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吉避凶:从超度亡魂开始长生》 第1章:乡下少年欲出头 许氏学堂。 “今日小考,先检查背诵,错一个字,打一尺!” 许夫子挥舞戒尺,目光横扫堂下学生,眾生满脸忧惧不敢对视。 他最后看向前排挺胸抬头自信昂扬的学生身上:“林二,你来背《蒙学琼林·天文篇》。” 林二合书起身,操著中原官话背诵:“hun dun chu kāi,qián kun shi diàn……” 少年嗓音温润,抑扬顿挫,流畅而富有感情。 许夫子双眼微眯,认真倾听,不时捻须点头,十分享受。 林二背完,许夫子意犹未尽,又选了《师生篇》、《文事篇》等六篇,等听的过癮了,这才询问句意,林二对答如流。 夫子满意点头:“蒙学这关过了,再考算经。《九章》简单了些,你就背《六曹算经·金曹篇》。” “仓廩货幣交质变易,故金曹次之。今有五百六十五户户责丝一斤十一两八銖,问计丝几何?答曰:八石五斤三两八銖……” “可知其解?”许夫子打断问。 “一斤相当十六两。纳十一两得二十七两,以二十四銖乘之,纳八銖得六百五十六銖,以乘户五百六十五得……” 许夫子接连考了十几个算经试题,见林二对答如流,点头道:“不错!你入学半载,就学完蒙学和算经,足见天资极好。你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还叫林二倒有些不合適了。” 林二会意,纳头便拜:“请老师赐名!” “不错,有悟性!”许夫子大喜,抚须点评道: “你出生乡野小族,世代贫农,下无依靠,上无助力。我观你读书刻苦有天赋,行事机敏有悟性,早晚有出头之日。望你飞黄腾达之时,宜能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战战兢兢,日慎一日。你姓林,那就单名渊,林渊!” “学生林渊,拜谢老师赐名!”林渊再拜。 “嗯,你好生用功,不要坠了为师之名!”许夫子亲自扶他起身,正式认可他,收为真传弟子。 林渊的优异表现自然惹来一眾同窗的羡慕和佩服。 两世为人,林渊早没了爱出风头的心思,但奈何家里太穷,学俸太贵,他想早点学成结业,省点钱。 “下一个,胡才,你?”许夫子见是个多年留级生,摇头道,“算了,你背《千字文》吧……” 胡才嗓音含糊不清,磕磕绊绊,背到“海咸河淡”卡壳了,朝同桌林渊那边瞟,瞧到书本上“鳞潜羽翔”,却张口忘音,只得小声反切读音。 林渊见他切来切去,切不对音,心中一乐,还是前世的拼音好用。 “罢了,打十尺为戒!”许夫子不忍再听,挥尺惩戒,“你八岁入学,六载过去,依旧不堪……过几日把你爹叫来!” 胡才挨了十尺,手肿了,一听叫家长,脸绿了。 许夫子继续考校,一圈下来,二十来个少年学生,论句读的断句和读音,优异者不过三五人,其中林渊最优; 论算经解题,优异者不过二三人,林渊不是最快的,却是最准確的,从不出错。 算经一道,快不是本事,又快又准才是。 许氏学堂教识字启蒙,不教经义,重点教授《六曹算经》:户曹、兵曹、集曹、仓曹、金曹、工曹等。 学成后,上可在府县乡亭谋个书吏,下能给主家商铺当个帐房先生。 可以说不仅体面,收入还不错,颇受乡下人推崇。 至於经义?那就不是乡野之人该碰的。 在大梁想要出头,无非三条路:读书、习武、修道。 大梁开国尚武崇道,讲究武能出將入相,又崇尚道家无为而治,对武道和道学皆推崇备至。 自从梁玄帝罢黜百家,独尊道学后,正式確立了九品中正制,在各州郡县敕建仙观,由各仙观的观主兼领大中小中正之职。 中正一职,下能评议士人的家世、德行、才能评定品级,以供朝廷选官;上能评议少年的家世、资质、心性评选仙苗,以供各大仙门挑选弟子。 如今世道不古,不论是选士人还是选仙苗,只重家世,才能资质反倒其次。 想要入道修仙,非权贵门阀出身不可得。 想做大官,非世家子弟不可得; 林渊乡野小族,贫农地少,还连年被水淹,生活艰难,这样的人家连下品寒门都评不上,根本达不到下品寒士的门槛。 虽然穷人的上限是被限制死了,但也不是不能没有一点机会。 穷文富武,读书最便宜。 在他死命苦求之下,老爹这才借钱送他进学堂。 老爹说了,掏空林家也顶多供他读两年,两年后甭管学成学不成,娶妻成家得靠自个。 好在许氏学堂表现优异的学生,许夫子会收为真传弟子,结业后会引荐差事,算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因而他的学俸全桃李乡最贵,五两银子一年。 贵確实贵,但人家確实有能耐,许夫子出身寒微,早年苦读有成,给都亭伯李府的商铺做帐房,又娶李氏旁支女为妻,后进李府学堂做了几年西席夫子,借势进鲤水亭做了公差书吏,后平调进临渊县衙做了水曹书吏,后升为集曹书佐,最后爬到水曹史(县水利局副局长)。 如今许夫子年岁大了,让独子许山顶岗接班做了县水曹史,自己回乡办学堂,又在九陵侯张府兼了个商铺帐房。 可以说许夫子善经营,有人缘,生財有道,家底殷实。 明日七月初,许夫子要去张府商铺盘帐,於是吩咐眾人道:“今儿小考到此,放你们休假三日。三日后笔试大考!” 眾学生先是一喜,转尔一悲。 许夫子说罢,又朝林渊单独招手:“隨我来!” 眾人目送二人离开,这是真传弟子的特殊待遇,登堂入室,私下授课,得授真传。 “羡慕!” “偏心!” “唉,人比人得死……” “嗨,都別烦这个了。下午没课,有去红柳巷耍的么?”胡才对除读书以外的事都非常感兴趣。 “嘿嘿,同去!” “同去!” …… 许家两进宅院,与李氏伯府的祖宅相邻,前院开堂授课,后院供家人居住。 许夫子领著林渊,来到正堂,林渊第一次来,不免打量几眼。 许夫子让人上了茶,示意林渊陪坐,语重心长道:“胡才他们平时不是斗鸡走狗,就是去勾栏赌档。你家里送你读书不容易,可別跟他们学坏的。” “老师教诲的是,我省得。”林渊又自嘲一笑,“他们晓得我穷,从不喊我。” 许夫子闻言一乐,捋了捋鬍鬚,从桌上一摞书纸中抽出五张大考答卷,上面写满了歪歪斜斜的小楷:“你这几次大考做的不错,就是这字差了些,还需多练。我这有《千字文》、《蒙学琼林》的小楷字贴,一会你拿去练练。” “多谢老师。” 林渊暗道,几月前曾向许夫子借字贴,却被批评没学走就学跑。 “你算经题解的不错,最是准確,从不出错,足见心思细致……看来你把《六曹算经》都吃透了。” “粗通而已,还请老师多指点。”林渊前世二流理工本科,有理工科基础和自学能力。 这半年时间,他向同窗借来蒙学和算经笔记,自学个七七八八,因而近期在大小考中屡得头筹。 许夫子点头认可他的学习態度,打算重点栽培一番。 当然他也另有打算,毕竟年岁大了,眼睛也花了,看个帐本也费劲了,得有个牛马学生服其劳。 他对牛马的標准很简单,不仅要能吃苦,还得老实听话。 像林渊这种贫苦出生,没背景的,为求出路只能依附他,是最好的牛马人选。 许夫子继续考教了一些比较复杂的集曹帐目,林渊都对答如流,见教无可教,画饼道:“我知晓你读书不易,你若能学满三年,到时我为你引荐一份帐房差事。如此你也能成家立业,不让你爹操心了。” 三年研狗? 林渊为了摆脱山村,纳头就拜:“多谢老师提携,请受学生一拜!” “很好!”许夫子抚须大笑,“明儿我去张府药铺盘帐,正好让你歷练歷练。” “是。”林渊又佯作不好意思道,“老师,我本想再读些年,可家中贫苦,阿爹把能借的都借了,顶多再供我再读一年,这可如何是好?” 许夫子不以为意道:“不打紧,药铺张掌柜与我相熟,你若是有难处,我替你打个招声,你可去支借一二。” “多谢老师帮衬!”林渊满脸高兴,心中大骂,竟让老子贷款上班,面上却佯装委屈,“只是这利钱,我怕有命借,没命还……” “不必忧心!你是我的学生,他不敢用驴打滚坑你。老师为吏多年,向来与人为善,各取所需。你只需老实听我安排,踏实做事,到时我送你一番前程。” 林渊点头应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若真是利滚利,打死是不敢借的。 许夫子又安抚道:“你家住在下尾村?来镇上有十余里山路吧?如今发大水,还得绕路,每日来回太过折腾。你暂且住在前院柴房吧,我叫李婆子收拾一二,给你支张床。” “多谢老师!” 林渊暗道,当初想借宿柴房遭拒,如今才来找补,原来是身份不够。 这夫子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许夫子打量起林渊,见他一身破衣烂衫,皱眉道:“明儿去张府商铺,不能掉了身价。家里还有你师兄穿过的旧衣,暂且借你穿几日,你多爱惜些。” 许夫子见多了大户人家,大多鼻孔看人,真传弟子是自己的门面和招牌,不能掉了身价。 林渊的两个大脚趾头探出草鞋破洞,左右对望,相顾无言,点头应是。 此时长工李婆子来请夫子吃午饭,夫子客气留饭。 林渊客气推辞,见夫子没再坚持,只得回前院学堂,掏出早上带来的烤红薯,配上咸鱼干,又问李婆婆借了开水泡了,对付一顿。 下午,林渊和李婆婆收拾柴房。 傍晚,他来到桃李镇的渡口码头,找到正在扛麻袋的大哥。 三伏天干苦力,大哥都晒焦了,像个半生不熟的烤红薯。 林渊把学堂的事说了,大哥为他高兴大呼,引来一眾同乡苦力围观称讚。 工头听闻他在许氏学堂读书,请他俩兄弟喝了碗粗茶,咸的。 临別时大哥把今天赚的铜钱都塞给他,一共三十三文,算作弟弟的生活费。 每枚铜钱重五銖,上刻五銖二字,名为五銖钱,为梁玄帝所制,沿用至今。 林渊生怕被偷,把铜钱藏进蛋兜,来到学堂左近麵馆。 这家的炸酱麵有点贵,但这面有前世的味道。 今日算是彻底融入这方世界,打算庆贺一下,点了一碗,又问店家要了蒜瓣,一口蒜一口面,满意吃完,临走递了五文钱。 “二郎,涨价了,十文!”店家认得他。 “一下涨一倍?” “这都涨几回了,自从渊湖发大水,田都淹了,这粮价就一直在涨,咱们小本生意不涨活不下去啊。”店家也无奈,自从涨价,客人少了。 林渊把钱付了,有点蛋疼。 若是糙面馒头也跟著涨价,那他明后天就得回家补给。 唉,这辈子想全心读个书,咋就这难呢? 唉,前世若有这个拼劲,不至於上个二流本科。 回到许家柴房住下,又问许夫子借了旧纸练字。 这次许夫子突然大方起来,不仅借了旧纸,见他毛笔禿了,还送了他一支毛笔。 这新毛笔也是许夫子用过的,但练起字来丝滑非常。 练字到天黑,他用不起灯烛,早早洗睡。 三伏天热的睡不著,他一时无聊,闭目凝神,一枚镜子出现在识海之中,外人瞧不见摸不著,仅自己能见。 镜子非金非玉,正面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背面漆黑一片,看不透。 林渊给它取名黑白镜。 前世他做阑尾手术时,有个朋友送他平安镜保平安,谁知手术失败,人噶了,镜子隨他来到这世界。 直到今年甲辰龙年,他第一个本命年,这黑白镜竟然再次显现,帮他打破胎中之迷觉醒前尘往事。 觉醒后,他想走出山村,往上爬,爬到最高。 他偷偷研究黑白镜半年了,却始终没找到外掛的正確打开方式。 目前唯一发现就是没啥大的发现! 第2章:不可外传帐房事 次日一早。 林渊认真梳了发,换上师兄的长衫,自己个子高,倒也撑的起来,就是有点肥,穿著晃荡,最难受的还是那双布鞋挤脚,大脚趾委屈扣地。 洗漱时,李婆婆说有人找,他出门见到大哥正挑著一担柴过来。 “二驴,这是你嫂给你做的饭,拿著。”大哥擦了把汗,从柴堆里掏出个包裹,喊著弟弟小名,塞了过去。 “大哥,你咋挑柴过来?” “阿爹年纪大了,就没让他挑,反正我顺路挑到镇上卖了。走了,晚了去码头不好找活。” 林渊目送大哥急匆匆离开,肩上竹扁担弯了个大弧,收回目光打开包裹,是个竹筒,里面盛著红薯糠饭配野菜和咸鱼干,热的。 大哥走山里挑柴到镇上,至少得提前一两个时辰,想来那时披星戴月。 林渊吃了早饭,等许夫子出来。 许夫子出门,打量他:“还成,就是瘦了些,还是得养养。走吧,隨我坐车去。” 许家长工牵出驴车,二人上车,閒聊,得知九陵山是九陵侯的实封采邑,山中宝材买卖俱要给九陵侯缴税,包括但不限於血参药材、野兽皮毛、木料、柴伙等等。 而大哥挑的柴就是从九陵山砍的,卖到镇上最多三十来文,得缴一半税给张府。 其它的山中宝材大多用船运,顺鲤水而下,直达桃李渡码头,码头西临渊湖,渊湖水路纵横,北通中原,南抵南海,商路繁盛。 生药材是临渊县的一大特色,每年各地商客都会过来採买,就连中原商客也有不少。 张府的生药铺子遍布郡县各乡,桃李镇这一家是最大的。 张氏生药铺的张掌柜是张府家奴,许夫子说他做小帐还成,帐目一多一杂,就会出错,常被府里管生意的二少奶奶训斥,这才请许夫子过去理帐。 来到张氏生药铺子。 张掌柜等候多时,见多了个少年,笑道:“这是许先生的学生?果然一表人才!” 林渊连忙口称:“不敢当。” 许夫子见他举止得体,略感意外,与张掌柜互捧完,这才一同来到阁楼。 桌上摆了十余本帐册,都是六月的。 令林渊意外的是,张掌柜已经做了简略总帐,今日要做的就是重新梳理核对,检查是否有无错漏。 重新核对的活,其实没啥技术含量,只要认真细致即可,这还用得著请人? 林渊不解,也没多问,认真干活。 许夫子有意让林渊练手,只让他一人来做,自己则稳坐一旁,打著算盘,念念有词,不停核算林渊的数目,然后一一比对。 夫子不时安排他做这做那,指挥极有条理,由简入繁,循序而渐进,丝毫不乱,这让林渊很快进入高效状態。 许夫子核算了许久,见林渊每笔帐不仅笔算一次,还珠算一次,从不出错,於是满意点头,也不再给林渊復算,取来帐册一起统计。 两人同时开工,这效率更快了。 林渊適应了夫子的理帐思路后,偶尔也提出自己的理解,以及一些疑问,许夫子每会都会仔细讲解其中门道。 但许夫子只教一遍,林渊也只学一遍,如此高效的教导令许夫子身心十分舒畅。 过了会,伙计送来茶水点心,供二人取用。 林渊忙的飞起,但见有吃的,不吃白不吃。 许夫子则不急不慢,喝茶吃点心,见林渊吃相难看,依旧不忘做帐,会心一笑。 中午,张掌柜招待了便饭,两荤两素一汤,菜量大,米饭管够,还是白米饭,没糠(碎稻壳)的那种,这令林渊吃的非常满意,大呼过癮。 这样的待遇,林家也只有每次过年才能吃上,可以说很奢侈了。 饭后许夫子休息,林渊继续卖力干活。 下午还有茶水点心,许夫子年过半百,胃口不大,示意他都吃了,林渊没客气。 一天下来,林渊除了如厕,基本不离椅子。 等到下午申时,总算理出总数,六月盈利五千七百四十两五钱九分四厘银子,这比张掌柜的总数少了几千两银子。 (1斤=16两,1两=10钱=100分=1000厘。 1两银子=1贯铜钱=800~1000文铜钱,兑换比例隨当地物价波动。) 张掌柜的做帐水平也太水了,竟错了这么多! 林渊一边惊嘆药铺生意之好,一边感嘆同在一个镇上,有人日进斗金天天吃大餐,而有人只能啃红薯。 “生药铺的大头在秋季,到时有血参和人参,数万两银子也是寻常事。” 许夫子见多识广,不时给他讲些趣闻,最后夸讚:“你今儿做的不错,第一天上手,能做到这般程度,比你师兄们强多了。” “都是老师教导的好!”林渊互捧。 许夫子又指出不足之处:“就是你这字差了些,若叫府里二少奶奶瞧见,定生不喜。她们深居高门大宅,平常不见外人,可不晓得你的算经水准如何。她们只能见著你的字,人家只靠这个认你,这字就是你的门面。” “多谢老师教诲。”林渊恭敬受教,“那这帐本?” “不打紧,等最后我重新誊抄一遍。你早些回去吧,与你师娘说一声,晚饭不必等我,我有应酬。” “是。”林渊拱手离开,暗道,有大餐不带我。 回到许家,林渊先脱了借来的衣服,清水洗一遍,晚上晾乾,明天就能接著穿。 他换上破衣烂衫,给师娘报了信,客气婉拒师娘留饭。 中午饱食,下午吃了许多点心,晚上不太饿,到镇上喝了碗米粥搞定。 光可照人影的稀粥四文钱,翻倍了! 林渊回到柴房,继续练小楷,等到天黑,洗了澡在院中纳凉,回想著今日做帐经歷,感悟理解和收穫。 过了会,许夫子回来,林渊搀扶,酒气扑鼻,满身菜香。 次日。 二人来到张氏生药铺。 许夫子指著昨日的一摞帐本:“你昨日的帐上面我画了圈,改了的,你重新算一遍!” 林渊诧异,怎会出错? 他將信將疑,翻开一看,第一页的圈改处,改的不是核算后的数字,改的竟是原始药材进价和药材的出价,以及斤重。 越往后翻,越是心惊,甚至还新增了十几笔损耗,其中数目最大的是六月梅雨霉化的生药材,这些药材是按作废处置的。 关键这些虚开的损耗,看上去还十分合理。 至少林渊这个刚入行者是看不出问题。 难怪人家好吃好喝的伺侯著,原来请夫子是来干这个的! 这许夫子难道就是干这个才在县衙上位的? 林渊顿时留了个心眼,打算回去后把今日帐目出入全都小心记下,以备將来自保。 许夫子留意他的神色变化,见他太过淡定从容,与小小年纪不符,於是小声叮嘱道:“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多想。” “是,老师。” 许夫子在县衙廝混多年,自然有极强敏锐,他觉著这少年与以往的学生都有不同。 虚岁十三就能如此淡定从容,是傻傻看不懂,还是精明有城府? “此事不可外传。”许夫子权衡利弊,打算让羊来出羊毛,“待会我与张掌柜打个招呼,他私下借你些银子供你读书,绝不收你利钱。” 收买? “恩师放心,此中之事,学生一概不知……恩师在上,学生定不负恩师栽培!” 林渊纳头就拜,口呼忠诚,暗道贷款转无息。 许夫子见他如此上道,不禁暗呼,这小子果然是看明白了的。 又找了个精明小子,往后不好忽悠了! 唉,傻的不好用,精明的费钱! 罢了,反正有人出钱。 林渊有昨日经验打底,只用半天,就把所有圈改梳理完,又重新匯总了一遍,这才递给许夫子。 许夫子瞧了眼最后的总数,嘆了口气,与想要的结果相差甚远,沉默片刻道:“你去请张掌柜来。” “是。” 林渊请来张掌柜,张掌柜立即让他去后堂重新取些热茶和点心。 林渊暗道这老头故意支开自己,定在搞事。 他在后堂多坐了会,白吃了些点心,过了许久,这才拎著热茶和点心上楼,特意放大脚步声。 “林郎快些进来,等你的茶呢……”此时张掌柜红光满面,显然刚才有过情绪激动,见林渊端上茶水点心,“林郎小小年纪,就精通算经,可愿来我们铺子做个帐房?” 林渊在二人脸上来回打量,许夫子不开口,他也不开口。 许夫子会心一笑:“他还小,等他再学个三年,定放他来。” “如此甚好!”张掌柜拍掌大喜,“我听说林郎读书不易。这样吧,往后三年的学俸我替你出了,也不必你还,只需学成之后来我铺里当帐房即可。” 林渊见许夫子点头示意,这才行礼开口:“多谢掌柜赏识!” 但他有些不解,许夫子为何把这生財的差事交给自己? 难不曾是真爱? 还是这差事不好干? “我如今年岁大了,眼都花了,也干不动了,也该歇息歇息了。往后就是他们年轻人的。”许夫子嘆息道。 张掌柜连忙摇手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咱药铺可离不了先生您啊!” 林渊略有明悟,许夫子这是想退。 老师偏爱我,让我来接班? 林渊前世被社会反覆毒打,常以最坏的结果来推测:这许夫子该不会是假帐做多了,生怕晚节不保,临了让自己来顶缸吧? 若是这样倒也合乎情理,如此看看这药铺帐房只能当作踏脚石,不可久任。 早点赚钱离开,甩给下一位顶缸人! 中午用了便饭。 下午许夫子独自誊抄帐本,让林渊先回。 林渊没多问,告辞离开,半天下来疲惫又充实,最后还得了张掌柜三年学俸的画饼。 回到许家,林渊把长衫脱下,清洗晾晒。 练了一下午小楷,傍晚大哥过来送生活费,三十三文铜钱。 林渊没好意思要:“哥,这钱我不能要。家里稻田都淹了,再过两月还得交秋税和徭役钱,一大家子的过冬还得口粮……” “叫你拿著!”大哥拿出大家长的霸道,放下钱就走。 林渊嘆了口气,哪有无缘无故的爱,把铜钱藏进蛋兜,总觉著硌得慌。 晚饭前,许夫子回来,特意叫林渊吃晚饭,这次夫子再三坚持。 林渊也没客气,既然上了许夫子的贼船,不吃白不吃。 如今发大水,粮价大涨,乡下都快吃不起饭了,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 次日一早。 许夫子再三留林渊吃早饭,他来者不拒。 早上大哥又送饭来,见弟弟吃了,这才拿走自己中午吃。 林渊二人坐上驴车出发。 来到药铺,这才得知出事了,药铺死了人! 第3章:足智多谋许先生 此时,鲤水亭的张亭长派捕盗和亭卒们把药铺围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大梁的亭有五大功能:治安、徵税、驛亭、勘验来往人员路引、勘验来往贸易货物。 鲤水亭位於桃李渡口码头,商贸繁盛,仅查验来往货物的油水就远超其它亭,没点背景根本当不上这亭长。 百年来,鲤水亭长换来换去都是九陵侯张氏一族。 林渊头回见这么大阵仗,看向许夫子,夫子神色严肃,寻了个面熟的老亭卒:“老张头,这是出了何事?李捕盗可在?” 许夫子早年曾在鲤水亭做过书吏,与亭中老人相熟,又与捕盗李石沾点远亲。 “是许先生啊!有伙江洋大盗把药铺给劫了,还杀了人,李捕盗就在院里守著,您老进去寻他吧。”老亭卒让开路。 “有劳了!”许夫子点头。 二人进院。 此时李石领著几个亭卒正在站在院中,交头接耳,瞧见二人,连忙上前:“三姑父,你怎来了?” “今儿来给药铺理帐,这是出了何事?张掌柜可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李石左右瞧了瞧,领他走到一旁,小声道:“昨夜有伙强盗杀了药铺护院武师和张掌柜,又把铺子里的银子都捲走了。” 林渊没靠太近,保持著距离,隱约听到张掌柜身死,一时无语,那人才答应给自己无息借贷。 这样的好人怎就这么突然走了呢? 林渊顿觉其中有古怪。 “张掌柜也没了?”许夫子捻断鬍鬚,面露惊诧,嗓音微颤,“何人下的手?” “咱们把药铺伙计审了个遍,又把左近邻里都审了,夜里都没听著动静。等一大早,这才发现死了人,发现也晚了,尸首都凉了,那伙强盗早跑了。张亭长让咱们先把这里围了,派人去请乡正和游徼了。” “没请侯府的人来?”许夫子诧异问。 “哪敢不请!药铺先派人去侯府请人,然后才给我们报的案。侯府的人从县里过来,还需要些时辰。走,我领三姑父进去瞧瞧。” 许夫子犹豫,想告辞离开,却见李石小声求道:“三姑父向来见多识广,足智多谋!还请帮內侄参详一二,若能理出蛛丝马跡,破了此案,內侄感激不尽!” 鲤水亭满编是亭长一人,亭佐两人,捕盗七人,书吏两人,其余服徭役亭卒二十余人,不入编的帮閒眾多,如今亭佐正好空缺一人,李石有意爭取。 许夫子会意,点头跟隨。 林渊跟著二人走进守夜班房,地上躺著两个护院,都死了。 “这两护院都是张府的淬体武者,是被人从身后勒死的,竟一点反应没有……” 李石说完,走进班房里屋,有张床铺,床帘被撕扯开,一片狼藉,地上躺著个血汉子,袒胸露乳,右手握刀,胸前有十余个血洞。 “张府的入品武师,几招之內就被人杀了,还没闹出多少动静。行凶之人至少得是七八品武师,否则不能这般悄无声息,连铺里伙计都没惊醒……” 李石把刚才张亭长的话重复了一遍,许夫子沉吟不言,皱紧眉头。 林渊探头瞧了一眼,一股腥味冲鼻,立即退了出来。 三人上了阁楼,张掌柜的臥房,这是套房,中间厅房,东边臥房,西边书房。 厅房杂乱非常,到处都是血跡,东臥房的门帘上也全是血跡。 李石正要掀门帘,突然止步,朝林渊提醒了句:“当心些,里边有些渗人!要是忍不住,吐在外头。” “李捕盗放心!”林渊对他心生好感。 许夫子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一进臥房,就见地上全是黑呼呼的血跡,以及四处散落的黑红血肉团,张掌柜全身没有一处好肉。 这分明是让人给活颳了! 李石哪怕是个淬体武者,也受不了这等渗人场景,只扫一眼,立即缩回头,看向身后,见许夫子张口欲吐,他赶紧上前按推拿夫子胸口止住吐意。 此时,林渊也被这死状给震惊到,自从来到这世界,也见过死人,但从没有见过如此悽惨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他连忙闭目按胸,止住吐意。 许夫子缓过吐意,看著躺在地上的老友,不禁长嘆一口气,老泪纵横起来:“唉,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吶!” 隨著他一声声嘆息,几道气息冲向张掌柜面庞,被这气息一衝,张掌柜那双鼻翼突然鼓动,一双死鱼眼骤然转动,猛然看向许夫子,喉结滚动不清,屋內瞬间起风,门帘隨风摇曳。 “不好,阴魂未散,诈尸回魂!”李石看出端倪,拖起许夫子迈起大步就跑,大呼:“快走!” 屋內捲起的邪风,紧追许夫子不放,李石炼体武者,自带一身阳刚,邪风被李石周身所挡,一时不能近身。 邪风转头扑向跑的最慢的。 林渊瘦弱不堪,哪跑的过淬体武者,刚跑两步,只觉后背一寒,后脑一凉,双耳顿时闷响,整个人打起哆嗦,手脚一麻,软靠在墙边。 李石与许夫子跑出屋外,站在太阳下,回头望见林渊倒地,顿时慌了神:“坏了,鬼上身!” 许夫子见多识广,连忙提醒:“快把他拉到太阳下!” “我?”李石声音发颤。 “你一个阳刚武者,怎怕这个?它轻易伤不得你,快趁林渊还没被夺魄,把人拉到太阳下!”许夫子斥责道。 李石两股战战:“三姑父,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 许夫子满脸的无奈,自己不是武者,镇不住鬼煞,赶忙呼唤其余捕盗前来相救:“快来人!” 前院捕盗听见动静,纷纷跑来。 许夫子又吩咐李石道:“快去临渊仙观请道师来超度亡魂!” “好,我这就去!”李石头也不回地跑了。 此时,林渊无法动弹,寒意瞬间侵入他的额头识海,神魂所在。 说时迟那时快,识海之中一枚镜子瞬间显现,正面白雾散开,射出数道白光,摄住阴魂。 阴魂恐惧要逃,却不能挣脱,被镜子瞬间吸了进去。 林渊顿觉周身一轻,冰寒之意消散,同时镜中出一个小人,小人左顾右盼,神灵活现。 正是张掌柜! 林渊缓缓恢復心神,闭目大笑,总算找到了外掛的正確打开方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一笑,嚇傻了许夫子,许夫子双腿发软,转身就逃,口中祈求:“张掌柜,此事怨有头债有主,当真怪不得我!还请高抬贵手!” 此时林渊紧闭双目,盯著镜子,心中思索起来,这半年来他也见过死人,包括刚才在楼下护院班房,但从没有触发过镜子,唯独张掌柜是例外。 看来触发镜子必须得是未散的阴魂,而张掌柜惨死,怨气衝天,阴魂聚而不散。 找到触发镜子的关键,林渊兴奋之余,开始琢磨这镜中阴魂的具体用法。 他尝试与镜中人沟通,“张掌柜,你怎弄成这样?” 隨著他心念一动,镜面云聚云散,一副新的画面出现在镜中。 这是张掌柜的第一视角,不仅有画面,还有声音: 药铺二楼帐房,窗外阳光斜照。 许夫子相对而坐,递过帐本,率先开口:“掌柜的,这帐只能做到这了。” 张掌柜打开一看,嘆息道:“还差千两银子的帐,就不能再加了?” “若再加,不要说二少奶奶,就是个傻子也瞧的出来。这几年的帐本在她手里,只要拿出来一比,定要出事……”许夫子警告道。 “唉,自从二少奶奶执掌侯府生意这些年,一直在寻我的错漏,这次怕不会轻易放过我。还请先生救我一回!” “为今之计,也只有盘外招了。” “先生向来足智多谋,还请先生教我!” 第4章:机关算尽大聪明 “老办法!过桥周转,拆东墙补西墙,后面再想办法平帐。”许夫子微微一笑。 “唉,不瞒先生,这几年拆补的多了,如今这窟窿越来越大。这个月我是拆无可拆,补无可补啊。”张掌柜双手一摊。 许夫子嘆了口气,对此他是有预期的,正因此他才有隱退之意,本以为还能坚持个三五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般快。 他沉思片刻,食指沾了茶水,在红漆桌面上写了个:火。 “火龙烧仓?”张掌柜见许夫子点头,连忙摇头摆手,“不成,万万不成,没了药铺,我何以立足?” 许夫子又在火字下方写了个:匪。 “山匪?水匪?” 许夫子淡淡道:“去年有伙山匪抢了县里从九陵乡收的秋税,最后不了了之。” “这事我晓得,就是张乡正他们做的。可我哪有这等能耐,办不了!” 许夫子又在匪字下方写了个:贼。 “贼偷?”张掌柜见许夫子点头,“只是咱们药铺有侯府派来的武师镇守,小贼进不来,大贼忌惮侯府。除非是不要命的江洋大盗,不成!那些人不是好相与的,没有根脚,不好拿捏。” 许夫子擦掉所有水滯,又提醒道:“武师也是能喝醉的,再想办法让他们睡上那么一会。等把事办了,推出去顶罪,二少奶奶那边也有交代!” 张掌柜撑案而起,沉吟片刻:“妙,妙极!” 画面到止结束,又紧接著切换新的画面: 深夜,臥房中灯火摇曳。 张掌柜心神不寧,坐在床头听著外边动静。 突然,一个蒙面大汉闯进来,直接把张掌柜给按在床上绑了。 张掌柜认清来人,压低声音怒道:“赵金刚,你发什么疯?” “张掌柜,你们护院伤了我兄弟,五十两银子怕是不够!” “赵金刚,你故意来讹我?” 赵金刚冷哼了声:“不妨告诉你,那人被我杀了,你自个掂量著,別逼我!” “什么!不是叫你用迷香么?他都喝醉了,你只要把他迷倒,叫他睡到明早就好,你还去惹他做什么?你们拿钱走人,怎还要杀人?杀侯府武师,你们是不想活了?” 张掌柜顿时失了方寸,偷財和杀武师抢財是两个概念,侯府绝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此时,帘外有人哭喊:“二牛,你撑住!” 赵金刚掀开门帘,警告道:“大牛,你吼声什么?小点声!” “大哥,二牛死了!”大牛大哭。 “艹嫩娘!叫你俩別去摸那武师的口袋,你俩偏不听。咱们这迷香弄个平常商客还成,对付武师也只能让他们浅睡过去。你俩既然去摸他口袋,怎不提前绑了他,反弄醒他,叫他反手一刀?” 大牛“啪啪”自抽嘴巴:“大哥,这事怪我,是我大意了。但我弟弟不能就这么死了,大哥求你了!” 赵金刚骂了声,回头朝张掌柜道:“掌柜的,你也瞧见了,我兄弟死了!你得给个交代!” “你们都把人杀了,仇也报了!还来问我要什么交代?”张掌柜六神无主。 “大哥,我来吧!定叫他把钱吐出来!”大牛掀帘而入,手中握著柄匕首。 张掌柜当即求饶:“別动手,我给钱!我给钱!赵爷,您抬抬手!” “大牛,让他说!”赵金刚阻拦道。 张掌柜当即说出药铺的银库所在,又指出钥匙所在,以求脱险:“里边有几千两银子,够抵你兄弟的命了!” 赵金刚拿钥匙离开,又回头道:“看好他!” “你……”不等张掌柜说完,大牛就將他堵了嘴。 过了会赵金刚回来,没有进来,隔著门帘道:“大牛,到手了!这次咱们杀了张府武师,又拿了这么多银子,怕是有死无生。你手脚麻利点!” “好嘞,大哥!”大牛挥舞利刃,当场就开始大刮活人。 张掌柜原以为可以给钱买命,结果这个下场,不停咒骂,可惜被堵了嘴,唔唔说不清,在痛苦地咽了气,死不瞑目。 镜中画面到止结束,镜面云捲云舒,张掌柜再次回到镜中。 林渊看完,一时无言以对。 纵然他见过不少世面,可还是头次听说这等离奇之事,顾主把自家武师灌醉下套,请贼来偷,结果两贼因贪图武师的钱財,让迷倒的武师反杀一个,贼人生恨,一不作二不休,卷了更多的银子,还把顾主给做掉灭口。 机关算尽大聪明,反误了自己性命! 林深儘管知晓一切,可如何趋吉避凶,获得好处? 自己一个没背景的乡下穷学生该如何与这些强人博弈? 要挟许夫子?衙门里修行千年的老妖怪,怕是被反杀。 追杀赵金刚?算了,这个念头不该有。 算来算去,只能从张掌柜身上寻机会。 对於一个怨气不消的亡魂来说,钱財皆是身外之物,最大的遗愿应是报仇。 “张掌柜,你上我的身,此罪一也。生前允诺我无息借款却不能兑现,此罪二也。但我素来心善,不与你计较,我若助你报仇,不知你何以为报?” 隨著林渊心念一动,镜中云卷雾散,再度变幻。 张掌柜第一视角: 他独自走进一处別院,老婆子开了角门。 “鶯娘呢?” “在后院葡萄架摘葡萄呢。” 张掌柜点点头,穿廊过道,来到后院,却没见著人,於是进屋去寻。 此时一位明艷少妇端著篮葡萄迎出来,神色略显慌张道:“爷,您今儿怎来了?” “唉!刚从县里回来……” “爷,来。”鶯娘取了个葡萄,剥开皮,亲手餵他。 张掌柜吃著葡萄,揽著美人,心情好转:“鶯儿,你跟我多少年了?” “五年了。” 张掌柜嘆息:“若是哪天我落魄了,你可还愿跟著我?” “爷,鶯儿生生世世跟您。” “好。”张掌柜从怀中掏出一叠好纸,一一打开,是十张银票,“这是离州商行的银票,每张五十两,一共五百两。你且替我保管,若是哪天有变,我带你换个地方生活。” “爷,莫说不吉利的。”鶯娘將银票收了,眉开眼笑。 “鶯儿说的是。” 镜中画面再度一变: 鶯娘家宅子。 一日,张掌柜想吃烧鸡,打发鶯娘和婆子去镇上採买。 他趁四下无人,从马车里抱了坛女儿红,进了院子,又找来锄头,在院中转了几圈,最后来到茅坑。 他在茅坑后边寻了处空地,挖了个小坑,把酒罈埋下,累的满头大汗,气力不支。 最后踩了几脚,他扶腰起身,解下腰带,在茅坑里撒了泡尿,得意一笑:“许先生说的对,狡兔三窟,以备不时之需!” 镜中画面到此结束,张掌柜再度回到镜中。 林渊看完两段画面,心中大喜,真有东西! 给鶯娘的五百两银子,自己师出无名,怕是不好拿到,不过可以尝试一二,拿多少算多少。 他也不贪,分个一百两就成。 至於茅坑旁边的酒罈,既然能成为张掌柜的狡兔一窟,肯定是后手,就不可能只是女儿红,想来定是有用之物,他倒是想打开瞧瞧。 正当林渊欢喜时,此时张掌柜正在镜中俯身叩首,他的身体逐渐支离破碎起来,碎成星星点点,从镜子中的黑暗吞噬,继尔镜子背面飘散出来点点星芒,没入天地间。 不多会,镜面再度恢復白雾蒙蒙一片。 林渊继续琢磨镜子,却没有任何反应。 第5章:地位超然老道师 林渊总结经验,自己只问了两个问题,镜中阴魂没有张口回答,反而展现记忆片段来回答,在答完后自动消散。 他一时无法確定黑白镜的具体规则,但想来大差不差了,这事也不著急,先离开这里,后面再谋划。 他睁眼起身,顿觉头脑昏沉,眼冒金星,只得重新蹲下来缓解头昏。 但这次的头昏有些猛烈,显然不只是久蹲造成的,很有可能是刚才与镜中阴魂沟通造成的。 缓了一大会,林渊总算能起身行动,这才发现门关了,上前开门,发现门从外边锁上了。 他拍门叫喊:“有人么,开门……” 门外有人把守,闻声抽刀,大声呵斥:“是人是鬼?” 林渊忍住骂人衝动,好言好语道:“我是许夫子的学生林渊,还请开门,放我出去……” “你无事就好!”那人长舒了一口气,缓声宽慰道,“你暂且在里边歇会,一会仙观道师就会过来。只要道师说你无事,我等便放你离开。” “这?”林渊担忧仙观道师会不会看穿自己,於是哀求,“这位爷,今儿我只是隨许夫子来此,刚才李捕盗大喊快走,我一时不小心摔倒在地,昏了过去。现在醒来,並未被阴鬼附身,还请放我……” “小郎君,非是我等不尽人情,只因以往有不少阴鬼附身伤人之事。我等虽是武者,但也不得不防,还望见凉。” 林渊见求情无果,只得在屋里等,一想到东臥房有被活刮的张掌柜,只得躲到西书房。 隨手抽了本书,翻开一瞧是本药典《血参註解》,翻了会,全是讲血参的,从收采、清洗、晾晒、炮製,到最后封存,还有品相评定,以及如何药用等等。 他看著无聊,昏沉沉睡去。 等到晌午。 一大帮人聚集在门外,只听有人在门窗各处敲敲打打。 “道爷,道符贴好了,门窗都封了。” “好,开门吧。” “是!” 林渊被外头动静吵醒,打了个呵欠,一睁眼就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闯进来。 老道长一身玄色道袍,头戴高冠,手持罗盘,右手捏指,步罡画斗,口中念念有词,朝他一指,一团黑影就凭空飞了过来,黑影瞬间变化成一张大网,將他罩住。 黑网迅速收紧,將他捆的个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两个青袍道士迅速上前,將他按住。 林渊心中大惊,但脸上佯装从容道:“几位仙师,我是人不是鬼,还请放我……” 老道师扫了他一眼,双眼一眯,略感诧异,却不理他,朝左右道:“给他贴上超度符纸,抬到太阳下。” 林渊继续自我介绍,但老道师依旧不理会,其中一个高个道士笑道:“有事没事你说了不算,等给你超度完,便放你离开。” 高个道士迅速在他的额头和手脚上,各贴了张道符,然后抬到院中,放在太阳下暴晒,又叫了个最近的捕盗过来看守,正是老熟人李石。 高个道士立即回到阁楼稟报:“道爷,这超度道符贴了。不过,我看那小子不像是被鬼上身的。” “嗯。”老道师自然早看明白了,但事还是要做全套。 他望了眼法盘,又有些疑虑,在屋里行走一遍,又在张掌柜的尸首旁走了两圈,疑惑道:“此人被活刮,怨气冲霄。按法盘感应来看,定有阴魂凝而不散,但他的阴魂怎没了?” “道爷,初生阴魂不能持久,这半晌过去,活人阳气一衝,怕是早消散了也说不定。就算未散,若无阴邪滋养,也只能躲在阴暗角落苟延残喘。” 高个道士如数家珍,建言道,“不如把药铺封七七四十九日,让张府摆祭坛超度。” “嗯,你说的是,就这么办吧!” “是,道爷!”高个道士会心一笑,领命下楼,传达道师旨意,命令张亭长把药铺给封了,又命侯府刚派来的钱管事摆祭坛。 钱管事是二少奶奶派来的,刚接手药铺,屁股还没坐热,一听要长期封铺,不禁捏了把汗,这生意怕是没法做了,连忙来向老道师求情,同时递上黄白之物。 老道师看都不看一眼,倒是高个道士主动接过污浊之物,掂了掂,又朝老道师使了个眼色。 老道师淡然一笑道:“也罢,我亲自做法,三日后你再开业。” “有劳道师!”钱管事脸上陪笑,心中暗骂,哪个龟孙把这群贪財鬼请来的? 他也是没办法,哪怕有侯府身份,可在临渊仙观的道师面前,依旧不够看。 大梁各县仙观的观主兼领小中正,正五品,而县令不过六七品。 各郡仙观观主兼领中正,正三品,而郡太守也不过从三品。 各州仙观观主兼领大中正,正二品,而手握军政大权的州牧不过从二品。 临渊仙观观主掌握著本县士人和仙苗的评定资格,就是权贵世家都得供著人家。 老道师虽只是临渊仙观的入室弟子,但其地位比许多低品官员还要尊崇,就是县令见了都得礼遇三分。 他说的话,鲤水亭张亭长和九陵侯府钱管事哪敢忤逆。 …… 三伏天,林渊暴晒许久,又饿又渴,朝左右求水喝。 李石心中有愧,见他已经正常,拎了个茶壶餵到他嘴边:“林兄弟,来。” 林渊喝完水,长呼了一口气:“有劳李捕盗了。” 心中暗道,若不是你,我哪能受这罪? 但转念一想,若不是李石,自己也找不到镜子的正確打开方式。 林渊顿时气消大半,琢磨著要不要把凶手与李石说一说,正好把跟张掌柜的承诺兑现了。 但如何既把事说了,又不显得突兀? 他不想引来老道师和钱管事的注意,思索片刻,见左右有外人,只能等待时机。 “这次是我连累林兄弟,等你超度完,我请你吃酒。”李石宽慰他。 “李捕盗不必介怀。”林渊想起许夫子,“不知恩师可还在铺里?” “许先生年岁大了,受了惊嚇,我让狗儿扶他在后堂歇息。” “哦。”林渊对这位智多星许先生无法评价。 此时高个道士回来:“道师说了,现在取了你身上天罡镇邪网,你可在院中活动,但不得离开。还请李捕盗看著他,这三天不得撕下道符。” “高道长放心!”李石行礼。 高道长解下镇邪网后离开,林渊舒了口气,活动了下手脚。 李石让亭卒给林渊搬了个椅子,泡了壶新茶,又弄了些点心,反正都是药铺的,也不心疼,大伙一块吃喝。 今年渊湖发大水,淹死的不多,饿死病死者最多,若是暴晒就能有吃有喝,放在乡下得有人抢破头来爭。 这样一想,林渊心情好了。 二人边吃边聊,林渊趁机打听临渊仙观的事,以往他虽略有了解,但对里头的门道知晓的不细。 第6章:花钱消灾许夫子 李石不仅与许夫子有亲,还跟夫子读过书识字启蒙,因而对许先生的学生多有亲近,说话也没啥顾忌: “仙观啊?是个好地方,就是难进的很!你要能进仙观当个侍奉弟子,这辈子就算是出头了。” “侍奉弟子?有何说法?” “就是侍奉观里道长的,平时打打杂。观里教读书识字,传授武道,免徭役赋税,还有月钱。年纪一到二十五就得离观,不过只要出来就能进县衙和卫所当差。而且仙观出来的弟子升迁的特別快,比我这个捕盗有前途啊。” “原来如此。”林渊没想到一个仙观杂役弟子都是个香餑餑。 “唉,我当初也想进去来著,可惜没弄成,最后只能练武当了个捕盗……”李石想到哪说到哪,把仙观的一些事简单说了。 哪怕进入仙观当个最低等的杂役道童,必须得有道师举荐才行,否则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李府虽能弄到名额,但李石没分到。 林渊不禁嘆了口气,进仙观当个杂役弟子都这么难,至於进修道暂时就別想了。 二人聊了会,他及时拉回正题,继续询问仙观的情况,梳理总结,这才搞明白,这小中正,临渊仙观的观主,共有三大核心职权: 一、除魔卫道:巡查本地,若有妖魔邪祟做乱,则派仙师、道师降妖除魔,保一方平安。按《大梁律》在仙师、道师降妖除魔之时,可直接徵调县乡亭及卫所人员,不得违背。 二、评定士人:每三年评议本地所有士人的家世、德行、才能,按九品到一品给士人定品级、写评语,上报郡中正、州大中正覆核后,朝廷则以士人的品级和评语来任选官员。 三、评选仙苗:每三年评议本地未冠少年的家世、资质、心性,择其优秀少年选为仙苗弟子,按下下品到上上品给仙苗定品级、写评语,上报郡中正、州大中正覆核后,各大仙宗道门则以仙苗的品级和评语来挑选入门弟子。 仙观观主拥有朝廷和仙宗的人才评选权,可以说地位超然,非寻常人可比。 士人得有座师举荐才有参与评选的资格,仙苗要求高点得有仙师举荐才行。 这些仙师、座师、道师大多出身世家豪族,他们只会举荐自己人,根本不会给外人机会。 “那仙观观主都哪来的?谁任命的?”林渊问出关键所在,权力只对权力来源负责,谁任命谁就有最掌控大梁王朝的实力。 “这个我问过伯府的叔伯。都亭伯李伯爷,你晓得不?李伯爷就是咱桃李乡李氏一脉。我跟李伯爷同族不同支,按辈份,我喊他一声三大爷……”李石继续偏离主题,越说越起劲,颇有炫耀家世之意。 林渊也明白,在这个世家当道的大梁王朝,自抬家世是每个想出头之人的必备功课。 他对都亭伯李氏也有些好奇,听了会,这才拉回主题:“李捕盗,你那些叔伯怎说的?” 李石吃了片西瓜,思索了会道:“他们说好像是啥盟来著,仙观盟?这都多少年了,我也记不清了。这些观主深居简出,极少露面,我这辈子就见过一回,那仙姿,仙女下凡尘!唉,惊为天人……” 林渊没有打断李石,推测能够任命观主的极有可能是仙盟一类的组织:“难怪大梁以道为尊!” 也就是说,大梁王朝其实是被这些修行宗门间接掌控。 李石回过神,抹了抹口水,高声道:“咱武道也不差,太祖当年以武立国,习武也能出將入相。只要你能练出来,哪怕出身低些,也能混个小官噹噹……” 李石继续对武道大加吹捧,颇有王婆卖瓜之意。 林渊点点头,对於底层人来说,读书习武都算不错出路,读书最便宜,习武上限高,至於修道,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过了会,许夫子亲自过来,朝李石使了个眼色。 李石会意,左右看了看,把旁边人带走,但也没走远,只在附近徘徊,盯著楼上。 “恩师。”林渊连忙起身,准备行礼。 “坐著就好。”许夫子见他一身道符,有点怵,摆手示意他坐下,“这回让你受苦了!” “嗨,好吃好喝,可比老家舒服。”林渊自嘲一笑,笑的许夫子头皮发麻,又想起张掌柜附身林渊的笑。 “咳,咳……”许夫子咳嗽不停,稳住心神。 “恩师要是不舒服,还是休养为好,不必担忧学生。”林渊对这老狐狸有些堤防,生怕他又来给自己出什么鬼谋。 “张掌柜好人不长命,如今他不在了,允诺你的借款是不成了。”许夫子打量左右,又沉吟道, “你向来机灵,我最是看好你。你既愿隨我好生读书,往后的学俸,我便与你免了。后面我再为你引荐个差事,还望你不要辜负为师一番心意!” 咦? 这老头子突然收买我? 还是用他自己的钱! 林渊立即警觉,推测这老头是在担心自己把做假帐的事说出来,特意过来提点自己,莫要在老道师和钱管事面前说些不该说的。 若真让侯府二少奶奶知晓许夫子不仅给张掌柜做假帐,还出了个鬼谋,怕是得把许家给刨了。 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不过许夫子也太机警了,一有风吹草动,立即花钱消灾,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这份果决非常人可比。 “恩师放心,学生自不会辜负恩师。此间诸事,我一概不知,自不会为恩师招惹什么意外。”林渊当即口呼忠诚,同时点明重点,钱不白拿。 “孺子可教也!” 许夫子安抚完林渊,见他是个明白人,满意地走了,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学生在此闭口不言。 …… 晚上没太阳,林渊被锁在屋里,绑了手脚,不许他乱动,这让他有些难受,特別是贴了道符不准洗澡,出了一天的汗,这味道著实不好闻。 说来也是奇怪,贴在身上的道符竟然丝毫没有被打湿,他想撕下来研究,但又生怕惹出事来,只得作罢。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次日。 大哥过来给林渊送生活费,李石性子直爽,直接让大哥进来见他。 大哥见他身上贴著道符,十分担忧,但又听说林渊在药铺好吃好喝,还不用干活,大哥竟心嚮往之,跃跃欲试。 接下来几天,九陵侯府的钱管事借著张掌柜身死,把药铺里的伙计换了大半,又重新安插了武师护院,彻底掌控了药铺。 自始自终,县衙和乡正、游徼都没来,全由道师和侯府自行决断。 听李石说,官府不太愿管张府的事,屁事多还捞不著好,都把这破事推给鲤水亭。 钱管事掌控药铺后,立即让张亭长把人撤了,同时要求张亭长儘快查案,给张府一个交代。 这案子就是个无头案,一时两会根本查不出头绪,於是钱掌柜去请老道师帮忙。 老道师淡淡打发了句:“此案非妖魔邪祟所为,凡人之事由凡人处置,我等不加干涉。” “这……”钱管事自然晓得仙观是不管凡人爭斗的,可我的银子都送了,就这么打发我? 高道士见他不懂,立即明言道:“阴魂索敌之法,非仙师不可得。以侯府的地位请个仙师来,想来也不难。” 钱管事愣了下,张府能请动仙师的只有侯爷和世子,让他们亲自出马请人办事? 那自己还混不混了? 算了,还是给底下人一点压力吧! 於是,他以侯府名义向县衙和乡亭施压。 县衙和乡正立即发话,最后又把压力再度给到了鲤水亭,逼的张亭长只得把人全都洒开,封了码头,许进不许出,又在全镇挨家挨户搜查可疑人员。 李石离开了,钱管事派了个护院武者来看守林渊,不过依旧给林渊好吃好喝供著,生怕他再闹出鬼上身的事来。 林渊乐得如此,与护院们聊天吹水,了解了一些武者之事。 待到第三天大早,老道师做完法事,直接放他离开。 他本想寻李石说事,可惜李石一直没回来。 林渊回到许家,见学堂空无一人,有些意外,向正在扫地的李婆子寻问: “李婆婆,今儿怎没开课?” “许先生臥房养病呢,这几日不上课。” “小林,许先生叫你回来就去见他。” “哦,我洗个澡换身衣服过去。”他挥了挥身上的汗嗖味。 “那我给你打些水来。” “多谢李婆婆。” “嗨,谢什么。” 林渊在前院冲了个澡,换上旧衣,把许山的衣服泡在木盆里。 他穿过角门,来到后院,得知许夫子在主房等他。 林渊不禁有些奇怪,这许夫子当真是被嚇出病了? 不应该啊?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被嚇出病? 第7章:不敢出头许夫子 许夫子没在臥房静养,而是躺在厅房的胡榻上臥看《大理寺奇案录》。 他想了几天,愣是没想明白张掌柜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明明是顶好的奇谋,咋就翻车了呢? 在他看来,张掌柜这人虽贪了些,但能力还是有的,否则也不会得侯府大奶奶看中,让其执掌药铺多年。 他这几日虽足不出户,对药铺的消息略有了解,知晓的越多,就越发不安。 如今张掌柜一倒,树倒猴猻散,钱管事执掌药铺,许夫子不禁担心侯府会不会查出什么来。 他庆幸帐本虽有问题,但都是能解释的,加之张掌柜死无对证,自己大概是能开脱的,但多少还是有些风险。 林渊这几天的表现,他有所了解,嘴巴很严。 “恩师。” “林渊来了,坐吧。”许夫子放下书,打量著林渊,缓缓坐了起来,见他执弟子礼上前搀扶,欣慰道,“你这几日受苦了!” “能为恩师分忧,学生义不容辞!”林渊为自己表功。 “甚好!”许夫子闻言一笑,难得遇个对脾气的学生,交流起来顺畅,心情大好,直问,“今儿药铺那边如何了?” “新来的钱管事刚送走道师,正忙著打理药铺生意,除了催促县衙和乡亭加紧查案,別的啥也不管。 倒是新来的侯府老武师张教头一直在查案,他找了仵作给张掌柜他们验了尸,死的两护院是被人下迷香,从身后勒死的;死的武师也是被人下迷倒后用刀杀的;张掌柜则是被人用利刃活刮的。 张教头说手法如此犀利狠毒,对药铺了如指掌,推测可能是熟人做的案,不像是江洋大盗做的。 如今县里捕快和亭里捕盗都在查,张府的人也在查,但都没查到线索。 昨儿张教头把张掌柜他们收敛入棺了,今早送回各家办丧事,想来今天就能弔唁。 不过,张掌柜家人哭说,案子不查清就不下葬。” “唉,我如今病倒,不能亲自前往弔唁。待会我让许山替我去弔唁一番……”许夫子嘆了口气,又问,“县里和亭里如今都在做什么?” “县衙捕快和鲤水亭捕盗前几天在挨家挨户排查,桃李镇南来北往的人这么多,也没查出啥。听说县衙想找人来顶罪,结果被张教头给骂了一顿。然后县衙的捕快都被县令叫回去了。” “哦?”许夫子闻言一乐,“倒是他们一贯作风。” 他见林渊说话条理清晰,言之有物,略带考校道:“你觉著会是谁做的?” 林渊知晓答案,但不能明说,於是用结果倒推理由,想藉机把凶手透露出去:“我觉著张教头说的对,不是江洋大盗所为,定是熟人所为。” “哦?”许夫子顿时来了精神,他知道张掌柜不可能找江洋大盗合作。 “从迷杀护院,到威逼张掌柜打开密室银库,太过顺畅,显然这是精心谋划过的。若是外人不会对药铺如此了解,更不会一点动静也没有。” “熟人?”许夫子捻须点头,颇为认可这个理由,又问,“你觉著会是什么样的熟人?” 林渊佯装思考,半晌道:“这个就得看张掌柜平常与什么样的人来往了,从这些人里头排查,看看有没有胆大会武艺的。他们若是案发前还在镇上,案发后就离开的,大概率就是了。” 许夫子认真看了林渊两眼,这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和,张掌柜定然是执行自己的奇谋后,被那伙强人背刺劫杀的。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心生一计,看向林渊:“我曾听张掌柜说起,他与黑蛇帮的人多有往来,关係交好,那些人多是胆大妄为之辈,又有些武艺。” “黑蛇帮?”林渊不晓得赵金刚是谁,更不晓得是不是黑蛇帮的,但他对黑蛇帮略有了解,於是道,“我大哥扛麻袋就是在黑蛇帮手下接活,就连卖柴的侯府税钱也是黑蛇帮在收。还有九陵山打猎,鲤水河捕鱼也是他们在收……” “他们本就是替侯府打理这些散碎生意,侯府有些不便做的事,也是他们来做。没有侯府授意,他们一个江湖帮派哪能在临渊县插旗。”许夫子在县里廝混多年,知晓许多,平日他不敢说这些。 “那黑蛇帮怎敢对张掌柜下手?他们不想混了?”林渊疑惑。 “不好说。”许夫子微微一笑,“就是一家人还有吵架的时候呢?偶有不和也属正常,许是个人所为也说不定。” “受教了!”林渊对夫子又多了些佩服,突然有了个想法,於是藉机开口,“恩师,李捕盗要请我吃酒,要不我与他提醒一二?” “哈哈……”许夫子正愁如何与李石透信,既然林渊能出这个头那自然最好,当即轻拍了拍林渊,“我就是隨便说说,作不得准。” 林渊暗道,那你跟我说那些做甚? “不过!”许夫子突然来了个大转折,“你可以跟他聊聊,帮他出出主意也好。他正想著升官呢,他若是得偿所愿,未必不能把你拉进鲤水亭当个书吏。李石这孩子是我看著长大的,也曾跟我读过书,人莽了些,还算不错,就是脑子转的慢。” 林渊当即纳头便拜:“多谢恩师指点!” “你有如此天分,將来不可限量。”许夫子再次用同样的话讚许,第一次是套话,这一次是认真的。 “多谢恩师吉言,將来必不忘恩师恩情!” “哈哈……” 二人相视而笑,师慈生孝,场面温馨。 …… 林渊回到前院,心中有了主意,先找张掌柜的姘头鶯娘,打探打探情况,然后再去寻李石,有夫子这面旗打掩护,自己正好能把凶手透露出去。 这算是给张掌柜报了仇,到时想办法把张掌柜给的酬劳拿回来。 林渊想到这里心情大好。 突然,他有一丝明悟,夫子似乎有意在指点自己帮张掌柜破案。 许夫子在为张掌柜报仇? 他不敢亲自出头,只敢暗戳戳地使劲怂勇出鬼谋,说明他对张掌柜的死,並非无动於衷,只是他真的苟。 难怪许夫子能从底层爬出来,还能安然身退! 林渊嘆了一口气,来到屋前准备洗衣,却见衣服已经洗好晾在屋前。 想来是李婆婆做的,他心情大好。 三伏天,衣服乾的快,半个时辰就乾的差不多了。 林渊等不急,直接穿著半乾的长衫,人模人样的出门了。 按照镜中看到的巷子,林渊在镇上逐一寻找,桃李镇商贸繁盛,商铺林立,巷道也多。 半个时辰后,林渊总算找到了红柳巷,正是镜中的巷子。 林渊在巷中宅院外来迴转了三圈,找到鶯娘所在宅院。 约莫晌午,路上行人不多,但红柳巷乃是风月之地,生意兴隆,巷里有许多小摊小贩。 林渊寻了路边茶摊,里边没啥人,要了碗茶,正要打听事,却听店家婆娘先问:“小郎君是来寻人的?” 林渊诧异望她一眼,店家婆娘赶忙解释:“我瞧小郎君来回几圈,还以为你是寻人的。” “哦,我打算租房,一个人来回瞎转。” “原来是租房呀!小郎君怎不寻牙行的人问问?” “我手头拮据,不整租,只租个偏房,他们要价高,我就想私下找找。”林渊不好意思一笑。 “小郎君是做什么买卖的呀?” “我在许氏学堂读书,一心向学。” “哟,原来是读书的小郎君。那这地方可不適合!这里多是寻花问柳的,不是读书的地方。”大婶是个实诚人,不愿见少年误入花丛。 林渊顿觉这茶不香了,放下茶碗,甩脸给她。 店家婆娘愣在当场。 第8章:这都是朕的银子 店家正在一旁煮茶,瞧见林渊发怒,明白这个浪荡子是来寻花问柳的,连忙拉回婆娘,上前拱手道:“小郎君想租个厢房,不如我帮您打听打听?不知小郎君中意哪一家?” 说著,店家老孙把周遭名花都介绍了个大概。 林渊立马脸露春风,见这店家是个会来事的,笑问:“我瞧这家位置不错,不知可租否?” “这家是一位州府商客养的外宅,人家可不外租。” “这家呢?” “这是柳大家隱居宅子,別人就是见一面,没个几两银子都见不著人,別说租宅子了……” 林渊一听才明白这是个本地名妓,也没多打听,乱序问到鶯娘家的宅子:“这家呢?” “这家?嘿嘿……这家娘子也是一商客养的外宅。那商客多在外,不常回来。”店家一脸淫笑,眉飞色舞道,“那娘子背著商客偷偷养了个姘头,时常私下往来,唯独瞒著那商客。” “啊,竟有这等事!那这家还有空屋么?”林渊顿觉大事不妙,不禁担忧起来。 张掌柜,你不是说鶯娘要生生世世跟著你么? “前几日那娘子把宅子卖了,跟那姘头跑了!” 什么? 怎么敢的? 她们怎么敢的? 这都是朕的银子! “啊,你是怎晓得?”林渊儘量保持镇定,同时有些怀疑她並不是跑了,而是被张府抓了,毕竟张掌柜经常过来,不可能没有一点口风漏出去,侯府这样的门弟极有可能为了名声,没有声张,只是偷偷把事办了。 “新东家的隨从我认识,还在我这里喝过茶,还说过话。” “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林渊愤而拍桌。 “谁说不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店家婆娘跟著骂。 林渊淡淡看了她一眼,总觉著哪不对。 店家拉回正题:“新东家是县里经营米铺的,人家买来就是租给过往商客的。你要是想租,我便问问能不能拆租。不过,这花柳巷的宅子,就是拆租也不便宜。” “那就有劳大哥了,事后必有重谢!”林渊说罢,掏出二十文钱,大气地放在桌上。 “一碗粗茶,这多了……”店家婆娘不愿多收,却被店家瞪了一眼,示意她哪凉快哪待著。 店家抢过话头:“小郎君放心,这事好说!” …… 林渊离开红柳巷,见路边有个老农卖桃子,当下桃花山的夏桃正熟,甜香多汁,又大又便宜,一文钱一个。 这可比稀粥实惠多了! 唉,这乡农能產的都便宜,不產的都贵。 他买了几个桃子,来到码头寻大哥,打算在跟李石谈之前,先私下打听黑蛇帮的消息。 码头。 兄弟俩见面,林渊递给大哥一个桃子。 大哥在衣服上擦了擦,几口吃完:“二驴,你在这等著。等我干完活,就跟工头结帐拿给你……” 林渊不禁想起前世问父母要钱的场景,连忙拦住:“大哥,我不是来要钱的,你对黑蛇帮都知道多少?有几个堂口,都有什么人?” 大哥生性敦厚老实,没多想,答话:“黑蛇帮在咱们乡里就一个堂口,有八大金刚,管咱们的工头就是……” “等会,那堂主和八大金刚都叫什么?”林渊抓住重点。 “堂主叫啥我也不晓的。八大金刚,我只晓得管咱家下尾村那片河的是孙金刚;管码头的是吴金刚,码头的工头就是他的小兄弟;管镇上摊点和收柴的是赵金刚,我挑的柴都是他们收。別的,我就不晓得了。” 林渊顿时目露精光,但收敛情绪:“大哥,平时都是谁收柴?几个人,都叫什么?” “一个叫竹乾的小子,脾气横的狠。他还有个老大赵二牛,还有几个我不晓得叫什么……” “有没有赵大牛?” “不晓得。” “赵二牛和赵金刚今天在镇上么?” “平常卖柴也不是每次都能见著赵二牛。他们在不在镇上,我哪晓得?你怎问这个?”大哥不解。 “哦,我如今在镇上混,就想问问都有哪些势力,免得不小心得罪了。” 大哥深以为然:“这些人不是好相与的,你避著他们些。要是遇著事,別跟他们刚,你来码头找我。码头上有咱们林氏几十號族人,就是工头对咱们也得客气些。” “嗯,晓得了。行了,我回去了。” 林渊摆摆手离开。 来到鲤水亭。 鲤水亭其实是座临水的宅院,院门前有座高亭,亭中有两亭卒值守。 “老张爷,今儿当值?” “是林郎啊。今儿怎来了?可是有事?”老张头老眼昏花,走近了才看清人。 “我奉恩师之命,前来寻李捕盗。” “许先生让你来的呀!李捕盗在外头还没回来,你要是不急就等会。” 林渊也不急,给老张头两人各分桃子,三人一块吃桃聊天。 他趁机打探这几天亭里的情况,案情没啥进展,不过今早都亭伯李府的李管事和钱管事一起来鲤水亭了,具体谈了什么老张头不晓得。 老张头是专职替人在亭里服徭役当亭卒赚点小钱,因他是张氏旁支,亭里就给他分些轻鬆活干,他在亭里待了几十年,对黑蛇帮多有了解。 林渊一番打听得知,黑蛇帮在桃李镇的堂主叫柳天行,是个入品武师,看家本领是黑蛇拳和黑蛇刀法。 底下八大金刚都是柳天行收的徒弟,这八人都是本地不良少年,跟著柳天行练过武,但都没入品,是个淬体武者。 最能打的是吴金刚,在码头这一片颇有名声。 林渊特意打听了下赵金刚,本名赵大石,绰號赵大胆,是鱼背村赵氏人,手底下跟著几个同族小弟,其中一个叫赵大牛。 真是他! 许夫子果然歷害,这都猜到大概是哪些人做的! 林渊突然发觉就算没有自己,许夫子依旧能找到凶手,並透露给李石。 果然能从底层一步步爬上去的人,都是八仙过海,各有神通。 这让林渊有种刚学会了筋斗云,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结果前方是五指山。 不能小瞧天下人! 夫子说的对,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日慎一日。 林渊又询问得知,这次全镇排查时,张亭长还抽调了黑蛇帮的人帮忙排查,直接问:“赵金刚他们这几天也跟著排查了?” “都在,昨天他们还来亭里呢。”老张头隨意道。 没跑? 还敢来亭里。 此人胆子真大! 也是,赵金刚都把活口灭了,除非分赃不均內斗,否则没人晓得是他做的案。 灯下黑! 赵金刚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黑吃黑的? 赵二牛的死只是一个藉口? 林渊顿觉此中依旧有些蹊蹺。 等到申时五刻。 李石带著两亭卒和五个帮閒回来,各个满头大汗,远远瞧见林渊走来,朗声道:“林兄弟,何时来的?怎不进院里凉快凉快?” 老张头笑道:“许先生叫他来寻你的。” “哦,三姑父寻我何事?”李石握著林渊胳膊,十分热情,他把三姑父的真传弟子看作自己人。 “许先生叫我来討杯水酒吃,不知捕盗何时方便?”林渊抬出大旗,眼神示意。 “嗨,吃酒小事!这些天亭里太忙,一直没去寻你。待我与亭长说一声,你且等我。”李石让亭卒和帮閒们都散了。 林渊点头应是,等了约莫一刻钟,李石这才出来,同时带著个黑瘦亭卒。 李石指著黑瘦亭卒道:“这是我內侄,赵狗儿,一直跟著我,平时替人在亭里服徭役。你们认识认识,往后有事也可寻他。” “林哥,叫我狗儿就成。”赵狗儿对读书少年颇为尊重。 “赵兄弟客气了,叫我林渊就是。”林渊一听姓赵,顿时警觉,“赵兄弟是哪村的?” “鱼肚村的。我知道林哥是下尾村的,咱们离的不远。”赵狗儿笑道。 鱼肚村和下尾村挨在一起,都在鲤水河南边,而鱼背村则与鱼肚村隔河相望。 这年头交通不便,跨条河跟跨省似的。 不是一个村的就好! “鱼肚村的莲藕多,我以前常去摘莲蓬吃。”林渊在未觉醒前是个孩子王,经常带著一帮野小子在周边村子乱跑,偷桃挖藕的事没少干。 “唉,可惜今年涨水都淹了。明年要是不涨水,我给林哥多摘些莲蓬来。”赵狗儿热情道。 “哈哈,那多谢赵兄弟了。”林渊不晓得赵狗儿与赵金刚等人是何关係,但也不好直接问,心中顿时多了份小心。 李石见二人聊得来,高兴道:“头回请林兄弟吃酒,咱们换家好点的。就春风酒楼吧。好久没去了,他家的酱牛肉是真香……” 三人穿街过巷,来到春风酒楼。 掌柜认得李石,恭迎道:“李捕盗楼上请,三位?” “就咱三个,看著弄一桌就成。对了,来盘酱牛肉,再来三坛桃花醉!” “好嘞!”王掌柜又问,“掛帐还是?” “掛亭里的帐。”赵狗儿留下来交代细节。 李石则领林渊上楼。 果然是吃公家饭的! 第9章:饭餵嘴里才能吃 酒菜上桌,三人边吃边喝。 难得吃这么好,林渊也不客气。 三人都是饿了,一直埋头吃,根本顾不上说话,最多的交流就是碰酒。 桃花醉是低度酒,微甜,取自附近桃花山泉水酿的。 酒过三巡,林渊头次喝这个,竟有些醉意,停杯道:“我不胜酒力,不能再喝了。” “不妨事,喝醉了,我叫狗儿背你回去。”李石很热情。 “恩师叫我来,可不是只喝酒的。要是误了大事,怕要被恩师责罚。”林渊眼神示意,又看向赵狗儿。 赵狗儿跟著李石干了几年亭卒,也有点眼力见,知晓二人有事商议,当即抹了把嘴,起身道:“我去泡壶茶来!” “去吧。”李石点头让赵狗儿离开,先告罪道,“三姑父前两天派人请我去,我本打算忙完这几日就过去。你也晓得最近亭里太忙,一直耽误下来,今日劳烦林兄弟亲自过来,真是过意不去,明儿我给三姑父登门赔罪。” “李捕盗言重了,我听恩师说鲤水亭还空缺一个亭佐?不知李捕盗是如何想的?”林渊微微一笑。 李石对足智多谋三姑父一直佩服,见这等私事林渊都晓得,显然这是三姑父授意,立马打起精神: “不瞒林兄弟,我是有些想法。不过鲤水亭虽是县衙说了算,但一直都是张府自留地,此事没有张府点头不太好办。不过现在张府在逼咱们破案,张亭长一直焦头烂额。若是我能帮张府把案子破了,想来张府不会拦我上位。” 林渊认真问:“那亭里有何结果?” “哪能有什么结果,那些江洋大盗既然得手,自然早跑了,哪能等著咱们来抓?” 林渊一步步吐露,同时把自己摘出去:“恩师觉著张教头说的对,这案子手段如此高明,非熟人不可为,不像是外人做的!” “他说的我也知晓。可这熟人是谁?总不能是张府自己人吧?这个没法查啊。”李石不敢轻易动张府的僕从。 “自己人分很多种,一种是府里的,一种是府外的。府里头的人,你肯定查不了。但府外的人,你还办不了?”林渊把字音落在最后。 “府外的?三姑父是这么说的?”李石略带激动,见他没承认也没否认,继续问,“可侯府外头的人这么多,如何分辨?” 林渊岔开话题:“我听说都亭伯府的人来亭里了?” “不错,这事林兄弟也晓得?张李两家一直交好,桃李乡是李伯爷的祖地所在,李氏族人在桃李乡可比张氏多。张府想儘快破案,所以就把李府也拉上了。今儿张李两府给张亭长说了,桃李镇上甭管是张家的人还是李家的人,都能直接查问,不必请示,必须把这案子给查清了。” “看来侯府决心很大!难怪就连江洋大盗对侯府都颇为忌惮,这等庞然大物不是好惹的。那县衙怎么说?”林渊顿时大喜,案件越受关注,那破案后的好处也就越多。 既然好处如此多,也该分一点点蛋糕了。 “县衙跟咱们一样,都是热锅上的蚂蚁。他们还想找人交差呢,给果让侯府披头盖脸一顿骂,那叫一个丟人!如今县尊把他们都叫回去了,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县尉了,县尉还在县衙磨蹭呢,谁晓得啥时候才来,反正都不想沾侯府的破事……”李石说到捕快的糗事,大笑起来,很开心。 林渊附和著笑,见他越说越远,丝毫不提好处,激动的心凉了下来。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那群鸟人整天正事不干,净整这些破事,就这还能在县衙混,真没天理……唉!”李石感嘆命运不公。 林渊见他说话不在点上,只得放弃好处,先兑现张掌柜的报仇承诺:“咱镇上与张掌柜相熟,且会点武艺的府外人,都有哪些?” 李石想也没想,当即拱手下拜道:“还请林兄弟教我!” 林渊见他放弃思考,有些错愕,只得明示道:“听说黑蛇帮一直在给张府做事?” “黑蛇帮做的?可柳天行也就是个入品武师,还是个残废,否则一个堂堂武师也不会沦落至此。他手下那几个金刚武艺还不如我,就一个吴大头还能打。就是把他们绑一块也不可能杀得了张府武师!”李石不敢相信。 一个武师哪怕打不贏八个淬体武者,至少是能脱身的。 “武师闻了迷香,实力能发挥几成?更何况他们对药铺多有了解,趁机偷袭之下……”林渊就差把实情说出来了。 “就黑蛇帮那迷香,我也用过。別说迷武师,就迷我都费劲。”李石虽莽,但也不傻。 “若是迷熟人呢?” “这?”李石似乎抓住了关键,整个人陷入思索。 林渊继续抬出大旗,增加说服力,“恩师他老人家给药铺做了这么多年的帐,与张掌柜相交多年,对药铺之事所知甚详,又对县中大小事多有了解……” “当真!”李石顿时大喜,在他看来,是许夫子病了,这才派林渊过来传话,因而把林渊奉若上宾。 同样的话换成三姑父传达的,他深信不疑,此时不愿再想,只想得到答案:“三姑父有没有说到底是谁?” 林渊顿时无语,这饭还得餵到嘴里,你才能吃上? “黑蛇帮在桃李乡的堂口,练过武的,拢共就那么些人。这里头谁跟张掌柜的私交最好?李捕盗只需打听一二,总能有个结果。” “三姑父也不晓得?那钱管事晓得不?” “钱管事是二少奶奶的人,张掌柜是大奶奶的人,她们本就不对付,这可不能乱问。”林渊十分无奈。 “张亭长与柳天行相熟,他应当知晓才对!”李石一双眼瞪大,“不会就是张亭长他们黑吃黑吧?” 林渊见他语出惊人,也有些意外,於是笑问:“李捕盗要是怕了,就把消息透露给张府或是县衙,让他们自个来查。” “不必!张亭长做了这么多年亭长,赚的够多了,也该告老了。”李石无声而笑,表情略带疯狂,“这次侯府和伯府一同发力查案,他一个亭长可挡不住。” 林渊被他这份大胆之举惊到,这跟怕鬼的李捕盗完全不像。 李石握住林渊的手,喘著满口酒气道:“还请林兄弟与我说个详细章程?” 林渊见他不愿亲自查案,只要答案,气乐了,隨口找了个蹩脚理由道:“那天我在药铺如厕时,听张掌柜小声嘀咕什么,『吃酒,赵金刚……』” “当真!”李石双眉竖起,撑案而起,“原来是赵大胆!” 林渊连忙示意他小声,同时又学许夫子说完话就摇头否认:“我当时听的模糊,也许是听岔了。你不妨先查查他,找到证据再动手,免得弄错了人。” “既然是他,那便不用查了。黑蛇帮这些年手伸的太长了,就连李府的生意他们也敢碰,李府正想敲打一二。正好借这机会,我把他抓来,一顿拷打,自然会招的。就算弄错了,只要不把人弄死,有李府看顾我,柳天行和亭长也不敢动我……” 李石大掌握成拳,狠狠道:“若叫我拿住把柄,定叫他们一起给咱们李氏挪个窝!” 李石本就是李府培养並扶持上去的,为自己谋私利的同时,自然也得为李府做事。 “一石二鸟,高!” 林渊心道,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第10章:大道艰难慢慢爬 “我现在就带人把人抓了!”李石说干就干。 林渊阻拦道:“捕盗这般兴师动眾上门,对方若有耳目望风,必然提前跑路。不如设个酒宴,把那几个金刚都请来。也別单独请赵金刚,否则他定会生疑。提前埋伏刀斧手,摔杯为號……” 李石见他说的章程详细而有条理,眼中不禁多了一丝佩服,果然是三姑父教出来的真传学生,是有本事的,当即仔细记下,不时点头:“好,好……就这么办。” “黑蛇帮跟鲤水亭来往密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正所谓,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 “那就不用亭里的人,我从李府请几个武师来镇场,包管他们翻不了天。” “赵兄弟跟鱼背村赵氏是何关係?”林渊最后又提醒道。 “林兄弟不必担心,两家赵氏虽是一族,但早分了族谱,来往不多。狗儿跟我许多年了,他小姑是我侧室,为我生了个独子,她们一家都是我养著。端我的碗吃我的饭,他们若敢反我……”李石冷哼了声,说到最后声音戛然而止,手中酒杯已碎。 林渊点头,赵狗儿与李石是利益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最后又提醒:“他们抢了药铺银库,短短时间,想来花不完,应当还有些银子在。若能一网打尽,或许还能追回一二!” 这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可惜自己没本事吃下来,否则绝对不会便宜李石。 看来要想来钱快,还得练武(抢)啊! “哈哈,还是林兄弟仔细。此番有劳兄弟为我出谋划策,往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李石想要端起酒杯,发现酒杯碎了,又换成碗,给两人倒满,双手端起。 “干!”二人干了酒。 林渊见他只说空话,藉机提示道:“恩师说我这算经学的差不多了,有意让我出来歷练歷练。可惜我人微言轻,寻不著好去处,唉……” 李石没有迴避问题,与兄弟分忧道:“咱县里的好去处,也就县衙和几大世家。都亭伯府广招门客,但要求也高,你非李氏子弟,怕是不好进去。县衙也不好进,別处我也不熟,若是去商铺倒有些屈才了。不如这样,过几日我请伯府的人问问,看能不能把你招进鲤水亭当个书吏。不过……” 捕盗书吏之流虽不免除丁税算赋和徭役,但作为执法者,这里头往往就有许多说道和操作空间。 千百年来,慢慢形成了只要当了正吏,就等於免了丁税和徭役,只有田税是不免的。 “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林渊纳头便拜,根本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李石嘆了口气,哪怕是个书吏也是一堆人爭,这事不好办,但话说到这里,哪能收回,连忙抬林渊起身:“兄弟不必见外,此事我尽力而为……” 虽知他平时用力惯了,差点把林渊整个人掀翻,又连忙將人拉回来,这才意识到林渊不曾习武手无缚鸡之力,尷尬道:“咱亭里都是武夫,林兄弟这身子瘦了些,得多练练武才行。外头那些流民,饿急了可是不看人的。” “大哥说的是,可惜习武太费钱,我出身寒微……”林渊揉了揉发酸双臂,开始哭穷。 李石打小丧父,家里穷困非常,正好赶上伯府开办宗族学堂和武堂,同族少年不仅免学俸,优异者还会给予资助,因而他对出身寒微並没多少鄙视。 “嗨,这个不难。李府武堂的教头与我有旧,林兄弟若想习武,到时我为你引荐一二。” “敬大哥!” “好,干!” “干!” “痛快!” 二人说完正事,林渊又趁机侧面打听是否查到张掌柜养外宅的事,李石对此並不知情,也没听钱管事和张教头提起过。 似乎从始至终就没人晓得这事。 林渊这下有些狐疑了,张掌柜当真做的如此机密?她当真是捲款跑了? …… 林渊回许家时有些晚了,简单洗睡。 次日一大早。 林渊还没起床,大哥就挑柴过来送红薯咸鱼饭和生活费。 吃著咸鱼饭,竟没一点胃口,难以下咽,林渊长嘆一声:“寡淡无味。由奢入俭难啊!” 简单扒了几口,来拜见许夫子,把昨日见李石的事简略说了。 许夫子认真听完,叮嘱道:“这大热天的,你就別往外头跑了。我这病也好差不多了,明儿开课,你也安心读书。” “多谢恩师提醒,学生省得!”林渊明白在大事未定前,老实待著,免得出什么意外。 许家宅院虽不大,但离都亭伯李府祖宅很近,真有意外,吼一声那边就能听见动静。 作为李氏旁支女婿,许夫子早参透了背靠大树好乘凉。 接下来几日,许夫子开堂讲课。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许夫子开始偷懒,上课只教一遍,其余时间都让林渊来指点眾学生。 林渊儼然混成了助教,有的同学投来羡慕,有的不屑一顾,有的无吊所谓,还有的被退学了。 胡才被许夫子劝退了,胡掌柜也是无奈,见小儿子就是读不进去书,只得领他回家。 其实许夫子完全可以再贪一点,白嫖胡才每年五两银子的学俸,反正他家有钱不差这点。 林渊从此也看出许夫子这人只赚该赚的钱。 难怪他做了半辈子假帐,屡出毒谋,还能活到现在! 林渊足不出户,一边当助教,一边安心练字,自己的墨条用完了,许夫子大手一挥送半块用过的给他。 这几天在学堂讲课,他不想表现太差,索性又写起算经讲义,同时结合前世所知数学,把自己对算经的理解一起融合进去。 但他一直在想张掌柜承诺给他的酒罈。 到底是把鶯娘的宅子租过来,再去挖酒罈,还是偷偷潜入宅子把酒罈给挖了。 林渊目光落在自己瘦弱的双腿上,嘆了口气,连个墙都翻不了,怎敢有这般想法? 要不要习武? 其实他內心深处最想的还是修仙,长生大道。 可他乡野小族出身,別说够不到仙苗评选门槛,就连下品士人的资格都没有。 读书习武是自己仅剩的出路,大道艰难,慢慢爬吧。 有的时候挺奇怪,这欲望一旦起来,就按捺不住。 自己若能练武成个武师,不仅租宅子的钱省了,甚至还能追杀赵金刚为张掌柜报仇,对那些不义之钱財加以批判。 他突然有了学武的衝动,开始考虑李石的建议。 若能从酒罈中获得点好处,想来也够前期习武花费了,只是这租宅子的钱从哪弄来? 以后若能进鲤水亭当书吏,跟著李捕盗查案,以当下洪水漫天,流民四起,肯定也不缺命案,自己利用黑白镜能吸收阴魂的能力破案,慢慢也能攒些钱財,倒也能支撑练武的花费。 第11章:意气风发李亭佐 这日。 李石迈著八字步,意气风发,昂首挺胸来许家拜会,赵狗儿跟后挑著些吃食,补品和绸缎布匹。 许夫子扫了眼绸缎,嘴角皱纹绽放开来,热情上前握著李石的手:“亭佐如此破费,见外了。快请坐!” “三姑父,您就別埋汰我了。打小就跟著你读书,您还是叫我大石,我听著亲切。”李石毫不拘束。 “你是个有出息的,哪还能叫小名。”许夫子欣慰一笑,“张掌柜的案子查清了?” “都查清了……” 李石把事情经过简略说了一遍,赵金刚是昨天酒宴抓的,这也是个狠人,见事不对,拼死反抗,受伤后自杀了。 那个赵大牛没有自杀的骨气,当场招了,把他们里通张掌柜谋財的事一一说了。 但在李石的审训之下,赵大牛还招认张亭长与赵金刚多有来往,关係匪浅,做案前后更是频繁接触。 李石当即先派人追缴脏银,然后直接报到李府,又与李府的人报到张府。 张府得知此案是张掌柜勾结黑蛇帮所为,嘆了口气,把赵大牛和脏银带走了,同时把张亭长也请回侯府。 案情水落石出,张府不愿家丑外扬,为了维护世家体面,请求李府和李石不要声张,对外只说是黑蛇帮赵金刚所为。 为了安抚各方,张府也出了点血。 许夫子面露震惊,心中大喜:张掌柜,此番也算是与你有个交代了,还望你泉下有知,莫要记恨於我。 等李石滔滔不绝地讲完,许夫子又面露诧异,不解,鄙视,斥责道:“张掌柜竟是这等人,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谁说不是!我还说几个小贼怎么杀得了武师,原来是张掌柜使的计。说来也是他该死,贪心不足……”李石作为胜利者对张掌柜大加批判。 “侯府可还处置张掌柜后人了?”许夫子知晓张掌柜在侯府里是有家室子女的。 “这倒没。侯府还给张掌柜厚葬了。三姑父,你说侯府是咋想的?”李石不解,林渊也好奇看向夫子。 许夫子心中一松,这次自己也安全落地,侯府不会再追查了,於是乐得给二人讲解:“这事也只有內里人知晓原由,外头又不晓得。若是处置其后人,难免寒了人心,张掌柜也是府里老人了,多少是有些香火情的,总有念旧情的。高门贵胄最讲脸面,不到於为他一个下人打自己的脸。” “原来如此。还是三姑父看得透彻。”李石佩服非常。 只有林渊看出许夫子所想,但他在席间只为二人行酒,不怎么言语,儼然一副乖巧弟子模样。 许夫子喝了桃花醉,心情大好,又问:“亭里的事都定了?” “定了。我升亭佐,又升了两个李氏旁支子弟来当捕盗。张亭长调回县衙了,新亭长换汤不换药,还是张氏的人,是县衙门下亭的亭佐,刚入品的武师……” 许夫子安静听著,林渊也留神细听,对这位新亭长的背景履歷多了些了解。 二人聊了许久,李石看向林渊,起身抱拳,愧疚道:“这回还得给林兄弟说声对不住!本打算把林兄弟招进咱们亭当书吏的,可惜让张府给抢了,县里还给了个刀笔吏,可惜让我同族的堂叔爭了去。” 文吏分三等:书佐、书吏、笔吏。 笔吏古称刀笔吏,古时写字以刀刻竹简,如今虽用毛笔纸张,但刀笔吏的称呼还在。 “小事而已,亭佐不必介怀。”林渊本就没把酒桌兄弟的承诺放在心上,只抱著能成最好,不成也行。 许夫子多看了眼林渊,难得见个对脾气的少年,生了些爱才之心:“刀笔吏而已,往后也不是没机会。你且安心在我这读书。” “多谢恩师。”林渊恭敬说著,心中暗道,又让我当免费助教。 不过助教也不差,免学俸,免住宿费,偶尔还管顿饭,自己在镇上还得借许夫子的势才好办事。 李石见二人一番对谈,老师勉励,学生恭敬,不禁生出艷羡之意,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塞给林渊道:“此番破案,多亏林兄弟相助。这次追回药铺库银三百两,张府拿出百两赏给亭里。我分的不多,这五两是给林兄弟,还望兄弟不要嫌少才是!” 只追回三百两? 林渊知晓假帐最后数额有四千五百多两,从镜中张掌柜的记忆可知,最后还差近千两银子的帐平不了,也就是说药铺实银有三千五百多两。 而钱管事说药铺所有库银全都被捲走了,但追到的脏银只有三百两,那剩下的三千多两去哪了? 赵金刚就算再能挥霍,短短几天把三千多两银子花完,还不露痕跡,根本不可能。 还是说他提前私藏转移了? 或者他小弟背著他转移了? 还是钱管事说谎了,药铺剩下的银子被他吞了? 或者李捕盗监守自盗? 亦或是张掌柜提前挪走了? 你们私吞就私吞吧,怎只分我五两? 林渊不禁乐了,案子破了,人也抓了,但这钱对不上。 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看来往后这种案子还得自己来查,定要还原真相,点清银两。 五两就五两吧,差不多也够租鶯娘宅子了,先解燃眉之急再说。 “这如何使得?” 林渊嘴上客气,手上却没用劲,硬是让李石把钱塞进自己衣兜里,这才满脸无奈道:“亭佐如此盛情,那便谢过亭佐了。往后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只管招呼就是。” “哈哈,有林兄弟助我,如虎长翅……”李石双手抱著林渊大笑。 许夫子见李石的成语用的如此出神入化,若放当年定加以训斥,当下反而会心一笑,不作评价。 中午,许夫子留李石在西花厅用饭,林渊作陪。 酒酣耳热之际,林渊打听关於李氏武堂的事。 李氏武堂分內外堂,內堂仅供嫡系子弟习武,传授家族绝学,有上品武师教头亲手教授,还有上等药膳供养。 外堂只传授基础武学,武师教头也只是刚入品的武师,学徒们不仅没有肉食供给,更没有药膳,因而管的也就没那么严,宽进宽出,不仅李氏旁支子弟可以进,就连姻亲子弟都能进,甚至家奴子弟也能进。 李石这次托林渊的提醒,从赵金刚和赵大牛那里追回一千多两赃银,他与李府两位武师私分了大半,只给侯府三百两报帐。 可以说,他这次赚的盆满钵满,因而这次不仅给许夫子送了重礼,又与林渊送了五两银子。 因而李石对没能办成林渊书吏的事,多少有些补偿之意,反正是顺水的人情,不费自己什么银子: “我正要把狗儿送进去练几年,等他淬体有成,就把他招进亭里做个捕盗。若是林兄弟有意习武,我倒可为林兄弟引荐,你若也能练成,我也一併把你招进亭里做捕盗。你就算学不成也不打紧,只要能从李氏武堂出来,就算是咱们李氏的人了。往后我想把你招进亭里当个刀笔吏也要容易许多!” 李氏举荐用人,优先用自己人,这也是林渊未能拿到这鲤水亭刀笔吏的原由。 许夫子当年也正是成为李氏自己人,这才得以进入鲤水亭当书吏。 现在李石把赵狗儿送进李氏武堂也是一个意思,先进去镀个金,出来就算自己人了。 想被世家举荐,得先成为自己人。 林渊有些意动,就算吃不起药膳,先接触接触也是不错的,毕竟自己算经的本事还是在的,若能文武相济,既能做书吏也能当捕盗,进可攻退可守。 於是他看向许夫子,夫子放下筷子,沉吟片刻:“习武这条路可不好走,不仅看天赋资质,还看心性毅力。最关键的还得肉食和药膳供养,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当年我曾让许山进李氏武堂习武,一年仅药膳钱就得上百两,这还不算別的。奈何他天资差了些,只达到淬体后期,始终跨不进入品武师这道门槛。习武终究不如读书来的实在。” 如此对比,读书每年学俸五两,而习武上百两,这成本確实高太多了。 “三姑父说的是,这药膳真不便宜!当初我也是习武有天赋,李府这才资助我两年药膳。”李石嘆了口气,又朝林渊道,“不过这个资助你就別想了,李府只资助本族优异子弟。” 林渊对此也没在意,自嘲一笑道:“恩师和亭佐也是为我好。其实我不指望能练出什么名堂,只想强身健体,长的壮些就成。” “既然亭佐为你引荐,那你便去吧。”许夫子点头。 李石也点点头:“那到时林兄弟就说是我远亲表兄弟,府里虽查的不严,不过你当心些就是了。” “多谢亭佐!” 第12章:越发大方许夫子 最后林渊又打听赵金刚等人的尸首所在,自己有镜子可以寻找阴魂搞点情报。 这赵金刚极有可能藏了些银子,若能问到脏银下落,倒是极好的。 “赵大牛几个人被张府审训完,畏罪自杀了,他们尸首和赵金刚一同被县衙收去了,先在仵作房验完尸登记入册,再送到郡府签批完,最后就送到城外乱葬岗埋了。”李石打了个酒嗝。 “原来如此,多谢亭佐。”林渊见尸首在县衙仵作房,那边有衙役看守,顿时没了过去瞧瞧的兴趣。 不过李石这话倒是提醒了他,要是寻找阴魂可以去乱葬岗啊。 桃李乡就一处乱葬岗,就在鲤水河对岸的鱼须山上。 至於县城外的乱葬岗,相距太远,一天都打不了来回,以他目前一个瘦弱书生,显然不方便去那么远。 “咱俩都算是三姑父的学生,往后就叫我师兄便成!”李石喝的高兴,揽过林渊的肩膀。 “大师兄!”林渊当即认了个师兄。 “好。” 许夫子笑著看二人亲近。 下午,眾人散场。 林渊独自回到柴房。 这次得到五两银子,正好能把鶯娘的宅子租了,把酒罈取回来了。 现在张掌柜的案子尘埃落定,案犯落网身死,张李二府已经偃旗息鼓,县衙本就懒得碰侯府的案子,肯定再不会追查。 既然没有其他变数,择日开挖! 七月立秋,秋老虎来了,依旧热的不行。 渊湖的洪水开始回落,鲤水河上下游的百姓期盼著水位早点退去。 这日大清早。 赵狗儿早早跑过来,跟著林渊一同前往红柳巷。 租宅的事,林渊跟许夫子说了,夫子准了他两天假。 林渊提前与孙店家约了今日面谈,担心被坑,又找赵狗儿帮他撑场面,也不指望能压价,只要不被宰就成。 其实他是想找李石这个大师兄的,但人家一个亭佐,哪能使唤他为自己办这点小事。 赵狗儿这次带了两个掛刀背弓的亭卒过来,捉刀弄箭,四个人走在街上,当真是閒人躲避。 茶摊孙店家早在那里等著了,见来了这么一帮人,下意思地缩起头,警惕打量,见是熟人,当即脸上就挤出笑来:“赵小哥,今怎来了?这是有差事?” 赵狗儿请出林渊,郑重介绍道:“今儿陪我表叔来租个厢房。老孙,听说你有厢房租?” 江湖儿女大多兄弟相称,但赵狗儿坚持辈份不能乱,於是林渊跟他各论各的,他喊林渊表叔,林渊喊赵狗儿兄弟。 “原来都是熟人,小郎君怎不早说?”老孙头略显尷尬,有些打退堂鼓,“我也就是牵线搭个桥,具体的你们谈便是。黄掌柜就在宅子里,我领你们进去。” “还请孙店家带路,若能事成,必有重谢!”林渊说好话扮好人。 “哎,好嘞!”老孙屁顛跑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个小廝,二人说了几句,小廝领著眾人进院。 来到倒座房的客厅。 黄掌柜已经在等著了,一见面打量林渊等人,最后目光落在赵狗儿身上,见是鲤水亭的人,这才给眾人上茶。 双方相互寒暄几句,得知黄掌柜是刚来桃李镇贩药的商客,州府人。 “这宅子是我刚租下来的,我这边人也不多,只有主屋住了人,东西厢房还空著。林生若想住,一间厢房三两银子一年。” 大哥在码头扛满一月麻袋,不过一两银子左右,往往干不满一月,就算干满,那苦活也得把人累死,这租金可不算低。 “三两银子?南街那边的小院整租也才一二两银子,你这单间厢房就三两?”赵狗儿语气不善。 黄掌柜哂然一笑:“你说的南街,我也去过,跟这里可没法比。其实我本也没打算往外租,但孙店家殷勤引荐,这才见见面。我看林生是个斯文读书人,但凡换个人断然是不租的。我来此行商也不差这点!” 说罢,他端茶送客,一副爱租不租的表情。 赵狗儿知晓红柳巷的商客都有些背景,一时摸不准黄掌柜的底细,打算回去打听,没敢当场用强,於是看向林渊。 就算是五两银子林渊也得租,但还是想省点钱:“可否短租?” 黄掌柜闻言一乐,审视著看向林渊,略带玩味道:“半年?” “好。”林渊又问,“可否容我挑个厢房?” “去吧。” 当即林渊领著赵狗儿从垂花门进了后院,四下走动打量,很快找到张掌柜埋酒罈的位置,就在西厢房北边的茅厕,茅厕后边是个高墙,位置就在两者之间。 一切如旧,与镜中情景相同。 林渊当即有了决断,回到倒座房见了黄掌柜。 “那立个字据吧!”赵狗儿率先道。 “应有之意。” 当即双方写了字据,押半年付半年,各自画签。 林渊递过银子,黄掌柜让小廝拿秤称了三两银子。 办完后,各执一份字据,黄掌柜交代了林渊相关事宜。 离开时,林渊递给孙店家五钱银子算作酬谢,孙店家千恩万谢,请眾人喝了碗粗茶。 按牙行的中介费,通常是收头年租金的一半左右。 不过牙行介绍算是有担保的,孙店家私下介绍肯定拿不了那么多,加上有赵狗儿在,五钱银子其实算多了。 离开茶摊。 赵狗儿嘆气道:“林哥,刚给老孙的银子多了。就是一分不给,他还能咋滴?我给你使眼色,你也不理会。” “我之前就答应他的,总不好白使唤人。有你们在,我自然可以少给些,甚至赖掉不给。但他定会心生怨恨,这人就住我斜对街,我进出宅子他都能瞧见。若叫他寻著我的缺漏,那可就不好了。”林渊有意结交赵狗儿,多解释了句。 “哦。”赵狗儿若有所思,但还是觉著林渊胆小怕事。 林渊看出他的心思,不再多说,赵狗儿有个亭佐姑父当靠山,可以隨意对待孙店家,还不怕人家报復使坏,但自己没有。 至於许夫子和李石的关照,只能用在重要的事情上。 晌午。 林渊请赵狗儿和两个亭卒,找了个苍蝇馆子,点了几样菜,荤素都有,喝了些浑酒,花了五钱二分银子。 两个亭卒吃的非常满意,他们算是服徭役,亭里是不管饭的,纷纷朝林渊敬酒。 就算是赵狗儿常年跟著李石,也不能天天下馆子,特別是这灾荒年月,半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用许久了,吃自己的钱和吃公家的那心里不是一个感受。 赵狗儿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回让林哥破费了!” “客气什么。”林渊毫不在意,往后要与赵狗儿一同去李府习武,还得靠人家关照,“大师兄有说咱们哪天能去习武吗?” “我听姑父讲,就这两天了。要是能去了,我来喊你,咱们一道。”赵狗儿十分期待。 “嗯。” 饭后眾人散场,林渊回到许家。 五两银子只剩一两不到,这钱真不经花。 他把身上长衫脱了,这衣衫这些天给他帮了许多忙,认真清洗,晾晒。 然后收拾行囊,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好,在柴房练了会字,等到学堂放课,长衫差不多也干了,这才取下,前去拜见许夫子。 许夫子瞧了眼林渊递过来长衫,没接,笑著捋须道:“房子租好了?” “租好了……”林渊把长衫放在案上,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我打算一会搬过去。这段时间给恩师添麻烦了。” 许夫子听说是红柳巷,双眼微眯,多看了他两眼:“若是在外头住不惯,你还可回来。这衣衫,你就拿著穿吧。许山衣服也多,不差这一件。” 一件绸缎长衫得数十两银子不等,这件棉麻长衫虽没那么贵,但得大几钱银子。 “多谢恩师!”林渊没客气,倒是对许夫子越发大方有些不太適应。 第13章:找到阴魂无话问 “你去李府习武,不吃肉食和药膳汤药,这般练武反而会伤身,也很难有什么长进。凡事要量力而行,切不可强撑。” 林渊略带诧异,夫子之前可没太反对自己习武,怎现在才说这个? 许夫子见他不解,意味深长地笑道:“不过,李氏武堂都是李氏相关子弟,多少有点背景。你去了,可以试著结交一二,对你將来大有裨益。你不妨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 林渊突然发现许夫子的思路总与普通人不同,但这確实是个不错的思路,於是当即下拜:“多谢恩师提点,將来必不忘恩师大恩。” “也就你有悟性,若换別人,他还不一定能听懂呢。你若能在李氏武堂得哪家大人看中,结个亲,那你就算是出头了,这可比你闷头傻练强多了……” 许夫子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那承恩师吉言!”林渊有神镜在,还没打算给人当女婿的打算,但许夫子之言发人深省,他打算以后要多向恩师学习。 “难得下尾村的泥巴地里长出个好苗子,为师多说一句你不爱听的。”许夫子停顿片刻,郑重道,“自古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可得慎之又慎吶!”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战战兢兢,日慎一日,学生不敢忘。” “嗯,记著就好。去吧!” 这次经歷张掌柜事件后,许夫子赚快钱的心思淡了许多,如今只想守著这个学堂养老,对这个教无可教的学生,也没有强留的打算。 “是。” 傍晚。 林渊搬进红柳巷的厢房。 这厢房没张掌柜的那间大,迎门是主厅,北侧臥房,中间有道门帘隔著。 这住宿条件比老家的破房子强多了。 他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完,到街上买了个炊饼,又在老孙茶摊要了碗咸茶,边吃边与老孙夫妻俩閒聊,侧面打听了些红柳巷的消息,见没啥重要的,回了厢房练字。 等到天黑,林渊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守著,不时听著外头动静。 半夜,他起床如厕。 此时半月高掛,院中一片银辉。 白天他踩过点,埋酒罈附近的墙根处有个狗洞,狗洞前堆了几块青砖简单堵了,没有用沙泥沾连,徒手就能抽出青砖。 而狗洞外就是鲤水河支流。 若在河边备个小船,那逃命可就方便多了。 想到这里,林渊突然怀疑张掌柜真在洞外藏了小船。 今天林渊刚住进来,没打算立即开挖,先观察院中商客的生活规律,儘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最好选个雨天,不仅可以掩盖动静,还能冲洗挖开的新土痕跡。 林渊打定主意,也没多停留,直接钻进茅厕,撒了泡尿离开。 接下来几天。 林渊回了趟下尾村老家,背了个咸菜罈子,里边是大嫂醃的萝卜,又带来了些小工具,为挖酒罈做准备。 回来后,他就在学堂厢房两点一线,没事的时候就待在厢房里练字,勤上茅厕,不断熟悉点位,寻找忽略之处。 同时重点留意黄掌柜等人行踪,只有饭点才出门买点炊饼,就咸萝卜吃。 这些天黄掌柜一直早出晚归,白天只有个小廝守家。 观察几天,林渊对黄掌柜等人行踪了如指掌,见一时没下雨,他等的干著急。 索性,他准备去探访一下乱葬岗,看看能不能激活镜子。 这日他与许夫子告了个假,花了五文钱坐船过了鲤水河来到对岸鱼须山。 原本河面並不宽,游过去也没多远,但如今发大水,河宽浪大,他不敢游水。 爬上鱼须山,四周光禿禿的,全是沙石地,种不了庄稼,也长不了高大木材,只有些低矮灌木。 乱葬岗的面积不算大,就是山脚下一处低凹谷地,临河边不远,这里石子少好挖,方便掩埋。 埋在这里的,都是无家可归之人,其中以洪水后逃荒到镇上的流民为主。 他在岗头上转了半天,没什么收穫,中午太热,他便躲到背阴地纳凉,吃了带来的炊饼,就著白开水,简单对付过去。 下午依旧毫无收穫。 次日,林渊也不再单独告假过来,只是偶尔抽空过来转一圈,反正地方不大,走一圈回去也不耽误事,就是每次来回得花十文钱的摆渡费。 这日傍晚,林渊从学堂下课后,来到乱葬岗逛到一半,突然天暗了下来,颳起阴风来,天阴欲雨。 林渊顿时心中大喜过望,挖酒罈的机会来了,立即打道回府,今晚开挖。 正往河边跑时,路过一处土堆,发时脚下泥土都是湿的,呈灰黑色,显然是刚翻上来的土。 这是今天刚埋的死尸。 眼瞧著要下雨,他记掛著今晚去挖酒罈,於是记了下新坟位置,打算回头再过来看看。 刚没走两步,他只觉身后一寒,后脑勺一凉,那种相似的感觉再度袭来。 “身寒似冰,这有点熟啊……” 只是与上次遇阴魂不同的是,这次他只觉周身寒冷,身体略微沉重,也没有別的反应,更没有瘫倒在地。 就在此时,识海中的镜子再度浴光而现,將他身体的阴寒全部吸入。 镜中突然多了个男子,黑瘦黑瘦的,瘸了一条腿,像是乡下逃荒上来的流民。 林渊恢復过来,顿时大喜过望。 果然激活镜子的办法就是阴魂上身。 当即尝试询问,“仙镜,他此生都经歷过什么?” 这个问题是林渊之前反覆推敲的,问题宽泛而全面,方便他从中寻找机缘。 紧隨著镜面云开雾散,出现此人的第一视角: 他生长在鱼腮村,姓刘,小名老五,是爹娘生的第五个孩子,他还有一对弟妹,兄弟姐妹七人有三个早夭,一个淹死,一个病死,只有他和小妹顺利长大。 刘老五小时家里有几亩地,日子还算过得去,后来鲤水河连年发大水,日子越发困苦。 有一年夏天发大水,颗粒无收,入冬时又赶上疫病横行,爹娘相继过世,他索性卖了田地,带著小妹去码头干苦力。 结果有一天,自己干完活回到窝棚时,发现小妹不见了,他找了许久,哭了许久,没找回来。 之后几年,他仗著年轻还有点力气,也挣了些钱。 於是他娶了个不要彩礼的寡妇,生了个儿子,日子也能过下去。 但这些年的苦力,让他身体也积累下许多伤病,突然有一天,他在码头折了腿。 他找大夫花光积蓄,腿没全好,能走路但有些瘸,根本做不了重活,家里也就没有收入,日子过不下去,媳妇只得出去给人做工。 日子倒也能维持,直到某天儿子生了病,家里没钱医治,短短几天儿子高烧不退,夭折了。 那天之后,媳妇再也没回来。 他躺在屋里,不说也不笑,不吃也不喝,只是麻木地望著窗外,看著日升日落,日落又日升。 最后,整个人的视线黑了下去。 镜中画面到此结束。 这些画面是由刘老五此生无数记忆片段拼凑而成,像是个超剪辑的个人记录片,用极短的时间展现他一生的轮廓。 美中不足的是,由於时间极短,只有轮廓,没有细节。 这给了林渊很好的反馈,以后遇著不熟悉的人,第一个问题就是先问其一生大体经歷,然后找到机缘所在,第二个问题问出细节。 林渊看完不禁嘆了口气,贫贱夫妻百事哀,底层百姓生活不易,任何一点波折,就会瞬间返贫,不停在贫困线上挣扎,直到哪一天没撑住彻底被斩杀。 这就是世家当道的大梁王朝,没有多少温情可言。 从刘老五简略的一生经歷,他就是个最底层的乡下农民,不论是钱財,还是知识,还是消息,情报等等这一切,他都没有。 他就是个勤勤恳恳卖苦力的,一直卖到身体不堪重负,家庭破碎。 林渊突然发现一件非常尷尬的事,阴魂找到了,镜子也激活了,但却不知道问什么! 林渊无法救回刘老五的儿子,更无法对刘老五婆娘做什么,更无法从刘老五身上获得任何机缘。 双方都帮不了彼此! 似乎不管问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渊索性把这次当作对镜子的功能测试,於是他没有继续问第二个问题,而是睁开了眼,从观镜中回过神。 头脑有些昏沉,尚能忍受,远比上次张掌柜那次要轻上许多。 他当即跑到河边,好在还有船,当即大喊。 此时天空黑的越发歷害了,风声也越来越大。 他上了船,回到镇上时,天上下起雨滴来。 回到厢房时,雨已经下大了,瓢泼大雨灌下来。 这让期盼洪水退去的乡民失去了笑脸! 第14章:活不明白张掌柜 林渊又朝守门小廝打听了几句,得知下午黄掌柜还没回来。 他心中大喜,换了身乾净衣服,躺回床上,听著雨声,等著天黑。 趁著这个空档,他闭上眼,只见识海中的镜子还在,镜中的刘老五还在! 测试成功! 也就是说只要是镜子收进去的阴魂,自己不问完问题,阴魂在短时间是不会消失的。 这就非常好,若是下次遇著阴魂时,他就能根据当时的环境来判断是否当场询问问题,还是回到安全环境再问。 这给了他更多的操作空间。 他当即朝镜子中人发问:“刘老五,你有什么遗愿需要我替你做的?又以何为报?” 镜中画面再度变化: 刘老五在大街上四处寻找妹妹:“小妹,你在哪?” 同样的话,他在大街上喊到嗓子沙哑,直到有熟识的好心人告诉他:“你妹叫人偷走了,別找了,找不回来了!” 瞬间,整个人的视线黑了下去。 画面再度变化: 他跪在鲤水河边,朝著河水祈求:“鲤仙在上,小人刘老五恳求您帮我找回小妹,我愿生生世世给你当牛做马。” 镜中画面到此结束。 林渊看完之后,无奈嘆道,我缺的是牛马吗? 再说我只见过你小妹五六岁的样子,连个身体能辨识的参考都没有,这根本没法找。 林渊放弃了寻找刘小妹的打算,至於牛马,算了,自己还处於牛马阶段,根本养不起牛马。 隨著最后的问题问完,镜中的刘老五跟上次一样,很快消散成星星点点,从镜子背面飘散而出,没入天地间。 他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间隔询问问题后,头晕的症状会减轻一点,没有一次问完来的强烈。 这说明他每次观镜时,需要消耗极大的精神。 看来这方面,自己以后也得注意,不能在危险的时候询问。 今天的雨刚开始下的挺大,电闪雷鸣一阵后淅淅沥沥起来,一直下到天黑。 林渊简单啃了块炊饼,垫了垫肚子。 不知是因为下雨,还是別的原因,今晚黄掌柜一直没回来,院里只有个小廝住在主屋耳房。 等到半夜,小廝歇息了,林渊佯装肚子疼,从床垫下抽出个竹刀,出了门。 竹刀三四尺长,数寸宽,上头绑了布条,方便握持,挖开鬆土並不费劲。 这算是穷人家的简易工具,虽没锄头好用,但不要钱。 此时还下著小雨,打在身上还挺凉快,天有些黑,看不太清路。 林渊顺著青石板,小心摸到茅厕,听了会动静,確认四下无人,找到酒罈位置,这里没有铺青石板,踩了一脚的泥巴。 他也顾不得这些,当即开挖。 长年不做农活,林渊力气不大,耐力也不行,挖了一会就有些累了。 正当他咬牙使劲时,竹刀猛然撞到个硬物,竹刀脱手,震的他双手发麻。 “疼死我了。” 他探手入泥,触感微凉,是个瓷坛,顿时大喜,应该就是酒罈。 看来张掌柜比他还不如,这酒罈埋的很浅。 取出酒罈,发现並不算重,擦乾净,轻鬆抱进怀里。 他顾不得打开,赶忙处理现场,消除痕跡。 幸好是下雨天,不然这还真不好还原。 林渊回来时,还把满是满是泥巴的草鞋给脱了,赤脚走在青石板上凉凉的,抱著酒罈小心回到厢房,锁了门。 等到天蒙蒙亮,雨停了,天晴了。 他借著微光,这才把酒罈开了,又摇了摇等了下,摸出两个油纸包。 一个油纸包里是一打纸折,有点像文书,上下是硬壳纸,里边是软纸,天有点黑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另一个里边是个布袋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一摸是银锭子形状,双手用力一捏,软的。 “银子?” 应该是成锭的银子,数了数,一共五十个。 五十两? “张掌柜啊张掌柜,鶯娘那个小浪蹄子背著你养小白脸都能拿五百两,你却只给自己留五十两逃命,你这辈子当真是活不明白啊。” 好在没有空手,不然林渊得哭死。 这五十两也够他习武起步了! 至於以后? 先进李府外武堂习武,跟李石搞好关係,以后多查点有钱人的命案。 反正乱葬岗,林渊是不想去了,去了也没用,没啥机缘可捞。 不过他转念一想,虽然没机缘可捞,但可以测试镜子的功能。 最终他决定有时间抽空过去转转,遇著阴魂就当测试镜子了,遇不著也不打紧。 等到晨光放开。 林渊再度查验钱袋,再三確定是五十两现银,都是无印记的私银,心中一喜。 又打开纸折,竟是两份商客路引,男的叫梅有德,女的刘鶯,籍贯九真郡人氏…… 这是行商文牒,难怪张掌柜说狡兔三窟,这是专门为跑路准备的,可惜没用上。 只是自己也用不上,先留著吧,也许以后有用。 林渊將东西都收了,又把酒罈上装进竹篓里,好在这酒罈跟咸菜罈子大小差不多,正好可以遮掩一二。 他把银子分了数份,分別藏好,身上只放一点碎银和铜钱。 白天他又寻了机会,在高墙外走了几圈,並没有在河边找到小船。 但却发现河边弯叉有片光禿禿的凹地,凹地四周都是杂草地,唯独这片只有一些发白的嫩草芽,显然这是有重物长期压在这里。 他比划了下凹地大小,差不多与一只小船相当。 难道这船刘鶯弄走了? 还是让人给偷了? 还不带我? …… 接下来几日。 林渊继续两点一线的生活,並没有得因他要给许夫子当助教,没事的时候又写了几篇算经讲义。 偶尔抽空跑趟乱葬岗。 这日上午。 林渊正在许氏学堂讲课:“这道算经题还有第三种简便解法……” 这都是他前世学的数学知识,拿来主义,传授给底下同窗,他也没藏私,因为简便的算法只是快些,但这题並非无解。 他不指望同窗都能感恩他,但只要有一两个就够了,若许將来也算是个人情。 此时,许夫子坐在一旁喝茶,偶尔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打著珠算,略有趣味地听著林渊讲解算经题。 对此他也十分享受,开办学堂並非只为钱,也因算经是他的一大爱好,在此一道他比大多数人都强,因而对林渊的一些解题小巧思十分感兴趣。 过了会,赵狗儿突然跑过来,站在学堂门外张望,不停朝他挥手。 林渊讲完题,朝夫子打了个招呼,这才出来见他。 “表叔,咱们明儿就能去习武了!” 林渊大喜:“那明儿咱们咋安排?” “明早我去寻你,一道去姑父那里,他带咱们到李府外武堂。” “那有劳兄弟了。”二人各论各的。 “小事。”赵狗儿突然扭捏起来,不好意思道,“表叔,明儿就要进武堂习武了。姑父说我不能再叫狗儿了,得取个大名。阿爹阿娘都不识字,姑父叫我来寻三姑爹和你。” “大师兄说的对,我领你去见恩师。” 林渊笑著领他进了学堂,此时眾同窗还在自习算经题,许夫子正坐在书案上研究林渊的讲义,一边翻著,一边思索,偶尔拿著算盘拨拨打打。 一直等到林渊走到跟前,许夫子恍若未闻,林渊只好小声打断,把取名的事说了。 许夫子转头打量赵狗儿两眼,对其形貌有了评价,从过往接触中又对他心性略有了解,打心底没瞧上这少年。 他带了这么多学生弟子,並不会为每个没大名的学生取名,只有他瞧上的才行。 於是意味深长地朝林渊道:“你既然是他表叔,就你与他取吧!” “哦,好。”赵狗儿在许夫子面前有些拘谨。 林渊有些意外,夫子这就是在做顺水人情,让自己施恩於赵狗儿,哪怕只是个取名小恩,那也能拉近两人关係。 “赵兄弟可有字辈?” “阿们赵氏没排这个。”赵狗儿小声道,有些不自信。 林渊点头,搜肠刮肚,从前世歷史名人中找,又结合这世学过的《蒙学琼林》,沉吟良久道:“赵兄弟既然前去武堂习武,那就討个好寓意。凯旋而归,谓之胜……望你百尺桿头更进一步,就单名一个胜字,赵胜如何?” “赵胜!”赵狗儿听这名字高兴,“我就叫赵胜了!” 说罢,他当场就给林渊行了大礼,林渊扶他起来:“不必客气,往后咱俩一同习武也算是同门了。” “好。”赵狗儿平时说粗话最多,特別是“好”、“干”、“艹”三字用的最熟,一听林渊一开口就是自己听不懂的文采,不禁只会说好。 第15章:骨头比钢板还硬 林渊当场又把习武的事跟夫子说了,言外之意就是要告长假专心学武,以后来学堂就少了。 许夫子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李氏外武堂只在每月逢五才教授武学,其余日子都是各自私下练。逢五那天你只管去习武,其余日子你再回来。练武重在早晚,往后你可晚来早走。” 每月逢五就是五的倍数日子,如:初五,初十,十五等等。 竟不是全日制?感情就是个函授的。 突然就不值钱了! 许夫子还想把自己当免费助教使啊,苦命也。 算了,许氏学堂是个不错的退路,往后租不起宅子,还能回来睡柴房,蹭夫子的免费饭。 “多谢恩师,那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二,明早就过去……” “不急,这才上午,晌午你在我这用饭。”许夫子说罢,指著算经讲义上的题解,笑问,“你说说这方程怎个解法……” 林渊顿时麻了,有时表现太好,也不见的是好事。 不过能蹭到免费午饭,好像还挺值! 嘿嘿。 …… 下午。 赵胜特地来厢房寻林渊,著重提醒他去李氏外武堂別穿长衫,得穿一身练功服,也不能穿的太差,否则会被武师教头和同门师兄弟瞧不起。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別给姑父李石丟脸。 林渊当即答应,但他之前还真没准备,一时两回还真不好弄个合身的练功服来。 这年头就是裁缝铺都是定做的,就算有成品衣服,那也是別人定做后不要的,存量是很少的,要想合身更难。 穿了十几年的破衣烂衫,突然有一天发现这破衣配不上自己了,但他还是有些感情的。 穿著凉快! “我娘给我做了两套,我借你一套先穿著。”赵胜想了想道。 林渊比划了下二人的身形,两人都瘦,但林渊要高他一个头。 这衣服就算能穿,肯定也不合身。 赵胜恍然大悟:“你要嫌小,那我陪你去裁缝铺和当铺里瞧瞧?” 一番了解,林渊才晓得这世界卖现成品最多的是当铺,没有之一。 二人来到街上裁缝铺,问了几家要么没有现成的,就算有也是人家定的,不卖。 只好来到当铺,当铺往往有帮派背景,与鲤水亭来往也多,因而赵胜直接领他到一家熟悉的。 “济人当?”林渊念著店铺牌匾,跟著赵胜进门。 有赵胜介绍,掌柜十分热情地给林渊寻著合身的衣服来。 很快找到两件,叫伙计取来,林渊试了,都不合身。 於是掌柜又派伙计去同街其他铺子找,拿回来五件。 林渊突然好奇了,问掌柜:“当练功服的人多么?” “嗨,如今但凡家里有点钱的,都想让孩子练武,以后好谋个上等出路。可练武哪有那么简单,家里一看学不成,也没钱再投,只好早早结束。这练功服得耐磨,布料用的比普通棉麻布好,价钱也贵,不如当了换点钱……”掌柜对於这些事知晓许多,一一道来。 林渊连试了五件,没有完全合身的,只有一件八成新的,衣长还行,就是略肥,显然当衣服的人有点壮,没他这么瘦。 “这不打紧,反正你们练武都是要扎腰带,绑裤腿的,你多绑点就行了。”掌柜的生活经验丰富。 赵胜见林渊使眼色,当即跟掌柜讲价。 “赵小哥带来的人,就成本价一两二钱三分银子。” 赵胜听完价,觉著差不多,看向林渊。 林渊知晓赵胜的练功服仅布料钱就一两银子左右,还不算人工费,算上人工费这二手八成新的这价格也差不多。 如今也是应急,將就应付过去,往后再定做一套新的。 “成。”他当即付钱,拿走练功服。 …… 次日一大早。 赵狗儿早早来寻他,二人一同出门。 林渊穿著洗乾净的练功服路过老孙茶摊。 “哟,二位小郎,你们这是去练武?”孙店家语气里带了些惊奇。 “去瞧瞧。” 林渊打了个招声离开,留老孙夫妻二人小声嘀咕。 二人来到李石家的宅子,离李府不远,但不如许夫子家的位置好。 下人领二人在倒座房客厅等著。 过了会李石出来,见二人穿著练功服格外显得有精气神,大喜道:“人靠衣装,马靠鞍!不错!走吧,离的不远,咱们步行去。” “好。”二人异口同声。 李府的祖宅极大,把镇附近的一座小山包了进去,一直延伸到街面上,还把鲤水河的一条支流也包了进去。 这样的宅子,还只是李府的老祖宅,伯府的主宅是在临渊县城里。 李氏外武堂並不在街面这边,而是在半山腰,那里偏僻开阔。 李石领著二人来到李府外武堂,从角门进去,寻到外武堂李执事,两人很熟,说话极为隨意。 李执事族中排行第四,平日都喊他李四,一直打理外武堂的事,这次他与武堂同伴助李石捉拿赵金刚等人,私下分了不少银子,因而乐得给李石做个人情,给他谋了两个外武堂的名额。 李四多瞧了林渊两眼,知晓这位就是许夫子派来给李石出主意的少年,自己也算是间接受益,因而越看越顺眼。 当场把两少年登记入册,又让李石这个担保人签字画批。 李四收了册子,又领三人见了外武堂的管事,把事情都说了,管事啥话也没说,只朝他和李石点了点头,然后就过了。 离开正堂。 李四朝李石道:“行了。你如今当了亭佐,成了大忙人,我也不耽误你时辰了,忙你的去吧。我领他俩去武场。” “嗨,四哥见外了不是。晚上我做东,咱们哥俩喝几杯。” “哈哈,你小子发达了,这回高低得再宰你一回……”李四与他越发亲近,说话也隨意起来。 李石当即又小声问:“四哥,那个魏教头还收徒弟吧?” “他?你就別想了,人家是咱府上门客,看不上这点小钱,只收心性根骨和家境好的孩子。” 李四说著看向赵胜,十四五的年纪大了些,而林渊一个比一个瘦,两少年家境都不怎么样,人家根本不要。 按魏教头的话就是,家境不好,就支撑不起学武耗费,何必来浪费他时间。 “那王教头和六叔呢?” “他俩手底下弟子也多,早不肯收了。”李执事无奈道,“外武堂里但凡有点名气的教头,谁都托关係往里挤。他们一个是府上门客,一个是咱们六叔。你也晓得六叔的脾气,我被他懟过几回了。要不你自个去说……” 李石一听是六叔也直摇头,嘆了口气:“唉,可还有好点的?” 他想为赵胜寻个好点的师父,当年他自己就因教头一时疏忽,导致他练武过程中受伤,伤虽治了,但留下病根,只要练武一多,身子就不舒服。 这也导致他卡在淬体后期,始终不得圆满。 正因此他才放弃武师之路,一心在衙门里摸爬滚打,只为求个財路。 “好点的?”李四思索片刻,“李刀不错,他不仅是入品武师,教导弟子也是极好,手下弟子进步明显。” “李刀?他一个赐姓家奴,跟他习武,怕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李石直摇头,跟什么样的人学,就会贴上什么样的烙印,会影响以后升迁的。 “张教头是府上门客,他也不错,他虽未入品,但也教出不少好弟子。” “连武师都不是,还教个啥啊!”李石瞧不上,一脸嫌弃。 “唉,你呀!”李四气笑了,“还有个府上的金牌门客,中品武师……” “等会,中品武师!六品?五品?”李石见他点头,一脸吃惊,“五品,內劲武师!就他,就他!四哥你不厚道啊,这么好的武师,怎不早说?他五品武师怎来外武堂做教头?” “嗨,你听我把话说完。她也是刚来府上,平时不大与人来往,性情孤僻。因是个女武师,不喜拋头在外,只接了外武堂的教头差事。” “原来如此。”李石点头,內武堂都是李氏嫡系子弟,想进去当教头,不仅得有武艺,还得是信得过的人。 嫡系弟子要是被教坏了,那可就不好了。 刚来的门客,哪怕本事再好,也得等过了考察期才会得李家重用。 “就是她有个毛病,教导弟子很少动嘴,动手最多。但凡练错一点,那下手可不轻。起初也是许多弟子图她的名气进去,后来都被打跑了,如今剩下的不多了。他俩若能吃得了这苦,我便把他俩送去。”李四说明原委。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李石毫不在意,“为了学武,挨点打骂,算个什么事?没事,我这表弟和內侄各个皮厚骨头硬,照死里打就是了……” 他说的大义凛然,把林渊二人夸的骨头比钢板硬,皮比鎧甲厚,核心一句话,不怕挨打,就怕学不到真本事。 “行吧,先让他俩感受感受!”李四同情地看了他俩一眼。 赵胜浑不在意,倒是林渊听出李四的语气,不禁有些摸不准。 第16章:太疼了真忘不了 四人来到教场。 路上李四与两少年又交代了些规矩和细则,叫他俩小心行事,不要多做,也不要少做。 来到红姑的练武场。 此时,一位干练的武师立在场中,手持一根长鞭,一身武师劲装,尽显身姿窈窕,扎著男子髮髻,面戴脸巾,手戴皮手套,像个俏公子。 她从练拳的弟子身前走过,见到拳法不到位的,挥起长鞭就抽,抽的那少年滚地乱叫,挣扎逃跑。 她也不去追,任由他跑走,然后换下一个,竟是胡才,林渊认出熟人。 万万没想到胡掌柜把小儿子送进李府外武堂了。 胡才的右臂,被抽了一鞭,脸胀成猪肝色,但愣是没哭喊出来,也没倒地,而是改正错误,继续练拳。 红教头点点头,然后换下一个,如今循环往復,不消片刻,教场中已经躺了七八个少年。 其中两三个少年渡过疼痛期,咬牙起身继续练拳,她再度过来,见有不对,竟又抽一鞭。 一个少年实在忍受不住,哭天喊地的逃走了。 她也不去管,依旧如此,只要还有在练拳的,只要练错了就抽,很少说话,很少问话。 她只用残酷的鞭子告诉弟子哪招练对了,哪招练错了! 李石看的嘴角直抽,见过打弟子的,但没见过这么狠的,可硬话都说了,现在哪还能打退堂鼓。 李四见红姑看过来,立即凝息屏气,上前客气道:“红教头,这两位是堂里刚收的弟子,还请您老费点神,带一带……” 红姑听完后扫了眼两个少年,点了点头:“嗯。” 李四又朝林渊和赵胜提醒道:“你俩还不快拜见红教头?” “弟子林渊拜见红教头!”林渊谨记李四交代,依言而行,只躬身抱拳不磕头。 “弟子赵胜拜见师父!”赵胜有些紧张,言语吱唔,没听李四的,想下跪搏个亲近。 “啪,啪!”只听两声鞭响,赵胜的腿上和胳膊上各被抽了一鞭。 赵胜顿时痛苦倒地,但这小子真如李石所言,性子挺硬,硬是没哭喊出来,只在地上躺了会,又重新站起。 李四连忙斥责赵胜道:“称呼红教头!还有红教头不喜弟子下跪……” 外武堂的教头与弟子並不是真正的师徒关係,类似於师傅,不算真正的师父。 有点像许氏学堂里许夫子与普通学生的关係,就是普通老师与普通学生,只授课,没有多亲密的关係,这师承是没啥认可度的,但许夫子收林渊为真传学生却是真师承,这二者有极大不同。 在有的人看来,口头叫声师父无所谓,但有的人很忌讳这个。 “弟子赵胜拜见红教头。”赵胜双腿打著哆嗦,这下老实了,也不耍小聪明了。 “嗯。”红姑点点头,又朝远处正在练拳的少年,持鞭一指:“过来!” 吴勇连话都没过脑,下意识就跑过来,恭敬道:“红教头。” “教他俩桩功!”红姑持鞭指了指林渊和赵胜二人。 “弟子明白,我这就教!”吴勇很是高兴,自觉成为红教头手下头號大弟子。 红姑说罢,不再理会眾人,径直又去巡视武场上的练拳少年。 李四扯了扯李石衣角,拉他离开,二人走的远了,这才小声嘀咕。 “哎呦,四哥,她这哪是一般的打,这是毒打啊!” “是你说他俩骨头硬的!比钢板都硬,怕什么长鞭!你看那几个留下来的孩子,各个学的比別人快。” “我?你!唉!” “你放心好了,红教头下手是有分寸的。打的是疼,但不伤人要害,都是些皮肉伤,养养就好了。行了,他俩要是真撑不住,我明儿给他俩换个教头。” “哎,是我误会四哥了。” “听闻桃花阁的牡丹姑娘风姿不错……” 李石咬牙:“成,晚上请牡丹姑娘……” “嘿嘿……” …… 另一边。 “林渊(赵胜)见过师兄!”二人自报姓名。 吴勇一听二人不报身籍,嘴角微翘,原来是没出身的破落户,顿时没了结交的兴趣。 “本人姓吴,口天吴。九陵吴氏出身!祖上不仅出过仙师,还世代为一县令尊……与九陵张氏和桃李乡李氏皆是世代姻亲。”吴勇昂首挺胸,习惯性自报门弟。 这是世家子弟的交友准则,见人先自报门弟! 如果不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没门弟的破落户,要么就是顶级门弟不需要自报,有人替他们报。 儘管吴氏顶多称得上乡野豪族,但一直向世家看齐,更何况吴勇只是个吴氏庶子,那更得自抬出身了。 赵胜下意识低下头看著鞋面,眼中有些自卑和不服气。 林渊倒是对吴氏有些感兴趣,但见吴勇態度据傲,顿时没了结交的兴趣。 同时他心中暗道:你都来外武堂习武了,不去找最好的武师教头,显然不是吴氏嫡系子弟,还在这显摆个什么劲。 难怪关羽不喜世家子弟,感情这些人眼高於顶,瞧不起底层出身。 吴勇懒得去看二人,自说自话:“如今我是跟红教头习武最久的弟子,你二人称呼我大师兄即可。” “大师兄!”赵胜连忙附和。 “吴师兄。”林渊的大师兄只能是李石,那才是自己的贵人,就算转头来认吴勇为大师兄,但吴勇能像李石那样帮自己? 得罪吴勇不要紧,只要不得罪李石,那他林渊就能继续在李氏外武堂混,大不了换个教头。 吴勇朝赵胜点头,却听林渊叫的不是大师兄,冷哼一声,却也没训斥,因为这大师兄是他自封的,担心闹开了引起红教头不悦。 “你二人既然来红教头这边习武,就该晓得红教头的手段。若是吃不住苦头的,就早些离开,免得浪费大家时间。” 他的话音咬在后半句,眼睛只盯著林渊。 “大师兄放心,我赵胜不怕吃苦。”赵胜傻笑一声。 林渊抱拳,拱了拱手,表示知晓。 “好了。”吴勇將赵胜拉到身前,亲自教授道,“我现在传授你们《太祖长拳》。此拳乃是大梁开国太祖所创,梁太祖当年是武道宗师,打天下时曾將此拳传给兵將,后来此拳流传天下……” 林渊算是看出来了,这吴勇说话喜欢高谈阔论。 不过他也乐得听这些趣事,又对大梁多了一些了解。 说了一会,吴勇这才传授二人口诀,说完后又摆开起手势,开始立桩步:“桩功分静桩和桩步……我现在教授静桩,你们瞧好了,一会练岔了,可別说我没教!” 但吴勇的动作做的极快,也不说具体细节,只说照著练。 赵胜做的最好,只因李石曾指点过他这拳法,虽教导的不多,但他断断续续练了两年,多少是有些底子的。 林渊则不同,完全就是个门外汉,从零学起,只得模仿二人的动作。 但是吧,这静桩一立,只一小会,那双腿直打颤,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他受不了就站起歇息,然后重新调整再来。 吴勇看出他完全就是个门外汉,冷笑一声,反倒不再看他,更不管他。 三人这边刚练桩步没多久。 那边红教头已经抽完一轮,武场中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弟子,她终於收手,最后说了句:“还得再练!” 她不再管眾人,向吴勇三人走来。 林渊知晓自己表现最差,很可能挨罚,当即强撑立桩步,可一会过后,还是忍不住手扶膝。 红教头走近,当即挥鞭朝林渊抽去。 鞭太快,林渊根本躲不了,奇怪的是长鞭从正面挥来,却只打在屁股上,疼的他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半空一蹦,一时没缓过气来,心中只想骂娘,但还是忍住了。 “嘿……”吴勇看林渊出丑,没忍住笑出声来,但又惧怕长鞭,硬生生又把后面的笑声吞了下去。 红教头转头朝吴勇就是一鞭,同样打在屁股上。 吴勇强行接下,口中请罪道:“弟子知错,不该嘲笑师弟。” 红教头微微点头,转头看向林渊。 说来也是奇怪,林渊明明感觉这鞭抽的屁股火辣辣疼,但並不影响肌肉发力。 这一鞭策,林渊立桩步的时间直接长了十倍,眼观鼻,鼻观心,进步明显。 红教头微微点头,转头又朝赵胜看去,直接一鞭抽去,不过这一鞭却打在腰背上。 赵胜本还在看个乐,但见吴勇被抽,顿时缩回脑袋,现在自己也被抽,不晓得哪里没做好,满心困惑。 他坐地上疼了一小会,揉了揉,见没伤著腰骨,很快缓过劲来,重新立好桩步。 红教头一直盯著他,把他看的心里直发毛,当即第二鞭再度抽在腰背上。 接连两次打在腰背上,赵胜就算再笨,也知晓该调整腰背,在调整中又挨了一鞭,最后总算调整好。 红教头微微点头,然后离开。 这下赵胜知晓正確的腰背弧度。 此番鞭策下,他觉著能把这腰背弧度记一辈子。 忘不了,当真忘不了! 太疼了,都是泪。 红教头抽完三人,转身回到武场旁边的凉棚里坐下,望著武场中一个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就跟自己种的花草一样茁壮成长,还满有成就感。 因而她就忍不住去给这些花草修修剪剪,没坐一小会,她起身又去抽了一轮。 人与人的悲欢不尽相同,红姑乐在其中,而林渊一上午挨了三鞭,哪还敢有什么“我就歇息一下下,一小会”的心思。 他双腿立桩步立的都快麻了。 真麻了! 於是他双腿直接抽了过去。 第17章:抽几鞭就能记住 练到腿抽筋,还是第一个上午。 林渊无法想像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但现在腿抽的太歷害,现在就没法过了。 吴勇没去理会他,依旧练自己的,倒是赵胜过来帮他压腿,但不管用,抽的太歷害。 就在此时,红教头飘然而至,长鞭抽在赵胜屁股上,疼的他立即闪开,同时又是两鞭抽在林渊双腿上。 说来也是奇怪,双腿立即不抽筋了。 但林渊被鞭抽的疼,好在一阵疼痛感过去后,双腿竟然恢復正常,抽痛感也缓解下来。 双腿似乎恢復正常了,那自己是接著练,还是? 这下林渊尷尬了! 正犹豫间,红教头凭空挥鞭,只听一声巨响,声震武场,同时清声道:“歇息两刻钟!” 眾少年纷纷放鬆下来,往地上一躺,各个就跟跑酷游戏里的主角一样刚从恶魔口中逃命出来,纷纷长呼短嘆起来: “哎呦,我的娘嘞!” “终於能歇息了!” “別压我,让我静静地躺会!” “……” 此时林渊总算能跟著大伙一同歇息,赵胜挤到他身边询问道:“表叔,你没事吧?” “没事!红教头下手有分寸,就是屁股还有点疼。”林渊侧坐,这红教头只抽他屁股,搞的他坐不得。 “不妨事,我家里有跌打药油,待会我给你弄点。” “嗯。”林渊没力气跟他客气,手摸了摸后背,衣服都能挤出水来,全是汗。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一个上午就能从零练这么久的立桩。 前世他照视频练,顶多几分钟。 歇息的空档,胡才小跑过来,见吴勇依旧在刻苦练武,笑著夸讚道:“大师兄当真刻苦,吾辈不及也!” 吴勇扫了他一眼,嘴角微翘,却没搭理,余光瞥向红教头那边,见对方没瞧这里,不禁有些失望。 胡才见这位豪族子弟瞧不上自己商贾之子,却也不在意,笑著挤到林渊身边:“林师弟,你在学堂算经学的那般好,怎也来习武了?” 二人只能算是认识,但家境不同,玩的不熟,不论是读书,还是习武,胡才都比他入学早,以师兄自居,倒也说的过去。 林渊对他印象还不错,胡才虽不喜读书,但为人大方,时常请同窗吃玩,就连林渊也偶尔沾点光: “我算经学的差不多了,恩师叫我出来寻个差事歷练歷练,我左右寻不著好差事,就来这里瞧瞧。” “嗨,寻个差事还不简单!你可愿来我家铺子当值?”胡才一张口就示好。 他来李氏外武堂有些日子了,但跟这边的世家豪族子弟玩不到一起,一直融不进人家那个圈子,孤零零的,如今瞧见昔日同窗过来,顿觉跟看见老乡似的,立马就有亲近之意。 “那感情好!若我学武不成,定去投奔胡师兄。”林渊没把他的话当真。 小商铺都是掌柜兼任帐房的,只有大商铺才另请帐房,胡氏棺材铺在桃李乡颇有名气,但也算不上多大,自己就算进去,顶多做个半帐房半伙计。 这样的差事,林渊瞧不上,档次太低,但可以留条退路。 “林师弟,那可就这么说定了!”胡才大笑著与他勾肩搭背,关係瞬间亲近许多,“读书我虽不如你,但习武你定不如我。你也別不信,我阿兄就是淬体圆满武者,我打小就跟著他练……” 林渊一听才知,胡家这般商贾之家也供养不起每个儿子习武,只能是长子习武,次子学木匠当伙计学习打理商铺,其余诸子则读书各谋生路。 而胡才一直想习武,但他爹供养不起,只让他读书,於是他就与老爹抗爭,后来他长兄放弃武师之路,在县衙买了个捕快,他爹依旧没同意他习武。 直到这次被学堂劝退,他长兄不忍见他就此荒废,劝动他爹,这才同意让他练两年。 赵胜认得胡才他爹,有些瞧不起棺材铺这行当,又见他才进外武堂几天,就敢大言不惭,自吹自擂,略有不快。 林渊並不在意他说大话,当初学算经,自己就是以低姿態请教眾同窗师兄,借来启蒙和算经笔记,这才弯道超车。 自己刚来外武堂习武,有太多不懂之处,吴勇瞧不上自己,教的敷衍,赵胜只会做不会教,或许可以试试胡才。 林渊当即虚心请教道:“胡师兄天纵之资,武学奇才,定能成为武师!还请师兄教教我,我初来习武,该如何快速提升?” “这有何难!”当即胡才打量起林渊,就分享起个人习武经验,“你刚习武,这般瘦弱,当以食疗为主,平时勤练静桩和套路,多养养气血……等你把身子养起来,再服食药膳,如此不仅提升的快,还能省些药膳钱。” 林渊边听边记,打算之后再求证:“这桩功该如何练?” 说罢,林渊当即把自己的静桩演示了一遍,想让他指点一二。 “这静桩不难,只要掌握身形姿態、发力技巧……”胡才边说边指点起来,手把手给他掰正立脚位置,又替他纠正腰背膝盖姿態,“脚掌也得发力……” 指点了会,林渊累的吃不住,坐下来歇息,顿觉屁股一痛,那酸爽,立即翻了个身趴著,又朝胡才道:“多谢胡师兄了,今儿先到这,容我先消化消化。” “没事,静桩並不难,只是得勤练。你自个多练练也就会了。”胡才毫不在意。 “这身形姿態和发力技巧怎样才能迅速记住?”林渊又问。 胡才略有所思,一时想不到好办法,末了灵机一动:“或许让红教头抽几鞭,就能记住!” “我?你!”林渊气结。 “嘿嘿……虽抽的疼,但真管用!”胡才挠头傻笑。 此时,红教头突然凌空挥鞭,一声炸响,十来个少年连忙爬起来,继续练拳。 “待会练完,我领你去寻孟大夫瞧瞧!”胡才连忙丟下一句话跑去练拳。 林渊不解,只等中午问问。 上午练武结束,十来个少年少了三。 好在红教头只教上午半天,下午自己练,当然也能在武场练。 吴勇见红教头离开,也不再管赵胜和林渊,当即跟著离开。 林渊庆幸坚持下来了,只是他的周身肌肉被高强度摧残,现在走起路来都有点飘。 胡才跑过来:“走,咱们去找孟大夫。” “孟大夫?”林渊疑惑。 “他就是给咱们配药膳的。” “药膳不是统一的?你之前不是说等身子养起来再买药膳?”林渊反问。 胡才滔滔不绝地说道:“林师弟你不晓得。那些武馆里卖的下等药膳確实都是一样的,谁来就卖一份。但这上等药膳都是一人一方,以每人身体强弱变换。孟大夫是行家,让他先掌掌眼,瞧瞧你该怎么进补……等啥时候该吃药膳了,再吃不迟,也好让你快些赶上习武进度。” 此时赵胜突然插话,小声与林渊道:“姑父也让我寻他瞧瞧,不过他给人瞧一次,得收五两银子!” 林渊瞬间明悟,难怪李石和赵胜没跟自己提,感情这是要出血的。 五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想来他们怕自己出不起。 罢了,毕竟人家引荐自己入门,不能指望太多。 胡才知晓的多,解释道:“五两银子虽贵了些,但孟大夫收一次钱管一个月,你月底再去寻他就不必再付钱,还能专门为你单独配份药膳。等你吃几月药膳,若是再想变换药膳,可再去寻他。” “只是我今儿来的匆忙,没带这么多银子。”林渊无奈道。 “不打紧,我带了银子,这次借与林师弟,往后有钱还我就成。”胡才喜好呼朋聚友,平常大方惯了,有意拉拢林渊,想多个一同习武的伙伴,希望他早日赶上来。 “那多谢胡师兄。”林渊没客气,如今他也是出得起五两银子的,於是又朝赵胜问,“赵兄弟,那你……” “我带了。”赵胜不好意思道。 “行,那走吧。” 孟大夫是李府金牌门客,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在府里单独住个小院。 三人来到院门前,守门小廝领三人来到医厅,孟大夫正在给人诊脉,厅外排著长队。 排了半个时辰,轮到三人。 胡才指著林渊:“孟大夫,我是小胡,胡才,这是我师弟刚来习武,想要进补身子,您老给瞧瞧……” 林渊坐到案前,只觉屁股疼,只得半蹲著。 孟大夫见他如此,又与胡才同门,笑问道:“是红教头打的?” 林渊点头。 “那不打紧,她用的暗劲巧力,不伤你筋骨,也不破你皮,肿两天也就消了。” 孟大夫诊脉,同时看他面相舌相,又问他年纪、家境、生活之类问题,最后道: “习武一道又叫炼体。武者第一境是淬体,也叫锻体,锻炼的是筋骨皮肉,但根本还在气血上,气血强则皮肉强,皮肉强则力强。你如今气血不足,若不补气血,一味练武,反而会伤到身子……” 第18章:身子都被掏空了 孟大夫不仅是大夫,还是武师,对医武相济之道颇有造诣,最后重复又问:“你家境如何?” “家中虽贫,暂时尚能供我专心习武两年。”林渊把五十两外財按在老爹头上。 “嗯,那我开个方子,你去武堂抓些药。一剂药早晚各煎煮两次,两次药汤合一碗服下。伙食也得跟上,以主粮鲜蔬为主,配以肉食,可助你儘早养好气血。” “这是淬体药膳?”林渊问。 “只是个滋补的方子,比药膳便宜些,刚开始能与你省些钱。你若现在就要药膳自然也可。” 钱不是大风颳来的,能省则省,林渊从善如流:“多谢孟大夫为我考虑。” “你服药后,若是肚子不舒服,流鼻血……就停几天再喝。补气血不能急,不能一次就满。”孟大夫说的很细致,很快在纸上写了六味补药,递给林渊, “切记,肉得吃但不能多於主粮鲜蔬,否则难以运化。你如今太瘦,又是长身体年纪,刚开始饭量別吃太多,慢慢加饭量。若是猛然增重,不仅筋骨皮肉吃不消,这臟腑也吃不消,於你习武不利。” “多谢孟大夫。”林渊拿著滋补方子站到一旁,胡才替他付了五两银子,旁边药童拿去称量后报与孟大夫。 旁边的药童又跟林渊叮嘱道:“你下次再过来配个淬体药膳。一月之內过来,不必再付银子。” “多谢!” 另一边赵胜坐到孟大夫案前。 孟大夫望闻问切一番,不禁眉头一皱:“多大了?” “十五了,之前在家练过拳脚……”赵胜自顾自说起来。 孟大夫打断道:“娶妻了么?” “娶妻?没。”赵胜有些错愕。 “碰过女人么?” “啊?我,这个,嗯。”赵胜吱唔,末了点点头。 这习惯是跟著李石学的,有次商客请客,他陪姑父去,结果也被安排了姑娘,自从尝过那滋味后,念念不忘,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但凡手里有点钱,都拿去逛窑子,日子久了,他有了个相好的窑姐儿,成了人家包年用户,只要閒暇就过去消遣,毫无节制。 “年少当戒淫!” 孟大夫拿起压信纸的镇尺,朝他手心轻打两下,“都快把身子掏空了!若还不戒,定然精血亏空,精力不济,神魂不安。你就算再有武道天赋,那也是白搭,註定成不了武师!” 赵胜羞愧难当,不停点头,头越点越低,低到桌案底下。 林渊的定力强些,无声一笑,倒是胡才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下赵胜头低的更低了。 孟大夫也没为难他,当场开了个补身的方子,最后开解道:“习武之人气血旺盛,哪能完全不近女色。但得有节度,不可过多,適量方可。这段时间你先停一停,养一养。等你身子恢復了娶妻纳妾都成,也不耽误你习武。” 赵胜拿著药方,付了银子。 三人离开孟大夫的院子,一同来到武堂专门开设的药膳铺子,这里仅供府內武师和学徒来此购买。 铺子就在府內武堂里,林渊二人递上孟大夫开的方子,伙计当即给他抓药。 说是六七味药,其中主药是熟药,也叫中成药,就是提前炼製好的丹丸或药散,服药时只需与熬好的药汤一同服下即可。 而其余几味生药都是配药,是孟大夫以林渊的身子状况,单独配的。 伙计道:“一副药一钱五分银子,一次只能给你抓十副,抓的多了一时吃不了,容易受潮。你吃完了,再凭这副方子还能来抓二十副。” 林渊点头,没好意思再问胡才借,倒是赵胜主动借他一两五钱银子应急。 又算著小帐,一天一副,一月就是四两五钱银子。 半天时间,吃了鞭子不说,还花了近十两银子! 哪怕只吃补药,一年就得五十四两银子,这还不算衣食和孟大夫的问诊,以及其余隱性开销。 自己这五十两,能坚持到几时? 半年都有点够呛。 看来有时间,还得往李石那边走动一下,蹭几个有钱人的命案,看看能不能遇个有钱人的亡魂。 “这还算好的。若换成药膳只会更贵,境界越高,那药膳就成倍的涨……”胡才打小跟著长兄在家习武,知晓很多。 “难怪穷文富武,这谁练的起?”林渊不禁砸了砸舌。对比去学堂读书一年只要五两学俸,只要吃红薯咸鱼饭就行了。 “先练著再说吧!若能达到淬体后期,就算是淬体有成了。到时候谋个出路也简单!”胡才不仅是说给林渊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末了提醒道,“这补药,你也可以每副药多吃一天,省点钱。” 林渊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那这副药別人拿著吃,能管用么?” “都是补气血的,肯定也有药效,只是药效没你吃的效果好,要差上许多,那就不值这个价了。再说这味主药是府上炼药师炼製的,外头买不到的。”胡才说罢,又小声附耳道,“没有府內大夫开的方子,武堂药铺不会给你拿药!” “啊!”林渊总算明悟了,感情癥结在这里。 胡才又道:“府里还有別的大夫,武堂里就有,若是受伤,还能寻他们医治,不过都不如孟大夫。別的大夫便宜许多,但口碑不大行,省那点银子不值当。” “原来如此。”林渊突然发现在外武堂镀个金,也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隱性开销太高了。 成为李氏自己人的门槛是这么高的吗? 这就是权贵世家吗? 底层人想融入其中,已经拼尽全力,就这只是入门而已,入门后见到吴勇等豪族子弟,人家还懒得搭理。 难怪关二爷对刘跑跑如此忠贞,哪怕刘跑跑贩草蓆,但人家爷爷是做过县令的,那也是豪族子弟,这样子弟还能跟他拜把子。 当真是士为知己者死! …… 下午不必去武场。 胡才请二人找了个苍蝇馆子,点了几个菜,简单吃了一顿。 吃饭时,林渊十分难过,只要一坐凳子,屁股就疼,只得半蹲著吃。 他恶意怀疑红教头是故意的,就是让他不能坐,平时也能加练! 好在赵胜还算不错,回家给他拿来个小瓷瓶,里边是药油。 许是因为没提前与林渊说药膳的事,心中有愧,赵胜见他不好涂药油,亲自给他涂了。 “表叔,你屁股好白啊!跟个娘……”赵胜比划著名自己的手,黑白分明,不禁有感而发。 “滚蛋!”林渊赶忙搂起裤子,下达逐客令。 赵胜嘿嘿一笑,跑走了。 过了会,他又跑回来:“哎,咱们说好下午一块练武来著。” “赶紧的,现在就加练!別被我比下去!”林渊来了气势。 “切,你才刚学,哪能比过我!”赵胜不服。 二人边说边笑,来到前院空地里练拳。 这把看门小廝看的津津有味,看著看著还跟著比划起来。 第19章:乡下人无过头力 一下午,林渊练了许久静桩,突然发现静站时长比上午大大缩减。 每当难以忍受的时刻,上午还能强撑,可下午根本就撑不下来。 不仅他有这感觉,就是赵胜亦是如此。 这是欠抽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自己太过懈怠。 二人练到最后,有心无力,再也没了开始的兴奋劲,磨了会洋工,时辰也差不多了,各自散了。 临別时,林渊叮嘱赵胜:“往后亭里若有命案,前来知会我,到时我助你和亭佐破案。若是哪家死人,也可告与我,我懂点推理,看看是否有冤情。” “好嘞,我回头就与姑父说!”赵胜顿时眉开眼笑,他对林渊这方面的才智,十分佩服,特別是张掌柜的案子,他就是亲歷者, 按他姑父李石的话就是,读书人心眼多,不仅会阴人,也晓得別人是怎么阴人的,所以破案找他们。 “嗯,你再问问亭佐何时有暇,我请他春风楼小聚。感谢他引荐我习武。到时你也过来。”林渊寻了个藉口,想与李石当面叮嘱一番,好赶紧接触有钱人阴魂,快点开展搞钱大业。 “表叔,这钱得省著花,往后还得买药膳呢。”赵胜怕他没钱,春风楼一顿酒菜不便宜,若不是亭里能报帐,就是李石也不敢多吃。 “该省的一定得省,该花的也不能少。”林渊不以为意,花小钱只为搞大钱。 说著,林渊从屋里拿出一两五钱银子把上午的帐还了。 “成。”赵胜接过银子,点点头。 …… 傍晚,林渊打算熬药,按照之前与黄掌柜的约定,自己是不能私自用厨屋的,要用就得人家点头。 守门小廝说道:“林郎,这药得用药锅熬,不能用铁锅。你若是用柴,只管去柴房取,反正熬点药也用不了多少,回头我与掌柜说一声,柴钱你给他就成。不过你用火起得当心些,別烧了宅子……” 说到最后觉著不吉利,尷尬一笑。 “那多谢小兄弟!还请放心,我会注意用火的!” 於是林渊又跑到街上买了个药锅和小泥炉回来,八钱银子又没了。 想了想,他又跑到码头,找到正在扛麻袋的大哥,当场把进武堂习武的事简单说了。 大哥一听大惊失色:“这得不少钱吧!” 林渊微微瞥嘴,把上次为李石帮忙得了点银子的事简单说了:“李亭佐保举我进去的,不花钱……明儿你给我挑些柴来,我好熬药。” 大哥这才鬆了口气:“这简单,明儿我给你挑一担来,用完了再给你挑。” 林渊又把租房的事说了,之前没说,只说夫子看重自己,往后在学堂吃住,家里不用再送钱和咸鱼饭了:“你別挑太多,那里没地放。” 是的,那咸鱼饭,他快吃不下了,破衣烂衫也好久没穿了。 “二驴,这一两五钱银子也不是这般花的。租那么好的宅子做甚?还不如存著娶个婆娘……” 大哥用旧麻巾抹了把脸上汗水,这租金他得扛麻袋一两月,虽说是別人给的,但这步子太大了! 他已经有些看不懂了,既担忧弟弟走上歪路,又希望弟弟能成才,但自己却无力托举了。 这种无力感,让他这个大家长眼中多了些无措。 他突然想到阿爹说过,人无过头力。 “大哥,我这边你不必担忧,我自会处理好。等我出头,就与你换个门路,让你们也能过的好些。你也晓得我打小不做没把握的事,如今还请大哥理解我一二。”说著林渊朝他拜了拜。 大哥一巴掌轻轻打在他的胳膊上,笑骂道:“二驴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弟,我还能不帮你!” 二人说完,林渊离开,大哥望著弟弟的背影,那身练武劲装真好看,不禁发了会呆。 此时吴工头过来打听:“大驴啊!那是你弟弟二驴吗?哎呦,我差点没认出来,这变化也太大了。那身武服穿的可真俊,这是去习武了?” “李亭佐保举他进李府外武堂习武……”大哥心中的无力感还没消退,因而情绪不高,但有意把重点的人和事说了。 “啊?李亭佐?李府武堂?”吴工头一连吃三惊,顿时喜笑顏开,勾肩搭背道,“之前我就说你弟弟有出息!这可不,都能够上李亭佐的关係了。不得了啊,你这弟弟又是读书又是习武,你家要发达嘍。你就等著享福吧!” “你咋还不高兴呢?”吴工头见他兴致缺缺,十分不解,认为他这是有意表达不满,“別嫌我给你的活重,这僧多粥少,哪里分得过来?行了,看你一直能吃苦的份上,你去李府那条商船。上边都是药材,活轻,工钱也高些。” “多谢吴哥!”大哥虽憨厚,但不傻,有著乡下独有的小智慧。 “嗨,都是自家兄弟。” …… 次日天还没亮。 林渊就听见守门小廝敲门呼喊,原来大哥挑著一担柴过来了。 他揉著惺忪睡眼,见到大哥:“怎来这早?天都没亮呢?走夜路看得见么?” “这几天有月亮,亮的很!”大哥又小声叮嘱道,“我是怕柴帮的人瞧见,所以来的早,不然又得掏柴税钱。反正是自家人烧,也不怕你举报。” 林渊被大哥逗笑了,领著他將柴放在前院角落,大哥是个做农活的好手,三两下把柴堆好,整整齐齐,好看。 “哥,这柴劈过了?”林渊注意到平时卖给柴帮的柴伙是不劈开的,只砍成长段。 “阿爹听说你熬药用,说那小泥炉烧不了大柴,就连夜砍成小段,又劈开了,方便你烧火。”大哥用旧麻巾擦了一头汗,把一个大包裹递塞给弟弟,“你嫂说你爱吃醃萝卜,就多给你醃了些。来,拿著。” 林渊无奈接下,其实他不爱吃这个,上次为了把咸菜罈子搬来掩盖酒罈,这才故意说的:“上次带的,我还没吃完呢。” “没事,你慢慢吃。吃不完就送给同窗师兄弟们吃,不能总吃別人的,也得处好关係。”大哥憨厚一笑。 林渊的师兄弟们都不是一般家庭,哪会把这点咸菜当盘菜,不过他却高兴道:“那替我谢谢阿姐,阿姐这手艺没得说。” 大哥与大嫂周氏是亲表兄妹成婚,大嫂也是林渊亲表姐,因而打小喊惯了姐。 “自家人谢啥?你们读书人就是太客气。”大哥不以为意,见那小廝没跟来,当即又从蛋兜里掏出个荷包来,“二驴,拿著!” 林渊认得这是大嫂的钱包:“哥,你咋把阿姐的私房钱偷来了?” 他手一摸,一掂,五两银子左右,疑惑道:“哥,咱家也没这多钱啊?” 今春为了求学,他可是偷偷把家里藏钱的地方都翻了数遍,只得出一个结论:穷的叮噹响! 连年发大水,哪怕村里地主家也没余粮了,林家也早被赋税徭役掏空了,没像別人逃山已经是不错了。 他那五两银子的学俸,还是他苦求之下,老爹借来的。 至於问谁借,只有他大嫂娘家,也就是他亲姑家周氏。 至於別家,非亲非故的,谁能借五两银子,谁又敢借? 显而意见这又是问小姑家借的。 “瞎说什么!”大哥小声道,“我跟阿爹说了,这原本是给你明年的学俸,算是提前给你了。咱家也就这点能耐了,往后就得靠你自个了,唉……” 大哥语气萧索,无奈长嘆了一口气。 “哥,你拿回去吧。秋天家里还得交秋税!”林渊把荷包推了回去,“我如今有来钱的门路,暂时帮不上家里,勉强自顾。” “拿著,走了!”大哥略有些生气,挑起扁担就走。 林渊见大哥逃也似地跑了,也没追,嘆了口气。 第20章:粮价涨肉价也涨 林渊在前院生火熬药,加好柴后,就在火炉旁练静桩。 而守门小廝一直在旁边盯著,看的兴起,跟著练。 跟著练也就算了,还问! 林渊不好说什么,敷衍几句,等药熬开了,又温火熬了会,按照孟大夫交代,刚开始得喝少点,等身体適应后逐渐加药量。 於是他只倒了小半碗,又把单独小包熟药散倒了一小半到碗中,搅匀了后,他一口乾了。 不苦也不甜,平和。 灭了炉火,趁著药力入腹,他继续练长拳静桩。 刚开始他也不急於求成,先把第一个基本功做好再说。 站静桩虽枯燥,但痛並快乐者,只因有希望。 这次他坚持的时长远比昨日下午要好些,但依旧不如在武场。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的屁股不怎么疼了。 不知是赵胜的药油起了作用,还是正如孟大夫所言,红教头下手確实是有分寸,不伤筋骨皮,只会令皮肉肿疼几天。 若真如此,那红教头对力道的运用和把控臻至化境。 只要红教头不是恶意责罚弟子,林渊不介意受点苦,爱抽就抽吧,只要有效果。 等到天光大亮,旭日东升。 林渊练的时辰差不多了,只觉腹中飢饿,出门寻了个馆子,吃了两碗羊肉泡饃,没敢吃太饱,花了近一钱银子,相当於九十文铜钱。 吃一顿早饭约等於大哥扛三天麻袋。 林渊突然意识到,如今大水后,不仅粮价大涨,这肉价也跟著涨,如此一算,他天天下馆子一月肉食少说也得近十两银子。 这哪吃得起? 看来只下馆子铁定是吃不起的,还得寻个做饭的法子。 想到最后,林渊索性一事不烦二主,既然给许夫子当便宜助教,总得帮自己一把。 於是他简单冲洗,换上长衫,拿起算经讲义,来到许氏学堂。 此时许夫子刚给学生复习完《蒙学琼林·师生篇》,正让学生们朗读,见林渊过来,顿时眉开眼笑。 等他讲完,立即让林渊讲算经解题,於是二人轮换讲了几课。 赶上晌午饭点,许夫子照例留他一起吃午饭。 饭桌上,林渊把做饭的事说了。 “这?”许夫子略感诧异,让你去李府武堂是搞人际关係的,咋还玩真的,真想练武? 许夫子却也放在心上:“不妨事。一会我与李婆子说一声,让她与你单独做饭,工钱的话,你与她单独算。” “多谢恩师!”林渊又把自己的打算提前告知,“李府孟大夫说,习武离不了肉食。所以我想让表兄帮忙打点野物来,我小姑家就是山里猎户,到时候就麻烦李婆婆一併料理。” 林周两家是两代姻亲关係,这个忙周家是会帮的,不过林渊也不愿白拿,到时给点补偿即可。 其实当下野物很便宜,野物瘦肉多肥肉少没油水,肉硬,煮著费柴,不得乡民喜欢,不如家畜油多好煮。 之所以贵,只因交通不便,存放不便,这大热天,只有活物和醃肉方能保存,鲜肉当天不食就会臭了。 九陵山的活物要想从大山里运到镇上卖,那就有点费劲了,首先打猎很难不伤猎物,其次卖到镇上就得给侯府交一半的税。 平白就得翻一倍的价! 价格涨了,还不好吃,所以就不好卖,只有高门大户爱吃这玩意。 不过自家人私下吃,不被发现也没事。 林渊也看明这些世家之所以强,不仅是因为他们家学渊源,更因他们掌控著本地生產资源,把乡下人的上限给锁死了。 夫子沉吟片刻,见他真想练武,却也没劝,只让他去试试,等碰了壁撞了南墙再劝不迟:“左右不过费点油盐,也不费什么功夫。你若还想熬药,就让李婆子一併熬了,到时给李婆子家加点工钱就是了。” “多谢恩师!” 用完饭,林渊与李婆婆把事说了,李婆婆当场答应,每天三顿饭外加早晚熬药,每月五钱银子。 …… 下午,林渊讲了一节算经课,又与夫子討论一道算经题,这才提前结束。 林渊先来码头,把事与大哥说了。 大哥没二话,当场答应:“回头我让大力套点兔子松鼠啥,哪天我给你挑到学堂里,正好也给学堂里挑点柴去,总不能什么都用人家的……” 林渊表兄周大力,二人打小经常一起玩,但如今各自为生活奔波,许久未见:“大力在山里也不容易,也不能让他白干,我拿点钱给你……” “给什么钱?给钱他也不要。咱俩家这么多年了一直都这样,不带给钱的。到时候我送些红薯干和油盐过去就行了……” “那家里?”林渊担心家里缺钱。 “家里的事,你甭操心了!我跟阿爹再干两月这秋税就够了,你好生练你的武。”大哥突然笑著朝正走过来的吴工头努努嘴,“这回沾你的光,吴工头给我换了个轻活,工钱涨三成。” “嗯,在码头上若遇著事,就去鲤水亭找赵胜,他与我是同门,我之前给他提过你。” 林渊看向吴工头,见他走近,率先开口道:“吴哥,这次多谢了。” “嗨,都是自家兄弟,见外了不是。” 二人寒暄了几句,吴工头无非就是想打听他的近况,林渊把自己与许夫子,李石等人的关係都说了,一听还真挺唬人的,这让吴工头的神色谨慎了许多。 码头表面上是黑蛇帮在管,但实际上还是掌控在鲤水亭,一层压一层,最上面是世家大族。 以往吴工头对读书的林渊没太多感触,但习武就不同了,不说以后会怎样,至少这人会很能打,而码头就是个打出来的地方。 林渊与他攀谈了会,这才离开码头,心中想著下回把赵胜带来给大哥撑个场面,好让大哥暂时轻鬆点。 走到红柳巷,正巧遇见赵胜正找他,原来是李石答应明晚一起喝酒。 林渊正好抓壮丁,拉著赵胜一同把柴伙和小泥炉运到学堂,又叮嘱李婆婆傍晚记得熬药。 忙完后,林渊又来到趟胡氏棺材铺,见到胡才,把上次借的五两银子还了。 “明晚我请李亭佐和赵胜吃酒,你若没事,也一块过来。正好大家认识认识。” “那感情好啊!”胡才刚在练武,见林渊这么快就还了银子,还回请自己喝酒,而酒局中还有李亭佐,顿觉这位师弟值得处,拉著他不让走, “师弟,你来的正好。一个人练武太孤单,咱们一块练!正好我给你指点指点……” 林渊本想回去喝完药再练,但他既然无偿指点自己,乐得如此。 棺材铺后院挺大,不过堆放了许多木材,练武空间不大,但立静桩是够了。 胡才立即对他的静桩开始点评起来:“师弟,不是我说你。你这静桩还不如第一次练的呢!” “我现在立的时间不短啊。”林渊自我感觉良好。 “不是时间长短的事,还得標准。你这发力又忘了?还有这姿態……若叫红教头瞧见,定要先抽三鞭,让你反省反省。” 林渊顿时脑门出汗,眼瞧著距离七月十五没几天了,只希望少抽几鞭,当下也顾不得別的:“胡师兄救我!” 第21章:神奇的峰迴路转 “好说!晚上你就別回去睡了,我家屋子多,你搬过来睡得了。咱俩白天一起练武,晚上还能促膝长谈,岂不快哉!” 胡才打小就是长兄练武的伴,如今长兄当差去了,外武堂里的师兄弟玩不到一起,如今他倒是没了伴。 他为了得到进入武堂的机会,跟父亲对抗多年,这次他在父亲和长兄面前立了誓,以后发奋习武,不再花天酒地,又与以往酒肉朋友断了来往。 胡才晓得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得证明给长兄和父亲看,否则就得断绝习武之路。 “我的药还在学堂熬呢。来回跑,麻烦。”林渊没把他的话当真。 “熬药算什么事?你拿来,我让厨娘和我的药膳一起熬便是。左右不过添个火炉。” “这?”林渊见他认真,不禁犹豫,他在黄掌柜那宅子练武,每次用厨屋都得报备,总有些不自在,学堂这边事事更是受拘束。 他还没有可以相互指点的武伴,昨日曾喊赵胜一起,但今儿那小子没过来,想来二人习武进度不同,在一起只会拖累对方,因而不好再麻烦人家。 “学堂那柴房还能比我家这屋子强?有啥可纠结的,我叫几个伙计,一併帮你搬来。”胡才只以为他还住在学堂柴房。 林渊见他如此殷勤,当即把自己的打算跟胡才细说了。 胡才砸了砸嘴,点评道:“许夫子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抠抠搜搜的。李婆婆给菜里多放一滴油,他都要心疼半天!你能吃上他家的饭,我其实挺佩服你的。真的!” “恩师还是不错的。”林渊也觉著许夫子小气,可毕竟是恩师,总得维护他的顏面,强行为夫子挽尊。 “那是因为你有本事,能给他做事。”胡才又道,“我看你也別让李婆婆做饭了,就在我家吃得了,打的猎物也叫你表兄送到这来。咱们师兄弟俩,我也不占你便宜,亲兄弟明算帐,你觉著如何?” “既然是亲兄弟明算帐,那我答应了!”林渊觉著挺神奇的,峰迴路转了属於是。 “你不生气就成!我之前与別的同窗说这个,他们都不高兴。”胡才自嘲一笑,作为商贾子弟,对钱財有著不同认知。 “能把帐摊开算明白,兄弟之间能少些隔阂。不过只能算清大头,细支末节算不清。” “你小小年纪懂这么多?我知道这些还是阿爷教我的,以前我以为你就是个会苦读书的乡下土娃……” “师兄性情中人!” “哈哈,你是会说话的,难怪许抠门能收你当真传学生。走,我先带你去见阿爹阿娘!”胡才拉他往后堂走。 “要不你先去通个气?”林渊觉著当面说,被拒绝,那面上不好看。 “没事,若换別人不一定行。但换你就不同了,他们铁定答应!” “为啥?” “因为你就是別人家的孩子!这半年来,我耳朵都快被阿爹阿娘,大哥大嫂说出茧子了。说你虽然家境贫苦,但体谅爹娘,刻苦用功,如此好学,天资聪慧……还要我跟你学!他们若晓得你跟我一起习武,哪会阻拦?” “啊?还有这事?”林渊吃惊。 “你以为呢?我大嫂和许抠门儿媳是亲戚,她两家都住城里,时常往来。两家只要走动一次,一回镇上,定要给我上课。”胡才反笑。 难怪胡才上次主动帮自己垫付那五两银子,原来症节在这里。 突然,林渊记起胡才之前有段时间经常给自己送吃的,还请自己去勾栏听曲。 当时还以为他只是隨口说的,並没有在意。 “不是,你当初是不是想拉我下水?”林渊突然问。 “嗨,你不提这事,我还不气。我出钱请你去听个曲,你还不赏脸。我就是想让大嫂她们別再给阿娘上强度了!你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么?” “罢了,此事不提。但咱俩约法三章,我过来就是习武的,你要乱搞別的,我直接搬走。”林渊丑话说在前头。 “成!”胡才也是少年人脾气,话顶到这,立即答应。 於是二人当即见了胡才爹娘。 果然如胡才所言,胡掌柜听说林渊依仗李亭佐引荐进入李府武外武堂,顿时客气了三分,不仅答应他住进来,还说给他免了伙食费。 但仅有一个要求,督促胡才习武,別让他荒废了。 林渊口头答应,明白这不过只是胡掌柜的客套话,没把这个当真,也没想占这个便宜,自己习武吃的肯定多,该给还得给,但也不用给太多。 於是胡掌柜派了几个伙计跟著二人,推了两张板车,去红柳巷厢房搬东西。 胡才一见红柳巷,顿时想念勾栏听曲的日子,忍不住道:“不是,师弟你瞒的我好苦啊!要不咱们就住这吧。我觉著这里空气清新,是个练武的绝佳之处!” “你以为我不想?这里不方便,厨屋不给用,熬药得在院里空地。”林渊浇灭他的幻想。 “那算了。” 不过林渊虽搬了东西,与守门小廝只说是出去暂住。 若是与胡才合不来,达不到预期效果,到时候再搬回来。 来到学堂,林渊又把事跟许夫子和李婆婆说了,二人没啥意见。 倒是许夫子突然提醒道:“那胡才虽出手大方,但他常年吃喝玩乐惯了,是勾栏里的常客,哪是习武的性子?” “恩师放心,学生省得。胡师兄如今与家里立了誓,一心向武。我且看他言行,若是不一致,我再回来投奔您!” 许夫子闻言,捋须大笑:“你小子,倒是越发精明了!你刚进武堂,就结交个朋友,倒也行。胡才虽顽劣了些,但胡掌柜是个会做生意的,在咱们临渊县,开了三处门铺。他长子就在县衙当差……” “都是恩师教的好!”林渊明白许夫子提醒自己,结交的不是胡才,而是胡氏。 “哈哈,你小子还敢编排我。赶紧去吧!” “好嘞!” …… 林渊刚搬进胡家,胡才就让厨娘给二人分別熬了药。 二人喝了药,也不用分心做別的,只需安心在小院里练武。 有个伴,二人练著也没那般枯燥,时常调侃,相互较劲。 相较於自己一人在院里闭门造车,有人指点確实要少走些弯路。 二人交流的多了,林渊把那日吴勇传授武艺的事说了。 “嗨,他就那样,瞧不起咱们这些人。这样吧,我提前教你接下来的桩步,等十五去武场,就不怕被他坑了。”胡才突然道。 “多谢师兄!” “不用谢,等你学会了拳法套路,给我当陪练。” “原来你在这等我呢?” “放心,我收点手。我之前还给大哥当了几年陪练呢,不也这么过来了。我跟你说,只有对练才能真正对敌。只练拳法套路,只能淬体,但打不了人。” “那成,你得快点教会我桩步和拳法套路。”林渊点头。 第22章:这人不错值得处 “练功先练桩,《太祖长拳》的静桩又叫拒马桩、八方桩。这动桩又叫拒马步、八方步,主练步法。你刚练八方桩没几天,现在学八方步,只能学个形。不过你可以提前练练……” 胡才对《太祖长拳》的了解都是从其长兄那里得来的,因而十分熟悉,不论理论,还是招式都极为详熟,不仅让林渊知其然,还能知其所以然。 林渊一时听的冿冿有味,学的也带劲,学了个把时辰,学会了八方步的三套动作,但施展的步法僵硬不连贯,没有胡才顺畅有气势。 “《太祖长拳》是军阵拳法,你听这名字就晓得,拒马桩,八方步……所以练的时候得大开大合,劲力也得猛。你力道不足,打不出来这劲道,得慢慢练,急不来……” “这八方步有八套步法,你先学三套慢慢练。后面等你练熟了再教。我也得练拳法套路了!” 胡才教完,开始练拳法套路。 “多谢师兄。”林渊晓得欲速则不达,基础武学就水磨功夫,本质是为了淬炼肉身,快了的话,肉身反而得不到完整的淬炼,就少了些火候。 二人练到天黑。 一同吃了晚饭,三菜一汤,样式不多,但份量很足,红烧肉管够,可以说相当丰盛了。 晚饭没有与胡家人一起吃,胡才说胡家习武子弟是单独开小灶的,当年他长兄也是。 想来是不想其余子弟看著眼馋。 林渊也挺理解胡掌柜的,小商贾之家养个习武儿子不容易,孩子多也只能嫡长子优先制。 用完饭,林渊歇息了会。 今天练的强度有点高,他有些吃不消,二人也没再加练,坐在榻上大谈武道之路。 少年刚习武都对未来踌躇满志,满怀憧憬。 林渊从胡才这边了解许多,太祖长拳算是天下最基础的拳法,算是烂大街的那种,谈不上多好,就是个军伍之拳,讲究的是军阵搏杀,硬桥硬马,大开大合,有进无退。 因而此拳在江湖独斗之时,就有诸多缺陷。 有弊亦有利,此拳胜在招式简单,易学易懂,適合刚习武的少年淬炼肉身,为將来学习高深武学打下武道基础。 胡才说起这些头头,也有意在昔日同窗面前展露自己不弱於人: “目前《太祖长拳》分许多种,军营卫所只传授最简单的十六路招式,街上许多武馆传授三十二路招式,只有世家豪族传授的最全八八六十四路招式。 咱们学的就是六十四路,我如今也才学三成…… 等学完这六十四路拳法,以后若想更进一步,就得拜个好师父,学门高深武学。 所以平时得跟教头们搞好关係,若能拜为师父,那就平步青云了。” “吴师兄是不是想拜红教头为师?就是为了学那高深武学?”林渊突然问。 “五品內劲武师!谁不想?我也想啊。我听人说吴师兄还托府里的关係说情,结果红教头只回了不收徒。” 胡才嘿嘿一笑,边说,边脱外衣,露出宽膀子,手里拿著个宽口瓷瓶,“师弟,帮我涂个药膏。” 说罢,趴在胡榻上。 “武堂教头不传別的武学?”林渊接过瓷瓶,拔掉塞子,一股药味扑鼻而来,“啥药膏?” “就是孟大夫配的,跟药膳一起的。药膳是內服,淬炼肉身。但淬炼多了,这筋骨皮肉也受不了,准要酸疼不止,若强练就会拉伤筋骨皮肉。这药膏就是活血化淤,舒缓筋骨皮肉。明儿皮肉就不酸了,筋肉也不紧绷。”胡才歪头解释。 “这武学一道还挺讲究。”林渊笑道,入一行知一行。 “那可不!不然为啥咱们武师能高人一等。就连一个破落户学武,都能谋个小官噹噹?” 胡才又想到林渊之前的问题,“教头他们不会轻易把绝学传给外人。除非你拜他为师,否则是別想。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李家嫡系子弟可以不拜师也能学。不过那不一样,李氏嫡系子弟也不缺绝学。他们啊,学不过来!”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林渊总结道。 “是这个理。” 晚上,林渊拒绝了胡才的抵足而眠,单独睡在中屋的胡榻上。 次日天不亮。 二人闻鸡起武,一个练招式,一个练八方步,炼化完药力,这才歇息。 用了早饭后,二人没练拳,没事比划了会拳法动作。 林渊看时辰差不多了,就换上长衫,拿著讲义去学堂。 “你都练武了,怎还给许抠门做白工?”胡才劝道。 “学堂是我的退路,不像你还能回来继承家业。” “唉,我只是小儿子,也继承不了家业。阿爹说了,要是练不成,就让我去偏远乡亭做个捕盗啥的。反正县衙是弄不进去的。” “在我们村能进附近鱼尾亭做捕盗,不仅不用服徭役,还不用交丁税,村里人赶著门给你讲媳妇,在村里可威风了。” 胡才一时无言以对,目送林渊离开,最后喊道:“早点回来。” “晓得了。” …… 白天忙完,下午回到棺材铺,与胡才一同练完拳。 当晚。 林渊在春风楼宴请李石,赵胜和胡才。 四人叫了一桌酒菜,荤菜最多,武夫聚餐自然以肉食为主,其中有春风楼招牌菜酱牛肉,爆炒牛肚,牛鞭汤…… 杀活牛是犯《大梁律》的,但一点也不妨碍春风楼的生意。 菜一上桌,桃花醉开坛倒满碗,四人只顾著闷头吃,偶尔才说两句客气话,等吃的半饱了,这才开始划拳喝酒,推杯换盏起来。 八仙桌上四人都是李府外武堂的弟子,有著相同的背景,算是小圈子自己人,因而放的开,除了不聊正事,就是天南海北的瞎吹。 林渊也趁机图穷匕现:“大师兄,往后亭里有案子,儘量招呼师弟我。我不善长別的,对这推理案情极为善长,特別是命案。要是有人死的蹊蹺,我或许能寻出蹊蹺所在……” 李石对此深信不疑,因为林渊是三姑父许夫子教出来的得意学生:“小师弟,你是三姑父的得意门徒。定是虎父无犬子,不对,怎么说来著……算了,小师弟,我信你!” “干!”林渊不知他是在夸,还是在损,看他喝的有些大舌头,也没计较。 李石突然想起来:“你不提这事,我还忘了,前日有个药商被人害了,亭里正在查。” “那成,明儿我与恩师告个假,去亭里瞧瞧。”林渊顿时大喜。 “嗨,这案子是新来的张亭长在办。他若是办不了,到时候我来寻你。”李石挑了挑眉,有意要看一看新亭长的本事。 这下林渊不淡定了,再等几日,就算有阴魂,也早没了,这上哪搞钱去。 可话说到这,林渊只得捏鼻子认了:“嗯。那若有別的命案也可来寻我。” “那就有劳小师弟了!”李石亲自敬酒。 此时,胡才非常高兴,自从退出听曲圈子后,一直形单影只,今日融入到新的武夫圈子,不禁心情大好,当即举杯道:“小师弟,你这人不错,值得处。来,我敬你!” “干!” “表叔,我不会说话。”赵胜也跟举杯,当即一口乾了。 “干!” “哈哈……” 四人酒足饭饱,愉快地结束小聚。 临了结帐时,掌柜看在李石的情面,给打了折,只收了二两八钱银子。 花钱如流水,挣钱如抓鬼,习武如逆水行舟。 第23章:千万別盯著她看 次日天不亮。 大哥挑柴来到胡氏棺材铺,柴堆里绑著三只兔子和一只奄奄一息的傻狍子,以及些乡下旱田种的红薯和萝卜。 大哥送完东西,跑去码头抢活,林渊让胡家人把东西拿去料理了。 林渊和胡才继续练武,今日多了赵胜,只因昨晚喝的高兴,胡才邀请他过来,赵胜得到李石点头后,也高兴跑过来,三人一块练。 不过赵胜没搬来住,只过来练武。 这下三人就热闹了,一同习武,练的枯燥了,就相互角力比试,或是掰手腕。 林渊不是二人对手,就看著两人相互较劲,给二人作裁判。 这样的习武时光是愉快的,快乐总是短暂的。 几日后,七月十五,鬼节。 今日逢五,是去李府外武堂的日子。 三人心情都不大美妙,都有些说不清的忐忑,提前喝了汤药用了早饭后,来到李府武场。 初秋的卯时,天还亮著,还有点热。 今早只来了十个少年弟子,人数比上次少了五个。 显然那些家境好的弟子,往往有更好的退路,既然吃不了这苦,完全可以不吃,换个不吃苦的学。 人是分群的,十个少年也分了三群。 第一排只有一人,吴勇独站头位,这是个特立独行的豪族子弟,不爱与其余少年来往。 第二排有六人,大多是李氏子弟,以及他们圈子里的。 第三排正是林渊三人,胡才也加了进来。 此时,吴勇不等红教头过来,已经在练武了,这是个对自己要求极严的豪族子弟,与同阶层少年有些格格不入。 “人家出身好不说,还比咱们刻苦,这是不是搞反了?”胡才疑惑道。 “哈哈……”林渊被逗笑了,歪头扫了眼胡才,刚好看见红教头走进武场,相视一眼,只觉对方双眼如幽井,古井不波。 他立即缩回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又咳嗽了声,站起拒马桩。 “咋了?你……”胡才跟他打趣,突然意识到不对,像个被班主任从后窗抓到的少年,立即转变身位,瞬间用功。 红教头一来,就像是给全场施了法,一下子鸦雀无声,全场整齐划一,目不斜视,勤奋刻苦,无一人敢偷懒。 今日红教头依旧男子妆扮,戴著面巾,穿著手套,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她依旧如上次那般,扬起赤色长鞭,从第一排吴勇开始,二话不说当即就是一鞭。 “啪!” 吴勇没弄明白哪里练错了。 “啪!” 又是一鞭,吴勇也算是有天赋,很快领悟。 红教头来到第二排。 很快来到第三排,第一个是胡才。 胡才被抽了两鞭,愣是一声没吭,继续练拳。 能留下来的少年,大多都是硬骨头,各有各的倔强。 林渊没有一点幸灾乐祸,只有一脑门的汗,脑中疯狂运转,全力寻找自己还有哪里做的不足,赶紧查漏补缺,即时纠正。 第二个是赵胜,这次赵胜的拒马桩腰背挺直,弧度標准,红教头隨手给了一鞭,抽在手上。 赵胜吃疼,忍住没喊出声,这才意识道,刚才紧张,抱拳的位置反了。 红教头微微点头,走到林渊面前,然后盯著他打量。 林渊只觉压力山大,既然希望鞭子早点落地,但又不想挨抽。 “啪!” 林渊只觉右脚踝一麻,被什么东西缠住,勒紧,往外侧一拉,整个右脚移了一步位置。 那股酸麻爆发开来,化成疼痛感,瞬间传遍整个小腿。 他一时重心失衡,倒在地上,但硬咬牙,强行不发一声,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没忍住,哎呦了声,倒吸一口冷气。 好在他依旧保持清醒,快速思索自己是哪练错了。 想到了,是右脚与左脚靠的太近。 於是他当即忍痛站起身,將自己的八方桩的双腿跨度加了一步。 红教头微微点头,却再度给了他一鞭。 林渊神经紧绷,强行保持大脑清醒,很快理解红教头的意思,一定是自己的腰背没挺直。 倒地缓了一会后,重新立桩,调整腰背。 “啪!” 他大腿又挨了一鞭,倒地后,反覆思索,可能是大腿抬的太高了,於是压下来。 第三鞭又抽在他胳膊上,林渊只得忍著麻痛,继续找位置。 第四鞭抽在肩膀上,林渊虽然很快理解她的意思,但人麻了! 整个人因麻疼有点思维迟顿了,他不想放弃,强行思索后,把双肩从收紧的状態放下来。 第五鞭又抽在他腰腹上,林渊顿时倒地,颤抖不止,大脑很清醒,但身体被抽麻了,站不起来了,不解地望向红教头,只见对方双眼平静如水,不起丝毫波澜。 五鞭时间,不过一小会,林渊只觉过了一个世纪。 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抖,那长鞭似乎有种魔力,只要一抽在人身上,哪怕只是没用太大力,都让人周身麻痛。 红教头见他倒地不起后,反而没了兴趣,再度走到第一排,开始了周而復始的循环。 等她第二次来到林渊面前的时候。 林渊已经缓了过来,站著標准的拒马桩,但身体还有些微微颤抖。 红教头当即抽了一鞭,打在他的小臂上。 只一鞭,周身跟著麻疼,林渊缓了一小会这才站起来,再度调整好小臂发力位置。 “啪!”又是一鞭。 林渊继续调整。 接连三鞭,林渊彻底倒地不起了。 这次红教头看了他一眼,见林渊也眼著她,微微扬了扬鞭子,转身离开了,开始了新一轮的循环。 林渊躺在地上歇息,缓了会,突然有丝明悟,只要自己调整的够快,她会不停地鞭策自己调整,要么自己受不住倒地不起,要么自己每个姿態动作都符合她的標准。 也就是说,天赋越高的少年在她手底下练武,一定会突飞猛进。 但这种训练办法,有些太过走钢丝,完全就是在试探人体极限。 若是哪个少年不小心练过了头,会不会伤到根本? 或者哪次不小心抽坏了人? 林渊带著这些担忧,掀衣服查看自己的伤势,却根本没发现什么淤青,皮肉仅仅是微肿。 摸著有点疼,別的没啥特別的,依旧能又蹦又跳。 这要放前世铁定鑑定不出伤势。 真特么邪门! 她那鞭子是不是什么特製的法宝? 上次老道师所用的镇邪网,就有点类似法宝,或许这长鞭也是,本身就带有一些制麻特性。 只要控制的好,並不会伤到自己? 林渊一时弄不清,但只要没有真正伤到自己,在这边习武倒也不错。 等到红教头第三次来到林渊面前时,林渊整个人已经麻了。 只求鞭子来的快点,早点结束。 好在这次只挨了两鞭。 林渊舒了口气,但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好在没过多久,痛苦总算结束了。 红教头去凉棚歇息了! 上午结束时,林渊是被赵胜和胡才搀扶著走的。 赵胜见他如此,还帮他检查伤势,却根本找不到明显的伤。 “行了,別找了,没啥伤!那鞭子抽完也就麻疼会,过段时间就消了。抽多了就习惯了!”胡才一副过来人的沧桑。 “红教头平时抽別人,也是倒地不起才换人吗?”林渊问。 胡才嘿嘿一笑道:“你是不是看她了?” “她是个活人,能不看吗?”林渊不解。 “我是说,你是不是跟她对视了。” “啊!” “忘了跟你说,千万別盯著她看。否则就会很酸爽!” “怎不早说!” “忘,了……別动手,真忘了……” 第24章:把事情想简单了 回到棺材铺。 林渊与胡才午饭依旧单独吃小灶,今儿是狍子肉烧萝卜,很香,正对少年人的牙口,嚼著带劲。 下午,林渊继续巩固了今日所学,有了红教头上午的鞭策,他对拒马桩有了新的领悟,立桩姿態很是標准。 胡才夸讚道:“这拒马桩立的地道!小师弟果然是有天资的人,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这般快就能上手。” “你要是被抽个十来鞭,你也能有天资!”林渊颇有怨念。 胡才突然歪著头望向李府方向,嘿嘿一笑:“我要不试试?虽然被抽的有点疼,但那酸麻感,也挺爽的!” 林渊见他说的认真,神色中带著些舒爽,顿时服气了:“佩服佩服!” “咱们一块!” “我不如也!” “或许红教头抽的多了,收咱们为徒呢?” “甘拜下风。” …… 过了会,赵胜跑来一同练武,同时带来一个消息: “真他娘的晦气,刚在路边遇著个死人。” “咋回事?”胡才好奇道。 “就是乡下发大水逃荒上来的流民,他们老房子被淹了,就跑到镇上。乡正之前在镇外给他们圈了块地方,叫他们在那边搭棚。结果他们总跑镇上乞討,跑来也就跑来了,还总死在街头。真膈应人!” “哪条街,我去瞧瞧。”林渊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没去乱葬岗,现在听说一个刚死的,符合產生阴魂的条件,於是就想去测试一下镜子功能。 “流民有啥好瞧的?我让人给亭里报信了,待会有人把他运到乱葬岗埋了。”赵胜习惯了流民生死,並不把这些生死当回事。 “之前我一直听人说街边常死人,还没近距离看过。你们先练著,我去瞧瞧就回来。”林渊懒得跟他多解释。 胡才本也没啥兴趣,见他態度坚定,拉了个弯:“那咱们一块去瞧一眼就回来,反正汤药还熬著,等回来就能喝,也不耽误练武。” 今天是七月半鬼节,正是一年中阴气正重的时候。 林渊正好打算去乱葬岗转一圈,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测试一下镜子的功能,於是当即拒绝道:“不必了,正好我有点事去找大哥。下午你们先练著,我快点回来” “那行吧。”二人只得点头。 林渊跑到街上,亭卒还没过来,尸首就躺在街边,过往行人都绕著走,大家也是见多了,丝毫不慌张,只有无声的嘆息,有心善的就往尸首边放些铜钱,希望收尸人能给尸首买张草蓆。 旁边有群人远远围观议论: “鱼背村的,家里人都死了,就剩他一个,可怜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年年发大水,乡下真没法活了。” “別说乡下了,这粮价天天涨,咱们也难挨啊。” “唉,谁说不是,这日子咋过啊。” 林渊挤过人群,走到尸首身边,是破衣烂衫的男子,分辨不出年纪,晒的黝黑黝黑的,瘦的皮包骨,但肚子胀的圆滚滚的,手里握著个豁口的粗瓷碗,显然他是偷跑到镇上乞討的。 林渊绕著他转了三五圈,硬是没瞧见阴风,更没有寒风入体的感觉,识海中的镜子更是一点动静没有。 没有阴魂! 可能早已经消散了,也可能跑远了。 或许並不是每个人死后都会凝聚阴魂,这肯定有特定的条件。 他一时搞不清到底是什么条件。 可能得像张掌柜那样在生前有极大怨念才能阴魂凝而不散。 或者像刘老五一样,对人生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无力。 但这流民遭受如此苦难,怎可能一点怨念和遗憾没有? 还是他认命了? 按这世道的准则,天灾所致,怨不得旁人! 於是他又转头坐船来到乱葬岗。 在鱼须山上转了数圈,等了个把时辰,硬是没像上次那样遇著阴魂。 林渊看了看炽热的太阳,不禁想道,第一次张掌柜化阴魂是在屋里,第二次刘老五是在阴雨天。 他有点怀疑有太阳阴魂就不会出来,若是夜晚就有可能出来。 但半夜三更来乱葬岗,他又有点担心人身安全。 这年头山里最危险的並不是阴魂,而是豺狼虎豹这些野兽,以及一些半夜偷摸的贼。 更何况半夜过鲤水河是没船的,半夜游水? 镜子是能吸阴魂,但能不能听妖就不好说了。 他打小曾听老爹讲,这鲤水河之所以叫鲤水,是因为数千年前有仙师在渊湖斩杀一只鲤鱼妖,鱼妖身躯巨大,死后落在这边,砸出一条河来,而周边的村落皆是以此妖的身体位置命名。 就比如林渊老家下尾村,就是鱼之两尾中的下尾。 算了,这念头就不该有。 他对於镜子的功能,他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並不急於一时,没必要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只得暂时放弃这个打算 …… 次日上午。 赵胜小跑到学堂找林渊,原来是上次宴请起了作用,李石派赵胜来请林渊过去。 “就是上次那个被害的商客,小张亭长一时破不了案。商会托关係打点,今儿小张亭长表態了,想要姑父来办。姑父请你去瞧瞧!” “走!”林渊立即给夫子打个招呼,带著赵胜奔过去。 出了学堂,李石正坐在驴车上等他,林渊上车,与他相对而坐,赵胜赶著驴车前往案发地。 路上,李石把案情说了一遍。 原来是个平阳郡的药商,前段时间去了趟九陵山看药材,回来时船坏了,就步行回来,结果半道下了大雨,走到天黑,距离镇上还有七八里,半路被人劫了財,身边小廝都被杀了。 他们被害的地方,距离乡下逃荒流民的棚屋不远。 三人来到案发地,林渊左右瞧瞧,啥痕跡也看不见了。 四下走走,来迴转圈,没见著一丝一毫的阴风,识海中的镜子更是没半点动静。 显然案发许多天过去,这里的痕跡早消散了。 林渊不关心別的:“尸首呢?还放在亭里么?带我去瞧瞧尸首。” “大热天的,哪能一直放著,不然早烂了。”李石无奈道,“这商客是商行的人,商行出面打点,把他给收敛入棺。如今你就是想看也看不著了!我今早去商行了,商行把他运回老家安葬了。” “啊!”林渊无语,只剩表情。 “商行打点了关係,案子不结,总不能让人一直放著,入土为安也是情有可原。”李石也有些无奈,“不过衙门里的仵作来验过尸,说是利器所杀,行凶者是个会武的。不像是逃荒流民所为,案发地就在这里……” 林渊望著隨风摇摆的杂草,已经不想说话了,双手一摊,学起许夫子的甩锅大法:“仅凭这点消息,我一时也没什么头绪,要不咱们去问问恩师?” “那成。”李石当即点头。 三人又来学堂找夫子,但林渊已经没兴趣听了,只作陪不说话。 许夫子听完,也是被逗乐了:“就凭你们几句话,就让我找到凶手,你们这也太高看我了!况且那人我也不熟,如何晓得他的生平,又如何晓得他做了哪些事,说了哪些话,又与哪些人交往……” “唉,罢了。这次有劳三姑父和小师弟了!”李石嘆了口气,这才说出实情,“我原本打算若是能破了这案子,就主动把这事揽过来。既然不能,那就让有能者居之吧。” 临別时,林渊又再三叮嘱道:“若是有命案,最好能去现场瞧瞧,毕竟我知晓的越多,方能有破案的机率。” “这次也是我把事想简单了,往后定然第一时间寻小师弟过来。”李石点点头。 …… 回到胡氏棺材铺。 接下来两日,林渊恢復到两点一线的生活中,习武,讲课,与胡才大谈武道之路,与夫子探討算经之学。 隨著他这段时间不断吃肉食,喝滋补药,不停练武运化,他的身体开始有了变化。 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周身有力,头脑清明,食慾越来越大,握拳时的力道明显增强。 按照孟大夫的叮嘱,他开始阶段性增加饭量和药量。 隨之改变的,还有精气神,慢慢也养出了些气度。 就连许夫子也夸讚他:“你爹娘给你生的底子不错,等你长开了,定是俊朗不凡。” 夫子挑选弟子,也是看貌相的,丑的不要,入不了官场,比如赵胜。 隨著手中银子不断减少,林渊对搞钱的紧迫感越发强烈。 他只希望在银子花光前,儘快寻到新的財源,否则他只能搬回学堂住了,正好把红柳巷一两半银子的押金拿回来。 自己一旦不服药膳,断了肉食,那就不能与胡才二人同步习武了,那大家的氛围也会转变。 若是胡才和赵胜还能帮他一帮,那自然最好,若是不能,那时候就没必要硬往圈子里挤了。 好在他手头上的银子还有四十两左右,尚能支撑一段时间。 事缓则圆,林渊当即安下心继续习武练基本功,同时又在晚间不习武时,点著胡家灯烛,花了点心思多写了数篇讲义。 进可习武,退能读书,一个追上限,一个保下限。 第25章:回到家却没了家 之后的日子,只要遇上阴雨天。 林渊就往乱葬岗转两圈,打个卡,找找阴魂。 一连去了三五次,都没啥收穫。 这东西太看运气了。 这日下午天阴。 林渊照例来到鱼须山转两圈,没啥发现,刚准备走,突然瞧见不远处的土堆旁有道旋风,那道风就在坟头旁不停打转。 关键这道旋风一直凝而不散。 他顿时警觉,这有点像阴魂。 於是他当跑过去,越接近旋风,就越感觉到寒凉,他越发肯定,这大概就是阴魂所聚的阴风了。 “兄弟,来呀,上我啊!” 林渊朝阴风说话,同时朝它走去。 可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那道阴风竟然避开了。 “咦?给你机会,你竟然还跑?” 他再度追上去,阴风打转旋转走了,又一次避开他。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他再追,阴风又逃,绕著乱葬岗转了大半圈。 林渊十分不解:“不是,你在怕我?你个阴魂还怕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顿觉十分有趣,思索片刻,略有明悟,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练武,周身气血养了起来,那股少年人的阳刚之气也养了起来。 按胡才所说,炼体武者对阴鬼是有抵抗能力的,境界越高的武师甚至还能克制鬼怪。 他能数次遇著阴魂,按说这世界的阴魂並不会少才对,但他很少听说仙观道师过来超度的事,往往只有那些有钱人才会请,普通人很少请。 而阴魂也是活物,它们也会欺软怕硬,遇著阳刚之人会本能躲避,遇著虚弱之人会本能扑上去。 以前自己太瘦弱,气血不足,不够阳刚,因而总被阴魂找上来。 只因阴魂其实也没那么强大,也会惧怕炽热太阳和强大人类,它们甚至还会自我消亡。 明白这些,林渊对这方世界的阴魂越发了解。 果然这里的门道太多,还是得多研究才能有所了解。 於是他当即狂奔向阴风:“兄弟別走,咱们谈谈!” 最终林渊还是没追到,因为那阴风躲入山凹里的灌木丛了。 那里幽深,常有蛇虫和野兽趴伏。 林渊刚习武,没敢硬闯:“算了,兄弟,看在你这么惜命的份上,放你一马!” ……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读书习武的日子一晃而过。 八月初,白露至。 节气一变,秋夜凝露,早晚渐凉,一夜凉一夜。 渊湖的洪水总算退下去大半,桃李镇外的流民逐渐返村,但洪水泡过的稻田没了生机,乡下草房也被洪水泡塌了墙。 回到家,却也没了家! 对於这些,林渊没有太多关注,只有大哥隔三岔五过来送柴伙猎物咸鱼时,才能偶尔聊一点。 两点一线的生活中,他的时间非常紧张,容不得他多想。 近一个月他在读书上,写了十三篇算经讲义,涵盖往后理帐最实用的集曹、金曹、仓曹等。 练武上,他掌握了拒马桩,学会了八方步法八式,不仅能坚持站半天標准的拒马桩,还能施展还算流畅的八方步法。 隨著吃肉喝补药,练武淬体,他长肉了,也长高了,身形长开了,越发有了风采。 同时,他与胡才赵胜也越发熟识了,关係也亲近许多。 胡才確实如他之前所言,专心习武,不再寻花问柳,按他的话,得对的起长兄的支持和老爹花的银子。 就连赵胜受二人感染,彻底戒了窑姐,没事就往胡家跑,李石见他用心习武,只让他在亭里点个卯就回来。 三人一起练武,较劲,角力,比划,打趣,打闹…… …… 八月初五。 今日逢五,是本月第一次去李府武场的日子。 天不亮,大哥就挑柴过来,柴里藏了一只野鹿和五条大鲤鱼,见林渊穿著练功服出来,突然傻乐起来: “二驴,昨天你去码头,族叔他们都说没认出来你。都说你不像我弟弟,倒像是城里的公子郎君。” 大哥边说,边擼开袖子把胳膊拿来跟林渊对比,一黑一白,然后嘿嘿一笑:“长的白就是好看!” 又比划著名林渊的身高,又笑道:“你个子都快赶上我了!咱家一堆矮子,你总算不是矮子了。” “我就是吃的好。倒是苦家里了!”林渊嘆气道。 “真是的!自家兄弟,说啥辛不辛苦的。”大哥见他又说客气话,脸露不悦,挑起扁担就走,“行了,我去码头抢活去了。” 大哥离开,林渊也跟胡才一起出门,赵胜已经在门外等著了。 三人来到李府武场。 今日的武场上只有九个少年,比最开始少了许多,这九人里只有吴勇和林渊三人还是当初的,其余都是刚加进来的。 在红教头日復一日的鞭策下,一般人真受不了,能受得住的,各有各的特点。 吴勇是爭强好胜不服输,林渊则是不敢输,胡才则是不敢输外加受虐体质,赵胜则是隨大流怕人嘲笑不敢掉队。 没等红教头过来,九人已经分三排站好,提前开始练拳。 吴勇雷打不动地站在第一排,原本林渊三人是站最后一排,但新来的弟子都躲在了他们身后,反而让他们三人成了第二排。 此时,红教头进场,林渊没敢再看她,倒是听到身后接连不断的猛烈吸气声。 一个月时间,四人都有明显变化,唯一没变的是红教头,依旧穿著劲装,戴面巾,穿手套,手持长鞭。 此时,李四又领著一个少年进来,与红教头说了两句。 她微微点头,挥鞭朝九人方向一指,吴勇当即上前。 但这次红教头却反常地摇了摇头,凌空挥鞭,在吴勇面前发出一声炸响,吴勇没敢撞上去,顿时愣在那里,不知是进是退。 她又朝八人方向一指。 林渊见胡才和赵胜都看向自己,顿时心中一紧,他可不想接这差事,好事没有,还耽误自己练拳。 “你,过来!”红教头声音古井不波,但林渊知晓她这是要发怒的前奏,因为她一般不开口。 林渊只得硬著头皮跑上前,心中万般不解,吴勇不论是武艺还是淬体境界都是少年中最好的。 吴勇自称一句大师兄,其实並没有多少毛病,虽然他脾气不好,但確实是有本事的。 咋会选自己? 林渊扫了他一眼,对方也在看自己,二人都从对方的眼神看到了迷惑不解。 “教他!”红教头指著少年,朝林渊道。 “是,教头!”林渊恭敬抱拳行礼,心中暗道:你这不是给我找事吗?愿意乾的人,你不让。不愿乾的,你非让。真是的,一点眼利见没有。 “啪!” 只听一声鞭响,林渊只觉屁股一疼,下半身一麻,当即倒在地上,双手捂著屁股,猛烈喘气,额头出汗。 这人有病?怎无缘无故打人? 林渊十分不解,余光看过去,却发现红教头走开了。 她无视站在旁边的吴勇,提著长鞭去抽胡才了。 这人真奇怪! 林渊被抽的多了,虽有些不解,但见身体並无大碍,也没计较,打算教新来的少年静桩。 “我叫林……”林渊刚开口,这十来岁的少年带著满脸的惊恐,扭头就跑,疯狂去追李四。 李四嘆了口气,远远朝红教头拱拱手,然后把人领走了。 这事闹的,白挨一鞭,找谁说理去? 林渊看向吴勇,二人面面相覷,各自默默回到位置,继续练拳。 也不知怎的,今日红教头的鞭子异常犀利,鞭子比以往抽的又响又多。 每次轮到林渊时,不把人抽到再也爬不起来,绝不罢休。 但林渊发现她抽的確实是自己练武不到位的地方,通过近一月的了解,已经明白她这是借题发挥。 可他没觉著冒犯到红教头了呀? 但挨抽最多不仅是林渊,还有吴勇,二人成为上午最大受害者。 这更让林渊不理解,吴勇主动上前帮她教导弟子,她不同意就算了,还抽人家。 这让受虐体质的胡才眼露羡慕和失落,但以他对武道的追求,绝对不会故意练错来找抽,因而心中十分遗憾。 上午练武结束。 林渊被二人搀扶著走到孟大夫的院子。 这次他是来开习武药膳方子的,今天正好赶上第一次付的五两银子问诊费的最后期限。 孟大夫照例给他號了脉,又看了看面相气色,点点头:“你这一个月气血养的不错,身子练的也不错,是个听话的孩子。今天我把习武药膳开了,你先吃段时间,等你哪天感觉药力不够了,再来重新配。” 说著,当场给他写了个方子,主药依旧是味熟药,不同的是,上次的是药散,这次是药丸——淬体丸。 林渊赶忙问:“不是还有个药膏么?” “那个从武堂药房拿就行了,都是提前配好的,你什么方子,人家一看就晓得。”孟大夫解释了句,又给赵胜號了脉,点头道,“养的还行,也是个听话的孩子!来,这是你的药膳!” 二人拿了方子,给孟大夫倒了声谢,来到武堂药房,抓了药。 “药膳一次只能抓十副,用完了再拿方子来抓,最多还能抓二十副。一副五钱银子,一共五两。淬体药膏还要么?”伙计把药给林渊抓好,问他要钱。 “要,配十副吧!”林渊一听这价格,五味杂陈,一月就是十五两,他的四十两也只够两个多月。 “药膏都是成瓶的,一买就是一瓶,没法给你分拆。你拿一瓶,下次拿药膳就不用买了,用完再来买,这东西也没方子限制。就算不练武,也能治跌打损伤。” “多少银子?” “也是五两,一共十两!”伙计语速很快。 林渊很乾脆地付了银子,取回药膳和淬体药膏。 但心中对胡才多了些敬意,因为这一个月,他经常用胡才的药膏,胡才从没说过啥。 第26章:咱兄弟来日方长 约莫晌午饭点,三人出了李府,赵胜独自回家,林渊与胡才回到胡氏棺材铺。 林渊算了算,十副药膳按省钱吃法能吃半个月,一瓶药膏用两三个月不成问题,如今手中还剩三十两银子左右,够他接下来一两月的习武开销。 按照胡才所说,只要肉食管够,上等药膳不缺的情况,哪怕隨便练练也能三四月淬体境入门,若是勤练不輟的话一两月就能达到武者门槛。 这段时间,林渊也打听过镇上的几家武馆,他们那边习武,学俸加药膳的开销要比李府武堂低许多倍,但其淬体入门至少得要一年时间。 世家豪族有深厚底蕴,能用最好的资源让子弟快速成长,迅速脱颖而出,同时又给子弟最好的救治和名师指导,避免子弟练废。 外边武馆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家里没啥资源,只能拿时间换空间,慢慢磨上来,得不到最好的救治,又缺乏名师指导,时间练的越长练废的概率也越大,因而大多上限不高,成为淬体武者后就自谋生路了。 林渊一想到一两月后就能成为武者,不禁有点小期待,瞬间觉著这钱投资在自个身上,值! 唯一担忧的是一两月后,他要断粮了! 咋让李石寻个有钱阴魂这么难? 这世上的有钱阴魂都去哪了? 他突然想到临渊仙观,只要民间有妖魔鬼怪出现,仙师道师就会来除魔,但凡能会请仙师的人家,没一个是穷人。 可以说不仅定位精准,还是有钱阴魂! 可要进仙观当最低等的杂役道童,必须得有道师举荐,否则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是士人也得有座师举荐才有参与评选的资格,仙苗要求高点得有仙师举荐。 这些仙师座师道师大多都是世家子弟,只会相互举荐自己人,根本不会给乡下少年机会。 就连李石都没有这机会,胡才更没有。 看来只能慢慢找阴魂了! 一进屋,林渊把刚买来的药膏递到胡才面前:“师兄,这段时间一直用你的药膏。这是我的,你也拿著用……” “嗨,客气什么。你也没用多少!”胡才挥挥手,毫不太在意,转而嘿嘿一笑,“阿娘最是疼我,经常偷偷给我塞点银子。大哥每次回来也都会给我点小钱花花。” 林渊明白他的意思,他手头不差这点药膏钱,更明白他这是力所能及,顺带关照自己一下。 “成。”林渊郑重抱拳,乾脆道,“咱们师兄弟天长日久,来日方长!” “说的好,咱师兄弟来日方长!”胡才闻言大笑,“读书好就是不一样,说的话就比我有水平。难怪阿爹老夸你!” “你想读书?我教你啊!”林渊摆出为人师表的模样。 “別!我能认得字,会写字,会算数就行了。再说我写的字可比你好看!” “別哪壶不开提哪壶……”林渊顿时没了老师的气度,练了一两月的字,进步是有的,但確实没胡才写的字好看。 练字跟练武一样,水磨功夫! 晌午,二人刚吃完胡家小灶,红烧鲤鱼和红烧兔肉,吃的十分满意。 刚吃完饭,一个伙计跑过来跟胡才道:“五郎,东家叫你过去。” “阿爹可说何事?”胡才问。 “今儿人手不够,东家叫五郎给张老爷子送棺材!” “哦哦,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我也去!”林渊听说胡家有事,当即请命。 伙计没敢答话,胡才点头道:“那赶紧换衣服。” 於是二人简单冲了澡,换了衣服,来到正堂。 胡掌柜数代积累,从一家门铺开遍全县数家门铺,从掌柜成了主家,又叫东家。 胡东家见二人过来,温和一笑:“今儿也是赶巧了,刚才张家人来报信,张老爷子过世了。昨儿二郎带人去山里运木头了,还没回来。就劳烦林小郎与五郎一道带几个伙计把棺材给张家送去,別耽误了人家弔唁。” “好。”林渊抱了抱拳,帮个小忙而已,举手之劳。 胡东家叮嘱儿子道:“去西跨院找你顾叔,他晓得怎么弄……” “晓得了。”胡才当即张罗几个伙计,一起来到西跨院,这里停放著许多主顾们定製的棺材。 棺材定做好后,有的主家会提前拉回家,也有的人生前见不得这个,会暂时停放在棺材铺,等要用时才会拉去。 当然能定做棺材的,没有一个是穷人,真正的穷人如街上流民,连一张裹身草蓆都没有。 西跨院的屋內打著一排排木架,木架上立著许多棺材,棺材上掛著字牌。 胡才拿著手牌,对著字牌,找到一座梓木棺材,掀开盖布,棺头高大,做工精细,上等漆面:“天字九號棺,应当是这个了。顾叔,你瞧瞧是不是?” 顾叔转了一圈,在棺材上摸了摸,笑出豁牙道:“是了,这棺是我看著打的,错不了!你们抬著当心些,別磕了漆面!” “顾叔,你放心好了,咱们可是练过武的,差不了!” “哈哈,好!” 当即胡才和林渊打头来抬棺头,六个伙计抬后面,八人一起抬棺。 一座高头大棺,少说三五百斤重,这座梓木棺有五六百斤,八个人一起抬,每人不到百斤。 若是一月前的林渊,这重量让他抬一路,肯定吃不消,但习武一月,身子壮了,力道也长了。 顾叔不停调整抬棺扁担的位置,叮嘱六个伙计道:“他俩年少,你们六个给他俩让点肩。” “没事,顾叔你只管整,咱们几个就是抬十里地都不带喘气的!”伙计们干惯了苦力。 顾叔笑骂:“说的什么屁话!不喘气那还是人?” “哈哈……”眾人大笑。 林渊听著顾叔指挥,与胡才一同抬起棺。 “走侧门出去,別走正门!”顾叔跟在后边指挥,八人出了院子。 胡才问:“驴车呢?” “都拉山里了!张老爷子家又不远,抬去就是了!你晓得在哪不?”顾叔不放心问。 “晓得,晓得,不就在上尾村么!”胡才答道。 “哎呦,你可別送岔了!他老家祖宅早淹了,洪水后就搬到镇上住了。罢了,我领你去吧。师兄也真是的,怎也不跟你讲清楚。”顾叔不放心道。 “阿爹让我来找你。”胡才无奈道。 “那你怎也不问?你这小子办个什么事!”顾叔把胡才一顿批。 胡才尬笑不语,儘管顾叔算是胡才爷爷买来的徒弟,身份与奴僕无异,但顾叔为胡家操劳半生,居功至伟,因而小一辈见他都客气称叔。 林渊看了眼胡才,十分无语,还好家有一老,否则跑到上尾村都快到自家下尾村了,肯定天黑了。 顾叔领著八人出门,不停叮嘱道:“手都抬稳了,出了门,棺不沾地……都靠边走,遇著人避著些,別衝撞了贵人。” 林渊一路上听著顾叔说抬棺的门道,觉著也挺有趣。 眾人穿街过巷,来到张家大宅前。 张家主事的是张老爷子同族兄弟,已经在大门外等著了,当即使唤下人道:“把侧门打开,让他们走侧门。” 顾叔上前与张家主事说了两句,主事连忙朝抬棺的胡才拱了拱手:“有劳少东家亲自抬棺,快进,快进!” 林渊和胡才抬著棺头率先跨进张家侧门,张家主事亲自领路,带著眾人穿廊过道,径直来到张府正堂。 此时正堂已经拉上了白布,堂內乱鬨鬨的,院內一连串的女人哭泣声。 林渊听著哭声此起彼伏,望著满堂白布飘飘,那么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这里是灵堂。 他突然抓到一丝契机,顿时灵光大开。 是啊,棺材铺不就是给有钱人打棺材的吗? 棺材铺的主顾不仅是有钱的,还都是死了的和正要死的。 这不就是最好的有钱阴魂吗? 找来找去,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第27章:踏破铁鞋无觅处 此时,顾叔朝林渊和胡才斥责道:“你俩別愣著!把棺头转过来,放枕木上……还有棺尾。好了,好了,落棺吧!” 八人弯腰落棺,稳稳落在枕木上,顾叔当即解开盖布,把棺槨展示给张家主事验收:“还请张家四爷过目!” 张家主事哪里顾得了验收,连忙出门张罗,但他对张家下人不熟,只得逮人就叫:“棺来了!你们找两人去后院把老爷子抬过来。” “找谁抬?”掛白布的婢女很懵逼,俺就是个小婢女,哪里知晓找谁? 突然来了丧事,打断了张家的节奏,一切都乱糟糟的,一群人跟无头苍蝇一般。 “人也找不到吗?唉,两儿子不在家,大孙子也不在,这事闹的!”张家主事嘆了口气,“那就找个年轻力壮也成,快些!” 此时胡才和顾叔耳语交流棺材尾款金额,只等著验收结款,就算今日不结,给句话也成,但见张家主事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把眾人晾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渊总算等到有钱尸首,打算无论如何也要等到尸首再走。 此时顾叔见张家主事一时寻不著人,当即提议道:“张家四爷,要不就让咱铺里汉子去抬?他们都是干这行的……” “哎呦,那可太好了!”张家主事大喜。 林渊得到机会,当仁不让,挤到人前道:“顾叔,我来!” 说罢,就往堂外走。 胡才本不想去抬死尸,但见林渊上前,不想丟下好友,硬著头皮道:“那我跟师弟去吧!” “那有劳少东家了!”张家主事乐得有人解决问题,已经懒得再找人,指著旁边的婢女道,“快给他俩带路!” 顾叔见事都定了,不好说什么,只得朝二人喊道:“你俩当心点!” 胡才追上林渊步伐,二人跟著小婢女来到后院。 此时后院里也是一团乱,偶尔有人穿来过去,茫然又失措,就是没人敢靠近主屋。 胡才突然问小婢女:“你们后院主事的人呢?” “大奶奶哭晕过去了,大小姐也哭晕过去了,都在东跨院歇息。” “就没別的人能主事了么?”胡才无语。 “大爷去外地了。二爷一家都在城里。早上去送信了,还没赶回来。” 胡才顿时不想问了,无语地看向林渊。 小婢女指了指主屋正门,害怕道:“我不敢进去!老太爷就在里头,你们进去吧。” “师兄,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著,不要走动!” 林渊丟下一句话,一副敢为天下先的態度,迈步上前,推开门,又是三居室,中屋里昏暗一片,没人,也没人声。 现在白天还是有些热,但屋內有些寒,门一开一阵凉风从屋內溢出来,拂过三人脸庞,小婢女立时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后退三步。 胡才哪怕淬体初期武者,一身阳刚,也起了身鸡皮疙瘩,顿觉渗的慌,当即停住脚步,忍不住回头看向小婢女:“老太爷寿服穿了么?” “穿了,一大早大奶奶就给老太爷穿了,然后就哭晕过去了,当时可嚇人了,哎呀……”小婢女一脸的惊恐,越说越往后退,退著退著绊了脚,坐在地上。 林渊大步流星地走进中屋,感受著寒风拂面,心情就跟遇著春风一般愉悦,又听她这话,顿时心花怒放。 天时地利人和,就差阴魂了。 或许这次真能出货。 张老爷子,小生来了! 他绕过屏风,走进东臥房,也没活人,床上躺著个死人,身上穿著件寿服。 林渊迅速走到床边,看了眼张老爷子,他不晓得上次是如何触发张掌柜的阴魂,但靠近一些显然是对的。 隨著他的靠近,床边突然平地生风,迅速生长,原地打起转,缓缓朝他移动,搅的四周掛饰不停摇摆。 新生的旋风绕著林渊打转,就是不过去,似乎有些畏惧。 林渊心中大喜,这应当就是阴魂所聚阴风,担心它像上次的阴魂一般逃走,当即脚下蓄力,猛然一蹬,饿鬼扑食般扑向阴风。 阴风连忙就躲,哪知林渊的速度更快,当即撞了个满怀。 阴风刚触及他的皮肤,只觉冰凉刺骨,血液似要凝固,整个人好似冰冻。 “身如冰,鬼上身……”林渊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一笑,任凭这股寒意侵蚀自己的身体。 但也就这点寒意了,林渊打了个哆嗦后,依旧还能掌控自己的身体。 这阴魂有点弱,只比刘老五稍微强一点,都没有张掌柜那般强能瞬间冻僵自己。 不过识海中的镜子依旧没有放过它,骤然光芒大放,镜子射出光芒,瞬间將入体阴魂吸入其中,驱散周身寒意。 镜面云开雾散,一个老爷子显现其中,左顾右盼,不知所措。 正是张老爷子! 林渊心中大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这次吸取以往经验,没有立即询问,因为这里並不是询问环境。 只要被镜子吸进去,这阴魂至少能保存一会。 这个时间足够他回到胡家了。 於是他立即睁开眼,准备出门去叫胡才,刚走屏风边,见他跟了进来。 胡才只觉屋里有些渗人:“师弟,你这胆子真大!” “我打小八字硬,专克阴魂。来,咱俩快把人抬去,別耽误了人家。” “好。”胡才嗓音有些迟疑,显然有些担心,但见林渊已经將张老爷子扶起,只得硬著头皮上前。 林渊扫了眼张老爷子,见他一张死人脸,並无別的不同,顿时没了打量的欲望,只想赶紧办完事,早点回去观镜。 好在张家提前在屋內准备了抬尸用的门板,二人將尸首抬到旁边提前准备好的门板上,给老爷子重新盖上被子,严严实实。 当即二人一前一后,抬到前院正堂。 张家主事当即指挥著人,一起把张老爷子放进棺里。 林渊办完事,等不及胡才结款,小声道:“我肚子疼,先回家了。就不等你们了。” “哦哦,好。”胡才下意识点头,又提醒道,“张家不是有茅厕么?” “哦,我认茅坑!”林渊找了个蹩脚理由搪塞过去,立即就走。 胡才也没在意,倒是被他逗笑了,好在这次张家主事当场给了准话,等下午张家二爷回来就结款。 …… 林渊小跑回胡家,寻了个茅厕。 当即睁上眼,只见镜中的张老爷子还在。 他心中大喜,连忙发问,“仙镜,张老爷子此生都经歷了什么?” 有了上次的经验,林渊这次换了描述,目的就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宽泛,好从中寻找机缘。 镜面突然云卷雾散,展现起张老爷子的一段记忆片段,又是张老爷子的第一视角: 张老爷子幼年穷困,但与九陵侯府张氏是本家,可惜是旁支远亲。 好在凭著同族关係,求靠到张府,当了佃户,租子比外人少一半,日子过的倒也滋润,顺利娶妻生子,一家子过的倒也和美。 但美中不足的是长子不喜劳作,总把出人头地掛在嘴边,平日里呼朋唤友,打架闹事,与红鲤河上的黑蛇帮混在一起。 他打骂多了,长子反而夜不归宿,成天在外廝混,他索性放弃了。 次子最是听话,专心跟他学种地,他全心栽培,希望次子能子承父业,继续种地,將来娶妻生子,孙承子业,世世代代继续种地。 后来他听说长子拜了黑蛇帮的柳堂主为师,不仅跟著习武,还娶了柳堂主义女为妻。 短短数年后,长子习武有成,成了入品武师,得到九陵侯府赏识,成了侯府铜牌门客,谋了个好差事。 隨著长子发跡,张家在上尾村买下几十亩田地,转眼就成了村里富户。 但张老爷子坚持带著长工继续种地,依旧节衣缩食,省吃俭用。 次子在长子的帮助下,也不再种地,开始读书习武。 再后来长子越发得势,张家越发富裕,不仅在村里盖了高门大宅,修了祖祠,还在镇上置办了商铺和新宅。 次子学武未成,但在长子的运作下,在县衙里当了刀笔吏,娶了城里姑娘为妻。 后来两儿子劝他进城养老,颐养天年,但他不肯,坚持带著长工下田劳作,省吃俭用。 有长工偷偷说他抠门,他听到了,把那人骂了一顿,却不忍心把人赶走。 第28章:我的三百两银子 不知是哪一年梅雨时节,渊湖涨大水,红鲤河的水也跟著涨,洪水转眼淹没了水田。 次年,洪水再来。 不知怎的,每年梅雨发大水似乎成了惯例,水势也越来越大,就连地势高的水田也不能倖免,剩下的那几亩山腰旱田根本不够乡民交税。 村里乡亲们活不下去,纷纷前来借粮,其中有不少人根本就还不起粮,他嘴上骂骂咧咧,指指点点,但还是借了。 十年里四年涝,近年更是连涝两年,今年龙王爷再发怒,水势更大,无情地淹没一切。 某日清晨,张老爷子起床发现洪水淹没家宅,他颤抖著手,抽了口旱菸,无声地凝望水面,视线模糊起来。 家人劝他进城避难,他拒绝道:“老了,不想走了,就在山上搭个棚吧。” 最后他还是在家人劝说下来桃李镇的大宅。 昨晚他与大儿媳、小孙女一同吃过晚饭后,早早洗睡,半睡半醒间,猛然瞧见一人掀开床帘,探头进来。 “谁……”光线太暗看不清什么人,隱约见他蒙著面。 蒙面人瞬间扼住他的喉咙,沙哑道:“別叫,否则要你狗命!说,张登峰在哪?” 张老爷子顿时嚇的瑟瑟发抖,哪怕对方鬆开手,也不敢再喊,咳嗽几声,声音颤抖道:“我,不晓得。” “他一逃了之,不管家人死活。但你就不为家里人想一想?” 张老爷子手足无措,语气惊恐道:“他在侯府当差。” “別给我打马虎眼!快说,他藏哪了?” “他一直在侯府当差,至今未归。” 蒙面人冷哼一声:“算了,老爷子你既然什么都不晓得,也別怪我。是他坏了咱们的事,他既然敢逃,那就让他明白什么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他回不回来奔丧!” 说罢,蒙面人朝他口中塞进一枚药丸,强行让其吞下。 “啊,唔唔……”张老爷子顿觉腹中绞痛,全身抽搐不止,口中不停哀求,声音时断时续,强忍著一口气,“求求你,放过絮娘和雨儿,她们什么都不懂。求求你,放过登云家,他们一直在城里,什么都不知道……” “你自个都要死了,还给一家妇孺求情,比你那个好大儿强多嘍,下辈子別生这种儿子,纯纯的坏种。敬你是条汉子,我可以不动女人。” 最终张老爷子的视线黑了下去。 镜中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林渊看完张老爷子的一生,老实本分的乡下小地主,吝嗇又心善,早年靠九陵侯张氏的余荫娶妻生子,中年靠长子习武成为武师发家致富,年老又因长子惹了恶人而被杀,临死还为家人求情。 最终被人暗害,张老爷子心中定生出许多怨念和不舍,否则也不会阴魂不散。 老太爷一生节俭,肯定也存了不少钱財。 林渊盯著镜子,思索起来,本想直接说报仇,但还是按照私下推敲出来的描述问道,“张老爷子,我能力所能及帮到你什么,你又何以为报?最好是我能直接拿到的钱財,又不叫他人知晓的。” 张老爷子年岁大了,第一诉求不一定是报仇,这与每个人的心性有关,而这个问题更全面,可以覆盖他能想到的问题。 当即镜面白雾翻滚,展现起新的记忆片段: 张老爷子在集镇上与摊主討价还价,买了个粗瓷罈子,罈子不大,单手就能环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到自家大宅,將藏在床下的一大包银锭放入坛中,嗓音带著喜悦:“一两,二两……三百两!” 封了坛口,支开下人,抱著罈子,来到在后院的李树下。 他挥舞著锄头,刨开大坑,將罈子埋下。 做完这一切,他將泥土踩实,又把李树周遭的泥土都鬆了松,顺带又把院中枣树也鬆了土。 镜中画面再变: 饭桌上,张老爷子对面坐著个妇人,旁边有个小姑娘,妇人殷勤伺候著老爷子用饭。 张老爷子吃完饭,末了开口道:“絮娘,这马上要过中秋了,登峰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爹,他在侯府向来忙,这可说不好。”絮娘语气低落。 “哎,他一年到头,一直在外头飘著,也不见回来看看你娘俩几次。苦了你跟雨儿了。”张老爷子说著自己先抹起了眼泪。 絮娘跟著抹泪:“爹,我跟雨儿不苦。这都是咱们的命!” “登云向来听话,他们一家子在城里过的美满,我很欣慰。” “她小叔是个持家的人。”絮娘称讚道。 “登峰他是个不归家的,一直不肯好生过日子。我也晓得咱家的家业都是他打下来的,可也不能一心只为挣钱,连家也不顾了。” “爹,別说了。我在张家过的挺好。”絮娘强顏欢笑。 “我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了,活到头嘍。说不得哪天就走了,就是放心不下你们娘俩,你俩以后咋过呀!” “爹……”絮娘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来,她一哭,小姑娘也跟著哭。 张老爷子更是泪眼婆娑,视线模糊。 到此镜中白雾骤然收起,张老爷子重新出现在镜中,他朝镜外叩首下拜,匍匐在地。 不多会,张老爷子缓缓化作白光,消散成星星点点,透过镜子背面,消散在天地间。 两柱香时间过去。 林渊从观镜中回过神,睁开眼,还蹲在茅坑。 连续两次询问仙镜,他有些头晕目眩,镜子的副作用还在,但眩晕感比他第一次要轻上许多。 经过这段时间的习武,他的精气神都在变强,这或许就是症状变轻的原因。 林渊不禁大喜,习武果然是有用的。 同时,他更加欢喜那坛银子肯定是张老爷子偷埋的,他直接被杀,肯定没把这消息传给后人。 不知为何这世道的人咋都喜欢往地下埋银子? 他左右思索,发现这世道还真没有什么好的藏钱办法。 不过,这不要紧,埋的正好,方便他来取。 三百两啊,我的三百两! 但张老爷子最后想让林渊做的事,竟然不是报仇,而是看顾絮娘和雨儿周全。 不过张老爷子也可能通过镜子知晓自己根本没能力给他报仇,毕竟林渊询问时就说是力所能及之事。 不管怎么说,林渊对他都多了丝敬意,这是个心善之人,可惜好人不长命。 “老爷子,你想让我看顾絮娘和雨儿,我会在力所能及之內尽全力去办。也希望你的罈子別让我失望。” 心中说罢,林渊起身离开。 但脚麻了! 於是他扶著墙一瘸一拐地走出茅厕。 外头有个伙计走过,望著他露出震惊之色,喃喃自语道:“这等蹲多久啊,竟比我还会偷懒。” 林渊扫了他一眼,没理他,径直来到前院偏堂,这里有个计时辰的滴漏。 回到胡家时,他路过偏堂时,曾扫了眼时辰,未时三刻多一点。 现在时辰刚好是未时六刻整。 自己问了两个问题,刚好过去两三刻钟时间。 也就是说在镜中询问一个问题,平均是一两刻钟时间。 很好,他又完成了一次对镜子功能的测试,知晓这个时间,方便他以后操作,免得使用镜子时错过了时辰。 第29章:最赚钱的是吃人 林渊研究完黑白镜,又琢磨起张老爷子之死,那个蒙面人自称“坏了咱们的事”,说明蒙面人背后应当有个组织。 作为老爷子长子的张登峰显然惹到了这个组织,然后独自逃走了,而这个组织为了找到他,將他的父亲杀害,目的就是逼迫他现身。 只是为何蒙面人用毒? 但凡是个淬体武者都能一掌毙了老爷子,蒙面人为何多此一举? 林渊记著当时与胡才抬老爷子尸首时,並没有发现老爷子的死人脸有什么不同。 至於验尸?他当时一心只想抬完尸就回来观镜寻机缘,根本没想那么多。 现在张老爷子已经入棺,正堂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著,林渊显然是不可能再回去开棺验尸了。 这次算是给他长了经验,若有下次,得查验尸首。 也不知这张登峰到底是干了啥事,自己逃了就算了,也不考虑家人,他如果不能及时现身,按照蒙面人最后承诺只会放过女人,这话反过来理解就是,那他的弟弟张登云一家很可能也会遭遇不测。 林渊又觉著哪里不对。 蒙面人这般狠人真就因为佩服老爷子就放过妇孺吗? 当下大梁风气確实重武任侠成风,侠以武犯禁,这些武夫为搏个人名声,皆以侠义为尊,甚至达到了藐视《大梁律》的地步。 世家望族也是头疼不已,这才不得不给底层武师一些出路作为招安,因而破落户出身的底层武师也是能做个小官的,目的就是免得他们总搞事。 也许蒙面人真是侠义之辈? 林渊又想起张登峰娶的是黑蛇帮堂主柳天行义女,也就是说絮娘有深厚的黑蛇帮背景。 而柳天行与九陵侯府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蒙面人极有可能是出於忌惮黑蛇帮才没有对絮娘下手。 林渊想到这里卡壳了,没办法再推演了,知晓的消息太少,根本拼凑不出全貌。 算了,管他是因为啥,反正自己做到该做的,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內帮衬絮娘母女一二。 至於对抗蒙面人组织?那超出能力范围了。 不过絮娘母女现在住著大宅,家奴美婢伺候,又有黑蛇帮的义父做靠山,这可比自己可强多了。 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林渊有了决断,暂时不接触絮娘母女,只在暗中打听张家消息,若是哪天她娘俩流落街头,到时再去接济一二。 不过他又犹豫要不要把张老爷子死於非命的消息透露出去,让张家报官查案,找出真凶。 想了想,张老爷子都没在镜中提报仇的事,自己突然跑到张家说,你家老爷子是被人杀的,这恐怕会被人打吧? 算了,张家的事由张家人料理吧。 还是等以后自己成为武师,自己力所能及顺手帮张老爷子报个仇也成。 …… 回到胡才的小院。 此时胡才正在练拳,连忙调侃道:“我都回来许久了,你还没出茅坑,我还以为你这是掉进去了。赶紧来练拳。上午红教头抽的鞭子可不能白挨,现在练练巩固巩固……” 林渊哪还能静下心练这个:“师兄,我家里之前被洪水淹了,这段时间水退了下去。我想回老家看看阿爹他们,顺带给他们带点东西。” 张老爷子埋银地方是上尾村张家祖宅,而上尾村与林渊老家下尾村只一河之隔。 “啊。”胡才听他回去看望家人,这是孝道,无法反驳,“那行吧,快去快回。” 说罢,林渊当即收拾一二,又来到街上,打算买点米粮带回去。 家里的陈米已经吃完了,如今主粮只有红薯,这东西偶尔吃还成,一直吃总不得劲。 他到镇上桃李米铺问价,一斗白米(不带糠)从上次的二十三文涨到了六十四文。 “这才几个月,就翻几倍?”林渊听说粮价涨,但没想到涨这么多。 “你到別处打听打听,別家都涨飞了,就咱们东家李府心善,涨的最少!”伙计语气不容置疑。 真特么的暴利,果然最赚钱的生意向来朴实无华,吃人! 林渊又问了张氏米铺,发现都涨到七十文了,只得回到桃李米铺:“来五斗米。” “拿袋子来!”伙计见他去而復返,语气不善,丝毫没有顾客是上帝的觉悟。 林渊只得回胡家借了竹篓和布袋,五斗米五十斤左右,压在竹篓里沉甸甸的,考虑到路途远,没敢买多。 他又买了壶菜油和一些酱醋,最后来到肉铺。 林渊见猪肉价格也翻了倍,这次懒得再折腾,割了三斤肥肉,店家拿荷叶包好递给他,放进竹篓。 花了二两银子不到,把竹篓装的满满的。 林渊家在下尾村,沿鲤水河往上游走十五六里路就能到,现在发大水,得绕山路,不仅远,还得爬山。 “还是坐船吧!” 由奢入俭难啊! 他背著竹篓来到码头,找大哥一同回老家。 大哥正给李府商船扛稻米麻包,捨不得扔下活,不愿现在回家,於是招呼同族五叔的渔船。 林渊劝不过,只得独自上船,与船上人见他穿著一身练功服,都好奇与他攀谈,五叔晓得他的近况,当即不停吹嘘起来。 林渊听的多了,淡定从容,与眾人聊了会,得知从下尾村来镇上多是卖货,回村多是空跑,坐船的人不多。 因而来镇上一人一担货二十文钱,回下尾村一人只要五文钱。 这乡下人力可真便宜,坐船到河对岸的鱼须山还要五文钱呢。 当然能在镇上做摆渡生意的,都是给黑蛇帮交份子的船,五叔的船是不敢碰这里的生意。 等了半个时辰,才装了四个人,五叔见天时不早,这才摆船回村。 一个时辰后。 林渊下船,递了五文钱,五叔不收,摆船就走。 一路往自己家走,如今洪水退下去大半,周遭一片狼藉。 林家在山腰上,地势高,洪水最高时都没到门外。 回到家,院门上栓著绳,以绳代锁。 他不知家里人跑哪了,索性先办正事。 进了屋,把五斗米放在桌上,脱了练功服,找来大哥的破烂衣服换上,又找了小铲子。 背上竹篓,他一边挖野菜,一边前往上尾村张家探探路。 挖野菜这活,他打小经常干,当然也经常提著篮子一出去就玩半天,回来篮子里只有莲蓬、桃子、李子等。 至於野菜?没瞧见。 上尾村与下尾村隔水相望,因是鲤水上游,这里水面窄,曾有张氏地主修了座石桥。 来到河边,洪水是退下去了,但石桥还泡在水里,没有竹排不好过,若是游过去,带东西就不方便。 他在山村长大,对这里的地形最是清楚,沿著河往上走。 路上偶尔遇著村里人,林渊以给家里挖野菜应付,没过多攀谈。 这就是封闭山村的不好,村里人相互认识,只要遇著都得打个招呼,若来个外人就特別扎眼。 不多会,来到河叉石滩。 这里的鲤水河一分为二,就像鲤鱼的尾叉,上尾村和下尾村就像鲤鱼的两条上下鱼尾。 再往上走,这里水位低,只到大腿根。 其实今年夏天九陵山並没有下多少雨,鲤水河的水大多是渊湖倒灌的。 不多会就摸到了上尾村。 上尾村各家都种了桃树和枣树,一个春熟,一个秋熟,遇上青黄不接,还能填填肚子。 偷桃是他小时候的乐趣之一。 第30章:有希望揭竿而起 张老爷子家在上尾村东边,早年养了几条大黑狗,见人就吠,小孩们都不敢去。 林渊没进村子,特地走山路绕开,装模作样地挖了些野草塞进竹篓里,绕到张家祖宅附近。 这一片早先淹过屋檐,如今大水退下去,但还有一层水皮,水下是泡软了的稀泥,因而没什么人,偶尔远远有人路过。 张家祖宅正门上了锁,周遭土墙大半坍塌,露出许多豁口,豁口处有不少踩踏痕跡。 像是人踩的。 显然张家逃荒到镇上住大宅,放弃了祖宅,这引来许多有心人光顾。 “不会有人跑在老子前面吧?” 林渊小声嘀咕著,不过外人顶多找些浮財,这埋在泥里的,若不知情,很难找到,银坛应该还在。 他站在高处远远打量了会,然后又路过瞧了一圈,大宅前后的水位不到一尺,小腿以下。 这边偶尔有村民路过,他没敢下水进去打探。 观察完张宅,他边挖野草,边探查左近的情况,最近的人家离张宅有些距离,没狗。 等到傍晚,晚霞漫天。 他把这里情况一一记下,打算今晚只要无雨,正好摸黑过来。 …… 回到林家。 大嫂周喜儿正在院里收晒好的红薯干。 “阿姐。”林渊背著竹篓进院。 五岁的大侄狗蛋蹲在旁边嚼著红薯干,抬头瞧见林渊回来,立马跑过去:“小叔……” 狗蛋不停打量他的背篓,寻找吃的。 林渊揉著狗蛋脑袋:“背篓都是野菜。下回给你带糖人……” “买啥糖人,吃多牙疼。”大嫂骂完儿子,又念叨起来,“二驴,你啥时候回来的?桌上米和油都是你买的?你看你刚习武正是要花钱的时候,还买什么米……你还没成家呢?家里还有几亩旱田红薯……你说你刚回来,也不歇著,就去挖野菜……” 大嫂向来嘴不停,接过竹篓一瞧,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哪是野菜,分明是野草。我就说你打小挖不好野菜。在家待著不好,还跑出去干啥?” “那我把它倒了。”林渊嘿嘿一笑。 “不用了,一会我拿去餵鸡。” “嗯,那好。”林渊又问,“阿爹呢?” “山上砍柴呢,晚点就回来,你快点歇著。” “不累,今天我在李府习武回来……没想到张老爷子竟然过世了……” 大嫂最爱与人嘮嗑,但凡村里村外,就没她不能嘮的,因而知晓村里八卦多。 “啊,真的?张老爷子这人不错。前几月大水上来,他还不想去镇上,就跟家里讲,老了,不想走了。你看这一语成真……”大嫂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林渊继续跟大嫂聊家常,顺带打听张家祖宅的事。 大嫂自己就聊,根本不用他问:“张老爷子走的时候,张家二儿子还从县里回来了,把大宅里能搬的都搬了,看样子是不回来住了……” “那他家大儿子呢?”林渊隨口问。 “张家大儿子一直没回来,不是一直在侯府么……” 林渊听著听著,有些无聊,不禁打了个呵欠。 “瞧你困的,快去睡吧,你那屋子,我一直有给你打扫。好了,我也不与你说了,得把饭做了,一会阿爹该回来了。” “嗯。”林渊没矫情,回到自个以前住的破屋,屋顶有两处漏光,四周漏风,竹笆床,竹缝比手宽,夏天睡刚好,省被子,秋天勉强。 穷人最怕冬天。 他躺在床上,思索著今晚的计划,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睡著了,梦里他挖到了三个罈子。 正当他要打开罈子的时候…… “小叔,阿爷,阿爹都回来了,要吃饭了……小叔,你流口水了。我帮你擦……”狗蛋不停在他耳边重复念叨,颇有乃母之风。 林渊醒来,不满地拍开侄子的小手:“狗蛋,什么时辰了?” 狗蛋挠了挠头:“天要黑了。” 林渊这才意识到村里没有计时滴漏,根本没有具体时间。 来到院里,夕阳没入天边,大地暗了下来。 大嫂给他盛了一大碗红薯粥送来,上面盖著青炒野薺菜和咸鱼干,还有几块红烧肉。 林老爹端著粗瓷碗也从厨屋出来,瞧了他一眼,疲惫点头:“吃吧。” 林渊跟著老爹来到院门口,一起蹲著吃,双排。 大哥也端著碗过来,三排。 狗蛋也凑热闹,端著碗跑过来,瞬间变成四排。 大嫂没过来,站在厨屋门口,望著爷孙四人,咯咯发笑。 四人无话,只有吸溜声此起彼伏。 林渊喝著粥,不时望著天色,看样子是不会下雨了。 “二驴,不是爹赶你,明早你就回学堂吧,那边吃饭不要钱。”老爹干完粥,劝林渊回去蹭许家的饭。 “好。”林渊点头,若今晚成功,明早就走。 若不成,说明张宅情况复杂,一个人搞不定,他得呼叫打野老爹和上单大哥帮忙。 大哥舔著碗底:“爹,就让二驴多住两天吧,不差这点口粮。后天我挑柴到镇上,正好让二驴帮忙。” 为了省渡船钱,大哥卖柴从不坐船,都是步行走十余里挑到镇上。 “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担的,咋帮?”老爹知晓两儿子都是啥货色,一个老实,一个奸滑。 林渊尷尬一笑,转移话题道:“大哥,今年秋税多少来著?” 大哥嘆了口气:“丁税是死的,咱家三个成丁三百六十钱,你跟狗蛋不足十六岁一共五十钱。粮税要交稻米,去年是一石三斗七升。今年灾年,里正说了粮税减半。还有摊派跟徭役……” 大梁粮税三十税一,看著不多,但丁税、摊派和徭役才是大头。 赶上灾年,粮税虽减半,但因得交实粮,这就得买现粮,按如今粮价的涨势,等秋后怕要涨到天上去。 林渊估算今年秋税差不多一二两银子:“今儿米价都涨到六十多文一斗了。稻米肯定也要跟著涨,你们早点买来备著,要是等秋后怕是买不起了。” 老爹经歷的多了,也明白这道理,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二驴说的对,这几天咱们就把秋粮买来存著。” “爹,二驴,你们说奇不奇怪!这一个月码头运来的都是稻米。各家米铺,咱们扛了不知道多少包!我也没见多少人买米,咋这米价还天天涨?”大哥有些不解。 林渊与大哥讲解:“现在初秋,各家还有点旱粮,再不济到山上挖野菜采菌子。等过了秋,天一寒,啥吃的都没了,你说这粮买不买?他们这是提前抬价,囤积居奇!” 当下生存压力太大,大哥这个老实人也多少有了些火气,声音也大了许多:“以往丰年,咱们都是平价卖粮给米铺!现在他们那么多粮,咋就不能按正常价卖给咱们?” 林渊见大哥来了情绪,感觉再鼓动鼓动,或许有望揭竿而起…… “好了!”老爹制止大儿子,“你有一家老小,少掺和这些,在码头好生干活就是。” 大哥嘆了口气,默不作声。 “买卖是人家自由!咱们小老百姓,哪管得了人家?”老爹又补充道。 “对,自由!”林渊呵呵一笑。 老爹盯著林渊,眼神不善,他总觉著这小儿子是个惹事的主,只希望这小儿子赶紧走,去祸害別人:“你明儿早点走!” 林渊立马嘿嘿一笑,为自己开脱:“阿爹说的对,出头的椽子先烂,大哥你可別闹事。” “我又不傻!”大哥不服气。 林渊又开口:“阿爹,晚上我去河里摸几条鱼,明儿带到镇上卖。” “摸你娘的头!”老爹发怒,借题发挥,一巴掌呼在他肩膀,“这么大的水,掉到暗沟里,爬都爬不上来。” “二驴,別去了。我多扛点包,这秋税也就够了。”大哥也劝。 老爹小名倔驴,现在老了叫老倔驴,大哥小名大驴,林渊跟著叫了二驴,父子三人,都是出了名的驴脾气。 好在孙子狗蛋成了狗字辈。 “嗯嗯。”林渊点头如捣蒜,不跟老倔驴较真,但晚上肯定是要出去的。 第31章:不孝子孙张真健 夜半,今晚是月初,一轮勾月斜掛。 林渊翻身起床,背上竹篓,拿起长把锄头,又把阿爹砍柴的斧头藏进竹篓,又不放心,还从厨屋拿了把菜刀別在腰间。 此时,山村有些黑。 好在他这段时间饮食丰盛,没有眼盲症。 天时,地利,人和! 他出了院子,小心避开养狗的人家,走一步看三步,绕路出村。 以往夜里,他经常跟老爹去河里逮鱼摸虾,多少有些经验。 之所以是半夜摸鱼,因为鲤水河是黑蛇帮管著,打渔同样得交份子钱,就跟九陵山砍柴打猎一样。 哪怕桃李乡並不是九陵乡侯的采邑,但人家就是把手伸了过来了,就连官府都不管,底下百姓更管不了。 这就是黑蛇帮的生存空间,上为侯府做事,下压百姓,只要想在鲤水河里討生活,就得问过黑蛇帮。 不论是白道,还是黑道,都是这些世家大族的人,不交是不可能的。 但只要不被逮著,也没人管。 林渊来到河叉滩,刚过河,隱约有黑影在河边跑动,他下意识提起斧头,等了片刻,並无动静。 他这才起身过河,夜间河水流淌声很大,用长杆锄头撑著,河下都是石子,踏著硬实。 顺利来到张家祖宅。 林渊先躲了半时辰,见无任何动静,这才下水,为了减小动静,他走的慢,猫著腰,从院墙缺口爬进宅子。 他不断回忆著镜中栩栩如生的画面,逐一比对著镜中场景,很快弄清院中布局,找到枣树所在的后院。 前院主路铺了青石板,硬实,就是有点滑。 后院有两株大树,一株是枣树,另一株是李树,都还活著,枣树还结了果。 正是这李树! 就在他要靠近时,院墙上一条蛇突然朝他仰首挺胸,银鳞三角头不停吐著舌头,好似在嘲笑他。 他心中一惊,赶忙躲开,同时搅动水面,驱赶四周的不速之客。 绕著李树走了三圈,他找到张老爷子所埋的位置,立马刨起泥土。 一刨之下,水花四散,大半打在他身上。 “哎!” 他打小农活乾的少,对如何巧妙使用大锄头没啥经验,换了几个手法都不太好使,只得硬著头皮,闭著眼继续硬刨。 隨著一个水坑越刨越大,越来越深,他丝毫没感觉累。 这就是习武的好处。 “咯吱——” 林渊双手感受到铁器划拉瓷面的震动,心跳猛然加速,连忙放下锄头,持著菜刀蹲了下来,慢慢清理。 伸手一捞,正是一个罈子,心中大喜,“三百两啊,我的三百两!” 把罈子从水中抱起,正要出水时,他又放下,將竹篓罩入水中,將罈子悄悄放进去。 得手后,他立即將水坑復原,小心离开张家老宅。 爬上岸,他抹了把脸上泥水,笑脸如菊。 再次来到河叉滩,山林间有狼啸,他压低身子,不敢动作。 这几年山里不太平,时常有野兽伤人,许多猎户都著了道,其中就有他姑父。 河边水声很大,隱约还有人声,他不敢动,躲在一旁听了会。 原来有人来河叉滩偷鱼,两个人,距离远,听不太清是谁。 林渊一时不敢过河,只得藏在暗处,耐心等待。 同时他心中又犯起嘀咕,刚来上尾村时,那跑动的黑影很可能就是来偷鱼的。 也不知他们是否发现自己? 林渊不停回忆,当时自己猫著腰,低著头,天又黑,不凑近根本分辨不出相貌。 大家都是做贼的,只要不断人財路,往往都是各走各路。 等了许久,那两人还没走。 林渊有些著急,等狼吼声没了,当即绕了个大圈,这才过了河。 安全回到自家小院。 林渊第一时间回屋,准备开坛,发现屋里太黑看不清。 他这才想起自家没有油灯和蜡烛,又跑到厨屋,关了门,从灶台上摸出老爹做的火折。 吹燃,在灶台下生了柴火。 將罈子取出来一瞧,坛口有个撞击点,旁边都是裂纹,没碎。 他也不在意,银子不怕水。 罈子的封口很严实,用的是不透水的油布,还滴蜡密封。 他用菜刀割开封口,对著火光一看,里边有银光。 往竹篓里一倒,不停有银子掉下来,里边没进水。 同时还有纸片和硬物掉下来,只是这银锭似乎有点少。 他抓起一个银锭,握在手中,微凉,用力一捏,软的:“发了,张老爷子诚不欺我!” 这也是一两一锭的侯府私银,上面刻著“九陵”。 赶忙一数,却只有一百个银锭。 一百两! 不对啊,张老爷子明明给我三百两来著。 我银子呢? 他四下翻找,只有一块玉佩和数张纸片。 纸片上沾了泥水,字跡晕开。 他小心將纸片拿到火光处一瞧,隱约能看清三行字, “爷: 今欲与同窗郊游,借银十两,待我日后学文有成,必当奉还。 不孝孙,张真健。” 林渊顿时满脸问號,这什么情况? 立即拿出第二张纸片,“爷,今欲与诸位师兄见见世面,开开眼界,借银三十两。不孝孙,张真健。” 第三张纸片:爷,近日手头拮据,借银四十两。 第四张纸片:爷,借银…… …… “不孝子孙!” “他怎么敢的?” “这是朕的银子!” 张真健这孙子是咋知道他爷埋的银子? 他既然知晓,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取走? 好像他住在城里,没来得及。 林渊心生警觉,只能静观其变,等回镇上再打听情况。 他拾起玉佩,白润无瑕,背刻繁复花纹,正面刻著两个字“玲瓏”。 若没学过《蒙学琼林》,还真不一定能认不出来。 这是张真健的表字?还是別的什么? 他推测玉佩可能是张真健放里的。 不过,他不打算转卖玉佩,更不打算带在身上,扔了有些可惜,那只能暂时存放起来。 这些银子够他暂时习武所用了,顺带还能帮家里交了秋税。 林渊是有底线的,只拿自己该拿的东西,既然拿了玉佩,等自己成为武师,再隨便补偿张家后人。 他將玉佩和张真健的借条放回罈子,想了想又把借条拿出来,扔到灶下烧了。 只留玉佩在坛里,重新封了坛口,灭了灶火,离开厨屋。 他把竹篓银子藏回屋里,这才抱著罈子来到院中。 院中刨坑,容易让家人听到,於是他跑出院子,院西边是个坡,种了两棵李树。 这李树结的李子最酸,村里孩子都不喜欢吃,因而树下来往的人少。 在李树下挖坑,把罈子埋了,发现新翻的泥土顏色不同,学著张老爷子把周围的土都鬆了松。 搞完后,林渊又撒了泡尿给李树施肥。 他回到院门,刚好碰上老爹提著个鱼篓回来,篓里不时有鱼儿扑腾。 二人四目相对,场面一度沉默。 “爹,起这么早?”林渊放下锄头,笑靨如花,打破沉默。 林老爹半夜起床去偷鱼,临走发现小儿子不见了,於是就到河边寻找,结果没寻著,刚摸了些鱼带回来,打算喊大儿子一起去河边找人,此时见著小儿子顿时大怒道: “小兔崽子,你跑哪了?” “我半夜肚子疼,出来拉个屎撒个尿。”林渊见老爹盯著锄头,“我怕蛇,带个锄头防身。” 老爹见他一身湿透,气笑了:“屎尿你不撒在自家茅坑里?都撒自个身上了?” 林渊尷尬一笑:“哪能呢。大热天,一直使劲,可不出汗。” 第32章:比他大哥有出息 林老爹根本不信滑头儿子的话,冷哼了声,但他白天砍柴晚上偷鱼,又累又困,懒得再教训儿子,无奈道: “最近孙金刚那帮人一直盯的紧,这两月抓了不少摸鱼的。这鱼你就別拿镇上卖了,放家里吃吧。你摸的鱼呢?赶紧拿来,趁天没亮,我把鱼给醃了。” 这些年林渊吃的咸鱼都是老爹半夜偷摸来的,在这个生存不易的世道,乡下百姓为求生路,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阿爹,我真没去摸鱼。”林渊委婉一笑。 “你半夜跑去河边湿了一身,不是摸鱼还能干啥!难不成你连摸鱼的本事都忘了?”老爹这下动了真怒,小儿子跟自己摸了几年鱼,可以说手把手的教,这刚读书习武就把吃饭的本事给忘完了。 “我刚下水,就听见有人来,嚇的我赶紧跑回来了。”林渊哪敢说出实情,只得找了个蹩脚藉口。 “都是摸鱼的,怕他作甚?问他要两条鱼,他还能不给?”老爹失望地摇了摇头,怒其不爭,觉著这儿子算废了,习了武反而没了胆子。 没胆子还怎么在这世道活? 林渊沉默了,老爹当真是摸鱼界的翘楚,吾不及也。 老爹冷哼了声,也不再理他,提著鱼篓来到水缸边,清理鲜鱼。 林渊默默回屋,找来剪刀,从床下扒出竹篓,把刻有“九陵”的银锭,都剪成碎银,又分出五两碎银放进小布袋。 想了想,他又加了五两。 十两碎银是家里给他借的两年学俸银,如今提前还给家里,还债也行,拿来交秋税也行,老爹和大哥也不用没日没夜的劳累。 他本想多给点,但他正是习武用钱的时候,这钱得用在刀刃上,等自己成了武师,林家才能真正逃离乡下百姓的斩杀线。 林渊揣著钱袋出了屋,发现鱼已经清理完了,醃鱼都掛在屋棚里,老爹正在厨屋里生火煮鱼。 “这火折怎灭了?”厨屋里老爹一边吹著火折,一边骂道。“喜儿这丫头也忒粗心,真是的……” 林渊推门进来,无视奄奄一息的火折,径直递上钱袋:“爹,跟你说个事。” “啥?”老爹疑惑,但还是接过钱袋,打开一看,双眉一皱,连忙掏出碎银,一捏一掂,一双老眼瞬间明亮,压低嗓音道,“这么多?哪来的?借的?利钱你也敢借,你不想活了?” 老爹双目瞪成驴眼,粗糙大手按住小儿子肩头,只要对方说是借的利钱,他就立即动手。 “上次李亭佐给我五两,后来大哥又给我五两,我一直都存著没花……你们送我进学堂,我已经很知足了,家里日子也不好过。以后习武的钱,我自己想办法,你们就不必操心了。不过对外头,你可別说这些,就说是你问小姑借的……” “少跟老子扯犊子,这个把月,你又是租宅子,又是置办新衣,又是进武堂……这些哪样不花大钱?別以为我这乡下老头子啥也不懂,赶紧把利钱给人还了!” 老爹將钱袋子塞进他怀里,同时一巴掌打在他肩头:“往后別借利钱,有命借,没命还,別把自个搭进去!” “爹,別激动!”林渊见老爹如此精明,不好忽悠,连忙按住他的手,又劝道,“真不是借的!我如今得许夫子看中,给他当助教赚点钱。又结交了许多好兄弟,给人家帮閒,赚了点外快……这钱是我挣的,我能搞定,你放心好了。” “当真?”林老爹见他坚定点头,不像是假的,不禁鬆了口气,转而欣慰长嘆,“你这小兔崽子打小就滑头,想来不会这么轻易被人下套。” 林渊哭笑不得,只得接受老爹的称讚。 老爹说罢一把將钱袋揣进自个怀里,紧了紧衣领,语重心长道:“我听你大哥讲,你给李亭佐做事,还跟黑蛇帮那些人有些牵扯?” “我就是出个主意,事情扯不到我头上。你老放心好了。” “唉,你最好少掺和黑蛇帮的事,他们都不是啥好人。老子不指望你有出息,那啥武不练也罢,花那个冤枉钱?老老实实当个帐房,娶妻成家不就挺好。” “知道了。”林渊敷衍道。 老爹见他听不进去,知晓儿子大了,也管不了太多,只得嘆了口气:“你赚了银子也別出去乱说,免得给自己招灾。” “晓得了,我回屋睡觉了。” “去吧。” 老爹望著小儿子的背影,这才生了柴火,煮起一锅鲤鱼汤,嘴角却情不自禁地上翘:“打小就聪明,是比他大哥有出息!” …… 林渊回到屋,一时没有睡意,把碎银子分別藏了,分散风险。 最后又往蛋兜里放了几十两碎银子,走起路硌的慌,只得拿出来一些,分別藏在身上和竹篓。 折腾完,他躺在床上假寐等天亮。 …… 天朦朦亮。 林渊闻到鱼香,顿觉腹中飢饿,起身来到厨屋,屋门关著,里边有人说话。 林老爹说道:“喜儿,去年为了二驴进学堂读书,问你娘借了五两银子,今年二驴习武又借了五两。这十两银子算是还给你娘的,今儿你跟大驴一块回趟娘家,把钱还了。你俩再带些白米和菜油过去,山里头也不容易……” “爹,当初说好,这算是给二驴娶亲成家用的。大驴这个当大哥的,哪能要这个钱……”大嫂劝。 “阿爹,是啊。二驴说他不要家里的田宅,这银子就该我给二驴出,以后我还给小姑就是了。”大哥跟著劝。 “这年年大水,种田就是交税,不种田反倒少交些税。你也不看看村里多少家贱卖了田?明年要是还发大水,这秋税你还交得上来?我实话跟你说吧,今年我打算把田卖掉一半给九陵侯府。”老爹略带火气斥责大儿子。 “啊,贱卖给张府,那可没几个钱,等於白送给人家,这些田可是咱们祖辈开荒出来的?”大哥不忍。 “那能咋办?要是不送出去,往后再发大水,咱家哪能过得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又能砍几年柴?你这身子再壮又能扛几年麻袋?你不看看村里去扛包的多少人都累吐血了?”老爹嘆了口气。 连年大水,就算明年没有大水,那后年呢? 按照目前发大水的趋势,这田是没法种了。 大嫂张口欲言,却又闭口不言,大哥更是低头不语。 老爹见二人低头,继续输出:“你要是有出息,能挣著钱,出就出了,我也不说什么。现在你小姑正愁著给大力张罗亲事呢,这年头娶亲哪能少了彩礼,况且还是山里头娶亲。赶紧把钱还了,別耽误大力的亲事!” 大哥嘆了口气,接受现实。 “爹,下月家里还要交秋税和徭役钱。多少留点吧?”大嫂知晓两家情况。 周家是九陵山的猎户,以採药打猎为生,家里没有田,米麵油盐得靠外面买,集镇上太贵,因而都是跟种田的亲戚交换。 採药打猎有隨机性,同时还有风险,上限高,下限也低,再加上得给九陵侯府交一半的税,这下限更低了,因而周家祖上日子並不好过。 早些年风调雨顺,林家凭藉著祖辈吃苦开荒种地,还是有些积蓄的,当年周家穷困时,林家拉了一把,还把女儿嫁过去,也没收啥彩礼。 后来大嫂她亲爹挖到株百年人参,被侯府以六七十两银子收了去,这才翻了身,那年周喜儿刚好出生,老爷子一高兴就给孙女取名喜儿,寓意喜事临门,后来又把喜儿嫁到林家,世代结亲。 近十年,林家连年的田被淹,逐渐掏空家底,周家反过来接济林家。 两家谈不上谁欠谁,只是相互扶持,共度艰难。 “粮税的钱,家里有,这几天大驴去把粮买了。丁税和摊派的钱,我跟大驴再干两月也够了……徭役的话,到时候我去服徭就是了。”老爹有大家长的脾气,说的话不容置疑。 “唉,那好吧。”大嫂嘆了口气,收了银子,突然眼珠一转,好奇道,“爹,这银子是哪来的?” “你甭问了!財不外露,招人眼红。”老爹又叮嘱道,“你俩可別乱说!” “晓得,晓得!”大嫂虽好与人八卦,但从来只议论別家的八卦。 第33章:不好名利红教头 天未亮,林家一家五口躲在厨屋,关著门,偷偷吃鱼喝汤。 灶台下还烧著柴,泛著微微火光,不时噼啪作响。 秋天的鲤鱼都长的肥,肉多有油,配上鱼锅上贴的糊糊饼,吃著很爽。 林渊吃著糊糊饼泡鱼汤,十分满足:“这鱼汤泡饼有小时候的味道!” 其实他想说有前世的味道。 大嫂哈哈一笑,见他喜欢,又从锅里给他拉了两块,同时又给他刚空下去的碗加满鱼肉和鱼汤:“狗蛋一直等你回来贴麵饼。来,二驴,再加点。” 林渊这才记起家里麵粉不多,只留著等他回来才会用,也难怪大侄子念叨他。 吃完早饭,大嫂往林渊的竹篓里不停地装醃製的咸鱼、鹿肉、兔肉等。 “阿姐,少装点,你们留著过冬吃吧!”林渊摆手制止。 “这不是给你的,你住师兄家,吃住人家的,哪有那么容易?礼多人不怪,这可是你之说的。”大嫂又念叨起来,“一会我回娘家,还能再带些回来。山里猎物就是肥肉少,卖不上价,咱们乡下不稀罕吃。你们习武的要是喜欢吃,我再从山里多带些,让你大哥给你们再送些过去……” 林渊听著大嫂开启念叨模式,选择躺平接受。 只是大嫂越装越多,他还是没忍住:“阿姐,太重了,我背著累。” 大嫂体恤他这个表弟兼小叔子,最后铺了层红薯干作为遮盖,免得让人瞧见竹篓里的山货。 老爹扫了眼竹篓,朝小儿子投来鄙夷目光,哪怕习武了,依旧拈轻怕重,但还是叮嘱道: “二驴,镇上都是黑蛇帮的人,你背这么多的山货和咸鱼,別被他们瞧见了,那些人心眼毒,不讲情面。还有,鱼肚村那段路最近有群拦道的泼皮,你绕著走。要是遇上了,鱼肚村的里正儿媳是你堂姐,你就喊她公爹的名號,那些泼皮不会伤你……” 林渊向来惜命:“要是打得过,我就把他灭了。要是他们人多势眾,我就扔下东西,先跑为敬。” “你小子!”老爹这下放心了,却没绷住表情,笑出满口牙,拎起斧头,挑著扁担上山砍柴了。 林渊背上竹篓离开,因为背了山货,他没敢坐船渡,生怕被河上黑蛇帮巡逻的小弟瞧见,也怕眼红的人举报。 仲秋,太阳出来后还是有些热。 走山路一起一伏,一拐一绕,瞬间就远了,绕开鱼肚村,这山路更加长了,好在没遇著歹人。 每逢灾年,许多百姓活不下去,都会鋌而走险,干这刀口舔血的买卖。 都是被这天灾人祸给逼的。 林渊半路喝完白开水,忍著口渴继续赶到镇上。 好在他如今习武后,力量和耐力明显增强,不算非常累,只是渴的不行。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回到胡氏棺材铺。 胡才正在练拳,林渊放下竹篓跑到小桌上抓起茶壶猛灌。 胡才十分高兴,连忙让厨娘给他熬药膳,小声问道:“回家要到钱了?” 林渊没想到他会想这么多,不过说来也是,自己在镇上习武一个多月,花钱如流水,总得有个来处:“借著了。我小姑家就是山里打猎採药的,挖过百年人参……” “百年人参?那不得了,听说品相好的上千两,最少也得大几百两……”胡才略有了解。 “是啊。”林渊没有解释这人参被侯府强行收了去,还只给了六七十两。 也难怪张氏生药铺子的利润这般高,都是压榨底下山民得来的。 “林师弟,咋不早说你有个有钱姑姑?害我担心你要半途而废了呢。” “毕竟不是自家的,还是借的,有啥可炫耀的。” “也是。咱们练拳,你昨晚加练了没?可不能荒废了……” “来,练!学不成名,绝不罢休。”林渊的底气很足。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有了张老爷子这笔钱,他总算可以安心习武一段时间了。 不过张老爷子说好给三百两,结果却只有一百两,那自己的承诺是不是也要打个三折? …… 接下来的日子。 林渊再度进入了三点一线的生活,棺材铺,学堂,李氏武堂,生活进入了一个圈,周而復始,循环往復,没啥新意,却满怀期待。 至於乱葬岗,他是懒得再去了,没啥收穫,还尽浪费时间,反正他对镜子的功能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没必要再为难穷鬼。 穷鬼何必为难穷鬼! 这段时间,他经常打听棺材铺的消息,谁来定棺材了,谁又拉棺材走了,谁家又办丧事了。 可惜桃李乡虽大,但真正有钱的却不多,而办丧事的更少。 而那些有钱商客,除非是意外死在桃李镇,否则是不可能在外地定製棺材的。 因而这段时间仅有一家掌柜过世办了丧事,林渊藉口去转了两圈,却毫无所获。 显然这家掌柜不是冤死,没啥怨念和仇恨,因而没有阴魂凝聚。 转眼来到八月十五,中秋节。 因是过节,哪怕逢五,李府武堂还是放假,学堂也放假。 前一天大哥来问他要不要回老家过节,林渊拒绝了。 因为他打算给胡才爹娘送点节礼,毕竟在胡家吃喝一两月了,虽说大哥也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但整体上林渊还是占大便宜的。 当然顺带的还得给许夫子和李石两家送点,可以不多,但不能没有。 於是林渊找来赵胜,询问他送啥合適。 “当然送布了!”赵胜言简意賅。 林渊这才明白,布在大梁是可以充当一般等价物的,许多时候等同於银子,是真正的硬通货。 就连官府发放俸禄时,若银钱不足也会拿布来抵。 於是赵胜带他寻了家熟识的布庄,买了七匹夏布,七匹冬布,按大小小分拆了三份,又买了些肉和吃食搭配著,一共花了不到十两银子。 大份是送给胡家的,毕竟天天吃人家开的小灶,住人家的房子,得对的起这份食宿钱; 剩下两小份是给李石和许夫子的,以后指望人家提携,意思意思,维持关係就成了。 果然节礼一送,效果立竿见影。 胡才他娘顿时眉开眼笑,硬要给他介绍媳妇,林渊以自己年少习武婉拒。 李石请他在家喝了顿酒,同时承诺等他以后淬体有成,就想办法帮他进亭里当捕盗。 许夫子直接让儿子许山,临渊县水曹(县水利局局长)与林渊见了面,一起喝了顿酒,酒后二人以师兄弟相称。 原本林渊和胡才赵胜二人商议给红教头送点节礼,结果听说吴勇提前去送节礼,被红教头给退回来了。 同时还有两个李氏子弟去送节礼,也是同样如此。 三人得知后,当即放心借了重礼,也去走了个过场,报了姓名和拜帖,果然原封不动地拿回来,然后物归原主。 红教头真好,不好名利! ……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读书习武的日子一晃而过。 九月中,霜降至,气凝为露,露结为霜,霜降地凉。 时值深秋,草木凋零,万物伏藏。 九月十五。 今日逢五,是去李府武堂的日子。 一大早,林渊穿戴整齐,今日他换了套新的练功服,这是他上个月定做的,用的厚布,穿著既暖和又方便习武。 就连靴子也换成了牛皮的,结实耐穿,还透气。 之前的练功服早就有了破损,胡才娘还殷勤给林渊缝补了,因而那套衣服只能留著家里练武穿,去李府就有些不合適了。 林渊与胡才一同用了早饭和药膳,又与赵胜结伴,一起来到李府武场。 第34章:红教头来了兴趣 清晨秋风萧索,吹在脸上有些寒凉。 武场弟子都穿了加厚的练功服。 这个把月来,武场弟子换了一轮又一轮,人数出奇地涨到了十三人。 哪怕红教头一如既往的严酷,依旧总有人为名而来,可惜真正坚持下来的不多。 十三人中依旧只有四人是一直没变的。 吴勇依旧独站第一排,依旧特立独行,上月底他突破到了淬体中期,成为少年中武道境界最高的,他也是太祖长拳也是打的最好的。 因而他的大师兄之名,总算得到一眾后来弟子认可,可惜一直没得到红教头正式认可。 自从那日红教头改换林渊来教授新弟子之后,不仅不再让吴勇来教,也不让林渊来,如今换成了胡才给新弟子传武。 林渊乐得清閒,专心练自己的,虽说为新弟子传武能让他加深与李氏子弟的情分,但在习武一道,境界才是根本,倘若他被新来弟子迅速超越,他们並不会因此高看他,反而觉著他技不如人,不配教授自己。 第二排,胡才站在首位,几月前就达到了淬体初期,一直勤练不輟,有望年底前突破到淬体中期,因其传武认真负责,成为一眾李氏弟子的二师兄。 胡才本就是喜好热闹的性子,与这些新弟子相处的十分融洽,颇有些交情。 赵胜慢慢养好了身子,九月初突破到淬体初期,还特地请大伙春风楼饮酒。 如今林渊还未突破,只因他早年不曾习武强身,没有提前打下武道根基,如今习武时间短短数月,一切从零开始,因而慢了些。 一眾弟子中有几个刚来的李氏弟子,在红教头鞭策一个月,竟比他提前突破,也因此这些弟子与林渊关係一般。 林渊知晓这些弟子都是打小习武的,只是进武堂才突破而已。 他对这些並不在意,依旧练自己的,习武数月,进步也是明显,不仅周身气血越发壮实,就连力道也不断增长,身形不再瘦削,反倒越发壮实,远非当初可比。 此时武场中,红教头还没来,一眾弟子在吴勇的带领下,默契地开始练拳。 林渊习惯性地先站拒马桩热身,如今他站拒马桩已经毫不费力了,在红教头长久鞭策下站桩成为他的本能,不仅站的够久,下盘够稳,还很標准。 站了一会,红教头一如往常,缓缓走进武场。 眾弟子立马奋力练拳,武场中顿时呵呵哈哈之声不断,其中以吴勇和胡才为最,一眾弟子有样学样。 林渊没有表现的打算,站桩是武道基础,每日练习的时辰是不能少的,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坚持先练拒马桩。 红教头持鞭从第一排开始鞭策,看了会吴勇拳法打的標准,一鞭未抽。 来到第二排,胡才挨了一鞭,赵胜挨了两鞭。 她走到林渊面前,见他是场中少数还在站静桩的,不禁多看了两眼,颇感意外,又见他桩步姿態標准,发力到位,气息绵长,知晓他完全掌握了拒马桩,实在找不到可以抽的地方,微微点头后离开了。 等她来到第三排时,林渊只听身后不停有抽鞭声炸响,还有几个少年的抽泣声,吵的他耳朵疼,好在他听习惯了,反倒觉著有点伴奏也不错。 这鞭子抽打在身上並没想像那般疼,可抽的这般响声震耳,足以嚇哭胆小少年。 当即有少年也没等到红教头过来,就已经惊恐失措,提前跑开了,红教头却瞧也不瞧,任由他逃离练武场。 半个时辰后。 林渊站完静桩,开始练桩步,逐渐沉浸武道世界中,两耳不闻外边事,一心只练八方步。 就连红教头再次过来时,他丝毫不觉,等瞧见后,他也没有在意,依旧练自己的。 如今面对鞭策,他已经能做到宠辱不惊,静看眼前鞭起鞭落,从容不迫,查漏补缺,不断修正拳法。 红教头停步,观察数息,见他八方步流畅自然,苍劲有力,算是达到融会贯通的地步。 她的小眼神突然一亮,心中一喜,找到了! “啪!”一鞭抽在林渊的左脚跟上,一阵麻疼瞬间蔓延整个左腿。 他忍过第一波强烈的麻疼感,强行没有倒下,嘴角抽了抽凉气,不发一声,以金鸡独立的姿態,淡定地抬起左腿,同时思索刚才的缺漏。 等左腿麻疼感消退后,他总算想到了三种可能错漏,至於是哪一个,他没有绝对把握,只得逐一测试。 当著红教头的面,林渊当即放下左腿,选择了可能性最大的一个,把刚才步法八步赶蝉重新打了一遍,不过这一次他把左脚跟压了下来,连带著左腿的姿態也下沉后移,这让他的步法瞬间连贯起来。 让他原本每次使出八步赶蝉时的迟滯感瞬间消散。 原来关键在这里! 林渊余光打量红教头,没敢对视,恭敬道:“多谢教头指点!” 红教头点点头,摇了摇手中长鞭,见抽无可抽,顿觉无趣,转身走了。 林渊也不在意,重复练习八步赶蝉,以快速巩固刚才领悟。 半个时辰后。 林渊练完八方步,这才开始练起太祖长拳十六式,其实只要他想学,还能学更多,但贪多嚼不烂。 这十六式拳路最是简单,以直来直去为主,变化少,最容易掌握。 练拳之时,他不停调整呼吸,尽力配合拳路,做到气力相合,起如风,击如电,绵延不绝,身似游龙。 林渊学习长拳呼吸法有段时间了,仅能机械似地配合拳脚招式,还未能做到融会贯通。 不知何时,红教头再度来到他的身前,开始找茬,见他招式僵硬,气与力有些不协调,顿时眼神一亮,嘴角一翘,当即挽了个鞭花,抽了过去。 “啪!” 顿时场中皮鞭之声就没再断过。 林渊迅速纠正,只是他调整的越快,红教头就抽的越凶,丝毫没有怜惜弟子的意思。 不过他也不在意,要是真坚持不住,只需倒地不起,红教头自会放过他。 这段时间,他也发现哪怕眾弟子练到极限,只要有红教头在场从不会让弟子受大伤。 这就非常神奇,林渊曾与胡才私下议论过,都认为红教头是精通武道的大行家,能在弟子接近极限时,强行抽停,避免弟子受伤。 是的,只要哪个弟子练过了头,身体到达极限,红教头便会把他抽倒在地,让他好生躺著歇息。 如今林渊淬炼肉身数月,早已能承受更强的鞭策,由於对红教头越发有信心,他也不再保留自己的气力,以全力来消化红教头的指点。 只要未到承受极限,他就不会主动倒下。 红教头见他调整极快,迅速恢復,不禁樱唇微抿,来了兴趣,继续鞭策他的不足之处,皮鞭越抽越快。 此起彼伏的抽鞭声,震的旁边少年不时偷偷打量,各个嚇得缩回脑袋,然后悄悄躲开老远,不敢靠近。 林渊得益於这段时间对十六路长拳勤练不輟,是有基础打底的,因而在不断的调整中,慢慢感悟到气力相合的一丝契机。 红教头这是在帮他快速掌握十六路长拳。 第35章:淬体入门成武者 “啪……” 一鞭落下,林渊突然找到气力相合的正確步调,心中大喜,整个人痛並快乐著。 接下来,他稍微调整后,继续旁若无人地挥拳跃步,隱隱之间有拳脚破风之声。 周遭弟子皆偷偷打量。 红教头见他进入忘我状態,却反常地也没再抽,只静静地看著他练拳,哪怕他的招式中还有许多不標准的地方,依旧没再动手。 数刻钟后,林渊迅速掌握气力相合的感觉,继续练习,他只觉周身有使不完的劲,胸中有使不完的气。 绵绵不绝之下,他的拳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强盛。 不知过了多久,林渊只觉周身气血鼓盪,气息强劲,双拳劲透秋风,双脚力震尘土。 他第一次感受到武道也能震动天地,哪怕只是轻微的,也让人有成就感。 “啪!” 红教头突然一鞭抽来,长鞭如蛇,缠在他的腰上,把他从忘我的状態中拉了出来,长鞭又顺势一带,如抽陀螺一般,把他整个人带著转了数圈,瞬间把他周身气力卸了下来。 林渊顿时失去重心,屁股著地,躺在地上,胸口还在大力鼓动,不停喘著粗气,他明白自己刚才到了要透支气血的程度,继续练下去很可能会伤及筋骨皮肉,这才被红教头强行中止。 於是他忍痛朝红教头抱拳,只觉双手有肿胀感:“多谢教头!” “气血方壮,淬体入门,上午不必练了。” 红教头见他在自己的鞭策下成长,心情大好,情不自禁地多说了一句。 而林渊只觉听见了仙音,回味著刚才周身气血鼓动的感觉,这就是气血方壮,淬体入门了。 达到初入武者的门槛了。 我是武者了! 胡才听到红教头的话,当即也不管会不会挨抽,跑到林渊身边,一边给他揉捏周身筋骨皮肉,一边庆贺道:“恭喜师弟突破!” “还得多谢师兄相助,中午咱们春风楼走起。” “哈,那可太好了!恭喜表叔突破。”赵胜见红教头没管胡才,也跟著跑了过来,听说有大餐,十分高兴。 其余弟子皆没有过来,林渊也没邀请。 …… 上午结束。 林渊三人先去找了孟大夫,上次开的药膳三十副,按照省钱吃法,吃了一个多月,如今还剩一副,今天得再开个新方子抓药。 赵胜的药跟他一样要用完,拿著手中药方嘆道:“这方子为何不能多用几次,只能抓三十副也太少了些。” “你要是去在外边的武馆,一个方子能吃到死。但有啥用,又不能突破到武师境。你如今突破到初期,原本药膳的效用就会大大降低。可別心疼这点小钱,耽误了武道。”胡才告诫道。 “胡师兄说的对。”林渊有自己的思考,又分析道,“咱们用药膳淬炼肉身,肉身境界会迅速突破,筋骨皮肉也会跟著变化。这变化有好也有坏,定期让武师大夫诊断一二,是为了防止咱们练坏筋骨皮肉。” “原来这样?”赵胜吃惊。 “特別是臟腑,要是咱们不小心练武时伤著臟腑,一时不能发觉,任由伤势发展下去,时间久了,这武道之路怕是难走下去。李亭佐当初不就因为这个才断送武师之路的?”林渊又举例道。 赵胜一听姑父的例子,顿时没了脾气。 胡才安静听完,不禁点头称讚道:“我一直还没想过这些,林师弟不愧是会读书的,说的极有道理。” “好了,轮到咱们了!” 三人当即进了医堂。 胡才和赵胜先看完,轮到林渊,孟大夫诊断一番,笑著朝林渊点点头: “嗯,不错!这么快就淬体入门了,是个刻苦的孩子。身子养的也好,壮实了许多,臟腑也都正常,没啥暗伤,都挺好的。你既然淬体入门了,我再给你加点药量。” “多谢大夫。”林渊领了方子,付了五两银子的诊费。 三人来到武堂药铺抓了十副药膳。 林渊的药膳这次涨到了六钱五分银子一副,十副一共六两五钱银子。 好在家里药膏还剩一些,还能用个把月。 他算了小帐,手里还有九十多两银子,练个小半年问题不大。 按胡才和赵胜的经验,从淬体入门突破到初期,差不多两三个月。 林渊从零到入门却花了两个多月,突然发现从零到一的过程其实也很难。 等他花完手中的钱,就能成为淬体初期武者,不禁心中又有些小期待。 三人回到镇上。 林渊当即请二人去春风楼庆祝。 因都是熟悉的自己人,这次点了些实惠的菜,倒是省了点银子,花了八钱五分银子。 下午三人又来到胡才的小院中一同习武。 如今林渊境界突破,与二人比划招式时,也有了一较之力,只是输多贏少。 “师弟,你可还记著?等你淬体了,就与我做个陪练来著?”胡才旧事重提。 “自然。”林渊点头,又叮嘱道:“不过你可留点神,可別伤了我!” “放心好了,我收著力。”胡才拍胸脯保证。 “带我一个!”赵胜很喜欢打斗,颇有些乐此不疲。 这跟林渊十分不同,他只想快速淬炼肉身,提升境界,而这两人特別喜欢打斗比试,一较高下。 三人很快沉浸在武道世界,疲惫,充实,欢乐,成长。 …… 次日一大早。 林渊还没起床,就有伙计来喊,原来大哥挑柴过来了。 他早早起床,来到角门,见大哥正在卸柴,同时把一只野鹿从柴里搬出来,让伙计接了去。 “大哥,你又来这般早。这是大力抓的?” “嗯,大力抓这个还是有些本事的。唉,他谈的那个媳妇吹了,现在这女的都不想嫁到山里。”大哥夸讚了句又嘆口气。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林渊对此也没啥办法。 “对了,这段时间村里闹疫病,你要是没事就別回去了,免得被传染了。你要是缺啥,我给你送来。”大哥叮嘱道。 “家里没事吧?”林渊吃惊。 “咱家都没事,这几天你大嫂一直把狗蛋关在屋里,生怕他跑出去。” “什么疫病?不是瘟疫吧?” “就跟往年一样,一到秋冬换季,天一冷,各家老小都会得个病啥的。就是今年的疫病有点重,村里死了好几个了。天天办丧事!” 林渊一听有丧事,本能地来了兴趣,但一想到村里大多都是穷人,没读过书没习过武,顿时又没了兴趣:“他们没找大夫看?” “嗨,哪还有钱找大夫?各家今年的秋税大多还是借的,连吃的都没多少,哪里有钱找大夫?”大哥长嘆。 “唉。”林渊也跟著嘆气,“咱家的秋税都交了吧?” “嗨,別提了!”大哥拍著大腿,一脸的晦气,“咱们甲的林老九逃山了,这可把咱们几家害苦了。他家的秋税是咱们几家摊派的。说起来他还是咱们本族的近份,谁晓得他那娘这次得了疫病一死,他偷偷跑了。” 大梁对底层乡村实行里甲制,十户为一甲,设甲长,甲內十户相互监督,相互连坐。 一甲之內,只要人逃税进山,除非提前发现,然后抓住送官,否则剩下的人就得给他擦屁股补税。 第36章:是魂穿还是转世 林渊静静听完,却没多少愤怒,如今天灾人祸齐聚,这种意外无法避免,他只关心自家:“咱家摊了多少?我这里还有点银子,一会拿给你……” “钱够的,你不必拿了!这税钱是咱们九家摊的,一家也就一钱五分银子,其实也没多少。就是他家的徭役得咱们几家来顶。” “那家里要是有难处,你再来寻我。”林渊见大哥坚持不要,没再劝,这才感嘆道, “林九哥他爹娘都是心善的人,小时候我常去偷枣吃,老俩口瞧见了,还会给我锅巴吃。我觉著九哥要不是被逼的没活路,也不会逃山。逃山投奔那些山寨也是给人当牛做马,那日子也不好过。” “唉,他爹娘確是不错的人。望他能好生活著吧。”大哥有些无奈,又有些纠结,哪怕自己被连累了,顶多骂两句,却也恨不起来,只因都是被逼无奈的可怜人。 说罢,二人相对沉默。 林渊打破沉默,提醒道:“我看今年就別让阿爹去服徭役了,不如交点钱了事。这钱我拿给你。” “別!咱家没钱资助你习武就算了,哪还能拖你后腿?”大哥抹了把脸,摇了摇手,又小心问道,“二驴,这次来,也是来问你这事。” 林渊示意他继续说。 “里正说了,今年徭役咱家出一人,林老九家的让六叔家来顶,他家出两人。阿爹年纪大了,我不想让阿爹过去,到时候我跟六叔他爷俩一块去。你不是跟李亭佐相熟么,能不能请他行个方便,別让我去修河堤,哪怕修城墙也成。” 服徭役都是自备乾粮,自己搭棚住,否则就得露天,加之冬春寒冷,这干活的环境要是太差了,很容易吃住不好,累伤,生病,甚至死在外头。 城里不管怎么说,吃住都要方便些,有避风的地方,还能藉口开水,荒郊野外就不同了,啥都没。 “我问问李亭佐,看看能不能把你调到亭里服徭役。有他关照,你也能轻鬆点。”林渊当即点头。 大哥做惯了大家长,一时不能適应在弟弟面前请求,有些不好意思: “六叔他家一直跟咱家关係不错,他家日子也不好过,这次顶林老九家的徭役,咱家也总得表示一二。能不能把他爷俩也带著?要是不行,让他爷俩修城墙也行。” “我问问吧。”林渊点点头,力所能及的,不介意拉扯一把六叔家,打小两家关係好,他没少跑六叔家玩。 …… 清晨是练武的时间。 赵胜今儿来的有些晚,到的时候林渊二人已经练了许久。 胡才当即喊道:“赵师弟,怎来这晚?药都熬好了,你一时没来,我让厨娘给你温著。快去喝了!” “嗨,今儿县衙来人巡查,姑父叫我去亭里点了个卯应付一下。”赵胜说罢,又笑道,“今儿晌午我表弟抓周,姑父叫我请你俩一块过去吃麵汤。” 赵胜的表弟便是李石侧室所生的独子,今天刚满周岁,赵家因此而贵,赵胜与有荣焉。 林渊假装埋怨道:“你怎不提前说?我和胡师兄该好生准备一番才是。” “是啊。”胡才附和。 “姑父说了,你俩刚习武,是花大钱的时候。所以今儿就不让你俩花钱了,只要人过去就成,可別带东西了。”赵胜认真传达李石的意思,並非来占他俩的便宜。 “嗨,那怎么能……”林渊和胡才连连摆摆手,儘管李石没想让两人花钱,那也不能空手过去,不过正好藉机把徭役的事说了。 三人练了会拳,借著药力淬炼完肉身,完成每天武道基础。 赵胜提出三人比斗,胡才嚷嚷著要去备点薄礼。 林渊托他一併办了,事后再算帐,自己则去擦擦汗,准备去学堂。 因天凉了,他刚出一身大汗,没敢直接冲凉,生怕染了疫病。 他端著木盆让厨娘倒了些热水,又到院中水缸加凉水勾兑。 猛然瞧见水缸水中有个倒影,一个俊秀少年,剑眉星目,与前世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一时间回忆如潮,梦回中学。 以往他很少照镜子,就算瞧见了也並不太在意,如今隨著自己营养跟上来,身形慢慢长开,这种相似感越发强了。 他有些弄不明白,这算是魂穿,还是转世?亦或是身穿?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抄起葫芦瓢舀了些冷水兑成温水,回到屋里擦洗完,又换上长衫。 长衫还是许山的那件,他原本穿著还有些肥,如今勉强能撑得起来了。 读书就是省钱,一件长衫能穿许久,而他的练功服都换几套了。 来到学堂。 林渊上午讲了两节算经课,又与许夫子一同探討一道仓曹米粮统计题。 这道题有点难,正常办法不好解,只能一笔一笔的死加硬算,费时费力不说,还极容易出错。 林渊是用排列组合方程公式解的,一步到位,这让许夫子十分感兴趣,一直探究他的解题思路,研究排列组合的原理。 哪怕他年过半百,可头脑依旧好使,竟然真能听懂並理解,还会举一反三运用。 林渊不得不承认,许夫子在他的专业领域里確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难怪夫子能借势崛起,他是有真本事,否则贵人也拉不了他。 二人探討完,许夫子越发喜爱这个真传弟子,握著他的手道:“我近日閒来无事,打算写一本算经集解,贤徒觉著如何?” 林渊一听他开口,就晓得他这哪是在询问,分明是想拉自己当助手,於是打起马虎眼:“恩师对算经有如此造诣,可为一方大家。若能注书立传,为天下人开智,定能名传天下,当得算史留名!” 许夫子见他说中自己心事,不禁放声大笑,真是个对脾气的弟子,越发喜爱,紧紧拉著他的手不放:“贤徒啊!你有过人之才,可愿助为师一臂之力?” “学生尽力而为。”林渊不太想干,只得敷衍。 许夫子晓得这是个精明的学生,不见兔子不撒鹰,只得承诺道:“若能成书,当有你之名姓,足以让你我师徒二人扬名。你也可凭此美名,搏个下品士人名额,这不比习武差多少……” 哪怕是破落户出身,若真能成为文道大家,注书传世,扬名天下,那世家大族也会给点好处收编,大官是做不了,但小小文官还是有机会的。 当然想注书传世搏名声,也没那般容易,得经得起天下人的推敲。 林渊见他承诺署名,不是当白工,当即拱手行礼:“恩师放心,学生定不负恩师期许。” “好,甚好!走,咱们今儿不醉不归。”许夫子大喜望著他,二人相视而笑,一幅师慈生孝,其乐融融。 说罢,夫子又拉著他的手就往后堂走,对身后一眾学生不加理会。 身后学生亦不理会二人,似乎二人与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井水不犯河水。 林渊见夫子如此高兴,只得提醒道:“恩师,今儿李亭佐家抓周,咱俩得过去了,晚了人家就开饭了。” “对对对,你不说我倒是忘了。瞧我这记性。”许夫子拍拍他的手,“走,咱师徒俩坐驴车过去。你也別带东西了,我多带点就行。” “我都让胡师兄备好了,总不好让他白折腾。”林渊把事说了,二人一道坐驴车,先来到胡家接了胡才。 胡才见许夫子与林渊如此亲近,心中不免尷尬,都是夫子学生,咋这待遇差这么多? 第37章:又悲又喜遇阴魂 三人来到李石家。 李石亲自出门来迎,见许夫子与林渊携手而来,嘴角一笑,心中不免回忆当年竭力討好许夫子,却也没有得到如此亲近。 “三姑父,你这爱徒不得了啊!听狗儿说他如今成武者了。” 李石原本只为还人情才保举他,当时认为以林渊的家境,就算进武堂也很难学成,此时不免高看两眼:“我真没想到林师弟你能练出来,倒是我小瞧了。” 许夫子笑呵呵朝林渊道:“还得多亏你大师兄举荐你入武堂,待会得多敬他几杯才是。” 此时胡才默默把薄礼递给旁边下人。 林渊当即感谢:“多谢大师兄,这是我与胡师兄的一点心意。” 李石笑骂道:“叫你俩別带东西,真是的。” 许夫子笑道:“两孩子一点心意,你收著便是。” “三姑父,两位师弟,快屋里请!”李石本想让许夫子陪几个长辈坐正堂东花厅,让林渊胡才与几个小辈坐前院客厅,但见许夫子拉著林渊不放,只得把三人都请到东花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请。”许夫子客气了句,拉著林渊进了东花厅。 胡才突然觉著自己就是个顺带的,踌躇不前,这是进还是不进? 好在李石没让他尷尬,一把將他拉过来。 东花厅里摆了三桌,能进这里的,大多是李家近亲,李氏子弟,以及衙、亭里的同僚,大多在桃李乡都有些头面。 林渊发现几个熟人,武堂的李四和几个李氏捕盗,大家只是认识,没有交往。 李石安排二人坐在李氏子弟这一桌,正好与李四,以及鲤水亭捕盗同桌。 许夫子作为李氏女婿,与李氏子弟多有往来,他做过水曹史,又有些辈份,颇受眾人尊重。 气氛很快活络起来,大伙聊著些趣事,以及近期发生的事。 有李氏子弟见许夫子带了个小辈,当即询问他的姓名出身,听说他是下尾村林氏出身后,也没再问,转而聊起別的来。 倒是对商贾出身的胡才多问了几句,胡氏棺材铺在左近有些名气,与各家多少有些往来。 林渊作为小辈也没在意,默默听著,意外听到张老爷子家的事。 “上回西街张老爷子过世,他大儿子没回来,老子死了也不回来奔丧。唉,不孝啊。丧事还是他二儿子办的,听说他长孙在京城太学读书,也没回来……” “张登峰不是给侯府做事么?这来回也没多远啊?怎没回来?” “听说是领了侯府差事,到外地去了。” “……” 林渊听到关键消息,侧耳倾听,这才知晓张登峰虽是长子但成婚多年只生了个独女。 张登云如今在县衙当仓曹书佐,而张登云如今依旧好生活著,並没有出啥意外,张家大宅由絮娘打理。 而张真健是张登云的独子,一直在太学读书,至今未归。 难怪那银坛里还能剩一百两银子,感情是张真健不在家啊。 似乎没有人发现张老爷子死於非命,这事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林渊有些看不懂蒙面人的做法,太过蹊蹺。 这样也挺好,絮娘根本不用人去关照,林渊乐得如此。 眾人聊了会,李四主动向胡才问话,问的都是红教头的事,他对红教头十分好奇,显然有探究之意。 胡才不愧是商贾之家长大的,在应酬说话上十分得心应手,不仅回答得体,还有內容详实,引来眾人好奇追问,得知他在李府外武堂习武,眾捕盗同样出自李府外武堂,因而就有了共同语言。 林渊倒没爭抢这个表现的机会,默默喝茶听著。 倒是许夫子有意抬举他,主动为他张目:“我这贤徒可是文武全才,不仅算经学的好,习武也不差,如今在李府外武堂习武数月就已是武者……” 几位李氏子弟一听是同行武者,当即来了兴趣,读书他们不感兴趣,但若是李府武堂出来的武者,那就得重新认识一番了。 林渊明白这倒不是出身不重要了,而是他有了新出身——李府武堂,代替了旧出身下尾村林氏。 再加上他是文武全才,又有许夫子为其张目抬举,热度瞬间超越胡才,成为眾人焦点。 果然想出名,不仅得有实力,还得有人捧! 此时李石儿子虎子在正堂抓周,眾人过去围观,最后抓了把木刀。 大伙都夸虎儿是个习武的料子,乐得李石合不拢嘴。 眾人吃喝热闹完,逐渐散去。 许夫子要拉他离开,林渊把寻李石办徭役的事说了,夫子一听就乐了: “修河堤就是你师兄许山他们管的。李石要是能把他们弄进亭里最好,毕竟离家近。要是办不了,回头我跟许山说一声,给他们在城里安排个监工,不用干活,看著人就好。” 林渊诧异:“城里也有修河堤的活?” “临渊城可是有两条內河的,还有三道水门,每年枯水期,都得维护一二。” “那多谢恩师了。”林渊打小没出过桃李乡,更没去过县城,也是头回知晓这些。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赵胜突然跑过来,一听林渊要办徭役,埋怨道:“这小事,早点跟我说呀。这事我熟,亭里都是我安排的,明儿让大表叔他们过来。我给他安排个监工,保管不让他累著。” “那就多谢兄弟了。”林渊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嗨,客气个啥。平时没少吃大表叔送来的野味,总不能白吃。” “哈哈……” …… 饭后赵胜留在李家帮忙,胡才寧可步行回家,也没坐许夫子的驴车。 林渊坐著许夫子的驴车回到学堂,讲了两课,与夫子打了个招呼,又来到码头。 此时码头上围了群人,还有女人在哭。 林渊出於前世的警惕,本能离热闹远点,他从人堆里找到大哥,见有同乡在,拉到一边把事说了。 大哥一听大喜过望,压低声音道:“监工?竟能当监工?那可太好了!阿爹说的对,你打小就聪明,是有出息的!” 林渊淡淡一笑,这件事对大哥这样的乡下汉子来说,千难万难,但对鲤水亭卒赵狗儿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哥,你认得赵胜吧?明儿你带六叔他们去找他,早点把事定了。” “认得,认得。赵小郎人不错!”大哥见过赵胜,乐得合不拢嘴,不停夸人。 林渊懒得再听他瞎吹,好奇道:“那边怎回事?咋围这么多人?” “唉,就是咱村的林三儿,他前几天扛米包的时候,走跳板滑了,连人带包掉到河里。他也是牛逼,在水里还能把米包拽上来。咱们合力才把他和米包拉到岸上。 但那米包泡了水,米铺说这米不好卖了,就要吴工头照价买米,吴工头说这是三儿弄下去的,得由三儿买。 这一包米十斗出头,一斗米七八十文,他家哪来钱买这个? 那小子也是一根筋,寻了个空档跳河了。 说来也是奇怪,村里几个会水的汉子下去捞,就是没寻著人。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都说三儿是被水里不乾净的东西缠了去。 就这米铺还让林三儿家里人出钱来买米,咱们林氏的汉子也多,就找米铺掌柜理论,他们见死了人,也没再要三儿家买米,只是三儿算是白死了。 三儿他娘和他媳妇天天来码头哭,寻死觅活的。 咱们同族的见她娘俩可怜,每人给凑了点钱。 她娘俩也不要钱,就是哭男人,一直不肯走,大伙也没法干活,只能去劝。” 林渊看向人群,人慢慢散去,只有偶尔的抽泣声,又问:“他家就她俩了么?我记著不是还有个儿子么?叫啥来著?” “叫大毛,前些天得了疫病没了!” “唉——”二人同时嘆了口气。 林渊只感觉到深深的无奈,沉默不言。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不好!” “扑通”一声,有人跳河了,紧接著又是“扑通”一声。 大哥连忙跑去救人,林渊也跟过去,大哥赶忙回头小声告诫道:“码头河深,水里不乾净,你可千万別下去!” 林渊瞧了瞧自己,会点水,但水性一般,点点头。 好在河边人多,几个会水的汉子下去救人,三儿他娘很快被人拖上来,大哥连忙搭把手,从水里把人拉到石阶上。 林渊也跟著搭把手,把老妇人拉到岸上。 倒是三儿他媳妇沉入水中,一个捞她的汉子,竟也跟著一同沉下去。 “坏了,有脏东西!” “快快拉人!” “用绳……” “长竿……” 好在人多力量大,一群汉子倒也没有眼睁睁见同伴淹死,费了半天劲,又是用绳,又是用长竿,总算把人从水里拖上来,拉到岸边。 三儿媳妇昏迷不醒,大哥与眾人合力竟然拉不上来,反倒是每个拉她的人各个脸色惨白,纷纷害怕后退,不敢去碰。 “坏了,坏了。这是沾上不乾净的了。” “怕是水鬼,都快散开。” “散开,散开。” 眾人纷纷散开,大哥想来拉林渊退开,但林渊不怕这个,当即一把抓住三儿媳妇,当手接触到她胳膊时,只觉入手冰凉刺骨,一股寒意侵身,让人情不自禁地打起哆嗦,就连手上的力道也弱了三分。 他心中不禁又悲又喜,喜的是意外寻著一个阴魂,可以拿来测试镜子,悲的是可怜的林三哥一家人。 第38章:沉没吧沉入水底 他握的越久,三儿媳妇身上传来的寒意就越发强烈。 奇怪的是三儿媳妇身上的阴魂並没有往林渊身上跑,只是不断刺激他的手和胳膊,想让他赶快放手。 好在林渊如今是个武者,气血方壮,竟能强行抵抗这股寒意,不仅抓著她不放,还越握越紧。 林渊生怕到手的阴魂跑了,连忙闭目静观识海,一枚镜子悬浮其中。 他尝试呼唤镜子,让它赶紧干活。 人家都跑我身上了,咋还不工作? 不知是他心中呼唤起了作用,还是阴魂的侵入触发了镜子,镜子竟真的光芒一照,把右臂上的寒意尽数吸来。 这次吸入的时间远比以往要久一点。 好在镜子成功吸入,镜面一阵云开雾散,镜中竟然凝聚出一个小孩,八九岁大,黑瘦黑瘦的,双眼大大的,好奇地打量四周。 正是大毛! 林渊没想到竟然是他,但还是忍住当场观镜询问的衝动。 此时他右臂的寒意尽消,当即睁开眼,只见大哥正在拉著自己后退:“二驴快放手!” 林渊朝大哥笑了笑:“没事!” 同时他调动周身气血,右臂叠起全力,硬生生將她提了上来。 码头眾人本就围观这里,此时看到这一幕,不禁惊呼出声。 “这汉子好生臂力!” “好臂力!”刚才碰过三儿媳妇的汉子疑惑。 此时人群中挤出吴工头,来到前面围观:“人家可是武者,自然好臂力。” “武者?那难怪了!” “……” 林渊没有理会眾人,把人放在地上。 旁边几个有经验的汉子,见两人没事,立即往三儿媳妇后背一拍一按,她顿时吐出几口水来,迅速恢復呼吸。 林渊当即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她手里,然后朝四周拱了拱手,这才与大哥离开。 “小郎君高义!” “及时雨啊!” “有气度,这是哪家的子弟?”此时一个精瘦汉子走到人群后,突然问道。 “瞧见林大驴没,他俩是亲兄弟,高个的是他弟叫林二驴,是咱们下尾村林氏族人。”林五叔道。 “下尾村?武者?”精瘦汉子略带诧异。 “怎滴,瞧不起咱们林氏?” “头回听说,有些稀罕!”精瘦汉子淡淡道。 “人家可是文武双全,打小聪慧……”林五叔说到一半,见吴工头跑过来喊:“赤金刚?” 林五叔瞧了吴金刚一眼,听过这名號,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当即缩头不言。 吴金刚朝他点头道:“继续说,说的好了,有赏!” …… 林渊与大哥交代了两句,各自散了。 回到胡家,胡才小院的茅坑。 林渊一如既往地来到老坑位,这坑只有他与胡才几人用,人少,乾净,气味小。 闭目观镜,林大毛还在镜中。 林渊沉默片刻,林大毛一个半大孩子肯定是没啥机缘的,也没抱啥期待,只当作一次测试。 因而他隨口问道:“仙镜,给我看看林大毛的经歷!” 镜面瞬间云捲云舒,林大毛的第一视角展现: 林大毛打从记事起就骑著竹马在村里到处玩,天天傻乐,爹娘很宠他,爷爷奶奶也宠他。 不知哪一天起,家里开始吃不饱饭,他饿的难受就经常去厨房偷吃,每次总有吃的。 今年秋冬时节,村里许多人都染了疫病,爹娘不让他出去玩,一开始他老实待在屋里,但时间久了,憋的无聊,有一天村里同伴来喊他,他偷跑出去。 回来后爹娘把混合双打,当晚他得了疫病,爹娘借钱给他买药治病,但依旧不见好转。 生病那几天天天有好吃的,他有些高兴。 看到爹娘伤心,他有些自责。 发现自己病的越发厉害,他又十分害怕和不舍。 最后他的视线黑了下去。 没了?如此简短的一生? 林渊心道果然如此,正要隨便问完最后一个问题。 突然镜中画面闪烁了一下,换成了一次画面切换,镜中出现一枚长命锁,小小的,並不大,外表泛著绿锈,是个铜锁。 很快,林大毛的视角好似与铜锁合二为一,视野变的非常窄,非常暗,模糊看不清,也听不清。 林大毛只能感受到周围的变化,但並不真切,画面和声音都是模糊的。 不过好在林大毛的一些心声可以传达出来。 林三儿把铜锁掛在胸前,生活恢復。 林大毛也能感知到林三儿的言行,还是有点模糊,模糊的画面里都是父亲林三儿: 父亲白天做工,晚上被娘亲哭声惊醒,整天迷迷糊糊的。 有一天父亲扛包时不小心踩空,掉进鲤水河。 父亲知晓赔不起这包米,死命抓著米包不放,跟著米包一起往下沉,越沉越深,他依旧拼命挣扎。 林大毛感受到父亲强烈的期望,他渴望帮助父亲,拼命地使用一切能用的力量。 父亲在挣扎中只觉米包一轻,身体也是一轻,好似有一股浮力將他和米包托起,他拼命挣扎著浮到水面。 几个汉子过来救父亲,父亲也总算拽著米包上了岸。 瞬间,林大毛的感知彻底黑了下去。 镜中画面再度切换: 林大毛听到父亲的呼唤,从沉睡中甦醒,又是在水里。 他感受到父亲强烈的决绝之意,他本能地使出全力,帮助父亲从那些恶人手中挣脱。 一起下沉,沉入水底。 河底昏暗一片,生长出一道道墨黑的黑条,如头髮一般疯长,迅速把他俩缠绕,捆绑,继而拉入水下洞窟。 洞窟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 隨著父亲渐渐失去意识,不再向他传达情绪感知,林大毛的感知也开始缩小,最后缩成一个点,彻底黑了下来。 镜中画面再度切换: 这是一间石室,一个模糊的人影把他提起来,说著模糊的声音:“有趣,有趣,竟是个好胚子!阴魂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水草,你这回做的不错,这是赏你的。” 说罢,一个黑点朝黑条拋了过去。 黑条瞬间吞入那道黑点,疯狂摆动著发出人声:“多谢主人。” 隨后模糊人影开始念起模糊的声音,喃喃自语,听不真切,隨著念咒一起,林大毛只觉陷入无尽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林大毛恢復了视野,比以往感知的更远,看得更清,听得更清。 突然一股力量强行提起他。 “从今儿起,你就叫铜锁,我便是你的主人!” “主人!”他承受不了痛苦,选择听从。 “水草,看好他,別让他出去!” “是,主人。”黑条疯狂摇曳。 林大毛的感知瞬间黑了下去。 镜中画面再度切换: 林大毛被熟悉的声音唤醒,四周黑漆漆的,他寻声而去,但身后一直有股力量在缠绕著他,拉扯著他。 铜锁不停闪著符印微光,他感受到力量正在流失,但依旧不管不顾,拼命拉扯著束缚往声音的方向奔去。 他拼尽全力竟强行挣脱了束缚,但铜锁上的符印越发强烈,丝丝灼痛让他十分痛苦。 好在他感知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所在,是娘亲。 他投入娘亲的怀抱,感受到娘亲那道强烈的决绝之意,哪怕身处痛处之中,他依旧拼命拖著娘亲一起下沉,想要沉入水底。 但他力量无比的虚弱,竟然输给了水上拉扯他娘亲的恶人。 他只得拼命驱赶任何接触娘亲的恶人,希望他们放过自己和娘亲。 但有个恶人硬生生把他从铜锁中撕扯出来。 镜中画面瞬间黑了下去,彻底结束。 林渊看完这段画面,心中五味杂陈,没有调侃,没有感嘆,只有良久的沉默。 第39章:不当人咋这么难 他缓了缓情绪后,这才思考起来。 原本只是隨便测试下镜子,万万没有想到,有意外发现。 竟然看到林大毛死后化身为阴魂的记忆画面,也就是阴魂的感知画面。 这阴魂的行为逻辑似乎非常低能,大多时候仅凭本能行事,极容易受情绪触发,没有丝毫理智可言。 想到这里,林渊自嘲一笑,“我竟然想跟鬼讲理智?” 只是为何之前没看过阴魂的记忆画面? 这段时间他可是观看不少次,总不能所有人都没有死后画面吧。 林渊不停復盘,思索良久,发现这一次的问题他问的比较隨意,没加定语“此生”。 “此生”在镜子的理解很可能就是生前。 具体的,得下次再测。 细想之下,他发现当时问的时候,內心的本意就是探寻阴魂生前之事,从没想过要问死后的事。 看来是自己思维定势了,忽略了自己认为是,但实际上並不是。 不过思维定势也並不是坏事,它能让人即时反应,更快应对,弊端就是容易形成固定认知。 原本以为自己对镜子了解的足够多了,现在才发现还是得多实践。 实践出真知。 他突然对林大毛来了兴趣,认真思考接下来该问啥,可不能浪费这个好机会。 大毛的童年实在乏善可陈,没啥可问的,倒是那水底的洞窟有点意思。 那个神秘人竟然在水底饲养水草,看样子是专门用来掠夺意外落水之人。 此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极有可能是超越凡人的邪魔外道,否则不可能让阴魂水鬼认主,更不能驾驭它们。 林渊对这些神鬼之流十分好奇。 这一次他索性不再按照以往等价交换原则,仅按自己所想,不交易,只索要:“仙镜,给我看看林大毛对水底洞窟和神秘人全部所知!” 镜面云聚云散,展现出大毛阴魂状態画面: 自从他被神秘人放在石窟中,四周一直有许多微光不断涌入铜锁,同时他感受到力量在增强。 隨著他的力量越来越强,竟能自主操控铜锁在石窟中活动,但每当他要离开石窟时,铜锁上的符印就会发作,不停地灼痛他,他嚇的逃回石窟。 大多数时间他都会陷入沉睡,每次甦醒,力量都在明显增强。 接下来的画面正是今天逃出石窟的画面。 然后就没了。 镜中画面结束,大毛回到镜中,高兴的笑起来,笑了会又哭起来,哭笑不得中,他身化星光点点。 星光透过镜子黑漆漆的背面,消散在天地间。 林渊突然发现这个问题白问了,大毛进石窟的时间太短了,对里边的事就没多少了解。 但他也不是没有任何收穫,唯一的收穫就是他其实不需要跟阴魂进行交易。 只要自己想问的,只要是阴魂知晓的,镜子就会强行把这些记忆搜索出来。 本质上与林渊对话的不是阴魂,而是镜子。 这镜子的能力有点像搜魂? 也就是说根本就不需要交易! 以前还是太年轻,他人性的一面太多,总想著各取所需,两不相欠,不想占人便宜。 这是个毛病,以后得改。 此时林渊睁开眼,从观镜中退出,只觉头脑昏沉。 脚又麻了! 缓了会,他起身离厕,望著桃李镇晴空白日,朗朗乾坤,突然发现藏在阴影下的骯脏真不少。 林渊没有拯救黎民於水火之中的能力,至於那神秘人还是別去探查的好,最好是离水下洞窟远一点,免得把自个搭进去。 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 除非等哪天,他能在其位,谋其政。 回到胡才小院,只听胡才挥拳破空之声传来。 林渊掏了掏耳朵,笑了笑:“还是听著拳声舒服!” “快別听了,下来比划比划!” “师兄,看招!” “你偷袭。” “兵不厌诈!” …… 傍晚,大哥突然来了,面色不安。 “二驴,有个事给你说。那个黑蛇帮的吴金刚想请你吃酒,让我给回绝了。那人不是好相与的,你最好別跟他沾,往后避著他些。” 林渊略微诧异,根本不认识这人,目前他与黑蛇帮站在对立面,不想跟黑蛇帮有牵扯:“哥,你扫了他的面子,暂时就別去码头了。家里缺钱吗?” 他对黑蛇帮知晓的越多,对黑蛇帮就越发没好感,连带著对絮娘母女也没啥好感。 “不缺。你放心好了,你哥没那么傻。这马上要入冬了,码头也没啥活了,明后天也要服徭役了。” “开春你也別去了。” “开春再说吧。” 林渊见大哥说的模稜两可,也没再劝,自己有李府武堂和李石作背景,吴金刚轻易不会碰自己和大哥。 不过有些事还是得避暗箭,等开春自己至少淬体初期,有望达到中期。 吴金刚的炼体境界与李石相当,淬体后期。 到那时自己虽不能杀敌,至少有自保之力。 “二驴,也没別的事。我回了,晚了得摸黑了。” 林渊突然想起件事:“大哥,林三哥家也挺可怜的。家里力所能及的,能帮就帮一把。” 虽然林渊没有给林大毛任何承诺,但大毛给他带来不少好处,他愿意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尽人事。 这该死的人性,不当人咋就这难? “这事你不用操心了,回头我跟阿爹说一声,平时给她家送点吃的啥的。唉,苦命的一家!” “家里要是有难处,你来寻我。” “晓得了,走了……” …… 接下来两日。 林渊恢復到两点一线的生活。 胡家练武,学堂讲课,经常与胡才赵胜切磋,又与许夫子探討写算经书的大概方向和细则。 这日天不亮,大哥挑著一担柴和几只野兔过来。 大哥一边搬柴一边说:“三儿他媳妇疯了,疯的还挺严重。手里抱著个长命锁,见人说是她儿子还活著。” “疯了?”林渊突然意识到,大毛很可能通过长命锁与他娘有过简单的交流。 那神秘人的邪术应当是增加大毛的能力,很可能让他具备了一些沟通能力。 他突然想到那个铜锁既然回到三儿媳妇手中,会不会引来那个神秘人过去查探? 神秘人既然有能力给铜锁刻上符印,不知有没有办法以此追踪。 好在自己只做了一个同族人该做的事,应当不会引来神秘人过多关注。 至於大毛的消失,他身为武者能够抵抗寒冷,强行拉人上来,完全是可以做到的,至於別的那不晓得。 大哥点点头,送完东西就走:“我今儿开始服徭役,早晚回家。你要是有要带的,到鲤水亭找我。” 又过了两日。 大哥再次挑柴过来。 林渊问:“哥,你前日不是才送过柴么?” “天冷了,阿爹说这几天多砍点,过些天就不上山了。这几天给你们多送点。”大哥朝双手哈了口热气,开始卸柴。 “在鲤水亭服徭役咋样?”林渊听赵胜说过,但还是想问问当事人。 “亭里在翻修院子,活不重,就是得懂盖房子,我跟阿爹学过,这活好干,不累。我这个监工也不用干活,但我閒不下来,就跟著一起干,反正就这些活,早点干完早点回去歇著。” 林渊点头认可:“林三哥他媳妇怎么样了?” “她啊,也是奇了。村里来了个金莲教的神婆,给她烧了碗符水。谁知这一喝就好了,人也不疯了,也不寻死觅活了,都正常了。” “金莲教的神婆?” 第40章:小气血境皮肉壮 林渊似乎听过金莲教,类似的乡间野教,他打小也听过不少,有什么红莲教,斗米教,黄天道等等。 每到灾年乡民请不起大夫时,总会有这些神神鬼鬼的人出现,名头换来换去,但万变不离其宗,做的都是一个路数,一边给穷人烧符驱病邪,一边给收拢信徒。 但凡被救好的乡民,各个信教如神明,若没治好,就是此人有罪,神明说他该死。 林渊又打听金莲教神婆的事,大哥了解的也不多,说是个老婆子,神神叨叨的。 他於是叮嘱大哥,若是家里生病先请大夫,別请这些野教神婆,最后又叮嘱大哥多关照三儿家娘俩。 大哥走后,林渊恢復到三点一线的生活。 ……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读书习武的日子,一晃而过。 转眼冬至,天冷的很。 镇上络绎不绝的商客早已归乡,码头上冷冷清清的,街上商铺大都歇业,见不著几个活人,伙计也猫在门后摸鱼,就连红柳巷也都安静下来,少了些靡靡之音。 只有米铺还开著,米价与气温成反比,越涨越高,但生意反常的好。 俗话说,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这个天气正是练武的时候。 一大早胡家厨娘提著药膳和早饭给林渊二人送来。 林渊从药包里取出两粒淬体丸,就著黑乎乎的药汤,一併服下,隨著汤药入腹,暖流自生,身子顿时暖和起来。 如今天太冷,赵胜也不过来了。 清早没下雪,但霜露太重,待久了容易寒邪入体。 以林渊如今的肉身境界,是不惧这点寒邪的,但在服食药膳后,药膳在体內运化会產生赤热药力,药力淬炼皮肉的同时会让周身赤热,毛孔大开,若让寒邪一激,最容易內热外寒,生出病来。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问题,只要寻孟大夫根据他內热外寒的症状,重新开个冬练的药膳方子就能清热排寒,但换一次方子得五两银子,林渊想省点钱,胡才也是。 二人没去院中露天练拳,而是来到胡家偏堂,这里原本是盛放棺材的,收拾出来给二人练拳用,里面高大宽阔,挡风遮雨,很是暖和。 二人先是各练各的。 林渊依旧先练基本功,站半个时辰拒马桩,再练半个时辰八方步法。 胡才对枯燥的桩功步法有些倦怠,不肯按部就班地练基本功,练了几刻钟后,就打起六十四路长拳来。 一个时辰后,林渊认真完成基本功训练,此时腹中药膳早已运化的七七八八,赤热药力已进入周身气血循环之中。 他没有学胡才练六十四路长拳,而是只练基础十六路。 只因上次开新方子时,孟大夫告诫过这十六路长拳对淬炼肉身更加全面,能锻炼到几乎全部筋骨皮肉,各部位吸收的药力也更加均匀,適合初学武者淬体练习,而六十四路长拳则更適合对敌搏杀。 但胡才和赵胜都热衷於对敌比斗,对基础长拳不太感兴趣。 林渊则不管这些,坚持练自己的,很快沉浸在拳法世界里,赤热药力隨气血运转周身,又隨拳劲散发到四肢百骸,淬炼著每一寸皮肉,滋养著每一根筋骨。 以药膳为滋养,以武道之法淬炼肉身,这便是淬炼肉身的本意。 很快,林渊一身大汗,汗珠越滚越大,白晳皮肤逐渐泛起赤红,周身冒起缕缕热气,有裊裊雾气升腾。 不知过了多久。 林渊依旧沉浸在单调重复的十六路太祖长拳中,此时他拳劲力猛,周身气血鼓盪不停,有循环不绝之感。 这一瞬间,他能明显感受到气血比以往又强了许多,皮肉力道也增强了。 这便是精进的感觉吗? 他再接再厉,继续勇猛挥拳,高强度的气血消耗之下,这样的状態並没有持续太久,渐渐有气力不支之感。 这次没有红教头,林渊不敢尝试玩极限,练武不能过劳,过劳容易伤身。 这就刚好! 当即收拳立身,稳住呼吸,缓住气血。 他长呼了口气,心中喜悦非常,每次增强的感觉果然很爽。 这就是正反馈的上癮感。 此时胡才也正打量著他,见他收拳,立即上前拍拍他的筋骨皮肉,嘴上笑道:“气血旺,皮肉壮!师弟,你这是突破到小气血境了?这是啥时候的事,怎没听你说呀?” “小气血境?” “你不会是刚突破吧。我说呢,你没道理瞒著我。”胡才见他不解,哈哈一笑,立即好为人师地显摆道,“小气血境就是淬体境初期。淬体境就是淬炼肉身,强壮气血的,所以淬体境也叫气血境。初期就算是小气血境,后期就算是大气血境。” 胡才对读书没兴趣,但对武道兴趣极大,以前跟长兄学,后来跟那些习武的猪朋狗友学,不知不觉的在武道这一块就比同龄人知晓的更多。 “我突破到淬体初期了?”林渊闻言大喜,“也是,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我这段时间可是勤学苦练,不敢一丝懈怠。” 他末了又问:“这境界划分有明確的標准么?如何准確判断?” “这倒也没那么细致。”胡才挠了挠头,但身为传武的二师兄,让他拉不下面子,於是绞尽脑汁,从方桌上抓起个茶壶,给二人倒了杯茶,“就跟著茶水一样,三分满和七分满,你只要喝过茶,一看便知。若问如何细分?都是估摸个大概。” “嗯,明白了。就跟著茶水温热一样,三分热和七分热,只要喝到嘴里就立马晓得是温还是烫。”林渊缓缓喝著茶。 “大差不差,就这么个意思。” “这里头还分这么细?咋没听他们讲过?” “大伙习武都是只问实力如何,谁比谁强。哪像你我天天爱揣摩这些文的!” 林渊放下茶杯,大笑:“先知其然,然后知其所以然。如此才能举一反三,武道之路就会好走些。” “师弟说话总与別人不同,难怪你一直苦练基本功。” 二人一同习武,林渊的一举一动,胡才並非没有看在眼里,只不过身为二师兄,他不想输给后来的师弟们,特別是比斗方面。 “孟大夫说咱们淬体应当苦练基本功,有了基础之后,再考虑练別的。你觉著有没有道理?”林渊反问。 “肯定有啊!只是练久了太无聊。” “有道理的事,我会尽力坚持。我比不过世家豪族子弟,若是一时瞎练,容易走弯路。”林渊並没有教育之意,只是相互交流。 胡才也是有些悟性的,沉默片刻道:“师弟说的有道理,我现在加练基本功。” “那你自个练,我得去学堂了。” “今儿冬至,学堂放假。” “忘了跟你说了,恩师想注书立说,我给他打个下手。” “啊?”胡才立即不淡定了,“许抠门可有说给你什么好处?” “恩师说了,成书之后给我署名。” “哦,那还成。那你以后可是要成算经大家了?” “哪那么容易写成,我也只是碰碰运气。以后再说吧。” 第41章:带你们赚点小钱 许家。 林渊与许夫子在书房商议算经纲领,经过几个月的探討,二人决定不追求开宗立派,只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推陈出新。 今天冬至,许山回乡里看望爹娘,正好与他俩一同探討,他对父亲注书是一万个支持的。 若是许氏能有一本家传之学,哪怕只是算学,那也足够许氏在临渊县立足了,至少后世子孙保底做个县衙六曹主官。 若能更进一步,有望评士入籍,做个九品官。 许山打小学算经,自然精通,不过並不钻研,因而在理论上不如二人,只听了一小会,就有些消化不了,只得给二人研墨递纸。 三人商討上午,许夫子最后决定道:“就六曹疑难题解吧!” 林渊也觉著这个不错,不求超越前人,只求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有点建树。 “这都晌午了,冬至咱们吃顿饺子!”许山提醒道。 中午林渊在许家用饭,少见的有肉食,是猪肉乾菜饺子,还有一些配菜。 席间三人心情都不错,因而聊的也开,聊著聊著聊到张登云。 许山道:“前些日子,仓曹书佐张登云被人给坑了,好好的书佐就这么没了,如今告老归乡了。” “因为何事?仓曹掾没替他说话?”许夫子问。 仓曹掾是正局长之职,书佐类似於局长大秘,二人本是一体。 “要是没说,那他张登云可得下大狱了。如今粮价涨这么多,他们仓曹想倒卖旧粮搞点钱,结果。”许山嘿嘿一笑。 许夫子不在意道:“他们年年都干,这么多年了。今年让人逮著把柄了?” “说来也怪,只拿著张登云一人的把柄。”许山有些不解。 “只告他一人?”许夫子放下筷子,思索片刻,“那他这是得罪人了!可知得罪谁了?” 许山摇头道:“这哪晓得是谁。” “能告老归乡,也算保住了性命。”许夫子知晓县衙並没有想像那般好混。 “不能吧?那人要置他於死地?”许山吃惊。 “仓曹都保不了他,想来得罪的人不简单。” 林渊吃著饺子,默默听了会,有些怀疑是不是那个蒙面人的组织乾的,毕竟这张老爷子才被下毒手,没多久他二儿子就被查了,多少有些猫腻。 不过他们的手段也太隱蔽了,似乎有意不想让外人知晓他们的目的。 也不知张登峰到底干了啥事,把他们得罪成这样。 下午。 林渊三人正在擬定注书的细纲,赵胜突然跑过来找他。 “表叔,有好事,快来!” “啥事,我正忙呢。” “是好事,赚钱的买卖,姑父让我喊你的。” “可说是啥事?”林渊一听是李石说的,又是赚钱的买卖,哪能不干,但出于谨慎,还是询问原由。 如今他花钱如流水,手里只剩五六十两银子,眼看著撑不了多久,能赚到外快自然高兴。 “一会寻著胡师兄,一块细说。”赵胜道。 林渊当即与许夫子简单分了细纲任务,领了活晚上弄,同时告了假,跟赵胜一同出门。 二人一道来到胡家寻胡才。 赵胜这才说明:“亭里要清剿渊湖上的水匪,正在招集武者。咱们这些淬体后期以下的武者,每人二十两赏银。” “这个好,我正要试试这拳法!”胡才顿时来了精神。 “剿匪?”林渊有些担忧,“我刚淬体初期,这怕杀敌不成反被杀?” 一来钱太少,二来有的钱得有命挣,才能考虑花的事。 “表叔突破了!那可太好了。”赵胜一边为他庆贺,一边不以为意道, “我以前没习武还去过两次,这活没啥危险的!都是些乡下逃荒的流民聚岛为匪,都没习过武,別说武师了,就是武者也没两个。他们连商船护卫都打不过,只能抢抢周边乡民。咱们人一到,他们就得逃,这活简单。” “当真?”林渊狐疑。 “能去的都是自己人,没外人。我以前不是淬体武者,每次只能赚一两银子。这次成了武者,能多赚点!”赵胜道。 “那些水匪抢不了商船,那他们能有啥油水可捞?为何开这么高的价码?”林渊不解,杀个穷匪可没啥赚头,他是不信亭里这些人当真是为民请命。 “县里每年入冬都要派人剿匪,只要剿匪有功就有人升官,反正咱们底下的跟著干活拿钱就是了。” 林渊突然笑了:“原来如此。这活有啥讲究不?” 赵胜当即把细节都说了,原来这是亭里每年例行冬猎,一来给上面的大人报点功劳,二来亭里在年前赚点人头钱。 杀匪一人得银一两,杀匪首一人得银五十两,上下一起赚,反正是公家出钱。 当然亭里也是看人下菜,只找那些没拜码头的水匪和实力弱的水匪下手。 林渊听了许久,感觉也没太多危险,就是得杀人。 好在杀的是水匪,还是抢乡民的水匪,最关键的是实力很弱。 三人当即换了衣服,一同来到鲤水亭。 林渊当面向李石询问细节,免得隱藏什么风险。 “这活没啥危险的,你们不必担忧。就是流民水匪,不是那些坐山匪!”李石看出他的担心: “咱们亭里早得到线报,这些水匪窝里就几个刚淬体武者。你们明儿就跟在我身后就行了,我也是瞧你们习武花钱也大,带你们赚点小钱。” “多谢大师兄!”林渊与胡才异口同声。 李石当即给三人登记报备,听说林渊突破到淬体初期,大讚道:“小师弟当真刻苦,这么快又突破了,武师有望啊,可喜可贺!正好咱们晚上就在亭里小酌一杯。” “多谢大师兄。”林渊乐得蹭鲤水亭的酒菜,又省下几两银子。 李石又叮嘱道:“按规矩今晚大家都在亭里歇息,明早一起出发。中间不得外出,免得走漏风声。一会你们都领了兵器带著。我晓得你们不会使,权当防身。反正那些水匪也没啥兵器。” 当即又给眾人分了兵器和甲冑,都是刀枪之类的。 林渊不会用別的,选了刀和弓箭,剿水匪穿不得重甲,当然亭里也没有重甲,只有前后两片的护心轻甲。 晚上眾人喝了点酒,因次日有事,喝的少。 林渊大哥如今也在亭里,早前服完了一月徭役,本该回乡的,但李石给大哥弄了个亭卒,跟赵胜一样,就是役卒。 每年秋冬春的一月徭役,又叫短徭,年年都有,每户都得出丁。 役卒服期一年,是长役,並不是每家都出人,而是轮派,吃住自理,没有工钱,许多人家不愿服,就会花钱寻人替服。 亭里则会收个差价,转手给別人来做,钱不多,但大冬天的,在乡下也只能窝在家里,大哥乐得赚点小钱。 林渊明白李石完全是看自己的面子,今晚小聚的都是圈內人,並没有去喊大哥过来,只是私下与他交代了几句,叫他明日当心点。 “放心好了,我不傻!”大哥拍拍胸脯,又反过来叮嘱,“二驴,你也別傻傻往前冲。”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 夜里眾人一同挤在大通铺,底下烧著炕,和衣裹著被子睡了。 半夜时分,亭里就喊起床。 眾人连忙出来集合,林渊望著天色,今日十一月十七,日子选的很好,月光很亮。 此时亭里的厨子备好了饭,眾人简单吃了包子和米粥,立即来到码头。 眾人分了三拨,头一拨是小张亭长带队,他身为入品武师,带著七八来个淬体后期以上的武者,武力值最强。 二队是李亭佐带领,都是像林渊这一类的普通淬体武者,有十来个人。 最后一队则是亭里的亭卒和帮閒,有三五十人,由各个捕盗们带著。 眾人分两艘船,月光大亮,湖面倒也看得清。 夜里行船,船行的不快,船上有亭卒们守著。 林渊这些武者可以躲到船仓內歇息,养精蓄锐。 第42章:留给来年的人住 月色下,两艘大船稳稳前行,行了数个时辰,湖面上渐渐生起薄雾。 隱约间,前方出现一个荒岛轮廓。 亭长下令集合,武者纷纷从船舱冒出头,整理兵器甲冑,整装待发。 等到靠近时。 “换小船,登岛。”亭长一声令下,当即带著淬体有成的武者率先从东岸登岛。 由於小船小,载不了太多人,只能分批登岛。 等到第三批,李石带著林渊等人跳上小船,划到岸边时,发现是浅滩,小船也到不了岸。 李石率先一个跟头翻到岸边,胡才和赵胜也接连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踩了些水。 林渊的力道小了,翻的不远,踩的水深点,好在没湿鞋。 此时天还没亮,岛上一片详和,晨雾渐起,迷迷濛蒙的。 眾人在岸边集合,亭长与亭佐捕盗们当即作了安排,然后带著眾武者杀进谷中。 岛不大,三面环山,独东面是个浅滩出口,往里则是个小山谷,谷里则是匪寨,寨中没有放哨守夜的,只有旗杆上吊著的两个死人,隨风摆动。 此时天未亮,又是大冷天,寨中並无活人走动。 眾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杀了进来,寨中无一人发觉。 亭长派亭卒帮閒守住各出口,一边派眾武者围了寨中最大的院子。 破门,匪首陈七正搂著两女人睡觉,猛然惊醒,亭长身为武师,率先出手,手起刀落,提著陈七的人头就走了出来,然后朝寨中大喊: “我乃鲤水亭长,前来剿匪,匪首陈七授首,降者不杀!”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响。 “匪首陈七授首,降者不杀!”眾捕盗连忙向四周喊话。 眾贼这才从屋中惊醒,只披著小衣就出门来瞧,见陈七身死,顿时没了胆气,有的跪地求饶,有的不知所措,还有的转身就逃。 李石领著眾捕盗和武者立即上前扑杀想要逃走的贼匪。 林渊加入扑杀大军,眾人同时挥刀,这股气势让那些手持斧头镰刀的贼匪不敢抵抗,纷纷逃避。 林渊手起刀落,当场杀了一人,刚补了一刀,突然一个贼匪竟敢挥斧劈来,只是速度太慢,林渊的刀后发先至,一刀过去,连杀两人。 第一次杀人,他没有太多感受,对敌之时,容不得多想。 此时几个捕盗和武者杀红了眼,脱离军阵,率先杀进人群中,追著逃走的贼匪乱砍。 李石连忙跟上,林渊和胡才三人保持阵形,跟上李石。 眾人如虎入羊群,一顿乱砍之下,寨中顿时倒了几十个衣衫襤褸的贼匪。 很快其余贼匪完全没了抵抗意志,跪地求饶,不敢再逃。 等眾贼平息,亭长当即下令將投降的数百贼匪捆了,又把房舍中的男女老幼,全都捆了装船,至於死的都割了首级。 亭卒和帮閒们负责打扫战场,搬运贼匪这段时间抢来的粮食和各类物资。 可惜没啥值钱的,最值钱的却是几十包大米。 捕盗和眾武者巡视各处,押送贼匪上船。 李石领著林渊等人巡视片刻,寻了个背风地摸鱼,眾人坐著歇息。 林渊闭目养神,轻呼了口气,紧张感慢慢褪去,肚子渐渐有些不舒服,刚才用力过猛,一时感觉不到,现在就有点难受。 好在倒也能忍受,等缓解缓解应当就好了。 突然,他望见识海之中镜子里竟然有一个小人。 正是他杀的第二个人! 那个挥斧偷袭自己的水匪。 万万没想到杀个人,竟然还能收个阴魂。 林渊仔细回想,好像当时识海之中確实有光芒闪烁,但自己精神高度紧绷,太过紧张,根本没有过多关注镜子,竟然被自己忽略了。 也不知是这水匪本身就能凝聚阴魂,还是因为自己亲手所杀导致的。 要是杀人就能吸收凝聚的阴魂,那为何自己杀的第一个人没有? 林渊一时不得其解,只能未来杀人之时,多多留意一二。 他想当场询问,但又担心观镜的后遗症,索性等等再说。 此时,李石到旁边撒了泡尿回来:“怎样,你们三刚才杀了几个?” “五个!”胡才伸出一只手。 “三个。”赵胜笑道。 “我也三个。”林渊淡淡道。 “嗯,还不错!第一次杀人能不吐,有点胆气!”李石颇为讚许,又问,“这活怎样?简单吧?” “太简单了。”林渊感嘆,又有些疑惑,“这些水匪怎这般弱?” “都是逃荒流民,没有吃的就去抢周边村子,饭都吃饱,能有把斧头就算是兵器了。哪有什么战斗力?”李石想了想道,“不过那些坐山匪不一样,那里头有亡命武师,就是商队也得打点一二,你们轻易別去招惹。” 三人点头就是。 胡才见亭卒押送一批批的贼匪和一些妇孺,好奇问:“他们都是运到县里领赏么?” “赏钱又不给咱们,功劳也不给咱们。”李石往地上碎了一口痰,“这些都是卖到九陵山去挖矿的。咱们就是当差杀贼,赚点辛苦钱。” “挖矿?”林渊疑惑。 赵胜补充道:“侯府在九陵山有几座银矿,每年都会买些犯人去挖矿。以前一两银子一个活人,如今行情好涨到二两,就这些人少说能卖个三五百两。” 如此廉价劳动力,这开矿成本確实低。 他又算了算大家分得的银子:“那亭长也赚不了多少啊。” “给主家办事而已。”李石淡淡说了半句。 林渊当即明白,眾人也不再问。 “咱们过去吧。” 眾人回到寨中。 “亭长,要烧寨么?”有人问。 小张亭长摆了摆手,冷笑道:“不用了,留著给来年的人住,省得他们还得盖房子。” 林渊闻言一愣,还真是当韭菜割啊! 每年割一茬,一茬又一茬,只要灾年不绝,流民就不绝,这座岛就不会空,九陵山的银矿就不缺廉价劳动力。 此时两艘船没装下,只能分批运。 中午眾人只吃了点麵饼应付,一直等到下午这才运完。 林渊跟著眾人回到亭里,当场领了赏银,一共二十两银子。 杀了三个贼匪,得银二十两,顶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了。 果然要想来钱快还得习武(烧杀抢)啊! 大哥身为亭卒只领了一两,打打杂就能领这么多,他喜笑顏开的揣进怀里。 眾人分了银子,高兴出去消遣。 李石请林渊等人来春风酒楼吃了一顿,掛亭里的帐。 …… 回到胡家。 “还练拳吗?”胡才突然问。 “刚吃饱,消消食再练。”林渊寻了个藉口,回屋往床上一躺,“昨晚没睡好,我眯会。” 说罢,林渊开始闭目观镜。 镜中小人还在。 他照例问了生前生后的经歷。 此人名叫陈十三,早年是附近的乡民,种田为生,这两年水灾,家里人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今年夏天他看著交不了税,就带著兄弟加入到陈七的匪寨里。 因是同族,很快得到重用,成了小头目,又因他表现好,坐上了寨中第七把交椅,平时就带著水匪到各处村子抢掠。 这半年来,他除了抢掠,就是吃喝,最多的就是玩女人,大多都是他抢来的。 然后今天遇著鲤水亭剿匪,全剧终。 至於死后记忆,没有。 陈十三几十年的人生没啥有用的,林渊也不再抱啥希望,隨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仙镜,给我看看此人可有与我有用的信息?” 然后,镜面云捲云舒: 陈十三正在津津有味翻看一本书,確切说是一本画书,全是画,画上题有文字。 纸张粗糙,画跡歪斜,显然是本民间流传的廉价书。 林渊观镜细瞧,顿时乐了,“春宫嬉戏图,牛逼!” 不是,镜子,这怎能与我有用? 別诬陷我,我可是纯洁少年! 第43章:比任何人都急切 林渊怀著批判的態度,对《春宫嬉戏图》进了批判,批判完,只觉周身燥热起来。 自从食肉习武后,他的身体发育的越发快了,个子高了,身子壮了,二驴小小年纪就生长的颇具规模,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好在林渊道心坚定,不再理会此事,与胡才继续练武,以此消耗那逐渐升腾起来的火气。 等他疲累不堪后,二人相互涂了药膏,当即倒头就睡,啥也不用多想,真好。 “糟了,今天的六曹题解还没写。”林渊突然挣扎著爬起来,点灯写书。 此时胡才已经呼声震天。 …… 林渊的生活再度回到三点一线,早晚习武淬炼肉身,平时写点六曹题解应付夫子,逢五认真练习六十四路太祖长拳。 这六十四路长拳確实招式复杂多变,极容易练错,为此林渊挨了红教头不少抽。 也不知怎的,被抽的多了,林渊不仅习惯了,还觉著挺舒服。 而红教头好像抽的也挺满意。 好像双贏? 那到底谁输了? …… 转眼来到年前。 林渊提前採买些吃食和狗蛋喜欢吃的带回乡下老家过年。 乡下的年没啥特別的,就是一家人简简单单,吃吃喝喝。 今年林家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仅还了债,还有点节余,因而伙食还不错,一家人都很开心,说说笑笑。 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年林渊成了村里焦点,同族人都来请他吃饭,特別是六叔家。 就连坐次也从小辈位子,抬到贵客位子,虽吃的很差,但態度很恭敬。 过了年林渊打算走一趟小姑家,就立即回镇上找胡才练武。 在老家还是很不方便,总不能自己一人吃最好的,家人都看著。 他也只能简单练练拳,保持手感和身感,大多时间就窝在屋里写六曹题解。 大年初一,还没等林渊等人去小姑家拜年,小姑和姑父却带著周大力先来拜年。 大力还挑著些野味带来,都是活的,一只野鹿和几只兔子,以及一些山里采的干菇子。 姑父因早年打猎伤了腿,走路不方便,往年是不会过来的,今年来的突然。 不等林渊问,小姑就把目的说了,给大力讲了几门亲事都吹了,外面姑娘不愿嫁山里来。 因为这九陵山的猎户死亡率太高,容易守寡。 周家几代人大多折於野兽之口,周父走运只折了腿,留下一条命。 俩口子听说林渊如今在镇上混的风生水起,又是读书又是习武,似乎很有人脉,不仅帮家里解决徭役,还给大驴找了个差事干。 二人一商议就想让周大力出来找个营生,脱离大山。 林渊没有拒绝,因为关係够近,情份也重:“姑父,小姑,自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能帮的就两条路。 第一,去许氏学堂读书,一年学俸五两银子,要是能学出来,能当个帐房,但能不能学进去全看你自个。 第二,到胡氏棺材铺学打棺的手艺,三年学徒七年长工,学出来混个师傅,成家娶妻问题不大。” 林渊没提习武的事,这根本不是周家能支撑的,提了只是害了大力。 最后周家人决定送儿子去许氏学堂读书。 大年初三,林渊带著周大力来到镇上。 先来到许氏学堂,给许夫子拜了年,先把这些天写的六曹题解交了,又把周大力入学的事说了,夫子收了五两学俸银,让大力过了正月来上课。 周大力家住山里,不可能早晚来回,林渊没打算把他领到胡家,住在一起不方便。 於是跟夫子打了个招呼,让周大力借住在学堂旁边的柴房,方便他读书。 中午,在许家吃了顿饭,许山一家人都在。 席间林渊意外得知张真健死了! “啥时候的事?”林渊吃惊。 “就年前,他从京师回乡,路上遇著水匪,被人夺財害命。”许山消息广。 “尸首运回来了?” “没,沉河了,船上逃出来的人说的。” 林渊顿觉可惜,少了个寻阴魂的机会。 於是他又打听张家的事,张登云夫妇年前搬回镇上居住,得知儿子死询后,妻子大病一场。 张登峰依旧没回来,也没有消息,絮娘母女也没啥新消息,说明日子照旧。 …… 下午,林渊给周大力留了自己的读书笔记和讲义,以及一些笔墨纸砚,让他平时多自学。 林渊独自回到胡家。 给胡才爹娘拜了年,这回没带啥东西,主要是正月商铺不开门。 好在他年前提前送了礼,折算下来,勉强够自己吃的小灶。 至於住?算白嫖的。 次日,林渊和胡才又去李石家拜了年,李石能带他们赚外快,有一次就有许多次。 林渊听说红教头过年依旧在李府祖宅,於是照例与胡才赵胜一道过去拜了个年。 这次红教头同样没有收礼,也没请他们登堂,就在门口说了句话打发三人离开。 三人乐得如此,礼物原路奉还。 拜完了年,林渊与胡才一同刻苦习武。 正月里不仅学堂放假,就连武堂也放假,大冷天也不方便外出,好像只能练武打发时间。 林渊天天宅在胡家练武,偶尔去学堂看看周大力,给他带点吃的喝的送去,同时给许夫子交点六曹题解的作业。 …… 正月上旬刚过完。 林渊在勤练不輟之下,成功突破到淬体境中期。 这次很快追上了赵胜,算是前后脚突破,远比上次要快许多。 正常来说赵胜比他有武道根基,应当保持领先才对,但现在差距却越来越小,若照此发展,马上二人就能持平了。 甚至林渊有可能先突破到淬体境后期,达到大气血境,淬体有成。 林渊发现赵胜自从不与二人一同习武之后,这练武的效率明显下降,习武这种事,既枯燥就乏味,短时间坚持容易,长时间很难。 特別是少年人,很难长期坚持,但林渊两世为人,知晓有些机会只有年轻的时候才有,错过了就很难追回。 特別是这方世界还有修道这条路,那才林渊真正想要追求的。 长生大道,可比当官有趣。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急切! 他想再努努力,往上爬一爬,看看能不能够到仙观的门槛,就算评不了仙苗,先混入仙观当个杂役弟子也成。 总归得先进去,才有接触到的机会。 而能够接触到仙观这个层次的都得是世家,因而他也有意与李氏交好。 按照林渊从李石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临渊仙观只收十六岁以下的少年为杂役弟子。 翻了年,他刚好十四,也就是说,顶多只有两年时间。 本质上林渊並不是个爱吃苦的人,正是有这种急切,才让他如此刻苦。 对於赵胜,林渊作为交好的兄弟,还是提醒了几句,见赵胜不在意,也不再提。 提醒是朋友本份,不听是自个的事。 倒是胡才经常告诫赵胜不能懈怠,赵胜只是笑笑。 胡才年前就突破到淬体后期,成为三人中最先淬体有成的武者,追上了李石的境界。 林渊突然发现只要每天坚持练,日练一日,勤练不輟,积累到了,量变引起质变,自然就能突破。 好像习武突破就跟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並没有想像中的那般难,就连胡才也有同样感受。 但以林渊从外界了解到的信息,像他们这般迅速突破的其实不多,在武堂里都算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归其原因无非三点,一是穷,二是懈怠,二是练岔了。 而练武只要练岔,受小伤就得养几天才能好,那这几天就不能练武,耽误习武进度,受大伤就得数月才能养好,那耽误的时间就更久了。 而在红教头这里几乎不存在这个现象,在她的鞭策之下,只要是能坚持下来的弟子,就没有一个练岔的,全都精进飞快。 比如吴勇如今淬体圆满了。 林渊突然產生了想拜红教头为师的衝动,可惜红教头从不收徒,更不私下接触外人,只有每月逢五才能见到她。 於是林渊有了最大化的利用这个机会的打算,那就是每次逢五,必练到自己的极限。 反正有红教头在,自己就不会受伤,也就多挨几鞭的事,痛並快乐著。 第44章:我不是天命之子 林渊境界突破的越快,手中银子花的也越快,境界越高,这药膳不仅得加药量,还会加新药材,价钱自然水涨船高。 淬体境中期的药膳直接涨到了一两银子一副的地步,好在药膏没涨。 他细算了算,用最省钱的吃法,手中剩下的银子,顶多还能支撑一两月。 若是白嫖胡家的小灶和胡才的药膏一段时间,应当能坚持两三月。 两三月时间,若是达不到淬体有成,他就得停药了。 看来得把红教头的能力好生利用起来,儘快鞭策自己提前突破。 …… 转眼出了正月。 节气惊蛰刚过,春天来了,桃花初开,桃花山满山粉红。 李府大宅圈了桃花山十余里山地,墙內春色盎然。 今天李府外武堂新年首次开门,林渊三人不敢缺席,早早过来。 林渊路过府內的小桃花山,见桃色喜人,不禁惦记著春蜜桃的滋味,春蜜桃甜且多汁,等桃子熟了,高低要摘几个来解解馋。 正遐想时,隱约瞧见桃林中有道熟悉身影,正是红教头。 红教头一年到头都是那一套装束,包的严严实实,几乎就没换过,扫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正穿行桃林向武堂而来,步伐轻盈,不时轻抚左右桃花,目光流转间,颇有赏花之意。 林渊很少瞧见她生活化的一面,觉著有些稀奇,不禁一乐,轻笑一声,突然红教头转头看来,他本能地想要低头避开视线。 隔这么远,她能感应到自己的目光? 还是听到自己的笑声? 中品武师这么强? 林渊虽不懂,但大受震撼。 突然灵光一闪,他心生一计,不仅没有避开视线,反而与其对视。 不仅盯著瞧,还上下打量,意外发现劲装之下的红教头身材还挺好,就是这衣服包的太严,还看不到脸,有些可惜。 红教头也打量著他,面纱下的嘴角微翘,竟从腰间抽出长鞭来,隔著老远,朝他轻摇长鞭。 赵胜连忙缩起脑袋,拉他的衣角:“哎哎,別瞧了,再瞧要被抽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胡才一直有找抽的想法,但不知为何,依旧不敢与红教头对视,此时他没有劝阻林渊,反而竖了大拇指:“牛!” 林渊没有理睬二人,依旧我行我素,淡淡道:“淡定!” 赵胜见他不收敛,当即缩头跑开,与他拉开距离,一副咱们不熟的模样。 倒是胡才悄悄朝他靠近,只用余光打量桃林方向,瞧见长鞭时又缩回目光。 林渊突然来了兴趣,既然想要最大化地利用红教头帮助自己快速突破,就得激起她的斗志,索性那就玩把大的。 他反而不走了,远远抱拳示意,站在原地等她,没收回视线的意思。 红教头猛然耍了个鞭花,凌空炸响,嚇得其他弟子纷纷逃入武堂。 赵胜也逃进门,躲在门后偷偷朝他使眼色打手势。 胡才见红教头越走越近,越发紧张,悄悄远离林渊。 红教头不急不徐,缓缓走向林渊,边走边甩著长鞭。 林渊不禁也生起了忐忑,但还是选择了坚持,等到红教头走近,他抱拳行礼:“红教头,巧啊!” 说罢,他春风一笑,继续与之对视,但脚趾却尷尬扣地。 红教头微微点头,淡淡吐出两字:“武场。” 此时赵胜早就逃的没影了,胡才也缩到边上,只有林渊从容打了个请的手势,恭敬道:“请教头先行!” 红教头当即一甩长鞭,在林渊眼前三寸处炸响,嚇得他本能闭上眼,他只觉鞭风拂面,眼皮直跳,双耳嗡嗡的。 好了! 林渊明白这下到位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受不受得住。 来到武场。 红教头回头看向林渊,朝平时歇息的凉棚处一指:“那!” “是,教头。”林渊当即领命来到凉棚,站起拒马桩。 眾少年见状,心中大呼,这个倒霉催的。 吴勇多瞧了他两眼,身子打了个哆嗦,赶忙当作没瞧见。 今天红教头一反往常,没有从第一排开始抽人,而是从林渊开始,她双眼微眯,不停地寻著错漏。 说来也怪,林渊一练武,原本那股忐忑感却消退了,他放缓呼吸,稳稳立桩,眼观鼻,机会,只得在他眼前三寸凌空挥了一鞭,转身离开。 她隨意抽完別的少年,很快又回来了,然后不走了,在林渊旁边的凉棚里坐下。 过了会,林渊只觉脖子痒,起初还能忍,后来实在忍不住歪了歪脖子轻蹭。 “啪!” 一道鞭子抽来,抽在他的痒处。 一下子从原本的痒变成了麻,又变成了钻心的疼。 今天的暴风雨来的有点猛烈,第一鞭就林渊感受到了寒意。 他周身顿时打起颤来,但依旧梗著脖子,忍著痛,脖子上的青筋顿时鼓胀起来,强行挺了下来。 挺下来后,他只觉脖子不痒了,对外界的感知变弱了,听不清,看不清,全身心沉浸到自己的武道之中。 这是进入了忘我,林渊只在上次突破到淬体境入门时体会过,那次也是在红教头的鞭策下才进入这状態。 进入忘我,他淬炼肉身的效率大大提高,可以迅速达到肉身极限,把淬炼的效果最大化。 但忘我有好也有坏,好处显而易见,不仅能快速学习武道功法,还能快速提升肉身境界。 坏处则是容易练过头,过头则会伤身,损耗气血,最危险的还是一旦练岔了,轻则伤及皮肉筋骨,重则伤到臟腑。 但有红教头在,林渊不仅不怕这些,反而很有安全感。 於是他从最擅长的拒马桩,一直练到八方步法,再练到十六路长拳,最后练到六十四路,隨著招式越来越复杂,他出错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长鞭也抽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响,越来越疼,甚至以前可抽可不抽的错漏,今天反而全找了出来,一个不留。 只要林渊还站著,鞭子就不停。 终於林渊还是倒下了,但收穫满满,他明显感受到淬炼肉身的精进,气血在奔腾,皮肉生长,筋骨也在变化。 同时他对六十四路太祖长拳的招式又有了更深的理解,越发得心应手,刚猛无匹,顺畅自然。 红教头朝躺在地上的林渊扬了扬长鞭,见他依旧没起来,於是转身去抽別人。 稍微歇息,林渊缓了过来,起身把衣服的汗水挤了挤,又一次站了起来,继续练拳。 红教头今天似乎跟他较上了劲,只要他站起来练拳,就会放过別的少年,单独回来找他。 说来也是奇怪,红教头只要一抽就能让他进入忘我状態,他也享受这般苦中做乐。 这一幕看的眾弟子大气不敢喘。 接连数次,林渊总在倒下后,很快站起来,长鞭抽来,进入忘我。 但被抽的多了,林渊也麻疼的受不了,心態慢慢崩溃,不禁打起退堂鼓,想著就这样躺著算了。 如此挣扎了数次,林渊再也忍不住,最终选择躺平! 果然自己不是天命之子! 突然,胡才小跑过来,指著地上的林渊,朝红教头道:“教头,弟子想跟林师弟一起练!” 说罢,他见红教头微微点头,立即上前把林渊扶了起来:“师弟,我来陪你!” “你……”林渊差点没崩住心態,但被他这么一折腾,还真激起了一点心气,於是继续练。 但红教头的长鞭,似乎特別针对林渊,抽胡才的少,反倒是抽他的多。 不停的鞭策,长久的忘我,长久的极限淬炼,这让林渊身心俱疲,不堪忍受,於是躺著不想起来了。 胡才又一次把扶起来:“师弟,没事吧!” 这一问让林渊的理智再次回归,继续坚持。 不知多少次后,林渊再度躺在地上,却见胡才又过来扶自己,怒了:“別过来,我能起来!” 但是他的屁股还是在地上磨磨蹭蹭了会,小小歇息了会,这才慢慢站起来。 “师弟,佩服!”胡才竟被他的斗志感动,发自內的夸讚道。 林渊淡淡一笑,没有理会,因为长鞭已经抽来了,他再次进入忘我,心无旁騖,继续练起八八六十四路长拳。 终於,林渊撑过上午。 虽然躺下许多次,但最终还是坚持到了最后,收穫很多,肉身的变化明显,对长拳的理解也飞快增长。 代价也大,他感觉全身没有一处肌肉不在发颤,若不用力咬合牙,就连下巴也在颤。 红教头饶有意味地打量他,淡淡道:“明早,桃林。” 林渊顿时又喜又悲,又苦又甜,又怕又想,当即抱拳行礼,颤声道:“多谢教头!” “教头,弟子想陪林师弟。”胡才第一次听红教头给弟子加练,哪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当即请命,不甘人后。 红教头微微点头,扬长而去。 眾弟子见教头离开,纷纷朝林渊二人望了望,嬉笑著调侃道:“两个傻子!” 吴勇反常地斥责眾弟子道:“你等比他俩还不如!” 眾弟子见吴勇发脾气,没敢反讥,各个缩著头,一脸不屑地走了。 林渊见吴勇这般,也有些奇怪。 吴勇走到二人身前,突然双手抱拳行礼,郑重道:“林师弟,我也想与你一块练,不知可否?” “你……” 第45章:有人走亦有人留。 “吴师兄,咱们改日再聊。” 林渊敷衍了句,不再理他,心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吴勇连忙上前,躬下身,弯下腰,低头行礼道谦:“林师弟,早先是我不对,还望师弟不要怪罪。” “吴师兄这是为何?”林渊见他郑重行礼,也有些看不懂了,前倨后恭的也太快了吧。 生为世家豪族子弟的傲气呢? “早先是我小瞧了师弟!我本以为破落户出身没有良才美玉,这半年来见林师弟和胡师弟虽出身低,但刻苦奋进,武道精进飞快,与我旗鼓相当。” 吴勇说罢,又指著刚刚走远的师弟们:“而我这些同族子弟和姻亲子弟,他们门弟高,家境优渥,反倒在武道上懈怠不知用功。我曾督促他们用功,不要坠了家族名声,他们反倒耻笑於我,甚至孤立我。” 说到最后,吴勇有些不愤,又有些羞耻,声音低沉道:“我耻与他们为伍!” 林渊与胡才对视一眼,二人平时很少与这些世家豪族子弟私下交往,只有在武场上见面点个头,井水不犯河水。 因而从没打听过也没听说过吴勇的事,感情吴勇这小子不是真的想特立独行,而是因为太过刻苦奋进显得与同辈格格不入。 林渊望著有些面红耳赤的吴勇,並没有因其一句道歉,就引为好友,他看的很明白,倘若不是红教头今日给自己开小灶加练,又让自己明早继续加练,吴勇大概率是不会来道歉的。 很显然,吴勇的目的性很强,这是个功利性很强的少年,只交往他认为的有用之人,耻於跟无用之人为伍。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渊笑道:“吴师兄,这事我说了不算,你得问红教头。至於咱们,来日方长,日久见人心。”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只是双腿一麻,好在胡才和赵胜及时上前扶他。 吴勇沉默片刻,望著三人离开,大声道:“多谢林师弟提醒!” 林渊没明白他这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反正懒得管他,明早他爱来就来,不来也无所谓,能不能给他加练,那是红教头决定的事,岂是自己能左右的。 三人出了武堂,林渊又找孟大夫开了淬体境中期的药膳方子,淬体丸加了,又增减了几样別的药材,说是调理气血因过盛而逆反,一两银子一副,三人都抓了药膳,出了李府。 胡才揽著赵胜道:“赵师弟,冬天都过去了,如今也不冷了,你今儿来我那里练武吧!咱们三个一块,热闹!” “哦,今儿,我,得去下亭里。”赵胜吱吱唔唔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成。那你明早跟咱们一块去桃林!”胡才邀请道。 赵胜一听是去桃林跟林渊加练,不禁想到红教头的长鞭,立马缩了缩脖子:“明早我瞧瞧吧,这些天亭里有点事儿。” “赵师弟,我不信李亭佐还能拦你习武?”胡才不信。 “哎呀,总不能什么都麻烦姑父,回头再说。”赵胜摆了摆手,“我先去亭里。” 说罢,赵胜离开了。 胡才见他离开,小声与林渊嘀咕道:“赵师弟这段时间有些懈怠了呀。” 林渊指著赵胜走的方向,笑道:“这条路不是去鲤水亭最近的,反而要绕两条街。” “啊?”胡才闻言一愣,认真思索,发现还真是,猛然一拍掌,“赵师弟这是怎了?连我们也要瞒?” 林渊怀疑道:“赵兄弟之前不是有个相好的窑姐儿么,住哪条街来著?” “嗨,就鱼栏街。往前走到底,再往码头那边走。”胡才语气逐渐带了些火气,“他不是戒了吗?” “这谁晓得?他又不肯跟咱们说。他执意如此,谁能劝的了?”林渊也有些无奈,“他去年可能是让孟大夫给嚇的吧,谁都怕死,男人都怕不行,如今身子养好了,武道也精进了……” “唉……” 二人相视一嘆,都不再提赵胜的事。 …… 回到胡家小院,二人吃了小灶,下午没强练,只是巩固练拳,晚上二人相互涂了药膏,各自歇息。 林渊依旧点著胡家的油灯,写著许夫子的六曹题解,这本书主要內容还是许夫子执笔的,在六曹这个专业领域,林渊知晓的不多,许夫子才是行家,自己仅能添砖加瓦,在解题思路和公式上下功夫,二人倒也互补。 次日一大早。 林渊和胡才一同来到李府內的小桃林,红教头早早就在那里等著了。 今天吴勇也来了,红教头没有拒绝想要加练的弟子。 她的做法是成全。 这次胡才和吴勇二人自觉地站在林渊身后,让了一个身位,显然都不与他爭这头位。 林渊依旧成为三人中被抽的最凶的。 好处就是,他总能第一时间进入忘我状態,淬体肉身的效率最快。 坏处则是,只要他支撑不住倒下歇息时,不仅胡才会来扶他,就连吴勇也殷勤来扶他。 “师弟,撑住!”二人异口同声,眼神中儘是鼓励和佩服。 林渊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是有些矛盾的,他俩既想多挨几鞭快速进入记我状態,又有些害怕和退缩,於是只能希望林渊能站在前面顶住火力,他俩就跟著沾点光就够受用了。 林渊被他俩的纠结行为给整的有点无奈,自己是进步最快不错,可也是最痛啊! 他不禁產生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想法,於是他悄悄后退一个身位,想与二人平齐,一块分散点火力。 但胡才和吴勇同时各退一个身位,吴勇开口:“林师弟,可是觉著地小耍不开?” “师弟,我多让你点地。”胡才当即又退后一个身位。 “是啊。”吴勇附和,自觉与胡才保持平行。 林渊也没在后退,一言不发,默默回过头,只是他似乎听著一声轻笑,抬头望向红教头,只见她依旧冷酷非常,手中皮鞭摇啊摇,似乎不是她。 但身边除了她还有谁? 林渊多看了两眼! “啪啪……” 这样的忘我时光,总是痛並快乐的,林渊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读书习武的日子一晃而过。 在忘我的淬炼肉身状態中,林渊的进步飞快,终於在三月中旬,突破到淬体境后期,达到大气血境,达到淬体有成的武者。 他追上了李石的肉身境界,儘管实战对敌不如李石经验丰富,但初生牛犊也有乱拳之力。 胡才也后脚突破到淬体境圆满,距离成为锻骨境武师仅有一步之遥。 而赵胜还停留在淬体中期,人生的路上,总有人会掉队。 林渊前后两世,在读书习武的路上,总有同伴因各种原因掉队,也有的时候是自己。 正如武场上的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真正能坚持到最后的反倒寥寥无几。 难怪许夫子那个人精瞧不上赵胜,连名字都不肯给他取,有的时候心性是很难改的。 只是没想到胡才能坚持到现在,甚至还敢跟他一起加练,他推测这可能是胡才早年为求习武跟老爹较劲较久了,慢慢形成了打小的执念。 果然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不过令林渊意外的是,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下,吴勇这个眼高於顶的豪族子弟慢慢加入到他们的小团体中,成为新同伴。 胡才本就是个性情中人,遇著对脾气的,会主动邀请一块练武,与吴勇关係近了些后,主动邀请他到胡家小院练武。 没想到吴勇还真同意了,来的时候还给胡家带了厚礼,也给林渊送了一份,果然一副豪族子弟作派。 体面! 林渊得了好处,也不反感,乐得如此。 有人离开,也有人加入。 胡家小院再底恢復到三人习武的氛围中。 第46章:一两黄金一两茶 林渊找赵胜把吴勇送的厚礼倒手转卖了大半,得了二三十两银子,这算是重礼了。 不得不说,这些豪族子弟人虽傲气了些,但出手確实大方。 也难怪一堆人总是巴结他们,看来是真有好处啊。 赵胜近日习武懈怠,耽於享乐,但给朋友办事这方面还是没得说,热情,到位。 林渊又把剩下的零散礼物送给胡才爹娘算作这段时间的伙食费,少是少了些,但总得表示一二,以后慢慢补偿就是,若一点不表示还不说一说,就容易生分。 这下林渊回了波血,续费了一波习武时长。 是的,他的银袋快空了。 如今淬体境后期的药膳涨到了一两五钱银子一副,这就是快速突破的代价,都是標好了价格的。 难怪世家子弟可以一蹴而就,不过是资源砸出来的罢了。 按孟大夫的意思,其实是有便宜药膳的,但效果差点,淬体时间长点,好的差的药膳他都能开,让林渊自个选,全看个人。 要不是吴勇这波补给,他真考虑暂时用便宜药膳先顶顶。 反正他如今一文一武,算经有成,淬体有成,都有立身之本,不怕吃不上饭了。 虽不如之前那般急切,但还是想再快点,爭取成为武师,接触到关於仙观的资源。 自从胡才淬体境圆满后,他爹娘越发对儿子习武之事很是满意,钱没白花,平时也多了些讚许和期待,因而胡才的小灶伙食越来越好,林渊跟著沾光,当然也有吴勇的功劳。 若是胡家能出个武师儿子,不管是进世家做门客,还是进衙门里当差,都能让胡氏棺材铺在临渊县站稳脚跟,不必受衙门盘剥,也不必被帮派纠缠。 桃李镇做生意就是这样,不仅仅手艺好就行的,总有眼红的人想分一杯羹的,要么拿钱打点,要么有背景撑著,要么拳头够硬。 要不然,胡东家也不会花大价钱培养长子习武,又送到衙门里当捕快,为的就是给胡氏棺材铺加个护城河。 胡东家两口子的心情好了,连带著对林渊也越发客气,二人都觉著胡才能在短短时间快速进步,林渊有带动的功劳。 因而林渊虽多吃了些,但从没说过什么,只要胡才能成武师,出点钱也是值当的。 这回,胡才他娘是真心要给林渊介绍媳妇,还是胡家的真亲来著,家里是做小生意的,两家多有往来,知根知底。 好在胡才还算仗义,替他解围,把这事搪塞了过去。 …… 三月中旬,清明刚过,气清景明,万物竞发,生机勃勃。 天气也暖和了起来。 林渊自从去桃林加练后,与许夫子告了假,每日只去下午半天。 当然他每次都在习武歇息时,把算经题解写了,每日完成许夫子的任务。 许夫子一如既往地从不硬劝人,只是告诫他別太累,文武之道,一张一驰,不必急於求成。 林渊也想不急,但手里钱快空了,由不得他不著急。 许夫子也有意为他引荐帐房差事,是李府几家布庄商铺,但现在林渊已经瞧不上商铺帐房了。 每月几两银子月俸,都不够习武药膳。 来钱太慢了! 还得是习武(杀抢)来的快! …… 这日天不亮。 林渊和胡才服了药膳,用了早饭,一同出门,此时吴勇在李府角门前等著,三人结伴来到小桃花山。 此时,桃树上陆续结起了小粉桃,盛开的桃花渐渐凋零,红教头没了往日赏花的兴致,今儿来的晚一些。 上午照例林渊打头阵,接受狂风暴雨的摧残,胡才和吴勇二人距离风暴中心刚好,感觉也刚好。 结束上午的忘我淬体,林渊再一次被二人扶出李府,他突然发现甭管自己精进的有多快,红教头总能寻著不足之处,让他在精益求精的道路上越走越精。 他如今对太祖长拳的领悟已经不下於胡才和吴勇二人了,平时也能打的有来有回,只是比他俩境界气力弱点,少了些实战经验。 因而三人閒暇时也增多了对练,互相当陪练切磋。 胡才扶著林渊走出府门,朝二人提议道:“我觉著咱三这长拳也学的差不多了,要不要再学门刀法?真正杀敌还得是用兵器。” “咱得学门好刀法,若是下乘刀法,不如不学。”吴勇点点头,又解释道,“我练长拳也只是为了淬体打基础,以后打算换门高深剑法。” 林渊颇为认可,但又担心上乘武学太贵,学不起:“这个回头我问问亭佐,他跟武堂关係熟,问他能不能介绍个会刀法的教头。” “哎!”胡才突然眼前一亮,朝林渊挑了挑下巴,“师弟,你最得红教头看中,你要不问问她?” “红教头?”林渊本能的想要拒绝,找她淬炼肉身是为了更快地提高武道境界,学刀法还找她,那岂不是要被抽成人干? “胡师弟说的有道理!”吴勇连忙抢话,当即表態道,“只要林师弟能说动红教头,这拜师礼我来出!” “这。”林渊见二人一唱一和,瞬间把自己套了进去,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了。 说真的,他被抽的多了,其实也是有点怂了,有点想逃避了。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没人天生想吃苦,吃苦只是无奈之举。 “不如拜师礼我和吴师兄全部承担,林师弟你只需说动红教头就成!如何?”胡才提议。 “甚好!”吴勇附议。 林渊见他俩不让自己出钱,苦笑道:“那么多弟子都想要拜红教头为师,没一个能成的,我哪能说动她?” “不拜师也成,只要能学个上乘刀法剑法,这礼钱还是我与胡师弟出,如何?”吴勇鼓动林渊。 胡才继续鼓励煽动,二人又是一唱一和。 林渊被二人整的无可奈何:“那我问问吧,成不成再说。” …… 三人回到胡家。 此时赵胜正在院里坐著,手里抓著把南瓜子正嗑著,瞧见三人回来,立即跳上前,笑道:“嘿,今儿有庄大买卖,你们干不干?” “啥买卖?”吴勇愣了下,没明白。 “吴师兄要去不?”赵胜不待他回答,就继续道, “前两天有个商客採买了些新茶,就是明前金芽,这茶老贵了,只有大户人家才喝的起。结果让人把货给劫了,昨儿寻到姑父这里。姑父已经摸到准信,这点子好整。叫我来寻你们,你们要是干。就咱们几个自己人把这活接了,报酬不少,绝对比上次杀匪多……” 鲤水河东边的九陵山,北边的龙鬚山,南边的伏龙山,这些山脉相连,把鲤水河围在中间,而这些山中不仅盛產猎物,药材和木柴,还有茶叶。 三座山以种植黄茶闻名,尤其是龙鬚金芽,乃是离州名茶,采自清明节前第一茬新叶芽,不仅叶嫩味香,还没啥虫病,再经过炒闷后会让茶叶从嫩绿色变成金黄色,如黄金一般,因而得名金芽。 金芽確实贵,特別是明前金芽一两黄金一两茶,虽有夸大,但八九不离十。 林渊只在许夫子家喝过一两回,还不是明前金芽,更不是雨前金芽,都是雨后的金芽。 明前是清明节的头茶,雨前则是清明节后穀雨之前的二茶,雨后吗?节气差了,这茶质口感也就差了。 反正有钱的世家子弟都爱这玩意,越少越贵。 说实话,林渊喝不出来,觉著粗茶也没什么不好,解渴就行了。 赵胜又把李石那边的信息大概说了,是黑蛇帮孙金刚做的,儘管做的隱蔽,但李石升任亭佐后,对黑蛇帮完成了渗透,安插了些眼线。 经过上次的合作后,林渊对李石的印象不错,是个靠谱的,听完后,得知现在只差收网了,也就是找几个打手,把活干了,一起分钱,於是当即拍胸:“算我一个!” “还有我!”胡才连忙表態,又看向吴勇,“吴师兄也来吧,咱们一块儿!” 吴勇作为豪族子弟,是有些傲气的,不太愿去干杂活赚外快,纠结道:“我考虑一二。” “你若想来,今晚来我姑父李亭佐家会合。”赵胜也不劝他。 吴勇点点头,晌午在胡家用了饭,四人比划了一会。 林渊先去学堂跟夫子打个招呼,顺带提交一下算经题解。 四人散了,相约晚上碰头。 第47章:月上柳梢头人呢 傍晚。 林渊和胡才来到李石家正堂,二人身穿劲装,打了绑腿,勒紧腰带,缠了护手,甚至还带了个面巾揣在怀里,若是需要就戴上。 堂內坐了三个亭里的捕盗和两位李府子弟,其中一位正是外武堂的李四。 李四锻骨境初期,刚入品,九品武师,在李府掛个铜牌门客的身份,又在外武堂当个执事,偶尔接点熟人介绍的买卖,日子过的还挺滋润。 他的境界是眾人中最高的,显然是过来镇场的,当然拿的银子也是最多。 林渊二人朝眾人拱手打招呼,这才落坐。 李石率先开场:“这龙鬚金芽是咱们李府的生意!黑蛇帮这群鸟人,总把手伸过界,不仅抢了货,还杀了商队的人。他们 以为做的悄无声息,就没人知晓,这次让我抓著机会,定要连人带货都拿了,回头我倒是要看看亭长如何说…… 不过大伙也当心点,这些人都是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的,那孙金刚是淬体境中期,会的是黑蛇拳和黑蛇刀法,他还有六七个入门初期的小弟,还有一群不会武的嘍囉。 你们也不必担心,咱们这边有武师李执事坐镇,还有你我这些淬体有成武者……” 李石扫了一圈眾人,发现只有赵胜和一个李氏捕盗还是淬体中期,又见胡才已是淬体圆满超过自己,就连林渊都淬体后期超过赵胜,刚刚追上自己,立马瞥了眼赵胜,颇有些货比货得扔的感觉,没好气道: “狗儿,去把朴刀和两片甲拿来给大伙分了。” “是,姑父。”赵胜也不在意,当即与眾人分发了刀甲。 眾人相互穿戴整齐。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出发!” 就在此时,门子来报,说是有个叫吴勇的少年过来。 李石听赵胜说过此人,觉著有些稀奇,因为吴勇真是豪族吴氏出身,只是他家里有些特殊,遇著个不靠谱的爹,因而不得已才投奔李府习武,不禁好奇他为何掺和这打杀之事。 不过李石也乐得拉他入伙,多个有背景的人在,那事后就有许多便利,会让人多分忌惮:“快请他进来!” 当即赵胜又给吴勇备了朴刀和两片轻甲,穿戴整齐后,眾人来到前院马房。 “上马!”李石一挥手,下人牵来餵好的马,大都是从亭里刚借来的。 林渊和胡才二人对视一眼,都没学过,这个真不会。 倒是吴勇翻身上马,身手利落,就连赵胜也一个跃身上马,他是在亭里练过的。 李石看著二人,笑出声来:“我倒忘了,你俩还没学过骑马。这样吧,你俩就骑慢点,跟在咱们后头就行。” 於是林渊只得学著他们的样子,上马骑行。 眾人从角门出府,避开人群,一路往鱼背村方向狂奔。 林渊为了不掉下来,不得不用力夹紧马腹,双手死死抓住马鬃,若不是他练武大半年,还真骑不稳。 果然想往上爬,什么都得学。 而胡才也没好多少,也是用力坚持,只是二人只能骑在马上,但对控制速度不太会,跑著跑著马就慢了。 倒是吴勇和赵胜二人一副轻鬆写意,二人有意放慢等他俩,因而就与大部队落了些距离。 李石带他们几个来,有培养之意,也没指望他们打头阵,见他们落在后头,也不在意,给赵胜说了约定地点会合后,就带著一眾人先行。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林渊四人总算在天黑前赶到约定地点,鱼背村北边十里外的小山坳,只是四下无人。 “人呢?”赵胜问。 “不知道啊!”三人面面相覷。 “他们不会打完了吧?”胡才诧异。 林渊咬牙嘆息,这回怕是挣不了多少银子了:“这回是我不是,回头多学学骑马。”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闪出来,是李石:“杵马上嘀咕啥呢,赶紧下来,把马栓里头藏好,后面的路,咱们天黑步行过去。” 按李石的安排,他们要在天黑后趁黑蛇帮的人睡了后,借月色偷袭,目的就是避免这群人放火烧茶。 四人栓了马,来到眾人聚集地,原来这里有人接应,想来这是提前安排好的。 李石与那人耳语了几句,又朝眾人道:“这茶可比他们的命精贵,待会动手的时候,你们可得当心点,挥刀的时候都留著神,放跑他们都行,別损了茶……” 眾人点头应是,都是来赚外快的,不会跟钱过不去。 天黑了下来,眾人等人一个时辰。 此时,银月斜掛,月华满天,大地染成银白。 “差不多了,咱们出发。路上不许开口,放轻点步子!” 李石与接应的人领著眾人出发,林渊等人禁口不言,默默跟著。 半个时辰后,摸到鱼背村东边数里处的一户人家,这里本是赵金刚的私宅,离群索居,方便他们藏些人和货。 宅子建在陡壁上,三面是陡壁,不好攀爬,只有一面能进。 自从赵金刚被抓后,赵家被抄了家,这里早已荒废,但这宅子底下有个密室,孙金刚就把这里占了,把货藏在里头。 眾人借著夜色,从前院翻墙而入,里边一片破败,显然荒废许久。 春天的夜里还是有些冷的,此时並无人出来走动。 接应的人打了手势,指了指位置。 货在后院的密室里,前院屋里有人值守,但没点灯,因而眾人轻轻绕过前院,来到后院。 前院的人睡的有点死,无一人发觉,没啥警惕心和纪律性。 此时后院的主屋里亮著微黄的油灯,里边有人在赌牌,听声音有十来个人。 李石示意,两个捕盗直接破门而入,李四紧隨其后。 林渊四人留在外边封堵门窗,四人分工,各把守一处。 很快里边烛影刀声,乱作一团,顿时有几人跳窗逃出来。 林渊早就躲在窗边,见有人跳出来,大喜过望,当即一刀斩去。 这回他的力道远比上次杀匪提升太高,哪怕没练过刀法,但力道和速度却是够的。 那人凌空,本就无处著力,朴刀瞬间斩在那人腰上,哎呦一声倒地。 林渊立即连补两刀,这次他有意测试镜子能不能吸入刚杀死之人的阴魂,斩人的同时,靠近过去,生怕阴魂提前消散了,连忙把手按在那人额头,又朝身后的胡才道:“胡师兄护我一下!” “来了!师弟没事吧?”胡才刚与赵胜杀了一个嘍囉,听见林渊喊,立马过来护他。 林渊见有胡才护持,当即闭目观识海,还没等他呼唤镜子出来工作,就已发现镜中多了个小人。 正是他刚才所杀之人。 他来不及多想,立即睁开眼,前后不过五息时间:“好了!” 这场杀戮不到一刻钟,很快平息,而前院的一群小弟听见动静,见后院的人都被杀的杀,活捉的活捉,顿时作鸟兽散。 林渊四人杀了三人,活捉两人,就没再追,只分了武艺最高的胡才和吴勇在前院把守,而林渊和赵胜继续把守后院,四人守好出入口,放风望哨,防止有人放火堵门。 又过了一刻钟,李石出来:“茶都在,这回没白来!你们四个留两人守在前院……” “姑父,胡师兄和吴师兄就在前院守著。”赵胜道。 “哟,办的不错。”李石开怀大笑,“林渊你会算经记帐,你进去清点茶货。” “好嘞!” 林渊领命进屋,发现屋里捆著三五个被活捉的黑蛇帮弟子,扫了一眼,不论是活人还是死尸,都没有孙金刚。 显然他今晚不在这里,这里只是让亲信守著。 林渊来到地下密室,发现一包包的油纸茶包,堆了小半屋子。 一两黄金一两茶,这特么得多少钱! 第48章:仙镜仙镜告诉我 茶包都放在木架的空格里,空隔四周有木板支撑,因为间隔大,只放了三十个茶包,木架整体也不大,不管是人挑,还是驴拉,推车,装船都方便。 一共四个木架,也才一百二十个茶包。 看来不多啊! 林渊瞧见一个拆开的茶包,里边裹著个竹筒,竹筒里藏著个精美瓷罐,四周还塞了软草填充。 瓷罐用蜡封了口,不过这个已经被拆开了,他取出瓷罐看了眼,里边是金黄的茶叶,罐身刻画龙鬚山风景图,上首还写著几句小诗,诗名是:龙鬚金芽。 底下还有两小字“壹两”。 搞这么大包装,大包套小包的,才装一两茶? 就这瓷罐也得不少钱吧。 难怪龙鬚金芽贵,感情都花在了包装上! 果然跟目標用户世家豪族子弟的风格一样,外表光鲜靚丽。 但林渊还是觉著集市上竹篓装的散茶就挺好,全是粗茶,没有多余包装。 他清点完,一百二十罐明前金芽,也就是一百二十两,按行价一两黄金兑换二十两左右白银,这些茶差不多有两千多两银子。 四担茶,就值这么多,確实精贵。 林渊点完数报给李石,又说了预估价钱,李石还在一一数著数,还没数完,听到结果后,哈哈一笑,甚是满意:“你咋算这快!不错,跟那茶商说的一样。脑子就是好使。” 林渊淡淡一笑,心道这就是一百以內的乘法,学堂里的差生都会。 难怪许夫子说你脑子转的慢! 敢情癥结在这里。 此时,有捕盗拿过那罐拆开的茶叶,闻了闻道:“亭佐,这么好的茶,能不能拿包回去尝尝?” “这茶几十两银子一罐,你喝的起吗?”李石从他手中夺过茶罐, “这差事是三管事安排下来的,手脚都给我放乾净点。若是私拿,被三管事问起,我也不好交代。不过那茶商也给足了银子,只要茶货不少,每人拿五十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李府三管事是李氏主支一脉子弟,一直负责打理李府祖宅,因而在桃李镇上说话很有分量,那茶商也是先找的三管事,三管事再找的李石。 李石不怕茶商,但忌惮李府三管事。 “五十两,那可太好了!”几个捕盗大喜,连忙把茶叶搬到主屋。 李石淡淡一笑,这一波自己分了大半佣金,小半分给底下兄弟每人五十两,心中不禁大喜,但看了李四一眼,嘆了口气。 有个武师在是安全些,但分的钱也多啊! 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內侄要是也能成武师,自己岂不是就能多分点。 因此他又瞪了眼赵胜,赵胜正处在兴奋中,完全没瞧见,因为李石这次没有按上次剿匪以淬体有成来分钱,而是武者都一样,显然是有意关照赵胜。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都没在意这点。 李石懒得再看他,转头瞧见林渊和胡才二人,不禁再嘆了口气。 此时林渊和胡才见能拿五十两,也很高兴。 只有吴勇对这钱不太在意,他更多的是新奇,整个人很亢奋,显然这是他很少体验过的生活。 此时天已黑了,李石安排人看守茶叶,又审讯那几个被活捉的黑蛇帮小弟,得知孙金刚今晚在上尾村老家,说是在同村一寡妇家过夜。 李石没打算放过孙金刚,连忙叫上李四和几个捕盗过去拿人,那个接应的人对上尾村也熟,当即给眾人带路。 留下来的捕盗安排人轮流站岗守夜,吴勇和赵胜守前院,林渊和胡才守在后院。 林渊给胡才打了个招呼,寻了个空档,躲在一边歇息,立即闭目观镜,镜中小人还在。 “仙镜仙镜,告诉我,他生前生后的经歷!” 镜面云聚云散: 此人姓孙,因长的尖嘴猴腮,外號猢猻,上尾村人氏。 他是孙金刚的亲侄,打小跟孙金刚学过黑蛇拳和黑蛇刀法,达到淬体境初期,一手黑蛇刀法不弱於孙金刚。 他平时跟著孙金刚做事,经常带著人向河上渔民收点份子钱,向周边村子收点祭龙王的香火钱。 当然最赚钱的还是在乡间村头开设赌档和暗娼,兼顾放高利贷,以及收贷。 不过他对父母长辈十分孝顺,对兄弟非常仗义,时常接济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把他们养在身边,因而平时身边聚了一群亲族和小弟。 这些年来他劫过財放过贷,砍过人奸过女人,杀过人贩卖过人口…… 可以说只要是《大梁律》里写的,但凡他能做的都做了。 因为他犯过的案子太多,以致於镜子在一刻钟的短短时间內,只能选择大点案子简单带过,甚至就连这次劫明茶金芽的案子也只有一个镜头。 好在他最后逃跑的画面还有,他的小弟非常忠心,见有武师杀来,各个都为他挡刀,护他跳窗逃走,结果被林渊偷袭,一刀砍了。 镜中画面到此结束。 林渊看完孙猢猻的一生,可以用恶贯满盈,罄竹难书来形容,符合他对黑蛇帮的刻板印象。 他突然觉著之前补两刀还是太少了。 接下来该问什么? 钱財? 这次得了五十两,又续费一波习武时长。 隨著用镜子的次数多了,从孙猢猻身上找银子全看运气,若是自己没有前几次的好运气,那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他目前正考虑学刀法,他不像吴勇,对上乘刀法没啥执念,只要能用就行,因而对孙猢猻所学的黑蛇拳和黑蛇刀法有点感兴趣。 不知道能不能通过镜子偷师? 但又觉著不如银子来的划算。 他突然想起那个《春宫嬉戏图》,就是让镜子帮他挑的,虽说他不愿承认,但夜深人静之时,体內確实有蠢蠢欲动的欲望,只不过被他的理智克制了。 显然这镜子与他神魂相通,很了解他之所需。 这次不如做个二次测试,让镜子帮他筛选哪个更有性价比,若是这办法好用,往后第二个问题要是自己不知道怎么选,就让镜子帮他选: 林渊思索片刻,“仙镜仙镜,告诉我,他哪段经歷对我目前最有用,最能帮到我?” 镜面云捲云舒: 孙猢猻站在堂下,朝堂上坐著的中年人说道:“叔,找我有事?” 孙金刚微微一笑:“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有庄买卖,做掉一个商客,你去找些信得过的兄弟来。” “叔,这商客身边可有武师护卫?” “没有武师,只有三个淬体有成武者,咱们只要提前设伏就行。” “好!” 镜中画面一变: 一处山坡,孙金刚带著孙猢猻等人提前设伏。 一商客带著七八个人,骑驴路过,落入陷阱,人驴皆翻。 孙金刚等人提前备了弩箭,直接把那几个武者射伤。 商队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但外圈还有埋伏,孙猢猻带人很快把那几个受伤的武者全料理了。 “叔,这弩就是好用!咱们好久没用弩了。这人谁呀,来头这么大?”孙猢猻问。 “州府来的商客,王掌柜,这人有点背景,但得罪了离州商行,黄老叫咱们把他料理了。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叔,你还不信我?这么多年,我乱说过么?”孙猢猻不满地玩著弩,瞄著树上趴著的流民小孩,一扣扳机,小孩瞬间胸口中箭,倒了下来。 孙金刚一把夺过弓弩:“赶紧把这里的陷阱给拆了。把那些人身上中的箭也都拔了,把箭伤都给我切了,不要留下任何痕跡。若是让衙门里的人查到,咱们都得完蛋!” “晓得了,我办事,你放心!” 镜中画面到此结束。 林渊看完后,也是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杀人案,既不是他想要的刀法,也不是值钱財物。 但这杀人地点,林渊有些印象,就是去年李石寻自己帮忙破案的地方。 而李石那个案子里被杀的商客也姓王,名字林渊记不起来了,但只要一问就知。 显然不会是碰巧,这就是一个人。 这案子竟然是孙金刚和孙猢猻做的! 第49章:给镜子打个差评 林渊万万没料到镜子竟然会给他选这案子。 可这案子都过去大半年了,现在就算能破案,还能赶趟吗? 他不是很理解,这案子怎么对自己最有用? 孙猢猻已经死了,只能从孙金刚身上著手,但他就是个混帮派的武者,今晚要是被李石抓了,顶多报官砍头。 那对自己可没有太多好处。 看来还得从孙金刚背后的黄老著手,那个人才是这件案子的真正主谋,既然犯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林渊打算等李石回来,二人私下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从这里找找机会。 他当即按照镜中出现过的人脸,在活捉的黑蛇帮小弟里进行比对,果然找到一个面熟的。 於是对其一番拷打,结果问出来一堆杂七杂八的事。 “你既然不说,那便把你吊在外头!” 林渊找了个藉口,把那小弟拎了出来,单独吊在外边的枣树上。 捕盗只守著屋里的茶叶,也不管他。 林渊让胡才去望风,自己单独审,经过一翻诱供,这小子果然说出当日情况。 只是这小子完全不明白杀的是谁,也不晓得为何杀,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事,在他个人的经歷中这样的事只是其之一。 林渊拿到了人证,心中有了算计。 等了几个时辰,李石和李四等人回来了,几个捕盗抬著受伤的孙金刚走在后边。 此时的孙金刚有些落魄,光著个身子被捆的严实,白白的大肚子像个富家翁,一身的肥肉,已经不像是个练家子了,一条腿刚让人给打折了,整个人颤抖不止。 孙金刚不时哀求著,又是拿钱买命,又是祈求,丝毫没有黑蛇帮八大金刚的威风,没有一点武者的骨气。 孙金刚从一个穷苦少年在黑蛇帮混出头后,就开始享乐,渐渐忘了当年的苦,也荒废了武艺,更没了那股狠劲。 难怪他要培养孙猢猻来做事。 林渊当即上前,把李石请到一边,单独把刚才审讯的事说了,又把去年王掌柜被杀的经过逐一细说。 “当真?”李石大惊。 “千真万確!”林渊语气坚定。 “竟然是黄老指使的?”李石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大师兄,在查案这一块,青出於蓝而青於蓝。” “青什么?”李石没听懂,“什么蓝?” 林渊顿时没崩住:“就是查案这块,恩师也不一定强过我!” “这个我信,你不愧是三姑父的贤徒!”李石点点头,这大半年的相处中,他也发现林渊这小子很会来事,也很精明,也非常上进。 林渊引入正题:“这黄老是什么来头?” 李石一听此人,大怒:“艹他娘的,去年就是他给王掌柜买的棺材,就是他把王掌柜的尸首运回州府的。我说他咋那般上心,原来就是他干的!当初来亭里的时候,演的跟真的一样,连老子也给骗了。我还以为他当真是个善人……” 林渊没有催促,默默等他发泄情绪,想来这里边还有些过节。 过了会,李石才道:“他是离州商行派到桃李镇的管事,商行里都叫他黄老。离州商行有离王的背景,因而生意遍布离州十三郡。 你看张府李府在临渊县也够牛的了吧,但他们要想把东西卖出去,也得通过离州商行。 但离州商行仗著有靠山,经常两头压价,因而侯府和伯府经常与那些商客私下买卖。 那个王掌柜也有点背景,肯定是不想被压价,所以就私下跟侯府做买卖,估计是被商行的知晓了。所以这才找人做了他!” 林渊见张李两府都拿离州商行没办法,不禁有些头疼:“商行咱们怕是动不了!不过这个黄老只是个管事的,这里不能做文章?” “也不是办不了,就是不好办。这些人都是有人脉的,与郡县各家都有往来,若是打不死,被他记恨上,就不好办了。”李石有些无奈。 “没想到咱们破了杀人案,拿了证据,竟然动不了凶手!”林渊自嘲一笑。 他真想给镜子打个差评,这都选的啥啊。 下次万万不会再用这功能了。 “不过这黄老贼既然犯了杀人案,又指使孙金刚做案,就算不弄他,也得让他出出血,最好把黑蛇帮给一併整了。” 林渊点头,如今没有好的法子,最后又问:“这黄老贼叫啥名字?” “他啊!跟我一个名。”李石没好气道。 “黄石!”林渊大惊,这不就是租鶯娘宅子的黄掌柜吗? 这世界还真小! 不过也是,桃李镇其实也没多大,外头来的商客,总共也就那些人。 不是,黄掌柜这样的人,隨便招招手就能灭个商队,他能缺钱吗?像缺钱的人吗? 为何还把厢房租给自己赚一两五钱银子? 当真是喜欢我这个斯文读书人? 林渊突然感觉不太好,说不上是哪里,总觉著不舒服。 镜子啊镜子,你是不是有啥话还没说? “行了,我现在去寻三管事。”李石丟下一句话就要走,走到一半,又回来,“你跟我一起去。” 林渊有些打退堂鼓:“我觉著这点子有点扎手,要不等咱们有实力了再说?” “我去问问三管事,这事他出头就行。如何处置就让他来,咱们就当给三管事送了人情。反正你也要与李府打交道,只要三管事点头,你现在就能进亭里当捕盗。”李石说明打算。 “我如今还是想以习武为主,儘快成为武师,所以……”林渊捏了捏手指,比了个钱。 李石笑著拍了拍他手,对这个有头脑的小师弟颇为欣赏,只因自己身边都是一群没头脑的武夫,平时商议个事,只要一问,就是干他,搞他,盘他,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这样的手段对付平民百姓可以,对付黑蛇帮可以,但往上就不行了。 如今林渊不仅有许夫子的背景,还有李府武堂背景,又有头脑,恰好能弥补这一块短板。 “你小子,不就是想搞点银子吗?小事,回头我借你点先用著。你这个小师弟,我认定了,往后缺钱来找我。” 林渊以前哪怕缺钱,也从没主动问李石借过钱,因为人情得用在刀刃上。 不过听他如此说,林渊纳头就拜,反正又不要钱:“大师兄在上,请受师弟一拜!” 以前二人以师兄弟相称,不过是酒桌上的戏称,平时私下喊喊没问题,真要是正式场合,林渊从不会这样称呼。 如今李石郑重的说出来,那意味就不一样了。 李石正式受了他一礼,笑呵呵道:“你小子比狗儿强多嘍!我家虎儿,要是能你一半的本事,我就知足了。” “虎儿周岁可是抓的长刀,往后定能横刀立马,马到成功!”林渊闭著眼吹。 李石闻言大乐:“你小子,真能说!你在李府习武,只要成了武师,就能在李府做个铜牌门客。李府的门客也不用非得在府里谋差事,你也可以一边在亭里当差,一边在府里当门客,这两个不影响。” “多谢大师兄指点!”林渊又是一拜,这才晓得还可以这样操作,这就是信息不对等。 不到那个层级,很难获知相关信息。 “客气啥!咱们赶紧走,天亮前把事敲定,越早越好。” 李石带著林渊几人抬著孙金刚连夜赶往李府祖宅,又让几个捕盗和赵胜等人挑著茶隨后回镇上。 林渊等来到镇上时,天还没亮。 李石先进府拜见,三管事早已起床,正在练拳,见他来,也没理会,等打完后,这才问他何事。 三管事听他说完后,呵呵一笑:“离州商行这些年压咱们不少银子,也得让他们晓得,咱们也不是好惹的。正好把黑蛇帮的事也翻一翻,让新来的亭长也给咱们解解题。咱们李府的生意是他们黑蛇帮该碰的吗?” “三爷说的是!” 三管事见他没走,笑道:“这回你把茶全都找了回来,又把黑蛇帮的人办了,还把黄石装里头。这事办的漂亮!你且等著,我去会会黄石,好处不会少你的。” “三爷说笑了,给三爷办事应该的!” “行了,少跟我贫嘴。把孙金刚给我抬来!” 第50章:可不要宣扬出去 【林珏】:感谢书友“一叶成林”的打赏,感谢支持,真心感谢! ----------------- 李石出了院子与林渊交代几句,一同把孙金刚抬进院,又把林渊介绍给三管事认识。 三管事先问了林渊出身背景,就没再多问,却多问了孙金刚几句,確认真有其事后,当即叫人把孙金刚装上马车,又招呼眾人一同吃了早饭,羊肉汤麵。 林渊多喝了两碗羊汤,腹中暖暖的,就在李府眯了会,等著胡才他们押送茶叶和其余黑蛇帮弟子过来。 三管事领著李石出府,来到黄石在红柳巷的私宅。 黄石在正堂招待三管事,李石只能在外头等著,只听二人在堂內又说又笑,丝毫不见剑拔弩张。 过了会,三管事让他把孙金刚抬进堂里,然后就让他退下。 此时堂內声音低沉了许多,李石完全听不清了。 又过了许久,三管事满脸笑意地走出门,黄石亲自送出府,扶其上马车。 马车上。 三管事把李石叫到身边,又从袖里掏出一叠银票,塞到李石手里:“这是你的!” “三爷,我?”李石见是一百两一张的离州商行银票,一共六张,还是临渊县银號承兑的,心中大喜。 “你也別嫌少,没有我,你可拿捏不住人家!”三管事毫不掩饰自己拿了大头。 “多谢三爷!往后只要三爷招呼,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李石……”李石当即揣进怀里,纳头就拜,口呼忠诚。 “好了,虚话就別说了。”三管事抚起李石胳膊,“你是个有头脑的,不妨提前告诉你。今年咱们伯爷要进封鲤水亭伯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罢,三管事会心一笑。 “什么?鲤水亭伯!”李石顿时心花怒放。 “小点声,伯爷还没宣扬呢,你可別提前宣扬出去!” “明白,我明白!”李石瞬间想到鲤水亭的归属权,“那鲤水亭?”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往后就是咱李氏的了!不过张氏的地盘和生意还得给人家留大半,这是两家谈好的。下一任亭长,我打算提你,不过伯府里还有別的声音,你也別期望太多!” “三爷在上,请受李石一拜!”李石学著某人,当即表態,同时又掏出银票递上。 “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你只要好生做事就成!往后不差赚钱的门路……”说罢,三管事笑呵呵起来。 “李石明白,多谢三爷提携!三爷,亭里咱们自己人太少,我想再招几个自己人……” “目前京城的詔书还没下来,不必急於求成。这次先给你一个捕盗的名额。”三管事想了想,“你上回不是求个刀笔吏吗?六弟家那个做刀笔吏的亲戚调县衙了,刚好空出来,也给你了。” 李石还想再爭取名额,但见三管事眼色不善,只得感道:“多谢三爷!” …… 上午。 林渊见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不禁身心舒畅,只是一想到黄石,心情又不好起来。 他总感觉镜子不会无缘无故挑这个案子。 接下来的事不是他能掌控的了,他索性静观其变。 等到同伴们押送茶叶和其余几个黑蛇帮小弟到李府,眾人算是交了差,各自散了。 林渊三人回到胡家小院喝了药膳,又一起用了早饭,这才赶到小桃花山。 今儿他们来的晚了半刻钟,红教头已经到了。 林渊连忙告罪,红教头没说什么,只是今儿的鞭声甚是喧囂。 挣点外快容易吗? 一个上午林渊都快被抽成陀螺了,加上昨晚未睡好,整个人晕呼呼的,而胡才和吴勇依旧殷勤地扶他起来,这让他差点想骂人。 熬到上午结束,林渊终於神魂归位,只想赶紧离开,却见胡才朝他使眼色,吴勇一个劲的咳嗽。 林渊这才想起学刀法的事,儘管心中不愿继续跟著红教头吃苦,但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上前行礼道:“教头,弟子三人想学刀法,剑法也成,不知教头可否传授一二?我等愿奉上学俸。” 红教头淡淡扫了三人一眼,幽幽道:“我不收徒。我的剑法,你们学不了。” 林渊对这个结果也没意外,既如释重负又有些失落。 胡才和吴勇二人满脸失落。 “可以指点你们。”红教头最后丟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三人面面相覷,不知这是何意。 林渊推测:“我猜就跟咱们学太祖长拳一样,自己找人学刀法,然后红教头会指点咱们练!” “倘若咱们学的刀法,红教头也不会咋整?”胡才疑惑。 吴勇认真解释道:“红教头是中品武师,她的武道造诣极深,咱们这些普通拳脚,她只要扫一眼就知晓套路招式。” “可那咱们到哪学刀法?”胡才挠了挠头,“要不去镇上的武馆?” “吴家也有刀法,不过……”吴勇看不上外边武馆的刀法,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吴师兄不必为难,你家祖传刀法,咱们哪能学。我与胡师兄再寻李亭佐问问,咱俩先学个普通的刀法先用著,往后再练高深的。”林渊说出本意。 就在此时,赵胜突然跑来:“你们总算是练完了,我都等半个时辰了。” 赵胜只要瞧见红教头就有点腿软,见她走了这才敢过来,赶紧催促道:“姑父回来了,你们晌午都到姑父家吃饭拿赏银。” “嗨,走起!” 三人立即又开心起来。 来到李石家。 李石先给三人每人分了五十两的赏银,现银,足有一大包。 林渊这大半年来见惯了银子,如今已经习以为常了,倒是吴勇一脸的稀奇,捧在手里不停把玩,满嘴笑意。 “吴师兄,你也不缺这五十两吧?”赵胜不解。 林渊笑道:“吴师兄这是第一次自己赚银子,人家稀奇的是赚钱的感觉!” “就是富家公子下乡体验生活!”胡才学著林渊私下说的词语。 “哈哈……” 眾人大笑,吴勇也跟著笑。 李石单独拉著林渊进了里屋,还没坐下,他就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在林渊手里:“师弟,这是你破案的那份!” 对於分钱,李石在一眾李氏子弟中算是大方的,因而许多人都愿跟著他混。 “这是黄石出的血?”林渊疑惑。 李石点点头:“那老贼也是精的狠,也就三管事能拿捏他!” “多谢大师兄。”林渊也没客气,直接揣进怀里。 没想到破了王掌柜的案子,竟然还能得一百两银子,他突然对镜子的筛选能力,又有了新的看法。 也许並不是黄石有问题,而是镜子可以预料到事情发展的结果? 想到这里,林渊原本对黄石的忐忑心情,消散大半。 看来,往后还得再试试镜子筛选能力。 一天进帐一百五十两! 这下不愁没钱习武了,林渊心中大安。 “你上次不是想进亭里当刀笔吏吗?这事三管事允了,过些天就给你办手续!” “刀笔吏?”林渊有些意外。 不是说淬体有成,就招我和赵胜进亭里做捕盗的么? 咋练了武,反而是以读书进鲤水亭? “师弟,我也不瞒你。这回三管事只给了一个捕盗名额。狗儿他姑天天跟我寻死觅活的,唉,毕竟给我生了个独子,我也……”李石如实说了,但又添油加醋把事推给妇人。 “大师兄见外了,刀笔吏就挺好!师弟是知足的!”林渊对此並不介意,二人关係再好,肯定比不上真亲,也没想过跟赵胜比。 如今能进鲤水亭就行,有个身份,平时就能接触一些自己接触不到的消息。 等他再习武一段时间,突破到入品武师,还能在李府掛个铜牌门客,他林渊往后的门路可以说选择很多,根本不愁立身。 只是进仙观的门路有点难搞! “这次委屈师弟了,往后有捕盗的名额,我再给你换个差事。”李石又安抚道,“其实捕盗的月俸也就比刀笔吏多二斗米和五十文铜钱。” “大师兄言重了。”林渊一直以为捕盗的月俸很高,这才晓得原来就这么点,还不够自己吃肉的,顿时乐了,“我也不差这点米钱。” 李石也是一乐,二人相视一笑,当差的有几个在意月俸的。 “师弟,不妨提前告诉你,咱们伯爷要进封鲤水亭伯了!这事可不要宣扬出去!” “鲤水亭伯!” 林渊大感意外,不过李氏崛起是好事,对他有利。 第51章:娶世家女多少钱 接下来几日,林渊依旧早上去小桃林挨抽,下午去学堂讲课,傍晚在胡家练武,晚上在胡家写算经,三点一线的生活,极实充实。 这日下午,学堂。 林渊跟许夫子梳理六曹题解,这段时间二人写了个初稿,涵盖了一百道常见六曹问题。 题目都是许夫子从当吏经验和各类算经典籍中精选的,大多都是疑难杂症和重复性比较高的问题。 夫子会用自己的方法解一遍,然后让林渊用最简便的公式解一遍,然后二人集中討论,总结其中解题的思路,选择其中典型解题思路当作案例,再论证出常用公式和技巧。 再用公式和技巧来求解日常较为复杂和棘手的难题。 这个过程很枯燥,不过有习武来调剂,林渊倒也不觉著什么,一文一武,一静一动,倒也相得益彰。 其实注书的主要工作都在许夫子那里,只有他能把控整体节奏和主要內容,因而林渊的工作量並不多,大多以辅助为主。 二人也没有期限压力,累了就歇会,有精力就多写点,整体不算累。 林渊与许夫子討论完,捧了一打算纸离开,准备晚上再研究下。 临走时,他看了看周大力目前的学业进度。 两个多月来,周大力平时吃住在学堂,大哥每天都会过来给他送吃的喝的,这倒省了林渊许多事。 不过他的读书进度並不快,对於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书本和文字的人来说,从零学启蒙和算经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容易。 周大力打小生活在山里,他的逻辑思维能力明显不如镇上的少年,学个《千字文》和《九章算术》都有点费劲。 以目前的进度,要想在两年时间学出个样来,显然不太现实。 他要想学出头,这个学业时间得增加,好在周大力肯用功。 若是周大力能一直用功,林渊不介意资助他多读几年,五两银子一年,也不算多。 算是补偿小姑一家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支持,当然也有大嫂的那份支持。 林渊鼓励了几句这才离开,刚出门就遇著赵胜。 “表叔!” “遇著啥好事把你乐成这样?” “咱俩进鲤水亭的事定了!姑父叫我跟你说,明早去县衙见梁功曹。” “好啊,那咱俩晚上去大师兄家蹭顿饭,正好问问明儿有啥要准备的。” “姑父今儿有宴请。明早咱们穿好看点就成,別的姑父说他来弄。” “嗯,那明晚请大伙吃顿酒,庆祝一下。” “好啊,算我一份,咱俩一块请的得了。” “成。” …… 次日一大早。 林渊让胡才帮自己向红教头告假,这才跟著李石乘舟斜渡渊湖,来到临渊县。 临渊县建在渊湖西北边,这里水陆交匯,四通八达。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离开桃李乡,第一次来到县城,一切还挺新奇。 城里確实繁华许多,临渊县两座侯府和两座伯府都建在城里。 这里才是世家豪族子弟最多的地方。 林渊和赵胜来到县衙,见了梁功曹,李石提前打点过,梁功曹啥话也没说,直接给写了条子。 二人拿著条子到各曹办了手续,领了一张书呈和身份文书,以及一枚腰牌。 文书是他的职位信息和县衙签字印章,腰牌算是个人印信,遇著不认识的公门人员,可以做为身份信物。 书呈则是他的个人信息以及家世背景,上数三代,贫下中农,旁边还有梁功曹的签批。 但书呈上还有一些空白,这是需要乡里来填的,等填完还得交回县衙留档。 正常按流程是村里先填,再报乡里覆核,最后递到县衙签批。 但衙门有人好办事,县衙先签批了,至於底下没人不长眼。 林渊跟著李石回到桃李乡,见了李乡正,画了签批,李乡正看了二人出身,一句话也没问,只与李石聊了几句。 回下尾村时,李石没去,只让赵胜带著三五个亭卒陪林渊过去,其中就有林渊大哥。 大哥得知他进了鲤水亭当差,哪怕是个刀笔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这职位可以说很低,但直接管底层百姓和小商贾,因而有许多隱形权力。 亭里有弟弟关照,那他这个大哥就能一直在亭里混个亭卒赚点小钱,偶尔还能赚点外快。 这活比码头扛包强多了,苦力活做久了都得生病。 此时,眾人掛刀背弓,摆开阵势,惹人瞩目。 回到下尾村。 有看热闹的乡里都瞧了过来,赵胜当眾宣布林渊到鲤水亭任笔吏的事,大伙眾星捧月似地把林渊围在中间,纷纷上前报喜。 都想討个喜庆,看看有没有好处沾一沾。 赵胜很擅长与乡下人打交道,那说话姿態就有几品官,不仅把自己人身份抬起来,又让底下人眼睛放亮点別惹不该惹的。 下尾村有五个里,管林家的里正不是外人,正是林氏族长,两家出了五服,关係一般,来往不多。 林里正听说本族子弟当了鲤水亭笔吏,当场给画了签批,热情留眾人用饭,不停与林渊嘘寒问暖。 林渊以前只觉著族长很凶,如今才发觉他竟如此平易近人。 赵胜又送林渊回林家,遇著有人问时,就大声把事说一遍,但凡听见的乡民,各个都赶著说好话,言语间明显多了些敬畏。 回到半山腰林家,几间破草屋,围了一个石头矮墙。 此时下午,老爹在山上砍柴未归,大嫂带著大侄在田里干农活也没回来,大哥则张罗著给眾人烧茶。 赵狗儿瞧了一眼林家,知道他家穷,但没想到这般穷。 眾人喝了点茶就准备回乡。 临走时。 林渊给大哥留了点碎银子:“哥,你下午就別回亭里了。这碎银子给咱爹,叫他別上山砍柴了,都多大年纪了。” 大哥拒绝了他的银子,一脸无奈:“阿爹那个脾气,我说也不管用!再说你还没成家呢,阿爹说要多弄点钱,想在村里给你说个媳妇。” 林渊一听就头大,可別真在村里给我整媳妇出来,连忙劝道:“当初我跟阿爹说好的,他只要供我读书,往后娶妻成家的事,我自己来,不用他管。” “唉,那不是家里穷吗!但凡家里有点钱,难道还真不给你找媳妇?那我和阿爹还不被人戳脊梁骨?”大哥不满。 林渊真有些无奈,只得反其倒而行之:“哥,不瞒你说,我现在眼睛长天上了,村里的姑娘我瞧不上,往后我得娶世家女。你帮我劝劝阿爹,让他別瞎整了!” 大哥一时无言,末了挠了挠头问:“娶世家女得多少钱?” …… 眾人回到镇上,书呈递给了李石,由他有空送到县衙。 林渊则正式成为鲤水亭的刀笔吏,当晚和赵胜一同请胡才、吴勇以及李石等同门在春风楼吃了顿酒。 喝完酒,李石要请眾人去红柳巷喝二顿,林渊给拒了,不是不想,而是那地方请客成本太高,一旦开了先例,那往后林渊就得回请。 他现在手中的银子习武都勉强,哪还能乱花。 晚上,林渊与胡才步行回胡家,边说著酒话,边聊著未来。 胡才突然道:“师弟,你说我也进鲤水亭当捕盗咋样?” “你不是不愿意当捕盗吗?” “嗨,鱼尾亭的捕盗我当然瞧不上!哦,你家就是鱼尾亭的?我忘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鲤水亭的买卖多,我想往后接活方便些,毕竟大伙都是亭里的,就我不是……” “这倒也行。你要是真想进,就早点给大师兄说说,最好提前打点打点。过段时间可能就有空缺!”林渊没把都亭伯改封鲤水亭伯的事说出来。 “这简单,只要我说,阿爹准同意。他巴不得我早点找差事!”胡才大喜。 “你习武也不要落下,等突破到锻骨武师就能在李府掛个铜牌门客了。到时候咱们接买卖更方便!” “这我晓得。你也別学武师弟,习武这事就是一股作气,突破武师往往就是一顺水的事。要是成不了,折腾来折腾去可能一直差那么一点。咱们一块再使使劲,爭取都能入品。” “师兄懂的道理还挺多!”林渊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那自然。”胡才突然小声道,“师弟,你要是手头紧,也別不好意思说,我这里还有点私房钱。” “那多谢师兄了!我暂时还够,要是哪天青黄不接了,就靠师兄接济了!” 林渊抱了抱拳,胡才拍开他的手:“咱们师兄弟说啥客气话!” 林渊突然发现,隨著自己慢慢读书有成,习武越发精进,身份水涨船高,身边的情谊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果然面子都是自己挣的,不是別人给的! 第52章:刚刚上任就溜號 【林珏】:感谢书友“道號乾坤”的打赏,非常感谢,努力码字! ----------------- 次日清晨。 林渊穿了水青长衫,交领宽袖,束了发扎了网巾,脚上穿了千层底的布鞋,这是他新做的一套文士青衫,一套下来比练功服便宜几钱银子。 水青长衫正合青青子衿之意,自带一股文人书生气质,这让胡家人瞧见,各个嘴角露笑,夸他好看。 林渊与胡才一同服了药膳,用了早饭,一同出门,一个往亭里去,一个往小桃林去。 林渊早早来到鲤水亭,头日点卯,不能迟到。 正堂內,堂上是亭长的坐椅,左右两侧是两位亭佐的坐椅,其余捕盗分排站著,两三个书笔吏也是站著两边。 林渊作为笔吏,职位最低,站在最后。 堂外站了满院的亭卒,大哥站在亭卒队列里,目光打量著林渊水青长衫,新衣服好看,有镇上公子郎君的风采,他发了会呆,不免心中一嘆,弟弟长大了。 此时亭卒老张头向大哥打听求证他与林渊的关係,大哥点点头,很快周边之人都听到了,各个目露羡慕之意。 过了会,小张亭长从屏风后入堂,扫了眼眾人,朝张书吏道:“点名吧!” “是。”张书吏当即点名,点完后,稟报导,“亭长,今儿五人没到,三人出外差,还有两人想来是起晚了……昨儿县衙送了文书,今日来了两位新人,捕盗赵胜,笔吏林渊。按亭里的差事补缺,应当安排到李亭佐麾下。” 小张亭长隨意扫了眼林渊和赵胜,又看了李石一眼,对於李氏改封鲤水亭伯,他是知晓的,將来李氏拿走鲤水亭也是迟早的事,既然张府默认此事,他也是无可奈何。 只是没想到好不容易弄到个鲤水亭长,马上就得走人,顿时觉著累了,什么也不想管了,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散了吧!” 眾人顿时作鸟兽散。 林渊和赵胜跟著李石进了西房,这是亭佐的办公房,一同跟来的还有三个捕盗。 西房这些人都是李石的核心班底,因而林渊哪怕刚来,也得到眾捕盗热情对待。 眾人前不久才干过两次买卖,关係很快热络起来。 “林兄弟来的刚好,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捕盗感嘆。 “晚上咱们喝两杯!” “好说。” 林渊与眾人攀谈,相约晚上春风楼小聚。 “都各忙各的去吧。”李石让三个捕盗散了,只留林渊二人, “今儿没啥事,你俩要是习武就去吧。要是没吃饭就到亭里伙房简单吃点。往后你俩早上过来点个卯,若是有事,我会安排。要是没事,你俩就去加紧练武,爭取早日入品!” “多谢大师兄!”林渊当即行礼,突然想起个事来,“大师兄,我如今当了差,想学门刀法傍身。想著往后接了买卖也方便些!” 李石大讚:“你想的对!你去找李四哥,就说我说的,让他给你找个教刀法的教头。这事他隨手就能办。” “多谢大师兄,那赵兄弟和胡师兄也一起学吧。”林渊顺带帮个忙。 赵胜没吭声,倒是李石很高兴:“你们都去学学,要是学成了,我就能省,心了……” 李石说到一半,硬是把省钱的钱字给吞了,每次请李府武师是要花大钱的,不然人家不愿来,若是林渊三人学成了,那自己就能少分点。 他也乐得投资一二:“你们只管去找他,再给他带句话。就我请他今晚到牡丹姑娘那里吃酒。” “多谢大师兄!”林渊又行了一礼。 “行了,少说些客气话。咱们是自己人!” “好嘞!” “你小子!” 二人出了屋。 林渊也是没想到第一天上任,就直接溜號了,还光明正大的。 他又问向赵胜:“亭里伙食如何?” “早晚都是糙面馒头和米粥,还有两根咸萝卜。中午豆米饭和两样青菜,咸菜也有。你要吃不?我领你去。”赵胜热情道。 林渊一听伙食这么差,顿时没了胃口:“那亭卒也能吃么?” “自然不能!不过只要给管厨的张书吏使点小钱也能吃上,当然亭长打个招呼也行……以前的时候,姑父不在亭里吃,他那份伙食一直都是我吃来著。如今我让同族的兄弟领了。” “那我的那份也能让大哥领?” “能啊,走,我领你去找张书吏。” 林渊二人当即找到张书吏,打了个招呼,然后寻了大哥,领著他来到伙房。 “我早上都吃过了。要不一会打了饭,二驴你拿去吃,等你下次不在亭里,我再去打。”大哥不想占弟弟的伙食。 “不用管我,我在胡家有吃的。”林渊不给他拒绝。 伙房做饭的厨子认得赵胜,得知是林大驴代领林渊的伙食,也没在意,只要不多领,那就不算个事。 大哥当即用自带的碗打了饭,立马端著要走:“我给大力送去,我瞧他在镇上也捨不得花钱。” “嗯。”林渊点点头,大哥打小对他们几个弟弟妹妹都挺好,虽脾气霸道了些,但有事是真上。 出了鲤水亭,赵胜突然想道:“表叔,你要是想骑马,我带你练练。亭里除了那三匹好马,別的咱们都能骑。” “下午吧!早上我得去小桃林练武。”林渊不想落下习武进度,境界才是根本。 说罢,他盯著赵胜,语重心长道:“你是回家,还是跟我去李府?” 赵胜嘿嘿一笑:“我回家练!” 林渊见他依旧不肯说实话,只是盯著他看,看的他心里发虚,情不自禁地揪起衣角,但却没多劝:“那成,你要是哪天想跟咱们一起,就过来。” 二人分別,林渊快步赶到李府。 来到小桃林时,胡才和吴勇已经练了两轮了,林渊立马告罪,开始站起拒马桩,淬炼肉身。 儘管胡才跟红教头说了林渊早上有事,可红教头从来不管这些理由,只要是晚了就是猛抽。 一上午经歷长鞭狂风暴雨地打熬,忘我地淬炼肉身,每天都能感觉前进了一小步,收穫感满满。 日进一步,月行十丈,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难怪肌肉佬能越练越上头。 只是每次练完,林渊总是被搀扶著出来。 刚出小桃林,林渊突然道:“我跟亭佐说了学刀法的事,他让咱们去找李执事。咱们去问问。” “好啊!”胡才大喜。 林渊看向吴勇:“吴师兄来么?” “我?” “来看看吧,你要是不满意,再学家传就是。”胡才热情拉著吴勇一起。 三人去找李四。 今天武堂没课,李四没来,在府中小院住著。 三人到他院中拜见,上回眾人干了票买卖,因而关係比以往近了许多。 李四请三人进院,给上了茶,听了三人所求,以及李石请他吃酒,顿时眉开眼笑: “府里教传刀法的教头不少,但大多只教些江湖刀法。真正的好刀法,也就魏教头和六叔了。不过他们只传亲传徒弟,不传外人。这两个人,我的面子也不好使,得让李亭佐来。不过你们要是想学江湖刀法,我倒是可以给你们安排。” 李四实话实说,能办的办,办不了的也说明。 林渊对上乘刀法没啥执念,先学个能用的用著,若是因此托关係不划算,於是看向胡才,见他望著自己,当即道:“那就江湖刀法!” 李四点点头,深思片刻:“《劈柴刀法》用的是大刀重刀,双手持刀,力猛劲足。 《破浪刀法》用的是轻刀,轻巧灵便,水上刀法,水中好汉们用的多。 《斩马刀法》用的朴刀,大开大合,与《太祖长拳》有些像……” 第53章:张登峰东窗事发 李四停顿片刻:“还有个《斩蛇刀法》也不错,可以用单刀,也能用短刀,刀小好藏,江湖人都爱练这个。” 林渊一听这四个刀法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高明货,不过能砍人就行了。 这四个江湖刀法各有优缺点,一时间他和胡才也不知道选哪个。 吴勇对这江湖刀法都不感兴趣,因而不发一言。 林渊只得求助李四:“执事,哪个更適合咱们新人学?不求別的,只要做买卖好使就行!” “《斩蛇刀法》施展空间越小威力越强,特別是室內对敌,比如入室做买卖。”李四说罢,微微一笑,抿了口茶补充道,“黑蛇帮帮主黑蛇郎君曾是蛇意门的弟子,擅使《蛇意拳》和《蛇意刀法》,蛇意刀法与斩蛇刀法一脉相承。后来他立帮时,只传给弟子部分武学,也就是《黑蛇刀法》和《黑蛇拳》。” 林渊听完眼前一亮,这刀法不论是入室行侠仗义,还是睡觉自保,都非常专业对口。 他之前还想寻个黑蛇帮金刚的亡魂,问套黑蛇刀法来,没想到与《斩蛇刀法》一脉相承:“那黑蛇刀法跟斩蛇刀法哪个强些?” 李四沉吟片刻:“斩蛇刀法略强一点,但强的有限,最正宗的还得是蛇意刀法,那可是蛇拳门的绝学。黑蛇帮里也只有几位堂主学过,別的弟子只能学黑蛇刀法。” 林渊当即有了主意:“执事,那我学《斩蛇刀法》。” “俺也一样!”胡才附和。 李四看向吴勇,见他摇头,却也没劝,朝林渊二人道:“那成。这《斩蛇刀法》府里李刀教头不仅使的好,还教的好。不过你们要是介意他的出身,看在李亭佐的面上,我也可以教你俩。” 李四作为执事其实是不用教弟子的,但毕竟拿了李石太多好处,多少也得顺手帮个小忙。 林渊这才想起李刀乃是李府家奴出身,与胡才对视一眼,这根本不用选,二人异口同声:“执事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说罢,二人就起身抱拳,弯腰行礼。 李四扶起二人劝道:“不必如此。不过是个江湖刀法。过几日,我去武场寻你俩,这刀法简单,教你们两遍也就差不多了。至於学多学少,得看你们自个了。” 显然李四只教两遍,学会学不会他是不管的。 “多谢执事。”二人点头应是。 “你们要是真想精进武道,还得拜个好师父寻门高深武学。”李四最后又提醒道,“你俩这几日弄把刀来。” “可有形制要求?”林渊问。 “捕盗配刀就行,最好未开刃的。”李四强调道。 “好。” …… 三人离开李府。 “我去亭里问问。”林渊想著从鲤水亭里借刀,说是借,至於啥时候还,到时候再说。 “亭里的刀肯定是开刃的,咱俩还是去铺子里问问。”胡才劝道。 “也成。”林渊想著开刃容易伤己,看来这个便宜是占不了了。 “別问了!”吴勇突然开口,“我家里还有几柄未开刃的,明儿我给你俩带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多谢吴师兄了!”二人也没客气,直接收了。 林渊下午没去学堂,在胡家小院与胡才和吴勇二人切磋拳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切磋,虽难免皮青肉肿,但对敌经验確实涨了许多。 实战中,不仅要看基本功和境界,还得看临场应变。 林渊明白这得需要长期的训练来形成肌肉记忆,跟淬炼肉身一样,急不来。 …… 次日清晨。 林渊如往常昨日一样,来到鲤水亭点卯,又是无事发生。 他把学刀法的事与李石和赵胜说了,然后与赵胜再度溜號,出了亭,二人分別。 林渊今日来小桃林时,又晚了两刻钟,被红教头再度狠抽,不过好在忘我状態下淬炼肉身的效果不错,在未突破武师前,他也只好忍著。 离开李府时,林渊拿到了吴勇带过来的未开刃的单刀,这一看就比捕盗配刀要好。 果然豪族子弟送礼没有便宜货。 “多谢吴师兄了!”林渊大讚。 “不必客气,往后咱们就能切磋刀法了!”吴勇这人说话很直白,不绕弯子,这就是他的目的。 林渊也不在意,哪能什么都付出,况且切磋对自己也有好处:“吴师兄你学的是家传绝学,境界又高,我得和胡师兄一起跟你打。” “哈哈,是啊。”胡才附和。 “哪有一对二的,不成。”吴勇不同意。 就在此时,赵胜跑过来,见两人握著刀有些意外,喘气道:“表叔,亭里有事,快来!” “我去换身衣服。”林渊一身练功服都是汗,得换个文士长衫才符合身份。 “不用了,穿这个就行。咱们是去抄家,亭里正缺人手。” “抄家?谁家?”林渊疑惑。 “张登峰犯事了,他捲走了侯府的財货逃了,现在县衙发了海捕文书,县尉亲自带人来抄家,张家管事也带人来了。” “啊?”林渊既意外,又觉著这是早晚的事,看来还是东窗事发了,也不知絮娘母女会是怎样的结果。 他当初对张老爷子是有承诺的,不过以镜子的能力,他的承诺可以不兑现。 不过既然答应了,他会力所能及的拉一把。 此时他不晓得结果如何,只能看情况而定。 “咱们亭里只负责围住张家,不过查抄张家商铺和田產的好事轮不著咱们干!”赵胜顿觉有些可惜,他是知晓张家有钱的,可惜轮不上。 真正赚钱的活,轮不到底下人。 赵胜又补充道:“胡师兄,吴师兄,你俩要是没事,也可以过来。” “好嘞!”胡才也有意在李石面前表现。 倒是吴勇摇了摇头,拒绝这种公开露脸的活动。 於是三人也没吃饭,立即来到张登峰家的宅子。 此时宅子前后围了看热闹的人,小张亭长命令眾捕盗把周边的人赶走,同时把周边街道给封了,不让閒人过来。 林渊几人就是个外围打杂的,只能听著侯府的人和县衙的人在院里折腾,里头不时传来哭喊声,不时有人被赶出来。 过了会,又领著县衙的人四处寻找张家的商铺和田宅。 林渊几人饿的很,又叫亭卒去买了炊饼来吃,炊饼不好吃,他只吃了一半。 折腾了大半天,张家男女老幼都从宅子里被赶了出来,张家商铺也被查封,就连上尾村的田產也都被抄了,不过侯府只抄田宅家產,並没有动人,只把张家人赶出家门。 抄家结束,侯府管事和县尉依旧派人占了张家大宅。 大宅门外,张登云虽有些失神,但还能稳住情绪,不停安抚眾人。 林渊走近瞧了两眼,看见絮娘和雨儿都在人群里。 李石却把他拉回来:“別瞧了,他家得罪了侯府,算是完了。你们都离远点,別沾上。” 林渊从善如流,远离人群:“这张登峰当真卷了张府的钱?” “怎么可能!”李石呵呵一笑,显然不信县里的鬼话。 “他这是犯了啥事?” “谁晓得,反正是他们张氏內斗,不管咱们的事。走吧,都快饿死了。” 次日。 林渊来到亭里,打听到最新消息,张登云把家中奴僕全都遣散了,然后带著妻子和絮娘母女回了上尾村老家。 虽然张家在上尾村的田宅都被抄没了,但他家在族里还有点公田,这个不在抄家目录中,同族长辈念在这些年的交情,接纳了他们,给他们安顿了吃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