底年幼,如此难免惹人非议。” 赵睿把鱼食盒子递给胡閔,转过身来看向顾廷燁,问道:“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怕孤被人非议?” 对於一个穿越者来说,对未来的了解就是自己最大的金手指。 都说上位者要懂得知人善用,可知人善用听著简单,却非常难。 诸葛亮那么聪明一个人,不也用了马謖么? 一个人的能力品行,並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判断出来的。 別说这个世界和歷史上的存在著一定的差异,即便没有任何差异,他对宋史並不了解,也不知道这个时期有那些不错的武將。 而知否又是以女性视角,多局限於后宅之中,对朝堂描写的不多。 因此他只能在有限的信息中,挑选一些可用的人才了。 说实话,顾廷燁在原剧中也没有表现出太高的军事天赋。 参与的几次战爭,他既不是主帅,也没有对过程有过细述。 不过从一些信息中还是能看出,顾廷燁能力还是有的。 这也是赵睿劝说狄青收顾廷燁为徒的原因。 他顾偃开其实也不差,不仅参与过宋夏之战,更是在西北坐镇了七八年,稳定了西北局势。 但他知道顾偃开和顾廷燁父子间的矛盾很深,父子二人很难心平气和的相处,更別说教导了。 让顾廷燁掌管一军,確实有些早了。 不过他的侍卫亲军,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他。 平常也就训练和站岗,並不用上战场。 將领是谁其实不重要。 让顾廷燁和狄咏来管理,两人可以熟悉军务,还能用这支军队来练手。 天赋再强,也需要锻炼才能成长。 明初的开国勛贵基本出自淮西,其他地方的非常少。 这並非是淮西人杰地灵,而是他们跟著老朱从底层开始,参与各种战爭锻炼出来的能力。 老朱自己本身都大字不识一个,在爭霸天下的过程中慢慢学习的。 包括徐达那些人都是如此。 “臣遵命!”顾廷燁躬身道。 赵睿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若是拒绝,必然会让赵睿失望,以后也不会重用他了。 这时,一个內侍匆匆走来,在亭子外行礼道:“稟殿下,人已经到齐了。” “走吧,隨孤去见见那些新科士子。”赵睿微笑道。 他领著顾廷燁和齐衡,一路来到东宫大殿。 东宫大殿不算小,可此时站著九十八个新科进士,也稍显拥挤。 第45章 目的 赵睿带著两人走入大殿,殿內安静的士子连忙躬身而立。 走到殿台前,顾廷燁和齐衡停了下来,赵睿一人踩著台阶上了殿台,来到座位后坐了下来。 “拜!”胡閔扯著嗓子喊道。 “臣等拜见殿下!” 近百人齐声参拜之声,在大殿內迴荡。 赵睿看著底下躬身行礼的士子,心中莫名的有些激动,好一会才平息下来,抬手道:“平身!” “谢殿下!” 眾人闻言直起身子,保持微躬的姿態。 赵睿在眾人身上打量了一眼,淡淡道:“如今外界都传闻,朝廷之所以没有给新科进士授官,是因为想从中挑选一些人到东宫任职。” 眾人听到这里,有人面色依旧平淡,有人则忍不住露出喜色。 若不是还有些理智,怕是要议论出声了。 赵睿顿了顿继续道:“按照父皇的准备,是打算从一甲和二甲中挑人。 可孤却想唯才是举,於是求了父皇,要亲自选人。 尔等都是这次科举选拔出来的精英,国之栋樑。 可术业有专攻,正所谓物尽其用,人才亦是如此。 然不管是会试还是殿试,题目都有一定的局限性。 这也是为何有人会试名次很高,但殿试名次却很一般。 其中固然有其他因素在,但也有很多是因为对於殿试考题並不擅长。 孤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让尔等写一片文章,文章不设题目,也没有任何要求。 尔等根据自己所长,想写什么都可以,三日后將文章送到东宫,孤会从其中挑选一部分人,进入东宫任职。” 此言一出,那些自感才能不凡,却在会试和殿试没有发挥好的人激动不已。 而那些性格沉稳,对自己有著自信的人,则在思考赵睿这么做的目的。 不过赵睿並不管他们所想,摆手道:“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眾人连忙行礼,在內侍的引领下退出了大殿。 “仲怀,元若,你们觉得孤如此安排如何?”赵睿看向顾廷燁和齐衡问道。 “殿下,臣认为此举存在很大的弊端。” 齐衡躬身一礼,道:“殿下不拘一格选人,固然是好事。 可让新科进士回去写文章,没有任何人监督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找人请教,最终即便文章写的再好,却也不是其本人所写。 而且殿下选的是官,若不规范考题,未必能从文章看出其能力。 臣担心选出的皆是阿諛奉承之人。” 赵睿微微点头,齐衡说的也在理。 有监督的考试,才能看出一个人真正的才学底蕴和知识的运用。 有具体的题目也能对答题的方向有引导和约束的作用。 《岳阳楼记》写的好么? 那自然是非常好的,但表达了什么治国的理念和思想么? 並没有。 只是借著文章在舒展胸襟,展现自己的抱负。 若是没有考题限制,大多数人估计都会写这种文章。 毕竟为君者看到他们有胸襟有抱负,自然心生欢喜。 哪个皇帝储君看到臣子写出类似『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话来能不迷糊? 当然这些人未必有那个水平,但文章中只要表现自己忠君爱国,再堆砌一些华丽词藻,展现自己的才学就够了。 不一定非要写出什么千古名句来。 这样选出来的不是虚偽之人,就是马屁精。 不过赵睿並没有回应齐衡的话,而是看向顾廷燁道:“仲坏你怎么看?” “臣和元若看法不一样,臣认为殿下此举非常英明。” 顾廷燁说道:“不设考题,才能让士子们一展所长,元若说的那种情况或许有,但这些士子都是选拔出来的精英。 其中自然有很多有理想抱负之人,在答题时自然会侧重於国事。 而因为没有考题的局限,必然会写自己所擅长的方向。 至於那些阿諛奉承之人,殿下又岂能分辨不出?自然不会受其矇骗。” “我看你才像阿諛奉承之人。”赵睿笑骂道。 “殿下冤枉臣了,臣所言皆是肺腑之言!”顾廷燁正色道。 “好了。” 赵睿摆了摆手,看向齐衡道:“这些人已经都是官了,只是没有正式授职罢了。 可如何做好官,圣贤书中却没有教。 治理一方最常见的便是安民了。元若也读了不少圣贤书,孤且问你,若你为一县县令出现天灾,百姓流离失所,该如何安民?” 齐衡闻言思索片刻道:“开仓放粮安定民心,然后要看具体是什么天灾,若是水患则组织人排水,等洪水泄去,便安排百姓归乡。 若是旱灾,便引水灌溉。若因为旱情严重,无水可引,就祭祀求雨。” “那若是无粮可放,亦或者灾民太多,粮食不足呢? 要是出现大的洪灾,朝廷就算调拨粮食,也难以运抵灾区,又该如何应对?”赵睿反问。 “这…” 齐衡被问懵了,他之前说的那些,其实都是很多史书上对於一些官员賑灾的记载。 大多数都是官员开仓放粮,然后根据灾情来想办法缓解灾情。 可具体怎么做的,史书上並未有太详细的记载。 更別说赵睿所说的,因为洪水太大,朝廷无法把粮食运到灾区了。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遇到那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赵睿也没责怪他,说道:“孤要选的便是能处理国事的官员,而非只知道之乎者也的官员。 他们可以找人询问,但这又有什么影响呢? 父皇每天都要召朝中忠臣商议国家大事,地方官员在面对一些棘手的问题是,也会和底下的官员商討,群策群力。 而且孤选出的人,是要留在东宫的,就算他们真是找人代写,得以留了下来,將来有他们侧重的事情发生,孤找他们询问,还是会暴露的,又有什么影响?” “臣明白了。”齐衡恍然大悟,神色有些惭愧。 “明白就好。” 赵睿微笑安慰道:“你也不必因此感到羞愧,圣人之言固然是好的,但圣人留下的书籍,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了,那时候春秋混战,天下都没有一统,所面临的情况和如今並不相同。 读书不能死读书,需要结合当下的情况,来思考问题。 光是知还不够,得结合行,只有知行合一,才能对先贤之言有更深的体悟,而不是浮於表面。” 第46章 问题 在赵睿和齐衡他们閒聊的时候,那些新科进士出了东宫后,便三五成群的和相熟的凑到一起,小声议论著赵睿的目的。 “章兄,你可明白殿下的用意?”榜眼竇卞朝章衡小声问道。 章衡闻言淡淡道:“殿下如今虽未正式册封,然册封之日已经不远,储君也是君,吾等臣子岂能揣摩君意? 只需按照殿下所说去做即可。我还急著回家写文章,先告辞了!” 说完便离开了,留下一脸尷尬的竇卞。 “哼,就你是忠臣。” 竇卞回过神来冷哼,不理会几个朝他走来的同年,上了自家马车。 “你不过比我运气好些罢了,这次你那个状元身份可没了用处!” 刚刚章衡的话可把他气的不轻。 臣子不能揣摩君意是没错,否则皇帝下个詔令,臣子不照著詔令执行,而是按照自己揣摩的意思去执行,那天下还不是乱套了? 但实际当中,哪有做官不揣摩上意的? 文人说话,很多时候都暗藏玄机,不会明说。 不揣摩上意,在官场中註定长久不了。 而这个上意,自然也包括了君王。 竇卞对於自己被章衡压了一头,心里很是不服气。 文无第一,在他看来自己並不比章衡差,只是因为章衡的文章更符合官家胃口,並不是章衡的文章比自己好。 不过他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做出一副要和章衡结交的姿態。 然而章衡对他一直不冷不淡,刚刚更是训斥了他一顿,他哪里受得了。 这次在他看来就是个机会,显然东宫选官,是赵睿这个未来的太子做主导。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章衡的文章更得官家亲睞,却未必能得赵睿亲睞。 若是两人一起被选入东宫,章衡这个状元的官职还比不上他,岂不是要別人笑话死? ………… 官家得知赵睿在东宫的那番话,摆了摆手让报信的人下去,並未说什么。 赵睿前几天的话,对於他还是有不小衝击力的。 当年官家能够主动提出变法,也是深刻的认识到了朝廷积弊的严重。 新法失败,但朝廷的积弊还是存在的,而且还更加严重了。 官家很清楚,积弊的问题还是要解决,最不济也要想办法缓解。 只是当年新法的失败,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他既怕再推行变法依旧会遭遇很大的阻力,又担心变法真的成功,主持变法的人,在变法的过程中权力太多,威胁皇权。 赵睿既然想要折腾,就让他折腾好了。 虽然这次科举確实涌现了很多人才,但在官家其实並不是太重视。 没办法,大宋不缺人才,这些新科进士的才能还停留在纸面上。 就算赵睿把这些人折腾废了又能如何?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九十八个进士一大早便把自己的文章亲自送到东宫。 赵睿虽然不住东宫,但东宫也有內侍宫女打理。 之前赵睿就交代过,因此面对送来的文章,內侍收齐后,便立即送入宫中。 赵睿抽空便阅看了起来,其中確实有些借著文章吹嘘自己胸襟德行的。 但更多的还是从自己擅长的方向来阐述自己思想的。 对於那些吹捧的文章,赵睿看个开头就丟掉了一边,而那些阐述自己思想和治国理念的文章,则会认真观看。 其中有几人给他的印象非常深。 状元章衡就是其一,不过他的文章並没有阐述自己的治国理念,而是指出天下存在很多虚掛籍帐的无效物项,建议规范对財政方面的管理。 还列举了军队虚掛籍帐吃空餉,地方乡绅诡名子户等现象。 军队吃空餉很好理解,就是虚报兵丁,朝廷发放给士卒的军餉,和士卒平常所规定的口粮和武器装备这些,都到了將领手中。 比如说一营兵马五百人,但实际上只有三百人,另外两百人都是虚籍。 但朝廷供养的物资和军械,却是按照五百人的標准拨付的。 如此將领就能吃下朝廷对那两百士卒的供养。 很多人都以为古代武將贪污,是喝兵血,压榨士卒。 实际上这种行为反而非常少,最常见的其实是吃空餉。 普通百姓不堪压榨,都会造反,要是將领剋扣军餉,剥削手下士卒,怎么可能不引起譁变? 而吃空餉在古代军中那是非常普遍的事,就算是汉武帝唐太宗在位时,这种事依然存在。 区別在於,吃空餉的比例是多少。 诡名子户则是地方乡绅用以逃税的手段。 前面说过,大宋实行的是两税制,是根据家產和拥有田亩的数量来划分不同的等级。 越是有钱的,家中田地多的,缴纳的税也越多。 所谓诡名子户,就是办理一些完全不存在的户籍,然后把家產和田地分到这些户籍名下。 如此自家的资產和田地少了,所缴纳的赋税標准自然也降低了。 而那些子户,本身拥有的田地也不多,纳税则更少。 章衡的文章中还指出,三司经费开支不明確,导致突发时临时向百姓征敛,百姓负担沉重,建议三部判官应预先编列预算,使征赋有据、公私两便。 说到这里,赵睿就不得不吐槽大宋的税收制度了。 两税法虽然总得来说,不如明朝后面使用的一条鞭法和清朝的摊丁入亩先进。 但总得来说,比起以前的税收制度,还是属於很先进的了。 但古代徵税有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没有固定的定额。 正常情况下朝廷是有定额的,按照固定的比例缴纳即可。 但若是遇上朝廷缺钱,就会临时增加明目,向百姓徵税,或者提前徵收来年的税收。 而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除了朝廷財政收入不健康外,和朝廷在很多事情上都不做规划有关。 前者就不用说了,如今的大宋財政多少有些入不敷出了。 一旦遇到些突发情况,比如说天灾,或者边境有战事,朝廷就没钱粮应对了。 只能临时从百姓那徵收。 这些勉强可以算是不可抗力因素,但朝廷在一些大事上不做规划,又加重了这种情况。 税哪怕重一点,对於百姓来说属於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早晚要挨的。 可朝廷频繁额外徵税,也给了地方官吏更多剥削百姓的机会。 那些差役下乡收税,可是连吃带拿的。 本来正常收税被剥削了一次,回头加一次税还要被剥削一次。 第47章 人才济济 章衡不仅指出了这些问题,文章中还有一些解决的办法和建议。 赵睿细细品读,结合他指出的一些问题,觉得確实很有可行性。 “真是捡到宝了。” 他虽然两世为人,知道很多后世比较好的制度。 但这些制度未必適合大宋,而且一个国家的事情太多了,他知道的也只是一部分。 最重要的还是大宋各种问题太多了,仅靠他一个人也不行。 而这其中,最缺的其实是懂財政方面的人才。 虽说读书人在没有做官之前,也不懂怎么治理地方。 可他们本身就身在地方,对於当地官员的一些为政举措,多少会了解一些。 一些官宦子弟,从小跟在父祖身边,耳睹目染下,也都懂一些。 等他们做了官,再结合实际,总不会太差。 古代真正差的是懂得经济的人才。 那些所谓的王佐之才,最多能辅助君王,把天下治理好,使得天下太平。 但他们却没办法使朝廷快速富裕。 朝廷之所以富裕,是吏治清明,加上时间累计导致的。 就比如汉武帝时期,他能够穷兵黷武的打仗,开始靠的就是文景二帝的积累。 还有隋朝,隋煬帝继位的时候,朝廷也非常富裕。 同样是隋文帝励精图治,在位二十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业。 唐朝的开元盛世,前面几代皇帝的治理功不可没。 但这种模式放在大宋並不適,就大宋如今的环境,让萧何来当丞相,都很难解决问题。 能臣也要看天时的,大宋的一些宰相,在能力上真的比萧何和房玄龄那些差很多么? 而且这种通过慢慢治理的手段太慢了,还是通过经济的手段更快速。 要是有个经济人才,不说开源,至少能为朝廷节流。 大宋的財政收入不低,想要开源增加收入的难度不小。 但大宋冗费严重,但凡做好规划,减少一部分开支,省下来的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想到这里,赵睿心里已经对章衡的去初有了打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什么地方比三司更適合他了,让他去三司任职,职位不需要太高,能够接触三司的各项流程,了解三司的运转即可。 除此外,还有一些人的文章让他很欣赏。 这些人的文章直指朝廷存在的弊端,只是在解决这些弊端上,稍显稚嫩。 直白点说就是眼高手低。 但是赵睿並没有因此轻视这些人。 他们眼高手低的根本原因,还是古代教育的缺陷。 儒家思想注重的是礼仪仁智信,简单来说就是主要教导道德修养。 虽然也有一些治国方面的理念,但总的来说过於空泛。 儒家能够成为主流,恰恰也是因为其注意德教。 不是说注意德教不好,相反,在古代那种环境下,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一个很高,且又是所有人都认可的道德標准,就和法律一样,能够约束天下人。 遵纪守法之人並非都是好人,只是畏惧违法带来的处罚。 道德也是一样,当道德深入方方面面之时,不管是君子还是小人,至少表面上不敢违反道德。 后世教育的核心思想是德智体美劳,德依旧排在首位,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但古代教育又太重视德教,对其他方面的教育则有所忽视。 造成读书人大多眼高手低的局面。 在赵睿看来,这些人还是很有培养价值的。 除此外张载和一个叫程顥的士子的文章给赵睿留下了很大的印象。 因为这两人的文章主要的角度偏向于思想教育方面。 张载这个人赵睿自然知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就是张载提出来的,北宋有名的思想家。 至於程顥这个人,他就没有什么印象了。 程顥文章中认为教育最高目的要使受教育者循天理,仁民而爱物,谨守封建伦常。且强调教育必须以儒家经典为教材,以儒家伦理为教育的基本內容。 赵睿並不认同这种观念,可这两人是唯二在文章中侧重教育和思想的。 若是想形成一种思想,就需要这种把心思放在教育和思想方面的人。 只是这种人还需要引导改变,能不能用还要看能否改变其思想。 其实赵睿不知道,程顥和张载都是理学的奠基人,而程朱理学中的程指的就是程顥。 至於朱则指的是朱熹,而朱熹则是將理学发展为完整体系的人。 可惜他只知道程朱理学,至於程和朱是哪两个人,根本不清楚。 赵睿一直以为理学是南宋时期出现,到了元朝才开始成为显学,根本不知道理学其实在北宋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只是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也没有得到太多人的认可。 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个名为王韶的士子,给他印象很深。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文章偏向於军事方面的。 王韶在文章中强调了收復燕云十六州的重要性。 同时指出,要想收復燕云十六州,需先灭西夏。 只有灭掉西夏,大宋才能毫无顾忌的和辽国开战。 纵使战事不利,也可以採取守势。 若不先解决西夏,大宋想出兵收復燕云十六州,胜则西夏会出兵逼迫大宋退兵,败则西夏会乘火打劫,重复当年宋夏之战时,辽国陈兵边境逼迫大宋增加岁幣之事。 这件事发生在宋夏之战后期,史称『庆历增幣』。 当年西夏自立,大宋出兵討伐西夏,两国交战期间,辽国一直未有任何动作。 大宋和西夏交战数年,胜少败多,损失巨大。 就在这个时候,辽国以向大宋索回关南十州为由,大军压境。 关南十州其实就是瓦桥关以南十县,是后周时期从辽国手里夺回来的。 世人都知道辽国其实就是找个出兵的藉口罢了。 但大宋当时因为宋夏之战的失利,已经无力应对辽国,只能和辽国议和。 最终不仅给辽国增加了岁幣,还撤下了澶渊之盟的遮羞布。 宋辽签订的澶渊之盟,是宋辽结为兄弟国,宋为兄,辽为弟。 简单来说就是辽国认大宋做大哥,自己当小老弟。 做大哥的看著小弟穷,每年赠送小弟一些钱粮,用以维护辽国治安。 庆历增幣则是改赠为纳,之前还可以说是大宋送给辽国的,从那以后大宋连遮羞布都没了,属於向辽国纳贡了。 第48章 册封 王韶文章中的战略思想谈不上多高明。 毕竟辽国和西夏都是敌人,西夏更加弱小,先解决西夏,也谈不上错。 他说先解决西夏,才能防止出兵收復燕云十六州时,西夏会出兵干预。 反过来又何尝不是一样? 辽国也不可能放任大宋灭掉西夏。 但赵睿最看重的是他提出要收復燕云十六州。 这一点难能可贵。 因为从太祖北伐失败后,大宋上下再也没有人主张北伐了。 澶渊之盟也是辽军南下,大宋被动迎战。 而且最开始得知辽军南下,大宋朝臣多数都主张南迁的。 前面说过,于谦为大明续命,而寇准则是给大宋续命的人。 赵睿甚至觉得寇准和于谦当时所面临的情况很相似。 都是在外地入侵之时,朝中多数人主张南迁,两人力排眾议,最终打贏了战爭。 虽然看著于谦更难,毕竟当时皇帝都被抓了,还经歷了一场大败,损失惨重,军心不稳。 可寇准也好不到哪去,他面临的可是一个想要逃跑的皇帝。 最终他能劝说皇帝不逃,还亲自御驾亲征,难度可想而知。 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过收復燕云十六州了。 王韶一介书生,能够提出要收復燕云十六州,可见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而且赵睿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王韶…西夏…” 赵睿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桌面,嘴上喃喃自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面露喜色。 他总算想起王韶这个人了。 此人就是写出『平戎策』,亲自率军完成『熙河开边』之人。 提到大宋,大多数人第一印象就是一直被动挨打。 从太宗灭了北汉后,大宋的疆域就固定了一样,后面只有丟失地盘的份,没有再对外开疆扩土过。 实际上不然,熙河开边就属於大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大规模往外扩张。 这一战,为大宋扩土两千余里,几乎相当於当时大宋十分之一的国土面积。 大宋疆域最广的时期,就是这一时期了。 “大宋还真是人才济济,可惜了。” 感受到朝廷人才济济,赵睿高兴的同时,又感到很压抑。 要说没有什么人才也就罢了,明明人才源源不绝,可两宋数百年时间,给后人留下的印象就只有『积弱』。 也就他穿越到了皇家没得选,否则他怕是会选择摆烂,让这个破朝代早点灭亡算了。 赵睿深深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把看好的文章挑出,思索对这些人的安排。 王韶不用多考虑,安排去靠近西夏边境的地方任职。 他记得,王韶好像就是后面辞官去西北游歷数年,亲自观察了西北的局势和风土人情,才制定的『平戎策』。 由此可见让文臣领兵有多不靠谱,文臣在朝中任职,远离边境。 或许大的局势上他们很了解,可行军打仗,看的不仅是对军队的指挥和局势的判断。 山川河流,当地的风土人情,这些都是关键因素。 把王韶丟去西北边境,像他这种比较关注军事的,根本不需要多说,到了地方自己就会去了解。 ………… 在赵睿思考那些进士的去处时,那些人大多也心情忐忑。 因为朝廷已经对其他进士正式授官了,他们被排除在外。 虽说这次翰林院和各个馆阁都没有选官,但他们这么多人显然不可能都进翰林院和馆阁。 其余职位稍微好一点的都已经安排完了。 要是他们没被赵睿选上,授予官职时怕是没有什么好职位了。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对於大多数读书人来说,读书的主要目的是做官。 至於理想抱负,那是做官以后才要考虑的事。 而做官的初始起点很重要,起点好更容易升迁,一步快步步快。 若是起点不好,需要花费更多的努力和时间。 就在许多人惴惴不安之时,吏部通知他们前去授官。 接到通知的人,便知道自己已经被淘汰了。 好在吏部授予的官职和他们大多数人殿试时的排名还算匹配,只有少部分人得到的官职比排名比自己靠后的都不如。 可这些人只是少数,即便心有不满,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其实这就是赵睿根据这些人文章所安排的。 这次的考核,让赵睿对科举选拔的人才,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说实话,一开始他其实对於科举选士,是存在很大的偏见的。 科举本身没问题,但是因为儒家一家独大,他觉得在选才方面存在很僵硬。 可这次考核让他明白,能在那么多人中杀出重围的读书人,各方面其实並不差。 不过这其中也有一些虚有其表之人,对於这些,按照赵睿的想法甚至都不打算让他们做官。 他仔细考虑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真要是这么做了,天下读书人都会感到危机。 此时他没有能力掀起变法,还是要维持他的人设。 这些年,赵睿老老实实读书,待人和善。 特別是上次他敲打苗家,引得许多文官讚赏,称他有官家之风。 別看他当时去苗家並未说什么,但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过朝中那些老狐狸。 因为他的敲打,苗光磊被禁足了半个月,后面出门也低调老实了很多。 能限制外戚,手段又很温和,太符合文官的心意了。 自然要对赵睿大加吹捧。 赵睿要维持这个人设,让群臣一直以为他和父皇脾气性子一样。 等到关键时刻再漏出獠牙,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引起群臣的警觉。 九十八人,赵睿最终选了三十一人。 在那些落选的进士接受授官之时,剩下的人也接到了通知,让他们次日前往东宫。 第二天,还是在东宫大殿,赵睿见了选出来的三十一人,勉励了他们几句,把眾人说的热血沸腾,才让他们回去。 这些人的安排,还要等他正式册封后才好安排。 ………… 六月十六,便是司天监选的吉日。 官家秉承节俭的风气,册封典礼並没有太过铺张。 当日上午,百官齐聚太庙外,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下,赵睿身穿太子冕服,隨父皇一同祭祀太庙。 等父子二人从太庙中出来,礼部官员宣读册封圣旨。 第49章 巡营 “拜!” 当圣旨宣读完,司礼太监高声唱喝。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文武百官跪地齐呼。 赵睿站在高台之上,伸手虚抬,沉声道:“平身!” “谢太子殿下!”百官谢恩后起身。 礼部官员再次展开一道圣旨宣读道:“加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富弼为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章为太子太傅,殿前司都检曹国公为太子太保。” 太子太师负责太子教育,负责传授治国经典与文史知识。 太子太傅则是主管品德教化,规范太子言行举止。 太子太保则负责照料太子起居兼管武艺训练。 宣读完太子三师的任命后,接下来便是对东宫詹事府的官职任命。 詹事府是东宫最高行政机构,有些类似於朝廷的知政堂。 不过这些和三师一样,都是由朝中官员掛名兼任。 之前赵睿挑选出来的人,统一被任命为太子侍读。 这个官职可不低,乃是正七品。 新科进士正常授官,也只有状元才能达到正七品,榜眼探花为从七品,其余人最高也只是八品。 七品官员品级中,依旧算是低级官员。 但这只是步入官场的起点,已经非常高了。 对东宫官员的任命宣读完,册封大殿便算是完成了。 官家在集英殿设宴,款待文武百官。 ………… 次日,赵睿正式搬出皇宫,入住东宫。 走的时候曹皇后眼眶微红,拉著赵睿很是不舍。 入住东宫后,赵睿有种出狱的感觉。 在宫里他想出宫,必须得到父皇的批准,但是在东宫就不一样了。 想出去隨时可以出去,当然也不能太过频繁,而且得偷偷的才行。 否则朝臣该上书弹劾了。 自古以来,言官都是让皇帝十分头疼的存在。 別说他一个诸君了,就是皇帝有错,言官该弹劾还是会弹劾。 正式册封后,宫里的资善堂也正式解散了。 以后赵睿虽然还是会上课学习,不过那都是一对一的教学了,那些伴读可没有听的资格。 富弼已经讲完了《史记》,赵睿入住东宫后,便正式开始教导《韩非子》。 《韩非子》强调法治与权术,是帝王学重要源头。 这也是那些伴读不能跟赵睿一起学的原因。 虽然《韩非子》外界也有流传,文人也都有读,並非什么禁书。 但《韩非子》並不在教育体系范畴。 也就是书生私下读读,没人会系统性的教导其中的內容。 富弼乃是相公,不可能经常来给赵睿上课。 平常上午还是翰林院的几个学士轮流来教导他,每隔三五天,富弼才会教导他半天。 下午则是观看朝廷之前的扎子。 这些扎子都是几个月前的,也已经处理过了,让其观摩学习理政的思路。 当上太子后的生活,比他没当太子前反而更加忙碌。 用了半个多月,赵睿才慢慢適应如今的生活。 这天下午,赵睿让人叫来当值的顾廷燁。 “臣拜见殿下!”顾廷燁躬身行礼。 “免礼!” 赵睿摆手,微笑道:“你这个侍卫亲军右都指挥使当的可还適应?” “回殿下,臣第一次掌军,对军中许多事情还需要时间慢慢熟悉,不过侍卫亲军都是殿前司抽调的精锐,倒是让臣受益良多。”顾廷燁躬身道。 “孤想去看看士卒训练,可否?”赵睿问道。 侍卫亲军都是精锐他是知道的,可这个精锐是不是虚有其表,就得打个问號了。 赵睿倒是想看看西郊大营禁军的情况,奈何他一个太子,跑去接触军队,有些太敏感了。 东宫侍卫亲军都是从殿前司抽调的精锐,到也能管中窥豹。 作为大宋最精锐的士卒,若是连殿前司抽调出来的亲军都一般,那些禁军和地方厢军如何,可想而知。 “不知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去,臣好准备一下。”顾廷燁说道。 “就现在吧,若是提前准备了,可就没意思了。”赵睿说道。 “是!”顾廷燁自然不敢反对。 赵睿当即回寢宫换了一身窄袖常服,隨顾廷燁一起,前往了军营。 按照大宋军制,百人为一都设都尉,五都为一营设指挥使,五营为一军设都指挥使,五军为一厢设厢都指挥使。 理论上来说,厢一级已经是武將能够直接领兵的极限了,也就是一万两千五百人。 再往上的武职,都可以算作是虚职,正常情况下,他们和厢都指挥使是没有直接从属关係的。 只有打仗时,才会根据战爭需要,选定主帅,然后抽调几个厢的兵马交给主帅。 等战爭结束后,这种统辖权就没有了。 这也是大宋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传统了。 在別的朝代,武將都有直属的兵马。 打仗的时候,任命完主帅,只需领著自己的本部兵马去即可。 若是兵马不够,才会抽调別的將领归属主帅调遣。 但不管怎么样,主帅手里都有一支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兵马,指挥起来也得心应手。 毕竟打仗不是沙盘模擬,敌我双方只要配备一样,就默认战力是一样的。 这种做法会导致主帅根本不清楚调派给他的兵马战力如何,打起仗来束手束脚。 而赵睿的侍卫亲军就是两军兵马,共五千人。 左军由狄咏担任都指挥使,右军则是由顾廷燁担任都指挥使。 不过军营並不在东宫之中,而是在东宫不远的地方。 平常除了两营兵马驻守东宫,其余兵马在等待轮换时,都在军营之中。 只有当赵睿需要外出时,才会根据情况调派兵马隨行护卫。 而顾廷燁和狄咏这两位都指挥使,也是轮流在东宫內当值,五日一轮换。 今日便是顾廷燁在东宫值守,狄咏在军营之中。 当得知赵睿来到军营,狄咏带著左右两军的几个副都指挥使迎了出来。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 赵睿微笑道:“孤今日心血来潮,想来看看士卒演练。” “殿下里面请,臣这就安排!”狄咏连忙应道。 “无需刻意安排,寻常怎么操练就怎么操练!”赵睿说道。 “臣明白!”狄咏应道。 狄咏和顾廷燁陪在左右,引著赵睿往军中校场而去。 路上樑安询问了一下军中士卒日常训练的流程,对古代军队有了更深的认知。 第50章 全餉和半餉 大宋採用的是募兵制,这也是军费开支大的一个重要原因。 其实大宋並非第一个实行募兵制的朝代。 早在汉朝时期,就已经开始使用募兵制了。 汉朝最早的军制是徵兵制,即男子达到一定的年龄,就要服兵役。 还要士卒自备武器盔甲,朝廷只提供基本口粮,只有军官才有军餉,普通士卒是没有的。 这其中肯定是有好处的,否则士卒也不会干。 参军的士卒可以获得税收上的减免,上阵杀敌还会根据军功进行奖赏。 汉武帝时期,便採用了徵兵加募兵的制度。 但募兵只是针对少部分精锐,毕竟徵兵良莠不齐,士卒也只能配备自备的武器盔甲。 募兵制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打造精锐。 东汉后期,徵兵制废驰,为了应对黄巾之乱,朝廷下放了募兵权,才有了后面的诸侯混战。 因此后面朝代都取消了募兵制,最终形成了府兵制。 府兵制和徵兵制很像,都是士卒参军,自备武器盔甲,但和徵兵制不同的是,士卒一旦参军就会分配一定的土地。 府兵閒时为农,战时为兵,且战斗力十分强悍。 道理很简单,能当府兵的都是相对富裕的,再加上赏赐的田地,家產已经不少了,根本不敢当逃兵。 但这种方式只適合战爭频繁的年代,因为人口少有足够的田地分给士卒。 因此在唐朝中后期,府兵制也难以维持下去了。 大宋实行的是募兵制,士卒的吃喝拉撒,包括武器盔甲都由朝廷出钱,这也是军费大的原因。 赵睿本以为募兵制度下,士卒会每天操练。 可通过顾廷燁和狄咏的讲述才明白,募兵制度和其他的兵制,在训练上並没有变化。 军中正常都是三天操练一天,只有特殊情况才会加大训练。 之所以如此,有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为了减少粮草消耗。 赵睿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古代缺乏油水,因此普通人一个赛一个能吃。 一个成年男子,要是管饱一天得吃好几斤粮食。 军队训练强度不低,训练时也要响应的增加饭食供应。 若是太频繁训练,粮草消耗太大了。 假设一个士卒非训练时比训练时,要少吃一斤粮食。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大宋一百多万军队,少训练一天,就能剩下一百多万斤粮食。 一天不起眼,一年下来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但不给士卒吃饱又不行,训练消耗体能太大,士卒根本坚持不下了。 真要这么搞,別说打仗了,士卒怕是都得造反。 三天属於相对合理的范畴,既不会因为间隔太大,导致训练没有效果,又不会因为训练过於频繁,导致消耗太大。 赵睿总算明白,为什么古代训练一直军队,想要成军都要半年以上。 所谓的成军,可不是指的精锐,而是看著有那么回事,像一支军队,而非乌合之眾。 真正想把一直军队训练到上了战场,还能保持基本队形,能够很好的听从指挥,最起码都要一年以上。 按照这个频率,一年也就三分之一的时间在训练罢了。 这速度已经不算慢了。 了解这些后,赵睿心里很失望。 前世他也看过一些穿越小说,主角穿越到古代,用后世的练兵方法,训练出一支军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虽说他知道这样不太现实,可还是觉得后世的一些训练方法有可取之处的。 本想前来观看训练,再结合后世的训练方法,看看有没有什么適用的。 可听完这些,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等看完士卒训练,更是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首先就是冷兵器的训练,刀矛弓弩是军中最常见的武器了。 前者训练倒也简单,只需要练习劈砍和刺就行了。 矛非常长,本身也是防止近身的武器,想要士卒宛如武林高手一样,把长矛使的虎虎生风,自然不现实。 短武器和长武器,本身就是相互配合的。 而弓箭则需要锻炼臂力,相反准度其实最不重要。 大规模战爭中,都是万箭齐发,有没有准度並不重要,能持续拉开弓才是最关键的。 除此外,士卒还要训练体能和列队。 士卒不仅要负重行军锻炼,什么方阵、圆阵、雁形阵等基础军阵,还要能隨时快速切换。 总得来说,和后世军队的训练,区別並不大。 差异的地方只是作战方式不同,侧重的训练不同罢了。 看到这里,赵睿就知道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有多可笑了。 一些穿越者到古代甚至还搞负重训练,却不知老祖宗早就会了。 想想也是,古代行军几乎都是步行,而且盔甲可都不轻。 试问没有一个好的体力,士卒如何穿著盔甲上战场杀敌。 有人可能会说,古代军队著甲率不高。 但据赵睿所知,大宋军队著甲率其实不低。 殿前司和他的亲军自然不用多说,著甲率百分百。 朝廷的精锐士卒,几乎都是百分百著甲,普通军队的著甲率则在百分之五十到七十之间。 这个比例已经非常高了。 就算真的不高,但若是著甲的战死,空出来的盔甲还是要给士卒穿的。 总不能到了那个时候才训练士卒体能吧? 赵睿並不懂怎么区分精锐与否,但他观看完士卒演练,却觉得眼前这支军队就是精锐。 並非是因为他在观看,而是从士卒的精气神就能看出。 不过这是他的亲军,肯定是最精锐的,並不值得惊讶。 “西郊大营的士卒,比其孤的这些亲军如何?”赵睿问道。 “这…”狄咏和顾廷燁闻言都有些犹豫。 “怎么?有什么顾忌么?”赵睿皱眉道。 “回殿下,这些都是殿前司抽调的,西郊大营的禁军自然比不上。 而且殿前司的禁军是全餉,西郊大营的禁军却是半餉。 因此殿前司的士卒训练也更加刻苦一些。”狄咏连忙说道。 “全餉?半餉?” 赵睿皱眉道:“西郊大营士卒的军餉还被剋扣了?” 对於西郊大营的士卒比不上殿前司禁军,他並不意外。 虽然都是禁军,但西郊大营的禁军实际上只是常规军罢了。 太祖皇帝当年为了收拢兵权,把武將手里的精锐全部抽调出来,充入禁军当中。 本意是为了削弱那些武將,但名义上肯定不能那么说。 组建禁军是为了保护朕的安全,而且禁军待遇高,不管是那些武將还是士卒都没话说。 第51章 顾廷燁下扬州 后面这样的传统就保留下来,大宋的常备兵马都被称为禁军,而不是指皇家禁卫军。 而大宋普通禁军的待遇,虽然比不上殿前司的禁军,却比地方厢军要高很多。 半餉和全餉的说法,赵睿还是第一次听。 “回殿下…” 狄咏把这其中的內情详细讲述了一遍。 事实上殿前司的標准和普通用的是同一个標准。 禁军士卒的军餉被分为上中下三等,只是殿前司皆是按照上等发放,普通禁军士卒则按照中下等的標准发放。 但之前朝廷財政紧张,为了缩减开支,在军餉上做过改动。 战时拿全餉,非战时拿半餉。 这个战时和非战时的定义並非是打仗,而是执行任务。 像士卒轮流去戍边,戍边时就算战时,可以拿全餉。 平常在大营驻扎,保持日常训练,就只能拿半餉。 士卒军餉本就不高,按照正常標准,也只够勉强养活一家人的。 按照这种標准来,士卒的军餉都不够养活一家人了。 殿前司的禁军却是拿的全餉,还是最高標准的。 因此训练自然刻苦,士气比普通禁军也要强很多。 毕竟他们也怕自己被淘汰去普通禁军。 赵睿闻言面色沉重,他可是了解过朝廷军费开支的,这些年比之前並没有减少,反而在逐年增加。 也就是说这么做並没有缩减军费开支,但是士卒拿到的军餉却比以前少了。 钱去哪里了,不言而喻。 难怪狄咏和顾廷燁开始面露难色。 都说皇帝不差饿兵,可大宋就这么干了。 军事上薄弱,不是没有道理的。 难不成跟这个时代的百姓说家国天下? 別搞笑了,在大多数普通士卒心里,当兵就是为了吃饭。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是说好的待遇就能打造出一支强军,可反过来,待遇不好,士卒战力肯定不会强。 沉默许久,赵睿有些意兴阑珊道:“时辰不早了,孤先回东宫了。” 越是了解大宋,他越觉得无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宋就好似一个筛子一样,处处都在漏,想要堵住何其难? 难怪歷史上昏君那么多,真正可以称为明君的却不多。 赵睿都生出了摆烂的念头,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大宋也不太可能亡於他手。 自己好好享受不好么?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逝,自己的年纪也不具备享受的条件,他也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性子。 ………… 时间飞逝,转眼数月过去,赵睿已经做了数月的太子了。 虽然没有正式参与政务,但每天接触扎子,了解朝廷运转,加上他自己刻意去了解。 几个月时间让他对大宋的情况愈发了解了。 一些问题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严重,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那就是对於军权的把控。 大宋把军权三分,虽然调兵权在枢密院手里,但实际上还是在皇帝手里。 弱受没有皇帝允许,枢密院也调动不了兵马。 歷朝歷代,皇帝大权旁落的根本原因,便是文官在隔绝皇帝和军队的联繫。 伟人说的好,枪桿子里出政权。 武將能够拥兵自重,很大程度上就是文官隔绝皇帝对兵权的掌控所导致的。 但是大宋重文轻武,文官势大,加上歷代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做法,即便能够轻易把兵权掌控在手中,也表现的不强势。 文官压制著武將,抱团又能压制皇权,让他们並没有太过在意隔绝皇帝与军队的联繫。 或者说皇帝本身就在打压武將,也没有加强对军队掌控的意思。 若是把军队比喻成一支猛兽,別的皇帝都是把这头猛兽给驯服。 无论这只猛兽有多厉害,只要放出去能伤人,在自己勉强能老老实实,就可以了。 但是大宋的做法却是把猛兽给关在笼子里,只要掌握钥匙就行了。 即便需要这头野兽护主的时候,也是把笼子抬过去作为威慑。 至於放出来,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从未想过要驯服,放出来了不仅能伤人,也有可能伤己。 將来赵睿若是掌权,就可以尝试驯服这头猛兽。 届时再恢復这头野兽的凶性,很多事情就简单多了。 这天,赵睿真正观看扎子,胡閔走进来行礼道:“稟殿下顾都指挥使求见!” “传!”赵睿放下扎子道。 胡閔退了下去,不一会领著顾廷燁走了进来。 顾廷燁虽然只有十五岁,面容稚嫩。 不过在军中任职数月,整个人晒黑了不少,精气神也有很大的变化。 眉角虽然依旧稚嫩,却给人一种沉稳之感。 “臣拜见殿下!”顾廷燁神色带著几分难掩的悲戚。 “免礼!” 赵睿打量著顾廷燁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回殿下,臣前不久收到外祖父病危的消息,臣外祖父没有子嗣,臣特来告假去扬州见外祖父最后一面,同时为外祖父处理丧事。”顾廷燁说道。 “节哀!” 赵睿沉声道:“你的假孤准了,什么时候处理好,什么时候回来。” “多谢殿下!” 顾廷燁谢恩后,道:“臣告退!” “去吧。” 赵睿摆手道。 顾廷燁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剧情开始了,盛家也该入京了。”赵睿喃喃道。 赵睿摇了摇头,拋开这些杂念,继续看起了扎子。 盛家进京他也没在意,盛紘虽然有些能力,但为人太过圆滑。 盛长柏倒是一个不错的人才,只是如今还小也不急。 至於盛家那几个兰,他若真看上,也就一句话的事。 只是顾廷燁离去没多久,胡閔再次走了进来。 “殿下,付指挥使求见!”胡閔稟报导。 “让他进来。” 赵睿乾脆放下扎子,让侍候的宫女给他端来一盏蜂蜜水,便把他们都打发了下去。 不一会,胡閔领著付培中走了进来。 “臣拜见殿下!” “免礼!” 赵睿放下茶盏,看向胡閔道:“你退下吧。” “是!”胡閔行礼退了出去。 “说吧,何事?” “殿下让臣找的寺庙已经找到了。”付培中说道。 “哦?” 赵睿闻言来了兴趣,道:“仔细说说。” “按照殿下要求,臣仔细调查了天下寺庙,最符合殿下要求的便是扬州大明寺了。”付培中说道。 第52章 胆大包天 “又是扬州?” 赵睿微微一怔,也没太在意,道:“仔细说说这个大明寺。” “大明寺始建南朝宋孝武帝时期,距今已有六百年左右。唐朝东渡扶桑的高僧鉴真大师,便是在大明寺出家的。” 付培中说道:“如今的大明寺虽然没有唐朝时期的兴盛,但在天下寺庙中名气也不低,据臣这段时间大明寺规矩还算森严,並没有做什么藏污纳垢之事。” 赵睿沉吟片刻道:“你做的不错,辛苦了。” “臣只是尽些本分,不辛苦。”付培中听到赵睿的夸讚,內心很是激动。 “你的功劳孤记下了。” 赵睿说道:“你派人去寧远侯府一趟,看看顾廷燁走没走。若是他还未动身,便告诉他,让他到扬州后,去大明寺拜访一下。 告诉大明寺住持,孤对佛法很感兴趣,想请大明寺的住持和方丈来京给孤讲讲佛法。” “是!” 付培中应了一声,见赵睿没有別的吩咐,便行礼退下了。 赵睿轻敲桌面,思索了片刻,没有发现什么疏漏,便继续看起了扎子。 ………… 龙图阁 官家正在批阅扎子,司殿太监走了进来,行礼道:“稟陛下,登闻鼓院判官求见!” “传!” 官家眉头微皱,登闻鼓院是受理官吏、士民申诉冤屈的机构。 直白点说就是告御状的一个途径。 朝廷在汴京各处设立了登闻鼓,由登闻鼓司管理。 不管是任何人,但凡有冤屈,都可以击鼓鸣冤。 一旦有人击鼓,登闻鼓院就必须受理,然后核实情况,做出处理,並定期把受理的案子和处理结果上报给官家过目。 並不是很多人想的那样,一有人告御状,皇帝就会直接受理。 皇帝那么忙,不可能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亲自管。 只有那些登闻鼓司拿不定主意,或者非常棘手的事,才会请示官家。 如今登闻鼓院判官求见,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內侍闻言退下,不一会领著一个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 “臣拜见陛下!”登闻鼓司判官行礼道。 “免礼!” 官家摆手问道:“爱卿前来见朕,所为何事?” “回陛下!” 登闻鼓司判官躬身道:“今日有寧州乾州等地的百姓击鼓鸣冤,状告当地官员隱瞒灾情,当地乾旱数月,粮食减產严重,不足往年的三成。 当地官员强逼百姓正常纳税,致使当地百姓民不聊生。 为了隱瞒消息,当地官员还封锁入京道路,百姓都是绕路入京的。” “什么!” 官家闻言雷霆震怒,道:“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情况可曾核查清楚?” “因为距离太远,核查也需要时间,兹事体大,臣只能先来稟报陛下了!”登闻鼓院判官说道。 “此事朕会安排专人调查,你安置好那些百姓即可。”官家压下心里的怒气道。 “是!” 登闻鼓院判官闻言鬆了一口气。 他来稟报官家,除了兹事体大外,其实也不愿意掺和这种事。 隱瞒灾情在官场中並不少见,不过大多数都是隱瞒那种不严重的灾情。 毕竟官员隱瞒灾情为的是自己的政绩好看。 虽说天灾不是人祸,怪不到官员头上。 但在天灾期间官员的应对措施,却关乎到他们的考评。 而且出现天灾,和任期內风调雨顺五穀丰登,还是有很大差別的。 特別是赶上三年考评的节点,本来正常能升迁的,因为天灾的原因,朝廷也不会对当地官员做出调动。 他们熟悉当地情况,能够更好的安民。 若是换个不熟悉的官员去,很容易出问题。 但寧州和乾州等地,粮食减產七成,这已经是很严重的天灾了。 连这种天灾都敢隱瞒,可不是胆大包天么。 可这种事牵扯数州,之前一点风声没有,显然当地官员都参与其中。 牵涉的太广了,处理起来非常棘手。 官家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把人打发走后,就派人召几位相公前来议事。 ………… 登闻鼓都立在闹市区域,那些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百姓敲响登闻鼓,引得许多人围观。 在官家得知消息时,这个消息已经在汴京传开了。 “砰!” 赵睿得知消息后,气的將桌上的镇纸摔了出去。 “殿下息怒!” 胡閔还是第一次见赵睿发这么大的火,连忙跪下劝道。 “息怒?” 赵睿脸色铁青道:“隱瞒灾情,还逼迫百姓正常纳税,他们这是要逼死百姓啊? 而且那边靠近西北边境,大宋的脸都被他们丟尽了。” 胡閔看著赵睿怒不可遏,心里暗暗叫苦。 “备车,孤要入宫!”赵睿冷冷道。 他之前就听闻,北方边境人烟稀少,大量百姓逃往了辽国。 百姓最容易满足,却也是最现实的。 赵睿原本只以为是因为大宋赋税太重,加上面对辽国处於弱势,百姓觉得辽国更有安全感,所以才逃去辽国。 如今看来,边境的百姓往辽国逃,是因为大宋对待百姓还不如辽国。 汉家王朝对待百姓还不如他们眼中的蛮夷,这是何等的讽刺? 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这些蠢官干的好事。 赵睿乘坐马车来到皇宫,入宫后又换乘步輦。 等他来到龙图阁外,官家刚刚和几位宰相商量完没多久。 得知赵睿求见,便传他进了大殿。 “儿臣拜见父皇!”赵睿躬身道。 官家看著脸上掛著余怒的儿子,道:“你是因为寧州等地,官员隱瞒灾情之事来的?” “回父皇,正是!” 赵睿问道:“不知父皇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朕已经命大相公亲自督促此事,由礼部、吏部、刑部和大理寺抽调官员前往寧州等地严查此事,一旦確认属实,所有参与其中的官员,一律严惩不贷!”官家说道。 赵睿深吸了一口气道:“儿臣想亲自参与监督此事!” “嗯?” 官家眉头一蹙,沉吟道:“你还小,这种事不可儿戏,由大相公亲自督促,必然没有人敢包庇那些人!” “父皇,儿臣不是担心有人包庇,这么做表面的是朝廷的態度!” 赵睿沉声道:“此事已经传遍汴京了,百姓议论纷纷。 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天下。儿臣身为储君,由儿臣亲自督促,才能安定民心!” 第53章 韩章 以父皇的性子,加上这件事所產生的舆论,严查是肯定的。 可查完后那些官员的处置呢? 按照往常的情况,罪名重的流放,罪名轻的则是贬官。 对於这种结果赵睿是不能接受的。 流放也好,贬官也罢。 將来还是有起復的可能。 甚至以后他登基大赦天下,这些人就在赦免的范围內。 至於说赵睿到时候不赦免,或者说把这些人排除在外,根本不现实。 首先大赦天下歷朝歷代都这么干,其次大赦天下也有很高的政治意义。 赵睿刚刚登基,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和群臣起爭执。 排除在外就更不可能了。 这针对的是官,朝中官员岂能愿意? 大宋不杀文官的规定怎么来的? 不就是这些文官集体维护所產生的么。 按说官员只要廉洁奉公,不做亏心事,有没有这项规定都不重要。 反正刀落不到自己头上。 然而事实上並非如此,贪官的心理就不用说了。 那种没有私心的官员一样会维护。 因为在他们看来,只有完全没有顾忌,朝廷才能出现更多敢於直言的人。 甚至他们自己在对抗一些奸臣权臣时,也不用担心被迫害。 將犯官排除在赦免范围內,和阻止杀文官的本质上並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赵睿也没想过杀文官,不说阻力,就是父皇那边也不会同意。 他之所以想要参与其中,是想在处置这些官员的时候,有一定的话语权。 流放未必比直接处死轻鬆,还是要看流放到哪里。 有些地方这些官员去了,和死没有什么区別。 甚至相比较直接处死,还要经歷各种折磨,死的更痛苦。 他一个尚未参与朝政的太子,若不在这个时候爭取,真正处置官员的时候,他可就没有插手的机会了。 官家闻言沉吟片刻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那就由和韩大相公一起负责监督此事。 朕会下道旨意,回头你和大相公沟通一下。” “儿臣遵旨!”赵睿躬身道。 ………… 从龙图阁出来,赵睿直接出宫回了东宫。 他回到东宫不到半个时辰,韩章就来了。 “臣拜见太子殿下!”韩章躬身行礼道。 “大相公不必多礼。” 赵睿微笑让人给韩章赐坐,道:“父皇对寧州等地之事十分愤怒,让孤同大相公一同监督此事,可孤到底年纪尚小,这件事还得大相公多多费心。” “此乃臣之本分,有什么消息传回,臣都会第一时间稟报殿下。”韩章连忙道。 虽说赵睿说让他多费心,但他敢因为赵睿小,就不询问赵睿的意思么? 別看一些皇帝没有亲政前,朝政都是顾命大臣全权做主,无需经过皇帝的意思。 可储君跟皇帝不同,皇帝是因为年岁不到不能掌权,储君即便年幼,官家让赵睿和他一起负责,他也不能绕开赵睿。 毕竟赵睿只是储君时年幼,继位时可就不一定了。 现在他能绕开赵睿,將来赵睿登基是不是也能如此? 为什么歷史上那些顾命大臣,几乎很少有好下场的,不就是因为皇帝觉得顾命大臣抢了他的权利么? 架空皇帝还能大权独揽,架空太子除了被记恨,几乎没有任何好处。 这也是韩章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来拜见赵睿的原因。 赵睿不置可否,微笑道:“大相公觉得这件事是真是假?” “臣觉得此事应该是真的,不过具体有没有那么严重,还要看调查后的结果。 毕竟那些百姓能够入京,本身就存在问题。”韩章说道。 “大相公的意思是背后有人操控?”赵睿故作惊讶。 对於幕后有人操纵,赵睿並不意外。 明朝朱元璋鼓励百姓民高官,甚至將其写入《大誥》当中,规定百姓可以把贪官抓著送入京城,沿途官府不仅不能阻拦,还要给提供路费。 即便如此,明初贪官依旧很多,但真正民告官的能有几个? 官官相护,想要暗中阻止太简单了。 另外还有百姓对官员的天然畏惧等因素在。 这次的事看似正常,百姓遭受天灾,又被逼著按照正常交税,没有办法之下,才选择入京告御状。 可大宋並没有沿途官府可以提供食宿的规定。 这些寻常百姓,能夺过当地官府的拦截,穷困潦倒还能一路到汴京,根本就不正常。 虽说大宋不限制百姓流动,但这么多人,沿途的路费吃喝的花销,就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承担起的。 但赵睿根本不在乎这些,捅破这件事的人有什么目的重要么? 只要確有其事,而且还把这其中的事情查清楚,没有冤情即可。 “臣確实有这方面的担忧,已经命人调查了。”韩章说道。 “那就好好调查调查,有什么结果知会孤一声。” 赵睿说完转移话题道:“大相公觉得事情若是属实,寧州等地的官员该如何处置?” “回殿下,目前事情尚未查清,罪名轻重都不知道,还是要等调查清楚,根据罪名轻重才能定下处罚。”韩章说道。 “大相公言之有理。” 赵睿微微点头道:“若是大相公没有別的事,便去忙吧。” “臣告退!” 韩章闻言当即行礼,退了出去。 赵睿看著韩章离去的背影,心里冷笑。 对於韩章这个人他並不喜欢。 那句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就是他喊出来的。 不过韩章在赵宗全登基后的表现,倒是非常不错。 赵睿便以为他喊出那句话,只是文人的通病罢了。 但在奏请册封太子之事上,却让赵睿彻底认清了韩章的真面目。 父皇要册封他为太子,本身就有跡可循。 比如说对东宫的修缮。 去年开始,父皇就下令修缮东宫,任谁都知道父皇准备册封太子了。 以韩章的智慧,不可能多此一举。 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像他卖好。 歷史上做这种多此一举之事的人太多了。 最有名的应该就是明朝的夺门之变了。 当时的景泰帝没有子嗣,病入膏肓。 朝臣的意见分为两种,一是让景泰帝把皇位还给他兄长,二是传位给他的大侄子。 但无论怎么选,皇位不是朱祁镇就是他儿子的。 可就有人为了拥立之功,在景泰帝快死的时候,搞出夺门之变来。 朱祁镇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后,也不得不封赏拥立他的人。 毕竟在外人眼里,別人拥立他復位了,他若是不赏,以后谁还敢给他卖命? 但最后那三人下场一个比一个惨,足以说明朱祁镇在报復他们了。 韩章此举用意也差不多,知道官家有意册封太子,顺势上书请立储君。 就算官家比当场答应,后面册封,只要间隔时间不长,赵睿就得承他的情。 第54章 顾廷燁至扬州 毕竟后面又有皇子出生,若是没有他的上奏,等小皇子皇子出生后,储君之位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很难说。 即便没有这个弟弟,千金买马骨,赵睿也得感激他。 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韩章都有恩於他。 若是他不感激韩章,以后谁会亲近他这个储君? 这种感激还没办法说出口,只能用行动来表示,让其他人感受到。 但韩章到底是耍了个心眼,让赵睿很不喜。 从韩章做官后一系列的表现来看,所作所为都充满了各种算计。 当年他支持庆历新政,並是主导者之一。 但在庆历新政推行之时,韩章却被任命去平叛賑灾去了。 等他回到朝中的时候,庆历新政没多久,庆历新政便失败了,范大相公等人被贬。 而韩章虽然是主导者之一,却因为期间並不在朝中,並没有得到守旧派的针对。 但在范大相公等人被贬后,他却上书为范大相公等人求情,无果后自请外放。 注意,他是自请外放,而非和范大相公等人一样,被贬出京的。 这也让韩章在士林中拥有了极高的声望。 包括后面赵宗全继位后,支持其追封生父,和反对王安石变法。 韩章每次在关键时候做出的抉择,好像和开了天眼一样,都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不是赵睿阴谋论,而是这其中有很多疑点,让他不得不这么想。 比如说庆历新政时他去地方平叛賑灾,当时官家要行新法,怎么可能把新法主导人之一派去地方。 朝廷又不是无人可用了。 韩章自请外放,就更有问题了。 要是他一心为国,作为革新派最后留在朝堂之人,他留在朝廷还能帮到范大相公等人,离开朝堂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在支持赵宗全追封生父上的问题就更大了。 赵宗全追封生父,目的其实是逼百官站队,想从太后手中夺权。 让太后撤帘还政,避免皇帝和太后的矛盾,利於朝堂稳定,这並没有错。 可赵宗全继位,是过继到官家名下,尊生父为皇考,完全是在否认自己皇位的合法性。 这种行为韩章都支持,可见他做事一点底线都没有。 韩章在关键节点,所做出的选择,乍一看並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仔细深思就会发现,都在迎合官家的心思。 官家想要实行新法,解决朝廷积弊,他就支持。 但他清楚新法成功不了,於是找机会远离朝堂。 至於他为何要自请外放,其实更多的还是无奈之举。 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倒戈,若是留在朝中,又得劝说官家,帮助范大相公等人。 届时他必然会被守旧派针对。 主动自请外放,虽然暂时丟了高官厚禄,却避免了守旧派的针对,同时还得到了名声。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性,从不同的角度去解读一件事,得到的结果也不同。 但从韩章升任大相公,就奏请立储来看,赵睿更认可自己的猜测。 虽然不喜欢,可韩章这种人比那些迂腐之人却强的多。 將来自己继位,想做什么事,只要理由正当,韩章也不会反对。 ………… 寧州等地之事確实闹得沸沸扬扬,很快便向汴京周边蔓延开来。 百姓闻之,无不对寧州等地的官员痛骂不止。 好在朝廷很快公布派出数十官员前往当地调查核实情况,並由太子和大相公亲自督促此时。 百姓们虽然依旧在骂,倒也没有太过激动,等待著调查结果。 就在汴京因为此时议论纷纷之事,顾廷燁乘船到了扬州。 和原来不同,因为得赵睿看重,顾廷燁前几年便开始跟狄青学习兵法,並没有因为和父亲置气,选择破罐子破摔,紈絝之名在外。 相反,因为赵睿的看重,父子关係还算不错。 只是这次因为外祖父的信,让顾廷燁和顾偃开大吵了一架。 顾廷燁知道自己外祖父在世,但顾偃开却告诉他,因为他母亲难產去世,他外祖父不仅恨上了顾家,把顾廷燁也恨上了。 自那以后就和顾家断绝了联繫,这些年从未来探望过顾廷燁,也没来过任何书信。 可他外祖父派来送信的人,却是在半道上拦著他送上的信。 当顾廷燁质问为何外祖父这些年不来看他,连封书信都没有,送信的人却说白老太爷早些年一直有送信,只是没有得到任何回信,这才没有继续送信。 顾廷燁一听便知道,是顾偃开隱瞒了这些信。 他回去后和顾偃开大吵一架,顾偃开面对他的质问什么都没说,却不让他去扬州。 顾廷燁在东宫任职,顾偃开也没有办法软禁他,因此他並未如原来那般乘袁家聘船前往扬州。 而是让人去僱船,前去找赵睿告假后,就直奔汴京码头,乘船南下。 因此他比原来还要早一天到达扬州。 只是可惜,他到扬州后,还是未能见到白老太爷最后一面。 得知外祖父已经去世,顾廷燁非常伤心,要亲自处理外祖父的丧事。 可白家人却不同意,还退出来一个过继子,说是白老太爷临死前过继的。 按照大宋律法,无子嗣也无过继子的情况下,女儿也有权继承家业。 顾廷燁母亲去世,他继承白老太爷的家业也符合律法。 但白老太爷这么多年没过继,都已经给他送信,让他来继承家业,怎么可能临死前过继个儿子。 但白家上下眾口一词,即便顾廷燁拿出遗书都没有用。 顾廷燁也不在乎白家的家业,但要不是白家人阻挠,他也不会见不到外祖父最后一面。 据送信的人说,白老太爷之前就曾经送过信去汴京,叮嘱一定要亲自送到他手上。 可那个送信的家丁超过时间未回,白老太太不得不再次派出家丁去汴京送信。 这次白老太爷留了个心眼,除了明面上派出的人,暗中还派出了一个人。 而顾廷燁收到的这封信,就是暗中派出的人送到的。 顾家那边虽然会截流信不给他,却不会把送信的家丁留下。 更別说白老太爷还叮嘱过要亲自送到他手里。 显然送信的家丁是被白家人给暗中解决了。 目的就是不想家业被他继承。 因此顾廷燁心里非常痛恨这些人,又怎么愿意放弃家业。 不过他也清楚,若是他强行继承家业,不仅会影响他的名声,甚至还会影响赵睿的名声。 第55章 大相公认为然否? 顾廷燁仔细考虑后,选择了报官。 扬州虽然距离汴京非常远,但作为运河流域的重城之一,南来北往的商贩非常多。 人口流动的同时,也带动消息的传播。 顾廷燁不仅是寧远侯嫡子,还在东宫任职,扬州大小官员也都听说过。 扬州通判盛紘,前几个月刚从汴京述职归来,更是了解。 正常情况下,顾廷燁即便有遗书,闹到官府想要继承白家家业也非常难。 律法是律法,但古人宗族观念非常重。 白老太爷无子,家业也该归白家宗族所有。 而且律法只规定,无子嗣和过继子的情况下,女儿也有继承权。 可律法中却没有明文规定,女儿也去世了,外孙也有继承权。 律法上有漏洞,加上白家又眾口一词,弄了个过继子。 官员肯定要偏向本地人,顾廷燁想继承家业自然不可能。 哪怕顾廷燁是侯府嫡子,扬州官员也未必会太在意。 原剧中的顾廷燁就是清楚这点,所以他跟著袁家聘船来到扬州,並未直接亮明身份。 甚至遭遇刺杀后,也先躲了起来,等消息传开,白老太爷出殯之日才露面。 本意上也是为了逼迫扬州官员。 一个侯爵嫡子,在扬州遭遇刺杀,回汴京一告状,扬州大小官员都要担责任。 加上他遭遇刺杀,白家人才是最大的获利者,民间也都会支持他。 可如今他在东宫任职,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扬州官员只是经过简单商量,便有了决断。 在官府的强制干涉下,顾廷燁顺利的继承了白家家產,开始操办外祖父的丧事。 出殯当日,扬州大小官员士绅都赶来参加。 白老太爷乃是扬州有名的富商,没少出资修桥铺路,善名在外。 就算没有顾廷燁,扬州的官员也会出席。 顾廷燁的存在,只是前来弔唁的人更多了,总得来说也算是风光大葬了。 盛紘带著儿子盛长柏一起前来弔唁,还把盛长柏介绍给顾廷燁认识。 美名其曰年轻人容易沟通,顾廷燁在扬州人生地不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盛长柏。 白老太爷出殯后,顾廷燁也没有急著离开扬州。 他一边处理掉白家其他的一些生意,只留下了那些盐庄。 顾廷燁不可能一直留在扬州,杂七杂八的生意他也不懂,乾脆全处理了。 留下盐庄也是因为那些盐庄每个月的利润非常大。 然后便找到了盛长柏陪同,见到了大明寺的主持,亮明身份后,把赵睿的话告知主持。 大明寺主持得知太子殿下要请他和大明寺的方丈去汴京讲佛法,非常激动。 太子信佛,对於佛教的发展有著巨大的好处。 僧侣也是人,那些所谓的得道高僧,或许不在乎权势钱財,但名之一字,他们一样参不透。 玄奘西行,鉴真东渡,说是弘扬佛法,但又何尝不是为名? 和文人想要名留青史,並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別。 当即便答应下来,安排好寺里的事物,带著寺里的方丈,隨顾廷燁前往汴京。 很多人误以为方丈就是住持,其实並不是,最少在古代不是。 住持是寺庙的管理者,方丈却是佛法高深的和尚。 简单来说,住持每个寺庙都有,但方丈却不一样。 方丈在佛家的地位,就好似儒家的大儒一样。 ………… 汴京 距离寧州等地的百姓告御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事情也基本调查清楚,传回了汴京。 事情经过並不复杂,寧州等地地处西北,平常本就少雨。 当地官员一开始並没在意,想著可能再等等就会下雨。 拖到后面,已经影响到庄稼的生长,他们还是抱著这种心態。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若是此时上报,朝廷追究下来,他们的前途都要受到影响。 受灾的几州主官,非常有默契的继续隱瞒了下去。 他们在赌,后面会下雨,就算粮食因此减產,只要想办法把税补够,消息不泄露,事情也就过去了。 这种事越往后拖,越不敢说。 后面是下雨了,但也因为乾旱了两个多月,导致粮食减產严重。 为了掩盖这件事,他们逼迫当地富户乡绅多缴税,还压榨普通百姓。 为了防止消息传出,他们还限制百姓出境。 韩章看完调查结果,不敢耽搁,前去见了官家。 官家看完很是愤怒,让他和赵睿商议后,將处置结果呈报上来。 从上次赵睿的態度,韩章就察觉赵睿不想轻易放过那些官员。 他第一时间来见官家,本想著官家愤怒之下,会直接宣布处置结果。 却没想到官家居然让他先和太子商议,定下处置章程,再送上去。 无奈之下,只能来到东宫,呈送赵睿过目。 赵睿看完调查结果,脸色並无波动,淡淡道:“听说大相公先去见了父皇,不知父皇对此事的处理结果是?” “陛下的意思是由殿下和臣先定下处理章程,然后呈送陛下过目。”韩章躬身道。 赵睿就这么看著韩章,许久没有说话。 韩章知道赵睿对於自己收到调查结果,却没有告知他,而是直接送报官家,有些不满。 毕竟官家让他和赵睿一起督促,虽说两人都没有处置权,但正常也该先给赵睿过目,然后两人一起去见官家。 许久,赵睿收回目光道:“大相公觉得该如何处置?” “回殿下,臣认为寧州、乾州等隱瞒灾情的州县主官,应当革职流放三千里,其余官员酌情处置。” “酌情处置?” 赵睿淡淡道:“大相公展开说说,要如何酌情?” “根据罪名轻重,或降职,或罚俸。”韩章回道。 “出这么大的事,只是降职罚俸,大相公觉得寧州等地的百姓能愿意么?”赵睿语气微冷。 “殿下,其余官员虽然有罪,但这种事都是上官决定的,除了州县主官,其余官员也没有上奏之权,情有可原。” “好一个情有可原!” 赵睿反问道:“若是按照大相公的方式处理,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州县属官皆想著情有可原,明知有错,也將错就错。 孤认为处罚並非目的,让官员引以为戒,才是主要的目的,大相公认为然否?” 第56章 张载和程顥 “殿下言之有理,可主从的处罚若是一样,律法的威严和公正又当如何体现? 殿下想让天下官员引以为戒,臣也非常认同。 可严惩主官,轻罚从官,不仅能体现律法之公正,更能展现殿下之宽仁。”韩章正色道。 赵睿淡淡道:“那就將主官全族流放,从官只流放本人。” 韩章闻言沉默片刻,询问道:“那就將主官流放三千里,犯官流放两千里,殿下觉得如何?” 流刑最高便是三千里,其次为两千五百里和两千里。 这里的里,是指距离原籍的距离和流放的大概距离,並不是精准数字。 流放的犯人需要徒步在限期內走到目的地,以古代的条件,其实和死没什么区別。 甚至说起来,死反而一了百了,来的乾脆直接。 流放还要受一路折磨,要么病死在路上,要么累死在路上。 可这指的是正常情况下,有人打点,路上有特殊照顾,只要不是染病,还是能活著到达地方的。 赵睿闻言没有回答,而是微笑道:“这件事大相公做主便是,孤连开封府都未出过,对其他地方也不了解。” “那等罪证核实完成,臣擬订完处罚章程,再送与殿下过目!”韩章说道。 “嗯。” 赵睿微微点头,道:“孤听人说琼州夏日炎热,即便是寒冷的冬日也只需穿单衣。 大相公学识渊博,还曾在多地为官,可否知道琼州之情况?” “臣也听说过一些,却也未曾去过琼州。”韩章心中一沉,不过还是回道。 “孤还听闻崖州风景不错,也不知道將来有没有机会一观。” 赵睿神色可惜的摆了摆手,道:“大相公事物繁忙,去忙吧。” “臣告退!”韩章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真是个老狐狸。”赵睿喃喃道。 韩章答应的那么痛快,他开始还有些惊讶。 不过后面也回过味来了,韩章刚刚完全是在试探他。 西北苦寒贫瘠,能去那边为官的,也不会有什么背景。 只要不处死那些官员,朝中的官员也没什么人会为他们求情。 但他坚决要严惩所有官员,让韩章有些起疑。 韩章故意说若是都按一个標准处置,无法彰显律法的公正。 但流放三千里已经是流放的最高標准了,而在不杀文官的前提下,这也是文官所会面临的最高处罚。 若是刚刚赵睿在这个基础上,加大对这些官员的处罚,韩章就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答应。 而他降低了对从官的处罚,倒是没有触碰到韩章的底线,这才是他答应那么痛快的原因。 ………… 韩章出了东宫,上了马车,古井无波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烦躁。 赵睿以为韩章在试探他,实际上韩章並没有这个心思。 对於韩章来说,那些官员和他又没有任何关係。只要赵睿没有提出要杀那些文官,別说只是流放主官的家眷,哪怕把所有犯官家眷都流放了,他都不会在意。 韩章之所以做出一副据理力爭的样子,是做给朝中那些官员看的。 但几次接触下来,韩章能够感受到赵睿並没有外界所传的那样仁善。 最重要的是他感觉的赵睿对他的不信任。 因为赵睿想让他背锅。 赵睿最后提到琼州,还特意提了崖州,目的不言而喻。 无非是想把这些犯官都给发配去琼州岛上去。 对於琼州岛,韩章还是有所了解的。 真正的穷乡僻壤,和大宋还隔著一段海域。 岛上条件十分恶劣,只有一部分区域適合生存。 这种孤悬海外之地,虽然名义上归大宋所有,但是朝廷根本不在意。 毕竟琼州岛很穷,收的那点赋税运回来,朝廷甚至还得倒贴钱。 不能给朝廷提供任何赋税,人口又不多,自然没有价值。 因为朝廷的不重视,琼州岛上不仅许多百姓都是发配去的罪犯,同时也是很多罪犯的逃亡之地。 將那些官员发配过去,严格来说並没有什么问题。 但实际上,朝廷只有贬官才往琼州岛上贬,流放却很少。 贬和流还是有本质区別的,贬官说到底还是官,过个几年也就回来了。 哪怕回不来,有官身在身,活的也相对滋润。 而流放基本和死没什么区別了。 若是一次流放那么多官员去琼州岛,朝中官员对他也会有意见。 毕竟朝中官员也担心物伤其类。 万一朝廷將琼州当成官员流放之地怎么办? 若是赵睿直接点明,让他做这种得罪人的事,也就罢了。 可赵睿並不明说,只是暗示,这不是背锅是什么? 韩章此时考虑的是自己背了这个锅,到底能不能得到赵睿的信任。 官家年近五十,在歷史上所有皇帝中也不算短寿了。 运气好再活个十余年,赵睿登基的时候,他都致仕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这种事很难说,万一官家活不了那么久呢? 届时赵睿不能亲政,他这个大相公,就能执掌大宋权柄。 若不能得到赵睿信任,等赵睿亲政后,也是清算他的时候。 要是不能得到赵睿的信任,还引得很多官员不满,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 “殿下,张侍读和程侍读求见。”內侍通报的声音打断了赵睿的思绪。 赵睿回过神来,道:“传!” 通报的內侍行礼退下,不一会张载和程顥走了进来。 张载年近四旬,算是这次新科士子中年岁比较大的了,而程顥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臣拜见太子殿下!”两人躬身行礼道。 “二位侍读免礼。” 赵睿摆了摆手道:“不知你们求见所为何事?” “臣等想外放为官。”两人躬身道。 “哦?” 赵睿饶有兴致道:“东宫侍读,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你们二人被选入东宫不久,为何要请求外放?” 侍读从字面看是侍奉读书,有些类似储君的书童的意思。 实际上侍读其实和伴读差不多,却属於正式的官职。 在东宫体系中,侍读有些类似翰林院。 翰林院可以看作是皇帝的幕僚及秘书的综合机构。 而侍读的作用在东宫也有类似的作用。 “回殿下,臣才疏学浅,不足以侍读於殿下身侧。” 张载躬身道:“臣早年就有守卫家乡之志,愿去西北边境任一小吏。” 第57章 轻狂 “你的《边议九条》孤也看过,写的非常好。” 赵睿对於张载,只知道他那流传千古的横渠四句,其余的並不是很了解。 加上张载的文章偏向于思想方面,便觉得他適合做学问。 不过在选完人后,他就让付培中將所有人都调查了一遍,才发现自己看走眼了。 或者说自己对张载的了解並不够。 张载乃是关中人,当时西夏经常侵扰宋朝西部边境,宋廷向西夏“赐”绢、银和茶叶等大量物资,以换得边境和平。 这些对“少喜谈兵”的张载刺激极大。 二十一岁时,写成《边议九条》,向时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主持西北防务的范大相公上书,陈述自己的见解和意见。 范大相公十分欣赏其才能,召见了张载。 张载谈论军事边防,保卫家乡,收復失地的志向得到了范大相公的讚扬。 范大相公认为张载可成大器,劝他作为儒生一定可成大器,不须去研究军事,勉励他去读《中庸》,在儒学上下功夫。 张载听从劝告,归家学习《中庸》等儒家典籍。 然而他对儒家典籍並不满意,於是遍读佛道两家的典籍。 之所以年近四十才参加科举,就是因为学习佛道两家的典籍耽搁了。 赵睿觉得张载之所以在文章中阐述的是思想方面,而非他最了解的西北局势,很可能是因为如今正处于思想迷茫期。 诸子百家的学说,既有相通的地方,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虽说儒家思想有著各家学说的影子,更是融合了佛道两家的很多思想。 但三者之间本质上还是有很大区別的。 这种思想的碰撞,若是能够理顺明悟,就能成为一代思想大家。 而张载此时就属於那种学了,却没有理顺明悟,还在迷茫当中。 与其说他之前写给赵睿看的,不如说是內心一直在想著这些。 如今想要外放,可能就是意识到心里的迷茫,想要出去走一走。 赵睿没有回答他,看向程顥道:“你呢?” “臣想去地方任职,一展多长。”程顥说道。 “你的意思是在东宫埋没了你的才能?”赵睿淡淡道。 “臣並无此意,只是殿下如今多是跟富相公及翰林学士们进学,其余时间要批阅扎子。 暂时也用不到东宫侍读,臣这才萌生外放之意。”程顥说道。 赵睿心里冷笑,无非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罢了。 选入东宫的侍读,有些都已经被赵睿安排去別处任职了。 其中就包括章衡和王韶等人。 而其余人留在东宫任职,赵睿平常连见他们都不见,在他们心里,怕是已经认为自己是被挑剩下的。 赵睿之所以留著这些人,是因为除了张载外,其余人虽然文章中写的不错,但据调查,都属於那种眼高手低之人。 这种算是古代官场选官的常態,大多数官员做官的时候都是新手。 到了地方在处理各种政务中成长,有些天赋好的,很快能如鱼得水。 一些天赋不好的,也慢慢能適应。 毕竟古代对官员的要求並不高。 但大宋不缺官员,赵睿也没有把他们丟去地方锻炼的想法。 想利用这些人来完善心学。 不过赵睿並没有急著见他们,而是想著晒晒他们,消磨消磨他们的锐气。 这些人从数十万考生中脱颖而出,而且名次还不低,心里都充满了傲气。 让他们留下做学问,他们岂能甘心? 没想到程顥倒是第一个忍不住了,主动来请求外放。 张载不同,赵睿对他还是寄予了厚望的。 只是察觉到他如今思想迷茫,暂时不想干预才没见他。 这些赵睿都没有表达出来,而是说道:“你的文章著重强调应当遵守三纲五常,还提到应当以儒家伦理为教育的基本內容,孤印象深刻。” 程顥闻言面色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得色。 那篇文章既强调三纲五常的重要性,能被当权者所喜。 又对儒家大加推崇,也会被文人所喜。 若非会试和殿试时有题目限制,他早就把这篇文章写出来了。 別看如今儒家成为了主流,但当权者对於儒家思想只是选用罢了。 很多人认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李世民说的。 实际上这句话是孟子说的,孟子一直主张的便是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但在儒家思想成为主流后,为何民贵君轻的思想没人提,反而三纲五常,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大行其道? 不就是因为当权者需要么? 李世民身为皇帝可以喊,传扬开来,那是皇帝爱民如子。 但是臣子却没人敢这么喊。 以至於到了后世,很多人没读过儒家典籍,误认为是李世民提出来的。 当权者知道避开这一点,文人也知道这种思想很敏感。 到了后来的明初,老朱是半路出家开始习文的,哪里懂这些。 看到孟子居然提出这种思想,认为这种思想会动摇自己的统治。 把孟子移出孔庙,不准天下读书人祭拜孟子。 后来迫於压力,还是把孟子给请回去了,却把书籍中民贵君轻的言论给刪除了。 程顥作为读书人,自然知道当权者想听什么,文人又想看到什么。 事实上也是如此,他的文章传播开后,引得许多文人讚赏,就连一些大儒都对他夸讚不已。 一时间声名远扬。 唯一可惜的是官家和太子並未表態。 赵睿安排一些官员外放,这其中却没有他,让他心里很是不满。 没错,东宫侍读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可那些外放的官员,又没有被取消东宫侍读的官职。 而是掛著东宫侍读,去担任的其他官职。 “可孤却有一点不解。” 赵睿说道:“自从汉朝独尊儒术后,后面的朝代一直在强调三纲五常,读书人也大多学习的孔孟之道,为何还会有王朝更迭呢?” “这是因为当时皇帝昏庸,道德败坏,才致使天下大乱,国家倾覆。” 程顥说道:“唐朝不以儒家治国,才有藩镇割据,导致天下陷入百年的混乱,百姓民不聊生。 太祖顺应天命,建立大宋,拨乱反正,重文轻武,方有如今的天下太平!” 第58章 知行合一 程顥说唐朝不以儒治国,並不完全准確。 严格来说唐朝並非完全排斥儒家思想,而是以儒为主、兼容並蓄的多元治理模式,这种开放包容的政策正是唐朝盛世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为李唐建立后,尊老子为祖先。 这种现象在古代其实很常见,歷朝的开国皇帝都喜欢给自己认个老祖宗。 李唐和老子有没有关係不好说,但既然认了老祖宗,自然要推崇老祖宗的学说,否则岂不是欺师灭祖? 因此唐朝皇帝很推崇道家学说和道教。 虽然武则天时期,推崇佛教。但武则天死后,道家再次成为了第一显学。 可儒家学说依旧是当时的主流,只是並不像別的朝代地位那么崇高。 因此大宋的读书人对於唐朝多有些看不上,认为唐朝之所以藩镇割据,就是因为唐朝没有重儒。 赵睿心里冷笑,合著朝代灭亡就是皇帝昏庸,不用贤才。 天下大治,就是皇帝知人善用。 合著朝廷亡了是皇帝的锅,天下兴盛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功劳。 “程侍读所言倒是让孤茅塞顿开。” 赵睿皱眉道:“都说任用贤才,垂拱而治方为圣君。然贤与不贤,又该如何区分呢?” “观其行,听其言,重其德。”程顥回道。 “可孤读史,发现王莽在篡汉前,以勤俭奉公、礼贤下士著称。不仅生活简朴、捐赠家財、提拔寒门士子,与当时奢靡的外戚集团形成鲜明对比,更是被当时的读书人称讚,贏得“圣人”美誉。 司马仲达在高平陵事变前,也是大魏忠臣,魏武帝用其辅佐曹丕,曹丕更是任命他为託孤大臣。 类似的例子史书上也多不胜数,正所谓大忠似奸,大奸似忠。由此可见程侍读所言,依旧存在缺陷。”赵睿反问道。 很多人看待歷史,喜欢站在歷史的高度去看。 认为皇帝愚蠢,忠奸不分。 可实际上忠奸是最难分辨的,臣子的忠奸永远不取决於臣子,而是取决於皇帝。 皇帝精明强干,有手段和魄力,能够压制住臣子,臣子自然老老实实的当个忠臣贤臣,青史留名。 可当皇帝昏庸无能,有野心的人自然会通过各种手段来爭权夺利。 歷史上那些奸臣,若是换个厉害的君主,未必不能成为忠臣良將。 而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將,换个昏庸无能的君主,未必不会做杨坚和太祖所行之事。 只看言行举止和其道德选人,是最可笑的。 程顥一时间被赵睿问的哑口无言,这是歷史上明確记载的事,他又如何去辩驳? 王莽和司马懿只看前半生,任谁都说他们是忠臣。 不仅是忠臣,而且还是当时的道德楷模。 可两人都干了谋逆之举,司马懿虽然到死都还是魏臣,但高平陵之变確实他发动的。 “正是因为如此,才要加强对道德方面的教育。”程顥乾巴巴说道。 赵睿冷笑,说来说去事情又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孤觉得只是一味的教育並没有用,从汉朝独尊儒术开始,天下文武皆读圣贤书。 可歷朝歷代的忠臣和姦臣,皆是读的圣贤书。 由此可见圣贤书不仅能培养出道德楷模,也能培养出一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赵睿说道。 “殿下难道要弃儒家思想不用乎?”程顥一脸惊骇道。 一旁的张载也震惊的看著赵睿。 虽然他觉得儒家思想尚有不足,还学习了佛道两家思想。 但眼下儒家学说是主流,天下人但凡读书,初识所学都是儒家。 只是在有了一定学问后,才会却学习其他学说。 而且他本身对儒家也是很认可的,学习佛道,只是觉得儒家思想有缺罢了。 “非也!” 赵睿摆手道:“儒家思想传承上千年,歷朝歷代都將其视为第一显学。 孤从小学的也是儒家思想,也很认可先贤之言。 然儒家典籍是死的,无论忠贤好坏都可以学。 而且很多人之所以学儒家思想,將其奉为圭臬,就是因为儒家思想乃是第一显学,读了可以做官。 在这些人心里,儒家学说,只是他们跨越阶级做官的一个工具罢了。” 赵睿自然不可能说儒家思想不好,歷朝歷代都在推崇,已经把儒家给推到了一个难以动摇的地位了。 强势如朱元璋,把孟子移出孔庙,最终不也不得不妥协,又给迎回去了么? 连那种强势开国皇帝都做不到的事,他一个太子又能如何? 哪怕他將来做了皇帝,也动摇不了儒家思想。 当然,他也不需要这么做。 封建社会下,就算真能把儒家思想打入尘埃,依旧需要一个新的思想来接替。 而思想是极度排外的,当新的思想成为主流后,所造成的后果甚至更严重。 “殿下此言臣不敢苟同,《荀子·性恶》中言:人之性恶,其善者偽也。 强调了后天教化的作用,而非善恶皆可学。” 程顥此时也回过神来,他特意强调人性本恶,来反驳赵睿说的善恶皆可学。 意思是人之初性本恶,出现贤臣好人,那都是儒家教化之功。 而奸臣恶人,属於教化的漏网之鱼。 “程侍读所言也有道理。” 赵睿微笑道:“孤也不反对儒家思想的教化之功,但孤却觉得儒家的教化应该更进一步。 仁义道德,不应该只停留在书中,更不能停留在口中。 应当知行合一,二者不可分割,真知必能践行,真行必含真知。 而此时的儒家教化,出现了很严重的知而不行,行而不知的局面。 这才是道德败坏的根本原因。 就拿孝道来说,知晓孝道为“知”,奉养父母为“行”二者本质上是一体。 但实际上很多人的『孝』都是因为朝廷重孝,若是不孝就会被人唾弃。 这就导致很多人对孝的『知』浮於表面,对『孝』的行也非发自本心。 知易行难,只有知行合一,方能让人真正认清本质,並发自內心的去做。” 张载和程顥闻都沉默了,前者若有所思,后者心里则不以为然。 在程顥看来,儒家思想之所以成为第一显学,並非是其教化世人遵守道德。 而是其构建的道德体系。 第59章 顾廷燁回京 当权者推崇儒家思想的同时,也把这套道德体系给抬高,並推广了。 当这套道德体系成为了主流,那天下人不管真心假意,只要不是无欲无求,就必须得遵守。 赵睿说的不错,有的人孝顺並非发自真心,而是因为道德標准要求他们不得不孝顺。 忠君的思想也是如此。 而所谓的知行合一,就是让人发自內心的去认可並遵从。 这种想法有些太理想化了。 人心都是复杂的,言行举止都没有问题,谁知道內心是怎么想的? 当然,这种知行合一是建立在儒家思想的基础上,一旦推广必然会受到天下读书人的认同。 那些大儒都会对此歌功颂德,大加讚赏。 毕竟大儒就是学识与道德的代表,他们若是不认同知行合一,岂不是否认自己? 程顥虽然心里不以为然,却不妨碍他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原本就打算针对加强三纲五常,来提出自己的思想。 这么做能够得到当权者的认同和支持,不管对他的前途还是名声都有好处。 因此是按照他原有想法来,还是按照赵睿所提出的知行合一为观点,来提出思想,对他来说区別都不大。 相反,知行合一是赵睿提出来的,必然会大力支持。 赵睿是储君,不可能亲自来完成这个思想,他参与其中一样能得到巨大的好处。 张载则不同,他也知道知行合一过於理想化,却並非完全无用。 他对朝中的一些情况很看不惯,比如说对外的软弱。 他想要改变,但在儒家典籍中却没有找到改变的方法。 这才学习佛道两家的思想来找寻答案。 知行合一未必是他想要的答案,却很有用处。 因此两人虽然心思不一,但思索片刻后,都对赵睿提出的知行合一大加讚赏。 赵睿微笑道:“孤也只是这么一提,具体如何让天下读书人接受认可,还得將其完善才行。 两位爱卿学识渊博,孤想以两位爱卿为主,其余侍读为辅,来完善这个思想。” “臣等遵命!”两人躬身应道,神色兴奋。 赵睿勉励两人几句,把自己对於心学的一些了解,跟两人说了一些,便打发他们离去。 “希望你们不要让孤失望。”赵睿看著两人离去喃喃道。 兴学其实並不適合当做显学,很多人认为心学之所以没有成为显学,是因为心学內部分裂。 许多人打著心学的幌子,把心学过分解读,失去了本意。 实则不然,心学的哲学性无需质疑,但在封建社会能够成为显学的学说,必然是好能够为统治者服务的。 但心学的核心是內省体悟,且其强调个体主观能动性的思想不被当权者所喜。 没有官方的支持,心学就永远成为不了显学。 而且心学从统治者的角度来说,也確实不適合作为显学。 但对於赵睿来说並不重要,他想弄出心学来,是想在其中夹带私货。 其次是想通过心学,来解放儒家加在皇帝身上的枷锁,以达到用魔法来打败魔法的目的。 为什么世上没有活著的圣人? 不就是因为圣人若是活著,那就能对自己的思想和理论隨时做出改动。 但圣人已经死了,其留下的言论和思想,就没办法改动了。 天下读书人虽然都读圣人之言,但每个人的解读都有不同,当权者只需要选择更符合自己心意的解读即可。 简单来说,圣人好似制定道德標准的人,而皇帝则是裁判。 裁判做裁定的时候,就可以在规矩內,根据自己的喜好做一些偏向。 但制定標准的人若是活著,和裁判之间意见不一的时候,自然是制定標准的人更有话语权。 因为解释权在对方手里。 赵睿推行心学,就掌握了解释权,而不是一个只能在规则范围內做出偏向的裁判。 只要心学被大多读书人认同后,他就可以隨时修改利於自己的规矩。 不过想要达到这一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初冬时节,顾廷燁乘船回到汴京。 他先把请回来的大明寺的主持和方丈安顿好,这才前往东宫拜见赵睿。 赵睿得知顾廷燁回来,当即放下手中的事,召见了他。 “臣拜见殿下!”顾廷燁行礼道。 “免礼!” 赵睿摆了摆手,打量著顾廷燁。 顾廷燁出身尊贵,身上也有著年轻人的朝气。 因为受赵睿看重,更是意气风发。 可此时的顾廷燁身上没有了往日的朝气和意气风发,反而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 赵睿自然知道原因,却没有说什么,这些都是顾廷燁成长所要面临的。 “仲怀节哀!” “多谢殿下关心,臣已经好多了。” 顾廷燁感谢一声,说道:“臣已经將大明寺的主持和方丈请到汴京,在城內包下一个客栈让他们暂住。” “嗯。” 赵睿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孤会让人接手,你一路舟车劳顿,也辛苦了。若是没有別的事,先回去休息吧,过几日再去军中当差!” “多谢殿下!” 顾廷燁躬身谢恩,犹豫片刻道:“臣这次在扬州,结识了扬州通判之子,其人虽然年岁不大,但学识却很渊博。 甚至对於北方的边防和局势都有研究,一些看法臣都非常佩服。” “你这是向孤荐才来了。” 赵睿闻言笑道:“孤回头让人查查,若真有你说的这么有才,就召他入京见上一见。” “殿下若想见他倒是无需刻意召见,其父已经得了升迁明旨,年后就会入京任职。”顾廷燁说道。 “那等他入京后,你记得提醒孤。” “是!” 顾廷燁应了一声,行礼道:“臣告退!” “嗯。” 赵睿微微頷首,没想到顾廷燁居然还是和盛长柏结识了。 不过这也不影响什么,提前见见也好。 盛长柏少年老成,倒是不用担心提前接触影响到他的未来。 因此赵睿並没有多想,而是琢磨著见大明寺的主持和方丈之事。 思索片刻,对胡閔吩咐了几句。 第60章 善恶因果 悦来客栈。 大明寺主持道智走进房间,对罗汉床上盘腿端坐的明觉方丈行了个掌印礼。 “方丈,东宫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明觉慈眉善目,面色红润,看著四十来岁的年纪,实则已经快六十岁了。 闻言手上念珠的动作不停,眼睛也为睁开。 “你入寺已有近四十年,怎么还看不透这些?” “弟子確实犯了贪嗔之戒,可这次確实是个难得的机会,大明寺重建至今已有一百多年,依旧未能恢復兴盛,弟子…” “何为兴盛?” 明觉打断了道智的话,平淡道:“鉴真祖师时期,大明寺確实兴盛。但如今大明寺也欣欣向荣,这就足够了。” 大明寺在鉴真东渡归来后,非常兴盛,天下无数寺庙的高僧登门,请教佛法。 不过在唐末之时毁於战火之中,靠著残留的僧侣募捐才重新建造起来。 只是五代十国时期,天下大乱,即便江南相对平稳,寺庙也一直未能兴盛起来。 经过多年发展,如今的大明寺也算兴盛,可和鉴真东渡归来,大明寺成为佛家圣地比起来,还是差距非常大。 如今天下佛寺,皆以大相国寺为尊。 大相国寺乃是皇家寺庙,有著皇家扶持,自然不是其他寺庙可比。 “可太子殿下邀我们来京,又迟迟不召见,弟子总有些不安。”道智担忧道。 之前得到邀请,证实顾廷燁的身份后,他光顾著兴奋了。 如今慢慢冷静下来,加上从汴京打探到的消息,也让他彻底清醒。 汴京除了大相国寺外,还有不少名寺,可当今太子殿下从未去过这些寺庙,更未曾召见过僧人。 突然不远千里,邀请他们来京,太过反常了。 他虽然觉得自家师叔佛法高深,不比那些声名在外的大师差。 却也不能否认,比起汴京这边的一些高僧,在名气上差距很大。 太子如今不过刚刚十岁出头,就算对佛法感兴趣,不邀请汴京那些高僧,却邀请他们来,怎么看都透露著古怪。 “既来之,则安之。”明觉语气依旧平淡。 “师叔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些什么?”道智问道。 虽然明觉是他师叔,可两人年纪差距並不是很大。 而且他师傅去世的早,明觉教导他的时间更长。 正因为如此,他对明觉非常了解。 从明觉平淡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知道不知道並无区別。” 明觉睁开眼,看著道智:“有些事没办法逃避,与其去多想,自会徒增烦恼,你的心乱了。” 道智闻言苦笑,他没有明觉那么无欲无求。 想带领大明寺在次兴盛,既然有欲望,自然会多想。 道智还想再说什么,一个小沙弥走了进来,双手合十,躬身道:“东宫来人请主持和方丈前往东宫,人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明觉闻言起身道:“走吧,一切等见了殿下,自有结果。” 两人披上袈裟,下了楼。 “见过两位高僧!” 胡閔见两人下来,微笑上前行礼道:“咱家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內侍总管胡閔,奉殿下之命,请两位大事去东宫讲佛法。” “阿弥陀佛!” 明觉念了一声佛號,单掌於胸前,躬身道:“劳烦胡內官了。” “两位大师请。” 胡閔微笑邀请两人出了客栈,指著门口的马车道:“两位大师请上车!” 明觉再次道了声佛號,在道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胡閔见两人上车,这才上了前面的马车。 “回东宫!” 后面的马车中,道智感觉马车动了起来,看向明觉。 见他闭目盘著念珠,犹豫后终究未开口。 马车一路来到东宫门口,胡閔將两人引入东宫大殿。 “殿下,两位高僧到了。”胡閔对上首的赵睿行礼道。 “嗯。” 赵睿摆了摆手,打量著两人,单从气质来看,两人確实像得道高僧。 胡閔躬身一礼,从侧边走上御台,来到赵睿身侧站定。 “贫僧拜见太子殿下!” 明觉和道智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免礼,赐坐!” “谢太子殿下!” 等两人落座后,赵睿微笑道:“孤请两位高僧入京,是想请两位高僧给孤讲讲佛法。” “不知殿下想听哪部经书?”明觉问道。 “孤听闻唐初玄奘大师不远万里前往天竺,取回近千部真经。加上歷代高僧所作,天下经书不下千部。 如此多的经书,孤也知之不详,想听听佛家对於善恶是如何定义的。”赵睿微笑道。 “心若清净,则一切清净。心若染污,则一切染污。 佛家对於善恶的定义在不同的佛经中有不同的意义,但归根结底,皆源自於心。 世事无相,相由心生,不外如是。”明觉回道。 “如此倒是和儒家所提的性本善和性本恶倒是有些类似。”赵睿说道。 性本善和性本恶的观点都是儒家先贤提出来的。 当然,这二者並不衝突,本意上儒家先贤提出的恶和善,並非要爭辩人生下来时的善恶,而是强调后天教育的重要性。 差不多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个道理。 “天下大道殊途同归,而且佛道儒三家相互取长补短,本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明觉说道。 “大师不亏是得道高僧,三家之事孤也有所耳闻,只是愿意像大师这般承认的倒是不多。”赵睿讚嘆道。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路。” 明觉说道:“佛道儒三家亦是如此,自然不可一成不变。” 赵睿微微点头,话锋一转道:“但孤更喜欢佛家的因果论,大师对此怎么看?” “种恶因得恶果,种善因得善果。善恶皆有因,自然亦有果。”明觉回道。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赵睿笑道:“可若是佛家自己种的恶果,那这个恶报佛家该不该承受呢?” 道智脸色一变,张口就准备说话,可明觉比他还快。 “自然!” “呵呵。” 赵睿微微一笑,把桌案上的一沓纸张拿起,递给胡閔道:“送给大师看看。” 第61章 以佛制佛 胡閔躬身接过,送到明觉手里。 明觉接过一看,手微微一抖,平静的脸上露出复杂之色。 道智探头望去,只是看到其中一点內容,就惊立而起,急道:“殿下,大明寺並未做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不仅大明寺,大相国寺也未有。” 赵睿淡淡道:“因为大相国寺乃是皇家寺庙,朝廷每年都有供养。 而且每天前期上香祈福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据孤所知,单是这些达官贵人添的香火钱,每年就不下百万两。 除此外每次开市也能收取大量的费用。” 道智自然听出赵睿话里的潜在意思,大相国寺能够过的滋润,不做那些藏污纳垢之事,是人家压根看不上。 大相国寺每年光靠朝廷给的钱,就已经够正常开支了。 那些香客添的香火钱,完全是额外的。 虽说江南富裕,可那指的是整体。 天下单一一个地方,当下世上没有哪里能比得过汴京富饶。 那些达官贵人出手一个比一个大方。 其次就是大相国寺的市场了,乃是汴京最大的一个交易市场。 每个月仅开放五日,每次开放都有无数商贩和百姓前去。 单是摊位费,就让大相国寺赚的盆满钵满了。 那点土地才能赚多少钱? 正常来说一亩土地一年的收穫都不值一两银子,这还是没去掉给佃农的。 大相国寺自然看不上。 赵睿的意思是大明寺没有做藏污纳垢兼併土地之事,肯定和大相国寺一样,有另外的来钱渠道。 “殿下,大明寺虽然也有香客会添香火钱,但完全是自愿,寺庙並未进行任何引导。 至於那些藏污纳垢之事,大明寺更是一样没做过,请殿下明察。” “孤请两位来,自然是调查过了。” 赵睿摆了摆手,看向明觉和尚道:“佛家讲因果,孤记得歷史上出现过几次灭佛之举,或许这就是果吧。大师,你说呢?” 道智脸色巨变,身为佛家人,未必都懂歷史,但对於佛家曾发生的巨变,又怎会不知? 要知道最近的一次,就发生在后周时期,而大宋就是在后周的基础上建立的。 大相国寺被列为皇家寺庙,享受皇家供养,也有拉拢佛家的目的。 “殿下…” “阿弥陀佛!” 明觉打断了道智的话,念了声佛號,行礼道:“世上万物存在自然有存在的意义,殿下也非想要灭佛,否则也不会召贫僧入京。 天下寺庙是一家,大明寺也不能置身事外。殿下意欲何为,大明寺都愿意配合。” “大师佛法高深,世事洞明,孤佩服!” 赵睿微笑道:“孤想让大师担任僧录司司正。” 大宋对宗教管控还是比较严格的,礼部和太常寺对於宗教都有管辖权。 除此外还设有道录院和僧录司分別管理佛道,这两个机构的司正,是从佛道两家选择德高望重之人担任的。 宗教的特殊性,让礼部和太常寺的官员也忌讳颇多,设这两个机构,从佛道两家选人协助朝廷管理天下道观和寺庙。 “僧录院司正乃是由大相国寺的玄济方丈担任,师叔他在佛家之中的威望比不上玄济大事,根本难以服眾,还请殿下三思!”道智急道。 要是没有之前的对话,他听到这个消息只有高兴。 担任僧录司司正,那就成了佛家执牛耳的人物。 大明寺兴盛就在眼前。 可赵睿刚刚把那些寺庙的罪证摆在他们面前,此时让明觉担任僧录司司正,显然是要用明觉来对付佛家,收拾那些藏污纳垢的寺庙。 朝廷要是直接对寺庙动手,无论罪名多齐全,也会惹得天下寺庙集体抵抗,更会让天下信奉佛教的百姓排斥朝廷。 除非赵睿真的敢灭佛,否则根本执行不下去。 寺庙藏污纳垢又怎么样? 论蛊惑人心,朝廷怎么可能和佛家相比? 要知道每次天下大乱,百姓造反最喜欢用的便是佛道两家的名头了。 但凡出身低的草莽,都会编造佛道两家的某某转世。 哪怕朝廷把罪证公之於眾,该不信的还是不会信。 但用佛家之人对付佛家就不一样了,那是属於佛家內部之事。 像道家就绝对会作壁上观,巴不得佛家倒霉。 可真要这么做,大明寺也会成为眾矢之的,被天下佛家之人针对。 赵睿没有理会道智,而是看著明觉,微笑道:“大师意下如何?” “贫僧刚刚说了,天下佛寺是一家。听闻这些寺庙败坏佛门清誉,贫僧也是怒不可遏。愿配合朝廷清理这些佛门败类,维护佛家清誉!”明觉说道。 “大师深明大义!” 赵睿笑道:“那大师就留在汴京,每日入东宫为孤讲解佛法。孤会奏请父皇,於汴京城外修建一座寺庙,给大师居住。” “谢殿下恩典!”明觉双手合十谢恩。 “大师客气了,时辰不早了,孤还有事要处理,胡閔送两位大师回客栈。” “是!” 胡閔应声上前,道:“两位大师请!” “贫僧告退!” 明觉和道智行礼后退了出去。 ………… “师叔,这种事您为何要应下?” 一上马车,道智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老衲若是不答应,殿下未必能对天下佛寺如何,但若是想对付大明寺却轻而易举。”明觉平淡道。 “这…” 道智张了张嘴,呆立当场。 他光顾著担心答应的后果,却没有考虑拒绝的后果。 皇家若是铁了心灭佛,会造成极大的动盪。 而且佛教经歷四次灭佛,都依旧存在,想要灭佛几乎不可能。 可赵睿这个太子或许无法灭佛,要对付大明寺却很简单。 “你也无需太过担心,这对佛门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 明觉说道:“否则即便殿下將来不灭佛,迟早还是会大祸临头。” 歷史上的四次灭佛,原因十分复杂,但其中有个重要的原因,还是钱粮和地。 寺庙通过各种手段得到了大量的田地钱粮,同时还有大量的佃户。 灭佛不仅能得到钱粮,还能得到大量的土地和人口。 这才是发生灭佛的重要原因,其他的因素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第62章 猜测 见道智还是想不明白,明觉嘆息道:“你可知道当年大明寺是如何被毁的?” “不是因为战乱,毁於战火之中么?”道智说道。 “没错,但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大明寺太富有了。 当时大明寺拥有的田亩不下十万亩,金银和各类珍宝,更是多不胜数。 这才是大明寺毁於战火的原因。” 明觉目光睿智道:“佛道两家看似独立於皇权之外,实际上却非常依赖皇权。 天下大乱,礼乐崩坏,谁还会在意这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便是这个道理。” 虽然歷史上只发生了四次大规模的灭佛,可每次天下大乱,对佛家来说也是灾难。 天下大乱之时,百姓四处逃亡,没有了那些信徒,寺庙对於那些军阀诸侯来说,就是捧著金砖招摇过市的孩童。 自古那些名寺宝剎,就没有一座没有因为战乱焚毁的,难道是因为寺庙的地理位置都很重要? 道智突然想到他师傅当初把主持传给他时,让他在供奉歷代祖师面前立下的誓言。 不允许接受百姓供奉的田地,不允许以任何理由借钱给百姓。 更不得接受香客大额的香火钱。 扬州富庶,大明寺作为扬州最有名的寺庙,香火鼎盛。 即便遵从师傅遗言,寺庙日子过的也算滋润。 可作为大明寺的主持,看到別的寺庙都那么做,他也不是没有心动过。 只是因为誓言,加上明觉在,他才一直克制著。 直到此时听了明觉的届时,才知道歷代祖师的良苦用心。 “看来你想明白了。” 明觉欣慰道:“都说佛门是清净之地,可佛家不像道家讲究避世。 在这万丈红尘中,又怎么能清净的了? 你立志想带领大明寺重回巔峰,可在歷代祖师眼里,长久的传承才是最重要的。”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叔教诲!”道智惭愧道。 “你明白就好。” 明觉欣慰道:“回扬州后你保持原样即可,若是有人问你,切记不可乱说,就说殿下喜佛,留我在京中讲佛即可。” “弟子明白!”道智点了点头。 ………… 作为太子,赵睿很难有什么秘密。 別说他了,就连父皇这个皇帝,每天做了那些事,什么时候吃的饭,晚上在哪个妃嬪那歇息,都瞒不过朝中一些大臣。 赵睿从扬州召来两个和尚,亲自接见,留下的一个每天都会出入东宫,在东宫待上一个时辰左右才离开。 这个消息很快便被朝中官员得知了。 普通官员对此並不在意,太子喜佛还是喜道,对他们並不影响。 甚至太子信佛,对他们还有很大的好处。 佛家不是说扫地恐伤螻蚁命么,未来的皇帝要是一心向佛,那岂不是比当今官家还要宽仁? 但那些心怀正义的官员就不同了。 君主用宗教和信宗教那是两码事。 国家未来的储君,迷信宗教,对於天下来说就是灾难。 富弼得知消息后,眉头紧皱,作为赵睿的老师,他此前並未察觉赵睿有任何信佛的跡象。 甚至在这之前,赵睿连寺庙都没去过一次。 怎么突然信起了佛? 凡事都该有些徵兆,赵睿信佛一点徵兆都没有,让他不得不怀疑赵睿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犹豫许久,富弼还是没有直接去东宫询问赵睿,而是去了韩章的公房。 韩章得知富弼来了,亲自出来,將他迎了进去。 宾主落座,等隨从送上茶水,韩章將其打发了下去。 “富相公可是有什么事?” “大相公月前去过一次东宫,前不久又去了一次,我想知道大相公和殿下聊了什么?”富弼问道。 人是顾廷燁带回来的,而且就在韩章上次去东宫的前后。 如今传出赵睿信佛,也是在韩章前不久见了赵睿以后。 富弼不觉得赵睿会突然信佛,而且他给赵睿讲史的时候,史书上也有一些关於宗教的事。 每次提及宗教,赵睿言语神情都带著一丝厌恶。 再结合两次的时间点,韩章都有去见赵睿,他不得不怀疑,和韩章有些关係。 韩章闻言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富弼的意思。 对於赵睿信佛的谣言,他根本没心思关注。 这些天一直在思考对於寧州等地的官员处置问题。 赵睿已经表明了態度,他若是不照做,赵睿倒也不至於能对他如何。 但肯定会让赵睿记恨於他,等將来赵睿继位,他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哪怕那时候他已经致仕了,但他又不是孤家寡人,子孙后代还要在朝为官的。 可韩章也不想背这个锅,思来想去还是准备召知政堂的几位相公和副相商议。 虽然他是大相公,官家也说了让他和赵睿负责这件事。 但大宋是多相制度,大相公也不能独断独行。 只是相比较其他相公,话语权更重一些罢了。 因此他召其他相公和副相商议,也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在商议时,他暗中引导,最终按照赵睿所想去处理这件事,就足够了。 就算朝臣反对,那也是他和其他相公共同商议的结果,不至於全怪到他头上。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执行起来更容易。 此时富弼的话,让他不得不思索赵睿为何突然信佛。 难道赵睿是想通过信佛,来撇清和这件事的关係? 除此之外,韩章实在想不到別的可能了。 虽然他不像富弼,因为教导赵睿的原因,对赵睿有一定的了解。 但他对赵睿这个储君的关注也不少,从种种跡象来看,赵睿都不想是会信佛的人。 想到这里,韩章也不隱瞒,把自己两次去见赵睿的谈话说了一遍。 “真的只是如此?”富弼皱眉道。 对於赵睿想严惩寧州等地的官员,富弼並没有多大反应。 当年范大相公反对杀贿赂叛军的高邮知军晁仲约,富弼一开始却是支持的。 不仅他,朝中还有不少人支持。 可最终都被范大相公那套物伤其类的说辞给说服了。 但赵睿又没有要处死某个官员,只是流放而已,富弼自然不在乎。 第63章 韩章的小心思 “老夫岂会拿这种事誆骗富相公?”韩章不悦道。 富弼连忙解释道:“大相公误会了,非我不信任大相公,而是仅仅如此的话,殿下不应该会这么做才是。” “那老夫就不知道了,殿下虽然年纪尚小,却心思深沉,心中所想难以揣测,也不敢揣测。”韩章摇头道。 “那关於寧等地的官员,大相公准备如何处置?”富弼说道。 韩章正色道:“殿下乃是储君,官家又將此事交於我同殿下负责,自然要以殿下之意为主。” “文相公那边应该也不会反对,我们三人意见一致,其余人也不会反对。”富弼说道。 “只是如此还不够,牵扯到那么多官员,肯定还是会有人反对。” 韩章说道:“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必须儘快平息,不能拖下去。 若是想要朝臣都不反对,只能求上得中了。” “如何求上得中?”富弼疑惑道。 “让人散布谣言,就说官家对此事非常愤怒,要处死几州主要官员。” “可如此是否有些不妥?” 韩章的办法很简单,无非是想用官家想处死文官做幌子。 对於官员来说,不杀文官是底线,这个谣言一出,韩章在提出將所有官员流放,为了儘快平息此事,也没人会反对。 虽说这样不算是假传圣旨,可散布和官家相关的谣言,也是大不敬之罪。 最重要的还是官家那边,若是得知消息后让人闢谣,否认这件事,朝臣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反应过来。 “陛下那边让殿下去说即可。” 韩章说道:“官家確实对此事非常愤怒,加上有殿下的劝说,拒绝的可能极低。” “此事还是先看看殿下的意思吧。”富弼想了想说道。 韩章点头道:“这是自然,只是我不太方便去说,想劳烦富相公去和殿下说此事。” “好!” 富弼闻言並未多想,以他的资歷,哪怕韩章是大相公,想压他一头也很难。 但富弼並不喜欢爭权夺利,之前和文大相公配合的就很融洽。 如今韩章成为大相公,他依旧以韩章这个大相公为主。 只要韩章所做之事不触碰他的底线,他都不会反对。 否则一个诸君老师,和当朝大相公不和,只会成为朝廷的灾难。 从韩章这里离开,富弼並没有急著去找赵睿。 而是第二天前去给赵睿上完课后閒聊时,才提起这件事。 赵睿听完心里冷笑,韩章倒是聪明。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把韩章逼急了。 这次的事情其实也是他对韩章的一次试探,赵睿想看看韩章的底线。 虽说並未完全试探出韩章的底线,但也让他確定,自己之前对韩章的猜测並没有错。 韩章此人並没有表面上那么正直。 “老师说的孤明白了,回头孤便入宫和父亲说此事。”赵睿点了点头。 富弼犹豫了片刻道:“殿下身为储君,若是迷信宗教,对大宋对天下是祸非福。” “老师觉得孤是那种轻易会被迷惑的人么?” 赵睿笑了笑,看向胡閔道:“把关於寺庙的那些罪证拿来,给老师看看。” “是!” 胡閔应声从一旁书架底下的柜子里抱出一个木盒,来到富弼跟前,放在桌上打开。 之间其中装著的都是写满字的纸张。 上次给明觉看的只是一部分,这里才是全部。 而且这些还只是对那些寺庙所乾的破事的记录,相关的证据更多。 不过那些都存放在皇城司那边。 “老师看看吧。”赵睿说道。 富弼闻言从木箱里拿出几张纸张,仔细的看了起来。 当看完上面的內容,富弼震惊的看向赵睿:“殿下,这上面记录的都是真的?” “老师不会对那些寺庙所做之事,一点都不知道吧?”赵睿反问道。 汴京附近的寺庙,除了一个大相国寺,就没有乾净的。 区別只是轻重罢了。 赵睿不相信富弼一点耳闻都没有。 寺庙那一套轮迴之说,嚇唬嚇唬普通百姓还行。 朝中那些大臣有几个信的? 只是因为寺庙牵扯太大,即便知道一些,也没人会去深究。 “臣確实听说过一些寺庙僧侣,做过不少恶事。 却没想到居然能做出这等罄竹难书之事。”富弼脸色难看道。 赵睿没有去追究富弼究竟知不知道。 这件事由来已久,又不是大宋才有。 可歷朝歷代,也没人去捅破这件事。 若是因此怪罪朝中大臣,那满朝文武就第一个能用之人了。 “孤想整顿天下寺庙,但牵扯太大,不得不用些手段了。”赵睿说道。 以富弼的才智,稍微一想便大概猜到了赵睿的目的。 思索片刻道:“天下寺庙以大相公寺为首,其他寺庙的高僧即便有些名气,怕是也难以令天下信佛之人信奉。” “老师可知道,如今天下读书人年轻一辈谁的名气最大?”赵睿问道。 “臣倒是听过一些大儒的学生如何聪慧,写的文章有多好。 可要说年轻一辈读书人,谁的名气最大,臣也不知道。 不过想来应该是这次科举的状元吧。” 富弼不知道赵睿为何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思索片刻回道。 他一个当朝宰相,哪里会在意这点小事。 “並不是,在年轻一辈中名气最大的是苏軾!” 赵睿说道:“苏軾乃是蜀地眉州人,去年提前入京,在会试未开始前,就已经名满汴京。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欧阳府尹將其文章推荐给许多好友观看,而他的那些好友,在士林中都有很大的名气。 受到他们的欣赏和讚赏,让苏軾名气大增,前来参加科举的士子对其文章也很是追捧。 科举结束后,参考的读书人返乡,也让天下读书人都知道了其名,可谓是一朝闻名天下知。 但天下读书人真正看过其文章的有几人?” “臣明白了,可想做到殿下说的这一步,也不容易吧?”富弼说道。 赵睿的意思是苏軾或许有真才实学,但他之所以能够名传天下,更多的还是人云亦云。 而非天下读书人都看了其文章,被他折服。 以欧阳修等人的名气,他们讚赏的文章和人,那些读书人肯定要大加讚赏。 否则不就是否定欧阳修等人的眼光了么? 而能够参加会试的,在当地年轻一辈中,名气也很大。 他们回到家乡,对苏軾讚不绝口,其他人自然只能附和。 反过来也是一样,只要把明觉推到一个极高的地位,让天下信佛的百姓都认可他为当世第一高僧,那么很多事情就简单多了。 第64章 父皇之怒 “孤也只是想试试,成与不成,又有多大影响?” 赵睿自然知道想做到这一步不容易,他也没想著短时间內能做到。 但是具体的打算他並没有和富弼说。 富弼闻言也没多问,只要赵睿不是迷信宗教就好。 至於要对付佛家,富弼也不反对。 前提是赵睿能三思后行,而不是只因一时的愤怒来行事。 富弼走后赵睿没有急著进宫,而是等第二天早上入宫给曹皇后请安后,才来到龙图阁。 赵睿把事情跟父皇说了一遍,直接告诉父皇,这是韩章的意思。 官家听完思索许久,道:“朕知道了。” “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了。”赵睿说道。 “等等。” 官家叫住赵睿,拿起一道扎子递给李公公,道:“这是华原郡王呈报的駙马人选,你看看吧。” 李公公接过扎子,送到赵睿面前。 赵睿接过展开一看,扎子中前面正是关於狄咏的信息,后面则是对其的讚誉。 把狄咏夸讚成世上少有的好男人,好像駙马非他莫属一样。 “王叔办事还真是不靠谱。”赵睿嘀咕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官家淡淡道。 “回父皇,是儿臣和王叔说,让他这么安排的。” 赵睿见事情泄露,很光棍的承认了。 华原郡王的父亲乃是燕王,也是官家的亲叔叔。 皇家感情都比较淡,更何况燕王和赵睿祖父也非一母同胞。 官家继位的时候还小,和那些叔叔自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 但燕王不一样,是他告诉父皇生母另有其人之事。 因此父皇对他非常感激,不仅对燕王恩宠不断,燕王去世后,对其几个子嗣也非常好。 华原郡王便是这次负责选駙马的宗室。 之前赵睿找到他,托他帮忙,让他將狄咏作为駙马候选人,再塞几个歪瓜裂枣充数。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父皇对於福康公主这个女儿感情还是很深的,自然知道怎么选择。 却没想到华原郡王居然只留下狄咏这一个候选人。 这么反常的举动,难怪会引起父皇的怀疑。 不过赵睿很快也想明白了,华原郡王这么干,应该和狄咏在东宫任职有很大的关係。 之前狄咏虽然有官职在身,但那只是恩荫的閒职,而且他也不是嫡长子,各方面都符合做駙马的条件。 可狄咏去东宫任职,则不一样了。 华原郡王应该知道,赵睿早有预谋。 因此他不敢去找赵睿说,又不敢直接找官家告状。 於是送上这么一道扎子,官家一看觉得异常,自然会调查一下。 “胡闹!” 官家脸色一冷,道:“你皇姐的婚事你也敢插手,传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话! 而且外戚不能掌权,这是规矩!” “儿臣自然知道外戚不能掌权的规矩,可狄咏管的是儿臣亲军,並不在此例。 舅舅他不也担任殿前司都检么?” 赵睿说的舅舅不是苗家,而是曹皇后的弟弟曹国公曹谦。 曹谦此时担任殿前司都检,掌管著殿前司的禁军,负责拱卫宫廷。 “这能…” 官家本想说这能一样么,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虽然曹谦是殿前司都检,但实际上殿前司的禁军分別由三个殿前司副都检分掌的。 这三人也是官家亲自任命的,曹谦只是名义上掌管罢了。 只是这种事能做不能说,此时殿內还有侍奉的宫女太监呢。 “总之,这件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官家冷著脸道。 赵睿若是不用狄咏也就罢了,既然赵睿用了,再让狄咏担任駙马,既是外戚又得赵睿信任,还有实权在手。 一旦有异心,可如何是好? “父皇,舅舅就不说了,那荣显不也担任著殿前司副都检么?” 赵睿见父皇对此事如此牴触,有些急了。 “你们都退下!” 官家摆手道。 殿內侍立的宫女太监闻言当即行礼退了出去。 等大殿只剩父子二人后,官家才说道:“今日父皇就教教你用人之道! 曹国公作为外戚,本身就地位崇高,文武百官不敢得罪於他。 若是他再掌控实权,拉拢朝臣结成朋党,该如何是好? 自古以来外戚专权的例子並不少,你学习史书,难道连这点都不明白? 至於荣显,他不过一个妃嬪的弟弟,整个荣家的荣辱都依靠皇家得来的,只能忠於朕。 等朕百年之后,荣家自然也就没落了。 狄青在军中威望本就很高,仅次於英国公,其子成为駙马,再得你重用,將来岂不是要威胁到皇权?” “父皇说的儿臣明白。” 赵睿点了点头,反问道:“那父皇就没想过为何自古以来外戚专权的例子不少,依旧有那么多朝代重用外戚么?” 都说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 大宋就是太以史为鑑了。 唐朝藩镇割据,就限制武將。 唐朝宗室经常作乱,就限制宗室。 唐朝外戚的问题也很突出,像长孙无忌专权,包括武则天登基为帝后,也重用武家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於是也对外戚进行了限制。 別的皇帝都是通过重用某个势力来平衡朝中势力,像什么宗室、外戚、宦官这些,本质上来说都是皇帝为了平衡捧出来的。 可大宋就一味的打压限制,歷史上除了文臣宦官没有造反成功的例子,宗室和外戚都有。 於是就重用文臣和宦官,但大宋的宦官虽然也受重用,权利却没有那么大,更別说和文臣爭斗了。 以至於文官一家独大。 当然,文臣內部本身也不和,各种派系林立,爭斗不断。 可正因为爭斗不断,文臣光顾著內斗去了。 哪怕出了一些能臣,这些能臣也都被拖入內斗的漩涡中去。 不是他们想斗,而是他们不斗別人也会针对他们。 这是缺乏平衡和制约所必然会出现的。 “混帐,你这是在质疑太祖皇帝么?”官家喝道。 “儿臣自然不敢质疑太祖皇帝。” 赵睿摇头道:“太祖皇帝不用外戚並没有错,但此一时彼一时。还是那句话,太祖所定的策略,都是基於当时的情况所定下的,却不適合眼下。 那些开国皇帝哪个不是一时人杰? 可他们开国制定的策略,到后来几乎都成了朝廷的弊端。” 第65章 根本原因 “父皇当初不也正是因为看到这些弊端,才想要变法的么?” 赵睿反问道:“怎么如今又坚守其太祖所定的规矩了?” “这两件事岂能同日而语?” 官家冷哼道:“朕想通过变法让朝廷富强,大宋江山稳固。 重用外戚只会留下隱患,而不会有任何好处!” “那为何会失败呢?” 赵睿说道:“自古以来变法的例子很多,但唯一成功的只有商鞅变法,父皇可曾想过商鞅变法为何会成功?” “呵…” 官家冷笑道:“你倒是教起朕来了,那你说说商鞅变法为何会成功,让朕也长长见识。” “因为有人获利,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才是商鞅变法成功的关键。” “一派胡言,当初新法也利国利民,照你这么说,新法失败都怪朕没有坚持下去了?” “儿臣说的利,並非指的是利国利民。” 赵睿摇头道:“但凡只要是利国利民之策,肯定是执行不下去的。 世上就不可能有百利而无一害之事,利国利民自然就有利益受损的人。 否则朝廷和百姓得到的利,从何而来? 商鞅变法成功的原因就在於废除世卿世禄制,实行军功爵制,打破了贵族对於官场的垄断。 而那些靠著军功成为新贵的,自然会极力的维护变法的成果。” 商鞅变法的內容很多,但军功爵制度才是他变法成功的关键。 在之前,当时的各个国家的官场都是贵族垄断的。 士农工商的说法便是源自於那个时候。 做官的子嗣可以继承,一直为官。 农民就一直是农民,工匠商贾都是如此。 虽然当时有一些人能打破这种垄断,但也只是个例,而非常態。 军功爵就是给了普通百姓上升的阶梯,只要从军,上阵杀敌就能升爵做官。 可能有人会说那是变法所带来的改变,並非商鞅变法能够成功的原因。 商鞅变法之所以能够成功,是以为秦孝公的支持。 要是这么想就太片面了,要知道歷史上有很多变法都取得了成功。 就以李悝变法来说,也可以算成功,但认真来说还是失败了。 李悝变法確实让魏国快速强盛了起来,但后面旧贵族的反扑还是让变法的政策都被废除。 变法的成果並未得到长期延续,取得的只是短期的成功。 若这也算成功,那王安石变法也能算成功。 虽说王安石变法不仅没有解决內部矛盾,反而使矛盾加剧。 但王安石变法確实缓解了朝廷的財政压力。 所以赵睿才说,军功爵制度是商鞅变法成功的关键。 若是没有这项制度,他其他的变法措施固然能让秦国暂时富强,可等他和秦孝公死后,还是会遭到旧贵族的反扑。 官家闻言思索了一番,眉头微皱。 他很想反驳赵睿的话,但又不得不承认其说的很有道理。 “父皇,百姓即便获得利益,也没有发声渠道,更何况,大多官员反对的情况下,新法即便惠及百姓,可真的能落到百姓头上么?” 赵睿说道:“朝廷要想改变,就必须要捧起一个新的群体,来和文官对抗。 当文官有了对手,他们在做事的时候,才会心有顾忌。 而不是阳奉阴违来破坏新法的实行。 据儿臣所知,今年的秋税,去除賑济寧州等地的钱粮,所剩的已经不多了吧? 夏税还要等半年多时间,这期间若是再发生什么天灾,朝廷还能拿的出钱粮賑济么?” 大宋如今的財政已经到了拆东墙补西墙的地步了。 秋税一下来,首先就是要填补之前挪用的那些,剩下的並不够维持朝廷接下来的运转。 等钱粮不够了,继续挪用,夏税收上来后,再把挪用的补上。 可寧州等地粮食產量本就不高,减產七成,剩下的那点根本不够百姓坚持到来年收成。 为了安抚百姓,父皇已经调集钱粮运抵当地賑灾了。 这让本就不富裕的朝廷雪上加霜。 “解决朝廷积弊势在必行,否则以目前的状况,父皇觉得朝廷还能撑多少年?”赵睿说道。 后世认为王安石变法,导致阶级矛盾加剧。 即便没有金国南下,以那时候的情况,朝廷也撑不了多少年了。 但赵睿却觉得,王安石变法很难说是加剧了大宋的灭亡,还是在给大宋续命。 以大宋的財政情况,若是没有王安石变法的缓解,甚至未必能撑到金兵南下。 不过这种没发生的事,走向如何很难预料。 “你是想用外戚来制衡文官?” 官家皱眉道:“可你想过没有,外戚人数並不多,若是想以外戚制衡文官,就需要將其提到一个很高的位置。 先不说能不能制衡,即便能制衡,將来也会出现尾大不掉的局面。” “光是外戚並不够,还有武將。” 赵睿认真道:“只有太高武將的地位,同时重用一部分外戚,才能形成对文官的制衡。 武將外戚即便得到一些支持,也难以抗衡文官,势必要联合起来。 虽然依旧很难压过文官,但只要能抗衡就足够了。 他们为了获得父皇的支持,自然会支持父皇所有的决策。 文官也不敢轻易搞什么小动作,因为武將和外戚都盯著他们呢。 至於武將和外戚的地位得到提高后,会不会尾大不掉,其实並不需要担心。 只需父皇到时候稍微偏向文官一些,都不需要父皇做什么,文官都不会放过那些外戚和武將。” 赵睿还是很认可对武將进行限制的,不过要在合理的范围內。 如今武將的地位太低了,也就武勛有一点话语权。 可这还是和文官保持默契,井水不犯河水的前提下。 哪怕將来目的达成,需要限制武將,也不用限制的这么狠。 实行兵將分离其实是个很好的制度,打仗时让武將去,打完再把兵权收掉。 大宋目前虽然也是这么干的,却会派文官和太监做监军。 这等於给武將上了两道紧箍咒。 而且一旦意见相左,武將得听监军的文官。 这些因素才是导致大宋军队战斗力弱的原因,而非是兵將分离。 第66章 丑態毕露 官家目光微闪,当初他叫停变法,一方面是因为反对阻力太大,和各种谣言,让他有所犹豫。 其次就是担心真的变法成功,范大相公等人的权势太大,威胁到皇权。 对於朝廷来说,变法只是制度上的变革。 但对於文人则不同,变法更像是思想之爭。 思想之爭並不存在什么求同存异,只有党同伐异。 若是想完成变法,必然要清理掉朝堂那些守旧派,提拔重用支持变法的官员。 而变法就是以范大相公等人主导的,届时提拔起来的人究竟忠於他们,还是忠於他这个官家,那就很难说了。 皇帝不管励精图治,还是变法图强,表面上说是为了天下,可实际上还是为了自己的统治能够更稳定,家国天下能够长久的传承下去。 哪怕再利於天下,可只要不利於皇室,帝王都不可能去做。 而他之所以会担心,其实也和无法制衡文官有很大的关係。 一旦文官完成思想统一,抱成团,皇帝大权旁落是肯定的。 赵睿说的用武將和外戚来制衡文官,確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心,万一真让武將做大,可比文官做大的后果还严重。 文官再怎么样,在没有兵权的情况下,最多也只能成为权臣。 歷史上那些权臣,无非就是把持一段时间的朝政罢了。 等將来大权始终还是要回到皇帝手中的。 武將掌握兵马,一旦有异心,可是会直接掀桌子的。 赵睿见父皇犹豫不决,说道:“父皇,儿臣说的只是提高武將和外戚的地位,和他们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原本的军制不变,厢都指挥使以上,依旧不得直接掌管兵马。” “如此倒是可以一试。”官家暗道。 只要不给高层武將直接掌兵的权利,那么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內。 不过官家並未表现出来,而是思索了片刻道:“狄青之子在东宫任职,確实不算违反规定。 狄咏朕听说过,倒也配的上福康了,既然选中了他,那就他吧。” “多谢父皇!”赵睿欣喜道。 虽然父皇没有答应抬高武將的地位和重用外戚。 但赵睿本身也没想过父皇会答应。 只要父皇態度鬆动,不阻止他培养武將,就足够了。 在赵睿眼里,对於武將的培养可比对於文官的培养更重要。 大宋军队的『弱』根源都在將领身上。 一將无能,累死千军。 要说大宋军队战力弱,是因为兵不知將,將不知兵。 那为何狄青面临的也是这种情况,却能百战百胜呢? 说到底还是能力的问题,底层士卒升迁困难,军官都被不思进取的將门和武勛给垄断了。 有能力的得不到重用,没能力的只知道混日子。 普通士卒哪怕再奋勇,又有什么用? 相比较培养文官,培养武將其实也是最简单的。 文官体系太庞大了,不说地方的州府,就是朝中各个部门,想要將其完全掌控,就需要大量的官员。 否则即便提拔几个心腹,掌控一些要害部门,底下一样可以阳奉阴违。 军队是集中化的,大宋禁军八十万,其中有一半都驻扎在西郊大营。 只需培养一些有能力的心腹武將出来,就能通过他们把西郊大营的兵马掌握住。 这样不仅能增强军队的实力,同时也能把军队彻底掌控在手。 一个皇帝强势不强势,並非是因为性格决定的,而是对於军队的掌控。 开国皇帝为何能那么强势,隨意更改制定规矩? 就是因为对军队的掌控力。 只要皇帝將军队牢牢掌控在手,又有足够的魄力,做任何事都会简单很多。 “父皇,明年武举,儿臣想从其中挑选一些人充入东宫禁军之中。”赵睿说道。 武举是武则天搞出来的,后面也和科举一样成为常制。 別看大宋重文轻武,但武举却一直没有取消。 只是因为朝廷的不重视,武举授予的武职很低,並无什么影响力。 將门和武勛之后能够直接恩荫进入军中,得到的官职比武举强多了。 只有一些平民出身的,才会想著参加武举。 毕竟哪怕武举授的官职再低,好歹也是官。 对於平民百姓还是有吸引力的。 而从武举中选择一些可造之材充入东宫禁军之中培养,是个不错的选择。 官家深深看了赵睿一眼,平淡道:“准!” “儿臣告退!” 赵睿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出了龙图阁他並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去见了皇姐,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父皇既然同意这么婚事,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正式赐婚了。 …… 十一月底,官家正式下旨,尚公主於狄青之子狄咏。 文官对於这个消息並无多大波澜。 对於文官来说,家中子嗣有出息的肯定不愿意让他们去当駙马。 没出息的皇家也看不上。 而狄青能从底层一路爬到枢密副使的位置,还是很让文官忌惮的。 如今狄青年纪也不小了,加上其子尚公主,將来若是升迁,文官就有了反对的藉口。 而英国公之女又是內定的太子妃,等赵睿成年完婚,英国公一脉也就不能在军中担任实职了。 如此一来,军中没了这两个威望最高的將领,还不是任由文官拿捏? 相比较起来,文官更在意官家对於寧州等地官员的处置。 前不久寧州等地隱瞒灾情的消息彻底查清了。 寧州及乾州等四州,隱瞒灾情,为了填补赋税缺口,逼迫百姓按往常缴纳赋税。 致使当地百姓民不聊生,差点发生叛乱。 详细证据和四州眼下的具体情况被送入汴京,官家雷霆震怒,把几位相公和御史大夫给臭骂了一顿。 还怒气冲冲的说,要处死四周的知州和通判。 文官一听都急了,那四州官员所干之事,死了也就死了。 反正他们和这些人也不熟,自然不在意。 可官家一旦开了杀戒,以后这把刀会不会落到他们头上? 即便自己没事,他们的后代呢? 对於文官来说,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杀文官可以说是他们的理想世界了。 只要当今官家不杀,等將来新君继位,那就是真正的祖训了。 一时间京中有直接上书权利的官员,纷纷上书反对。 第67章 小皇子夭折 更是有不少官员入宫求见官家,当面劝阻官家。 官家面对这些扎子和官员的劝阻,语气虽然软了几分,但依旧余怒未消。 韩章这时上书,將四州的主要官员全族流放三千里,其余官员则流放两千里。 这个处罚在很多文官看来还是重了。 之前朝廷对於文官的处罚,最高也就是流放,而且只流放本人。 如今整个家族都被流放,不可谓不重。 若是官家没有说要处死四州主官,他们说不定已经反对了。 即便他们现在没有反驳,也不是认同了,而是想看看官家的態度。 若是官家轻易鬆口,那他们必然会继续反对。 可官家並未答应,在面对韩章的奏请,当朝把韩章给臭骂了一顿。 其余官员一看,官家这是铁了心要杀人啊。 当即纷纷跪伏下来,支持韩章的奏请。 官家脸色铁青的把一眾大臣都臭骂了一顿,最后才不得不答应。 文官虽然被骂了,却感觉自己获得了胜利,心里很是高兴。 朝堂上的博弈,其实就这么朴实无华。 皇帝退一步,就代表文臣集体进了一步。 ………… 东宫 赵睿看著付培中送上来的名单,冷笑道:“朝中的大臣们还真是同心啊。” 他让付培中调查朝中五品及以上官员中,职权相对比较重要的官员,有哪些没有参与此事。 可付培中送来的名单中,却只有寥寥五十余人。 要知道,按照他的要求,总人数应该不下两百人。 也就是说只有四分之一没有参与其中。 听著好像不算少,可实则不然。 这些没有参与其中的人,並不是意味他们都没有私心,支持处死那些官员。 更多的还是像盛紘那种,比较圆滑的。 反正事情和他们无关,又有人衝锋陷阵,何必去掺和? 这五十多人中真正支持的,怕是连三分之一都未必有。 不过赵睿还是將这份名单收了起来,不管这些人因为什么没掺和,都说明这些人將来可以一用。 “若是將皇城司发展到遍布大宋所有州府县,需要多长时间?” 赵睿放下名单,看向付培中问道。 付培中闻言心中一阵激动,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提醒道:“殿下,皇城司仅限於开封府內,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 “孤不是让你教孤规矩的。” 赵睿淡淡道:“你就告诉孤,要把皇城司的探子遍布天下能不能做到就行了。” “是!” 付培中沉吟片刻回道:“若是朝廷支持,不惜代价的话,一两年內也就足够了。 可要是暗中进行,可能需要十数年时间,而且还需要大量的钱財。” “若是暗中构建一张遍布天下的情报网,不需要对地方州县了如指掌,只需发生一些大事能及时將信息传回来,需要多长时间?”赵睿问道。 “钱財若是足够三年內就能做到!” 付培中知道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虽然赵睿说的是暗中,可將来赵睿登基,肯定要公之於眾的。 届时他这个开创者,就能得到应有的权利和地位。 “大概需要多少钱財?”赵睿问道。 “不少於两百万两。” 付培中担心赵睿嫌多,解释道:“若是慢慢来,倒是不需要这么多钱財。 可若是想要快,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培训一批人出来,派去各个州府。 让其在当地置办个铺子,以经商作为掩盖,然后朝下发展。 如此便能够在短时间內构建一个基础的情报网。 探子不需要多高的身份,但也要有一定的身份,否则一些消息很难接触到。” 他虽然说的简单,可其中的难度还是非常大的。 首先需要培养这些人的忠心和能力,经商的能力也要有。 不说赚钱吧,起码不能亏,否则一直需要倒贴钱维持,如何承担的起? “两百万两。” 赵睿闻言揉了揉眉头,用这些钱构建一个遍布天下的情报网,倒也不算贵。 各个州府置办个铺子经商,哪怕是租铺子,光是置办货物就需要不少的钱財。 除此外,付培中说的向下发展,无非是暗中招收一些底层的泼皮无赖。 別看这些人游手好閒,但打听一些消息还是可以的。 而要招收这些人,也需要以利诱之。 因此两百万两並不算多,而且这还只是开始的费用,后面想维持这个情报网,还是要不断的往里投钱。 只是別说两百万两,就是二十万两他都拿不出来。 他是太子又没有封地,甚至就连俸禄都没有。 东宫的正常花销都是皇宫內务府给的。 除此外父皇给了他几个皇庄,皇庄的產出算是他的私房钱了。 平常他若是赏赐东宫官员,就得靠自己的私房钱。 正常是够用了,可很难存下什么钱来。 更別说他才当太子几个月。 “你先挑选一些人培养,等孤安排。”赵睿说道。 “是!” 付培中见赵睿没有別的吩咐,行礼道:“臣告退!” “去吧。” 赵睿摆了摆手,思索著该怎么搞钱。 找父皇要肯定不行,不说父皇拿不出来,也没办法解释。 这种事一旦暴露,必然会遭受百官的抗拒。 没人愿意自己被人监视。 “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搞钱了。” 赵睿感觉一阵头疼,两世为人,搞钱並不难。 难得是他无人可用。 身边的人不是宫女就是太监,其余的也都是官员。 总不能让太监或官员去经商吧? 真要这么干,根本瞒不住。 他需要一个没有什么身份,又能够信的过,还要经商能力不错的人。 思考许久他都没有找到合適的人选。 ………… 年关將近,汴京愈发热闹繁华。 就在这时发生一件大事,好似一盆冷水,將这份热闹繁华给浇灭了。 出生才几个月的小皇子夭折了。 官家闻之吐血昏迷,朝堂上下乱成一团。 延福宫 赵睿从寢宫出来,候在外殿的一眾大臣连忙行礼。 韩章脸色沉重道:“敢问殿下,官家龙体可有大碍?” “御医说父皇是悲伤过度,心中鬱结,才昏迷不醒,並无大碍。”赵睿说道。 第68章 监国太子 韩章闻言躬身道:“殿下,按照祖制,臣等需入內確认官家安危!” 皇帝昏迷,太子或皇子隱瞒消息,假传圣旨掌控大权的桥段,在古代是很难发生的。 歷朝歷代基本都有类似的规矩,皇帝不能於事,朝中重臣需要亲自核实情况。 皇帝昏迷不醒,按照规矩宰相和枢密使及六部尚书是需要进入寢宫了解官家龙体的详细情况。 “这是自然,大相公和诸位臣工隨孤入內吧。”赵睿说道。 以他现在的年纪,別说能不能趁机夺位,即便成功了也不能亲政。 自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进入殿內,韩章等人见官家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很是担心。 先是向李公公和御医询问了具体情况,確认无误后,安慰了曹皇后几句,这才退了出去。 赵睿跟著韩章等人一同出了寢宫,说道:“如今父皇昏迷不醒,朝政就由诸位相公为主,各部尚书为辅。” “臣等遵旨!”韩章等人躬身应道。 打发走韩章等人,赵睿再次进入寢宫。 “母后,您先回去休息会,儿臣在这侍奉即可。”赵睿说道。 “官家不醒来,我这心里也放心不下。”曹皇后摇头道。 赵睿闻言,也没再劝说。 父皇这一昏迷就是三日,醒来后修养了月余才能下床。 即便如此,也因悲伤过度,暂时无心理政。 赵睿这期间,每日入宫陪父皇半日,又过月余,父皇才彻底恢復过来。 此时新年已过,已经到了二月间。 “睿儿,这些天理政感觉如何?” 御花园內,赵睿扶著父皇手臂,正在散步。 “诸位相公都是王佐之才,已经將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倒是不需要儿臣废什么心。”赵睿说道。 上元节后,父皇身子就已经大致恢復的七七八八了。 不过这只是身体上的,精神上的打击依旧在。 也不知道父皇怎么想的,在上元节时,韩章等人前来拜见,请父皇上朝理政。 父皇却说他还需要修养些时日,让赵睿暂时监国。 所谓监国並不是让他暂行皇帝之责处理国家大事。 更多的还是监督。 虽然他能够提一些不同意见,但还是要以韩章等人的意见为主。 除此外,官员的任命他也无权插手。 “看来你对大相公他们处理朝政的方式很不满啊。”官家说道。 “也谈不上不满。” 赵睿摇头道:“儿臣就是觉著朝廷各个部门机构过於杂乱无序,很多衙门职权重叠,遇到些事便相互推諉,如此不利於朝廷的政令施行。” 虽然赵睿之前也开始接触一些政务,不过他看的都是之前的扎子。 看那些扎子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他学习理政的方式和思路。 因此给他送去的扎子,都是经过挑选后的。 但监国时所看到的扎子,不仅是最新的,內容也五花八门。 有地方官员上书向父皇问好的,也有官员的一些奏请。 但其中最多的还是在一些事情上相互推諉的。 大宋不仅中央朝廷將军、政、財政大权三分,相互互不统属。 地方上更是將权利四分,每路设经略安抚司(军事)、转运司(財政)、提点刑狱司(司法)、提举常平司(民政),四司互不隶属,直接对朝廷负责。 管民政的没钱需要找管財政的要。 但管財政又不给,把事情给耽搁了。 於是管民政的便上书弹劾对方,管財政的得知自己被弹劾了,也会上书表示自己的委屈。 管理司法的很多时候和管理民政的职权上有重叠。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古代讲究民不举官不究。 而且一些小事上升不到需要走司法途径的地步,於是就推给管理民政的官员。 管理民政的也不想管,认为涉及到司法之事,应该由管理司法的管。 总之每天的扎子中,有近三分之一的都是地方主官相互弹劾的扎子。 遇到事了相互推諉,有好处了又相互爭夺事情的主导权。 而且各自说的还有理有据,没有任何问题。 一条政令下去,简单点的还好说,稍微带点责任或者有好处,到了地方官员不是推諉就是爭。 没有结果就只能上书给朝廷,让朝廷来决断。 等朝廷有了决断后,再次下达到地方,才能平息风波。 甚至还会出现朝廷做了最终决断,其余部门依旧不配合的情况。 不紧急的事也就罢了,一些紧急些的等落到实处,可能事情都过去了。 “虽然有些麻烦,可这也加强了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官家说道。 地方大权四分,互不统属,有什么大事都要上书朝廷来决断。 既加强了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又不至於出现有人大权独揽,掌控一方的局面。 “父皇的意思儿臣明白,地方的財政司法和民政若是由一人掌控,確实很容易出现专权的情况。” 赵睿说道:“可权利四分,没有任何主次之分,就会导致一旦出现什么紧急之事,官员怕担责任,相互推諉。 儿臣觉得適当的保证地方財政和司法的独立性是很有必要的,但地方还是要有个能够直接做主的人。 可以让提举常平司对转运司和提点刑狱司有监管权。 如此出现什么紧急之事,地方未能做出及时应对,朝廷也有可以直接问责之人。 另外朝廷许多衙门职权重叠,也要进行明確的区分,而不是某件事数个衙门都有职权管理。 这样只会导致有好处相互爭权,没好处就相互推諉,不利於政令实施。”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官家沉吟片刻道:“朕如今身子已经好了,从明日开始你就不用继续监国了。 你將此事详细的擬个章程出来,到时候拿给朕看看。” “是!” 赵睿闻言一喜,能把朝廷各个衙门的职权划分好,不管对朝政的实施,还是对於將来变法都有很大好处。 “朕有些乏了,回去吧。”官家说道。 “父皇慢些。” 赵睿送父皇回宫后,就告退离开了皇宫。 回到东宫,他便开始对朝廷各个机构的职权和作用进行梳理。 第69章 盛家入京 “呼~” 赵睿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喃喃道:“事教人么?” 距离上次和父皇提出要明確官员职权,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时间,赵睿仔细梳理了朝廷和地方各个部门的职权。 可越是了解,越有种无力感。 不管是朝廷將军政和財政大权完全分开,还是地方上的权利四分,虽然都是朝廷为了集权搞出来的。 但在演变过程中,也给大量官员提供了差遣。 像枢密院就分了不少兵部的权利,而三司的权利几乎都来自於户部。 可兵部和户部核心权利虽然丟了,但建制还是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別。 枢密院和三司的出现,多出来很多职位。 本质上来说职权重叠就是本来一个人干的活,现在成了三四个人干,而且这三四个人还不是一个衙门的。 若是想明確各个衙门的权利和职责,那么一些衙门原本有的权利和职责被取消,那负责这部分的人就得重新安置。 若是按照赵睿的想法来做,最起码有三分之一有职位在身的官员,要丟了差事。 如此牵涉的官员太多了,这些人中怕是很多都是靠著荫封得到的差事。 一旦这么干,朝中大多数人都要站出来反对。 难怪父皇答应的这么痛快,让他擬订可行之法。 原来是在这里等著他呢。 赵睿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头,朝中之事都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大宋三冗问题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冗费就不说了,只要解决冗官和冗兵,自然能缓解冗费的问题。 而冗官和冗兵的问题要解决也很简单。 冗官裁撤出多余的官员,再减少官员录取和荫封,冗兵直接裁军便是。 可知道归知道,想要做却很难。 人家官员都有官身了,岂是说裁撤就裁撤的? 裁军相对简单很多,军中逃兵现象本就毕竟多,许多士卒其实当兵意愿不高。 许多兵马都是朝廷在出现天灾时从流民中挑选的青壮。 朝廷是怕这些人造反,而对於那些青壮来说,食不果腹的情况下,当兵有口饭吃饿不死就行了。 可这却不代表他们愿意一直留在军中,只是因为家里没有田地,只能靠当兵养家餬口了。 然而朝廷给的军餉也不多,有別的选择他们也不愿意留在军中。 可朝廷却缺乏田地安置,这也是限制裁军的一个难题。 赵睿想对寺庙下手,除了寺庙做的那些恶事,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寺庙所拥有的田地。 有了这些田地,裁军后才能安置。 可文官怎么办? 就在赵睿头疼的时候,一个內侍走了进来,行礼道:“稟殿下,顾都指挥使求见!” “传!”赵睿回过神来说道。 “是!” 內侍应声退下,不一会领著顾廷燁进来,便行礼退了出去。 “臣拜见殿下!”顾廷燁行礼道。 “免礼!” 赵睿问道:“仲怀来见孤何事?” “殿下之前曾说,若是盛家入京,让臣提醒殿下。” 顾廷燁躬身道:“那盛家前几日已经入京了,只是因为臣在当差,並不知道。 昨日臣休沐,才从元若口中得知此事。” “元若?” 赵睿闻言惊讶道:“此事怎么和元若又扯上关係了?” “回殿下,盛家主君邀请明德书院的庄学究於家中设私塾,教导家中子女学业。 元若有意去盛家借读,跟臣说起了此事。”顾廷燁回道。 “原来如此。” 赵睿没想到齐衡居然还会去盛家借读。 那庄学究虽然有些名气,可汴京大儒不少,以平寧郡主的身份,替齐衡找个比庄学究更有名气的老师不难。 赵睿一直以为,齐衡之所以去盛家借读,完全是为了躲避立储之爭。 齐家不仅是国公府,平寧郡主背后还有个襄阳侯府,而且从小在宫里长大,深得官家和曹皇后喜爱。 邕王和兗王爭夺储君之位,自然免不了要拉拢齐家。 不管是替齐衡找个名师,还是送齐衡去国子监读书,都很难躲避邕王和兗王那边的接触。 送去盛家借读就不一样了,邕王和兗王总不能把儿子也送去吧? 庄学究有些名气,但在汴京也就那样。 邕王和兗王想要爭储,儿子的老师也是个拉拢人的方式,岂会浪费。 而有他的存在,邕王和兗王自然没了机会。 却没想到齐衡还是去盛家借读了。 难道就因为庄学究教出几个进士来? 赵睿懒得去想这些,沉吟片刻问道:“元若已经去盛家借读了?” “回殿下,元若昨日曾说,今天是第一次去上课。”顾廷燁说道。 “庄学究之名孤也听闻过,你给元若传个话,就说明日孤隨他一起去听听庄学究的课,让他找个藉口和盛家那边知会一声,但是不能暴露孤的身份。”赵睿说道。 “是。” 顾廷燁只以为赵睿是想去看看盛长柏的才学,並未多想。 “去吧。”赵睿摆了摆手。 “臣告退!” 打发走顾廷燁,赵睿把烦心事丟到一旁。 提出去盛家走走,除了心里烦闷想出去散散心,也是想见见现在的三兰。 ………… “殿下…” “別称孤殿下,这样不是身份暴露了么?” 赵睿打算齐衡的话,说道:“就唤孤赵兄吧。” 赵姓虽然是皇姓,可天下姓赵的多了去了。 而且他也没想一直隱瞒身份,自然不需要改个姓。 “是。” 齐衡提醒道:“那殿…赵兄的自称也要改改才是。” “哈哈。” 赵睿笑道:“孤…我习惯了。” 没办法,平常身边跟著个起居郎,经常提醒他,哪怕之前不习惯都改过来了。 起居郎是史官,专门记录皇帝和储君的一言一行。 甚至就连皇帝晚上宠幸的那个妃子都会严格记录。 像什么吕不韦是嬴政的亲爹,听听就行了。 在古代怀孕得一两个月才能確定,而且帝王宠幸的时候有严格记录。 怀孕后还要对照宠幸的时间,一旦对不上,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 赵睿是储君,自然也有起居郎跟著。 好在他只是储君並不像皇帝那么严格,否则出宫起居郎都得跟著。 第70章 盛紘的猜测 积英巷,盛家。 盛长柏站在宅院门口,等待齐衡的到来。 齐衡到盛家借读,正常来说第一天让盛长柏迎接一下即可。 毕竟借读不是一天两天,总不能天天跑来迎接。 昨日顾廷燁得到吩咐后,中午派人把齐衡找了出来,跟齐衡说了赵睿想来盛家听课之事。 齐衡得知后虽然满心疑惑,不过还是在散学后,找到盛紘说了此事。 当然,按照赵睿的吩咐,他只说自己有个朋友,对庄学究闻名已久,想来听听庄学究的课。 盛紘对此自然不会拒绝,虽说齐衡並未说出对方身份,可能够和齐衡成为好友的,身份岂能简单。 因此他昨晚便和盛长柏说了,让他今早早些去门口等著,迎接一下。 若不是拉不下面子,盛紘都想亲自来迎接。 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盛长柏朝巷口望去,就看到一人骑在马上,护卫在一辆马车旁。 马车是齐衡昨日乘坐的马车,另一边还跟著两个隨从,其中一个正是齐衡的长隨不为。 当看清马上之人,盛长柏先是一愣,接著露出喜色。 不一会,马车来到近前,顾廷燁单身下马,看向盛长柏笑道:“怎么,则诚不认识我了?” “仲怀,你怎么来了?”盛长柏回过神来惊讶道。 “我和齐家有些亲戚,前几日从元若口中得知他要来盛家借读,一问之下知道盛家是近期从扬州迁来的,便知道是你来京了。” 顾廷燁故作不悦道:“倒是你,不是说了么,到汴京要通知我,我好儘儘地主之谊!” “我…” 盛长柏刚想解释,赵睿和齐衡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赵睿打量了一眼盛长柏,面相方正给人一种稳重之感,並无少年的那种轻佻浮躁之感。 乍一看像十七八岁般,可眉角间的稚气,说明他並没有这么大。 算算年纪,盛长柏比顾廷燁要小一点,如今最多不到十五岁。 “则诚!” 齐衡微笑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赵三郎。” 说完又向赵睿介绍了一下盛长柏。 “在下赵苗,有礼了。”赵旭拱手道。 “赵公子多礼了。”盛长柏连忙回了一礼。 “则诚兄唤我三郎便是。” 赵睿微笑道:“早就听闻庄学究大名,听元若说在跟著庄学究进学,便厚顏前来听听庄学究的课,叨扰了。” “三郎客气了。” 盛长柏侧身抬手:“几位请。” 顾廷燁和齐衡闻言都未动,他们哪敢走赵睿前面,甚至连並肩前行都不敢。 “咳咳…” 赵睿不著痕跡的瞪了两眼,两人这才有所动作。 进门后,盛长柏和顾廷燁走在前面,赵睿和齐衡在后。 沿途盛长柏一边介绍著学堂那边的情况,还和顾廷燁解释了到汴京没有去寻他的原因。 盛长柏之所以没去找顾廷燁,是因为刚到汴京事情比较多。 盛紘在汴京还是有点人脉的,进京后肯定要去拜访,自然要带著盛长柏去混个脸熟。 后面学堂开课,他更没时间了。 本想等学堂休旬假时去找顾廷燁的,没想到顾廷燁居然和齐衡有些亲戚。 几人閒聊著来到学堂,刚进学堂所在的院子,就有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和一个八九十的少女迎了上来。 “大哥哥,小公爷!” 两人先向盛长柏和齐衡见礼,因为不认识顾廷燁和赵睿,只是见了礼,等待介绍。 “这是我弟弟盛长枫,和我四妹妹。” 盛长柏介绍了一下两人,又把顾廷燁和赵睿介绍给两人。 “原来是顾二公子。” 盛长枫根本没在意赵睿,反而一脸惊喜的朝顾廷燁拱手道:“之前在扬州未能得见顾二公子,一直是枫心中之憾。” 古代的规矩礼仪很讲究,盛长柏作为盛家前去迎接的代表,走在前面没问题。 而顾廷燁的身份按说比不上齐衡,应该齐衡在前,顾廷燁在后。 不过刚刚盛长柏介绍的时候也说了,顾齐两家有亲,而且顾廷燁还有差遣在身。 那么顾廷燁和盛长柏走在前面就符合礼数了。 赵睿和齐衡走在后面,就说明他的身份是低於顾廷燁的。 而汴京豪门权贵中,他並没有听说有姓赵的。 当然皇族姓赵,但他怎么也没往这方面去想。 林小娘自从知道齐衡要来盛家借读,就一直叮嘱告诫盛长枫要和齐衡搞好关係。 可盛长枫昨日接触后,发现齐衡虽然没有权贵子弟的傲气,但两人却没有什么话题。 反倒是到了汴京后,曾听说过顾廷燁的紈絝之名。 他觉得与其交好齐衡,交好顾廷燁来的更容易些。 而且顾廷燁在东宫任职,和顾廷燁处好关係了,说不定能被其引荐给太子殿下。 因此对顾廷燁很是热情。 顾廷燁面对赵睿似笑非笑的眼神,勉强应付了几句。 盛长柏见状,说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先进学堂吧。” ………… “你是说齐小公爷的朋友姓赵,自称三郎,还有顾家二郎也来了?” 盛紘听完冬荣的稟报,惊立而起。 “回主君,正是。”冬荣回道。 “那个赵公子年纪多大?他们是怎么来的?”盛紘急道。 他可不像盛长柏想的那么简单,顾廷燁认识盛长柏不假。 可顾廷燁乃是正五品的都指挥使,和他同朝为官,两人可以说是同僚。 顾廷燁登门,哪怕是来找盛长柏的,都不能这样登门。 而是得递交拜帖知会后,然后再登门。 若是没有差遣在身,顾廷燁那么干也没什么,他完全可以把顾廷燁当成一个小辈。 但顾廷燁有差遣在身,论品级比他还高。 虽说是武职,可在东宫任职,谁敢小覷? 有这层身份在,顾廷燁登门他就必须得亲自出面接待。 这是礼数问题,顾廷燁不可能不清楚。 而且顾廷燁一个东宫亲军的都指挥使,即便要找盛长柏敘旧,也不可能跑到盛家来听课。 加上齐衡的朋友姓赵,又自称三郎,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赵公子看著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来时是和齐小公爷同乘,顾二公子是骑马来的。”冬荣说道。 “快,通知下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学堂所在的院子。”盛紘急忙吩咐道。 “是!”冬荣闻言匆匆行礼而去。 第71章 三兰 冬荣走后,盛紘急忙往外走。 不过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殿下隱瞒身份,我若前去拜见,会不会惹恼殿下?” 盛紘本想去拜见赵睿的,可此时又有些犹豫。 但赵睿登门,对他来说可是天赐良机。 別看他如今成了京官,可也就一个从五品的尚书台任。 要是换了隋唐,这个官职虽然不高,却是个极好的差事。 尚书省在隋唐时期那可是中枢机构,尚书台任虽说只是个佐官,平常却能够接触到宰相。 可在宋朝尚书省已经名存实亡,中书与门下合併后的中书门下省,才是中枢机构。 尚书省虽然还在,但几乎很难参与朝中大事,基本上也就打打杂。 在汴京,一个没什么权利的五品官,那真是屁都算不上。 若是能在太子面前露脸,甚至太子来盛家的消息传开,对他的前途都有极大的好处。 可盛紘又担心弄巧成拙,最后別说在太子面前露脸了,万一惹恼太子,连现在的官都得丟。 ………… 赵睿可不知道盛紘的纠结,此时正坐在桌案后,和盛长柏閒聊。 不得不说,盛长柏学识確实渊博,不仅熟读四书五经,就连兵法韜略都有涉及。 虽然对於汴京的一些事情看法稍显浅薄,可对一个纸上谈兵,连边境都未去过的少年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 “还好没迟到,都怪你每天都磨磨蹭蹭的。” “五姐姐,我算著时间的,都说了肯定不会迟到,是你太急了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两道女声。 不一会两个七八岁模样,梳著双丫髻的少女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费力提著书箱的小丫鬟。 两个少女穿的都是襦裙,左边少女眼神活泼,內里是贴身的一件素白綾罗小衫,领口以秋香色丝线绣了缠枝莲的暗纹,针脚细密。外罩一件浅粉色的直领对襟短褙子。 右边的少女小脸圆润,身穿一身淡蓝色襦裙,和左边少女相比,要显的普通许多。 不过少女眼神平静,少了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 两人进了学堂,先是朝盛长柏和盛长枫见礼,又朝齐衡见了礼。 等盛长柏介绍了赵睿和顾廷燁后,两人见了礼,才到各自位置上坐下。 其实不用盛长柏介绍,赵睿也能分辨两人谁是如兰谁是明兰。 双兰坐下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梆子声,眾人连忙正襟危坐。 没多久,一个头髮鬍鬚银白,面容苍老的老者走了进来。 “拜见学究。”眾人起身行礼。 “嗯。” 庄学究含笑頷首,看向赵睿和顾廷燁两人。 盛长柏起身把两人介绍一遍,並未提两人的身份。 庄学究只是微微点头,便开始上课。 庄学究先教的是《大学》,並没有因为赵睿和顾廷燁的到来,而从头教起,继续著昨天的继续教。 赵睿听了一会暗自点头,庄学究在教学方面確实很有水平。 若是一切按照原来发展,盛长柏几人中除了盛长枫,可以算先后金榜题名了。 顾廷燁本来能中,只是因为他替杨无端鸣不平,惹恼了官家,才落的榜。 齐衡则是后面新君继位,加开恩科后考中的。 虽说顾廷燁大部分都在白鹿洞书院进学,真正受庄学究教导的时间不长,但盛长柏和齐衡可都是跟著他进学了数年。 庄学究在学识方面肯定比不上东宫教导他的那些老师。 但有一点却要胜过那些人,很少夹带私货。 对於儒家典籍,一千个读书人有一千个看法。 即便圣人復生,看到当下读书人对他们留下的书籍理解,也会一脸懵。 那些所有所成的读书人,几乎都有些个人理解。 赵睿的那些老师就喜欢夹带私货,把他们自身认为对的一些观点灌输给他。 而一些和自己思想有衝突的,则一笔带过。 后世为什么很多人对儒家思想非常排斥,甚至认为封建社会越来越封闭,都是儒家造成的? 根本原因就是读书人非常喜欢利用儒家思想中一些符合自己心意的思想。 直白点说就是断章取义。 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拿变法来说。 儒家思想並没有明確反对变法,强调变法需遵循仁义原则,反对以暴政或功利为目的的激进变革。 其核心在於维护礼法秩序和社会伦理,而非单纯追求制度更替。 但是那些文人在反对变法时,就会以儒家典籍中反对变革的言论来反驳,对於那些支持的言论则提都不提。 在他们眼里儒家思想只是一个工具,符合他们所想和自身利益的,就会掛在嘴边。 反之,则根本不会去提。即便在教导学生时,也会可以避开这些。 这样一代代传承下去,最终传承下来的所谓儒家思想,早就变味了。 这可不仅仅是迎合当权者所需要,同时也是为了他们自身的利益。 庄学究则没有这么做,教导时逐句讲述其意思,甚至还会引用一些歷朝歷代大儒的理解。 其中急包含著一些对立的理解。 他也不说谁对谁错,只是把这些告诉学生,让他们自己去思去悟。 世上很多事都没有绝对的对错,特別是思想方面,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 若是只说出自己的理解,哪怕没有告诉学生这就是对的。 在强调尊师重道的古代,时间久了,学生的思想就会被同化。 如今正是三月间,春暖花开,气温回升。 虽然上午的学堂內还有些冷,但后面放置了两个火盆,让学堂內的温度十分暖和。 明兰手杵著下巴,听著听著就有些犯困,睡了过去。 如兰回头看到,撕下一点纸捏成团,趁庄学究不注意时朝明兰丟了过去。 赵睿正在听课,突然感觉腿上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低头一看,脚边地上有个小纸团。 赵睿趁著庄学究不注意,低头捡起纸团,將其展开,却看到一片空白。 明兰睡的不死,感觉脑袋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便醒了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如兰回头对她做了个鬼脸。 担心庄学究发现,做完鬼脸如兰就连忙转过头去。 明兰有些无语,感觉手有些酸活动了一下手,再次撑著脑袋发呆。 眼睛余光却看到赵睿拿著一张皱巴巴的碎纸,似笑非笑的朝她示意。 明兰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第72章 识破 这种事可大可小。 若是赵睿说出来,她和如兰少不了挨罚。 可课堂上她又没有办法说话,只能双手合十作揖,眼神带著祈求。 赵睿嘴角微微上扬,將纸条收了起来。 明兰露出感激的笑容。 “咳咳。” 庄学究清咳两声,两人连忙正襟危坐。他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讲起了课。 一堂课结束,庄学究在眾人恭送声中离开了学堂。 “赵兄觉得庄学究授课如何?”齐衡问道。 “庄学究教学很细,博眾家之长,仅仅一堂课便令人受益良多。”赵睿讚嘆道。 “既然如此,三郎何不也来盛家借读?”盛长枫笑道。 虽然他觉得赵睿身份应该比不上顾廷燁和齐衡,但家里肯定比盛家强。 若是赵睿也来盛家借读,和他搞好关係也不错。 “不了,我在国子监读书,家里不会答应的。”赵睿故作可惜的摇了摇头。 “元若哥哥,你之前说读诗词时,要结合诗词中的景象和情感,如此方能有更深的体悟。昨日我读贺知章的《咏柳》,前去家中花园游览,看绿柳垂絛,確实体会更深。 只是家中花园不大,只有两颗柳树,倒是缺了几分韵味。 听说汴京城北有条绿柳河,开春时节乃是踏青的好去处,倒是很想去看看。” 墨兰走到齐衡跟前,微微欠身行了个万福礼,含笑说道。 赵睿打量了一样墨兰,三兰年纪相仿,她比如兰和明兰应该只大了几个月。 可看著却高挑不少,举手投足倒是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派。 只是他见过的大家闺秀太多了,墨兰这行礼说话的姿態,和那些差太远了,给人一种邯郸学步的感觉。 “绿柳河景色確实不错,四姑娘有空可以去游玩一番。”齐衡微笑道。 墨兰见齐衡没有听出自己的意思,脸色一僵,神色黯然道:“盛家刚到汴京,人生地不熟,怕是只能错过今年的美景了。” 赵睿暗笑,墨兰显然是想约齐衡一起去郊游,可姑娘家又不好直接开口,搁著暗示呢。 可齐衡如今才十岁,哪里解的了这风情。 赵睿看了会热闹,已经生出离去之意。 这学堂上课,看看三兰爭斗,倒是挺有趣。 可惜他是太子,不可能经常到盛家来。 赵睿看向顾廷燁,顾廷燁会意,正想开口,盛紘却一脸微笑的走了进来。 盛紘进入学堂,看向赵睿,微笑拱手道:“听说赵公子来盛家旁听,就未打扰,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赵睿见盛紘先和他打招呼,还拱手见礼,就知道他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盛台任客气了。” 赵睿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道:“是我冒昧打扰,如今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赵公子连茶都未喝一盏就走,显得盛家招待不周。我从扬州带了些绿杨春茶,虽然不如送入宫中的贡品,却也可称上等。” 盛紘挽留道:“不如移步正堂喝盏茶再走?” “客隨主便,那就叨扰了。”赵睿略作犹豫道。 “顾都指挥使也一起尝尝吧。”盛紘看向顾廷燁邀请道。 “盛大人不说我也会厚顏討杯茶喝。” 顾廷燁笑道:“之前在扬州尝过绿杨春茶,我可是一直念念不忘。盛大人的茶,肯定更好。” “顾都指挥使喜欢,一会就带些回去。” 盛紘侧身道:“赵公子,顾都指挥使请。” 赵睿点了点头,和盛长柏打了个招呼,便抬步往外走去。 看著几人离开,盛长柏看向齐衡。 他此时也知道赵睿身份肯定不简单了。 自家父亲来到学堂,不仅向赵睿行礼,言语间还很是恭敬。 而赵睿走的时候,也走在最前面,顾廷燁和盛紘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齐衡看到盛长柏望来,微微摇头。 盛长柏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心里的惊骇,没有开口询问。 其他人倒是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只有明兰有些若有所思。 ………… 来到盛家正堂,盛紘连忙行礼道:“臣尚书台任盛紘,拜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不知者无罪。” 赵睿摆了摆手,来到上首坐下,道:“盛台任教子有方,其子长柏虽然年纪尚幼,却学识渊博,將来或许能成为朝廷栋樑。” “多谢殿下夸讚。”盛紘激动道。 不管赵睿是真心还是说著好听,但能被赵睿记住,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时辰不早了,孤也该回宫了。” 赵睿说道:“孤今日来盛家之事,盛台任知道即可,不要声张。” “殿下放心,臣绝不泄露此事!”盛紘连忙保证道。 “嗯。” 赵睿起身往外走去,盛紘连忙跟上。 至於喝茶,那不过一个藉口罢了,就算赵睿想喝,他也不敢给赵睿喝。 盛紘一路送著赵睿出了府们,躬身道:“臣恭送殿下!” 赵睿登上马车,进入车厢后,突然转身道:“盛台任家的五姑娘和六姑娘教养的也是极好。” 说完,便放下车帘。 扮作隨从的胡閔,吩咐车夫赶车。 附近的巷子里,走出一些身穿便装的壮汉,护卫著马车离开,留下依旧躬身而立,神色茫然的盛紘。 “主君,殿下车驾已经走远了。”冬荣提醒道。 “今日之事不得透露半分,否则…” “主君放心,小的绝不敢乱说!”冬荣急忙道。 “嗯!” 盛紘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进了府门。 一路上脑子都在回想赵睿最后那句话。 赵睿突然那么说肯定有用意,要么是如兰和明兰衝撞了赵睿,惹得赵睿不快。 要么就是赵睿看上了如兰和明兰。 可赵睿如今才十岁多点,哪怕赵睿再大个两岁,都有些可能。 更別说如兰才刚刚八岁,明兰还差几个月才到八岁。 可要说如兰和明兰因为什么衝撞赵睿,惹得他不快,也不像啊。 刚刚他在学堂外,听到里面还有笑声传来。 怎么看也不像啊。 盛紘停了下来,说道:“你去把长柏叫来。” “是!” 冬荣闻言行礼匆匆而去。 盛紘回到正堂,等待了一会,盛长柏便神色匆匆走了进来。 “父亲!” 盛长柏行礼后,不等盛紘询问,便主动开口道:“赵公子可是太子殿下?” 第73章 患得患失 “你看出来了?” 盛紘闻言一急,追问道:“还是齐小公爷说了?” “元若並没有说,是孩儿猜测的。”盛长柏说道。 “那长枫他们呢?” 盛紘问道:“他们没看出异常吧?” “弟弟妹妹他们应该没看出来。”盛长柏摇头道。 盛紘闻言鬆了一口气,看向盛长柏的目光充满了欣慰。 其他人都没看出来,就盛长柏看出来了,不也足以说明他的优秀么。 “此事不可对任何人说,就当不知道,明白么?”盛紘叮嘱道。 “孩儿明白。”盛长柏连忙点头。 “嗯。” 盛紘微微頷首道:“你把殿下到来,和学堂上发生的事详细和我说一遍。” “殿下…” 盛长柏把赵睿到来,一直到被盛紘请走期间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盛紘听完皱眉道:“没有其他异常?” 盛长柏仔细回想了一会,摇头道:“並无异常。” 盛紘面路思索,难道真的是赵睿看上如兰和明兰了? 虽说他知道,自己女儿不可能成为太子妃,可就算成为太子妃嬪那也是天大的荣耀。 什么,你说妃嬪只是妾室? 事实上储君的妃嬪和达官贵人的妾室还是有本质区別的。 这个区別並不是身份带来的。 《宋刑统》规定:“以妾及客女为妻者,徒一年半。” 即把妾扶正为妻需服刑一年半,並强制改正。 律法上严格强调妻妾之別,认为妻“传家事、承祭祀”,而妾出身卑贱,不可承嫡。 类似的律法在別的朝代几乎也都有。 但皇帝和储君的妃嬪却不同,她们有著严格的晋升制度,在礼法范围內,也是可以扶正的。 稍微有点脸面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给人做妾,因为这是很丟人的一件事。 可若是给储君或皇帝做嬪妃,却没人会说什么。 每次皇帝选秀女,参选的可不仅仅只有普通人家的姑娘,达官贵人同样会送女儿参选。 赵睿是储君,正常来说除非是太子妃,否则官员大多是不愿把女儿给太子为妾的。 毕竟歷史上太子最终没有坐上皇位的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当太子妃,冒险也值得。当个妃嬪,冒那么大风险图什么? 可赵睿不同,在小皇子夭折后,那就是官家唯一的儿子了。 连个和他爭夺皇位的对手都没有,有什么可担心的? 想到这里,盛紘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爹,您没事吧?”盛长柏有些担忧道。 “没事。” 盛紘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道:“为父之前叮嘱的,你一定要记牢,回去上课吧。” “是,孩儿告退!” 盛长柏应了一声,行礼退了出去。 “呵呵…” 盛紘嘴角上扬,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的努力目標就是能以正三品荣休。 荣休可不是实职,做官若是正常致仕,都会在致仕后,加封一些虚职。 正常来说四品荣休就会加封三品虚职了。 至於是从是正,就要看在官家心里的地位了。 可若是两个女儿成为太子妃嬪,他將来混个正三品都没问题。 可盛紘高兴了一阵,又开始有些患得患失。 万一是他会错了意呢? 想到这里,盛紘一阵难受。 有些东西,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或许会幻想一二,却不会当真。 可明明有希望能够得到,却又可能得不到的时候,是非常难受的。 盛紘思索许久,依旧不敢断定,起身前往了寿安堂。 ………… “如今天气暖和了,记得通知绣娘,晚些给明丫头量量尺寸,做两身新衣裳。”盛老太太叮嘱道。 “是。” 房妈妈笑道:“六姑娘能养在老夫人跟前,真是她的福分。好在六姑娘也乖巧懂事,对的起老夫人这份恩宠。” 盛老太太看了房妈妈一眼:“你这么替她说好话,该不会是收了她的好处吧?” “老夫人真是冤枉奴婢了。” 房妈妈叫屈道:“奴婢就是看六姑娘懂事,心里喜欢的紧。” 虽然嘴上叫屈,可房妈妈神色却没有任何害怕,主僕二人更像是在閒聊。 她是盛老太太的贴身丫鬟,从小就在跟前伺候。 后来陪嫁到盛家,盛老太太还还了她的身契,帮她安排了婚事。 后来儿子成家立业,她顾念主僕情谊,再次回到盛家伺候盛老太太。 “当初六姑娘来的时候,老夫人不也不情不愿的么?” 房妈妈笑道:“老夫人虽然嘴上不说,如今不也喜欢的紧么。” “就你聪明。” 盛老太太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还想说什么,看到丫鬟走进来,又止住了。 “稟老夫人,主君来了。”丫鬟行礼道。 盛老太太眉头微皱,道:“让他进来吧。” “是!” 丫鬟行礼退下,不一会盛紘走了进来,恭敬行礼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这不早不晚的,请什么安?” 盛老太太淡淡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盛紘有些尷尬,自从当年因为林小娘之事,母子二人就有些不愉快。 他除了早晚前来问安,维持著表面孝道,其余时候来寿安堂的次数很少。 不过盛紘脸皮也厚,躬身道:“儿子是有些要事想跟母亲说。” 盛老太太摆了摆手道:“都退下吧!” 等房妈妈领著丫鬟退下,她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今日…” 盛紘把赵睿前来盛家,包括最后说的那句话详细的说了一遍。 然后又道出了自己的猜测和担心。 “这件事有什么可纠结的?” 盛老太太说道:“不管殿下是不是看上如兰和明兰,未及笄前不给她们定下亲事即可。” 她虽然不愿意让明兰给太子做妃嬪,可赵睿若是真的看上了,这种事她也没法阻止。 盛紘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盛老太太说的他岂能不懂。 他想要的其实是一个確定的答案。 或者说他想从別人口中听到確定的答案,来平息自己心中的患得患失。 可盛老太太却不愿意多说,他也无可奈何。 “母亲说的是,是儿子愚钝。”盛紘说道。 “別怪我没提醒你。” 盛老太太说道:“明兰她母亲如何死的,你平常又是怎么对她的。 她若是將来真入东宫侍奉太子殿下,对你可未必是好事。” “母亲,卫小娘之事只是个意外。”盛紘急道。 盛老太太不耐烦的摆手道:“我是不会去说这些,只是提醒你。” “儿子明白了。”盛紘鬆了一口气。 盛老太太这是在提醒他以后对明兰好一点。 就算盛老太太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第74章 匆匆五年 赵睿並不知道盛紘的患得患失,对於如兰和明兰他暂时也没什么想法。 刚刚只是觉著明兰有趣,这么隨口那么一说,如此盛紘也会对明兰好一点。 至於连如兰一块提,也只是不想明兰太显眼。 赵睿现在也不至於对七八岁的小丫头有什么想法。 五月初,狄咏和福康公主大婚,向来勤俭的官家难得铺张了一次,为女儿大肆操办了婚礼。 事实上这也不是官家第一次为福康公主铺张了。 数年前官家就下旨著令工部为福康公主修建公主府,花费数十万两白银。 按照规矩,公主即便成婚,也是居住在公主府呢。 駙马娶公主,实际上叫尚公主。 严格来说,除了生的孩子会跟駙马姓外,其实駙马和倒插门没有什么不同。 若是婚后夫妻关係好,駙马还能住在駙马府,否则连駙马府都不能常住。 只有在公主需要侍寢的时候,才招来侍寢。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甚至有可能长期不让駙马进门。 不过狄咏为人不错,福康公主虽然是长公主,但性格温婉,夫妻俩成亲后感情一直很好。 虽然依旧住在公主府內,但福康公主每隔一段时间陪狄咏回狄家住上几日。 赵睿得知这些,也就放心了。 虽说福康公主婚前也看过狄咏的画像,对其很满意。 可这么婚事到底是他促成的,若是夫妻不睦,他也会觉著愧疚。 ………… 时间飞逝,转眼五年匆匆而过。 这几年大宋整体也算风调雨顺,虽然偶有叛乱,却都被轻易平定了。 今年元日,官家正式改元至和。 三月中旬,春暖花开,阳光明媚。 东宫后花园中,赵睿坐在湖中亭子內,手里碰著一根紫竹製作鱼竿,正在钓鱼。 忽然,湖面上飘著的浮漂下沉,鱼线紧绷。 赵睿感受到鱼竿上传来的力道,连忙放鬆线轮,欣喜道:“终於有大鱼上勾了。” 带卷线轮的钓竿鱼竿可不是赵睿让人捣鼓出来的,而是当下就有,被称为车竿。 “快,准备抄鱼。” 边上侍立的胡閔吩咐了一声,凑上前笑道:“殿下,看这阵仗鱼儿可不小,应该能超过上次顾都指挥使钓的那条。” 赵睿正在遛鱼,闻言摇头道:“怕是比不了,这鱼感觉大概十斤左右。” 钓鱼除了消遣性质外,对於修身养性也很有好处。 年轻人很少有喜欢钓鱼的,毕竟半天不上鱼,確实很熬人。 赵睿虽说两世为人,但前世他也就二十出头。 虽然重生已经十几年,却不能按照三十多岁来算。 人的成熟並不是按照年龄来算的,阅歷见闻和经歷,才是促使一个人成长的关键。 一些人即便已经几十岁了,也未必比那些毛头小子懂事多少。 赵睿两世为人,性格上也並没有多大变化。 这一世出身皇家,还成为太子,却没有什么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自然在心智上没有太大的成长。 一开始钓鱼,他也坐不住,每次勾一下水,没个几分钟见没反应,就喜欢频繁的拉勾。 若非这个时代娱乐活动確实匱乏,閒暇之余无事可做,赵睿怕是早就放弃钓鱼了。 不过时间久了,赵睿也慢慢喜欢上了,性子也磨了出来。 “鱼儿尚未浮出水面,究竟有多大,谁又知道呢?” 胡閔朝著水里眺望,听著哗哗的水声,有些担忧道:“殿下小心些,若是不行就及时放弃,可別伤著了。” 有次上了条大鱼,差点把赵睿拉水里去了,可是把他嚇坏了。 好在鱼线受不住力断了,才没有出什么事。 “孤心里有数。” 赵睿感觉差不多了,开始收线,最终在內侍的帮助下,抄上来一条十斤左右的大鲤鱼。 “比不上仲怀那条。”赵睿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去年他让顾廷燁陪著一起钓鱼,结果顾廷燁钓上来一条接近二十斤的大鲤鱼。 东宫的湖泊多年未曾清理,连结的还是汴河活水,里面大鱼不算少。 可惜太大的鱼线很容易断,根本钓不上来。 想在鱼线承受范围內钓上一条大鱼,还是很看运气的。 “送去尚膳局,晚上把这条鱼做了。”赵睿吩咐道。 身为太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自己钓上来的鱼,吃的时候加上心理作用,会觉得更加美味。 “是!” 胡閔应了一声,连忙让人把鱼送去尚膳局。 赵睿让內侍把鱼儿掛上,再次甩鉤入水。 如今他已经快十六岁了,常年练武,身材高大壮硕,除了眉角间稍显稚嫩,看著像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一般。 一个內侍从远处快步走来,在亭子外躬身行礼道:“稟殿下,明觉大师求见。” “传。”赵睿头也不回道。 內侍闻言匆匆而去,没多久领著明觉大师来到亭子。 五年过去,明觉大师看著並无多大变化,好似时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一样。 “贫僧拜见太子殿下。”明觉大师行礼道。 “大师不必多礼,又劳烦大师来给孤讲佛法。”赵睿微笑道。 “殿下能研习佛法,也是佛门之幸。” “你们都退下吧。” 赵睿把鱼竿递给胡閔,来到一旁的案几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大师请坐!” “谢殿下。”明觉谢恩后,来到对面盘腿坐下。 赵睿一边摆弄茶具泡茶,一边问道:“寺庙快建好了,大师去看过么?” “贫僧去过几次,虽然不比大相国寺庄严肃穆,却非其他寺庙可比,就是有些太过破费了。”明觉说道。 “呵呵,孤可是佛陀转世身,怎么能小家子气呢。”赵睿微微一笑。 因为他留下明觉为他讲佛法,佛门对此非常高兴。 虽然距离上一次灭佛,已经过去一百多年。 可佛门最鼎盛时期是在隋唐时期。 如今距离隋唐时期,可差的太远了。 这其中固然有上一次灭佛造成的影响,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则是缺乏当权者的信奉。 別看佛教几乎一直压著道教,可古代大多数帝王信奉的都是道教。 虽然他们只是为了追求长生,並不是真的信奉道教,可对於佛教的发展有著很大的推动。 隋唐时期佛教之所以非常兴盛,和隋文帝杨坚,还有武则天这两个人有很大关係。 第75章 坐不住了 隋文帝杨坚的父亲信佛,在妻子怀著杨坚的时候,安排妻子去寺庙產子,祈求佛祖庇佑。 在当时贵族將子女寄养佛寺祈福,是非常常见的时。 杨坚出生时,来自河东的尼姑智仙,预言杨坚“所从来甚异,不可於俗间处之。” 其父遂將宅院部分改建为寺院,由智仙亲自抚养杨坚至13岁,使其自幼受佛教薰陶。 因此杨坚信奉佛教,当了皇帝后,修復寺庙三千多所,数次下旨建造舍利佛塔上百座。 像明觉所在的大明寺,就有一座,不过早在唐末战乱就损毁了。 正是在杨坚的推动下,佛教开始大兴。 可惜隋朝很快灭亡了,大唐建立后,尊老子为祖宗,尊道教为国教。 这其中固然有认了老祖宗的原因,未必没有藉此打压佛教的因素。 武则天想要当皇帝,面临的阻力不仅仅来源於朝堂,还有长久的男尊女卑观念,和道教方面的阻力。 而佛教的一些经书中有关於『女身为王』的教义,不仅能借著佛教的教义来对抗男尊女卑的观念,还能用佛教打压道教。 因此在武则天时期,佛教再次迎来了大兴。 虽然李家再次掌权,但佛教兴盛已经不可逆。 唐末天下大乱,军阀割据,谁还信佛道。 寺庙遭受大规模破坏,后周发动灭佛,更是让佛教雪上加霜。 大宋建立后,其实对佛教也是有打压的,严格限制僧侣数量,要由朝廷发放的度牒才能出家。 太宗皇帝信奉佛教,封大相国寺为皇家寺庙,才让佛教的情况慢慢好转。 可太宗去世后,后面的皇帝並不信佛教,让佛教的发展再次缓慢了下来。 佛教也清楚,每次佛教大兴,都离不开当权者的推动。 当今官家虽然不排斥佛家,但也谈不上信佛。 赵睿这个储君信佛,对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些年,明觉经常出入东宫为赵睿讲佛法。 虽然明觉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外界並不知道。 汴京许多寺庙纷纷邀请明觉去他们寺庙讲经,还让明觉做他们寺庙的掛名方丈。 前面说过,方丈在佛家,就和儒家的大儒一样。 並不限於某一座寺庙,像一些声名在外的方丈,会到別的寺庙暂住修行非常正常。 掛个名,更多的还是荣誉性质,管不了寺庙的內部事。 吃此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民间开始流传,赵睿乃是佛陀转世。 虽然寺庙对这个传言三缄其口,没有人公开说过,可这种说法越传越广,很多信佛的百姓都信以为真。 赵睿很清楚,这背后少不了佛家在背后推动。 “大师喝茶。” 赵睿將泡好的茶倒入公道杯中,然后倒了两杯,將其中一杯推给明觉,端起另一杯喝了起来。 “谢殿下。” 明觉端起茶杯,细细品茗了一番,讚嘆道:“茶香扑鼻,口感醇厚,仿佛在品味人生一般。而且每次品茗,都有不同的感受。 茶道源远流长,殿下发明的泡茶法,却返璞归真,释放茶之本味,令人佩服。” “大师谬讚了。” 赵睿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在宋朝以前,喝茶为煮茶,就是將茶叶和一些东西放在一起煮,和熬药似的。 到了宋朝,就是做茶了。 做茶和泡茶有些类似,已经很少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不过茶叶是经过『蒸青』处理,茶叶需研磨成末后调入茶汤,常加入盐、胡椒、花椒、薑片、香菜等调味料中和苦味。皇室还会添加龙脑香提升香气。 反正那味道赵睿是有些受不了,於是就让人试著炒茶。 他虽然不会炒茶,但大概理论还是知道的。 让人试著炒茶时,才得知炒茶在唐朝就已经出现了。 只是因为技艺不成熟,並不受主流所喜。 有了赵睿提供的一些理论,並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把炒茶给弄出来了。 很多技术都是这样,从无到有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技艺已经萌芽,再加上一些理论,想要完善出来並不难。 毕竟炒茶法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技艺。 赵睿先入为主,认为炒茶法既然在唐朝就已经出现了,就说明当下的人並不適应这种味道。 这也很正常,不同时代的人对於味道的接受能力也是不同的。 因此他弄出炒茶也没想著卖,只留著自己喝。 却没想到富弼尝过后,讚不绝口。 其他朝中大臣得知,也没胆子找他要茶,但是官家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不仅让赵睿送茶入宫,还让赵睿亲自泡给他喝。 喝过后,官家彻底喜欢上了,还给朝中大臣赏赐了一些。 这下彻底让炒茶被传的神乎其神,毕竟就连皇帝喝了都说好,谁敢说不好? 没喝到的人都很好奇,想尽办法想要一尝。 赵睿一见这种情况,当即让他组建的商行,开始售卖茶叶。 为此还专门把功夫茶的茶具给搞了出来。 “殿下,大相国寺的了凡方丈,前不久送来帖子邀请贫僧三日后去大相国寺探討佛法。”明觉放下茶盏说道。 “哦?” 赵睿笑了:“总算是坐不住了。” 按照他的设想,是要把明觉给推到当世活佛的位置上去。 要想做到这一步,不需要明觉的佛法有多高深,最重要的还是天下寺庙的认可。 普通百姓即便信佛,对所谓的佛法大多一知半解,甚至让他们说出一套佛经的名字,他们都说不出来。 只知道行善能积德,作恶要下地狱。 这其实也是佛比道更容易传播的一个重要原因。 因此想把明觉推到活佛的位置上,得让那些大寺庙的所谓高僧都认可才行。 这个认可並非是认可明觉为活佛,而是他们认可明觉在佛教中的地位。 只要他们把明觉捧的高高的,声名传遍天下,赵睿才能利用官方的力量再次把明觉往上推。 这些年其他有名的寺庙都开始向明觉示好,甚至就连远离汴京的寺庙都有邀请明觉去传授佛法的。 唯独大相国寺没有任何动作。 其中原因不难理解,大相国寺作为皇家寺庙,地位崇高。 自然不屑於向明觉示好,若是將明觉捧到一个很高的地位,对他们也很不利。 第76章 和平何来? 可赵睿出钱在汴京城南十余里外修建了一座寺庙,消息传出大相国寺就坐不住了,只是內部意见始终没有统一。 如今眼看著寺庙就快建成了,大相国寺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对於別的寺庙来说,明觉再受赵睿看重信任,对他们也没任何影响。 反而会对佛教的地位有好处,而佛教地位越高,那些寺庙也能获得好处。 因此他们是乐见其成的,但大相国寺不一样。 赵睿为明觉修建寺庙,等將来赵睿登基后,会不会继续扶持那座寺庙,甚至將皇家寺庙的头衔给那座寺庙? 一旦如此,大相国寺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这是大相国寺所不能接受的。 “大相国寺邀请大师去,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大师去了多留个心眼。”赵睿提醒道。 別的寺庙请明觉去,甚至认可他的地位,是不觉得明觉会影响他们的利益。 因此他们也愿意表面上支持吹捧。 可大相国寺不同,不会那么简单就妥协认同明觉的。 “贫僧明白。” 明觉说道:“贫僧还有件事想求殿下。” “说吧。”赵睿说道。 “万佛寺建成在即,缺少僧侣,贫僧想从大明寺借调一些过来。”明觉说道。 “自然可以。” 赵睿微微点头道:“不过人数也不能太多,孤为大师准备了一些度牒,等寺庙开寺时,再招收一些僧侣便是。” “多谢殿下!” 明觉明白,赵睿不仅准备了度牒,甚至连出家的人都准备好了。 赵睿想以佛治佛,就得把他推上去。 可又真把万佛寺捧成信佛之人的圣地,会失去掌控。 对他肯定会有所防范。 “大师若是没有別的事,就退下吧。”赵睿摆手道。 “贫僧告退!” 明觉起身行礼,退出了亭子,转身离开。 “殿下,还钓鱼么?”胡閔问道。 “不钓了。” 赵睿喝下杯中的茶,起身伸了个懒腰。 “扎子也该送来,去书房吧。” 如今他已经不是光看之前的扎子了。 宫里会把每天处理过的扎子,抄录一遍送到他这来。 不过他依旧只能看,没有插手的资格。 送到他这里的扎子虽然是实时的,可已经算是正式文件了。 在抄录完送到他这里的时候,说不定都已经传达下去了。 要说看之前的扎子是为了了解学习如何如何处理政务。 那现在就是为了了解整个天下的实时情况。 当然,赵睿若是看到一些觉得离谱的,也可以找父皇反应。 只要能说服父皇,还是可以改动的。 来到书房,赵睿翻看著扎子,当看到一道派遣使臣去辽国的扎子,赵睿眼前一亮。 起因是辽国皇帝外出巡视时,遭遇刺杀。 宋辽有盟约在,两国结为兄弟国,宋为兄,辽为弟。 签订盟约的是真宗皇帝,而辽国则是当今辽皇的祖父。 当年签订完盟约,两人便以兄弟相称,两国之间来使非常频繁。 按照辈分来算,如今的辽皇和他平辈,还得叫官家伯父。 这便宜侄子遭遇刺杀,虽然没死,可做伯父的总要派人去关心一番。 赵睿对此並不在意,而是这个消息背后所透露的消息。 这些年他一直在留意辽国和西夏的消息。 上辈子他对宋史都不是很了解,更別说辽国和西夏了。 自从宋辽签订澶渊之盟后,宋辽两国已经保持了六十年左右的和平。 也就当面大宋和西夏交战的时候,辽国曾陈兵边境,逼迫大宋增加岁幣。 最终大宋妥协,也没有打起来。 虽然暗地里两国汴京常有些小摩擦,但表面是確实一直是和平局势,並发生过大规模的战爭。 赵睿虽然不熟悉这一时期的歷史,但也知道这种和平持续了一百多年。 这在古代可谓是非常罕见,而且仅此一例。 虽然歷史上中原王朝强盛时期,確实让游牧民族多年不敢犯边。 可那是因为中原王朝强势,把附近的游牧民族给打怕了。 但宋辽之间不一样,两国都拥兵百万,而且边境之间也无险要关隘阻隔。 在这种情况下,两国却能保持长期的和平,简直不可思议。 汉人有史以来,好像就和游牧民族之间的战爭就没有停止过。 哪怕是元清时期,游牧民族入主中原,草原上依旧有別的部落犯边。 中原王朝和游牧民族之所以会持续长达数千年的战爭,根本原因还是两种社会形態的不同。 游牧民族靠放牧为生,纯靠天吃饭,而汉家王朝却是农耕社会。 很多人有个错误的认知,认为农耕社会也是靠天吃饭。 可实际上汉人在老早就开始与天斗了。 像大禹治水,就是在对抗天灾。 除此外,大量的农具发明,都是为了对抗天灾。 而且汉人幅员辽阔,可以从其他地方调拨粮食賑灾。 可游牧民族不同,他们逐草而居,一旦出现天灾,牛羊大量死亡,他们就只能去抢了。 边上的中原王朝那么富裕,自然是个很好的现象。 出现天灾要抢,因为贪婪要抢,出现有野心的也要入侵。 这些才是导致游牧民族和中原王朝战爭不断的原因。 別看辽国占据了一部分汉土,可燕云十六州並不足以养活辽国。 北方水系本就没有南方发达,在南方不严重的旱灾影响几乎微乎其微。 但北方不同,稍微一点旱灾就会导致粮食减產,一些在南方只是造成减產的旱灾,放到北方几乎就颗粒无收了。 据赵睿了解,两国和平的这六十年左右时间里,辽国不仅一次的出现较大的天灾。 每次大宋都会支援些钱粮给辽国度过难关。 可即便这种情况下,辽国也没有撕毁盟约,南下劫掠。 赵睿不相信宋辽能保持和平,是辽国非常有契约精神。 真要如此,辽国就不会趁大宋和西夏交战,元气大伤之时,大军压境逼迫大宋增加岁幣了。 因此这些年赵睿一直在收集辽国的信息,来分析两国能够保持和平的原因。 大宋这边就不用说了,完全就不敢打。 毕竟两个西夏都打不过,哪里敢和辽国撕破脸皮。 第77章 上朝听政? 因此大宋是不敢也不会主动掀起战爭的。 那和平的根源还是在辽国身上。 赵睿通过辽国各方面的信息,最终得出了三个原因。 第一个就是因为大宋本身的实力,大宋有百万兵马,若是一直保持防守,辽国也很难吞併大宋。 而且周边还有西夏在,草原上还有许多部落,这些都是干扰因素。 若是两国打的两败俱伤,西夏或草原的那些部落对辽国动兵,辽国也有灭亡之危。 第二个原因则是辽国通过和大宋互市能够赚取大量钱財。 中原王朝对外的贸易渠道最常用的就是两条,一个是通过北方和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交易。 其次就是丝绸之路了。 而如今通往北方草原的道路被辽国隔绝,丝绸之路则被西夏隔绝。 这也是宋朝大力发展海贸的原因。 虽然大宋和辽国互市,看似多了一个市场,也没少赚。 但辽国赚的也不少,辽国可以把大宋的商品转销入草原。 而辽国的战马和皮革也是大宋非常需要的东西。 辽国限制战马流入大宋,將战马价格抬的非常高。 正是因为通过种种手段,可以从互市获得大量財富,让辽国不愿意和大宋开战。 毕竟打了也不一定打的贏,而且一旦开战,互市也进行不下去了。 第三个原因,则是辽国內部遗留的问题了。 辽国先皇有个弟弟,曾许诺將来把皇位传给他,学大宋来个兄终弟及。 册封弟弟耶律重元为皇太弟。 並非说储君就是太子,太字有极和高大的意思。 因此开国皇帝多用高祖、太祖来称呼。 子则是指皇帝的儿子。 像明朝朱元璋把皇位传朱允炆,先封朱允炆为皇太孙,其实就是储君,並不是说孙子都是太孙。 而皇太弟也是储君,只是因为是皇帝的弟弟。 最终可能还是觉著儿子更亲,辽国先皇把皇位传给了儿子。 为了安抚弟弟,辽国先皇没少给其各自封赏。 等辽国当今皇帝继位时,发现耶律重元的实力已经非常强了。 辽国先皇相信耶律重元,没有对其下手。 可做侄儿的却不敢相信一个实力强劲的叔叔。 这么一看,朱允炆急著对付叔叔,其实也不算错。 毕竟辽国皇帝才面对一个叔叔,而朱允炆所面临的是一群,而且一个比一个能打,许多都有兵权在手。 不过辽皇虽然只有一个叔叔有威胁,却也没有急。 继位后对耶律重元和其儿子,封赏不断。 更是还册封耶律重元为皇太叔,天下兵马大元帅。 辽国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和大宋的开封府尹有些类似。 宗室子弟担任时,会默认为储君。 辽皇不仅封耶律重元为储君,还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给他来了个双重保险。 可耶律重元並不吃那一套,他也算是看透了。 自己亲哥哥都说话不算话,难道还能相信侄儿会传位给他? 更何况侄儿比他小那么多,自己也熬不过。 可耶律重元虽然实力很强,却也没有造反成功的把握。 因此一直待在封地,对自己那侄儿的命令,听调不听宣。 这些原因才是促成辽国一直遵守盟约的原因,而非辽国爱好和平,不愿意破坏盟约。 因此在看到辽皇外出巡视时遇刺,赵睿第一反应就是耶律重元乾的。 耶律重元没有把握通过造反夺权,可他也清楚,自己那侄儿不可能放过他。 因此在辽皇外出巡视的时候,进行刺杀是最好的办法了。 “去,把付培中召来。”赵睿吩咐道。 “是!” 胡閔应了一声,连忙吩咐了下去。 赵睿把扎子放到一边,看起了別的扎子。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赵睿快把扎子都看完的时候,付培中到了。 赵睿让他先候著,把剩下的扎子看完,把殿內侍候的宫女太监都打发了下去。 “辽国那边的探子,安排的如何了?”赵睿问道。 “回殿下,已经有些起色了,收买拉拢了一些汉人官员。不过想真正发挥作用,还需要时间。”付培中说道。 赵睿对此並不意外,辽国有不少汉民和官员,安排一些探子並不难。 可要想打听到一些重要消息,並不容易。 辽国设南北二院,以北院管理契丹人,南院管理汉人。 虽说南院启用了很多汉人官员,可实际上最上层的官员还是契丹人。 这么做只是想以汉治汉,更好的统治那些汉民。 因此汉人官员很难有什么实权,少部分有实权的官员,能够接触到一些重要消息的官员,也对辽国非常忠心,想要收买非常难。 元朝统治不到百年,朱元璋建立明朝后,依旧有很多汉人读书人,不愿意为朱元璋效力。 而辽国占据燕云十六州也有百年之久,那些做官的在辽国都是特权阶级,又怎么会不忠心他们的主子。 “此事急不得,孤会继续加大投入,只要让孤能看到效果即可。”赵睿说道。 付培中闻言鬆了一口气,他最担心赵睿嫌进展缓慢,因此怪罪他。 “孤叫你来,想想让你想办法安排人接触耶律重元。”赵睿说道。 “接触耶律重元?” 付培中一愣,问道:“是光明正大接触,还是暗中接触?” 若是光明正大接触,其实就是离间计。 可他觉得这种办法非常难,耶律重元不傻,大宋派人正大光明去找他,他怕是会第一时间把人杀了,將人头送给辽皇。 “暗中接触,向他表达孤的善意。”赵睿说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管宋辽的和平能持续多久,燕云十六州都必须收回来。 若是不收回来,北方无险可守,就永远是个威胁。 若是能用耶律重元消耗辽国实力,对大宋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臣明白了。”付培中闻言应道。 “去吧,这件事儘快办。”赵睿说道。 “臣告退!”付培中行礼退了出去。 ………… 翌日一早,赵睿前往皇宫给曹皇后请安。 等早朝结束,又去给父皇请安。 “免礼吧。” 官家摆了摆手,微笑道:“你来的正好,今日早朝上,大相公进言,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上朝听政,担任开封府尹锻炼锻炼了。” 第78章 一代新人换旧人 “父皇,上朝听政就算了吧。” 赵睿说道:“儿臣就算参加朝政,也说不上话。至於朝堂上的事,事后也能看扎子了解。” 也不知道古代皇帝都怎么想的,早上五点举行早朝。 离皇宫近一点的官员还好说,距离远点的肯能夜里两三点就得起床准备出门了。 而且所谓的上朝,可不仅仅指早朝。 早朝是大朝会,每五天才会举行一次。 京中五品及以上有实职的官员,都有资格参加。 最主要的目的也不是商议国家大事,而是为了防止被蒙蔽。 真正商议国家大事的是小朝会,只有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参加。 能够参加的那都是朝中高官了,那些四五品的中级官员,哪有什么资格参议国家大事啊。 更何况,早朝人员那么杂,也不利於保密。 经常可以看到一些影视剧中,皇帝在早朝上商议要不要出兵之事。 最终经过数次早朝,才商议出个结果。 真要这么干,这边还没商议出个结果呢,敌人都已经得知消息了。 官家所说的上朝听政,就是指早朝和每天的小朝会。 赵睿不愿意去,並不是懒,缺乏娱乐活动,每天晚上输的都很早,哪有那么多觉。 他每天练武,起床的时间都比较早。 之所以不愿意去,是因为他这个太子並没有什么话语权。 参加朝政,碰到什么不认同的时候,还会忍不住和朝臣爭辩。 这样只会过早的暴露自己,让朝臣警觉。 “扎子上只能看到结果。” 官家皱眉道:“朝臣各抒己见,作为皇帝从中选出最合適的良策。你若是不参议朝政,又如何判断哪些才是最合適的?” 作为一个勤政的皇帝,官家自然喜欢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一样勤政。 赵睿这些年习文练武,每天都会看扎子,各方面的表现並没有什么问题。 可除此外也有一些他不满意的地方。 比方说经常去看蹴鞠、钓鱼这些。 在官家看来,这些都是玩物丧志的表现。 也就赵睿並没有因此懈怠学习和观看扎子学习,他才没有说什么。 韩章奏请让太子上朝听政,官家仔细想想也觉得赵睿该收收心,学习如何理政了。 因此听到赵睿有些抗拒,官家心里很是不满。 “父皇,儿臣並非不愿意上朝听政。” 赵睿说道:“儿臣觉得让储君担任京城的府尹,是一项非常英明的规定。 歷史上的储君几乎都没有实权,上朝听政看似能学到东西,可朝堂上谈论的都是国家大事。 诸君缺乏基础,即便听了也是纸上谈兵。 而担任开封府尹则不同,相较於其他州府,开封府非常特殊。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都在开封府的管辖范围。 管理开封府,不仅可以锻炼儿臣的能力,还能了解地方官府的运行。 儿臣想把重心放在开封府上,等儿臣熟悉后,再上朝听政不迟。” 这话倒不是赵睿不想上朝听政瞎掰的。 他確实觉得宋朝这种让储君权知开封府这种做法,在培育储君上非常先进。 前面说过,按照正常的制度,储君是有一套自己的官员体系,能够早早接触政务,处理一些政务,来锻炼自己的理政能力的。 按照这种做法,储君继位后,哪怕乾的不怎么好,也不至於出现『何不食肉糜』的情况。 在继位后,储君原本的班底,也会成为他稳固自己权势的臂膀。 不容易出现新君即位后,大权旁落的情况。 可在实际当中,皇帝担心储君造反,完全把储君当成傀儡在培养。 多数情况下不会让储君负责什么重要的事情,即便参议朝政,储君也只能发表些自己的看法。 采不採纳,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思。 这样培养出来的储君,大多数甚至连州县的运行都不清楚。 即便继位后比较贤明,也只是在大方向上,其余很多地方都是一知半解。 在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只会凭藉自己所知道的那一点,来判断这件事的利弊。 可对深层的弊端根本意识不到。 不是皇帝蠢,而是他们根本不了解地方州县的情况和运转,又怎么会看出一些政策可能会存在的弊端? 让储君权知开封府,能让储君对於中下层有一定的了解。 对於储君將来登基后,治理天下有极大的好处。 赵睿也想在管理开封府时,试验自己的一些想法。 毕竟他虽然有很多优於当下的制度,可这些制度適不適合大宋,还很难说。 官家闻言沉吟片刻道:“那就等你熟悉开封府的事务后,再上朝听政吧。” 思来想去官家还是做了一个折中处理。 给赵睿一些时间接手熟悉开封府的事务,然后再上朝听政。 “那儿臣何时接任开封府尹呢?” “朕会给欧阳修下旨,明日你直接去开封府上任即可,他会留下辅佐你些日子。” 官家说道:“欧阳学士很有才能,权知开封府期间,將开封府治理的很不错,你多听听他的意见,有什么问题也要不耻下问,明白么?” “儿臣明白!”赵睿应道。 ………… 等回到东宫,赵睿发现身边伺候的宫女都换人了。 宫女换人很正常,毕竟宫女和太监不同,太监入宫了基本上就要老死在宫里,年迈了才会放出宫去。 上了年纪的,要么升任內官,要么打发去守皇陵,总归是有个去处的。 但宫女若是只进不出,皇帝天天看到的都是一群大妈,能不闹心么? 宫里的宫女,除了那些贴身伺候贵人的,或者有机会接触到隱秘之事的,才会被留在宫里当女官。 其余的普通宫女,二十出头就会放出宫去。 有家人的归家,没家人的赏赐给禁军中的一些低级军官做妻子。 赵睿身边的宫女也换了好几批了,但之前换人,都是一部分一部分换的。 保留著一部分老带新,等她们熟悉赵睿的习惯后,那部分『老』的才会更换。 可这次不同,赵睿进书房,发现都是些生面孔,而且这些宫女个个身姿妙曼,模样秀美。 “玉儿呢?”赵睿问道。 “奴婢这就去问问。” 胡閔跟隨赵睿入宫,並不知道东宫情况,闻言连忙下去打听询问。 第79章 走马上任 不一会,胡閔回来,行礼道:“稟殿下,前不久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三十个宫女,说是安排这些人负责日常伺候殿下跟前。需要传玉儿姑娘来么?” “不必了。” 赵睿摆了摆手,头疼的揉了揉眉头。 他一听就明白曹皇后的目的了。 安排这些宫女过来,就是给他宠幸的。 按照《礼记》的规定,女子十五及笄,男子二十而冠,意味著成年可以婚配。 但实际中因为战乱人口锐减,各朝各代对於成婚的年纪都在放宽。 女子十二三岁,男子十四五岁成婚,在古代非常普遍。 甚至唐初李世民还下旨鼓励丧夫的妇女改嫁,还要求婆家不得阻止。 大宋有相关的年纪规定,女子十三,男子十五岁就可成亲。 只有大户人家才会在女儿及笄后,才会嫁女。 而大户人家的哥儿,一般在十六七岁才会成亲。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但这只是成亲,在成亲前有几个通房,太正常不过了。 就拿盛家来说,盛长枫院里一堆鶯鶯燕燕。 王大娘子担心丫鬟勾搭她儿子,给安排的丫鬟都是模样一般的。 即便如此,也没耽搁盛长柏宠幸。 赵睿记得,原剧中明確说过,海朝云进门后,把盛长柏院里原本的通房丫鬟都给打发了。 只留下一个模样最差的,既没有任何威胁,又能体现大度。 明兰还称讚海朝云手段很厉害。 吴大娘子之所以在梁晗把人肚子搞大后,急著为梁晗挑选妻子,是因为那是良家女。 要只是个寻常丫鬟,吴大娘子根本不会急。 因为没有正妻前,是不能纳妾的。 只是丫鬟的话,等正妻进门,去母留子即可。 但良家女不同,梁家敢不纳,人家完全可以去告梁家。 別的公子哥,有的十二三岁都开始尝禁果了。 赵睿如今都快十六岁了,身边的宫女姿色都不差,可赵睿却一直没有碰过。 曹皇后怕是有些急了,直接给他换了一批模样更美的过来。 想到这里,赵睿摇了摇头,能拖一会是一会吧。 这种事等成婚后总归是避免不了的。 他可以不碰这些宫女,但成婚后却不能不碰张桂芬。 否则父皇母后怕是真以为他有什么毛病,让御医给他医治了。 这要是將来被史书记录下来,那就真的是遗笑万年了。 只是让赵睿没想到的是,等晚上他要歇息的时候,胡閔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殿下,这是皇后娘娘差人送来的,让殿下睡前看看。” “母后送来的?” 赵睿看了一眼托盘,只见上门放著两本绢布製成,好似书籍一般的东西。 带著疑惑,赵睿伸手拿起一本,翻开看了起来。 当看到其中的內容,赵睿差点没有丟出去。 里面居然都是春宫图! 別说,里面的人物都是用各色线绣出来的,还是彩色的。 压下心里的燥热,將图合上,赵睿看向胡閔道:“你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內容?” “这…”胡閔闻言眼神躲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睿把画册丟了回去,没好气道:“赏你了,你回去好好看看。” 胡閔:“……” 他一个太监看著玩意有什么用。 可见赵睿生气了,他连忙道:“多谢殿下赏赐。” “行了,敢紧滚蛋。”赵睿摆手道。 “奴婢告退!”胡閔连忙行礼退下。 “殿下该歇息了。”玉儿说道。 赵睿看向玉儿说道:“你让她们先退下。” “是!” 玉儿把屋內侍候的宫女都打发了下去,然后来到床边垂首而立。 “这些你都知道吧?”赵睿问道。 “都是许嬤嬤交代的,奴婢也不敢违抗皇后娘娘的意思。”玉儿柔声道。 赵睿嘆了一口气,道:“你也下去吧。” “奴婢服侍殿下歇息。” 玉儿掀开被子,等赵睿躺下,俯身为他盖上被子。 赵睿嗅著玉儿身上传来的熟悉香味,心里刚刚压下的躁动,又涌动了出来。 玉儿十岁就在他身边伺候,已经十年了。 最早玉儿是暖床宫女,天气冷时,她需要在赵睿歇息前,把被窝捂热。 因此她身上的味道赵睿十分熟悉。 如今玉儿已经是仅次於几个负责管理规矩的嬤嬤外,东宫品级最高的女官了,负责赵睿的日常起居。 相比较曹皇后送来的那些都才十四五岁青涩的宫女,玉儿身姿丰腴,更符合他的审美。 赵睿此时都有种留他侍寢的衝动。 “殿下安寢!” 玉儿福了福,放下帘帐,退了出去。 “呼~” 赵睿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在寂静的寢宫中格外清晰。 两世为人,强壮的身躯,还真是折磨。 身边一群可以予取予夺的冒昧宫女,他忍耐的本就很辛苦,曹皇后还送来一盆明火,差点让他破功。 这一晚赵睿翻来覆去,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赵睿难得的起完了,打了一套拳,才精神起来。 用了早饭后,乘坐马车,顾廷燁亲率禁军护送,前往了开封府衙。 ………… 开封府衙外。 欧阳修率领开封府衙一眾官员,在衙门外候著。 和欧阳修相比,其他官员多少给人一种强顏欢笑的感觉。 毕竟欧阳修卸任开封府尹,就被升为枢密副使,等太子熟悉开封府的事务后,就能去上任了。 但他们不同,还得在赵睿手下当差呢。 按说这也算是好事,若是表现好被太子看中,將来前途无量。 可凡事福祸相依,要是表现的不好,可能就前途无亮了。 和之前那些被选入东宫的官员不同,那些人不用干实事。 只要才学上过关,太子问策的时候能说的有道理,就能给太子留下很不错的印象。 可他们是要做事的,说和做完全是两码事。 同样一件事,可以说的头头是道,但在做的时候,却要面临各种问题,最终做成什么样就很难预料了。 这也是开封府官员心里担忧的原因。 可他们无论再怎么担忧,也改变不了什么。 也就事情太过突然了,否则有关係的怕是早就托关係调走了。 “殿下来了!” 欧阳修见禁军护著马车朝这边驶来,提醒了一身,理了理官袍,又端正了乌纱帽。 第80章 欧阳修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欧阳学士和诸卿不必多礼。” 赵睿微笑抬手,道:“孤接任开封府尹,还要劳烦欧阳学士提点和诸卿辅佐。” 官场称呼很复杂,欧阳修身上还有个龙图阁学士的职位。 虽然只是虚衔,却高於开封府府尹。受其管辖的官员可以称呼其府尹,但不受其管辖的官员,就要称呼其最高的官衔。 赵睿如此称呼,则是表示重视和尊重。 “殿下言重了。” 欧阳修侧身道:“殿下请。” “嗯。” 赵睿微微点头,率先进了府衙。 欧阳修跟隨身侧,一路上为赵睿介绍著开封府衙的情况。 来到正堂,等赵睿上坐后,欧阳修开始为赵睿介绍开封府衙的各个官员,及其负责的事务。 开封府下设推判官和六曹等,若是把府衙看做一个小朝廷,那府尹是皇帝,推判官就是宰相,六曹则是六部。 赵睿简单认识一下,就让他们各自回去处理政务了。 昨天回到东宫,赵睿就让付培中把相关档案给送了过来。 对於这些人,他都有了初步的了解。 “劳烦欧阳学士替孤介绍一下开封府的具体运转及需要负责的事务。”赵睿看向欧阳修道。 “臣带殿下去公房说吧,正好殿下看看是否满意。”欧阳修说道。 “嗯。”赵睿点了点头。 欧阳修领著赵睿来到他原本的公房,房间布置比较朴素。 “昨天才得知消息,时间不够,稍显朴素,殿下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说,臣在安排人添置。” “不用了。” 赵睿打量了一番,说道:“办公的地方,朴素点好。这应该是欧阳学士之前的公房吧?”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这个说法在所有方面都是共用的。 欧阳修乃是开封府衙的主官,他原本的公房便是府衙的主院。 赵睿来了,他也不可能继续占著主院。 “是臣之前办公的地方。”欧阳修说道。 “公房如此朴素,可见欧阳学士廉洁之风。”赵睿称讚道。 “殿下谬讚了。” 欧阳修侧身道:“殿下请上坐。” 赵睿来到软榻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欧阳学士坐下说话。” “谢殿下!”欧阳修谢恩后坐了下来。 “孤对於开封府具体负责的事务並不了解,劳烦欧阳学士给孤仔细说说。”赵睿说道。 “是!” 欧阳修斟酌片刻,开始讲述起来。 开封府下辖十六个县,光是汴京一城,常住人口超百万,算上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贾和游玩的人,常年人口都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除此外,下辖的十六县,总共也有一百多万人口。 也就是说光是开封府,就有三百万左右的人口。 当然了,这只是登记在册的人口,加上一些流动人口。 並不包括大户人家的下人,要是算上这些,人口更多。 不过开封府的工作却並不繁忙,下辖的十六个县,都有当地县衙治理,只有一些县衙处理不了的事,才会上报上来。 其次就是汴京了,汴京人口眾多,按理说管理起来压力非常大。 可汴京总体的治安,却是由五城兵马司在管。 朝廷將外城根据东南西北划分四个区域,內城则单独作为一个区域。 每个区域设置一个兵马司,合称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的职权就是在辖区內巡逻,巡捕盗贼、缉拿逃犯、斗殴赌博等等,但凡有违法之事,五城兵马司都可以管。 同时五城兵马司还有著自己的监狱,抓捕的犯人自行就可以按照律法处置了,並不需要开封府衙费心。 当然,五城兵马司只维持治安,在这个范畴內的案子他们会管,超过的则不会管。 比如说一些杀人案,或者邻里矛盾、商人之间的纠纷等等。 开封府衙更多的还是行政上的管理。 但因为是国都所在,事情大了直接就惊动朝廷了,小了地方官员自行就处理了。 因此公务上相对还是比较清閒的。 “如此孤倒是放心了。” 赵睿微笑道:“父皇让孤担任开封府尹,孤深敢压力,毕竟孤之前一直在读书学习,无理政经验。” “殿下无需担心,管理一地於殿下来说並不难,只需把控好方向即可。”欧阳修说道。 汴京可是天子脚下,蝇营狗苟不是没有,但相较於其他地方要好得多。 此外,赵睿作为太子,他担任开封府府尹期间,也没人敢弄出什么事来。 否则累得赵睿名声受损,別说赵睿不会放过他们,就是官家都饶不了他们。 “欧阳学士在多地任职过,政绩斐然,孤担任开封府尹,也想做出一番成绩,不知欧阳学士可有什么教孤的?”赵睿问道。 欧阳修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赵睿想做出一番成绩的心理他能理解。 毕竟赵睿和別的官员不同,对於官员来说,只要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萧规曹隨保持原样即可。 以开封府的繁华,任期內能保持原样,到期了就是一份政绩。 可赵睿是储君,他担任开封府府尹期间,若是和別的官员没有什么区別,那他担任这个府尹的意义何在? 锻炼理政的经验,当官的知道,平民百姓可不懂。 赵睿又年轻,想要做出成绩证明自己也无可厚非。 要想做,肯定有很多事可以做。 开封府是国都所在,在这里当官好处很大,但不好的地方也有很多。 前面说过,稍微大点的事直接就能惊动朝廷,无需开封府衙费心。 像对地方官员来说最头疼的天灾问题,开封府的官员就不担心。 但不好的地方也非常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些权贵了。 汴京的王公贵族达官贵人太多了,这些人倒是不至於和平民百姓產生什么矛盾。 毕竟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平常也接触不到。 可这些权贵的子嗣和家里的一些下人,惹出来的事可不少。 这种事处理起来其实非常棘手。 欧阳修並不怕,但凡他知道的,都严肃处理了。 可他不知道的,甚至到不了他手里的更多。 第81章 五色棒 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就连皇帝,也不是所有地方的扎子他都能看到。 有很多事情,六部和宰相们就有权直接处理,並不需要请示稟报皇帝。 地方官员也是如此,总不能开封府所有事都要上报给开封府尹请示吧? 欧阳修犹豫的並非是告诉赵睿这些,他是想建议赵睿严格规范那些官宦权贵子弟。 这件事一半天不敢做,也做不了。 之所以做不了,不是畏惧强权,事实上能做到开封府府尹这个位置,本身的地位已经非常高了。 朝中真正比他地位管职高的屈指可数。 但那些权贵子弟所犯的都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以他们的身份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古代刑法中,歷朝歷代基本上都有以钱赎罪的规定。 只要不是太恶劣的,给受害人赔点钱,再交点罚金就能免罪。 这是律法所规定的,並不是权贵子弟的特权,就算他也无可奈何。 但这样的处罚对於权贵子弟来说不痛不痒。 因此这些人可谓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在欧阳修看来,这些权贵子弟已经失去了对於律法的基本畏惧。 只有从严从重,才能震慑他们。 律法如此,別人不能做,只有赵睿这个太子能做。 赵睿见欧阳修沉默许多,淡淡道:“孤常听人夸讚,欧阳永叔正直敢諫,不知为何此时却顾虑重重?” 欧阳修回过神来,拱手道:“臣確实有些犹豫了,既然殿下想听,臣就说说臣的一些浅薄之见。” 赵睿没有说话,就这么看著他,等他开口。 欧阳修也是果决之人,有了决定,也就不再犹豫。 当即把那些权贵子弟乾的一些事说了出来。 这些权贵子弟最长见的便是欺压百姓取乐。 像什么强抢民女,其实相对比较少。 很多人受影视剧影响,认为强抢民女在古代很普遍。 其实这种事在古代不算少,但也绝对不普遍。 抢强民女的前提是被抢的人足够漂亮。 就算那些权贵子弟抱著猎奇的心思,也要抢些模样过的去的吧? 可大多数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子,因为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等因素,模样不可能好看。 而权贵子弟身边的丫鬟可隨意宠幸,且古代有是一妻多妾的制度,根本不缺女人。 要想构成抢强民女的条件,需要对方模样不错,且恰巧被遇到。 若是换了別的地方,总有些天赋异稟的女子。 可这里是汴京,天子脚下,类似的案子还是非常少的。 因此最常见的便是欺压百姓取乐,但手段依旧非常恶劣。 欧阳修列举了几个,哪怕赵睿听说过一些,依旧听的脸色十分难看。 除此外,还有权贵子弟对一些商贾强取豪夺的现象也非常多。 但这两种案子,当事人大多不敢声张。 普通百姓怕报復,商贾求財,就更不敢得罪权贵了。 “此事孤知道了。” 赵睿突然想到了曹操的五色棒。 曹操在任洛阳北部尉期间,於官署四门悬掛五色棒,左右各十余枚,凡触犯禁令者,无论身份皆棒杀之。此举措震慑豪强,令京师治安显著改善。 当然,他可能不能这么干,曹操搞个五色棒,没多久便丟官回乡避祸去了。 而且这还是他没对权贵和那些顶级世家子弟下手,否则就不是丟官那么简单了。 赵睿这么干,怕是百官就该集体上书弹劾他了。 沉吟许久,赵睿冷冷道:“欧阳学士通知下去,从即日起,但凡有这种案子,不管有没有人报官都务必严查。 查到后,犯事之人不允许以金赎罪,一律根据罪名轻重收监。 若是有人知而不查,查而不究,一律以同罪论处。 孤会让东宫禁军,接管府衙大牢!” “是!”欧阳修闻言一喜。 他之前犹豫,除了担心赵睿会不会管外,同样也担心赵睿会因为愤怒,把此事闹大。 虽然闹大有好处,可以震慑那些权贵子弟。 可闹大后阻力也非常大,很可能无疾而终。 但赵睿的处置方式却让他很满意。 那些百姓和商贾不是畏惧不敢报官么? 那就不用他们报官,只要確有其事,查证后直接抓人。 然后禁止他们以金赎罪,再根据轻重关入大牢。 由东宫禁军接手大牢后,这些人想利用身份在牢里享受优待已经不可能了。 既严惩了那些权贵子弟,又不至於让百官太过牴触。 或者说让百官不敢牴触。 “另外欧阳学士让人把开封府各县近几年的详细卷宗给孤送来。”赵睿说道。 “不知殿下要多少年內的?”欧阳修问道。 “十年內的,包括汴京城的。” “是!” 欧阳修起身行礼道:“那臣现在就去办。” “去吧。”赵睿摆了摆手。 ………… 欧阳修出了公房,就把赵睿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开封府上下官员得知消息后,感觉天都塌了。 虽说在开封府衙做官不如去地方做官自在,可开封府衙却几乎不会有什么大事。 混个几年,熬熬资歷,就能进入六部那些中央机构。 总的来说,还算是个不错的差事。 可按照赵睿吩咐的做,怕是要得罪很多权贵。 那些权贵不敢记恨赵睿,就只能记恨他们了。 但他们也不敢违抗赵睿的话,只能把消息传出去,希望那些权贵子弟能老实点了。 欧阳修並未说赵睿要派禁军接管大牢之事,传达完后就让人把开封府及下辖十年內的卷宗都给调了出来,亲自带人给赵睿送去。 这些卷宗是对於各县人口、田亩、赋税的统计,並非详细帐本。 即便如此,也装了满满一大箱子。 赵睿隨意拿起一本翻看,和他所料的一样,不仅记录混乱,还有很多模糊不清,甚至照抄前一年的。 “时辰不早了,孤把这些带回东宫慢慢看。”赵睿说道。 他是太子,哪怕接任开封府尹,也不可能天天待在这边。 正常只需要上午来处理一些需要他决定的事情即可。 若是临时有什么急事,自会有官员去东宫稟报。 在开封府一眾官员的相送下,赵睿上了马车离开了府衙。 “派人去三司那边,让章衡派几个人过来,跟他说孤需要些人看卷宗,他便明白了。” 赵睿掀开车帘对胡閔吩咐道。 “是!”胡閔应道。 第82章 三司的问题 “臣拜见殿下!”章衡行礼道。 “免礼。” 赵睿惊讶道:“你怎么亲自来了?” “臣已经把三司近三十年的帐目审核清楚了,正准备匯总稟报殿下。得知殿下要人,便把其中最精通算学和统计的人带来了。”章衡说道。 赵睿看了一眼章衡带来的官员,微笑道:“接下来辛苦你们了,孤这里有一些开封府各县十年来的卷宗,你们將其仔细统计一遍,做一个详细的数据给孤。” “是!” 几个被章衡带来的官员很是激动的应道。 “胡閔,带他们去偏殿,有什么需求儘量满足。”赵睿吩咐道。 “是。” 胡閔应了一声,领著眾人退了出去。 “说吧,查出哪些问题来。”赵睿看向章衡道。 “殿下所教的统计之法非常好用。” 章衡神色严肃道:“臣让人將朝廷三十年內的各项收入做了一个详细的统计,发现这三十年来,官员俸禄和军费的开支每年都在增加。 而朝廷其他各方面的收入,有许多都在减少,其中盐务收入减少最为严重。 像商税和市舶司的收入虽然没有减少,但也已经十几年都没有什么增长。 另外,还有许多开支,也有不同程度的增加。详细的数据,臣还没有整理出来。” 统计的方法其实不难,但大宋科举不考算术,哪怕三司和户部这种需要个帐目打交道的部门,其中的官员大多数都不怎么会算数。 少部分懂一些的,甚至连那些帐房先生都不如。 当然,三司和户部肯定有会算帐的,只是会算帐的都是吏。 上面的领导都不懂这些,小吏权利有限,他们只会把基本帐目做好。 章衡去三司任职后,就发现三司的帐目太乱了。 他虽然对此很精通,但凭他一个人的能力,得多久才能把一个国家大多数的帐目给理顺? 思来想去便求到赵睿这里,而赵睿不仅教了他一个统计的办法,还让他从基层官员中挑选一些有这方面天赋的官员传授。 不过这种事一个不好,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在查帐,引起官员恐慌和牴触。 也就前两年他升任度支判官,才正式著手这件事。 度支判官乃是负责审核各项支出的,有点类似后世的审计。 地方州府,或者朝中其他官衙,有什么钱粮上的需求,递交申请后,都要经过度支判官审核。 只有通过后,朝廷才会给钱。 因此度支使是有权利接触到歷年来的帐簿的。 这一两年时间,他一直带人在对三十年的的帐目进行统计。 直到前不久才完成,他本想等彻底统计清楚才来稟报赵睿。可得知赵睿派人找他要几个擅长统计的官员,他便亲自带人过来,將统计后得出的一些结论,稟报给了赵睿。 赵睿听完,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对於章衡所说的这些,赵睿其实並不意外。 要知道大宋开国之处,战爭频繁,商业人口都比不上现在。 財政收入,比现在更是低了许多。 可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国库每年都有结余。 太祖曾想过用钱財將燕云十六州从辽国赎回来。 因此把每年国库的结余的一部分,存入封桩库。 太祖曾说,若是能以钱財赎回,自然最好。 若是不能,封桩库的钱財,就是出兵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军费。 然而后面朝廷的开支逐年增加,收入也在不断的增加。 可財政收入在突破一亿两后,几乎陷入了停滯,並无什么增长。 相反,各项开支依旧在增加,好在有以前的积累在,入不敷出下也能维持。 而打破这个平衡的就是宋夏之战,两国交战持续三年,直接把国库打空了。 这也是为何宋夏之战结束,父皇会急著变法的原因。 因为朝廷已经没钱了,而財政情况却又入不敷出。 赵睿甚至怀疑,这些年一直没有暴雷,除了拆东墙补西墙外,父皇没少动用封桩库的钱財。 可封桩库的钱再多,太宗当年北伐没少用,真宗澶渊之盟后,为了洗刷这个污点,跑去泰山封禪。 不仅拉低了泰山封禪的含金量,钱財上的花费也非常巨大。 这些怕是已经把封桩库给掏的差不多了。 章衡说商税和市舶司的收入多年没有增长,看似没有问题,可实际这里面的问题非常大。 大宋的財政收入,之所以能冠绝所有的封建王朝,最大的原因便是宋朝的財政收入不完全依赖农业。 別的朝代,农业上的赋税几乎能占据朝廷收入的半数以上。 可大宋农业收入占比虽然也不小,却远低於別的朝代。 最核心的收入来源还是商税和市舶司的收入。 就拿商税来说,別的朝代基本是固定的。 可大宋在商税方面却非常灵活,针对不同的物品种类,商税也有不同的標准。 宋朝商业又十分繁荣,因此商税的收入基本占据朝廷总收入的百分之四十,甚至一度达到了百分之七十。 其次就是市舶司的收入了,最开始收入不高,但逐年增加之下,据赵睿所知,大概十几年前就已经突破了两千万贯。 除此外还有茶马盐铁等官营的生意,为朝廷带来了不菲的收入。 虽说凡事都有上限,可赵睿记得,父皇在位的几十年间,是大宋除了军事外,各方面的巔峰时期。 也就是说,不管是商业上,还是海贸上,都是越来越繁荣。 按说这两项收入也会增加,可章衡经过统计却发现,这两项收入已经十几年没有增长了。 显然这其中存在著很大的猫腻。 其次就是盐务了,盐铁茶基本都是歷朝歷代官营的生意。 特別是盐铁,三司其中一司便是盐铁司,专门负责盐铁,可见朝廷对其有多看重。 他记得赵宗全继位后,辽国犯边,打完仗后,赵宗全就命人彻查盐务。 按说赵宗全登基不久,地位不稳,不应该查盐务才是。 从赵宗全提出要查盐务,却没有多少人支持就能看出这其中的阻力。 赵宗全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由此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一是那时候国库確实没钱了,即便知道阻力很大,赵宗全也不得不这么做。 二是彻查盐务,能够带来大量的收入,解决缺钱的困境。 第83章 百工院 要是解决不了缺钱的困境,赵宗全不可能顶著巨大的压力来查盐务。 知道问题所在,只要解决这些问题,倒是很快能让朝廷的收入增加。 而且这些並不算是祖制,也谈不上变法,相对来说阻力要小很多。 想明白这些后,赵睿说道:“你儘快將详细数据弄出来,然后上奏给父皇!” “是!”章衡应道。 “別答应的这么干脆。” 赵睿认真的看著章衡,说道:“你应该知道上奏后会有什么后果吧?” 財政支出方面,很多牵扯到祖制比较麻烦。 但对於收入方面的彻查,却牵涉不到祖制,反而会涉及到贪污腐败方面。 赵宗全要查盐务,朝堂上虽然有阻力,可反对並不激烈。 反倒是朝堂之下的手段用了不少。 因为盐务確实有问题,赵宗全还把这些问题摆在明面上来说。 谁若是一直反对,岂不是显得心里有鬼? 可即便如此,那些人依旧敢算计赵宗全的心腹。 章衡上奏,肯定会遭很多官员记恨。 “臣知道。” “不后悔?” “不后悔!” 赵睿看著神色坚定的章衡说道:“你入仕后一直在汴京任职,如今已经正六品了,继续留在汴京对你將来的发展也不利。 等这次事后,就上书自请外放吧。” “是!” 章衡躬身道:“殿下若是没有別的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去吧。”赵睿摆了摆手。 虽说当初他选出来的那些人中,很多人都非常有才。 可所有人中,赵睿最看重的还是章衡。 有才能,又愿意做实事,最重要还不迂腐。 这一点是最难能可贵的。 遍观歷史,德才兼备的人才很多。 但真正能算得上不迂腐的却很少。 ………… 赵睿正在看扎子的时候,內侍前来稟报。 “殿下,狄駙马求见!” “传!” 內侍行礼退下,不一会领著狄咏走了进来。 “臣拜见殿下!” “自家人,私底下不用多礼。” 赵睿摆了摆手,起身来到软榻前,指著对面的位置道:“姐夫,坐下说话。” “谢殿下!” 狄咏谢恩后,上前坐了下来。 “漳哥儿可有些日子没来东宫了,姐夫记得跟姐姐说声,让她带漳哥儿来东宫玩玩。”赵睿说道。 狄咏点头道:“是,臣回去就转告公主。” 赵睿见狄咏有些拘谨,无奈的摇了摇头。 “姐夫来找孤可是有什么事?” “回殿下,百工院那边已经將突火枪製作出来,前不久刚完成试射。”狄咏说道。 “哦?” 赵睿闻言一喜道:“太好了,快去备车,孤要出城!” 百工院乃是他四年前找人建造的,不仅从工部要了许多能工巧匠,更是让人在民间寻找各类技艺精湛的工匠。 如今百工院已经有各类顶级工匠两百多人,次一点的工匠五百多人。 作为重生者,赵睿是很失败的,很多东西他只知道大概原理,具体的製作流程他却不知道。 召集这些工匠,就是想著自己提供方向,让他们研究。 眾所周知,搞研究是非常花钱的。 古代很多技艺都是长久发展过程中无意中创新,才带来的进步,並非有人刻意研究。 赵睿让人研究的东西各行各业都有包含,像什么水泥、玻璃、肥皂、香水这些。 他让人组建的商行,也是靠著肥皂和香水,包括茶叶和茶具才赚到了大量的钱財。 正是有了这些钱財,才养的起这么多工匠搞研究。 只有真正搞研究,才明白很多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就拿水泥来说,这玩意有了方向,烧制出来其实不难。 但水泥是烧制出来了,可以眼下的技术,根本没办法推广。 因为造价太贵了,而且因为技艺的原因,也没后世那么牢固。 假设用水泥修建城墙,造价比现在的城墙贵的多。 其次就是玻璃了,这玩意好像是个穿越者就会,可烧制出来的玻璃,透明度太差了。 这样的玻璃別说卖钱了,就是做窗户都不好用,透光性甚至比不上窗户纸。 赵睿只懂大概原理也帮不上忙,只能让人继续研究。 不过这些都不急,他最重视的还是火器方面的研究。 歷史上火器是在元末的时候才得到大规模的运用。 朱元璋对火器非常喜欢,明初的时候,军队中都是火器和冷兵器混合使用的。 朱棣靖难时,在火器上吃了大亏,差点命都丟了。 正因为如此,他登基后也对火器非常重视,组建了第一支火器军队——神机营。 当时在火器的技术上,是出於绝对领先的。 奈何明朝后面的皇帝对火器並不重视。 明朝近三百年的时间,到了明末,火器相较於明初,並没有很显著的进步。 可即便达到明初的水准,火器在战爭中也是能发挥奇效的。 赵睿让人研製火器,並非是异想天开,而是大宋此时在一些技术上,並不比明初差。 缺的只是製作火器技艺的从无到有,而非材料上的落后。 製作火器需要的是铜铁,铜的冶炼技术早就成熟了。 而铁的冶炼技术每次提高都是在天下大乱之时,因为战爭的需求,促使炼铁技术的提高。 可大宋对外弱势,並不热衷於战爭,炼铁技术在宋初有了很大的提高。 但两宋期间,却並没有什么进步。 元朝就更不用说了,游牧民族人数少,统治天下时,对於类似的技艺都是限制发展的,別说进步了,能不退步就好了。 而火器的出现,是在南宋时期。 因此材料上的差距几乎没有。 可一个东西若是说原理可能就几句话的事,要想製作出来,却需要无数人的努力。 赵睿提供大概原理后,数年时间都没有什么进展。 对此他也没有办法。 不过他並没有因此放弃,火器发展是必然的,哪怕暂时用不了,也得继续研究下去。 没想到如今突然有了进展,哪怕是最简单的突火枪。 “殿下,如今已经接近傍晚了,此时过去,等回来时城门都关闭了。”狄咏提醒道。 “是孤急了些。” 赵睿压下心里的激动,说道:“那就明日一早再去。” 第84章 突火枪(求首订) 第84章 突火枪(求首订) 翌日一早,赵睿早早起床,锻炼完用了早饭,换了一声便装,便在狄咏和禁军的护送下,乘坐马车出了城。 百工院建在城东三十多里外的一处荒地。 之所以建造在这,是因为附近没有什么百姓,且地价便宜。 汴京附近的田地价格非常贵,赵睿虽然有几个皇庄,却都是上等良田,自然不能拿来糟蹋。 一个多时辰,马车才来到百工院外。 百工院外围是用水泥和砖石建造的围墙,围墙高三米多。 靠近围墙附近还建造了很多哨塔,赵睿还调了千人禁军负责防守。 虽说水泥烧制的成本高,不过赵睿也没放弃,一直让人继续在研究。 那些烧制出来的水泥自然不能浪费,就用来修建围墙和房屋。 “末將拜见太子殿下!” 负责守卫的指挥使陈万仞,得知赵睿到来,匆匆迎了出来。 “免礼!” 赵睿摆了摆手,带著狄咏和胡閔进了百工院。 至於隨行的禁军只能留在外面,为了保密,閒杂人等是不能进入百工院的。 “孤听说突火枪造出来了,可曾实验过威力?”赵睿问道。 百工院的很多研究,並不会进行严密的监视,唯独研究火器的地方例外。 平常士卒都是在外围守卫,內部是可以隨意走动的。 唯独研究火器的区域,有禁军严格把手,其余工匠不准进入,里面的工匠也不能和其他人接触。 “这个——” 陈万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实说便是。”赵睿摆了摆手。 他对突火枪並没有抱太大希望,这玩意是最早的火枪,可连火绳枪都比不上。 明初都有火绳枪了,依旧没能淘汰冷兵器,就说明火器在各方面还有很大的不足。 “回殿下,那个突火枪威力看著唬人,可喷射出的石子,超过七十步只能在木板上留下轻微的痕跡。即便七十步內,威力也有限,寻常甲冑怕是都打不穿,最多也只能对皮甲有些杀伤力。 刘工换成铁珠子试过,三十步內能镶入木板,但对铁甲却没有多大作用。”陈万仞说道。 他不明白赵睿为什么对这玩意如此重视,军中的神臂弓射程超过了三百多米。 即便面对铁甲,百步內也能射穿。 那个突火枪喷射的时候,动静倒是嚇人,可威力却不大,连寻常弓箭都不如。 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一下能喷出一片来。 要是射程和杀伤力提高一些,倒是有些用处。 赵睿点了点头,並未再说什么。 这些年他没少往东宫亲卫的军营跑,对於军中的军械都有了解。 对於打仗时排兵布阵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古代弓箭也讲究最大射程和有效射程的。 而判断有效射程,看的就是对於穿甲冑的士卒所造成的杀伤力。 简单来说,就是能不能破甲。 多数人都有个错误的认知,冷兵器战爭中,士卒冲在最前面的死亡率非常高。 可实际上两军对垒时,前面的士卒死亡率反而最低。 只有攻城时,冲在前面的死伤高。 这也是兵法中將攻城列为最下等的一个原因。 因为攻城的技术含量是最低的,哪怕你军事才能再厉害,攻打一座坚城,也只能拿人命去填。 为何两军对垒,冲在前面的士卒死伤率最低呢? 根本原因还是甲冑。 武將也知道前排死亡率高,因此前排士卒都是著重甲的。 影视剧中经常能看到普通士卒都能轻易杀伤穿著甲冑的敌人。 事实上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同一时期的武器盔甲,都是当时炼铁技术炼出来的铁,材质方面都是一样的。 同样的材质,再锋利的刀,能砍破一块厚铁块么? 而寻常弓箭,对甲冑的威胁也微乎其微,很难射破。 攻城时,城上有巨弩,这玩意就不是甲曾可以抵挡的了。 其次还可以从上面丟巨石和檑木砸。 但两军对垒时,这些手段就发挥不出作用了。 因此经常可以看到,两军对垒时,弓箭都是朝天上射的。 目的就是为了避开前面穿著盔甲的士卒,杀伤后方穿轻甲和皮甲的士卒。 但突火枪没办法拋射,只能平射。 这也是陈万仞觉得突火枪没用的原因。 毕竟前排穿的都是甲冑,这玩意既不能破甲,射程还比不上弓箭,作用微乎其微。 赵睿知道这些,但对他来说,突火枪的出现解决了零到一的突破,这其中的意义非常特殊。 有了突火枪成功的例子,火统和早期的射实心炮弹的火炮,就能够造出来了。 辽军最厉害的其实就是重甲骑兵,包括后面的铁浮屠,在冷兵器战场上都是无敌的存在。 但大宋却很难组建起一支能够抗衡的重甲骑兵。 其他方面都是其次,战马才是关键。 重甲骑兵人马皆披甲,加上骑兵本身的重量,一般的战马根本承受不了。 因此重甲骑兵的战马,都是通过精挑细选的。 李世民靠著玄甲军大破十万大军,可玄甲军本身也就几千罢了。 不是不想养更多的玄甲军,养重骑的花费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战马。 能承受的战马太少了。 大宋缺马,虽然有著自己的马场,但產出的战马太少了。 每年都会从辽国花重金购买战马。 但辽国显然不会把顶级的战马卖给大宋。 正因为如此,大宋很难组建成规模的重骑兵。 要是把火炮给造出来,实心炮弹一出,对付重骑兵可非常好用。 陈万仞引著赵睿几人来到试验校场,负责研製突火枪和火药的几个高级工匠已经在等著了。 高级工匠是赵睿给做出的划分。 各类最顶级的一下批被列为高级,次一点的为中级和低级。 不同等级的工匠,待遇也不同。 不过研製火器和火药的工匠,都是从工部要来的。 火药还好,唐末军队已经开始运用火药了。 不过使用非常粗浅,不过赵睿记得,南宋时期就已经研製出了火箭。 当然,这个火箭和后世的那个不同,只不过是利用火药的反推力,来作为箭矢的推动力。 样式有些类似烟花,只是射出去的是箭矢。 因此朝廷本来就有专门负责製造火药的人才。 而火器的人才则没有,赵睿只能找一些铁匠负责研製了。 见到赵睿到来,一群工匠连忙上前行礼。 赵睿做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態,和他们寒暄了几句,目光却放在了摆放在一旁的突火枪上。 与其说是枪,不如说是炮。 整体好像一个棒球棍,前粗后细,喷射口有三四厘米粗,管壁有两厘米左右的厚度。 管身上还有很多类似竹节的凸起。 第85章 难能可贵 第85章 难能可贵 “章工,给孤介绍介绍这个突火枪。” 赵睿看向一个六旬老者说道。 “是!” 章崎有些激动的指著突火枪说道:“老汉按——按照殿——殿下所说,打早了几个突火枪,一开始火药威力不够,喷射的碎石射程並不远。 我便试著加大火药用量,可火枪却又承受不住,只能加厚官壁。 可这样一来,不仅重量上去了,用的铁也非常多。 於是老汉便想著隔一段加厚一圈,如此既能更加坚固,也能少用一些铁。 新打造出来的,昨天试用多次,没有任何变形。” 一开始章崎还有些紧张,说著说著顺溜了起来。 “辛苦章工了。” 赵睿听完微微点头,虽然这个突火枪看著就不轻,且实际作用有限,但这些工匠却功不可没。 “殿下言重了,这都是老汉应该做的。”章崎连忙说道。 “功就是功!” 赵睿微笑道:“等试验过威力,孤承诺过的赏赐必然会兑现!” 说完,赵睿上前,伸手將突火枪抱起。 感受到突火枪的承重,赵睿微微有些失望。 这玩意最起码有二三十斤重,太费铁了。 赵睿掂量一下,便放下突火枪,说道:“还请章工替孤演示一下。” “是!” 章崎应了一声,说道:“此物还有些危险,殿下需离远一点。” “殿下!” 陈万仞躬身道:“在研製突火枪时,几次试验有数人因此炸伤,为了殿下的安全,还是在数十步外观看吧。” “装弹时没有什么危险,孤先看看,等会点火的时候,孤再离远点便是。”赵睿说道。 眾人闻言也没反对,填装的时候確实没有什么危险,即便火药意外引燃,因为量少,又未封实,也没什么危险。 章崎亲自上手,先是將突火枪竖起,然后朝里面填充火药。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將粉末火药倒入,然后用木棍夯实,再塞入一片和枪口一样大小的圆纸片。 最后则加入一把碎石子,將其夯实后,便完成了填充。 整个过程大约花了七八分钟,虽然这和不够熟练有关,可就这个程序,即便非常熟练,赵睿估计都不会低於三分钟。 完成填充后,章崎將突火枪小心抱起,把后柄放入地上挖好的斜坑內固定好。 “殿下,已经准备好了,只需点火就能发射!” 章衡弄好后,躬身稟报导。 “嗯。” 赵睿点了点头,带著其余人退到几十米外。 陈万仞命人准备了一些人形大小的木板,杂乱的插在突火枪前面。 最近的约三十秒,最远的则有两百米。 等一切准备妥当,陈万仞请示后,命令士卒上前点燃引线。 士卒点燃引线后,转身就跑,当他跑到十几米外,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 赵睿看到突火枪冒出一阵浓烟,接著便传来一阵石头打在木板上的声音。 许久,浓烟散去,陈万仞亲自上前排查,见没有危险才请赵睿上前。 赵睿来到最近的木板处仔细查看,只见木板上镶嵌了一些碎石。 木板只有一指厚,碎石依旧没有將木板击穿。 再往后的一些木板,石头镶的很浅,到了百米左右,就只留下一些浅浅的痕跡了。 即便赵睿没有抱多大希望,依旧感到很失望。 不过他並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鼓励了那些工匠一番。 “孤之前答应过你们,若是你们能把突火枪研製出来,主要负责的几个工匠赏百亩良田,其余人根据贡献,都有不等的田地赏赐。” 赵睿看向章崎等人说道:“孤对突火枪十分满意,你们將功劳擬定上报给孤,孤会安排人从小山庄给你们划分土地!” 章崎等人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別看他们在各自领域,技艺都能算的顶级。 可工匠地位並不高,特別是他们这些和火药铁器相关的。 这玩意都是朝廷垄断的,不给朝廷效力,他们都很难靠手艺餬口。 但朝廷给他们的俸禄却很低,勉强只能养家餬口,想给子女置办些家业,几乎是不可能。 如今赵睿直接赏赐他们百亩田地,哪怕只是汴京周围比较普通的,一亩地也不会低於五两。 “还不快谢恩。” 胡閔说道:“小山庄那可是皇庄,田地都是上等的良田,一亩地不会低於二十两!” 算上城內的兵马,汴京常驻兵马超过了五十万。 除此外,汴京还有超过百万的人口。 如此庞大的人口,单靠汴京那点地,根本养活不了。 运河上每天都有船只从江南运送粮草来汴京。 当年太祖有意迁都,群臣反对的其中一个理由,便是汴京有运河之利。 庞大的粮食缺口,导致汴京的粮食价格高於其他地方,田地的价格也远超其他地方。 皇庄的田地是汴京附近最好的,价格自然更高。 二十两一亩甚至都说少了。 章崎等人一听赏赐的乃是原本皇庄的田地,更加激动了,当即就要跪下谢恩。 “好了!” 赵睿摆了摆手拦住了他们,说道:“孤承诺的都会兑现,只要你们能把火绳枪和火炮研製出来,官职爵位都会有!” “殿下放心,有突火枪的经验在,草民有信心將火绳枪和火炮研製出来!”章崎当即保证道。 一开始他们对於赵睿的大饼其实充满了怀疑的。 哪怕是听说別的工匠研製出一些东西得到赏赐,他们也依旧没有信心。 別的工匠研究的东西,大多都是在原本的基础上改进。 可火器这些是完全没有的东西,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製作出来。 也就这个时候的人纯朴,对於皇权有著很深的畏惧。 即便觉得不可能的事,也依旧会认真去做。 赵睿勉励了几句,又询问了一些所遇到的困难。 他有思路的便会提供些思路,没有的就只能让工匠们自己研究了。 半个时辰后,赵睿才离开火器区域,去看了其他的研究进展。 他现在对於自己身份的影响,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光是赏赐確实能激发这些工匠的动力。 可太子殿下亲自前来巡视,在勉励几句,那简直就是给他们打鸡血。 一番巡视下来,整个百工院的热情都被激发了出来,赵睿才乘车离开。 “殿下,没想到火器居然还能这么用。”狄咏惊嘆道。 “哦?” 赵睿惊讶道:“姐夫对突火枪很看好?” “虽说如今那个突火枪威力一般,可臣觉得只要继续研究下去,製作出威力更大的火器,就能运用到战场之上。”狄咏说道。 “哈哈,没错!” 梁安闻言对狄咏更加欣赏了。 为什么古代火器发展那么慢? 不就是因为很多人认为火器威力一般,作用不大么。 即便到了明朝,火绳枪出现,还发明了三段射,依旧取代不了冷兵器。 朱元璋是搭配著用,朱棣也只是组建一支神机营。 更別说现在火器才刚刚萌芽了。 狄咏能看明白这一点,非常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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