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第1章 谢邀,刚重生,正和白月光通电话 “哥们儿,再喝一杯!就一杯!” “你不行了,顾屿,別喝了……” 酒杯碰撞的脆响还在耳畔。 宿醉的头痛,像一把钝锈的凿子,一下,一下,凿著太阳穴。 顾屿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泛黄的,带著大片地图般斑驳的水渍。 一只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扇叶上积著一层灰。 不对。 顾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租的公寓天花板雪白,装的是中央空调。 他猛地坐起身。 他撑著床沿,环顾四周。 狭小的房间。 洗得发白的蓝色窗帘。 一张靠墙的木製书桌,桌上堆著小山似的习题册。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天利38套》 《王后雄学案》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这不是他租的房子! 这是锦城长顺街的老房子,他读高中时住了三年的臥室! 窗外,蝉在声嘶力竭地叫著。 楼下麻將馆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 隔壁王阿姨家,花椒和干辣椒被滚油刺啦一声爆开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 所有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顾屿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扑到书桌前,目光死死钉在桌角的日历卡片上。 【2011年8月31日,星期三】 2011年…… 他不是在2025年,因为公司上市失败,和合伙人喝得烂醉如泥吗? 怎么会一觉睡回了十四年前?! 顾屿摊开自己的双手。 这是一双属於十七岁少年的手,骨节分明,乾净修长。 没有长期握滑鼠磨出的薄茧,更没有成年后在酒桌上磕碰出的细小伤疤。 他重生了。 这个认知像一股强电流,瞬间贯穿四肢百骸,让他僵在原地。 狂喜和荒诞感还没来得及发酵,他的目光就被桌子正中央的一张表格死死吸住。 【锦城七中高2010级学生文理分科意向表】 学生姓名:顾屿。 意向学科那一栏,是一个用黑色水笔填写的“理”字。 就是这张表。 就是这个选择。 让他和苏念的人生,从此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记忆的潮水凶猛涌来。 2025年的冬天,锦城湿冷刺骨。 顾屿窝在出租屋的沙发里,电视上正播著一档財经人物访谈。 画面里,那个侃侃而谈的女嘉宾,让他端著啤酒罐的手,猛地僵住。 是苏念。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职业套装,面对镜头从容冷静,分析著国际金融市场的走向。 屏幕下方的字幕条滚动著她的头衔:华尔街知名基金合伙人。 她还是那么耀眼,隔著一块冰冷的屏幕,都自成一个世界,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而他顾屿呢? 一个刚刚输掉所有身家的失败者,被现实磨平了所有稜角,甚至连直视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个“理”字上。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夏日午后,老式座机单调而急促的铃声。 就是那通电话,改变了一切。 电话是苏念打来的。 他高一的同桌,那个永远坐在他左手边,连发梢都带著淡淡清香的女孩。 她的声音隔著电流,依然清脆好听。 “顾屿,你的分科表,填好了吗?” 那时的他,正被父母“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念叨搞得心烦意乱。 他握著听筒,手心全是汗,支吾著回答: “……还没。” “我选了文科。” 电话那头的苏念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顾屿。” “高二……我还想和你做同桌。” 这句话,在少年顾屿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可巨浪退去,是更深的自卑。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臥室,想到父母微薄的薪水,再想到苏念住在望江路的高档小区,出入有专车接送,用的文具都是他没见过的牌子。 那条看不见的鸿沟,让他瞬间退缩。 他用一句自以为最“理智”的藉口,亲手斩断了所有的可能。 “我……我爸妈想让我学理科,说男生学理好就业。”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顾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最后,她只轻轻说了一句: “哦,这样啊。那……好吧。” 那声音里难以察觉的失落,像一根细针,在他往后十五年的岁月里,时时刺痛著他。 “铃——铃——” 书桌上,那台老旧的白色座机猛地响起! 这声音,和记忆中的铃声悍然重叠! 顾屿浑身一颤,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悔恨的深渊中惊醒。 他死死盯著那台不断叫囂的电话,心臟狂跳不止。 是她! 一定是她! 顾屿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冷静。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话筒塑料外壳时,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握紧话筒,將它拿到耳边。 “餵?” 他的声音带著宿醉后的沙哑,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很紧。 “顾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女声, “是我,苏念。” 真的是她。 顾屿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將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他用空著的那只手撑住桌面,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嗯,我知道。” “你的分科表……填了吗?” 同样的问题,在十五年后,再一次出现。 这一次,顾屿没有半分犹豫。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拔掉笔帽。 笔尖落在那张决定命运的表格上,决绝地划掉了那个刺眼的“理”字。 然后,他对著话筒,一字一句地说道: “正准备填。我选文科,你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但这次,顾屿没有感到紧张,反而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如释重负的、极轻的呼吸。 紧接著,是她带著些许惊喜的声音,比记忆中清亮了许多: “真的?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选理科?” 顾屿轻笑一声,靠在桌边,前世所有的悔恨和不甘,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今生的坦然。 他换了个更轻鬆的语气,半开玩笑地解释: “没办法,人总是要对自己有点清醒的认知。我仔细盘算了一下,发现我这脑子,可能天生就是为文科准备的。” 这其实是真话。 上一世,他直到大学毕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真正擅长的,是与人打交道,是文字和创意,而不是那些枯燥的公式和代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謔, “更何况,我的同桌都要去文科班了,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苏念清冷中带著羞赧的声音传来: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就算一个人,我也考得过你。” 这反应,倒是出乎顾屿的意料。 他能想像出电话那头,少女微微扬著下巴,嘴上不服输,耳根却可能已经红了的样子。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里那点因为调侃而提起的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 “是是是,苏大学霸当然用不著我。” 他顺著她的话说,语气却一转,变得有些无赖, “但我需要你啊。” “……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跟上他的思路。 顾屿靠在桌沿,好整以暇地继续说道: “你想啊,我一个理科脑子,突然跑到文科班,人生地不熟的,多没安全感。这不得赶紧提前抱个大腿?学霸同桌,未来一年,还请多多关照。”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话语里却满是亲近的调侃。 “贫嘴。谁要关照你了……行了,那你明天记得把表交到教务处。” “遵命,我的同桌。” “……不理你了,我掛了!” “嘟——嘟——” 听著话筒里的忙音,顾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低下头,在被划掉的“理”字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崭新的“文”字。 这一次,他没有写错答案。 顾屿將表格小心地对摺,抚平,放进书包最里层。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 但此刻听来,却像是为他奏响的凯歌。 明天,开学。 苏念,我们文科班见。 第2章 兄弟,你听说过內容变现吗?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 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顾屿放下电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长长地舒了口气。 和苏念的几分钟通话,像是耗尽了他两辈子的勇气。 那股强行提起的轻鬆和坦然,在掛断电话后瞬间消散。 选择文科,仅仅是拿到了一张能和她並肩赛跑的入场券。 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远不止一个理科班的距离。 他记得上一世,晚自习后下起暴雨,他撑著那把十几块钱、伞骨都有些歪斜的旧伞,送苏念回家。 两人一路走到望江路。 在苏念家那个需要刷卡才能进的高档小区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穿著笔挺制服的保安,只是隨意瞥来一眼,就让当时的他如芒在背。 透过柵栏,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亮著暖黄灯光的楼宇,安静,高级,一尘不染。 他甚至没敢踏进去,只是站在那片灯火辉煌的边界之外,看著苏念的身影消失在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那道门,那片灯火,才是真正的鸿沟。 上一世的他,在这道鸿沟面前,选择了自卑和退缩。 这一世,绝不。 顾屿从椅子上弹起来,在狭小的臥室里来回踱步。 光有勇气,那是莽夫。 想要真正抹平那道鸿沟,让她,让她那个阶层的家人都无话可说,他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说白了,就是搞钱。 钱从哪来? 顾屿脑子飞速转动,一条条重生者发家致富的捷径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炒房?首付都没有。pass。 买比特幣?周期太长,等他財富自由,苏念孩子都会打酱油了。pass。 写小说?抄网文?他苦笑一声,没那本事日更一万,来钱太慢。pass。 抄歌?他一个五音不全的乐盲,把脑子里的旋律变现,比写小说还不靠谱。pass! 必须找到一个门槛更低、启动更快、又能精准踩中时代风口的项目。 一个只属於他,能將“先知”优势发挥到极致,迅速滚起雪球的项目! 顾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桌上那本摊开的歷史课本上。 歷史、政治、经济、科技趋势…… 这些看似虚无縹緲的东西,在他这个拥有未来十五年记忆的重生者眼中,才是最精准的財富密码。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他想起了一个刚刚诞生不久,还在实行邀请制,號称“高质量问答社区”的网站——知乎。 2011年的知乎,聚集了华夏最早的一批网际网路精英、投资人和媒体人。 如果他能在那上面,写下一些关於未来的“预言式”回答…… 那將是认知上的降维打击! 这才是最適合他的路!比任何常见的重生套路都更具智力感,也更能发挥他文科生的优势! 就在这时,一阵极具时代特色的手机铃声炸响。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顾屿被这首神曲《爱情买卖》拉回神,哭笑不得地从裤兜里摸出一部白色的诺基亚5230。 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李猴子”。 李猴子,大名李凯,他高中最好的哥们儿,人瘦得皮包骨,又爱上躥下跳,因此得名。 顾屿看著这外號,心里一阵好笑。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瘦猴,十几年后会因为谈恋爱幸福肥,体重一路飆到近两百斤。 不知道他现在要是听到这个“噩耗”,会不会当场號没了。 顾屿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凯咋咋呼呼的声音: “喂!屿哥!干啥呢?发个简讯半天不回,分科表填了没?”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顾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填了。” 他靠著椅背,声音很淡。 “那就行!我也填的理科。对了,你跟班主任说了没,让他儘量把咱俩分一个班。没了你,我找谁一起包夜去?” 李凯想当然地说道。 顾屿平静地投下一颗炸弹: “我选了文科。”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李凯难以置信的咆哮才再次响起: “啥子?!你再说一遍?你选了文科?” “我日,顾屿你脑壳是不是遭门挤了哦?一个大老爷们儿,跑去跟那帮女娃儿些背啥子政治歷史?你怕是疯咯!” 李凯的反应,完全在顾屿的意料之中。 2011年的锦城七中,所有人都信奉“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选文科,在很多人看来,等於自绝前途。 “我没疯。” 顾屿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很清醒。” “你清醒个屁!” 李凯急了, “你是不是因为苏念才选的文科?我可告诉你,別犯傻!为了个女的,把自个儿前途搭进去,值不值当哦?” “你理科成绩又不差,稳扎稳打考个好大学没问题。现在你跑去文科,歷史政治地理,你背得下来吗?还有一年多就高考了,兄弟!你拿高考当儿戏啊?” “到时候成绩一落千丈,別说跟人家苏念在一个班了,你怕是连个好大学都考不上!那才叫真的完蛋了,懂不懂啊!” 听著电话里兄弟真切的关心,顾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笑了。 “猴子,谢谢你。” 电话那头的李凯愣住了: “谢我?谢我骂你?” “谢谢你把我当兄弟,才跟我说这些。” 顾屿转动著手中的笔,看著窗外斑驳的树影, “但你说的,我都想过了。我选文科,不全是因为她,也是为我自己。我更適合文科。” 李凯听著他这沉稳的语气,挠了挠头: “你……你小子今天咋跟变了个人似的?” “行吧,反正你决定了,我再劝也没用。你可別后悔!” 李凯在那头嘆了口气,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又兴奋起来: “对了,说正事!《英雄联盟》马上就要公测了!咱俩內测號可不是白抢的,得赶紧多练练,等开了服直接上分,到时候哥们儿带你飞!” 英雄联盟……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顾屿只是笑了笑。 上一世,他也曾为这款游戏疯狂过。 但现在,他的战场已经变了。 “餵?餵?屿哥,你听见没啊?” 电话里传来李凯不满的嚷嚷。 “听见了。” 顾屿回过神,语气很平淡, “你们玩吧,我最近可能没什么时间。” “啥?没时间?你要干嘛?真准备头悬樑锥刺股,衝刺清华北大啊?” 李凯觉得不可思议。 “差不多吧。”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目光深远, “我在想,怎么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钱。”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屿哥,你是不是真疯了?” 李凯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钱?啥意思?你还能把政治歷史卖了不成?” 顾屿轻笑一声: “差不多一个意思。这叫內容变现。” “內……容……变现?” 李凯一字一顿地重复著这个闻所未闻的词,只觉得自己的好兄弟今天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行了,不跟你扯了,明天学校见!” 李凯嘿嘿一笑, “到时候我再好好看看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嗯,明天见。” 顾屿掛断电话,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內容变现,赚钱。 这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可见。 但一个最关键、也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钱。 要在知乎上写出有分量的回答,需要查阅大量资料,进行严谨的论证。 他需要一台电脑。 2011年,一台配置尚可的组装电脑,至少要三四千块。对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直接跟爸妈要,理由是“上网写东西赚钱”? 不被扫地出门就不错了。 顾屿深吸一口气,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自己的钱包。 打开。 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十块钱,还有一把硬幣。 他把钱全部倒在桌上,仔仔细细数了一遍。 四十七块五。 这就是他的全部启动资金。 一个宏大的商业蓝图,就这样撞上了无比骨感的现实。 顾屿看著那堆零钱,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自嘲地笑了一声。 隨即,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从四十七块五到四千块,这是他重生后要跨过的第一个坎。 也是他“先知”能力的第一场试炼。 第3章 他啃著馒头,她坐在奥迪里笑 顾屿拉开臥室的木门。 客厅那盏昏黄的节能灯下,母亲张慧正戴著老花镜,伏在小方桌上,专注地数著一堆散乱的零钱。 那是楼下“惠民小卖部”一天的流水。 她將一枚枚硬幣码成整齐的圆柱,又用沾了口水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开粘在一起的褶皱纸幣,一张张铺平、压实。 父亲顾建国陷在那个褪了色的布艺沙发里,身上是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工字背心,手里捧著个印著红星的大號搪瓷茶缸,里面是泡得发黑的浓茶。 电视里正播著晚间新闻。 听到门响,张慧没抬头,声音先从钱堆里飘了出来: “都收拾好了?锅里温著饭,自己去盛。” 顾建国也只是偏了偏头,把身体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给儿子腾出个位置。 这就是他的家。 一个嵌入在锦城这座繁华都市肌理中的,最普通的工薪家庭单元。 顾屿喉咙动了动,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 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 “爸,妈。” “嗯?” 张慧从那堆角角分分的钱里抬起头, “啥事?” “我决定了,高二读文科。” 客厅里突兀地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迴荡。 “啪。” 一枚五毛钱的硬幣被张慧拍在桌上,声音不响,却让空气都震了一下。 她摘下眼镜,捏在手里,眼神锐利了起来。 “你说啥子?顾屿,你脑壳是不是遭门挤了?” “好好的理科不读,你去读文科?你晓不晓得你爸和我,为了供你读书,为了买这个房子,屁股后头欠了好多帐?”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话你从小听到大,都听到狗肚子头去了?” 张慧的语速极快,像一串点燃的鞭炮,把积攒的焦虑和失望全都炸了出来。 顾屿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听著。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套熟悉的“组合拳”直接ko,砸得低下了头,觉得自己“错”了,於是退了回去。 这一世,不能退。 “妈,你说的我都懂。” 顾屿开口,声音很平,没有少年人的叛逆,反而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静。 “我不是一时衝动。”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著语言, “我仔细算过。我的强项不在理科,高一物理化学学得很吃力,每次都吊在中间。再这么强行读下去,最后可能连个好点的二本都危险。” “但是我的语文、英语、歷史一直很好,不怎么费力就能考高分。我去文科,是把我的优势最大化。我有把握,考一个比在理科班好得多的大学。” 张慧被儿子这番条理清晰的话说得一愣。 她印象里的儿子,听话,但被说急了也会顶嘴,从没像今天这样,坐在这跟她分析自己的未来。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却被顾建国打断了。 “让他去。” 三个字,从茶缸的热气里飘出来,有些沙哑。 “啥子?” 张慧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建国放下茶缸,瓷器和玻璃茶几碰撞,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加重了语气:“我说,让他去。” 他终於转过头,先是看了妻子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確认。 “你自己想清楚了?” 顾屿迎上父亲探究的视线,身体坐直了些,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好。” 顾建国吐出最后一个字,隨即转回头,重新拿起茶缸,继续看他的新闻。 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家庭风暴,已经彻底翻篇。 顾屿的胸口涌上一股热流。 老爹,格局可以啊! 这就是他的父亲,顾建国。 一个沉默寡言的建筑工人,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却用最简单的方式,给了儿子最宝贵、也最滚烫的信任。 张慧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重重地嘆了口气,把眼镜戴回去,低下头,继续跟那堆零钱战斗,嘴里还在无法控制地小声嘀咕。 “一个个的,都有主意了……这个家迟早要被你们败完……” 顾屿知道,这是母亲的妥协。 文科的事,过了。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但另一半,却悬得更高了。 电脑。 他的目光落在母亲手边那堆被仔细码放的钱上,最大面额的,是几张褪色的绿色十元纸幣。 为了买这套房,开这个小卖部,家里掏空了所有积蓄,还欠著几万的外债。 在2011年,对於他们这样的家庭,三四千块的一台电脑,需要勒紧裤腰带,一分一分地攒上好几年。 他怎么开口? 上一世的他,或许还能仗著父母的宠爱,软磨硬泡。 但现在,这个身体里装著28岁灵魂的顾屿,做不到。 他看得懂父亲工字背心下,那因为常年扛重物而微微变形的肩膀;也看得懂母亲那双因为常年拆货,指节有些粗糙的手。 那句“我想要一台电脑”,此刻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不能靠父母,只能靠自己。 顾屿深吸一口气,心中那条“知乎封神”的道路愈发清晰。 “看来,只能先去网吧开个头了。” 他需要一个网络环境,去验证记忆,去寻找敲门砖,去写下那篇足以引爆精英圈层的“预言”。 先去那里,赚到买设备的第一桶金。 顾屿从沙发上站起身: “爸,妈,我回屋了。明天要早起。” “去吧,闹钟上好。” 张慧挥了挥手,没回头。 顾屿走回臥室,关上门,將客厅的灯光和父母的辛劳隔绝在外。 他躺在床上,睁著眼,黑暗中,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明天开学,交表,进文科班。 学业不能丟,这是对父亲那句“好”的交代。 赚钱的计划,必须立刻启动。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在学业和事业上,同时破局! …… 第二天清晨。 顾屿被那首极具时代印记的《爱情买卖》闹铃吵醒。 他迅速洗漱完,从厨房拿了个母亲留的、尚有余温的馒头,就匆匆下了楼。 长顺街的早晨,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早餐铺的蒸笼顶著白汽,穿著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巷子里钻出来,匯入主路,自行车的铃声清脆地响成一片。 顾屿走在去学校的路上,一边啃著没什么味道的馒头,一边在心里盘算。 第一步,交表,正式成为文科生。 第二步,破局。放学后去学校附近的网吧,找到那个能给他一枚知乎邀请码的“贵人”。 第三步,立威。用一篇未来走向的回答,在知乎一举封神! 他正想得入神。 一阵平顺而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逼得他下意识往路边让了让。 一辆漆黑鋥亮的奥迪a6,在他身旁缓缓停下,和周围老旧的街道格格不入。 顾屿侧头看去。 后座平滑的车窗,无声地降下。 一张他想了两辈子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视线。 苏念穿著一身乾净的蓝白校服,乌黑的长髮在脑后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 晨光穿过香樟树的缝隙,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跳跃,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的目光落在顾屿身上。 他正站在路边,手里拿著啃了一半的馒头,嘴边还沾著点白色的麵粉屑,样子有点傻。 苏念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那双总是带著点清冷疏离的杏眼,弯成了一对漂亮的月牙。 一个足以让整个清晨都明亮起来的笑,在她嘴角漾开。 “顾屿,早啊。” 完了。 又心动了。 顾屿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感觉手里的馒头,突然就不香了。 第4章 全校女神给我递牛奶,她脸红的样子太甜了! 那张笑脸,明媚得晃眼。 顾屿的心臟猛地一滯。 臥槽? 这画面也太戏剧性了! 他低头。 视线里,是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 他抬头。 视线里,是晨光下泛著高级光泽的黑色奥迪a6。 以及车窗后,那个连蓝白校服都穿得比別人好看的女孩。 这画面,衝击力未免太强了。 换做上一世的自己,会怎么做? 大概会瞬间把馒头藏到身后,像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低著头,仓皇逃离。 那辆奥迪,和望江路小区门口的金属门禁一样。 就是一道墙。 冰冷,坚硬,明確地划分著界限,告诉他——你,不属於这里。 那份窘迫,曾像毒素一样,在他心里发酵了十五年,最终酿成了无可救药的自卑。 但现在。 这具身体里,住著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 他知道,车只是代步工具,馒头也只是果腹的食物。 真正压垮人的,从来不是身外之物。 而是那颗自己先认输的心。 顾屿直接气笑了。 这不就是烂大街的青春小说桥段吗? 贫穷男主偶遇豪车女主,自尊心碎了一地,然后要么扭头就走,要么上演一出“你不要用钱来侮辱我”的狗血戏。 演个屁的苦情戏! 老子的人生已经苦了整整一辈子,够了! 这一世,必须换剧本,演喜剧! 念头通达,格局瞬间打开! 顾屿非但没躲,反而迎著苏念的目光,坦然地扬了扬手里的馒头。 动作瀟洒,像是在敬一杯酒。 然后,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足够灿烂的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穿过清晨的微风,清晰地飘进车里。 “苏大学霸,坐奥迪上学,可有点脱离人民群眾了啊。” 语气里没有半分酸涩。 纯粹是朋友间,带著点痞气的调侃。 苏念脸上的笑意,直接僵住。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会尷尬地低下头。 会侷促地藏起手里的早餐。 甚至会冷漠地假装没看见,然后快步走开。 她唯独没想过,他会是这个反应。 坦然,磊落,甚至还反过来调侃她。 这傢伙今天……怎么回事? 噗嗤—— 两秒后,苏念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礼貌的浅笑。 而是肩膀都跟著微微发颤,发自內心的笑。 那双漂亮的杏眼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仿佛將整个清晨的阳光都揉碎了进去。 这一笑,让周围嘈杂的菜场和人声都成了背景板。 她偏过头,对前排的司机轻声说了句: “王叔,靠边停一下。” 那辆奥迪a6,极其顺滑地在路边停了下来。 顾屿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剧本正朝著他设计的方向走。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车窗开著。 离得近了,一股乾净的香气从车里飘出。 不是俗气的香水,是清爽的皂角香混合著少女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奶香。 “有这么好笑?” 顾屿停在车窗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还捏著馒头。 “嗯。” 苏念努力收敛笑意,点了点头,但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 “我只是没想到,你脸皮还挺厚的。” “谢谢夸奖。” 顾屿全盘接下, “脸皮不厚,怎么在文科班这种虎狼之地混下去?” 他看著她,半开玩笑地发出邀请。 “要不要下来体验下人间烟火?给你的作文攒点素材。你看那边包子铺,刚出笼的,多有生命力。” 苏念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摊主正大声吆喝,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混杂著自行车铃声。 那是一个她从未真正踏足过的,鲜活、生猛的世界。 和她每天在安静的车里,听著舒缓音乐去上学的场景,截然不同。 她的目光在那个热闹的早餐摊上多停留了一秒。 很快,她转过头,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想的美。” 她小声说。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啃著馒头上学。” 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她弯下腰,从座位上拿起一盒牛奶。 利乐包装,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牌子。 她將牛奶从车窗里递了出来。 “诺,给你的。” 顾屿看著那盒牛奶,眼神动了动。 “给我的?” “赶紧吃,別迟到了。” 苏念把牛奶又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命令口吻。 顾屿伸出手。 接过牛奶。 指尖在空中轻轻触碰到她的。 她的指尖微凉,如玉石般细腻,很软。 一触即分。 牛奶的盒子却是温的。 应该是从家里的暖奶器里刚拿出来的温度,恰到好处,暖著他的手心。 也暖了他的心。 上一世,是冰冷的阶层之墙。 这一世,是一盒温暖的牛奶。 真有意思。 他笑了。 “谢同桌赏赐。” 他晃了晃手里的牛奶,语气轻鬆得不像话。 苏念看著他脸上那抹坦然到近乎耀眼的笑,脸颊莫名更热了些。 她觉得今天的顾屿,和以前那个虽然风趣,但眼神深处总藏著一丝闪躲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 他好像……在发光。 顾屿可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 他看著她微红的脸,决定再加一把火,把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彻底烧掉。 “放心。” 他把牛奶换到另一只手,和馒头並排拿著,像是在展示某种战利品。 然后,他对著她,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宣布: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革命战友了。” “革、革命战友?” 苏念彻底懵了。 这个词,她只在歷史书和爷爷的相册里见过。用来形容一个同龄的男同学,实在是……太奇怪了! “对啊。” 顾屿点头,理直气壮,仿佛在阐述一个真理, “你我二人,为了考上好大学这个共同的革命目標,毅然投身文科班这片广阔天地。这不是战友是什么?”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一种地下党接头的神秘口吻补充。 “以后,在学习上,还请苏念同志多多帮助。组织上需要你。” “……” 苏念彻底没话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他这天马行空的思路。 最终,所有情绪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神经病。” 说完,她像是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彻底笑场,飞快地按下了车窗升起键。 黑色的车窗缓缓合拢。 奥迪a6无声地启动,匯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长顺街的尽头。 顾屿站在原地,看著车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低头。 左手,是他的馒头。 右手,是她的牛奶。 上一世的酸涩,在这一刻,被这盒牛奶的温度彻底融化。 他撕开吸管,插进牛奶盒里,用力吸了一大口。 甜的。 带著浓郁的奶香,滑入喉咙,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睡意。 他再咬一口馒头。 乾涩无味的白面,此刻似乎也变得香甜起来。 这不是施捨。 这是来自盟友的补给。 顾屿三两口解决掉早餐,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转身,大步朝著锦城七中的方向走去。 第5章 重生第一步,就是要和学霸女神当同桌! 锦城七中的校园里,满是香樟树的气味。 阳光筛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点。 顾屿穿过吵闹的人群,轻车熟路地走向教学楼前的公告栏。 那地方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尖叫和哀嚎混成一片,堪称每年开学日的保留节目。 他没急著挤,懒洋洋地靠在一边的树下等。 等人群散了些,顾屿才晃悠过去。 他的眼睛直接跳过右边密密麻麻的理科班名单,死死锁定在最左侧的文科班区域。 【高2010级文科一班】 红色的標题字,打得四四方方。 他的视线从上往下扫。 然后,他看见了。 苏念。 两个字,安安静静躺在名单中间。 而在她名字旁边,紧挨著,不多不少,刚刚好。 顾屿。 成了! 重生的齿轮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彻底拐进了另一条轨道。 这感觉,让顾屿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他刚想走,后背就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 “我日!屿哥!你真在这儿啊!” 李猴子那大嗓门,差点把顾屿的魂给拍飞了。 顾屿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围过来的是谁。 李凯,还有高一那几个总一起翻墙包夜的铁哥们儿。 “猴子,你想谋杀啊?” 顾屿揉著后背转过身。 李凯压根没理他,那张瘦脸上写满了臥槽,手指头都快戳到公告栏上去了。 “你……你真选了文科?!” “我靠,顾屿,你玩真的?” “疯了吧你,理科的好苗子,跑来背书?” 另外几个男生也炸了锅,七嘴八舌,看他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一样。 李凯一把勾住顾屿的脖子,把他拖到旁边,压著嗓子,脸上是那种“兄弟我懂”的贱笑。 “可以啊,屿哥。” “为爱衝锋的勇士?” 他朝著苏念的名字挤了挤眼。 “为了跟苏大学霸一个班,前途都不要了?我差点就信了你昨晚的鬼话!说,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哈哈哈,屿哥牛逼!” “什么叫不爱江山爱美人?这就叫!” 周围的兄弟们瞬间起鬨,笑得东倒西歪。 这场景,跟顾屿想的一模一样。 要是上辈子的他,这会儿脸早红了,嘴硬著否认,最后在起鬨声里落荒而逃。 但现在…… 顾屿就这么看著他们笑,也不说话。 等他们笑声小了,他才抬手,把李凯搭在他脖子上的胳膊给扒拉下去。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校服领子,扫了一圈面前的兄弟们。 “你们觉得,”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一下就压过了周围的杂音, “我这个脑子,去文科班,叫牺牲前途?” 嗯? 李凯他们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几个人面面相覷,没搞懂顾屿这话啥意思。 顾屿嘴角一扯,那笑让人有点看不懂。 “我跟你们不一样。” “我去文科班。” “那叫,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 这四个字,对2011年的高中生来说,跟听天书没区別,直接给他们cpu干烧了。 “啥玩意儿?” 李凯挠了挠头, “打鸡?打什么鸡?” “意思就是,” 顾屿拍了拍李凯的肩膀,一副“你格局小了”的表情, “理科是地狱模式,一群卷王在里面抢装备,爆率还低。我呢,决定换个活法,去文科那个新手村,当一条鯊鱼。” 他脸上的表情,自信又散漫,甚至带著点高手的寂寞。 “你们想想,用我这个学理科的逻辑脑子,去分析歷史,解构政治,那是什么体验?” “那帮文科生还在一个字一个字背书的时候,我已经把整个知识框架都建好了。” “这,就叫降维打击。” “……” “……” 李凯和他的小伙伴们,全傻了。 一个个张著嘴,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我靠。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他妈厉害! 死寂了几秒,李凯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日!屿哥,你小子行啊!” “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差点我就信了你不是为了苏念!” “哈哈哈哈,降维打击!这词儿带劲!”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出去装逼就用这个!” 一场原本衝著他的调侃,就这么被顾屿轻描淡写地给破了局,他还反过来成了话题的掌控者。 看著这群被自己忽悠瘸了的兄弟,顾屿心里直乐。 跟这帮小屁孩玩,太轻鬆了。 “行了,別杵著了,” 顾屿挥挥手, “我得去我的新战场了。你们几个,理科班好好学,別给我丟人。” 说完,他转过身,手插著兜,朝文科一班的教室走去。 只留下李凯几个人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我怎么感觉……屿哥今天有点不一样?” “是吧?好像……特別能吹了?” “而且,你们发现没,他刚才那样子,真不像装的……” “管他呢,反正牛逼就对了!走走走,回班!” …… 文科一班在走廊尽头。 顾屿站在门口,吸了口气。 教室里嗡嗡作响,跟个菜市场似的。 女生明显比男生多,空气里都是各种洗髮水的混合香味。 他一走进去,教室里的吵闹声瞬间停了半秒。 唰一下,几十道目光全扎在他这个“外来户”身上。 “快看,就是他,那个理科成绩很好却选了文科的。” “长得还行啊,就是不知道怎么想的,跑来跟我们背书……” 顾屿像是没听见,目光在教室里一扫,最后停在靠窗的第三排。 那里,苏念正安安静静地坐著看书。 阳光落在她头髮上,镀了层金边。 她旁边的位子,空的。 顾屿脚步不停。 在全班的注视下,他穿过一排排桌椅,像是早就定好了目標,径直走到了那个空位旁。 “咚,咚。” 他伸出指节,在苏念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苏念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杏眼里,带著点被打扰的不快。 四目相对。 顾屿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说: “苏大学霸,你看,我这不是来了?” “未来一年,同桌,多关照。” 热气喷在苏念的耳朵上,痒痒的。 她的耳朵尖一下就红了。 但她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就把视线移回了书上,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过了好几秒。 一个极轻的音节,才从她鼻子里哼了出来。 “嗯。” 算是,回应了。 顾屿笑了。 搞定。 他拉开椅子,刚准备坐下。 “叮铃铃——” 上课铃突然炸响,尖锐地划破了整个校园。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铃声还没完全散去,一道黑影就跟鬼一样,堵在了教室门口。 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板著脸,眼神跟刀子似的,手里夹著本厚厚的教案。 他走上讲台,把教案“啪”一声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 得,开学第一课,boss就登场了。 第6章 按成绩排座位?想抢我女神同桌,做梦去吧! 上课铃刚停,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整个班级的喧闹,瞬间归於死寂。 门口站著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手里夹著一本磨出毛边的歷史教案,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 “啪!” 教案被他一把摔在讲台上,声音又闷又响。 他,就是文科一班的班主任,赵文博。 一个在学生中凶名赫赫,能让最调皮的学生听到名字就腿肚子转筋的存在。 人送外號,“赵阎王”! 赵阎王的眼神刀子似的,从左到右刮过全班,所有被他目光碰到的人,无不瞬间挺直腰杆,连呼吸都忘了。 “我叫赵文博,你们的班主任,兼歷史老师。” “我带的班,就三个规矩。” “第一,上课闭嘴。” “第二,作业別抄。” “第三,考试別作弊。” 他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让人心里发毛的冷光。 “一个月后,第一次月考。这次考试,理科重点班的分数会一起排进来。別给我丟人,更別给你们自己丟人!” 话音落下,教室里最后一丝活泛的气息都被抽乾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现在,自我介绍。第一排第一个,开始。” 一个接一个,学生们像上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起立、报名字、坐下,每个人都怕出一点错。 顾屿百无聊赖地靠著椅背,视线越过一排排紧张僵硬的后脑勺,落在身旁的苏念身上。 她坐得笔直,安静地捧著书,阳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仿佛连赵阎王带来的低气压都自动绕开了她,自成一方寧静天地。 “大家好,我叫陈浩。”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又自信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闷。 顾屿抬眼望去。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了起来,蓝白校服洗得笔挺,领口雪白,手腕上那块晃眼的银色手錶,在2011年,无声地诉说著不菲的家境。 哟,有点东西。顾屿心里乐了。 “我之前是高一三班的班长,” 他站得笔直,声音洪亮,脸上掛著標准的八颗牙微笑,精英范儿十足。 “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我喜欢唱,跳,rap,篮球,希望以后能共同进步。” 好傢伙,练习生? 说完,他却没有立刻坐下,反而目光扫视全班,最后跟装了导航似的,精准地在顾屿身上停了半秒。 他脸上的微笑不变,声音更大了: “我知道,我们当中,有些同学是在理科上同样优秀的情况下,最终选择了文科这条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种迷之自信。 “这很好。但这不代表文科是退路,恰恰相反,它对我们的综合素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希望大家都能儘快找到状態,別辜负了这个『一班』的名號。毕竟,一个月后的月考,理科班的成绩也会一起排进来,我们可不能输。” 话音一落,班里一些心思活络的同学,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在顾屿和陈浩之间来回扫射。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里有话,就差直接点顾屿的身份证號了。 有意思。 顾屿迎著他那挑衅的目光,非但没躲,嘴角反而向上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一个没带任何温度的笑。 陈浩脸上的標准微笑僵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这番敲山震虎,竟只换来对方一个看傻子似的表情,他这才悻悻地坐下。 终於,轮到了苏念。 她在全班几十道目光的聚焦下站起身,乌黑的马尾在身后划出一道清爽利落的弧线。 “苏念。” 两个字,清冷如玉,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说完,她便径直坐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压抑的议论。 “哇,真漂亮,不愧是冰山校花。” “人家年级第一,当然有这个资本啊!” 顾屿听著,心里想笑。 这帮荷尔蒙过剩的小屁孩根本不懂,她的冷,只是自动屏蔽无关人士的节能模式罢了。 “下一位。” 赵阎王毫无波动的声音响起。 顾屿站了起来。 他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站姿松松垮垮,不像在被审视,倒像是在自家客厅跟朋友嘮嗑。 “来文科班之前呢,我听过一个说法。” “说选理科是赌国运,要搞科研,为国爭光,以后都是国之栋樑。” “选文科是赌家运,要考公考编,安稳生活,以后都是家庭支柱。” 他摊了摊手,露出一脸“我也很无奈”的生动表情。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国运这盘赌局太大了,我这小身板怕是赌不起。” “所以,”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最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我就跑来文科班,跟大家一起,赌赌家运了。” “万一……赌贏了呢?” “噗嗤——!”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 紧接著,整个教室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压抑不住的笑声轰然爆发! “赵阎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镜片下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和……讚许? 苏念也偏过头,那双清冷的杏眼里,此刻漾满了忍俊不禁的笑意,嘴角向上翘起一个极美的弧度,像一弯被云雾拨开的新月,明亮得晃眼。 顾屿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飞快地冲她眨了下右眼。 苏念脸颊一热,光速把头转了回去,但那瞬间染上緋红的耳朵尖,却没能逃过顾屿的眼睛。 搞定! 顾屿心情大好地坐下。 “咳!” 赵文博一声重咳,强行將课堂秩序拉了回来,但气氛已然大不相同。 “介绍完了,都认识了。现在,说第二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为了激励大家的学习积极性,我们班的座位,不是固定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湖面砸起一片譁然。 赵阎王没理会。 “从明天开始,我们將根据高一期末考试的总成绩排名,由高到低,依次自由选择座位!” “每个月月考之后,都会重新排一次!” 教室里彻底炸了锅! “什么?!按成绩选座位?!” “臥槽!那不是学霸想坐哪就坐哪?” “完了完了,我期末考砸了,岂不是要被发配到垃圾桶旁边?”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齐刷刷投向了两个人。 一个是苏念。 年级第一,她拥有第一个选择的绝对权力,是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另一个,就是陈浩。 他也是原来班级的前几名,成绩拔尖,此刻他推了推手腕上的表,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毫不掩饰地越过人群,灼热地看向苏念。 那意思不言而喻——明天,他会第一个选择她旁边的位置! 於是,现在正大光明坐在那个“宝座”上的顾屿,瞬间成了全班目光的焦点。 同情,幸灾乐祸,看好戏…… 一个为了追女神,不惜从理科班转来的痴情种,现在,连跟女神做同桌的机会,都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简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结果刚跳上餐桌,就要被一脚踢飞! 苏念也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顾屿,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顾屿迎著她担忧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无声地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 信我。 “安静!” 赵阎王一拍讲台,声音如雷。 “规矩就是规矩!有意见的,拿成绩说话!” “明天早自习,排名表会贴在黑板上,正式选座!” 说完,他翻开歷史课本,冷声道: “现在,上课。” 赵阎王开始讲“夏商周”,教室里却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只有顾屿,他悠然地靠在椅子上,转著手里的笔,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仿佛这场风暴的中心根本不是他。 他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在赵文博讲述“分封制”的背景音里,他握著笔,在雪白的纸页上,写下几个字。 【启动资金:47.5元】 【目標:4000元(攒台电脑)】 然后,他另起一行,逻辑清晰地开始罗列。 【第一步:搞到知乎邀请码。】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个冷静的指挥官,在沙盘上推演著一场即將到来的战爭。 苏念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他的笔记本,只看到一堆她完全看不懂的词,像某种神秘的暗號。 她蹙了蹙好看的眉头,又收回了目光。 这个顾屿,今天真的好奇怪。 第7章 同桌,我来兑现承诺了 早自习的铃声,像一道冰冷的命令。 赵阎王踩著铃声的尾巴,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没拿教案,只拿著一张列印出来的a4纸。 教室里最后一丝窃窃私语,在他走进来的瞬间,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黑板前,“啪”的一声,用四块磁铁把那张纸狠狠拍在了黑板正中央。 动作乾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那张纸,像一道判决书。 【高2010级文科一班 高一期末成绩排名】 全班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顾屿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抬起眼。 他不需要凑过去看。 那个排在最顶端的名字,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除了她,还能有谁? 【1. 苏念】 紧隨其后的,是昨天那个精英范儿十足的男生。 【2. 陈浩】 他的视线继续往下扫,一行行地掠过那些陌生的名字。 终於,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自己。 【32. 顾屿】 一个不上不下的排名。 一个在理科班还算凑合,但在文科班选座位这件事上,毫无优势的排名。 周围已经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细碎的议论。 “我靠,顾屿才32名啊?” “他理科不是还行吗,怎么总分这么拉?” “偏科唄,理综拉高了分,但语英一加,直接拉胯。这下寄了。” “昨天还大言不惭地坐在苏念旁边,今天怕是要被赶到垃圾桶旁边去了。” 这些声音不大,却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顾屿充耳不闻,他只是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苏念。 她坐得笔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黑板上那个第一名的名字跟她毫无关係。 “好了,都看清楚了。” 赵阎王的声音打破了议论。 “现在,开始选座。” “第一个,苏念。” 刷! 全班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安静的少女身上。 苏念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包。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蓝白校服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平静的弧线。 她会选哪里? 第一排学霸专区? 还是……继续留在现在的位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迈开步子,没有走向讲台,反而走向了教室的后方。 一步,两步。 她停在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有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 阳光正好从窗外洒进来,给那两张桌子镀上了一层金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所有人眼珠子掉出来的一幕。 苏念没有坐进靠窗的那个黄金位置。 她走到了过道边,直接在靠外的那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然后,她把自己的书包,轻轻地放在了里面那个靠窗的座位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一个无声的,却无比清晰的动作。 这位置,有主了。 教室里一片死寂。 全班都看懂了。 臥槽!冰山校花这是杀疯了啊!直接物理隔绝,不给任何人机会! “第二个,陈浩。” 赵阎王的声音像机器一样,毫无波澜。 陈浩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笔挺的衣领,脸上还是那副招牌的精英笑。 他迈步走向苏念的方向,那目標明確得不能再明確。 班里有些女生已经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而,陈浩走到苏念的桌旁,停下了。 他看著那个被书包占据的座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想开口,但苏念的目光正看著窗外,侧脸的线条清冷又疏离,完全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伤人的拒绝。 陈浩的脸色变了变。 他总不能当著全班的面,去碰这个钉子吧?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著最后的风度,转身,在苏念前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坐下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依旧在看窗外,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陈浩的嘴角,不自觉地绷紧了。 “第三个,王雅……” “第四个,李静……” 选座在继续。 一个又一个同学上去,挑选自己的位置。 教室的格局在飞快地变化,座位一个个被填满。 但无论谁上去,都会下意识地绕开那个被苏念“封锁”的区域。 那个靠窗的座位,像一个被结界保护起来的孤岛,安静地等待著它的主人。 班里的气氛逐渐焦灼,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一下一下地,瞟向还坐在原位的顾屿。 幸灾乐祸,看好戏,同情…… 他成了这场无声大戏里,唯一的小丑。 “屿哥,咋办啊?” 前排一个高一时的哥们儿,偷偷回过头,压著嗓子问,脸上全是担忧。 顾屿对他笑了笑,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三十一个,张伟。” 终於,快到了。 “第三十二个,顾屿。” 赵阎王的声音响起。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来了。 终於,轮到正主登场了。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昨天还敢大放厥词,说要来文科班“降维打击”的傢伙,现在要怎么收场。 是灰溜溜地选个角落坐下? 还是硬著头皮去碰壁? 在几十道目光的烧灼下,顾屿站了起来。 他拎起自己的书包,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一步步走下讲台,穿过一排排桌椅。 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径直走向了教室后方,那个被所有人默认的“禁区”。 他停在了苏念的桌旁。 陈浩坐在前排,后背挺得笔直,耳朵却竖了起来。 全班同学的眼睛都亮了。 要来了吗?要来了吗? 顾屿没有像陈浩那样,期待著对方的回应。 他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知难而退。 顾屿心里乐开了花。 行,既然剧本都递到手上了,那哥们儿就陪你演一出大的!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苏念一些。 他没有去看那个占著座位的书包,目光只落在少女的身上。 然后,他用一种带著点戏剧化的,像是舞台剧演员般的腔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教室。 “这位美丽的姑娘。” 他的声音里带著笑。 “请问,我是否有幸,能成为你的同桌?”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绷住。 紧接著,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和强行憋笑的声音。 太骚了! 这操作太骚了! 谁他妈会在选座位的时候说这种话啊! 苏念也彻底愣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清冷的杏眼里,写满了错愕。 她看著顾屿脸上那副一本正经又极尽搞怪的表情,看著他眼睛里闪烁的狡黠笑意。 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冰层正在迅速开裂。 一秒。 两秒。 她紧紧抿著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 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涡,在她唇边悄然绽放,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盪起一圈圈好看的涟漪。 然后,在全班同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拿起了放在里面座位上的书包。 隨即,她站起身,往里挪了一个位置,安安静静地,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她就这么,把那个被全班男生覬覦了一整节课的“神座”,让了出来。 稳稳地,让给了顾屿。 第8章 歷史课回答问题,我一开口全班都傻了! 顾屿在全班那混杂著惊愕、嫉妒、看好戏的目光中,拉开了椅子。 椅子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出“刺啦”一声,在这份安静中,刺耳得像一声宣告。 他毫不在意,將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一屁股坐下,稳如老狗。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抢到宝座的窃喜,反倒像是国王坐回自己理所当然的王位。 前排的陈浩后背绷得笔直,他从桌面不锈钢文具盒的反光里,能瞥见身后那两个紧挨著的身影。 握著笔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可恶!被这个傢伙给装到了! 苏念飞快地扭头望向窗外,试图用侧脸的清冷弧度,隔绝整个教室投来的视线。 但她自己知道,心跳还没平復,脖颈处那抹淡淡的粉色,已经出卖了她。 “这位美丽的姑娘……” 这傢伙,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谁懂啊! “安静!” 讲台上,赵阎王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戒尺,敲在每个躁动的头顶。 “翻开歷史课本,第一单元,第一课,夏商周的政治制度。”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哗啦啦的翻书声。 赵文博推了下厚厚的眼镜,开始了他那足以让半个班进入催眠状態的讲课。 “分封制,是在什么背景下產生的?它的核心是什么?谁来回答一下?” 他那探照灯般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所到之处,一颗颗脑袋都低了下去,生怕被点到名。 “陈浩,你来。” 陈浩“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洪亮,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精英式的自信。 “报告老师,分封制是西周为了巩固统治,將王族、功臣和先代贵族分封到各地,授予土地和人民。其核心是『封建亲戚,以藩屏周』。” 一个標准的,教科书上原封不动的满分答案。 班里不少女生都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赵文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怒: “坐下。”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巡视,带著一股不满足的压迫感: “还有没有补充的?有没有人能从另一个角度,说说分封制的本质?”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大哥,別搞啊!能把课本背熟就不错了,谁还能有什么“另一个角度”? 赵文博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刚刚引起全班骚动的“关係户”身上。他嘴角向下撇了撇,带著点考验的意味。 “顾屿,你来说说。” 刷! 几十道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陈浩也转过半个身子,抱著胳膊,摆出等著看好戏的姿態。 苏念停下转笔的动作,也下意识地看向身旁,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顾屿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手还插在校服裤兜里,那副松垮的样子,好像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在操场跟人閒聊。 “老师,陈浩同学说得很好,那是標准答案,考试就得这么写。” 他先是懒洋洋地肯定了陈浩一句,让后者紧绷的嘴角鬆了些。 “但如果要说本质嘛……” 顾屿直接乐了,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觉得,分封制,更像是一套古代版的『连锁加盟』。” 连锁……加盟? 这是什么鬼词? 全班同学直接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覷,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阎王也皱起了眉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审视。 顾屿不慌不忙,继续用他那閒聊的口吻说道: “周天子,就是总公司董事长,坐拥『天下』这个最牛的品牌。他一个人管不过来,就把天下这块大蛋糕,切成一块块,授权给不同的『加盟商』,也就是诸侯。” “这些加盟商,要定期给总公司送钱送粮,相当於交品牌使用费;总公司被人打了,他们得带人来帮忙,这叫履行安保协议。” “作为回报,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加盟店,也就是封地里,自己当老板,还能发展自己的下线,也就是卿大夫。” 他摊了摊手,说得轻鬆又形象: “这套玩法,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亲戚朋友,一个锅里吃饭,当然没问题。可时间一长,过了几代人,血缘关係跟兑了水的酒一样,淡了。加盟商们自己做大做强,翅膀硬了,就不想再听总公司的了。最后的结果就是,加盟商们自己拉山头单干,总公司被架空,董事长成了光杆司令。这就是后来的春秋战国,礼崩乐坏。” 一番话说完,他对著赵文博,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分封制的本质,是一种在当时生產力条件下,效率最高,但风险也极高的管理模式。它的崩溃,是必然的。” …… 教室里连翻书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被这套“总公司和加盟商”的理论给说傻了。 彻底麻了,整不会了。 他们还在吭哧吭哧地背“封建亲戚,以藩屏周”,人家已经用街边奶茶店的逻辑把整套体系给盘得明明白白。 这……就是他昨天说的“降维打击”吗? 杀疯了啊! 陈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引以为傲的“標准答案”,在顾屿这番话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像个只会背书的书呆子。 赵文博扶著讲台,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镜片下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过了好几秒才吐出四个字。 “说得不错。” 他对著顾屿挥了挥手: “坐下吧。很有想法,但考试的时候,还是要写標准答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谁都看得见。 苏念偏过头,看著重新坐下的顾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不是少年人的锐气,而是一种洞悉了事物本质后的从容和篤定。 高一那个爱开玩笑,但眼神深处总有些闪躲的顾屿,好像……真的不见了。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赵阎王前脚刚走,后脚好几个男生就围了过来。 “我靠,连锁加盟?屿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牛逼啊!我一下就听懂了!以后政治歷史就跟你混了!” 顾屿只是笑著应付了几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全新的,封面是纯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啪嗒。” 他按开一支黑色的水性笔,无视了周围的喧闹,也无视了身边那个自带安静气场的同桌,翻开第一页,开始飞快地书写。 苏念本来在预习下一节的英语,但身旁那沙沙的写字声,带著一种奇特的专注力,让她无法忽视。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 他的本子上,没有单词,没有公式。 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方框和箭头,像某种作战地图。 【知乎封神计划】 【破局:搞到邀请码(目標:技术论坛某未来大v)】 【立威:神级回答(选题:《如何看待“阿拉伯之春”?》)】 【变现:稿费→諮询→打造新媒体矩阵……】 这些词语,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苏念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知乎”是什么?“阿拉伯之春”又是什么? 好奇心挠得她心里痒痒的。 她看著顾屿那专注的侧脸,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用笔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餵。”她的声音很轻。 顾屿停下笔,转过头来:“嗯?苏大学霸有何指教?” 苏念的目光落在他那个写满“天书”的笔记本上,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好奇: “你在……写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与学习无关的问题。 顾屿看著她那双清澈又带著点迷茫的杏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小样儿,上鉤了吧。 他“啪”一声合上本子,食指在黑色的封面上敲了两下,像在打什么暗號。 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是那种故作神秘的笑。 “这个啊。” “一份商业计划书。” “商业……计划书?” 苏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只在財经杂誌上见过,从一个高中同学嘴里说出来,感觉荒诞又奇妙。 “对。” 顾屿点头,看著她愈发好奇的眼神,慢悠悠地拋出了最后一击, “关於我的第一桶金。” 第一桶金。 这四个字砸进苏念平静的心湖。 她想起了早上那个啃著馒头的少年,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谈论著“第一桶金”的同桌,强烈的反差,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 放学的铃声响起。 顾屿飞快地收拾好书包,拉上拉链。 “我先走了,有事。” 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只对苏念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不等她回应,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苏念愣了一下。 她走到窗边,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已经安静地等在了香樟树下。 而顾屿的身影,却没有走向校门,而是拐了个弯,朝著与她家完全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个方向,是长顺街的深处,是更老旧、更嘈杂的市井小巷。 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步履匆匆,目標明確。 苏念站在窗边,看著那辆等待她的奥迪,又看了看顾屿消失的方向。 她的心里,第一次,对一个人產生了如此强烈的好奇。 他到底,有什么事?要去哪里? 那个笔记本里的计划,是真的吗? 而此刻的顾屿,已经走出了校门。 他没有回家,凭著记忆,穿过两条街,径直走向了学校附近那家他上一世最常去的网吧——“极速空间”。 他的“知乎封神”计划,今晚,必须打响第一枪! 第9章 重生2011,开局一篇神预言惊爆知乎! “极速空间网吧”。 四个霓虹灯大字,掉了两个笔画,在黄昏里要死不活地闪著。 顾屿推开那扇黏糊糊的玻璃门。 门一开,一股烟味、泡麵味混著廉价香水味的混合毒气,热烘烘地糊在他脸上。 整个网吧就是个大闷罐,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有人在吼“fire in the hole”,有人在喊“王炸”,角落里还有个外放《爱情买卖》的哥们,谁懂啊,吵得人脑仁疼。 这里,他熟。 上辈子,他不知道多少个下午就是在这里泡过去的。 顾屿走到吧檯。 吧檯后面坐著个年轻姑娘,头髮染得发黄,有点干,耳朵上一排耳钉,正没精打采地点著滑鼠。 屏幕上是qq农场,一排玉米熟了,旁边跳出个提示: “您的好友『葬爱小王子』偷取了您的玉米x3”。 “草,手慢了!”姑娘低声骂了一句。 她旁边还靠著个“精神小伙”,头髮用髮蜡抓得根根立起,正低头玩著山寨手机上的俄罗斯方块,闻言嘿嘿一笑: “莉莉,別偷那破菜了,陪哥聊聊唄。” 顾屿敲了敲吧檯:“开台机子,三小时。” 被叫做莉莉的黄毛姑娘抬起头,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从旁边抽了张小纸条拍在吧檯上, “五块。” 那精神小伙也上下打量了顾屿一眼,看到他身上的校服,嗤笑一声,没说话,又低头去玩他的俄罗斯方块了。 2011年,上网还不用身份证。 顾屿付了钱,拿著纸条往里走。网吧里大部分人都在玩cf和dnf,他绕过几排机子,走到最角落一个靠墙的位置。 坐下前,他从兜里掏出纸巾,把那油得反光的键盘和滑鼠擦了个遍。 至於那个黑乎乎的公用耳机,他碰都没碰。 开机,熟悉的windows xp蓝色滚动条。 顾屿没急著上qq,更没看那个英雄联盟的图標一眼。 他打开瀏览器,地址栏里慢悠悠地输入一串在当时看来极为小眾的网址。 一个名为“geekhub”的技术论坛。 这就是他今晚的“藏宝图”。 2011年的知乎,还是个实行邀请制、逼格高到天上的小圈子。 一个邀请码,在某些论坛上甚至能炒到几百块。 对兜里只剩四十几块的顾屿来说,花钱买,不可能。 但他有比钱更硬的通货。 来自未来的信息。 顾屿熟练地在论坛里搜索一个id: “k-man”。 很快,一个头像为黑底白字“k”的用户跳了出来。 主页上,全是对各种开源项目的技术分析,枯燥又硬核。 就是他了! 顾屿记得,这位“k-man”,真名凯文,是当时国內最早一批接触並看好安卓系统的技术狂人,几年后,他会成为知乎上拥有百万粉丝的科技领域顶级大v。 更重要的是,这傢伙是知乎最早的一批受邀用户,手里捏著好几个邀请码。 顾屿深吸一口气,点开私信,开始码字。 他不能直接说“我是重生者”,那只会被当成神经病。 他得偽装成一个洞悉未来的行业观察家,一个最精准的“剧透党”。 【k大你好,冒昧打扰。我是一个移动网际网路的长期观察者。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想与您探討:pc网际网路时代,社交的核心是“在线”,但隨著智慧型手机的普及,这个逻辑是否会被顛覆?】 顾屿的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他没有直接拋出“微信”这个答案,而是用一种更具迷惑性的、產品经理式的分析口吻,去搭建一个让对方无法反驳的逻辑框架。 【我认为,下一个现象级社交產品,不会是另一个qq或微博。它將是“反在线”的,是基於手机通讯录的“强关係”重塑。它会用“异步语音”降低沟通门槛,用一种区別於微博广场的“封闭圈子”来满足熟人间的分享欲和窥探欲。它的逻辑,不是把pc端的复杂关係链搬到手机上,而是利用手机本身的特性,做一款极致轻量化的工具。】 他没有说“朋友圈”,而是用了“封闭圈子”;没有说“语音留言”,而是用了“异步语音”。 每一个词,都经过了精心包装,听起来就像某个大厂內部正在进行头脑风暴的黑话。 发完私信,顾屿没有傻等。 他靠在椅背上,不慌不忙地点开一个新闻门户网站,开始搜索关於“阿拉伯之春”的最新报导和评论。 为知乎的开山之作,准备弹药。 他的专注,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吧檯那边的精神小伙早就待不住了,凑到莉莉旁边嘀咕: “你看那穿校服的,来了半天了,不打游戏也不看电影,就搁那儿打字,装文化人呢?” 莉莉也觉得奇怪,往顾屿那边瞟了一眼: “谁知道呢,可能在写作业吧。” “拉倒吧,谁跑网吧来写作业啊。” 精神小伙撇撇嘴。 莉莉被勾起了好奇心,找了个藉口给旁边的机子送了瓶可乐,路过顾屿身后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往他屏幕上扫了一眼。 一堆关於中东局势的分析文章,標题一个比一个大,“民主浪潮”、“歷史转折点”…… 她只看清了几个词,但一个都看不懂。 她满头雾水地走回吧檯,精神小伙立马凑上来: “咋样,写的啥?” 莉莉摇了摇头,一脸费解: “不知道,神神叨叨的,一会儿写什么『窥探欲』,一会儿又看什么国际新闻。我看八成是失恋了,想写点东西装深沉。” 就在这时,顾屿的屏幕上,geekhub的页面右下角,一个信封图標开始闪烁! 比他预想的要快。 顾屿点开私信,发信人正是“k-man”。对方的回覆不是震惊,而是带著技术人特有的审视和质疑。 【理论很有趣。但你的模型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网络效应。腾讯用十年建立的qq关係链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护城河,用户为什么要迁移到一个全新的、空无一人的app上?冷启动的问题怎么解决?】 来了! 顾屿直接乐了。老铁上鉤了,並且拋出了一个最核心的难题,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敲击键盘,这一次的速度更快,逻辑也更锋利。 【k兄,你误解了。这不是“迁移”,而是“补充”。qq是社交广场,而我说的是“私人客厅”。它的冷启动,恰恰不需要去撼动qq。它最大的金矿,是每个用户手机里现成的通讯录。通过读取通讯录,可以瞬间完成最基础的社交关係搭建。这是一种降维打击,它绕开了从零到一积累用户的过程。】 发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至於拉新,想像一下,一个能將个人信息和社交帐號打包的二维码,在线下场景中,扫一下就能加为好友。这种效率,是手动输入qq號无法比擬的。】 这一次,回復来得更快。信封图標几乎是立刻就疯狂闪烁起来! 点开。 对方的语气彻底变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同类的激动和震撼。 【二维码……通讯录……臥槽!你说的这些……我们团队內部刚刚在一次风暴会上提出过原型!你是谁?哪个公司的?南边的(指深圳腾讯)还是北边的(指北京的网际网路公司)?】 顾屿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 【我只是一个对產品有兴趣的业余爱好者。听说知乎是个討论问题的好地方,只是一直苦於没有门路。】 这是一种体面的,带著些许暗示的请求。 几秒钟的沉寂后,对方的回覆终於来了,简洁,却含金量拉满。 【你这种水平要是算业余爱好者,那我们都是垃圾。这是我的邀请码:zh-xxxxxxxx。別浪费了。另外,哥们儿,说真的,如果你想换个环境,隨时私信我,我帮你內推。】 第10章 重生2011,开局一篇神帖全网炸裂! 顾屿直接乐了。 搞定! 他甚至能想像到,网络另一头,那个叫凯文的技术宅男,此刻正对著屏幕抓耳挠腮,疯狂怀疑人生的样子。 顾屿复製好邀请码,熟练地打开知乎註册页面。 当输入暱称时,他敲下了两个字。 念语。 苏念的念,顾屿的屿。 上一世,这只是他藏在游戏id里,说不出口的卑微暗恋。 这一世,他要让“念语”这个id,响彻整个华夏网际网路圈,成为封神的存在! 註册成功。 【欢迎来到知乎。】 顾屿直接无视了那些家长里短的小问题,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首页一个被顶得很高,但回答寥寥的宏大问题上。 【如何看待2011年初爆发的“阿拉伯之春”?这会是中东走向民主和光明的开端吗?】 他扫了一眼下面的几个回答,好傢伙,清一色的彩虹屁,高喊著“自由的胜利”、“歷史的必然”,乐观得不行。 电视新闻里,那些所谓的专家,也是这么说的。 看著这帮天真的“精英”,顾屿差点没笑出声。 光明? 谁懂啊!他这个来自2025年的“歷史亲歷者”,只看到了长达十数年的混乱、战爭、难民潮,以及大国博弈下,一地鸡毛的破碎山河。 他深吸一口气,將双手重新放回那油腻的键盘上。 身旁的机位,一个黄毛少年正隨著qq炫舞的劲爆舞曲疯狂敲击空格键,每一次“perfect”都伴隨著一声兴奋的低吼。 这荒诞的背景音,反而让顾屿屏幕上的冰冷文字,更添了几分超然。 这一次,他不是在给某个人剧透。 他要给这帮活在2011年的精英们,来一场横跨十五年的降维打击! “谢邀。” 他先按照知乎的规矩,打了两个字。 然后,他那颗28岁的灵魂,开始驱动这双17岁的手,敲下一行行让当时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文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这根本不是什么“春天”,而是一场被精心包装的“顏色革命”,是中东地区陷入漫长动盪的序曲。】 开篇第一句,直接跟主流论调对著干,开幕雷击! 他先把结论甩出来: 【所谓的“春天”过后,不会有光明,只会有三样东西:1.政治强人下台后的权力真空与军阀混战;2.极端宗教势力的趁势崛起;3.大国地缘政治的代理人战爭。】 他没有停。他知道,光有结论,只会被当成譁眾取宠的民科。他必须给出冰冷、严密、层层递进的逻辑推演。 【首先,必须釐清一个概念:社交媒体在此次浪潮中扮演的,是“情绪放大器”与“组织加速器”,而非“变革发动机”。將希望寄託於一个工具,是对复杂社会运动的极度简化与矮化。】 【真正的驱动力,是长期的高失业率、悬殊的贫富差距和僵化的社会阶层。这些是早已堆满地窖的乾柴。twitter和facebook,只是不小心掉进去的一颗火星,它们以极高的效率引燃了民眾积压的不满,却无法提供一套成熟的、可替代的政治解决方案。当浪潮退去,剩下的只会是满目疮痍。】 【其次,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以“民主”之名推翻一个世俗化的威权政府,並不会自动长出秩序的鲜花,反而会打开地狱的闸门。】 【这些国家內部,教派、部落、军方等势力间的矛盾,被强人政治强行压制了几十年。这个脆弱的“盖子”一旦被外部力量掀开,失去制衡的各方將迅速填补权力真空,诉诸最原始的暴力。所谓的“春天”,很快就会变成一场所有派系对所有派系的战爭,退化为霍布斯所描述的“丛林状態”。】 他就像一个冷静的解剖师,將未来十年中东地缘政治的演变肌理,一层层剥开,呈现在2011年的世人面前。 他没有直接点名,而是用更宏观的笔触,描绘了那不可逆转的趋势。 他甚至敲下了一段冰冷得让人脊背发凉的终极预言: 【我甚至可以大胆预言:在未来几年,我们將在新闻里看到一个意识形態更极端、组织架构更严密、宣传手段更现代化的武装组织,在敘利亚和伊拉克的废墟上崛起。它將不再满足於基地组织式的零散恐怖袭击,而是会追求建立一个横跨国界的实体化“国家”。那將是这场“春天”结出的,最恶毒的果实。】 【並且,不要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中东的特例。这套利用社交网络放大內部矛盾、由外部的所谓“民主基金会”提供资金和指导的“顏色革命”剧本,是可复製的。我们很快就会在东欧,甚至在我们家门口的某些地区,看到它的再次上演。】 【对於我们自己的国家而言,必须对此高度警惕。未来的战爭,不一定由飞机和航母打响,它完全可能始於网络上的一篇帖子、一个视频。当外部势力试图用我们自己的键盘和屏幕,来攻击我们自己时,我们是否做好了准备?】 【最后,我再做一个更大胆的预言:未来十年內,这套“顏色革命”的剧本,极有可能被原封不动地搬上我们自己的舞台,在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角落,成为检验其威力的试验场。今天开罗广场上的混乱,只是彩排。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网吧里,cf的枪声和《爱情买卖》的歌声依旧嘈杂。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乌烟瘴气的角落,一个穿著蓝白校服的少年,正敲击著键盘,冷静地,为一场万里之外的“革命”,提前撰写好了它的政治验尸报告。 写完最后一个字,顾屿感觉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额头上全是汗。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点击,发布回答。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所有页面,下机。 路过吧檯时,那个黄毛网管姑娘莉莉正百无聊赖地偷著菜,看到他,吹破一个泡泡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哟,帅哥,下机了?你的商业帝国孵化完了?” 她旁边那个“精神小伙”也嘿嘿一笑,搭腔道: “莉莉你別问了,人家这格局,跟咱们都不是一个level的。说不定是在写小说呢,以后成大神了,咱都得仰望。” 顾屿听到这带著点嘲弄的调侃,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把那个破书包甩到肩上。 “小说?” 他摇了摇头,脸上是种让两人看不懂的淡定, “格局小了。” “切,” 莉莉撇了撇嘴,被他这副样子勾起了更多的好奇, “那你一下午神神叨叨的,到底在干嘛?不打游戏不聊天,就搁那儿打字,真当自己是思想家啊?” 顾屿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地说道: “我不是在写故事。” “那你在干嘛?” 莉莉追问。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在网上,刚点了一把火。” “点火?” 莉莉和精神小伙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后者更是夸张地笑出了声, “哥们儿,你把人家网站给黑了?” 顾屿没再解释,留下身后满头问號的两人,推门而出。 只在门合上的前一秒,他轻飘飘地丟下最后一句话。 “一把能烧遍整个网际网路的火。” 门外,夜色已深。 晚风一吹,带走了网吧的浑浊,也吹散了顾屿心头的燥热。 第一颗深水炸弹,已经投下去了。 接下来,就等它在知乎那个平静的精英圈里,炸起滔天巨浪了。 第11章 一句话,让高冷学霸当场世界观崩塌! 夜里十点,长顺街彻底没了声音。 顾屿从网吧那股子“毒气”里钻出来,晚风一吹,脑子总算活过来了。 他没直接上楼,而是绕到楼下自家那个只留著一盏昏黄小灯的“惠民小卖部”。 捲帘门拉下来一半。 他弯腰钻进去,一眼就看到母亲张慧正坐在小马扎上,借著灯光,拿根毛线针费力地挑著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是老爹那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工字背心,肩膀那块儿磨出了一个洞。 听到动静,张慧抬起头,看到是自家儿子,眉头先是习惯性地一皱。 “又跑哪野去了?这么晚才回?” “跟同学在图书馆看了会儿书。” 顾屿隨口扯了个谎,把书包往堆满饮料的箱子上一放。 这谎话,骗骗自己还行,肯定骗不过老妈。但起码能让她少念叨两句。 果然,张慧没追问,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小电饭锅: “锅里给你留了饭,自己去热。” 顾屿心里一暖,打开锅盖,白米饭上盖著一盘炒青椒肉丝,那肉丝的分量,明显是开了小灶。 他盛了饭,也不讲究,就蹲在母亲旁边,稀里哗啦地开干。 “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等你爸回来。” 张慧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来回穿梭, “工地上今天加班,结了笔工钱,怕他揣身上不安全。” 顾屿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著老妈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粗糙的手,再想想自己刚在网吧里敲键盘的手。 一个,是为了眼前的柴米油盐。 一个,是为了未来的星辰大海。 而他,正坐在这两者的交界线上。 喉咙里瞬间有点发堵。 “妈,” 他声音有点闷, “以后別这么辛苦了。” “不辛苦,拿啥供你读书?” 张慧总算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了下来, “你也是,別给自己太大压力。选了文科就好好读,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个坐办公室的安稳工作,別跟你爸一样,一把年纪了还在工地上卖力气。” “嗯。” 顾屿重重地点了点头。 …… 第二天,政治课。 讲台上,刚毕业的年轻政治老师正激情四射地讲解著“市场经济”。 “……同学们要记住,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这只看不见的手,会自动调节生產和消费,达到最优解……” 顾屿听得直打哈欠。 这套理论,在2011年是金科玉律。但对他这个在后世信息浪潮里泡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来说,简直漏洞百出。 他转著笔,百无聊赖地在笔记本上乱画。 身旁的苏念坐得笔直,正一丝不苟地做著笔记,那手漂亮的字,跟印刷体似的。 似乎是察觉到同桌的“不务正业”,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別画了,老师看过来了。” 顾屿停下笔,偏过头,压低声音,跟搞地下接头似的。 “同桌,你觉不觉得,老师讲的这套,有点太理想化了?” 苏念蹙了蹙眉,也压低声音回他: “课本就是这么写的,考试也只会这么考。” “考试是考试,现实是现实。” 顾屿直接乐了, “什么叫看不见的手?这套话术,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年轻。真到了危机时刻,你看那只手出不出来捞你一把。” 他指了指课本上关於“金融监管”的一小段话。 “老师说市场能自我调节,可08年华尔街那帮精英,差点把全世界经济都玩崩了,最后还不是靠政府印钞机救命?这也叫自我调节?” 苏念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给说懵了。 她虽然是学霸,但思维还框在课本里,第一次听人从这个角度喷知识点。 “那……那是特殊情况。” 她小声反驳,但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哪有那么多特殊情况。” 顾屿撇撇嘴,拿起笔,在他那个黑色笔记本上,刷刷两下画了个简易的世界地图,然后用笔尖在欧洲的位置上重重点了点。 “我跟你打个赌。用不了多久,华尔街这场『金融病毒』,就会传染到欧洲去。先是希腊这种底子薄的,然后是西班牙、义大利……多米诺骨牌,会一个接一个倒下。到时候,你再看这只『看不见的手』,管不管用。” 他的语气篤定得嚇人,眼神深邃,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苏念看著他本子上那个潦草的地图,和旁边標註的几个国家名,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病毒?传染? 经济危机还能像感冒一样传染? 谁懂啊!这个比喻也太怪了,但又好像……该死的有道理! 顾屿看著她那副被镇住的可爱模样,心里一乐,刚想再说点什么,脑子里却灵光一闪。 对啊! 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忍不住抬手用笔桿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压著嗓子嘀咕了一句: “有了,下一篇帖子就写这个欧债危机,绝对能再炸一波。” “帖子?什么帖子?” 苏念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很轻。 顾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冲她神秘一笑,却不解释,搞得苏念心里更是痒痒的。 她看著顾屿那张过分自信的侧脸,心里那只叫“好奇”的猫,又开始疯狂挠墙了。 这傢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课本上没有的骚东西?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政治老师夹著教案匆匆离开。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间大学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背上,有些无聊地刷著网页。 他点开一个叫“知乎”的新网站,在一个关於“阿拉伯之春”的问题下,漫不经心地扫过几个高赞回答,嘴角撇出一丝不屑。 直到一个id为“念语”的新回答,跳进他的视线。 【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这根本不是什么“春天”,而是一场被精心包装的“顏色革命”……】 男人原本閒散的坐姿,瞬间绷紧了。 他扶了扶眼镜,身体猛地前倾,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一行行看下去,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呼吸都乱了。 当看到那段关於“极端组织將在废墟上建立实体国家”的预言时,他手里的紫砂茶杯“咚”一声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洒了一手都没感觉。 死寂。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头皮发麻! 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良久,他像是回过神来,猛地抓住滑鼠,打开了一个他常去的论坛——天涯社区的“国际观察”版块。 这个版块在当时鱼龙混杂,既有热血青年,也藏著不少体制內外的真正高人。 他颤抖著点击“发布新帖”,將那篇知乎回答的连结粘贴进去,想了想,在標题栏里敲下了一行极具衝击力的文字。 標题:《惊现神人!知乎一篇帖子,竟將“阿拉伯之春”的结局预言得明明白白!是天才还是譁眾取宠?》 然后,他在主楼里只加了一句话: “全文高能,逻辑惊悚,老夫混跡本版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文章。立帖为证,静待时间检验。” 按下“发表”按钮。 帖子发送成功。 第12章 一篇神帖引爆全网,所有人都在疯狂找我! 天涯社区,国际观察版。 作为2011年中文网际网路上最具影响力的时事论坛,这里常年盘踞著各路“大神”。 有自称体制內的爆料党,有海外归来的精英,更多的,是键盘指点江山的军事迷和歷史爱好者。 此刻,一个標题鲜红加粗的帖子,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屠戮著整个版面的热度榜。 《惊现神人!知乎一篇帖子,竟將“阿拉伯之春”的结局预言得明明白白!》 发帖人id“观海听涛”,是版里小有名气的一位大学教授,向来说话有分量。 帖子刚发出来时,回帖还算正常。 【1楼】沙发!前排出售瓜子花生。 【2楼】又是知乎?那个装逼犯集中地?先不说內容,標题就一股譁眾取宠的味儿。 【3楼】楼主別是被人当枪使了吧?这种博眼球的帖子我一天能写八篇。 但当一些真正点进连结、看完全文的id开始回帖时,风向,彻底变了。 【17楼】臥槽……我刚从连结里爬出来,后背全是凉气。这文章不是在分析,这他妈是在写剧本啊! 【18楼】同意楼上!尤其是关於“极端组织將在废墟上建立实体国家”的预言,看得我头皮发麻。这作者的逻辑链太完整了,根本不像瞎猜。 【22楼】(层主:观海听涛)回復18楼:这正是我转发此文的原因。老夫研究中东问题二十年,自问也算个专家,但此文的切入角度和推演结论,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框架。它没有陷入意识形態的爭论,而是用一种近乎冰冷的、纯粹的现实主义视角,在做地缘政治的沙盘推演。可怕,可畏! 楼主本人的亲自下场,像一勺滚油,泼进了本就沸腾的油锅。 帖子彻底爆了! 回复数在短短一小时內,从几十楼直接飆升到上千楼! 各种观点激烈碰撞。 有嗤之以鼻的:“纯属臆测,典型的阴谋论爱好者。坐等打脸。” 有理性分析的:“文章的逻辑是自洽的,但结论过於惊悚。我持保留意见,让子弹飞一会儿。” 更多的,是被彻底震撼的: “別爭了,这文章牛逼就牛逼在,它给出了可以被时间检验的预言!立帖为证,三年后再回来看这个帖子,就知道作者是神是鬼了!” “念语”这个id,第一次从小眾的知乎,闯入了大眾视野。 “这个『念语』到底是谁?有没有人扒一下?” “知乎是邀请制的,能进去的都不是一般人。怕不是哪个部委的战略研究员出来炸鱼了?” “別猜了,我刚去知乎看了,这是个新號,就这一个回答!简直离谱,杀疯了啊!” 一场全网范围的、针对“念语”的人肉风暴,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本人,顾屿,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坐在文科一班的教室里,被英语老师的粉笔头精准命中额头。 “顾屿!站起来,把黑板上这道题的语法结构分析一下!” 全班的目光唰一下集中过来。 黑板上是一道巨长的句子,各种从句套从句,是每次考试里最折磨人的“附加题”。 苏念的笔尖一顿,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顾屿却只是揉了揉额头,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盯著黑板,脑子里竟然没有半分慌乱。 奇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状態有点不对劲。 重生回来这几天,他发现自己的大脑好像被重新整理过。 那些曾经需要死记硬背的知识点,如今在他那颗成年人灵魂的审视下,似乎都自动构建起了逻辑框架。 就像眼前这个长难句,他不再是一个个单词地去啃,而是能一眼看出主干,再像拆解积木一样,把各个从句模块分门別类地拆开。 这种感觉,与其说是过目不忘,不如说是一种认知上的升维。 理解了,自然就记住了。 难道……两世为人的灵魂融合,带来的不仅仅是未来的记忆,还有思维方式的质变? 臥槽?这金手指,有点高级啊! 这波血赚! 顾屿心里直接乐开了花,嘴上却半点不耽误。 “这道题,主句是『the assumption is that…』,后面跟了一个that引导的表语从句。 从句內部,又包含一个由where引导的定语从句,修饰place,以及一个由as引导的非限制性定语从句,补充说明整个情况……” 他那架势,比讲台上的老师还老道,三言两语,就把那个乱麻般的长难句,拆解得清清楚楚,逻辑分明。 英语老师扶了扶眼镜,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顾屿瞥见前排的陈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全班同学也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分析得,很好。” 英语老师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坐下吧,下次上课別走神。” 顾屿坐下,迎上苏念那双写满“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的杏眼,冲她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苏念的脸颊泛起一丝微红,她飞快地把头转了回去,但顾屿还是瞥见了她嘴角那一抹来不及收起的、浅浅的笑意。 这傢伙,好像真的……什么都会。 下课后,苏念用笔戳了戳他。 “喂,不错嘛?” “我昨晚梦到莎士比亚了,他给我灌顶了,你信吗?” 顾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贫嘴。” 苏念白了他一眼,但顾屿看得出,她眼里的好奇更浓了。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上,那上面写著她看不懂的“商业计划”,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带著显而易见的好奇。 她似乎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小声问: “你昨天……去干嘛了?” 顾屿心头一乐,停下笔,转过头,看著苏念近在咫尺的、白皙无瑕的脸,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故作深沉的语气说: “我去拯救世界了。” “……” 苏念被他噎了一下,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一副“我再也不理你了”的模样。 第13章 我人傻了!高冷同桌竟让我跟她回家? 网际网路的记忆,是以小时为单位计算的。 天涯社区,国际观察版。 那篇由“观海听涛”转发的帖子,已经彻底杀疯了。 標题被版主標红加粗,后面跟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爆”字。 《惊现神人!知乎一篇帖子,竟將“阿拉伯之春”的结局预言得明明白白!》 回复数,一夜之间,从三位数飆升到了恐怖的五位数。 【2333楼】:我人麻了,睡了一觉起来,这楼已经高到我看不懂了。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 【2334楼】:课代表来了!简单说,一个叫“念语”的知乎新號,写了篇回答,把“阿拉伯之春”的底裤都扒了。结论就三条:1.强人下台后必內乱。2.极端组织会冒头。3.这是大国搞的鬼,剧本还能复製。 【2335楼】:臥槽!这跟新闻里说的完全不一样啊!我赌五毛,这“念语”绝对是哪个战略忽悠局的大佬出来炸鱼的! 【2416楼】:別猜了,这文章最恐怖的地方在於,它给出了可以被时间检验的预言。我已经截图了,坐等几年后回来挖坟。要么是神帖,要么是笑话,没有中间项! 京城,某栋安保森严的大院深处。 书房里,檀香裊裊。一个穿著中山装,精神矍鑠的老人,猛地摘下老花镜,“啪”一声拍在桌上。 屏幕上,正是那篇id为“念语”的惊世之文。 “好一篇杀气腾腾的文章!” 老人靠著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里全是震撼, “拨开云雾,直指核心。没有半句空话,字字见血!这哪里是分析,这分明就是一份提前写好的政治验尸报告!”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 “这个『念语』……到底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这小子是开了天眼吗?有点意思,真有点意思……” …… 风暴的中心,顾屿,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埋首於成堆的习题册里,跟一座座知识的山峰死磕。 重活一世,他很清楚,未来的记忆是核武器,但高考成绩,是发射这枚核武器的许可证。 没有这张许可证,他连跟苏念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资格都没有。 他用成年人的逻辑思维,去解构那些枯燥的政治、歷史知识点,效率高得嚇人。 曾经需要死记硬背的条条框框,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张张逻辑清晰的思维导图。 仅仅一个星期,他就把高一落下的文科知识,补了个七七八八。 连赵阎王都在课堂上,破天荒地点名表扬了他两次。 这让前排的陈浩,脸色愈发难看。 周六,顾屿起了个大早。 他没去网吧,而是背著书包,直奔市图书馆。 他需要查阅大量资料,为下一篇“神帖”——《论欧债危机的必然性与传导路径》准备弹药。 锦城市图书馆,建於上世纪八十年代,充满了旧时代的气息。 顾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空气里都是书本和灰尘混合的安寧味道。 他刚摊开笔记本,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响起。 “这么巧?” 顾屿抬头。 苏念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髮隨意地披在肩上,怀里抱著几本厚厚的英文原著,其中一本赫然是《经济学原理》。 她就那么站在阳光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饶是两世为人,顾屿的心臟还是不爭气地漏跳了一拍。 “是挺巧的。”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苏大学霸也来充电?” 苏念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下,將书本轻轻放在桌上。 两人没再交谈,各自看书,互不打扰。 阳光静静流淌,偶尔能听到旁边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皂角香气。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顾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合上笔记本。 他看著本子上那密密麻麻的计划,眉头微皱。 计划很完美,但执行的第一步,就卡壳了。 “遇到难题了?” 苏念不知何时停下了阅读,正偏著头看他,那双清澈的杏眼,仿佛能看穿人心。 “嗯,” 顾屿也没瞒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的『商业帝国』,在启动阶段就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怎么了?” 苏念被他这夸张的说法勾起了好奇。 顾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沉默了几秒。 上一世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感,像一个幽灵,试图扼住他的喉咙,让他不要在心爱的女孩面前,暴露自己的窘迫。 但他终究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他转回头,迎上苏念关切的目光,语气变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坦然。 “我需要一台电脑来执行我的计划,”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家里没有。” 这句话说出口,顾屿感觉心里那块名为“自卑”的坚冰,裂开了一道缝。 苏念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平静坦然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难堪或闪躲。 那是一种成年人面对问题时,最直接的陈述。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声说: “我有一台不用的笔记本电脑。” 顾屿一愣。 苏念的脸颊微微泛红,她飞快地移开视线,看著桌面,声音更小了,像是怕他误会。 “是我爸之前给我买的,后来他又给我换了台新的,那台旧的就一直放在家里吃灰。反正……反正放著也是浪费。”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顾屿,眼神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和期待。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拿去用。” 顾屿看著她。 看著她故作平静的表情下,那藏不住的真诚。 上一世,他会怎么反应? 大概会瞬间涨红了脸,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用一句“我不需要”来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然后仓皇逃走。 但现在,他直接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无比舒坦的笑。 他知道,这不是施捨。 这是来自他“革命战友”的,最宝贵的支援。格局,瞬间打开! “谢了,同桌。” 他看著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又坦然, “这台电脑,算我借的。等我的『商业帝国』上市了,分你原始股。” “想得美。” 苏念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彻底逗乐了,白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走吧,时间不早了。” “去哪?”顾屿下意识地问。 苏念把书包背上,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家啊。” 顾屿的大脑,“嗡”的一声,直接宕机。 他看著苏念那张近在咫尺的、白皙无瑕的脸,一字一句地確认: “去……你家?” “对啊,” 苏念眨了眨眼,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问题吗”,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我们去吃碗冰粉”。 “电脑在我房间,你不去我家,怎么拿?” 顾屿彻底傻了。 谁懂啊,这剧本怎么回事? 上一秒还在为启动资金髮愁,下一秒就要直接去白月光家里“提货”了? 这就要……见家长了?! 第14章 豪宅算个屁!哥反手要瓶82年可乐! 顾屿人直接傻了。 谁懂啊家人们,这剧本走向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上一秒还在为启动资金髮愁,下一秒就要直接去白月光家里“提货”? 这就要……见家长了?! 他那颗二十八岁的cpu,此刻对著苏念那双清澈又无辜的杏眼,感觉快要烧了。 他经歷过公司破產、酒桌应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现在,他竟然有点慌。 “去……你家?” 他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点干。 “对啊。” 苏念眨了眨眼,那表情仿佛在说“我们去吃碗冰粉”。 “电脑在我房间,你不去我家,怎么拿?” 她看著他脸上那副又惊又愣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不敢?” 说完,苏念已经背好书包,转身率先朝图书馆门口走去。 顾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 去就去!怕个锤子! 他抓起书包,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苏念没有走向公交站,而是掏出一部小巧的粉色翻盖手机,拨了个號码。 “王叔,我从图书馆出来了,你过来接我一下吧。” 掛了电话,她回头看了顾屿一眼,视线不自然地飘向旁边。 “那个……我家有点远,坐车方便点。” 顾屿直接乐了。 这小妮子,还在费心找补呢。 他没戳穿,只是学著她刚才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嗯,环保出行,绿色生活,我懂。” 苏念: “……” 她觉得脸颊有点发烫,乾脆扭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不到五分钟,一辆漆黑鋥亮的奥迪a6,无声地滑到两人面前。 还是早上那辆车。 车窗降下,司机王叔探出头,恭敬地喊了一声: “小姐。” 当他看到苏念身边的顾屿时,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苏念拉开车门,自己先坐了进去,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那意思不言而喻。 顾屿也没矫情,跟著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嘈杂的世界被彻底隔绝。 车里开著空调,一股高级皮革混合著淡淡香薰的味道,和他早上闻到的、苏念身上的皂角香气,融合成一种奇妙的催化剂,钻进他的鼻腔。 车子平稳启动,匯入车流。 顾屿靠著柔软的真皮座椅,身体却有些僵。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想当初,他就是这街景里,骑著破自行车,仰望豪车的一粒尘埃。 而现在,他坐进了这辆豪车里,身边,还坐著他仰望了两辈子的女孩。 车內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苏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坐著不习惯?” “嗯,” 顾屿转回头,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有点玩世不恭的笑, “感觉不错,就是有点硬。” “硬?” 苏念愣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身下柔软的真皮座椅。 “是啊,” 顾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座椅太舒服了,容易让人玩物丧志。我怕坐久了,就忘了艰苦奋斗的革命传统,以后还怎么跟文科班那帮学霸抢排名?所以说,苏大学霸,你这是在用糖衣炮弹腐蚀我的革命意志啊。这个考验,对我来说太硬了。” 苏念被他这番话彻底噎住了。 “神经病。” 车子很快驶入瞭望江路。 在那个顾屿上一世只敢远观的小区门口,穿著笔挺制服的保安看到车牌,连问都没问,直接敬礼,放行。 车门打开。 眼前是一片精心修剪的草坪、错落有致的欧式建筑和安静得能听到鸟叫的私家车道。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车在一栋独栋別墅前停下。 顾屿跟著苏念下车,一个穿著围裙、看上去年约四五十岁的阿姨立刻迎了出来,接过苏念的书包。 “小姐回来了。” 她看到苏念身后的顾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但隨即就换上了职业化的微笑, “这位是……小姐的同学吧?快请进。” “李姨,这是我同学顾屿。” 苏念介绍了一句,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男士拖鞋,放在顾屿脚边。 顾屿换上鞋,跟著她走进客厅。 他的脚步,在玄关处停住了。 挑高至少六米的客厅,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带著泳池的私家花园。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映在那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上一世奋斗十年,梦想的终极形態,在这里,只是日常。 dna里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双叒叕涌了上来。 绷不住了,哥们儿真绷不住了。 “喝点什么?咖啡,果汁还是可乐?” 苏念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顾屿回过神,看著站在巨大冰箱前的苏念气。 自卑?去你的!老子两世为人,还能被一套房子给干趴下? 他笑了,大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拉开一张餐椅坐下。 “来瓶82年的可乐吧,低於这个年份的,我怕我喝不惯。” 苏念白了他一眼,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冰可乐,“啪”的一声放在他面前。 “爱喝不喝。” “喝,怎么不喝。” 顾屿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头那股翻涌的燥热。 他放下可乐罐,忽然很认真地开口: “苏念。” “干嘛?” “谢谢你。” 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调侃。 苏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正经,移开视线,小声说: “谢什么,反正那电脑放著也是放著。” 她转身就朝楼上走去: “你等著,我去给你拿。” 顾屿看著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片刻后,苏念抱著一台银白色的笔记本电脑走了下来。 是苹果的macbook pro。 即便是放在2025年,这设计也毫不过时。 在2011年,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外星科技。 “喏,就是这个。” 她把电脑放在桌上,连带著充电器和滑鼠, “我用著不习惯,就一直没怎么动过。” 顾屿伸出手,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外壳。 就是它。 他“知乎封神”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行,这电脑我收下了。” 他抬起头,看著苏念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签署一份价值百亿的合同, “等我的公司上市,敲钟的时候,我给你留个座。” 苏念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直接笑弯了眼,像一对漂亮的月牙儿。 “想得美。” …… 苏念將他送到门口,那辆黑色的奥迪a6已经安静地等在路边。 司机王叔见他出来,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送你回去吧。” 顾屿看著那洞开的车门,像一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矫情给谁看? 他坦然地笑了笑: “好,那麻烦王叔了。” 他坐进车里,隨著车门“砰”一声关上,別墅区的寧静被彻底隔绝在后。 车子平稳启动,司机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地开口: “小同学,去长顺街是吧?” “是的,王叔。” 顾屿点点头,很自然地应道。 “你和我们小姐是同班同学?” 王叔一边开车,一边像閒聊般问道。 “嗯,还是同桌。” 王叔闻言,透过后视镜,带著几分惊讶地重新打量了顾屿一眼。 “是吗?那可真难得。”王叔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感慨,“我给苏家开车这么多年,您可是小姐第一位带回家的同学。” 顾屿的心臟猛地一跳。 第一位? 这个信息砸下来,比刚才那栋別墅的衝击力还大。 王叔的笑声从前面传来,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给顾屿听:“我们家小姐眼光高,平时朋友都不多。能被她当成朋友带回家,那成绩肯定很好了?” 顾屿听著这带著善意和好奇的试探,心里的惊涛骇浪被他强行压下,脸上反而乐了,半开玩笑地回答: “王叔您误会了,我就是那个负责拉低平均分的,全靠苏大学霸扶贫呢。” 王叔被他这句俏皮话逗得从后视镜里投来一个更加讚许的眼神,没再多问,专心开起车来。 车子平稳地行驶,从望江路宽阔的林荫道,拐进了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最后,驶入了他所熟悉的长顺街。 窗外的风景,像一部快放的电影。 精致的欧式建筑和整洁的草坪,渐渐被密集的居民楼和路边杂乱的小摊所取代。 当这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缓缓停在他家那栋斑驳的老旧居民楼下时,顾屿看到了楼下小卖部门口,几个正在打牌的街坊投来的惊奇目光。 他背著那个沉甸甸的书包下了车,对司机王叔道了声谢。 奥迪a6掉头,很快消失在街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屿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熟悉的家门。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臥室,將客厅的喧囂隔绝在外。 他將书包里的macbook pro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那张旧书桌上。 银白色的、充满未来感的笔记本,与周围陈旧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刺眼的、极具衝击力的对比。 他插上电源,开机。 “嗡——” 隨著一声轻响,屏幕上亮起了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散发著柔和白光的苹果標誌。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 一行標题,出现在屏幕中央。 《山雨欲来:从希腊引爆,一场席捲欧洲的债务风暴无可避免!》 第15章 一篇帖子震动欧洲,我却为网线求邻居! 《山雨欲来:从希腊引爆,一场席捲欧洲的债务风暴无可避免!》 当最后一个句號在屏幕上敲下,顾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后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成了。 这篇帖子,比上一篇谈论“阿拉伯之春”的更狠。 上一篇是地缘政治的沙盘推演,对普通人来说,距离太远,看完只觉得牛逼,然后该干嘛干嘛。 而这一篇,直指经济。 它会直接影响到每一个普通人的钱包。 引起的震动,绝对是上一篇的十倍以上。 顾屿打开瀏览器,在地址栏熟练地输入知乎的网址,敲下回车。 然后…… 屏幕上,代表“加载中”的彩色圆圈,开始无休无止地旋转。 一秒,两秒,十秒…… 最终,页面跳出一行冰冷的、他再熟悉不过的提示。 【无法显示此网页】 顾屿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僵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 那个代表著网络连接的扇形图標,是死寂的灰色。 臥槽? 一个被他忽略的、致命的问题,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2011年,他家,这个为了省钱连空调都捨不得装的家…… 根本他妈的没拉网线! 上一世,家里装宽带,还是他考上大学后,老爹顾建国咬著牙去营业厅办的。 草!一种植物。 顾屿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手握核弹发射密码的將军,却发现发射井里根本没装燃料。 蚌埠住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拿出那台破旧的诺基亚。 共享2g网络? 別逗了,就那龟速,等这篇帖子发出去,欧债危机都他妈的结束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狭小的房间里烦躁地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macbook屏幕的右上角。 那个灰色的扇形图標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带著信號强度的wi-fi標誌! 有信號! 顾屿瞬间坐直,点开网络列表。 一个wi-fi名称,出现在列表最顶端,信號满格。 【cmcc-jing】 谁的? 顾屿脑子飞速转动。 这栋老破小,住的都是些连智慧型手机都玩不明白的叔叔阿姨,更別提无线路由器这种“高科技”了。 除非…… 他想起来了! 老妈张慧前几天在饭桌上念叨过,隔壁那个空了半年的房子,新搬来一个租户。 是个年轻姑娘,一个人来锦城打工的。 就是她了! 顾屿的心臟开始“怦怦”直跳。 去敲门? 跟一个素不相识的漂亮姑娘,开口就要wi-fi密码? 这操作,换做上辈子的他,打死都干不出来。 但现在…… 顾屿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篇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帖子。 去他妈的脸皮! 跟“知乎封神”比起来,脸皮算个屁!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电脑,起身,拉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隔壁的防盗门是崭新的,跟这栋楼斑驳的墙壁格格不入。 顾屿站在门口,做了两秒钟的心理建设,抬手。 “咚,咚,咚。” 里面没动静。 他耐著性子,又敲了三下。 几秒后,门內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板的“趿拉”声,伴隨著一声慵懒又警惕的女声。 “谁啊?” 声音很好听,带著一丝沙哑的磁性,像猫爪子似的,挠得人心痒。 “你好,我是住隔壁的,有点事想麻烦你一下。”顾屿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人畜无害。 门“咔噠”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只画著精致眼线的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然后,门才“吱呀”一声,完全打开。 顾屿的呼吸,停了半拍。 眼前的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头烫成大波浪的栗色长髮隨意地披在肩上。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白得晃眼的腿。 脸上画著淡妆,嘴唇是诱人的水红色,但眼神里却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审视。 美艷,又带刺。 “有事?”她斜靠著门框,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她本就惹火的曲线,更显惊心动魄。 顾屿强行把目光从那双大长腿上挪开,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的笑。 “那个……姐姐,你好。” “別套近乎。”女人直接打断他,挑了挑眉,“说事。” 行,够直接,我喜欢。 顾屿也不绕弯子了,单刀直入:“姐姐,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家wi-fi密码是多少?我急著上网发个东西,就用一下,很快。” 女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审视变成了玩味。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著顾屿,最后嗤笑一声。 “小弟弟,我们很熟吗?” “不熟。”顾屿答得很快,“但这不是正准备混个脸熟,顺便混个网嘛。” 女人被他这厚脸皮的直白给逗笑了,但眼神里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胆子挺大啊。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姐姐你要是坏人,就不会住这了。”顾屿指了指周围破旧的楼道,“这儿的房子,连小偷都懒得光顾。” 这句大实话,成功让女人的脸色僵了一下。 她似乎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密码不能给你。”她乾脆地拒绝,转身就准备关门。 “哎,等等!”顾屿眼疾手快,一把抵住门。 他急中生智,目光在女人身后的房间里飞快一扫。 房间里很乱,门口堆著没拆的纸箱,一个宜家的书架倒在地上,零件和螺丝散了一地。 她正在为组装这个书架而头疼。 机会! “姐姐,你这书架,装反了。”顾屿篤定地开口。 女人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废铁”,眉头紧锁:“你怎么知道?” “这块带凹槽的板,是顶板,用来固定的。你把它当底板了,承重结构不对,硬装上去,迟早得散架。”顾屿说得头头是道,像个经验老到的木工。 这都是他上辈子租房子时,被宜家说明书折磨出来的血泪经验。 女人將信將疑地走过去,拿起说明书和木板比对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到迷茫,最后变成了懊恼。 “草!”她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把手里的螺丝刀往地上一扔。 顾屿笑了。 他推开门,自顾自地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喂!你干嘛!”女人被他这不见外的举动搞得一愣。 “帮你个忙,换你家wi-fi密码。公平交易。” 顾屿走到那堆零件前,连说明书都没看,直接蹲下身,三下五除二就开始组装。 他的动作熟练、精准,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女人就那么抱著胳膊,靠在墙边,看著那个穿著蓝白校服的少年。 他的侧脸很专注,额前的碎发隨著动作微微晃动,修长的手指摆弄著那些螺丝和木板,有种和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利落。 不到十分钟。 一个结构稳固、四四方方的书架,就这么立在了她面前。 女人彻底傻眼了。 她自己对著那本天书一样的说明书,折腾了快两个小时,结果还装错了。 这傢伙…… 她走到书架前,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行啊,小弟弟。”她转过身,看向顾屿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份警惕和疏离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欣赏。 “谢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递到他面前,“密码,自己看。小写,別输错了。” 顾屿凑过去,只见屏幕上写著一行字母和数字。 【pinpinanan7788】 平平安安7788? 臥槽,这画风,跟她本人也太不搭了。 这反差萌谁顶得住啊! 顾屿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记下密码。 “谢了,姐姐。”他目的达成,转身就准备走。 “哎,”女人叫住他,“我叫林溪,溪水的溪。你呢?” “顾屿。” “顾屿……”林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行,我记住你了。以后有这种力气活,还找你。” “乐意效劳。” 顾屿拉开门,飞快地溜回自己家。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输入那串有点土味的密码。 连接成功! 他点开知乎,无视了右上角那个已经变成“99+”的红色通知图標。 他將那篇关於欧债危机的帖子,从文档里复製,粘贴到回答框里。 深吸一口气。 点击,发布! 【回答发布成功】 第16章 一帖引爆金融圈,全网跪求大神真身! “啪。” 顾屿合上那台银白色的macbook。 电脑合上的清脆声响,像是战爭结束的信號。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后背都被汗湿透了。 爽。 这种以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的感觉,比上一世喝过的任何一瓶茅台都上头。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深沉,长顺街的老旧居民楼里,只剩下零星几户还亮著灯。 世界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顾屿知道,自己刚刚扔下的那颗深水炸弹,此刻,正在另一个看不见的世界里,掀起滔天巨浪。 …… 京城,国贸三期,某家顶级pe基金的办公室。 凌晨一点,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一个戴著金边眼镜、穿著定製西装的男人,正对著满屏的k线图,烦躁地揉著太阳穴。 “操,美股又跳水,欧洲那边跟死了一样,这鬼行情怎么做?” 就在这时,他手边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好友“k-man”的私信连结。 “老李,別看盘了,看神仙。” “神仙?”被称作老李的男人嗤笑一声,不耐烦地点开了连结。 连结跳转到知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问题跳了出来:《如何看待希腊主权信用评级被下调?》 下面的回答大多是些陈词滥调,老李扫了两眼就想关掉。 直到,那个id为“念语”的回答,映入他的眼帘。 《山雨欲来:从希腊引爆,一场席捲欧洲的债务风暴无可避免!》 老李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大的口气。 他点了进去。 【……不要把希腊当成一个孤立事件。它不是病人,它只是第一个出现症状的器官。真正的病灶,在於欧元区与生俱来的结构性缺陷:统一的货幣政策,与分裂的財政政策。】 【这种“既要又要”的模式,本质上是让一群贫富、习惯、自律程度都天差地別的家庭,共用一个银行帐户,却各自保留刷信用卡的权力。在经济上行期,大家你好我好,可以粉饰太平。一旦遭遇08年那样的外部衝击,谁在裸泳,一目了然。高福利、低储蓄、產业空心化的“欧猪五国”(pigs),將成为第一批被引爆的炸药桶。】 老李的呼吸,停滯了。 “欧猪五国”这个词,在2011年,还只是极少数国际投行內部才会使用的蔑称。 这个“念语”,是什么来头? 他强忍著心头的震动,继续往下看。 【这五个国家,病症各不相同,但病根都在於加入了欧元区这个“舒適圈”后,丧失了本幣贬值来调节经济的手段,却享受了与德国同等级的低利率,从而催生了巨大的泡沫。 希腊是原罪,靠做假帐混入欧元区,用借来的钱维持远超其生產力的公务员体系和福利。 爱尔兰和西班牙,则是房地產泡沫的狂欢,是廉价信贷催生的虚假繁荣。 而真正的定时炸弹,是义大利。它的问题不是赤字,而是那座如山一般、谁也救不起的巨额存量国债。它太大,大到不能倒,也大到救不了。】 【传导路径预测:第一阶段,市场恐慌,希腊债券被疯狂拋售,收益率飆升,引爆其国內银行业危机。第二阶段,危机“传染”,市场会迅速寻找下一个“希腊”,爱尔兰、葡萄牙將紧隨其后。当火烧到西班牙和义大利时,多米诺骨牌將无可逆转。】 【最终,德国和法国將被迫面临一个哈姆雷特式的选择:要么,打破《马斯垂克条约》中“不救助”的神圣承诺,用德国的国家信用为整个欧元区的债务背书,事实上开启一条通往“財政一体化”的不归路。要么,坐视欧元区分崩离析,眼睁睁看著二战后欧洲一体化的最大政治成果毁於一旦。】 【结论:这是一场没有贏家的阳谋。我大胆预言,出於政治考量,德国最终会选择前者。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包括成立我们前所未见的救助基金,甚至迫使欧洲央行採取它最不情愿的量化宽鬆(qe)手段,来“不惜一切代价”拯救欧元。但代价是什么?代价是南欧国家未来十年漫长的经济紧缩和高失业率,是欧洲內部不可调和的南北矛盾。这场危机,將不会以经济方式结束,而会以政治方式收场。它將重塑欧洲的权力格局,一个『德国化的欧洲』將初现雏形,而欧元,將从一个经济符號,彻底沦为一个政治工具。】 看完最后一个字,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李僵在原地,手里的咖啡杯不知何时已经倾斜,滚烫的液体洒了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篇网络帖子。 而是在偷窥上帝的剧本! 这篇文章的恐怖之处,不在於结论,而在於它那手术刀般精准、冰冷刺骨的逻辑推演! 它把未来几年欧洲金融市场的所有雷点,一个不漏地,提前给你標了出来! “臥槽……” 良久,老李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k-man”的电话。 “凯文!你发给我的那个『念语』……他到底是谁?!哪个部委宏观司的?还是华尔街回来的大牛?!” 电话那头,凯文的声音也带著一丝梦幻般的恍惚。 “我他妈也想知道!我只知道,他上一篇关於『阿拉伯之春』的预言,已经在天涯封神了!现在这篇……我操,他连欧猪五国每个国家的病根都挖出来了!我感觉整个知乎的金融圈,今晚都不用睡了!” …… 事实也正是如此。 知乎,这个以精英和专业著称的小圈子,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如果说上一篇“阿拉伯之春”的帖子,还只是在地缘政治的小圈子里流传。 那这一篇,则精准地引爆了金融、投资、科技等多个领域的专业討论区。 “念语”这个id的关注者,以惊人的速度从几百增长到几千,並且还在持续攀升。 他的两篇回答下面,迅速聚集了各路闻讯而来的专业人士和行业大v。 【k-man】: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用一篇產品分析,就精准预言了下一个社交巨头的轮廓。现在,他又给出了欧债危机的剧本。这个人的洞察力,已经到了让人感到恐惧的地步。 【一个pe投资人】:已截图。逻辑很硬,但结论太惊人。我已根据答主的思路小仓位建仓对冲,就当买个彩票。一年后回来看,如果真被他说中了,这人就是个活传奇。 【某大学经济学教授】:这篇文章对欧元区结构性矛盾的剖析,角度非常新颖,比目前主流媒体的討论要深刻得多。静待时间检验。 一场关於“念语”真实身份的討论和猜测,在各大论坛上迅速发酵。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顾屿,正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睡得像头死猪。 …… 第二天,周一。 锦城七中的早自习,充满了朗朗的读书声和油条豆浆的香气。 顾屿打著哈欠,把最后一节英语单词塞进脑子。 重生回来,他的记忆力和理解力都强得变態,但毕竟底子薄,该下的苦功夫一点不能少。 高考,是他通往未来的第一张门票。 这张门票,必须是金边的。 “餵。” 身旁的苏念用笔桿戳了戳他的胳膊。 少女今天扎著清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边,身上还是那股好闻的皂角香。 “电脑……还好用吗?” 她小声问,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为自己这种“查岗”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好用,非常好用。” 顾屿转过头,笑得一脸灿烂, “简直就是我革命道路上的义大利炮,指哪打哪。” “又贫嘴。” 苏念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没忍住,又问: “那你昨天……用它干什么了?” 顾屿看著她那双写满好奇的杏眼,心里直接乐开了花。 小样儿,上鉤了。 他故意把脸一板,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 “昨天,我用它捍卫了世界和平,顺便给欧洲几亿人的钱包,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 苏念彻底没话了。 她决定今天一天都不再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神经病。 顾屿看著她那副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选择无视他的模样,心里正乐著,上课铃就响了。 这节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姓李,是个四十多岁、戴著金边眼镜的知性女人,讲课温声细语,但在文学鑑赏上,要求高得嚇人。 李老师正在讲苏軾的《定风波》,讲到那句“一蓑烟雨任平生”时,她停下来,目光扫过全班。 “除了课本注释里写的旷达,有谁能说说自己的理解?” 前排的陈浩立刻举手,站起来给出了“不畏艰难,乐观抗爭”的標准答案,引来一片讚许的目光。 李老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又问:“还有没有同学有不同的看法?” 教室里一片安静。 顾屿百无聊赖地转著笔,听到陈浩的答案,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 这声嗤笑,却被身旁的苏念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偏过头,那双清冷的杏眼带著一丝询问,静静地看著他。 顾屿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在她耳边低语: “什么旷达,这更像是一种认命后的鬆弛。” 热气喷在苏念的耳朵上,痒痒的。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但並没有躲开,反而听得更认真了。 顾屿看著投影上的诗句,继续用那该死的、充满磁性的气音补充道: “就是被生活反覆捶打,发现居然没死,於是觉得也就那么回事了。不是不怕风雨,是知道躲不掉,乾脆不躲了。这是一种跟自己和解了的、成年人的幽默感。” 苏念握著笔的手,猛地一顿。 她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看著身旁的少年。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著沧桑和戏謔的光。 那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李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讲课,而苏念的世界里,只剩下顾屿刚刚那几句“大逆不道”的话,在脑海里反覆迴响。 苏念就用笔尖,轻轻戳了戳顾屿的胳膊。 他转过头来,看见她抿著嘴,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自己。 然后,她凑过来,用同样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 “你……也被生活捶过吗?” 第17章 这该死的沧桑感!校花被他彻底拿捏了! “你……也被生活捶过吗?” 苏念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带著一股子穿透力,狠狠砸在了顾屿的心巴上。 教室里,语文老师温润的声音还在讲解著苏軾的旷达。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苏念纤长卷翘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而颤动的光斑。 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带著清冷疏离的杏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那一瞬间,顾屿的心臟猛地一抽! 被生活捶过? 何止是捶过,那特么是直接往死里捶! 那颗28岁的灵魂,瞬间被这句问话拽回了不见天日的过去。 他想起了在格子间里亮到凌晨的灯,想起了客户“logo要大气但要小”的荒唐要求,想起了改了三十多版最后却被砍掉的ppt,和那一份份冰冷的盒饭。 那时的他,也曾用“也无风雨也无晴”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是成年人的常態。 可他心里清楚,那不是旷达,那是在日復一日的捶打中,被磨平所有稜角后的认命和麻木。 生活,早就在他那颗28岁的心上,捶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而现在,这个他追悔了十五年的女孩,竟用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精准地触碰到了他灵魂深处最深的伤痕。 他那颗饱经沧桑的灵魂,在这一刻,透过17岁的年轻皮囊,竟与眼前的绝美少女,產生了该死的灵魂共振! 顾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迎著她探究的目光,嘴角忽然向上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小样儿,还关心起哥来了? 拿来吧你! 顾屿心里直接笑疯了,在苏念错愕的注视下,他动作流畅地伸出手,一把拿过了她握在手中的那支百乐p500中性笔。 笔尖微凉,带著少女指尖的余温。 他在她那本字跡娟秀、散发著淡淡墨香的笔记本空白处,沉默著,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念屏住了呼吸。 她看著他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乾净修长,此刻却稳定得像一块歷经风雨的磐石。 一行行挺拔瘦削、锋芒毕露的字,出现在她的笔记旁边,与她工整娟秀的字跡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那是一首诗。 【曾为俗客二十年,】 【心有明月不敢言。】 【一朝惊醒风波里,】 【重拾笔墨写前缘。】 写完最后一个字,顾屿將笔轻轻放回原处,动作瀟洒写意。 他抬起头,对上苏念那双已经写满惊涛骇浪的眸子,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坏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 “怎么样,我的同桌?这道附加题的答案……还满意吗?” 轰! 苏念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她死死盯著笔记本上的那四句诗,反覆咀嚼,感觉心臟都在发颤! 不是,他才十七啊,哪来的二十年?装的?还是……谁懂啊,这故作老成的沧桑感,狠狠戳我心巴了! 心有明月不敢言……明月?是指什么?是梦想?还是……某个人?为什么不敢说? 一朝惊醒风波里……“风波”二字,呼应了《定风波》,这是巧合,还是他信手拈来的才气? 重拾笔墨写前缘……“重拾笔墨”,是指他弃理从文!那“前缘”,又是什么缘?!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大谜团! 这首诗里,藏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一种失而復得的决绝,还有一种……远超他这个年纪,让人心疼的沧桑! 这哪里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写出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个歷经了半生风雨、满身故事的男人,在回首往事时,发出的沉重嘆息! “叮铃铃——” 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將苏念从灵魂的震颤中惊醒。 “下课。”李老师合上教案,离开了教室。 周围瞬间嘈杂起来。 “喂,屿哥!放学去不去极速空间开黑啊?”窗外的李凯探过头来,一脸猴急。 顾屿伸了个懒腰,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反手一巴掌拍在李凯头上,笑骂道: “开个屁!哥们儿现在是要衝击清北的男人,岂能玩物丧志?” “我呸!就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顾屿懒得理他,转头看向还愣在那里的苏念,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同桌,回魂了。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念猛地回过神来,看著他脸上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再看看笔记本上那首仿佛带著万钧之重的诗。 这个懒散痞帅的少年,和那个写出沧桑诗句的灵魂,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京城,国贸三期,一间能俯瞰整个cbd夜景的顶级pe基金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被称为“老李”的金边眼镜男,熬得眼珠子通红,死死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知乎“念语”的主页。 一篇,是“阿拉伯之春”的政治验尸报告! 一篇,是“欧债危机”的精准传导地图! 他的手机,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一个由国內顶级投资人组成的私密微信群里,已经彻底炸了锅! 【华尔街老兵】:臥槽!这篇欧债危机的文章我看过了,不是浸淫市场几十年的老鬼,绝对写不出这种东西!他对义大利债务风险的判断,跟我们刚开完的全球策略会结论一模一样!他是鬼吗?! 【k-man】:別问了,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是我见过最恐怖的怪物!就凭这两篇文章,他已经杀疯了!整个知乎精英圈都被他一个人干翻了! 【沪上某私募大佬】:老李,別墨跡了!动用你所有的人脉!想尽一切办法联繫上他!这种人,必须拉到我们的船上来!钱不是问题! 老李烦躁地一划手机,直接拨通了凯文的电话,声音嘶哑地咆哮: “凯文,有办法没?必须找到他!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凯文声音同样嘶哑,充满了挫败感: “我私信他了,没回!这傢伙跟个幽灵一样,扔完两颗核弹就消失了,纯纯的炸鱼大佬,玩我们呢!” “那就再发!” 老李斩钉截铁,眼睛都红了,闪著狼一样的光, “告诉他,我们几个凑了一个盘子,准备拿两千万美金,就跟著他的剧本,做空欧债!问他要什么!顾问费?还是直接拿利润分成?告诉他,价码让他自己填!只要他肯上船,老子陪他梭哈!” “臥槽!两……两千万美金?!” 凯文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这帮疯子!” “我们不是疯子,我们是闻著血腥味来的鯊鱼!” 老李的眼中闪烁著贪婪而兴奋的光, “而那个『念语』,就是那个站在灯塔上,为我们指明了哪里有血肉可以撕咬的人!” …… 放学的铃声响起。 顾屿拒绝了李凯的组团邀约,一个人背著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长顺街的老楼,他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父母压低了声音的爭执。 “……我打听了,隔壁子老刘家,就靠那个彩票机,一天能多卖好几百块钱!”是母亲张慧的声音,带著一股子急切。 “那东西要好几千押金,不稳当。”父亲顾建国闷闷的声音传来,“还是守著咱们的小卖部,踏实。” 顾屿推门进去,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 “爸,妈,商量啥呢?” 张慧看了他一眼,也没瞒著:“你爸这死脑筋,我寻思著在店里加个彩票机,他非说不靠谱。” “彩票机?”顾屿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嗤笑一声,“妈,那玩意儿纯纯智商税,谁搞谁是冤大头。” 他看著一脸不服气的母亲,隨口指点江山:“那东西就赚个新鲜劲儿,来来回回就那几个想一夜暴富的老大爷,能有多大生意?你们还不如去搞个快递代收。” “快递代收?”张慧和顾建国都愣住了,这词儿他们听都没听过。 “对啊,”顾屿掰著指头给他们算,那口气就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现在在网上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快递员送不过来,咱们小卖部就是最好的中转站!跟那些快递公司谈,一个件儿放咱们这儿,咱们帮他们保管,他们省事,咱们也能赚点人气。” 他看父母还是一脸懵,乾脆说得更直白:“人家来取快递,是不是得进咱们店?进来了,能不顺手买瓶水、买包烟?这叫引流!咱们在门口再放个大垃圾袋,跟他们说快递盒子可以扔这儿。那些拆下来的纸箱子、泡沫,咱们收了又能卖钱!这生意,不比守著那破机器等天上掉馅饼,稳当一万倍?” 张慧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跟装了俩灯泡似的!她那颗精打细算的脑子飞速转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小山似的纸箱子变成了红彤彤的票子! 顾屿没等她兴奋完,又拋出一个重磅炸弹:“这还不算完!咱们还可以建个qq群,把来取快递的街坊邻居都拉进来。以后谁家缺点油盐酱醋,或者想买点啥,群里说一声,咱们直接给送上门!这叫社区服务,把邻居都变成咱们的铁桿客户!” 张慧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稳当!这个绝对稳当!送货上门!卖纸壳子!” 顾建国没说话,只是吧嗒吧嗒抽著烟,看自己儿子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这孩子,什么时候懂这些了?引流、社区服务……这些词儿他听都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厉害。许久,他才低声问了句:“这些……都是你同学教你的?” “天天听他们说,听也听会了。”顾屿隨口找了个藉口,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他摆了摆手: “你们聊,我回屋写作业了。” 说完,他没再管身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感觉格局一下就打开了的父母,径直走回自己那间狭小的臥室。 关上门,插上二手苹果笔记本的电源,开机,连上wi-fi。 “嗡——” 熟悉的苹果logo亮起。 顾屿点开瀏览器,登录知乎。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右上角,那个红色的通知图標,已经不再是“99+”。 而是变成了一个让他心跳都漏了半拍的血红数字。 【999+】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无视了那些疯长的点讚和关注通知,目光直接锁定了私信栏。 一个熟悉的,黑底白字“k”的头像,正在不要命地疯狂闪烁! 他点了进去。 发信人:k-man。 【兄弟!祖宗!你在哪?!出大事了!別装死,看到速回!】 第18章 开口就要利润分成!京城老狐狸被我嚇傻! 顾屿盯著屏幕上那个疯狂闪烁的头像,和那句“看到速回!”,心臟不爭气地狂跳了几下。 他刚要点开私信。 “咚,咚,咚。” 臥室门被敲响了,把他嚇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小屿,还没睡啊?”是母亲张慧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我给你热了杯牛奶,喝了早点休息。” 顾屿的目光猛地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台银白色的macbook pro上。 那被咬了一口的苹果logo,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著柔和又该死的光。 完犊子了! 这玩意儿要是被老妈看到,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这台电脑的价值,抵得上他们家小卖部好几个月的利润! 他怎么解释?说是同学借的?哪个大冤种同学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隨便借人? 电光火石之间,顾屿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啪”一声合上电脑,动作飞快地拔掉电源线,看都没看,连著滑鼠和充电器一起,直接塞进了床底最深处的阴影里,和几本落了灰的旧杂誌堆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一口气,抓起桌上一本数学习题册,胡乱翻开,起身去开门。 “妈,还没呢,在看书。”他儘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 张慧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探头往他房间里扫了一眼,看到他手里的物理书,眉头皱了皱,但没多说什么。 “选了文科,还看理科的书干嘛?別给自己太大压力。”她把牛奶塞到他手里,又习惯性地嘮叨起来,“早点睡,你看你这几天,人都瘦了。电费不要钱啊?” “晓得了,谢谢妈。”顾屿捧著温热的杯子,心里一阵发暖。 张慧又叮嘱了两句,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顾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臟还在“怦怦”狂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奶,又看了一眼床底的黑暗,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在网上,他是指点江山,搅动百亿资金的神秘“念语”。 在家里,他只是一个怕被老妈发现“早恋”证据(儘管只是台电脑)而心虚不已的高中生。 这感觉,还真是……谁懂啊。 他摇摇头,把牛奶一饮而尽,然后弯腰,从床底的黑暗中,將那台关係著他第一桶金的macbook pro重新捞了出来。 他把电脑放回桌上,重新插好电源,开机。 屏幕再次亮起,那个黑底白字的“k”头像依旧在不要命地闪烁。 顾屿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 来了。 他伸出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有事?】 …… 京城,国贸三期,基金办公室。 “他回了!他回了!” 凯文的吼声,让整个办公室里精神萎靡的几个男人瞬间原地復活。 被称为“老李”的李正国一把抢过凯文的手机,当看到屏幕上那云淡风轻的两个字时,直接被噎了一下。 有事? 妈的,这口气! 这哪里像个等著被招安的无名小卒,这分明就是个端坐在云端,冷眼看他们这群凡人瞎忙活的真神! “接进来!”李正国压著嗓子,对技术员低吼。 一个临时的、加密的语音频道被迅速建立。 李正国清了清嗓子,对著麦克风,用一种儘量平和的语气开口:“是『念语』先生吗?你好,我是李正国。” 几秒钟的电流声后,一个年轻、带著点懒洋洋磁性的声音,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说。”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透出的那股子不耐烦和理所当然,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点不爽,开门见山: “先生的文章,我们拜读了。坦白说,非常震撼。我们几个朋友凑了个盘子,大概两千万美金,准备跟著先生的思路,做空欧债市场。” 他顿了顿,拋出了第一个诱饵。 “我们想聘请您做我们的首席顾问。顾问费,您开个价。七位数,人民幣,您看怎么样?” 一百万! 就动动嘴皮子! 在2011年,这绝对是一笔让任何人都会疯狂的巨款。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对顾问费,没兴趣。” 李正国的呼吸,瞬间一紧。 “那先生的意思是?” “我要利润分成。” 顾屿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扔出了一颗真正的炸弹, “5%。” 电话那头安静得嚇人,隨即传来李正国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5%?兄弟,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空』?你以为这是在网上下注赌大小?”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那种商场老狐狸的压迫感,即便隔著电话线也扑面而来: “我们砸进去的是两千万美金的真金白银,不是两千万欢乐豆!你知道做空最怕的是什么吗?是轧空!市场一个反弹,我们这两千万美金连渣都不剩!你一分钱不出,坐在家里敲敲键盘,就想拿走二十分之一的纯利?你承担什么风险了?网费吗?” 顾屿在电话这头,直接乐了。 老狐狸,急了。 这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李总,我当然知道风险。”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经常做空的人都知道,做空最关键的,不是方向,而是时机。”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电话那头集体失声的例子。 “就拿08年那次来说,多少人看空美国房市,结果呢?死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波反弹里,被市场反覆拉扯,耗尽弹药,爆仓出局。他们看错了吗?没有。他们只是没能撑到最后。” 顾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 “你们知道要下雨,但你们知道雨什么时候下吗?你们知道那帮欧洲政客为了粉饰太平,会释放多少烟雾弹吗?市场一个反抽,政府一个所谓的『救助计划』,就足以把你们这两千万美金,连本带利,全部清扫出局。” “到时候,你们连雨点都看不到。” “我给你们的,不是一篇谁都能看懂的文章。而是精確到『天』的进场和出场时机。我能让你们在最安全的时刻入场,在利润最丰厚的时候离场。” “现在,你还觉得5%的利润分成,多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彻底乱了。 顾屿能清晰地听到一阵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这人,不,这个怪物!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他们这些“空头”的命门上! 做空,最怕的不是看错方向,而是死在黎明前! 而这个“念语”,他竟然声称,他能提供“时机”! 良久,李正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谈判的意味: “5%不可能。我最多给你0.5%的顾问分成,这已经是天价了。” 顾屿又笑了,这次是懒得再周旋的笑。 “李总,我们都是聪明人,別浪费时间了。1%,这是我的底线。你们拿著两千万美金在悬崖上跳舞,我只负责告诉你们哪块石头是稳的。这个价,不贵。”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顾屿甚至能想像到对面几个人在用眼神和手势疯狂交流。 最终,李正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决断。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1%,我们答应了。但生意是生意,我们必须签一份正式的顾问合同。” 顾屿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这波血赚!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当然。”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合同是对双方的保障。” 李正国似乎对他的专业態度很满意,语气也缓和了些: “你在哪里?我们派人过来,当面签。” 顾屿脑子飞速转动,报出了一个极具锦城特色的地址。 “锦城,青羊区,鹤鸣茶社。” 他顿了顿,直接將时间定在了他方便的周末, “三天后,周六下午三点。”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地方。 “……好。周六下午三点,鹤鸣茶社,不见不散。” 李正国沉声应下,隨即又追问了一句, “那么,关於下一步的行动……” “等合同签完。” 顾屿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白纸黑字落定,我会给你们第一道指令。现在,管好你们的手,什么都不要做。” 说完,顾屿没给对方任何再提问的机会。 “就这样。” 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第19章 这该死的理科生浪漫,校花脸红到大脑宕机! 那通搅动了两千万美金的电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余波还在千里之外的金融圈疯狂扩散。 而风暴中心的顾屿,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彻底沉浸在高中生的日常里。 接下来的两天,他跟所有人一样,在赵阎王的课上正襟危坐,在李老师的课上欣赏诗词,在课间和李凯互相吐槽,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身旁认真记笔记的苏念。 仿佛那个在电话里谈笑间定下百亿赌局的“念语”,只是一个遥远的梦。 直到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的铃声响起。 讲台上,地中海髮型的数学老师正讲著枯燥的函数图像,粉笔末像雪花一样飘落。 “……所以,当x趋近於无穷大时,这个函数的值就趋近於零。都听懂了吗?” 教室里一片昏昏欲睡,脑袋点得像在拜年。 顾屿百无聊赖地转著笔,目光落在身旁的苏念身上。 少女坐得笔直,正一丝不苟地在笔记本上描绘著函数曲线,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她內心的烦闷。 也是,再牛的学霸,也顶不住这种催眠曲式的讲课。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从本子上撕下一角,笔尖在上面沙沙作响。 写完,他屈指一弹,纸条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滑到了苏念的笔记本旁。 苏念的笔尖一顿,偏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著一丝询问。 纸条上,是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跡,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函数表达式: r = a(1 - sinθ) 顾屿没看她,只是懒洋洋地靠著椅背,看著讲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 “苏大学霸,解著玩玩,看看这是个什么图像。” 神经病。 苏念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上课不好好听讲,净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本想直接无视,但那双属於学霸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被那个陌生的极坐標方程给死死吸住了。 这该死的求知慾!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建立坐標系,开始代入数值。 当θ=0时,r=a… 当θ=π/2时,r=0… 当θ=π时,r=a… 当θ=3π/2时,r=2a… 一个个坐標点被她精准地描出,起初,她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当她用笔尖,將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点,用一条平滑的曲线连接起来时,她的手,猛地僵住了。 纸上,一个平滑、饱满、无可挑剔的心形曲线,静静地躺在那里。 轰! 苏念感觉自己的脸颊“腾”一下就烧了起来,一股热流从脖颈直衝天灵盖,让她大脑直接宕机。 她猛地抬起头,像只受惊的小鹿,看向身旁的始作俑者。 顾屿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单手撑著下巴,正“认真”地听著课,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嘴角那压不住的坏笑,比窗外的阳光还要刺眼。 这个混蛋!他绝对是故意的! 谁懂啊,用极坐標方程来撩她? 这该死的理科生式浪漫,也太犯规了吧!这谁顶得住啊! “叮铃铃——” 下课铃声,像救命的钟声,將苏念从灵魂的震颤中解救出来。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收起书本,连看都不敢再看顾屿一眼,直接趴在桌上,用手臂把滚烫的脸颊死死藏了起来。 顾屿看著她那只露在外面的、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小样儿,拿捏了。 …… 放学铃一响,李凯就跟猴子似的躥了过来,一把搂住顾屿的脖子,口水喷了他一脸。 “屿哥!走走走!擼啊擼今天更新了新英雄,极速空间,开黑去!” “行啊。” 顾屿的回答,让李凯直接愣住了。 “臥槽?你转性了?你不是要衝击清北,玩物丧志吗?” “劳逸结合,懂不懂?” 顾屿反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外拖, “走,哥今天带你体验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 极速空间网吧。 还是那股熟悉的、烟味和泡麵混合的“毒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两人开了两台连坐的机子,迅速进入游戏。 李凯秒选了刚上手还没捂热的盲僧,嗷嗷叫著就要去反野。 而顾屿则是不紧不慢地选了个中单法师,安妮。 “我靠,屿哥,你玩安妮?这英雄不是小学生玩的吗?” 李凯一脸鄙夷。 顾屿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游戏开始,李凯的盲僧果然凶悍,操作拉满,在野区跟对面打得有来有回,嘴里更是没停过。 “看我的!哎呀,差一点!这b交闪了!” “中路!中路!我来了!准备上!” 顾屿看著小地图上那个精力旺盛的赵信,不紧不慢地a著兵。 就在李凯的盲僧冲向对面中单的瞬间,顾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个闪现接上精准的眩晕,李凯跟上伤害,直接秒掉了对面。 “臥槽!漂亮啊屿哥!”李凯兴奋地大叫。 整局游戏,李凯都在上演著各种高光和“下饭”操作,激情四射,感染力十足。 而顾屿的安妮,却像一个沉默的幽灵。 他的走位永远在最安全的位置,他的每一个技能都仿佛计算过,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控住最关键的人,他甚至能提前预判到对方打野的位置,提醒李凯避开。 李凯杀得兴起,浪死了好几次,但顾屿却一次没死,补刀和等级始终全场第一。 二十分钟后,伴隨著顾屿一波精准的闪现开团,秒掉对面c位,游戏以碾压之势结束。 李凯看著自己8杀8死的数据,再看看顾屿那10杀0死12助攻的华丽战绩,人直接傻了。 “妈的,屿哥,你这安妮……玩得跟个鬼一样!” 李凯摘下耳机,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这意识,跟开了全图掛似的!你怎么知道对面打野在哪的?” “你嘴皮子倒是比脑子转得快。” 顾屿递了瓶冰红茶过去,不咸不淡地评价道。 “那可不!” 李凯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还在回味刚才的对局, “我这操作,配上你这意识,简直无敌!不过说真的,光打游戏多没劲,要是能一边打一边说,跟看nba似的,那才过癮!” 顾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他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忽然问: “李凯,你有没有想过,就靠这张嘴,以后也能吃饭?” “哈?” 李凯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靠嘴吃饭?你是说我去当相声演员还是去搞传销?” “都不是。” 顾屿看著屏幕上那个“胜利”的鲜红大字,眼神里带著过来人的洞察, “我问你,你看nba的时候,喜不喜欢听解说?” “喜欢啊,不然光看画面多没劲。” “那如果,以后玩游戏,也有人专门给你解说呢?” 李凯愣住了,他顺著顾屿的思路想了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一边打游戏,一边说话,別人就看他?” “对。” 顾屿点点头,拋出了一个在2011年堪称超前的概念, “这叫游戏直播。以后,玩游戏玩得好的人,会成为明星,靠打游戏、解说游戏,就能赚大钱,比你想像中多得多的钱。” 他拍了拍李凯的肩膀,语气带著一丝蛊惑。 “你小子,游戏天赋有,但顶多算个高手,打职业不够。但你这张嘴,是顶级的。你话多,会造梗,有激情,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別总想著跟人对线,试试把你想说的,对著所有看你玩游戏的人说。把他们逗乐了,让他们觉得有意思,你就贏麻了。” 李凯彻底被说懵了。 他看著顾屿,感觉自己这个好兄弟的脑子里,装著另一个世界。 打游戏还能当明星?对著电脑屏幕说相声就能赚钱? 这……听起来也太魔幻了。 “屿哥,你……你没发烧吧?是不是看小说看魔怔了?” 顾屿直接乐了,懒得再解释: “信不信隨你。反正路我给你指了,走不走,看你自己。”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吧檯后,还是那个画著眼线、染著黄毛的姑娘。 莉莉。 她正百无聊赖地支著下巴,看到顾屿走过来,眼睛一亮,吹破一个泡泡糖。 “哟,思想家,今天不点火,改行带徒弟了?” 她的目光越过顾屿,朝后面还在发愣的李凯扬了扬下巴。 “算是吧。” 顾屿笑了笑,把钱拍在吧檯上,“ 帮一个朋友,找到他未来的事业了。” “切,又吹牛。” 莉莉撇撇嘴,麻利地给他结了帐,但眼神里的好奇却更浓了。 这傢伙,每次来都神神叨叨的,但每次说的话,都让人忍不住想琢磨。 顾屿走出网吧,刚呼吸到一口街边混杂著尾气和烧烤味的空气,口袋里那台破旧的诺基亚就唱起了经典的开机铃声。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妈”这个字。 “喂,妈?” “你个臭小子跑哪去了!” 电话那头,母亲张慧的大嗓门夹杂著压不住的兴奋, “你说的那个快递代收,我跟你爸商量了,要得!这个稳当!你快回来给我说清楚,咋个跟那些送快递的联繫?” 顾屿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老妈这行动力,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我马上回来!” 他掛了电话,拔腿就朝著长顺街家的方向跑去。 第20章 重生归来,用网际网路思维给爸妈上一课! 顾屿一推开门,那股熟悉的,混杂著饭菜香和廉价香菸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但客厅里的气氛,炸了。 母亲张慧正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原地来回踱步,那件蓝色罩衣的下摆,都快被她搓成麻花了。 父亲顾建国则闷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椅里,一口接一口地抽著闷烟,烟雾繚绕,把他那张刻满风霜的脸熏得模糊不清,只有菸头在雾里一明一暗,闪烁著焦躁的火星。 看见顾屿,张慧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步躥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嘴里跟开了机关枪似的: “你个臭小子,总算晓得回来了!快给妈说,你说的那个生意,到底要咋个弄?要不要买个啥子机器?本钱要好多?” 她眼睛里冒著光,一半是对搞钱的渴望,一半是对未知的焦虑。 顾建国没吭声,但猛地掐灭菸头的动作,和那双投过来的、刀子一样锐利的眼神,彻底暴露了他心里比谁都急! “妈,你先坐下,別激动。” 顾屿反手扶住老妈的肩膀,轻轻一按,就把她按在了饭桌旁的板凳上。 那沉稳如山的架势,哪像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他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从墙角柜子里翻出个落了灰的旧本子和原子笔,“啪”一声拍在桌上,气场全开。 “爸,你也过来,开个家庭会议。” 这番操作,直接把张慧和顾建国给整懵了。 谁懂啊!这哪里是儿子跟爹妈匯报思想,这分明是集团董事长在给两个部门经理开战略晨会啊! 顾建国愣了两秒,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起身,闷声不响地在顾屿对面坐下,活像个等著听训的新兵蛋子。 “首先,这个生意不叫小卖部升级,我给它起了个名,叫『社区服务站』。” 顾屿在那个落了灰的旧本子上写下这五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了二老心里。 他没给父母消化这个陌生词汇的时间,直接用最通俗的话开始拆解: “爸,妈,咱们这店,现在是守株待兔,一天等不了几个人。咱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路过家门口的人,都变成咱们的客人。” 他抬头看著父母,眼神清亮且自信: “怎么变?就靠两个字,方便!” “第一步,免费代收快递。现在网上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快递员送不过来,咱们这儿就是他们的临时仓库。只要牌子一掛,附近几栋楼的包裹都得往咱们这儿送。人来拿东西,是不是就必须进咱们的店?” 顾屿没等他们回答,笔尖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箭头: “人进来了,这叫『流量』有了。然后就是第二步,怎么把这流量变成钱。” 他看向张慧,问题直指核心: “妈,你想想,早上学生上学,大人上班,谁不想吃口热乎的?咱们在门口摆个电磁炉,煮茶叶蛋,煮关东煮。再从巷子口的王记包子铺批发包子馒头。人家来拿快递,闻著香味,能不顺手买点带走?这不比单卖一瓶水赚得多?” “还有,手机充值,游戏点卡。现在谁没个手机?学生娃哪个不玩游戏?在咱们这儿顺手就能办,他们就不用跑老远去营业厅。这些都是白捡的钱,还不占地方!” 张慧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那双常年为柴米油盐操劳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她感觉自己那颗被帐本和油烟塞满的脑袋,好像被儿子用锤子硬生生砸开了一条缝,灌进了一股全新的、亮堂堂的思路! 顾屿没停,他知道要一鼓作气,彻底顛覆父母的旧观念。 “这只是开胃菜。咱们要把生意做绝!在门口放个大垃圾袋,跟街坊邻居说,拆完的快递盒子、纸箱子,都扔咱们这儿。咱们收了,积少成多,又能卖一笔钱!这生意,从头到尾,一点都不浪费!” “啪!” 张慧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颊通红,整个人都在发光。 “对啊!我咋就没想到!这个稳当!这个绝对稳当!卖早饭!还能卖纸壳子!” 她一把抓住顾屿的胳膊,那力道,像是抓住了全家后半辈子的希望,眼睛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行!就这么干!” “小屿,你放心去弄!钱的事,妈给你想办法!” 家庭会议结束。 顾屿回到自己那间小臥室,关上门,把客厅里父母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兴奋到颤抖的討论隔绝在外。 改变家庭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但他的心,还没完全落地。 明天,周六,下午三点,鹤鸣茶社。 那份价值两千万美金的赌局,那份决定他未来“商业帝国”第一块基石的合同,才是他眼下最大的考验。 顾屿从床底翻出户口本和身份证,目光死死锁定在出生日期上:1993年8月27日。 他记得,当年父母为了让他早一年上学,硬是把出生年份报大了一岁。 上一世的无心之举,此刻,却成了他撬动未来的关键支点! 在法律上,他已年满十八周岁。 他,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他,有资格在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屿將身份证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贴身收好。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晚风带著长顺街独有的市井气息吹进来,楼下大排档的吵闹、邻居家的电视声、街坊的爭吵声,混杂成一片,构成了这片老城区鲜活的生命脉搏。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京城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李正国掛断电话,脸上带著一丝属於顶级猎食者的兴奋,看向身边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 “陈律师,明天有的忙了。”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严谨地问:“对方提出什么特別条款了吗?” “没有。”李正国摇摇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只是指定了一个……让我见面地点。” “哪里?” “锦城,鹤鸣茶社。” “茶社?!”陈律师直接愣住,镜片下的眼睛写满了匪夷所思。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们即將敲定的,是一场赌注高达两千万美金的金融狙击战!这种级別的会面,不该是在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或者顶级写字楼的会议室里吗?去一个老公园的露天茶馆? “对,一个老公园里的露天茶馆。” 李正国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即將起飞的飞机,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闪烁著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这个『念语』,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要么,是个蠢得冒泡、故弄玄虚的草包;要么……就是一头潜伏在市井深渊里,准备搅动风云的过江猛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棋逢对手的期待。 “我反倒希望,他是后者。” “那样……才够味儿!” 第21章 两千万美金的豪赌?抱歉,我还要回去上课!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 锦城,人民公园,鹤鸣茶社。 九月的阳光被茂密的竹林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 空气里瀰漫著茉莉花茶的清香、牌局的喧譁和采耳师傅铜镊清脆的“叮噹”声。 这里是老锦城的脉搏,时间流淌得缓慢而悠閒。 顾屿就坐在这片市井烟火的正中心。 他穿著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身前的方桌上,摆著一碗盖碗茶,茶叶在滚水中沉浮。 他提前了十分钟到,像个地道的老茶客,端起茶碗,用碗盖撇去浮沫,不急不缓地呷了一口。 茶很便宜,十块钱一碗,可以无限续水,坐一下午。 但他知道,今天这碗茶的价值,是两千万美金。 三点整。 两个身影出现在茶社入口,与周围悠閒的环境格格不入。 为首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著一件质感极佳的polo衫,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反射出低调而刺眼的光。 他身旁跟著一个戴金边眼镜、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气质严谨,眼神锐利。 正是从京城飞来的李正国和陈律师。 李正国眉头紧锁,扫了眼这闹哄哄的露天茶馆,心里有点烦。 他习惯了国贸的顶层会所,哪受得了这种苍蝇馆子似的场面? 他核对了一下手机上的桌號,目光锁定了顾屿所在的那张桌子。 当看到桌边只坐著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小子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两人径直走过去。 “小兄弟,” 李正国站在桌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带著命令的口吻, “这张桌子我们订了。” 顾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就是在等你们。” 李正国身后的陈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更直接: “我们不习惯拼桌,麻烦你换个位置。” 顾屿笑了。 他没起身,只是端起茶碗,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然后才懒洋洋地开口。 “两千万美金的盘子,百分之一的利润分成,一份需要白纸黑字落定的合同。” 他抬眼,看著两人瞬间僵住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如果你们不是,那可能是我等错人了。” 李正国瞳孔猛地一缩! 陈律师提著公文包的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 电话里的关键词,一字不差!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全是惊涛骇浪。 然后,他们拉开竹椅,在顾屿对面坐了下来。 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 李正国死死盯著眼前这张过分年轻的脸,喉咙有些发乾, “就是『念语』?” “你们可以叫我顾屿。” 主角第一次报上自己的真名。 “顾屿……” 李正国咀嚼著这个名字,目光如鹰隼般审视著他, “学生?” 这是一个试探。 “我的身份,影响我们即將签署的合同吗?” 顾屿不答反问,直接把问题拋了回去。 好小子,够狂! 李正国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在资本市场浸淫多年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 “当然影响!写一篇惊艷的文章,和在瞬息万变的市场里真金白银地做空,是两码事!我凭什么相信,一个连社会都没踏入的年轻人,能指引我们打贏这场仗?” 面对这股压力,顾屿却像一块被浪花拍打的礁石,纹丝不动。 他笑了笑,放下茶碗。 “李总,你不用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穿透力。 “你担心政策风险,怕欧洲那帮政客突然搞个什么『救助计划』,市场一个反抽,直接把你们这两千万美金打爆仓。” “你担心时机风险,看对了方向,却死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波反弹里,成为別人的燃料。” “你甚至担心我只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把你们带进坑里,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李正国的呼吸,乱了。 这个年轻人,不,这个怪物! 他把他没说出口的顾虑,剖析得明明白白! “李总,我们要做的不是写论文,是打仗。” “我要给你们的,是一份精確到小时的作战指令。什么时候潜伏,什么时候衝锋,什么时候撤退,每一个节点都会標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市场预测,这是给你们那两千万美金上的保险。” 顾屿微微后仰,目光扫过对面两人僵硬的脸庞: “至於我是谁,重要吗?在资本市场,能带你们赚钱的,就是上帝。” 小方桌周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远处采耳师傅手中的音叉还在“嗡嗡”作响,震得空气都有些发颤。 李正国盯著眼前这个少年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从锐利变得复杂,最后紧绷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 他没再多言,只是侧过头,给了旁边的陈律师一个眼神。 陈律师心领神会,迅速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厚实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顾先生,合同草案都在这里,您过目。” 一声“先生”,喊得自然无比。 顾屿接过合同,並没有像普通学生那样从头开始逐字阅读。 他翻页的速度很快,修长的指尖熟练地在纸张边缘滑动,仿佛在寻找著某种特定的標记。 那是上一世在无数次商业谈判中磨练出的直觉,他太清楚这些標准合同里的猫腻通常藏在哪几个不起眼的角落。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第七页。 “这一条,刪了。” 顾屿指著那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关於执行层面的不可抗力免责。我只负责策略信號的准確性,至於你们下单时的滑点、网络延迟,或者是交易员手抖造成的损失,这些锅我不背。” 陈律师推眼镜的手猛地一顿。 这一条通常是他们律所用来给甲方留后路的“隱形防线”,藏得极深,非专业人士根本看不出来,没想到这少年一眼就给揪了出来。 这哪里是个还没走出校门的高中生? 这分明是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没问题。” 陈律师咽了口唾沫,迅速掏出笔在条款上重重划掉,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一条確实有待商榷,依您的意思改。” “那就行。” 顾屿合上文件,神色淡然,, “签吧。” “好的,顾先生。” 陈律师深吸一口气,恢復了职业化的严谨, “按照合规流程,我们需要查验一下您的有效身份证件。” 陈律师公事公办地说道。 “当然。” 顾屿从钱包里,拿出那张决定了他能否撬动这个世界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陈律师接过,李正国也好奇地凑过头来。 当两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串出生日期上时,空气瞬间凝固。 【出生:1993年8月27日】 陈律师的眼镜,滑到了鼻樑上。 李正国端著茶碗的手,在空中僵住,茶水晃荡出来,洒了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2011年……减去1993年…… 十八岁! 臥槽!他妈的,他才刚满十八岁! 他们以为对方是个二十出头、天赋异稟的金融系大学生,或者是什么隱姓埋名的少年天才。 结果呢? 一个刚刚拿到身份证,脸上连胡茬都看不见的高中生?! 一个高中生,写出了那两篇堪称“政治验尸报告”和“金融推演剧本”的神帖? 一个高中生,在电话里跟他们这帮老狐狸谈笑风生,定下了两千万美金的赌局? 一个高中生,此刻正坐在他们面前,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平静地看著他们? 我人麻了! 这剧本谁写的? 太离谱了! 李正国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 这哪里是高中生。 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妖孽!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合同签完了。 顾屿將属於自己的那份收好,放进书包。 李正国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顾……先生。那我们的第一步……什么时候开始建仓?” 顾屿靠回竹椅,重新端起那碗已经续过水的盖碗茶,目光投向远处打著长牌的老大爷们,整个人都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鬆弛感。 “不急。” 他轻声说, “现在整个市场都在恐慌,所有人都看空。我们现在进去,不过是隨波逐流。” 李正国的心沉了下去,追问道:“那……我们等什么?” 顾屿转过头,看著李正国,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星空,吐出两个字: “德国。” “等德国?” 李正国一愣,身后的陈律师也皱起了眉。 “为什么你这么確定德国一定会出来发声?” 李正国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现在整个欧洲,就属德国人最强硬,他们巴不得让希腊那些国家自生自灭。”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看透棋局的瞭然。 “李总,你把这场危机看成是经济问题,就错了。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政治问题。” “希腊可以破產,西班牙可以倒下,但欧元不能崩。欧元是什么?是二战后欧洲一体化的最高政治成果,是德国重新成为欧洲领袖的权杖。你觉得,德国会为了省几个钱,就扔掉这根权杖吗?” 李正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们会犹豫,会观望,会用各种苛刻的条件去敲打南欧那些国家,摆出不情愿的姿態。但最后,他们一定会站出来,用德国的国家信用,为整个欧元区背书。” 顾屿的语气斩钉截铁, “因为他们別无选择。” 他看著两人紧张的脸,才继续说道: “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盯紧德国总理的每一次公开讲话。当她用最坚定的语气,许下『不惜一切代价捍卫欧元』的承诺,让市场抓住救命稻草,產生一波虚假的反弹时……那就是你们入场的时机。” “別犹豫,也別等我。” 说完,顾屿站起身,將十块钱茶钱压在碗下,背上书包,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还要上课,没空看盘。” 他转身,匯入公园里熙熙攘攘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只留下李正国和陈律师,像两尊石像,僵在原地,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句让他们世界观彻底崩塌的话—— 我还要上课。 第22章 白月光女神的好奇心,被我彻底拿捏了! 顾屿把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他转身匯入人民公园熙熙攘攘的人流,嘈杂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身后那张桌子旁的死寂。 他没有立刻离开公园,而是在竹林掩映的小道上慢悠悠地走著。 书包里的合同有些硌背,像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物,提醒著他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两千万美金的赌局,京城飞来的金融大鱷,还有那句让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我还要上课”。 他走到一个拐角,前方豁然开朗。 几十个老头子围著几个石桌,杀气腾腾,正是公园里最负盛名的露天棋社。 “拱卒啊!你拱卒干嘛!你个憨憨!” “跳马!踩他的炮!你眼睛长到屁股上去了?” “完了完了,这盘又没了,你个臭棋篓子!” 顾屿看得直乐,靠在一棵黄角树下,津津有味地当起了吃瓜群眾。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不远处响起,带著一丝不確定。 “顾屿?” 顾屿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不远处的长椅上,苏念正坐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面是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乾净的帆布鞋。 乌黑的长髮扎成一个清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怀里抱著一本速写本。 她好像也刚看到他,那双清澈的杏眼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意外。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苏念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看向別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的速写本。 顾屿直接乐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长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苏大学霸,缘分啊,这都能碰到。” “谁……谁跟你缘分。” 苏念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头埋得更低了。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应该在补课吗?”顾屿明知故问。 “我……我出来採风。” 苏念胡乱找了个藉口。 “採风?” 顾屿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本空白的速写本上,憋著笑, “一下午了,就採到一片空白的风景?” 苏念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感觉自己在这傢伙面前,就像一只被看穿了所有偽装的小动物,无处遁形。 “要你管!” 她终於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 只是那双杏眼里水汪汪的,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顾屿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刚签完大合同而產生的飘忽感,瞬间落回了实地。 什么金融巨鱷,什么两千万美金,哪有逗同桌好玩。 “行行行,我不管。”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然后话锋一转,用一种神秘的语气凑近她。 “不过,看在你我同桌一场的份上,我决定免费带你体验一下,人民幣玩家绝对体验不到的,平民乐园顶级隱藏玩法。有没有兴趣?” “什么隱藏玩法?” 苏念的好奇心,果然被勾了起来。 “跟著我走就对了。” 顾屿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苏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掌很温暖,乾燥有力,將她微凉的指尖包裹住。 苏念的心跳,漏了半拍。 顾屿拉著她,走回了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棋局旁。 “第一站,高端局观摩。” 他指著那群唾沫横飞的老大爷,压低声音解说。 “你看那个穿白背心的,他是嘴强王者,棋力不咋地,但嘲讽技能点满了,专门搞对手心態。” “他对面那个戴草帽的,是稳健发育流,任你百般挑衅,我自岿然不动,就等你失误。” “还有那个端著茶杯的,是场外指导,自己不下,但比谁都急,堪称战术分析大师。” 他把一场普通的街边棋局,硬是解说成了电竞比赛现场,各种骚话张口就来。 苏念起初还绷著,努力维持著自己的高冷人设。 可听著听著,她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像冰山融化,阳光普照,把旁边几个看棋的小年轻都给看呆了。 “神经病。” 她嘴上骂著,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走,下一站。” 顾屿拉著她,穿过一片荷花池,来到了公园中心的广场。 音乐声震天响,几拨跳广场舞的大妈,正各自为战,场面堪比武林大会。 “看到了吗?”顾屿指著那涇渭分明的几个舞团,“这就是传说中的江湖。” “左边那个穿红衣服的,是凤凰传奇派,主打一个节奏感强,气势磅礴。” “右边那个拿扇子的,是最炫民族风流,讲究一个动作飘逸,身法灵动。” “中间那拨,是套马杆帮,以力量和野性著称。” “他们为了爭夺中间这块风水最好的地盘,每天都要用音响分贝进行华山论剑,败者只能退守边角。” 苏念彻底笑弯了腰,靠在他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感觉自己这十七年来,都没有今天一天笑得多。 笑够了,顾屿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煞有介事地说道: “別急,还有压轴大戏。” 他拉著她,来到公园里另一处更加热闹的地方——相亲角。 花花绿绿的雨伞撑开一片,上面掛满了a4纸列印的个人信息。 顾屿驻足,看得津津有味,苏念被他拉著,有些不解。 “你看这些干什么?” 苏念忍不住小声问。 顾屿转过头,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戏謔和认真的古怪表情,煞有介事地回答: “我在算,以后娶个媳妇,大概要赚多少钱。” “你……” 苏念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瞪著他, “神经病啊,现在就想这个!” “未雨绸繆,懂不懂?” 顾屿嘿嘿一笑,然后下巴朝著那些a4纸一扬,又恢復了那副指点江山的“砖家”派头。 “你看这张,男,86年,硕士,国企,有房有贷,这叫潜力股,卖的是未来预期。” “再看那张,女,90年,貌美,本科,寻觅有缘人,翻译一下,就是对男方经济实力有硬性要求,这叫精准投放。” “还有这个,替子寻媳,要求贤惠顾家,这是典型的甲方需求不明確,大概率找不到合適的乙方。” 他用一套商业分析的逻辑,把相亲角的眾生百態解构得明明白白,听得苏念一愣一愣的。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司空见惯的场景,还能从这种角度去理解。 新奇,有趣,又好像……很有道理。 她看著身边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他的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眼神里闪烁著她看不懂的光。 这个傢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两人沿著公园里的人工湖慢慢走著,湖边的晚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顾屿。”苏念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懂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她终於问出了憋了一下午的问题。 顾屿停下脚步,看著湖面上粼粼的波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她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笑了笑。 “因为,我上辈子可能是个说相声的吧。” 又是这种不正经的回答。 但苏念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看著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背后,那抹一闪而过的、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沧桑。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离他更近了一点,又好像,离他更远了。 两人走到公园门口。 那辆熟悉的、漆黑鋥亮的奥迪a6,已经安静地等在了路边。 司机王叔看到两人,立刻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顾屿看到他,笑著打了声招呼: “麻烦了,王叔。” 王叔也回以一个善意的微笑,点了点头: “顾同学客气了。” 童话结束,现实回归。 “我回去了。”苏念站在车门边,低声说。 “嗯,路上小心。”顾屿点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 奥迪a6平稳地匯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第23章 神级操作惊呆父母,穷小子秒变財神爷! 奥迪a6的车尾灯匯入车流,像一颗融化的红色糖果,很快消失在街角。 顾屿站在原地,直到那最后一抹红色也被夜色吞没,才收回目光。 一边是需要司机接送的豪宅別墅。 另一边,是连网线都捨不得拉的老破小。 顾屿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插回裤兜,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书包里那份薄薄的合同,此刻仿佛有了千斤的重量,硌得他后背发烫。 顾屿一推开门,那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但家里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张慧正围著围裙在客厅里来迴转圈,手里攥著个抹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顾建国坐在藤椅上,脚边的菸灰缸里已经多了好几个菸头,看著窗外发呆。 “咋了这是?不是说好要大干一场吗?”顾屿换了鞋,隨口问道。 看见儿子回来,张慧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几步衝过来,语气焦急:“儿子,你那个法子好是好,可我和你爸琢磨了一下午,这快递公司的大门朝哪开我们都不晓得,更別说联繫那个啥片区经理了。两眼一抹黑,这生意咋起头嘛?” 原来是卡在执行层的第一步了。 顾屿忍不住笑了笑,走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纸递给母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妈,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张慧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一串电话號码,旁边还標註著“中通老王”、“圆通李经理”、“申通客服”等字样。 “这……”张慧瞪大了眼睛,“你从哪弄来的?” “上网查的,顺便问了几个送快递的大哥。”顾屿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实际上这些都是他前世记忆里长顺街这片区几个“老油条”的联繫方式,稳得很。 他指著纸条说道:“明天你们就挨个打过去,话术我都给你们写在背面了。就说咱们这位置好,免费给他们当代收点,还能帮他们处理滯留件。这帮人平时送件送得腿软,有人愿意帮忙分担,他们求之不得。” 顾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了,猛地一拍大腿:“行!有了这个,明天我就去跑!” “还有这个。”顾屿朝父亲伸出手,“爸,手机给我。” 顾建国二话不说,掏出那部山寨智能机递了过去。 顾屿手指飞快操作,熟练地註册qq號、建群、设置群名片,一气呵成。 “群建好了,二维码我也保存到相册了。”顾屿把手机还回去,“爸,明天你去列印店,把这个二维码打出来,一定要大,最好是彩色的,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以后这就叫『流量入口』,只要进群的人多了,咱们这生意就是铁打的营盘。” 顾建国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崭新的群聊界面,虽然不太懂什么叫“流量入口”,但他相信儿子的眼神。那种篤定和自信,让他觉得这事儿能成。 “好!听你的!”顾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掐灭了手里的菸头,眼里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野心。 …… 周一,清晨。 天刚蒙蒙亮,长顺街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顾屿家的小卖部却已经热闹起来了。 一股浓郁霸道的茶叶蛋香气,顺著门缝钻出来,勾得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吸鼻子。 顾屿打著哈欠走出臥室,就看见母亲张慧正守在一个新买的大號电饭锅前,里面几十个深褐色的茶叶蛋正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小卖部的玻璃门上,已经贴上了崭新的红纸海报,上面用毛笔写著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快递免费代收】。 而在海报旁边,一张a4纸列印的巨型彩色二维码显得格外突兀又吸睛,下面还用加粗字体写著一行小字:【扫码进群,好货预留,邻里互助】。 这执行力,简直绝了。 “儿子,起来了?”张慧满面红光,虽然起得早,但精神头比平时还好,“快,尝尝妈煮的茶叶蛋,这是按你说的方子,多加了桂皮和八角,香得很!” 说著,她利索地捞起一个滚烫的茶叶蛋,用纸巾垫著递给顾屿。 顾屿接过蛋,在手里倒腾了两下,剥开壳咬了一口。蛋白q弹,蛋黄绵软,滷汁的咸香已经完全渗进去了。 “好吃!”顾屿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讚道,“妈,就这手艺,绝对能把隔壁早点摊的生意抢过来一半!” “就你嘴甜!”张慧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看著父母忙碌又充满希望的背影,顾屿几口吃完鸡蛋,背上书包,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灿烂的阳光里。 改变命运的齿轮,已经在这一刻,正式咬合。 锦城七中,高二文科一班。 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和油条豆浆的香气混在一起,是顾屿熟悉的校园味道。 他回到座位,身旁的苏念已经到了,正安安静静地在看一本英文原版小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白色的校服衬衫仿佛在发光。 顾屿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苏念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问道:“你周末……过得怎么样?” “我?” 顾屿眉毛一扬,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表情, “我过得相当充实,周末两天,亲自操盘了一个涉及社区零售、线下引流、私域流量运营和废品回收再利用的复合型商业项目。目前项目已成功落地,商业闭环初步形成,预计很快就能实现盈利。” “……” 苏念彻底没话了。 她重新拿起那本英文小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顾屿嘴里冒出来的那些她听不懂,但又觉得好像很厉害的词。 私域流量……商业闭环…… 这些词,她一个都听不懂,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和自信。 这傢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为什么他总能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还在解一元二次方程,而他已经开始討论微积分了。 完全是两个维度。 这该死的神秘感,太上头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 地中海髮型的数学老师,依旧在讲台上用催眠般的语调讲著函数。 顾屿百无聊赖地转著笔,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他快要和周公约会的时候,口袋里那台破旧的诺基亚,忽然在课桌下,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嗡—— 那一下震动,仿佛不是来自手机,而是直接敲在了他的心臟上。 顾屿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借著课桌的掩护,解锁屏幕。 一条来自陌生號码的简讯,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顾先生,资金已全部就位,两千万美金,折合人民幣一亿两千八百万,所有交易帐户均已激活,隨时可以进场。静候您的指令。——李】 心臟,咯噔一下! 两千万美金! 一亿两千八百万! 这串冰冷的数字,在这台破诺基亚的廉价屏幕上,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带著一股滚烫的、灼人的力量! 他看著简讯末尾那个简单的“李”字,能想像到电话那头,李正国那张写满贪婪和兴奋的脸。 这群闻著血腥味来的鯊鱼,已经把刀叉都摆好了,就等他这个“领航员”一声令下,去撕咬欧洲市场的血肉! 他面无表情地看完简讯,手指在刪除键上轻轻一点。 【简讯已刪除】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讲台上,数学老师还在不厌其烦地重复著:“当x趋近於无穷大时……” 身旁,苏念正一丝不苟地记著笔记,侧脸的线条柔和而专注,散发著淡淡的皂角香。 窗外,阳光明媚,操场上传来隱约的喧闹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但顾屿知道,从这条简讯抵达的这一秒起,水面之下,一场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第24章 情敌脸都黑了!校花的目光全程都在我身上! 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秋老虎似的,烤得塑胶跑道都在冒热气。 体育老师,一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得像铁塔的汉子,吹响了集合哨。 “这节课,男生,一千米测试!女生,八百米!” 这话一出,男生队伍里直接炸了锅,哀嚎声一片。 “啊?又来?” “饶了我吧老师,我寧愿多做两套数学卷子!” 顾屿站在队伍里,感觉自己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一千米?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这具身体虽然是十七岁的青春版,可里面的灵魂,是个在格子间里坐了十年、体脂率奔三的28岁社畜!上一次跑一千米,还是为了追赶那辆即將关门的末班公交。 反观陈浩,那叫一个轻鬆写意,正在原地做著標准的热身拉伸,动作一丝不苟,还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朝女生队伍里的苏念瞟。 苏念正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她注意到顾屿那张瞬间垮掉的脸,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忍不住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你怎么了?一副要去英勇就义的表情。” 顾屿转过头,看著她那张写满好奇的脸,长长嘆了口气,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 “我的精神是法拉利,底盘却是二手拖拉机。” “引擎在咆哮,轮胎说它想睡觉。” “噗嗤——” 苏念一个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想憋都憋不住。 这人……怎么总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歪理? 谁懂啊,这谁顶得住啊! “神经病,赶紧去准备。”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嗶——” 刺耳的哨声响起。 男生们像一群脱韁的野狗,冲了出去。 陈浩一马当先,跑姿標准,呼吸均匀,一看就是练过的。 顾屿仗著年轻身体的底子,开头还跟在大部队里,但一圈下来,问题就暴露了。 他的呼吸开始乱了,脚步也变得沉重,感觉肺里跟拉风箱似的,火辣辣地疼。 他眼睁睁看著一个又一个同学,从他身边超了过去。 但他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有閒心对著旁边跑道上一个同样气喘吁吁的胖子吐槽。 “兄弟,我感觉我的系统正在报错,代码404,找不到stamina.exe这个文件。” 那胖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笑岔了气。 跑道边,等著测试的女生们,也注意到了这个在队尾苦苦挣扎,还满嘴骚话的身影。 “快看顾屿,他跑得好搞笑!” “他是不是在学殭尸走路?” 苏念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个在跑道上移动得越来越慢的身影,明明是一副很狼狈的样子,可他脸上却掛著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她想板著脸,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这个笨蛋。 陈浩衝过终点线,成绩优秀,他喘著气,下意识地朝苏念的方向看去,想收穫一个讚许的眼神。 t可苏念的目光,压根就没在他身上。 她正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个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顾屿。 陈浩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顾屿终於拖著两条跟灌了铅似的腿,最后一个衝过终点线,然后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草地上,呈一个“大”字型,仰望天空。 “警告,机体过热,血条已清空,请求泉水復活……”他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阴影笼罩下来。 苏念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手里拿著一瓶还没开的矿泉水。 她努力想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可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顾屿,你简直是我们文科一班的耻辱。” 顾屿从草地上坐起来,接过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错了,我不是耻辱,我是行为艺术。” “我用我的肉体,谱写了一首关於『生命在於静止』的讚美诗。我牺牲了我的尊严,给同学们带来了欢乐。你应该感谢我,苏大学霸。” 苏念彻底没话了,这傢伙的歪理简直一套一套的。 她看著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和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白痴,快起来。” …… 放学铃声,是全天最动听的音乐。 顾屿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走起路来跟踩著棉花似的。 刚走出校门,一个身影就跟猴子似的躥了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屿哥!你这是被卡车碾过去了?走走走,极速空间,哥带你飞!我新练的打野,杀穿三路!” 是隔壁班的李凯,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谢邀,今天不行。”顾屿有气无力地推开他,“物理机身已经报废,目前全靠精神能量在支撑,需要回基地充电。” “啥玩意儿?”李凯掏了掏耳朵,“说人话!” “就是,哥们儿今天累瘫了,要回家躺尸。” “切,没劲。”李凯一脸鄙夷,“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游戏直播,我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靠谱,哪有人看別人打游戏还给钱的?閒的啊?” 顾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猴子,格局打开点。现在觉得扯淡的事,以后能让你躺著数钱。”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的嘴炮功夫练到极致,以后,它就是你的核心竞爭力。” 说完,他没再理会一脸懵逼的李凯,一瘸一拐地朝长顺街的方向走去。 …… 回到家,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茶叶蛋香气。 “惠民小卖部”的玻璃门上,那张巨大的、丑得很有个性的qq群二维码,异常醒目。 店里,好几个穿著七中校服的学生正在排队。 “阿姨,来两个茶叶蛋!” “阿姨,我要充十块钱话费!” 母亲张慧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放著光,收钱的动作都带著风。 “哎,好嘞!同学,加个群嘛,以后店里来了新出的零食,群里第一个通知!” 父亲顾建国则在门口,吭哧吭哧地整理著一大堆快递纸箱,那堆纸壳子,在他眼里仿佛是金山银山。 顾屿靠在门边,看著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里那点运动后的疲惫,瞬间被一股暖流衝散。 改变家庭命运的齿轮,已经用一种最接地气的方式,开始嘎吱作响。 他没去打扰父母,悄悄溜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打开那台银白色的macbook pro,开机音乐清脆悦耳。 他熟练地登录知乎。 右上角的红色通知图標,依旧是刺眼的【999+】。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围观的感觉,无视了那些疯长的点讚和关注,目光直接锁定了私信栏。 除了“k-man”和李正国那些日常问安的商业互吹,今天,多了一条带著官方认证標誌的私信。 发信人:知乎小管家。 顾屿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点开那条信息。 【尊敬的“念语”用户,您好。鑑於您在国际政治与宏观经济领域展现出的卓越洞察力,知乎团队诚挚地向您发出一个特別问题邀约,希望您能分享您对未来的见解。我们相信,您的回答將为整个社区带来巨大的价值。】 文字下面,附著一个蓝色的问题连结。 顾屿深吸一口气,移动滑鼠,点了上去。 页面跳转。 一个简单,却又无比宏大的问题,占据了整个屏幕。 《如果预知未来十年,你认为下一个风口是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这行字,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夜色渐浓,长顺街的喧囂渐渐清晰。 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等待他敲下答案的光標。 未来十年的风口? 移动网际网路、消费升级、新能源、人工智慧…… 无数个名词,无数个价值万亿的赛道,在他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知道,这个问题,就是一把钥匙。 一把足以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钥匙。 而现在,这把钥匙,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良久,顾屿忽然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神里满是开卷考试的从容。 这题,我熟啊。 他的手指,重重落下。 “嗒。” 第25章 我一篇知乎回答,让全世界精英都傻眼! 知乎的页面,在老旧的macbook pro屏幕上静静发光。 白色的背景,黑色的宋体字,简单得像一张考卷。 《如果预知未来十年,你认为下一个风口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足以吞噬2011年一切关於未来的野心和想像力。 顾屿靠在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没有立刻动作。 窗外,长顺街的喧囂正浓。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声,还有隔壁电视机里传出的《新闻联播》片头曲,混杂成一股廉价而真实的人间烟火,从没关严实的窗缝里钻进来。 而在这个不足十平米,墙皮微微泛黄的房间里,他即將敲下的,是未来十年的商业圣经。 顾屿忽然笑了。 这道题,对这个时代所有的精英、学者、投机者来说,是未来学,是玄学,是赌上身家的豪赌。 可对他而言,这他妈的就是一道歷史题。 一道印满了標准答案的,开卷考!谁懂啊! 悬停的手指,重重落下! “嗒!” 清脆的敲击声,像是发令枪响。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长篇大论的引经据典,顾屿的回答,直接就是一个开篇王炸,足以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心臟停跳半秒。 【未来十年,不是一个风口,而是一个时代的更迭。旧神將死,新王当立。】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属於旧时代的风口:房地產。】 敲下这四个字时,顾屿的脑海里,模糊地闪过前世公司里一个中年同事的身影。 那个男人,在2020年因为槓桿炒房失败,一夜白头,最终默默离职,听说后来去开了网约车。 那张绝望的脸,让顾屿的指尖微微发冷。 【在未来五到七年,它仍將是这个国家绝大多数家庭財富的压舱石和放大器。所有唱衰它的声音,都会被推土机的轰鸣无情碾碎。】 【但是,请记住,当一个商品的价格,脱离了它本身的使用价值,而被所有人当成金融工具时,它就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狂欢。当一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不再是文化地標,而是金融槓桿的纪念碑时,就是大退潮的开始。】 【这个时间点,不会太远。】 寥寥几句,仿佛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带著过来人的残酷,精准地剖开了未来数年无数家庭暴富与破產的命运线。 写完房地產,顾屿没有丝毫停留,笔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是属於重生者的上帝视角。 【真正的未来,不属於钢筋水泥,而属於你我口袋里都有的东西——智慧型手机。】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台破旧的诺基亚,又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 【它不是工具,它將成为人类的新器官。】 这句话,是他前世在一个科技论坛上看到的最震撼的总结。 此刻,被他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像在顛覆世界。 【未来所有的风口,都將围绕这个『新器官』展开。其核心公式只有一个:智慧型手机 + 任何传统行业 = 全新物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仿佛不是在打字,而是在创造世界。 【智慧型手机 + 零售 = 电商的下一个时代。】 【智慧型手机 + 出行 = 一个全新的万亿市场。】 【智慧型手机 + 餐厅 = 你足不出户,吃遍全城。】 【智慧型手机 + 视频 = 你的口袋电影院,隨时隨地追剧看片。】 【智慧型手机 + 游戏、社交、新闻……】 他没有继续罗列下去,因为那毫无意义。 他要给的,不是鱼,而是渔。 他提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逻辑,一个足以让任何有商业嗅觉的人,浑身颤抖的底层架构。 【但是,要让这个『新器官』真正拥有生命,需要两条『血管』的支持,这才是风口中的风口,是未来十年真正的基础设施。】 【第一条血管:信息高速公路。今天的3g网络,只是供人散步的乡间小道,连看个视频都卡顿。未来的4g,乃至5g,才是能让数据洪流奔腾不息的主动脉。网速,就是这一切的关键。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资讯时代的血液循环系统。】 【第二条血管:价值流转网络。也就是,行动支付。】 写到这里,顾屿直接笑出声。 他想起了2011年的自己,出门前还要反覆检查钱包里的几十块钱,生怕不够付一顿饭钱。 那笑容里,带著对过去的告別,和对未来的绝对掌控。 【未来,消灭你钱包的,不是小偷,而是你自己的手机。】 【当一个印在纸上的二维码,就能完成从菜市场到奢侈品店的一切支付时,商业世界的底层逻辑將被彻底顛覆。『出门三件宝,身手钥钱』的说法將成为歷史,最终只会浓缩成一样东西——手机。】 他敲下最后一段总结,像一个考完试的学霸,给迷茫的考生们划下最后的重点。 【所以,不要再问下一个具体的风口是什么。】 【去思考,当十几亿人都『长』出手机这个新器官后,他们会需要什么新的『食物』,新的『衣服』,新的『娱乐』,新的『连接』?】 【答案,就在其中。】 【这,就是未来十年。】 写完最后一个字,顾屿看都没再看一眼,直接移动滑鼠,在那个蓝色的“发布回答”按钮上,轻轻一点。 仿佛只是隨手交了一份满分答卷。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懒得去刷新页面。 他直接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咔噠。” 世界,清净了。 搞定,收工!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髮出一连串“咔吧咔吧”的脆响,一股源自十七岁身体的疲惫感,混合著二十八岁灵魂的倦意,如潮水般袭来。 门外,隱约传来母亲张慧兴奋的声音。 “老顾,你快来数数,今天光茶叶蛋就卖了六十多块!还有充话费的,加起来快一百了!” 父亲顾建国那標誌性的闷烟嗓响起: “嗯,明天我再去多进点鸡蛋。” 听著父母为这一百块钱而感到的由衷喜悦,再想想自己刚刚在电脑上敲下的那份价值何止万亿的商业版图,顾屿的心中涌起一股荒诞又强烈的暖流。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人间。 睡觉。 明天还要上早自习,数学老师的催眠曲可不能迟到。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国贸三期,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匍匐在脚下的万家灯火,车流如织,匯成一条条金色的河流。 李正国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端著一杯手磨的蓝山咖啡,站在窗前,脸上带著一丝运筹帷幄的自负。 欧债危机的剧本已经写好,资金已经就位,就等那个神秘的“念语”一声令下。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手握核弹发射按钮的將军,整个欧洲的金融市场,都是他的猎场。 就在这时,他那台专门用於接收核心信息的私人手机,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李正国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一条来自他设置了“特別关注”的推送,自动跳了出来。 【您关注的用户“念语”,回答了问题:《如果预知未来十年,你认为下一个风口是什么?》】 第26章 全网封神,他本人竟在教室呼呼大睡! 李正国端著手磨蓝山咖啡的手,僵在了半空。 屏幕上,那篇名为《如果预知未来十年,你认为下一个风口是什么?》的回答,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进他的瞳孔。 旧神將死,新王当立。 智慧型手机,人类的新器官。 信息高速公路,价值流转网络。 …… 这不是预测。 这是宣判! 李正国感到一阵耳鸣,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 他之前以为,“念语”只是一个精通地缘政治和金融博弈的天才,一个能看透牌桌上所有底牌的顶级玩家。 可看完这篇东西,他才悚然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小子看的根本不是牌桌,他看的是未来一百年的歷史洪流! 他不是玩家。 他是那个高坐云端,冷眼旁观,隨手制定规则的上帝! “妖孽……真正的妖孽……” 李正国喉咙发乾,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砸在红木桌面上。 滚烫的液体溅了他一手,皮肤瞬间通红,他却毫无知觉。 他猛地抓起那台加密的私人手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对著话筒嘶哑地咆哮: “凯文!还有你们几个!现在!立刻!马上!滚去看『念语』在知乎发的最新回答!都他妈给我滚去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给我刻进脑子里!这,就是我们下半辈子吃饭的圣经!” …… 顾屿並不知道,自己隨手交的一份“开卷考”答卷,在千里之外,被一群身价亿万的金融大鱷当成了不可褻瀆的圣经。 这篇帖子,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发布后的短短几个小时內,就在整个中文网际网路上,掀起了山呼海啸! 最先被引爆的,是自詡精英匯聚的知乎。 【k-man】:我他妈人麻了!彻底麻了!我以为他是个政治和金融鬼才,现在我才发现,我们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他说的不是风口,他说的是下一个时代本身!谁懂啊,我感觉我的世界观被他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沪上某私募大佬】:我一晚上没睡,反覆看了二十遍。別的我不敢说,就“房地產进入最后狂欢”这一条,已经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我们公司下个月还准备在二线城市拿块地……我决定了,项目暂停,所有资金回流!妈的,跟这篇帖子比起来,我们做的那些尽职调查报告,简直就是一堆废纸! 【华尔街老兵】:完了,我的信仰崩塌了。我研究了一辈子宏观经济,写了几百万字的报告,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叫“念语”的傢伙看得透彻。『智慧型手机是人类的新器官』,这句话,价值万亿!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念语』的信徒! 紧接著,帖子被疯狂转发到了微博、天涯等各大社交平台,彻底出圈,引发了全民级的、冰火两重天的撕裂式討论! 无数在时代浪潮中迷茫的年轻人,仿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看到了指引方向的灯塔。 深圳,华强北。 一家烟雾繚绕的网吧里,一个卖山寨手机的小老板在电脑前看完了整篇帖子。 他猛地掐灭菸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一言不发地回到仓库,看著堆积如山的按键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全部骨折价清仓!所有资金,全部押注到智慧型手机供应链! 某985大学的男生宿舍里,一个刚刚考上计算机系的大一新生,在小小的屏幕前读完这篇回答,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原本准备钻研的pc端软体,毅然决然地將所有精力投入到了一个刚刚兴起、在当时看来无比简陋的手机系统——安卓。 当然,更多的,是毫不留情的质疑和刻薄的嘲讽。 尤其是在那些传统行业的既得利益者看来,这篇帖子简直是天方夜谭,是疯子的囈语。 一位在微博上拥有几十万粉丝的房地產大v,直接掛出了“念语”的回答,言辞极尽刻薄: “今天在网上看到一篇奇文,笑得我肚子疼。一个藏头露尾的所谓『神人』,竟然敢断言房地產要完?还说什么智慧型手机是未来?简直是痴人说梦!我告诉你们,房子,才是这个国家最硬的通货!至於手机?不过是个打电话发简讯的玩具罢了!年轻人,少看点这种譁眾取宠的垃圾,多想想怎么努力搬砖,早日买房吧!” 这条微博下,点讚和附和者云集。 “说得对!没有房子,你连老婆都娶不到,还谈什么未来?” “就是,我刚卖了一套房,半年赚了五十万,比我辛辛苦苦上十年班都多!这才是风口!” “那个念语就是个譁眾取-宠的小丑,鑑定完毕!已截图,坐等挖坟!” 一时间,整个网际网路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世界。 信奉者,將“念语”奉为指引未来的先知,在他的评论区疯狂“插眼”、“拜神”、“火钳刘明”。 反对者,则將他贬低为胡言乱语的骗子,坐等他被现实无情地戳穿。 而风暴中心的顾屿,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坐在高二(1)班的教室里,忍受著歷史老师赵阎王关於“古代土地兼併”的枯燥讲解,单手撑著下巴,眼皮重得像掛了铅块,昏昏欲睡。 时间,在粉笔摩擦黑板的“吱吱”声和同学的窃窃私语中,悄然流逝。 网络上的喧囂,现实里的平静,构成了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平行时空。 直到,9月12日。 这天下午,一则来自欧洲的快讯,通过国际通讯社,像一道闪电,瞬间传遍了全球所有金融机构的交易室! 【德国总理默克尔与法国总统萨科齐联合发表声明,承诺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確保希腊留在欧元区,並坚决捍卫欧元的稳定!】 消息一出,全球市场瞬间引爆! 一直被恐慌情绪笼罩的欧洲股市,全线暴力反弹! 屏幕上,绿油油的指数瞬间翻红,拉出一条狰狞的、几乎垂直的阳线! 欧元兑美元匯率,像打了鸡血一样,直线拉升! 所有空头,在这一刻,被杀得丟盔弃甲,血流成河! 京城,国贸三期,李正国的“作战室”里。 几个年轻的交易员看著满屏飘红的指数,脸上全是兴奋和崇拜,气氛热烈得像提前开了庆功宴。 “李总!您真是神了!真的反弹了!咱们那点试探性的多单,已经赚了快十个点了!” “我的天,现在平仓吗?这波赚得也太轻鬆了!简直是捡钱啊!” 只有李正国,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根刺眼的阳线,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態的潮红! 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心臟擂鼓般狂跳! 来了! 真的来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鹤鸣茶社里那个少年的身影,和那句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的预言—— “当她用最坚定的语气,许下『不惜一切代价捍卫欧元』的承诺,让市场抓住救命稻草,產生一波虚假的反弹时……那就是你们入场的时机。” 分毫不差! 简直是魔鬼的剧本! 先是让所有人按兵不动,甚至可以小仓位做多,吃一波反弹的甜头,麻痹所有人的神经。 然后,在市场最狂热,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解除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屠杀开始! 这哪里是反弹? 这分明是欧洲央行亲手递过来的一把,沾满空头鲜血的屠刀! “安静!” 李正国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整个作战室瞬间死寂。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眼中爆发出狼一样的,贪婪而兴奋的寒光。 他对著整个作战室的人,下达了那道他已经憋了半个月,几乎要將他逼疯的指令。 “平掉所有多头仓位!一分不留!” 在眾人错愕不解的目光中,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嗜血的颤音。 “然后!” “所有帐户!” “全部!” “给我满仓!” “做空!欧洲!” 第27章 我不喜欢草莓味,我只喜欢你给的! 九月的锦城,秋老虎依然肆虐。 窗外,蝉鸣有气无力,混著操场上篮球砸地的闷响,像一首冗长的催眠曲。 高二(1)班的教室里,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歷史老师赵阎王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移动的铁塔,在过道里来回踱步。他镜片后的目光,刀子似的扫过一张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 “下周一,月考。” 三个字,像三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这次月考,歷史占大头,题型会很活,不要指望死记硬背。” 赵阎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尤其是战国到秦汉这一段,谁要是给我搞混了,就自己去操场跑十圈冷静一下。” 顾屿打了个哈欠,单手撑著下巴。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苏念身上。 少女坐得笔直,手里的中性笔却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密集的小黑点,纸面都快被戳破了。 她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杏眼,此刻竟破天荒地写满了“救命”两个字。 有意思。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原来全能的学霸校花,也有搞不定的科目。 看她吃瘪的样子,可比看她考第一有趣多了。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念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谁懂啊!这些战国七雄的破事儿,比解函数还让人头大! 她面前摊开的歷史书上,合纵连横,变法图强,各种事件、人物、时间线,在她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 就在她烦躁地想把书合上时,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条,从旁边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停在她手肘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苏念的笔尖一顿。 她偏过头,顾屿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只是朝她手边的纸条扬了扬下巴。 苏念狐疑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张纸条,然后慢慢展开。 上面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个用原子笔画的,极其简陋的公司组织架构图。 最顶上是一个大方框,写著“秦国集团(创业公司)”。 下面分出几个箭头。 一个指向一个叫“商鞅”的小人,旁边標註著:【天使投资人兼首席產品经理,主导“变法”项目,为公司建立kpi考核制度(军功爵位),实现业绩暴涨】。 另一个指向一排小方框:【韩、赵、魏、楚、燕、齐】,旁边標註:【六家濒临破產的百年老店,內部宫斗严重,ceo频繁更换】。 图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核心商业模式:秦国集团通过“连横”战略(商务谈判),逐个击破,低价收购六家老店,最终完成上市(统一六国)。】 噗! 苏念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她猛地抬头,狠狠瞪了顾屿一眼,可那双水润的杏眼里,却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她的世界观裂开了。 歷史……原来还能这么学?这都行?!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事件,被他这么一胡搞,竟然瞬间变得清晰无比,逻辑链条一目了然! 这傢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看著苏念那副想笑又必须强忍著、脸颊憋得通红的可爱模样,顾屿心里直接笑开了花。 他拿起笔,又撕下一张纸条,刷刷写了几个字。 屈指一弹,纸条再次精准地滑到她面前。 苏念打开。 【看懂了?看懂了交学费。】 苏念的脸颊更红了。 她低下头,手在桌肚里摸索了半天。 然后,她拿出一盒草莓味的牛奶,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推到两人课桌的中间分界线上。 动作很小,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顾屿看著那盒牛奶,又看看她那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没有去拿。 他拿起笔,在刚才那张纸条的背面写了一句,推了回去。 苏念垂下眼帘,看到那行字。 【我不喜欢草莓味。】 苏念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股热流猛地从胸口直衝天灵盖,她的脸颊滚烫。 她伸出手,指尖绷得发白,就想把那盒牛奶直接扫进垃圾桶。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前一秒,顾屿的下一张纸条,又滑了过来。 苏念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指尖微颤地展开。 【我只喜欢你给的。】 “啪嗒。” 苏念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她的cpu,当场就烧了。 指尖一阵发麻,心臟的跳动声震耳欲聋,盖过了教室里的一切。 下一秒,她猛地趴在桌上,用手臂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把那个不爭气的心跳声,和那股烧到天灵盖的热气,全部藏进了臂弯的阴影里。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个混蛋…… 顾屿看著她那鸵鸟一样的姿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拿起那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嗯,真甜。 放学铃声响起。 顾屿拒绝了李凯去网吧开黑的邀请,一个人慢悠悠地晃回了长顺街。 还没走到楼下,他就看到自家小卖部门口,围了几个人。 气氛,不太对。 他加快脚步,挤进人群。 母亲张慧正涨红了脸,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张开双臂护在店门口,跟一个穿著花衬衫、嘴里叼著烟的黄毛小子对峙。 “凭什么给你钱?我开店做生意,凭什么要给你交保护费?”张慧的声音都在发抖,但一步不退。 那黄毛小子一脸不耐烦,流里流气地抖著腿:“哎,阿姨,话不能这么说嘛。我们看你生意好,过来帮你『维持维持秩序』,收点辛苦费,不是应该的吗?”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年纪相仿的青年,正一脸坏笑地看著周围的邻居。 父亲顾建国拿著一把扫帚,闷声不吭地站在张慧身后,但那紧握扫帚把、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压抑的怒火。 顾屿原本轻鬆的表情,沉了下来。 都2011年了,还有这种古早味的剧情? 真有不开眼的,敢把主意打到他家头上来了。 “妈。” 顾屿平静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把肩上的书包取下,隨手放在旁边水果摊的空位上。 然后,他站到了张慧身前,將她护在了身后。 那黄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哟,搬救兵了?怎么著,小子,想替你妈出头?” 顾屿还没开口,身后的张慧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猛地把他往后拽。 她的声音又急又怕:“你这孩子回来干嘛!快!回屋去!这里没你的事!” 顾建国也立刻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了顾屿面前,闷声闷气地挤出几个字: “听你妈的。” 张慧死死攥著儿子的手,压低了声音,对著他飞快地说道: “你別管!我已经给你舅舅打了电话,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第28章 收保护费收到我头上?你们真是胆大包天! 舅舅? 听到老妈那句压低了嗓门的话,顾屿那双已经开始变冷的眸子,瞬间恢復了平静。 哦,对,差点忘了。 家里还有一尊真神坐镇——当片儿警的舅舅张卫东。 上一世,这位舅舅就是家里的定海神针,街坊邻里有点小纠纷,父母生意上遇到点小麻烦,基本都是他一个电话就摆平。 有官方外掛在,確实用不著自己这个“战略家”亲自下场打野了。 谁懂啊,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不,是用洲际飞弹打蚊子。 顾屿心里直接乐了,非但没后退,反而迎著那黄毛小子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坏笑,那眼神,就像在看几个跳樑小丑。 “你小子笑什么?嚇傻了?” 那黄毛小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內荏地吼道,伸手就想去推顾建国的肩膀, “老东西,识相点就……” 他的手,还没碰到顾建国的衣服。 “嘀——呜——” 一声短促又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猛地在街口炸响! 黄毛小子和他身后两个跟班的动作,瞬间僵住! 脸上的囂张气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换上了一抹纯纯的惊慌!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让出一条道。 一辆漆著“公安”字样的巡逻车,一,稳稳地地停在了小卖部门口! 车门“砰”一声打开,一个穿著笔挺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国字脸,浓眉大眼,身材敦实,走路带风,肩上的警衔在夕阳下闪著不容褻瀆的光。 正是顾屿的舅舅,张卫东。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眼神锐利的年轻协警,那阵仗,直接把整条街的bgm都给换了! “干什么呢!都聚在这儿干什么!摆龙门阵啊!” 张卫东的眼神扫过全场,最后死死定格在那个花衬衫黄毛的脸上。 “警察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 黄毛的腿肚子已经开始筛糠,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差当场跪下了。 张卫东压根没理他,径直走到张慧面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姐,怎么回事?” “卫东,你可算来了!” 张慧一看到亲弟弟,眼圈当场就红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著那黄毛, “他们……他们来收保护费!” 张卫东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猛地转过身,冷冷地看著那三个已经嚇得跟鵪鶉似的小青年。 “收保护费?可以啊,2011年了,你们还玩这套復古的?行,胆子不小。” 他朝两个协警一摆手,话里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都带回去,好好问问,查查案底,看看身上还背著什么事儿!” “是!” 两个协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一人一个,直接把黄毛和另一个跟班的胳膊反剪到身后,拷得“咔噠”作响。 “警察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们就是开个玩笑,说著玩的……” 求饶声,挣扎声,乱成一团。 张卫东根本不听,亲自上前,从最后一个企图溜走的小子兜里,搜出了一把鋥亮的弹簧刀。 “还隨身携带管制刀具?性质升级了啊。” 他掂了掂那把刀,眼神更冷了,像在看一件证物, “走吧,回去跟我们慢慢聊,局子里的茶管够。” 周围的街坊邻居,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叫好声! 看著三个混混被乾净利落地押上警车,张慧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丈夫身上。 顾建国闷声不响地递给张卫东一根烟,帮他点上。 张卫东让协警先把人带回所里,自己则留了下来。 他吸了口烟,看著自家姐姐和姐夫,无奈地摇了摇头。 “姐,跟你说了多少次,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就给我打电话,別跟他们硬抗,万一伤到怎么办?” “我这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嘛……” 张慧还有些后怕。 “一家人,说这些。” 张卫东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直好整以暇看戏的顾屿身上,笑了笑, “小屿也在?没嚇著吧?” “没,舅舅。” 顾屿笑著摇摇头,一脸的风轻云淡。 张卫东走过来,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粗糙有力: “行,长高了,也壮实了。对了,不是说你小子闹著要去读文科吗?怎么样,在班里还习惯?” “挺好的,版本答案。” “啥玩意儿?” 张卫东没听懂,但也没深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小卖部的门面,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玻璃门上那个巨大的、用红纸写的“快递免费代收”,又看到了旁边那张列印出来的、花里胡哨的二维码。 店里,那个新买的电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茶叶蛋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 “姐,你们这是……搞什么名堂呢?” 张卫东一脸的困惑。 一提到这个,张慧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刚才的惊嚇和后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她一把拉住张卫东的胳膊,献宝似的把他往店里拽。 “卫东,你都不知道,我们现在生意好多了!这都是你外甥想出来的点子!” “小屿?” 张卫东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看著顾屿,满眼的难以置信。 “对啊!” 张慧的嘴跟开了机关枪似的,仿佛一个狂热的信徒在宣讲教义, “你外甥说,这叫降维打击!搞什么……引流!把拿快递的人都引到咱们店里来!人家来拿东西,总得顺手买瓶水、买包烟吧?还有这个茶叶蛋,一天能卖出去几十个!纯赚!” 她又指了指那个二维码: “还有这个,叫什么……qq群!把客人都拉进来,以后进点什么新货,在群里喊一声就行!你外甥说,这叫打造……私域流量池!” 张卫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引流、私域、降维打击…… 这些词他一个都听不懂,组合在一起,跟天书一样! 但他听懂了“一天能卖几十个茶叶蛋”、“生意好多了”这些最实在的大白话! 他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外甥,这小子,几天不见,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除了读书就是打游戏,见了长辈还有点靦腆的少年,什么时候懂这些生意经了? 这说的话一套一套的,比他们局里请来的经济学教授还能忽悠! “行啊你小子!”张卫东狠狠拍了下顾屿的后背,力道不小,眼神里全是见了鬼似的震撼,“读了书,脑子就是活泛!你这……这是被財神爷附体了?比你爸妈强一百倍!” 顾建国在旁边听著,也不生气,只是吧嗒吧嗒地抽著烟,看著自己儿子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自豪和一点点陌生感。 “照这么干下去,我看行!” 张卫东掐灭菸头,脸上是发自內心的欣慰和激动, “好好干,当初借我的那两万块钱,也不用急著还了!等你们发了大財,舅舅还等著沾光呢!” 他看著自家姐姐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又看了看一脸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外甥,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要起飞了。 而顾屿,只是平静地看著这一切,心中波澜不惊。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把未来十年的商业常识,拿出来给父母用了用而已。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台破旧的诺基亚,忽然尖锐地唱起了经典的开机铃声。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著三个字——李正国。 第29章 糟了!说漏嘴了,我选文科是为了爱情! 那台破旧诺基亚的经典和弦铃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李正国。 这三个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像一团价值两千万美金的火焰! 客厅里,舅舅张卫东还在兴致勃勃地拍著顾屿的肩膀,唾沫横飞地畅想著外甥未来出人头地的美好画面。母亲张慧则沉浸在生意火爆的喜悦中,盘算著明天要多煮几锅茶叶蛋。 没人注意到,顾屿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已经切换了时区。 从长顺街的市井烟火,瞬间切换到了华尔街的血雨腥风! “舅,妈,我接个同学电话,问作业的。” 顾屿面不改色地找了个滴水不漏的藉口,拿著手机,转身就朝自己那间狭小的臥室走去。 张卫东看著他的背影,那双属於警察的、习惯性审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问作业? 这小子接电话的表情,可不像问作业那么简单。那股子超越年龄的平静,平静得有点嚇人。 顾屿关上臥室门,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任由那催命似的铃声响著,走到窗边,推开窗。 楼下大排档的吵闹声、街坊的爭吵声,混杂著油烟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让这股廉价而真实的人间烟火,將自己那颗即將被亿万资金冲昏的灵魂,重新锚定在现实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划开了接听键。 “说。” 只有一个字,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顾……顾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李正国因为极度亢奋而微微颤抖、甚至带著一丝破音的嘶吼! 那声音,哪还有半点初见时的沉稳与倨傲,分明就是一个在神祇面前狂热祈祷、献上祭品的信徒! “我们动手了!就在今天下午!德法声明一出来,市场暴力反弹的最高点,我们平掉了所有试探性的多单,然后……” 李正国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平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疯狂。 “……两千万美金,所有帐户,全部满仓!做空了整个欧洲!” “哦。” 顾屿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听同学说“我今天作业写完了”一样。 “哦?” 电话那头的李正国,cpu当场就烧了! 他妈的! 两千万美金!一亿两千八百万的人民幣! 身家亿万的他们,在按下“做空”键的时候,手都在抖!整个交易室的人,连呼吸都是凝固的! 结果呢?在电话这头的总设计师听来,就只值一个“哦”? 谁懂啊!这种被神祇俯视的感觉,既让人憋屈到內伤,又他妈的让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安心!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姿態放得更低,语气近乎请示:“顾先生,我们……我们判断,这只是开始。您看,我们现在要不要……动用槓桿?” 顾屿笑了。 老狐狸,还是露出了贪婪的尾巴。 “李总,剧本我已经写好了,能赚多少,看你们自己的胆子。”顾屿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我只负责告诉你们什么时候开幕,什么时候谢幕。至於你们想在舞台上跳得多高,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出了事,別找我。” 最后这六个字,像一盆零下二百度的液氮,瞬间浇灭了李正国上头的贪念,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对!风险!自己承担! 这位爷从一开始就把责任撇得乾乾净净! “明白!明白了!”李正国连忙说道,冷汗都下来了,“我们稳健为主,稳健为主!”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顾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谢幕?” 这个问题,才是这通价值两千万美金的电话的核心。 顾屿沉默了片刻。 他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李正国紧张到极致的、粗重的喘息声。 “李总,市场的情绪,就像一个钟摆。”顾屿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像一个站在歷史长河边的预言家,“你们在『虚假的希望』顶点入场,那么,你们自然要在『真实的希望』降临时离场。” “真实的希望?”李正国彻底懵了, “您的意思是……等欧洲那边真正出台了有效的救市方案,我们再平仓?那不是……那不是正好跟我们反著来吗?利好出儘是利空啊!” “不。”顾屿直接否定了他,“你理解错了。” “当一份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写在纸上的、由最强硬的国家议会投票通过的方案,被公之於眾的时候,对市场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那確实是『真实的希望』。” “但对你们来说,那不是希望,那是离场的钟声。” “因为,当所有人都看到希望时,这场恐慌的盛宴,就已经结束了。你们要做的,不是在宴会结束后去跟別人抢著洗盘子,而是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第一个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李正国的大脑,嗡的一声! 在新闻中卖出! buy the rumor, sell the news! 这句华尔街流传了百年的铁律,他当然懂! 可从这个少年的嘴里用这种方式说出来,却不再是一句交易格言,而是一道不容置疑、不可违逆的神諭! 他没有说具体哪一天,没有说具体是哪个方案。 但他已经把“离场信號”描述得清清楚楚! ——德国议会!efsf扩容! 当这个最终的、实质性的利好落地时,就是空头盛宴的终结! 李正国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在往外冒寒气! 这个少年,不,这个妖孽!他根本不是在预测,他是在复述一段已经发生过的歷史! “我……我明白了……” 李正国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彻底明白了!谢谢您,顾先生!谢谢!”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 顾屿直接掛断了电话。 李正国还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耳边还迴响著那句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终极指令。 许久,他才猛地回过神,对著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状若疯魔地低吼: “来人!给我盯死德国议会的一切动向!一个字都不要放过!” …… 臥室里。 顾屿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那股子属於“念语”的深邃与淡漠,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带著点懒散和玩世不恭的十七岁少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张卫东正和顾建国喝著小酒,看到他出来,招了招手。 “小屿,打电话打完了?快来,坐舅舅这儿,陪舅舅喝两杯。” “舅,我还得上学呢,不能喝酒。”顾屿笑著坐下,端起饭碗。 张卫东给他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状似无意地问道:“刚才那是同学?我听著,怎么聊了这么半天?不是早恋了吧?”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一凝。 张慧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眼神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扫了过来。 顾建国喝酒的动作也顿住了。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 谁懂啊!刚指挥完一场金融战爭,回头就要面对“严禁早恋”的家庭审判! 这画风切换得也太快了! “不是,舅,你可別瞎说。”顾屿扒拉著米饭,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们班一学习委员,打电话问我一道特別难的数学题,我给他讲了半天。” “哦?数学题?”张卫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他敏锐地设下了一个逻辑陷阱,“我记得你小子理科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想不通跑去读文科了?现在还能反过来给你们班的学习委员讲数学题?你们班学习委员数学这么差?” “嗨,这不是……为了爱情嘛。” 顾屿脑子一抽,想都没想,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噗——” 张卫东刚喝进嘴里的一口二锅头,当场就化作漫天酒雨,喷了出来! 第30章 学霸人设崩了?重生大佬被数学题干懵! “噗——” 张卫东一口二锅头,没经过任何中间流程,直接化作漫天水雾,喷得饭桌上一片狼藉。 张慧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眼神瞬间从“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切换到“反了你小子”的审判模式,锐利得像两把刚磨好的手术刀。 顾建国刚夹起的一块红烧肉,在空中僵住,脸上的表情比调色盘还精彩。 完了。 嘴比脑子快,直接自爆了。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谁懂啊,前一秒还在电话里指点江山,后一秒就要在家庭三堂会审上交代问题。 “咳咳咳!” 张卫东被呛得满脸通红,猛拍著胸口,指著顾屿,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小子……你……你真早恋了?” “不是!” 顾屿秒速否认。 看著三双能把他当场开席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一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表情,带著几分少年人的激昂和中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的意思是,我选择文科,是为了追求我心中真正的『热爱』!理科对我来说,就像一桩没有感情的包办婚姻,虽然稳定,但没有灵魂!” “而文科,歷史的厚重,文学的浪漫,那才是我的白月光,我的硃砂痣!我这是为了『热爱』而战!”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就差振臂高呼了。 张卫东、张慧、顾建国三人,直接被这套组合拳给打懵了。 包办婚姻?白月光?硃砂痣? 这都什么跟什么?儿子的cpu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烧了? 张卫东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小子……看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张慧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半天,看他表情真挚,眼神清澈,不像撒谎,才把那股审判的劲儿收了回去,半信半疑地嘟囔道:“一天到晚,净整些听不懂的。” 一场家庭危机,就这么被强行化解了。 顾屿暗暗鬆了口气,埋头疯狂扒饭。 果然,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月考的阴云,笼罩在锦城七中高二(1)班的上空。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笔墨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下课铃声不再是解放的號角,而是另一场战爭的序曲。走廊里,连最调皮的男生都抱著书在念念有词。 只有顾屿,像个局外人。 歷史?政治?地理? 开什么玩笑,这对他来说,不叫考试,叫“当代史回顾与个人未来规划展望”。 他甚至还有閒心在自习课上,继续用商业逻辑给苏念“翻译”宋明两代的经济变革,把苏念烦得又给了他一盒牛奶当“封口费”。 直到,月考第一天,上午九点。 数学。 当印著油墨香气的试捲髮到手上时,顾屿依旧是一副“哥早已看穿一切”的淡定。 开玩笑,他好歹也是个正经大学毕业生,虽然毕业快十年了,但对付高中数学,那不是降维打击? 他扫了一眼卷子,提笔就写。 选择题,刷刷刷,轻鬆拿下。填空题,行云流水,毫无压力。 他甚至还有閒心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念。 少女坐得笔直,乌黑的马尾隨著她低头计算的动作,在脑后划出好看的弧度。阳光洒在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得像一幅画。 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移动,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学霸就是学霸。 【解:已知函数f(x) = (ax^2+x-1)e^x,当a=1时,討论f(x)的单调性……】 顾屿的笔尖,停住了。 求导……好像是要求导? 这几天他光顾著用“秦国集团组织架构图”给苏念“补课”,把歷史政治那些考点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自己的数学复习倒是完全拋在了脑后。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前世做ppt、写报告、跟客户扯皮的画面,那些圆滑的商业术语和虚偽的客套话,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发生。 可关於函数求导的公式,却像被格式化过的硬碟,一片空白。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他跳过这题,继续往下看。 【……已知椭圆c的中心为坐標原点,焦点在x轴上,离心率为√2/2……】 顾屿的瞳孔,开始地震。 椭圆?离心率?这他妈都是什么玩意儿?! 我人麻了! 谁懂啊!一个在金融市场指点两千万美金的重生者,竟然被一道高中数学的椭圆题,干沉默了!他光顾著在文科领域降维打击,却忘了自己的理科知识库,早就过期十年了! 他感觉自己的cpu正在疯狂报错。 他额头开始冒汗,下意识地转头,再看苏念。 苏念已经翻到了卷子背面,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閒、下笔如有神的样子。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忽然停下笔,微微偏过头,那双清澈的杏眼,带著一丝疑惑,对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顾屿看到她眼中清晰地倒映出自己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这题怎么做”的懵逼脸。 苏念的眉毛,轻轻一挑。 那眼神里,三分惊讶,三分不解,还有四分……看笨蛋的关爱? 顾屿的老脸“腾”一下就红了,赶紧转回头,假装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实际上画了一排圈圈诅咒出题老师。 完蛋。 人设崩塌了。 “叮铃铃——” 收卷的铃声,像一道催命符。 顾屿看著自己试卷上那几大片刺眼的空白,直接宕机。 他28岁的灵魂,第一次在17岁的考场上,体会到了什么叫“学海无涯,回头是岸”。 考完数学,整个教室都像个菜市场。 “最后一题你算出来了吗?我算的是√3!” “完了完了,那个函数求导我好像算错了,正负號搞反了!” 陈浩拿著自己的草稿纸,被几个同学围在中间,意气风发地讲解著最后一道压轴题的解题思路,享受著眾人崇拜的目光。 顾屿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感觉自己像个被版本淘汰的前朝遗老。 “屿哥!”李凯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怎么样?数学难不难?” “不难。”顾屿一脸深沉地回答,“我只是跟最后几道大题的宇宙观產生了根本性的分歧,为了维护各自的学术尊严,我们决定分道扬鑣。” “啥玩意儿?”李凯听得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苏念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顾屿,只是目视前方,用一种清清冷冷的、不带什么感情的语气,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看来,你的『秦国集团组织架构图』,对函数和椭圆不起作用。” 说完,她便迈开步子,走远了。 只留下顾屿一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该死的,被学霸鄙视了的感觉! …… 下午,语文考场。 气氛和上午截然不同。 顾屿重新找回了自信。 如果说数学是他的滑铁卢,那语文,就是他的主场,他的神国! 他一路过关斩將,诗词默写、文言文阅读、现代文分析,杀疯了。 终於,来到了最后一题。 作文。 语文老师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题目:迴响】 看到这两个字,全班同学都陷入了沉思,开始抓耳挠腮地构思。 而顾屿,却在看到题目的一瞬间,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中的笔,上午考数学时的那点憋屈和狼狈,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开卷考的、绝对的、碾压式的从容。 迴响? 还有比他这个带著两世记忆、在时间的峡谷里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的人,更懂这两个字的人吗? 他甚至能听到,2020年的那个自己,在长顺街破旧的房间里,发出的那声不甘的嘆息,穿越了十年的光阴,在此刻的考场上,与他17岁的笔尖,產生了共鸣。 谁懂啊。 这道题,简直就是出题老师追著往他嘴里餵饭! 顾屿深吸一口气,扶正了试卷。 他的笔尖,重重落下。 这一次,他要写的,不是一篇应试的作文。 而是一封,寄给过去,也寄给未来的,自白书与战书。 第31章 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笔尖落在粗糙的试捲纸上。 【题目:迴响】 顾屿笑了。 他没急著动笔,而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转了转那支廉价的原子笔。 上午考数学时,那种被椭圆和函数按在地上摩擦的憋屈感,还残留在指尖。 可现在,看到这两个字,他感觉自己又行了。 迴响? 这题……简直是出题老师追著往我嘴里餵饭! 开卷考,懂不懂啊? 是那个28岁的、在格子间里熬干了青春的顾屿,穿越十年光阴,给现在这个17岁的自己,递来的一张作弊纸条。 纸条上就俩字:別怂。 这波必须拿下! 顾屿深吸一口气,扶正了试卷。 笔尖重重落下。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华丽辞藻,笔尖在卷子上龙飞凤舞。 他只是在写一个故事,一个关於选择的故事。 【有一种迴响,名为遗憾。它从不咆哮,却在每个夜深人静时,敲你的耳膜。】 【你是否也曾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因为怂,因为迷茫,选了一条看起来最稳,却不是心里最想走的路?】 【你安慰自己,条条大路通罗马。可你忘了,有些路,从一开始,就跟你的罗马背道而驰。】 他写得飞快,几乎不用思考。 这些句子,仿佛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早就刻进了灵魂,此刻只是借著他的笔,流淌出来。 【那条错过的路,从此成了你回头看时,最远的风景。路上那个人,也成了你半夜惊醒时,一个想抓都抓不住的影子。】 【你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那迴响却越来越响。它在告诉你,你错过了一整个春天。】 顾屿的笔尖顿了顿。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念。 少女正蹙著眉,咬著笔桿,似乎在为怎么破题而烦恼。 他收回目光,继续写。 【念念不忘,必有迴响。人们总说,这是执念终有结果。】 【可我想说,迴响,或许是命运给你的,第二次按门铃的声音。】 【当你再次站在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当那趟你曾经错过的车,又一次为你停靠。】 【你,还有没有勇气,想都不想就跳上去?】 【这一次,不是为了到哪个终点,而是为了让过去那个站在月台上,满眼失落的自己,终於能释怀地笑一笑。】 【为了告诉他,嘿,哥们儿,这次,我们没怂。】 写下最后一个句號,顾屿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篇作文,一个字没提重生,却又每个字,都是重生。 他不是在写应试作文。 他是在给上辈子的自己,写一封迟到了十年的回信。 “叮铃铃——” 收卷的铃声,像一道特赦令。 顾屿把笔一扔,整个人直接瘫成了一滩泥,感觉数学带来的创伤都被治癒了。 …… 月考结束,高二(1)班像一个被拔了塞子的热水瓶,瞬间炸开了锅。 “天吶,这次的作文题也太玄学了吧?迴响?我写了半天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我写的孔子,他的思想穿越千年,至今仍有迴响,是不是很正能量?” 李凯从后门衝进来,一把搂住顾屿的脖子,嗓门大得像个高音喇叭。 “屿哥!你作文写的啥?我写了我爸揍我,那巴掌印,在我屁股上留下了三天三夜的迴响!” “……” 顾屿一脸嫌弃地推开他:“我写的是一个哲学命题,关於时间、选择与自我救赎,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切,又装起来了。”李凯撇撇嘴。 顾屿懒得理他,收拾著书包,准备开溜。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顾屿。” 顾屿的动作一顿,转过身。 苏念站在他课桌旁,手里拿著那本英文原版小说,目光却落在他脸上。 她的表情有点复杂,不像平时的清冷,也不像被他逗弄时的羞恼。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带著一种他看不懂的好奇和探究。 “你的作文……写了什么?”她轻声问。 “隨便写的。”顾屿耸耸肩,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是吗?”苏念的视线没移开,“刚才收卷,语文老师经过我们这排,拿起一份卷子看了好久,嘴里念叨著『这小子,胆子真大,也真敢写』。”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 “老师还念了两句。”苏念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他说……『为了告诉他,嘿,哥们儿,这次,我们没怂』。”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著顾屿,一字一句地问:“那是你写的吗?”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周围同学的喧闹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顾屿看著她那双清澈的、仿佛能照进人心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骚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的笑。 苏念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就是这个表情! 那种混合了少年人的清澈和成年人的沧桑的、该死的矛盾感! 之前,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很有趣。 可现在,当她把这个表情,和那句“这次,我们没怂”联繫在一起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故事感。 这傢伙的身体里,到底藏著一个怎样的灵魂? 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下,到底经歷过什么? “神经病。” 她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只挤出了这三个字。 但这次,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顾屿心上。 说完,她就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教室,那乌黑的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像是在落荒而逃。 顾屿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 …… 周一,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月考成绩,张榜公布。 教学楼下的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快看快看!第一名还是苏念!总分712!我的天,这是人吗?” “陈浩第二,698,也很猛啊!” “文科班第一是谁?” 李凯跟个猴子似的,仗著自己瘦,从人缝里钻了进去,又尖叫著钻了出来。 “臥槽!屿哥!屿哥你快来看!”他抓住顾屿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 “看什么,反正数学肯定掛了。”顾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不是数学!是语文!你的语文!”李凯指著榜单,声音都在抖,“你总分620,班里第五!不对!屿哥,你的语文142分!全校第一!甩了第二名苏念整整8分!” 什么?! 顾屿愣住了。 周围的人群,也因为李凯这一嗓子,瞬间炸了! “顾屿?哪个顾屿?” “总分620?怎么排到第五的?” “快看他的单科成绩!我的天!语文142,数学……88?!” “一个语文杀疯了,数学被反杀的怪物?” 就在这时,人群中,陈浩的脸都黑了。 他的语文考了132,一个相当高的分数,可跟顾屿的142比起来,简直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引以为傲的数学考了145分,总分698,却只比这个数学不及格的傢伙高了不到八十分! 这他妈算什么?陈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念。 苏念也正看著榜单,她的目光,在顾屿那两个极端的分数上来回移动。 一个刺眼的“142”,和一个同样刺眼的“88”。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讶或者嘲笑。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然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翘起。 这个笨蛋。 这个偏科偏到天上去的,奇怪的傢伙。 她忽然觉得,那个在数学考场上抓耳挠腮、一脸懵逼的顾屿,和那个在作文档上写下“这次,我们没怂”的顾屿,两个身影,在她脑海里,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然后,她转过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朝那个被人群议论的中心、正一脸尷尬地挠著头的顾屿走去。 “餵。”她站定在他面前,仰起那张白皙精致的脸。 “干嘛?”顾屿有点心虚,尤其是在自己那88分的数学成绩面前,感觉人麻了。 苏念没有说话。 她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崭新的、还带著书香气的——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数学》。 她把书,直接塞进了顾屿的怀里。 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山校花的口吻,冷冷地扔下几个字。 “从今天起,每天一章。” “做不完,不准跟我说话。” 第32章 一句情话,高冷学霸羞到趴在桌上! 当那本散发著油墨清香,封面印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崭新习题册,被硬塞进怀里时,顾屿的身体彻底僵住。 这东西…… 比他书包里那份两千万美金的合同,还要沉重。 他抬眼,视线落在苏念泛红的耳根上。 她把书往前一递,力道不容拒绝。 顾屿忽然觉得,上午被数学题支配的痛苦,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全班同学投来混杂著震惊、羡慕、嫉妒的目光。 顾屿抱著这本分量十足的习题册,僵硬地走回座位。 陈浩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死死地盯著顾屿手里的《五三》,那本书像一个无形的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他数学145,苏念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顾屿数学不及格,苏念却亲自送上了“补习圣经”。 凭什么? 顾屿没理会周围的暗流,他坐下来,郑重地把《五三》摆在桌上。 然后,他偏过头,看著已经坐回座位、正假装专心看书的苏念,压低声音。 “苏大学霸,你这是霸王条款,我要求上诉。” 苏念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声调微微上扬。 顾屿瞬间坐直了身体。 “没……没什么。”他脸上立刻堆起笑,“我的意思是,感谢组织对后进同志的关怀,我一定痛改前非,认真学习,绝不辜负女王陛下的期望!” “神经病。” 苏念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 …… 下午的自习课,成了顾屿的专属刑场。 他翻开《五三》的第一章——函数。 【设a、b是非空的数集,如果按照某个確定的对应关係f……】 他认识每一个字,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就像天书。 顾屿握著笔,对著第一道练习题,枯坐了十分钟。 草稿纸上,除了几个泄愤的圈圈,一无所有。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重生者,像个误入高数课堂的原始人。 他偷偷抬眼,瞄向身旁的“监工”。 苏念坐得笔直,正安安静静地做著一套数学卷子,落笔飞快。 她似乎没在看他,但顾屿就是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笼罩著自己。 做不完,不准跟我说话。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在他脑子里盘旋。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认输。 顾屿深吸一口气,撕下一张小纸条,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 屈指一弹。 纸条像长了眼睛,悄无声息地滑到苏念的手肘边。 苏念做题的笔尖一顿。 她垂下眼帘,展开纸条。 【报告女王陛下,前线战事吃紧,我方遭遇函数军团主力,请求战术指导!十万火急!】 苏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狠狠剜了顾屿一眼。 顾屿立刻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託的动作。 苏念的脸颊,又开始泛红。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將顾屿那本空白的练习册和草稿纸,一起拉了过去。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的解题步骤写得清晰又漂亮,逻辑链条一目了然。 不到两分钟,她就搞定了一切,然后把本子推了回来。 顾屿凑过去一看,解题步骤的下方,还用娟秀的字跡,写著一行批註。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的脑子是被那首《迴响》给抽乾了吗?】 顾屿直接乐了。 这句吐槽,简直比解出题目本身还让人开心。 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回了一句,又弹了过去。 【没办法,所有的智商都用来想怎么跟你说话了。】 苏念刚拿起数学卷子,看到滑过来的纸条,下意识展开。 下一秒。 一股热流猛地衝上她的头顶。 她猛地把纸条攥成一团,塞进桌肚,然后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桌上,用手臂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连那只白皙小巧的耳朵尖,都变成了诱人的粉红色。 完了。 这个混蛋。 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顾屿看著她那鸵鸟般的姿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就在这时。 嗡—— 口袋里那台破旧的诺基亚,在课桌下,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一下震动,瞬间將他从曖昧的校园氛围里,拉回了另一个风云诡譎的世界。 顾屿脸上的笑容一敛。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借著桌肚的掩护,解锁屏幕。 一条来自李正国的简讯,静静地躺在那里。 【顾先生,市场如您所料,第一波恐慌性拋售已经开始,空头情绪正在发酵。我们的帐户,已浮盈超过15%。您是真正的神。】 一亿两千八百万的15%。 將近两千万人民幣的浮盈。 而这,才只是个开始。 顾屿看著这条简讯,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趴在桌上、彻底“死机”的少女。 一边,是价值千万、瞬息万变的金融博弈。 另一边,是解不出的函数题和少女羞红的耳根。 这种感觉…… 荒诞,却又该死的上头。 他面无表情地刪掉简讯,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敲击,回了一个字。 【等。】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戳了戳旁边还在“装死”的苏念的胳膊。 “喂,学霸,下一题……” …… 放学铃声响起。 顾屿感觉自己一整个下午,都在两个世界里反覆横跳。 他收拾好书包,刚准备开溜,手机却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震动,是那经典的、穿透力极强的诺基亚和弦铃声。 来电显示著两个字——舅舅。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到教室外僻静的走廊尽头,接通了电话。 “喂,舅?” “小屿,你现在別回家,直接来一趟所里。” 电话那头,张卫东的声音没了昨晚的轻鬆,变得异常严肃。 “怎么了舅?出什么事了?” “白天在你们家小卖部闹事的那几个小混混,招了。”张卫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要麻烦。” “他们不是简单的小混混,背后有人。他们交代,整个长顺街,甚至周边几条街区的商铺,都被一个叫『龙哥』的人划了地盘。” “龙哥?” 顾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对。”张卫东的声音里带著疲惫,“我们查了一下,这个龙哥叫王金龙,是个有前科的滚刀肉,刚从里面出来没两年,手底下聚集了一帮閒散人员,专门搞敲诈勒索。” “他们盯上你们家,不是偶然。是因为你们家最近搞的那个『快递代收』,人流量突然大了起来,生意好了,被他们当成肥羊了。” 顾屿握著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商业模式,算到了流量变现,却没有算到,在2011年的锦城,还有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丛林法则。 “舅,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事儿没那么容易了结。”张卫东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王金龙很狡猾,他自己从不出面。就算我们抓了这几个,证据链也很难指向他。最多关几天,教育一顿,就得放出来。” “放出来之后呢?”顾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他们会变本加厉。 “小屿,你听我说。”张卫东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先过来,我们当面聊。另外,这几天让你爸妈晚上早点关门,注意安全。这帮人,就是附在骨头上的蛆,噁心,又难缠。” 掛掉电话,顾屿站在走廊上,久久没有动。 九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已经带了一丝凉意。 他看著远处万家灯火,那双总是带著一丝懒散的眸子,此刻,却深得像一潭寒冰。 蛆? 他笑了。 既然是蛆,那就不能只拍死。 得连他们赖以生存的那块腐肉,一起挖了,扔进火里,烧成灰。 第33章 举报黑老大我重拳出击,解数学题我唯唯诺诺! 走廊尽头的风,带著一股秋夜的凉意,吹在顾屿脸上。 他握著那台已经掛断的诺基亚,指节捏得发白。 蛆,要挖掉。 腐肉,要烧掉。 舅舅张卫东的声音还在耳边,充满了警察的无奈和现实的棘手。 王金龙,滚刀肉,狡猾,证据链…… 这些词在顾屿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回收站。 跟这帮人讲道理?格局小了。 正常人的办法,对付不了不正常的人。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被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新闻標题。 那是很多年后,他在某个本地新闻app上刷到的推送——《穷途末路!锦城黑老大王金龙ktv內聚眾吸毒被抓,牵出巨额贩毒网络》。 报导里提到了那个ktv的名字。 金碧辉煌。 还提到了一个细节,警方是在顶楼经理室的一面夹层墙壁里,找到了关键的毒品和帐本。 那是王金龙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顾屿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显得有些冷。 谁懂啊。 对舅舅他们来说,这是需要抽丝剥茧、斗智斗勇的刑事案件。 可对他来说,这他妈就是一道標了標准答案的,开卷送分题! …… 第二天,顾屿起了个大早。 他没跟父母说任何关於王金龙的事,只是在吃早饭的时候,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妈,咱们家小卖部生意好了,会不会有人眼红啊?” 张慧正往他碗里夹茶叶蛋,闻言动作一顿,脸色又有点发白。 “你舅说了,那帮人被抓了,关几天就没事了。” 顾建国闷声开口,给妻子一个安心的眼神。 顾屿扒拉著饭,没再多说。 他知道,父母这是在自我安慰。 走出家门,他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绕了个圈,走进了街角一个几乎已经废弃的公共电话亭。 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幣,投了进去,然后拿起那个冰冷的话筒,按下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 他刻意压著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粗糲,像个常年混跡於市井的油滑中年人。 “我要举报。” 他语速很快,不给对面任何提问的机会。 “城西,金碧辉煌ktv,王金龙的场子。” “他顶楼的办公室,就是正对大门那间,右手边那面墙,是空的,里面藏了东西。” “什么东西,你们缉毒的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別问我是谁,我就是个看不惯他发財的。你们要是不管,我就捅给记者。” 说完,他不等对面有任何反应,“啪”的一声,直接掛断了电话。 硬幣“哐当”一声,从退幣口掉了出来。 他推开电话亭的门,走进清晨的阳光里,仿佛刚才那个电话,不是他打的。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插回裤兜,吹著口哨,朝锦城七中的方向走去。 深藏功与名。 …… 高二(1)班,自习课。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油墨香气,混合著绝望的味道。 顾屿感觉自己的头,有两个那么大。 他盯著习题册上那道扭曲的函数题,感觉它不是一道题,而是在对他进行赤裸裸的智商嘲讽。 他旁边的苏念,坐得笔直。 她正专注地做著一套数学竞赛题,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快得像在跳舞。 顾屿感觉自己跟她,不生活在同一个星球。 学霸的光辉,普照我等学渣。 他绝望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人,小人跪在地上,对著一个写著“f(x)”的符號磕头。 然后,他把草稿纸,悄悄往苏念那边推了推。 苏念做完一道大题的最后一步,才偏过头,看到了他那副涂鸦。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白痴。 她伸出手指,把顾屿的《五三》和草稿纸,一起拉了过去。 沙沙沙…… 清脆的写字声,是顾屿听过最动听的音乐。 不到三分钟,她就把本子推了回来。 解题步骤清晰得像印刷体,旁边还用红笔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关键的公式。 顾屿凑过去,假装认真研究解题步骤,嘴里却压低了声音。 “苏大学霸,你解题的样子,比这道题的答案还好看。” 苏念手里的笔差点没掰断,猛地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印子。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油腻一句试试? 可那双清亮的杏眼里,哪有半点凶狠,分明全是烧起来的羞意。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一路红到了脖子。 “你……” 她想骂他神经病,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顾屿看著她这副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样子,心里直接乐开了花。 他觉得,看苏念脸红,比解出数学题,有意思一万倍。 他趁热打铁,用一种纯洁无辜的求知眼神看著她。 “对了,苏大学霸,问你个问题。” “不说!”苏念把头扭了回去,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就一个,很正经的。”顾屿保证道。 苏念没吭声,但那紧绷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点。 “你除了学习,周末都干什么啊?”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 苏念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屿会问这个。 这个问题里,没有函数,没有椭圆,没有成绩。 只有一个单纯的,关於“她”的好奇。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看书。”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还有……练琴。” 说完这两个词,她整个人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趴在了桌子上,用手臂把自己的脸埋了起来。 完了,cpu彻底烧了。 顾屿看著她毛茸茸的头顶,笑了。 原来冰山校花的世界里,也不全是学习。 还有书,和钢琴。 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问问她喜欢看什么书的时候。 嗡—— 课桌下,那台忠实的诺基亚,又震动了。 顾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跟苏念打了个“上厕所”的手势,溜出了教室。 走廊尽头,他接通了电话。 “舅?” “小屿!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张卫东的声音,充满了无法压抑的震惊和狂喜! “王金龙!王金龙被抓了!” 顾屿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啊?怎么回事?” “缉毒队!今天上午,市局缉毒队直接突袭了金碧辉煌!把王金龙和他的核心手下,一锅端了!” 张卫东的声音都在抖,像是亲眼见证了奇蹟。 “听说,是有人打匿名电话举报,说王金龙在办公室的墙里藏了毒!缉毒队本来还半信半疑,派人去摸排,结果一砸开墙,人赃並获!搜出来的东西,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现在整个城西的道上都炸了!谁都没想到,王金龙就这么栽了!栽得这么突然,这么彻底!” 张卫东在那边激动地说了半天,又话锋一转,语气里全是想不通的困惑。 “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这举报的人是谁啊?跟开了天眼一样,连东西藏在哪面墙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们派出所这边,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这简直……” “简直是天降正义。”顾屿平静地接话。 “对对对!就是天降正义!”张卫东一拍大腿,“管他谁举报的,反正这颗毒瘤是拔掉了!你爸妈这下可以安心做生意了!我真是……我这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掛掉电话,顾屿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搞定。 他转身走回教室,脸上又掛上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刚坐下,苏念就转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他。 “你上个厕所,怎么跟去参加了诺贝尔颁奖典礼一样,春风满面的?”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没办法,刚刚在厕所里灵感爆发,把下一道函数题的解法给顿悟了。” “……” 苏念默默地把自己的数学卷子,往旁边挪了挪。 她决定,今天下午,离这个脑子不正常的神经病,远一点。 第34章 全班都在做题,而我,一个指令引爆全球金融! 九月的最后一周,锦城七中的空气里,除了桂花香,还多了一股“月考后遗症”的萧条气息。 高二(1)班的自习课,更是重灾区中的重灾区。 顾屿感觉自己不是在做题,而是在渡劫。 他死死盯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上那道关於“空间几何体外接球”的题目,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宕机。 草稿纸上,他画的球,像个被门夹过的土豆。 谁懂啊! 一个在电话里能指挥上亿资金掀起金融风暴的男人,此刻,却被一个破球给干沉默了。 他生无可恋地撕下一张纸条,在上面画了个小人,正抱著那个土豆状的球体痛哭流涕,旁边龙飞凤舞地配了行字。 【报告指挥部!我军已陷入三维立体打击,请求学霸进行降维打击支援!十万火急!】 屈指一弹,纸条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空降在苏念手边。 苏念刚解完一道复杂的数学大题,看到纸条上的涂鸦,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杏眼,瞬间弯成了一对漂亮的月牙。 她想忍住,可微微耸动的肩膀,还是彻底出卖了她。 这个笨蛋,每天的戏都这么多。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带著一丝“真拿你没办法”的嫌弃,將顾屿的习题册和草稿纸一併“缴获”。 沙沙沙…… 笔尖在纸上飞舞,辅助线、公式、推导过程,一气呵成,清晰得像教科书上的印刷范本,赏心悦目。 顾屿厚著脸皮凑过去,鼻尖全是她发梢淡淡的皂角香,看著她专注的侧脸,感觉比看懂这道题本身,还要让人心情愉快。 不到五分钟,本子被推了回来。 解题步骤的末尾,还用红笔写了一句犀利的评语。 【连这种题都要画图求救,你的空间想像能力,是被你的语文成绩吃掉了吗?】 顾屿直接乐了,压低声音回道:“没办法,我所有的想像力,都用来完成『想像我们一起上大学』这个kpi了。” “啪!” 苏念手里的中性笔,应声而断。 下一秒,她猛地趴在桌上,用手臂死死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只留一个通红的耳朵尖,暴露在空气里,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完了。 这人……根本没法交流! 顾屿看著她这副彻底宕机的模样,正准备乘胜追击,教室的门被推开,班主任老赵走了进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说个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赵拍了拍手:“学校一年一度的辩论赛要开始了,每个班出一个队,四个人。自愿报名,班委组织一下。” 话音刚落,班里瞬间炸了锅。 陈浩第一个举起了手,推了推眼镜,眼神自信地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苏念身上,那点想和校花组队的小心思,简直写在了脸上。 顾屿则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一脸的兴致缺缺。 辩论赛? 谁懂啊,一群十七八岁的孩子,为了一个非黑即白的话题爭得面红耳赤,在他这个二十八岁的灵魂看来,跟过家家似的。 下课后,顾屿刚把《五三》塞进书包,准备开溜,一个身影就堵在了他面前。 是苏念。 她已经恢復了那副清冷学霸的模样,只是耳根还红著呢。 “辩论赛,你跟我一队。”她用的是通知的语气,没得商量。 “谢邀,没兴趣。”顾屿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有那功夫,我不如去研究一下怎么把土豆画圆一点。” 苏念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最看不惯他这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懒散样子。 明明语文能考全校第一,脑子里装著那么多稀奇古怪却又逻辑自洽的歪理,为什么就不能用在正途上? 她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激將法:“我以为你只是嘴上功夫厉害,没想到一到正事就怂了?” 顾屿一听就乐了,“苏大学霸,激將法对我没用。这种小孩子的过家家,不值得我出手。” “你……”苏念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要是跟我组队,並且拿到冠军,这个学期的数学,我包了。” “保证你期末及格。”她又补充了一句,带著一丝小傲娇。 顾屿的眼睛,瞬间亮了! 数学!及格! 谁懂啊!这对一个被函数和几何体折磨到精神错乱的重生者来说,诱惑力简直比两千万美金还大! “成交!”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表情严肃得像在签一份上亿的合同。 苏念看著他那副財迷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在他手心轻轻一拍,算是盖了章。 “不许反悔。” “君子一言。”顾屿咧嘴一笑,心情大好。 搞定了数学这个心腹大患,他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 九月的最后一天,周四。 锦城秋意渐浓。 顾屿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窗外的风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他表面上是在听政治老师讲“价值规律”,实际上,灵魂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欧洲。 算算时间,该到“谢幕”的时候了。 他那台破旧的诺基亚,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被他握在手里,机身都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温热。 终於。 下午第三节课,自习。 嗡—— 那记期待已久的震动,如期而至。 顾屿猛地一个激灵,解锁屏幕。 一条来自加密邮箱的推送,標题简短却重逾千钧。 【快讯:德国联邦议会以压倒性票数,正式通过efsf(欧洲金融稳定基金)扩容议案!】 来了! 顾屿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句他在鹤鸣茶社里,对李正国说下的终极神諭,此刻,变成了现实! ——当一份真正能解决问题的、由最强硬的国家议会投票通过的方案,被公之於眾的时候……那就是离场的钟声。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给李正国的私密號码发出指令。 只有一个字。 【走。】 做完这一切,將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讲台上,政治老师还在滔滔不绝。 身旁,苏念正蹙著眉,跟一道政治大题死磕。 世界,一如往常。 但顾屿知道,从他发出那个“走”字开始,一场席捲全球金融市场的、由他亲手导演的饕餮盛宴,已经落下了帷幕。 一个小时后。 他的诺基亚,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李正国。 顾屿跟老师打了个手势,溜到走廊尽头,按下了接听键。 “顾……顾先生……” “我们……出来了。” “就在议案通过的消息传出,市场情绪引爆,欧元匯率暴力拉升的最高点,我们平掉了所有空头仓位。” “分毫不差……跟您写下的剧本,一模一样……” 李正国的声音都在颤抖,激动得快要破音。 “顾先生,您……您不是人,您是神!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我们都磕疯了!” “利润。”顾屿懒得听他吹彩虹屁,平静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像是在平復自己即將衝破天灵盖的血压。 “扣除所有成本……两千万美金的本金,最终获利……一亿四千一百万美金!” “整体收益,超过七倍!” 饶是顾屿早已知道结果,在听到这个数字时,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七倍! “您的1%利润分成,也就是一百四十一万美金,按照今天的匯率,折合人民幣九百零二万四千元。”李正国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諂媚,“已经安排財务,打到您指定的帐户上了,请您查收。” “合作愉快,李总。” 顾屿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便直接掛断了电话,將李正国后续所有可能的感激与吹捧,都关在了门外。 这盘棋,已经下完。 嗡—— 几乎就在他掛断电话的同一秒,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一条银行的入帐简讯。 【尊敬的客户,您尾號xxxx的储蓄帐户於9月29日16:45入帐:rmb 9,024,000.00元,帐户当前余额:9,024,082.50元。】 顾屿看著那串长得有些不真实的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那八十多块钱的零头,还是父母这几天辛辛苦苦卖茶叶蛋和饮料赚来的。 而现在,它的前面,多了一个九,和六个零。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教室。 苏念见他回来,偏过头,小声问:“你又去厕所顿悟什么了?” 顾屿坐下来,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脸上是熟悉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表情。 “没什么。” “就是刚刚在外面,不小心给我未来的公司,赚了点启动资金。” 第35章 你负责贏,我负责让你贏! “给我未来的公司,赚了点启动资金?” 苏念趴在桌上的脑袋缓缓抬起,那双清亮的杏眼带著一丝刚睡醒的迷濛,和三分没好气的审视。 她盯著顾屿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神经病。” 谁懂啊,这傢伙的脑迴路就跟那道她刚解出来的辅助线一样,清奇、诡异,但偏偏……又能通向结果。 虽然那个结果通常是把她气个半死。 顾屿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九百万的启动资金,说出去谁信?他自己看著手机简讯里那串零,都还觉得跟做梦似的。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苏念刚才那个“成交”的承诺。 这个学期的数学,她包了! 谁懂啊!这比赚九百万还让人有安全感! …… 接下来的几天,顾屿过上了痛並快乐著的日子。 痛苦的源泉,自然是那本阴魂不散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而快乐的源泉,则是那个坐在他旁边,一边嫌弃他笨,一边又不得不履行“包教包会”承诺的苏念。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顾屿刚被一道解析几何题折磨得奄奄一息,苏念就把一摞a4纸“啪”一声拍在了他桌上。 “辩论赛的资料,你看一下。” 顾屿扫了一眼,头都大了。 《论成大事者是否应拘小节》、《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在他这个二十八岁的灵魂看来,这些辩题简直就像在问“豆腐脑该吃甜的还是咸的”,纯属小孩子的意气之爭,閒得蛋疼。 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一副准备撂挑子的模样:“苏大学霸,这种过家家的东西,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苏念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顾屿这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態度。 “过家家?”她冷笑一声,“锦城七中一年一度的辩论赛,优胜者会代表学校去参加市里的比赛,这叫过家家?” “那又怎样?能高考加分吗?”顾屿反问。 “不能。”苏念被噎了一下,但气势不减,“但是,这是荣誉。” 顾屿看著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里忽然就乐了。 懂了。 谁懂啊,这丫头纯纯就是个荣誉收集癖,还是强迫症晚期那种。从全校第一的成绩单,到各种竞赛的奖状,再到这个辩论赛的冠军,她什么都想贏,什么都想要。 拿来吧你! 这跟钱没关係,这是一种属於学霸的、纯粹的骄傲和执念。 想通了这一点,顾屿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丝宠溺。 他坐直了身体,一改刚才的懒散,拿起那摞资料,认真地翻了翻。 “行吧。”他抬起头,看著苏念,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既然我们苏大学霸的胜负欲kpi拉满了,那我就陪你玩玩。” 苏念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脸颊莫名有点发烫。 什么叫……陪我玩玩? 说得好像他一出手,冠军就是囊中之物一样。 她撇了撇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他这种自大的態度,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们的辩题还没抽出来。” “抽出来再说。”顾屿把资料往旁边一推,然后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练习册,一脸的生无可恋,“现在,履行你的承诺,苏老师。这道该死的椭圆,到底有几个焦点?” “两个!你是不是猪!” “哦哦哦,那这个离心率又是啥玩意儿?” “……” 苏念感觉自己的血压“噌”一下就上来了,cpu都快干烧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为了冠军,忍了! 她一把將练习册夺过来,拿起红笔,沙沙沙地在上面写著。 “你看,这个公式……” 顾屿凑过去,鼻尖全是她发梢好闻的皂角香,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和那被气得微微鼓起的腮帮子,觉得这道该死的椭圆题,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负责贏,我负责让你贏。” 苏念写字的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红透。 …… 放学铃声响起,顾屿神清气爽地收拾好书包。 搞定了数学这个心腹大患,又成功地让冰山校花的cpu烧了两次,今天又是贏麻了的一天。 他跟苏念在校门口告別,看著她坐上那辆熟悉的奥迪a6,心情愉快地转身,朝长顺街的方向走去。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在老旧的街道上,空气中飘散著各家晚饭的香气,和楼下小卖部里传来的、父母与街坊邻居的谈笑声。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边是价值上亿美金的金融博弈,一边是几毛钱一包的辣条生意。 一边是冰山校花的强制补习,一边是充满烟火气的人间日常。 顾屿很享受这种极致的反差感。 他走上那栋老旧单位楼的楼梯,水泥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楼道里光线昏暗,刚走到二楼拐角,一阵压抑又带著点绝望的女声,顺著楼梯缝飘了下来。 “……对,我的简歷您应该收到了……” 是住在他家隔壁的那个漂亮邻居,林溪。 顾屿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只听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请问一下,这个岗位的薪资大概是……” 短暂的沉默后,那声音里的光,瞬间就熄灭了。 “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再见。” 顾屿走过拐角,正好看到林溪掛断电话,背靠著斑驳的墙壁,那张美艷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沮丧,脚边还放著一个文件袋。 “找工作不顺利?”顾屿站定,开口问道。 林溪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嚇了一跳,看到是顾屿,才鬆了口气,隨即脸上露出一丝被撞破窘境的尷尬,勉强挤出一个苦笑:“嗯,跑了一天,不是让我做销售就是做文员,工资低得可怜。” “你不是锦城本地人吧?”顾屿看她脚边的行李箱还没完全收起来,猜到了几分。 “嗯,从外地过来的。”林溪嘆了口气,眼神里有些迷茫,“我挺喜欢锦城这个城市的,节奏不快,东西好吃,就想留下来。可没想到……找个合適的工作这么难。”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自嘲地笑了笑:“谁能想到,我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在这里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顾屿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瞬间成型。 第36章 985硕士被逼疯,楼道里捡个高中生当老板! “名牌大学?”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在昏暗破旧的楼道里,精准地刺进林溪的耳膜。 那两个字,让她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点头,隨即反应过来,跟一个穿著校服的高中生炫耀学歷,像一出滑稽戏。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弯腰去拿地上的文件袋,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尷尬的对话。 尊严这种东西,在一次次面试失败后,已经被磨得所剩无几了。 然而,顾屿没动。 他像一尊门神,堵在楼梯口,身形算不上高大,却稳得像钉死在那儿。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 “哪个学校?” 林溪去拿文件袋的手,僵在半空。 她抬起头,那对好看的柳叶眉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小子,查户口呢? 可对上他那张过分乾净清秀的脸,林溪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川大。” “哦,985。” 顾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那姿態,活脱脱一个面试了八百个求职者的资深hr。 林溪:“……” 她抱著文件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小子的眼神不对劲。 那不是邻居弟弟看漂亮姐姐的眼神,而像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评估著斤两和价值。 “什么专业?” 顾屿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工商管理。”林溪的回答开始简短,声音也冷了下来。 “工商管理啊……”顾屿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光,“学生会待过吗?组织过什么活动?” “你有完没完!” 林溪终於炸了。 今天在外面被那些油腻的hr像审犯人一样盘问了一整天,回家还要被一个高中生继续盘问。 她感觉自己忍耐的弦,马上就要崩断。 她抱著文件袋,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我说小朋友,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我读什么大学什么专业,跟你有一毛钱关係吗?” 顾屿完全没被她的坏脾气影响,脸上依旧掛著那副让人想打他一顿的懒散笑容。 “关心邻居姐姐。再说了,你以后自己开公司,总得懂点人力资源吧?” “我谢谢你!” 林溪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绕过他就想上楼。 “麻烦让让,我累一天了,只想上去躺著!” “最后一个问题。”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表情忽然变得认真。 林溪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快问!” “打算在锦城长待吗?” 这个问题很轻。 却像块石头,精准地砸在林溪心里最柔软、最迷茫的地方。 她脸上所有的不耐烦和怒火,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 长待吗? 她也想。 她喜欢锦城的美食,喜欢这里不快不慢的生活节奏。 可是,现实允许吗? 看著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骤然垮塌下来的肩膀,顾屿知道,火候到了。 林溪被他问得心烦意乱,今天面试时被那些hr用挑剔、审视、甚至带著一丝轻蔑的眼神反覆蹂躪的场景,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她抱著手臂,带著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自嘲和恼火,脱口而出。 “怎么?” “问这么清楚,你也要给我面试啊?” 她本是一句纯粹发泄的气话。 谁知,顾屿竟然点了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大事。 “可以这么理解。” 林溪彻底懵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顾屿。 他身上还穿著洗得发白的锦城七中校服,裤腿上还沾著点粉笔灰,背著一个半旧的书包。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面试? 你拿什么面试我?考我《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吗? 她被气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啊。” 她挺直了腰杆,像是要找回一点丟掉的尊严。 “那请问顾大hr,准备给我开什么岗位?营运长还是行政总监?” “月薪多少?一万还是两万?五险一金?周末双休?” 她连珠炮似地反问,纯属是为了发泄,把今天受的所有委屈,都撒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身上。 顾屿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问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问题。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那双总是带著点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异常认真,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愿不愿意,加入一家初创公司?” “从零开始。” 楼道里的声控灯,像是配合他一样,啪嗒一声,灭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 林溪脸上的嘲讽笑容,直接僵在嘴角。 初创公司? 从零开始? 这几个字,像是有著奇异的魔力,让她瞬间安静了下来。 黑暗中,她只能听到自己和对面那个男生沉稳的呼吸声。 几秒后,灯又亮了。 她看著顾屿那张过分年轻却又异常认真的脸,感觉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小朋友,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她试探著问,声音乾涩。 “回答我的问题。” 顾屿的语气不容反驳,带著一股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上位者压迫感。 林溪沉默了。 她靠在斑驳的墙上,抱著文件袋的手臂紧了紧。 如果是今天之前,有人跟她说“初创公司”,她可能会嗤之以鼻。 她一个985毕业生,心高气傲,想找的也是稳定、体面、有发展前景的大公司。 可是,现实给了她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高不成,低不就。 这就是她眼下的窘境。 她累了,真的累了。 被那些hr挑剔的眼神,被一次次“回去等通知”的敷衍,被这个城市冰冷的现实,折磨得精疲力尽。 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能让她活下去。 体面?未来? 先活下去再说吧。 她抬起头,眼里最后一点属於名校毕业生的骄傲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她看著顾屿,像是看著黑夜里唯一一点微弱的火光,哪怕这火光看起来如此不靠谱,如此荒诞。 “可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认命的疲惫。 “只要钱合適,別说初创公司,就是让我现在去楼下工地上搬砖,我都认了。” 她已经彻底躺平了。 顾屿笑了。 他要的就是她这句话。 一个被社会彻底毒打过、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幻想的人,才是最好的合伙人。 因为她知道机会的可贵。 “钱,不是问题。” 他淡淡地说道,那语气,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简单。 林溪的心,毫无徵兆地,狠狠跳了一下。 虽然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穿著校服的高中生,百分之九十九是在吹牛。 但他的眼神,他的语气,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该死的力量。 她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点干。 她决定,就陪这个神秘的小朋友疯一把。 反正,她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 “好。” 她站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职业装,仿佛这真的是一场决定她命运的正式面试。 她的目光紧紧盯著顾屿,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那请问,是哪家公司?” “老板……又是谁?” 顾屿迎著她那双混杂著紧张、期待和绝望的目光,笑了。 那笑容灿烂又欠揍,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然后,他清晰地吐出那个让她整个世界观瞬间崩塌、思维彻底宕机的字。 “我。” 第37章 第38章 公司名叫「迴响」,至於业务……看我心情 “我。” 楼道里那盏昏黄的声控灯,光线摇曳,恰好照在他那张过分年轻、甚至带著几分稚气的脸上。 林溪的大脑,当场宕机了足足三秒。 紧接著,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抱著文件袋,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老板?就你?”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顾屿,目光从他洗得微微发白的校服衣领,一路滑到沾著粉笔灰的裤腿,最后停留在他那双乾净得过分的运动鞋上。 “行啊,顾总!” “那请问顾总,咱们公司叫什么名字?准备在哪儿上市啊?纳斯达克还是纽交所?我好提前准备一下期权协议!” 顾屿根本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名字还没想好。” 他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姿態懒散,却用下巴朝她身后的防盗门扬了扬。 “先进去说,你这里有电脑吧?” 林溪的笑声,戛然而止。 谁懂啊,这小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的高中生被她这么一顿夹枪带棒的嘲讽,不应该早就面红耳赤,羞愤地落荒而逃了吗? 他怎么还真把自己当成发號施令的老板了? “干嘛?” 林溪瞬间警惕起来, “进去帮你偷菜啊?查查你的qq农场,看看哪块地的菜熟了没?” 顾屿懒得跟她废话,直接绕过她,径直走到那扇斑驳的铁门前,背对著她,一副“你不开门我就焊在这里”的无赖架势。 林溪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三遍:別跟一个中二病晚期的小屁孩一般见识,犯不上,真的犯不上。 最终,她还是掏出钥匙,咬牙切齿地打开了门。 “我可警告你,我累了一天了,没工夫陪你玩什么老板过家家的游戏!”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房间不大,一个开间,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充满了生活还没来得及安顿的凌乱感。 一台半旧的笔记本电脑,孤零零地放在一张小小的摺叠桌上。 顾屿的目標无比明確,他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开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回自己家。 林溪站在门口,看著他那个穿著校服的背影,感觉这个世界已经彻底魔幻了。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屿头也没回,熟练地操作著滑鼠,点开瀏览器,行云流水地输入了一串网址。 工商银行。 “银行卡號,给我。” 他言简意賅,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 林溪以为自己累出了幻听。 “你的银行卡號。” 顾屿终於转过头,那双总是带著点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却认真得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预付你第一个月工资,顺便,打点公司的启动资金。” 林溪的cpu,彻底干烧了。 她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个坐在电脑前的少年。 他身上还穿著最普通的高中校服,神情却像一个正在处理上亿合同的跨国公司ceo。 荒诞。 极致的荒诞! 理智疯狂地拉响警报,告诉她这绝对是个新型骗局,是哪个不学好的小屁孩在恶作剧。 可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和篤定,又像带著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她鬼使神差地,从钱包里翻出了自己的银行卡。 她慢慢走过去,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她倒要看看,这个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顾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帐號,密码,验证码。 林溪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著屏幕,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看到他点进了转帐页面,收款人户名那一栏,赫然显示著她的名字——林溪。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著顾屿在转帐金额那一栏,敲下了一个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滯的数字。 100000。 十万! 林溪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下意识地想尖叫,想说“你疯了”,想一把合上电脑,阻止这场荒唐到极致的闹剧。 可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屏幕左上角的一个地方。 【帐户余额】 那一行红色的小字后面,跟著一串长得让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的数字。 ¥9,024,082.50。 林溪的眼睛,死死地定在那串数字上,一动不动。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九百零二万!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楼下汽车的鸣笛声,隔壁传来的电视声,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全都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串猩红的、仿佛带著烙铁温度的数字,在疯狂灼烧著她的视网膜!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穿著校服的高中生,帐户余额的正常范围,应该在一百块到一千块之间,顶天了有个万把块的压岁钱。 而不是九百万! 嗡—— 口袋里的手机,在此刻突兀地剧烈振动了一下。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用颤抖的手掏出手机。 一条来自银行的简讯,正静静地躺在屏幕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您尾號xxxx的储蓄帐户於9月30日18:22入帐:rmb100,000.00元,帐户当前余额:123,243.50元。】 林溪感觉自己的腿,瞬间软了。 她猛地扶住身后的墙壁,才勉强让自己没有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而电脑前,顾屿已经风轻云淡地退出了网银,关掉了页面,仿佛只是隨手点了个外卖,然后点击了“確认收货”。 他转过椅子,好整以暇地看著脸色煞白、眼神失焦的林溪。 “你被录取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宣布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月薪一万,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看你的能力定薪,五险一金,按国家最高標准给你交。” 林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感觉自己的声带,连同整个思维系统,都被刚才那串九百万的数字和这十万块的巨款,给彻底烧坏了。 顾屿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隨手“啪”一声放在那张小小的摺叠桌上。 “这十万块,一万是你的预付工资。” “剩下的九万,帮我办几件事。”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下达不容置喙的指令。 “第一,找个像样点的写字楼,租个小办公室,不用太大,乾净亮堂就行。” “第二,把办公用品配齐,电脑,印表机,桌椅,基本盘得有。” “第三,用我的身份证,去註册一家公司。” 他看著林溪给自己的第一个员工,布置第一份工作。 林溪的脑子,终於在一片混沌中,开始艰难地重新运转。 她看著桌上那张印著少年青涩照片的身份证,又看了看手机上那笔足以改变她命运的巨款,再回想刚才屏幕上那串让她世界观崩塌的余额。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结论。 这不是梦,更不是骗局。 她真的……被一个穿著校服、身家近千万的高中生,给“录取”了!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干得发疼,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乾涩,还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你……” “你就不怕我……拿著这十万块钱,直接跑了?”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符合人类逻辑的问题。 顾屿笑了。 他好整以暇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在林溪眼里,这不再是中二病的装腔作势,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深不见底的绝对从容! “十万块。”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抬眼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洞悉人心的玩味。 “林溪,川大工商管理硕士。” 他准確地念出了她的学歷,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又像是在嘲笑她刚才的问题。 “你要是只看得到这区区十万块,那你也就值这个价了。” “跑了,只能说明我眼光不行,看错了人。” “这点试错成本,”顾屿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我,付得起。” 第38章 公司名叫「迴响」,至於业务……看我心情 “我,付得起。” 最后那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轰然砸在林溪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彻底死机,耳边只剩下这四个字在疯狂迴响。 试错成本? 十万块,只是他妈的试错成本?! 谁懂啊!她一个985硕士,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把尊严扔在地上让人踩,那些人模狗样的hr肯开出的最高月薪,还不到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 楼道里,晚风倒灌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也吹醒了她那被九百万余额和十万块巨款震得稀碎的世界观。 林溪终於从那片由数字构成的混沌风暴中,找回了一丝属於川大毕业生的专业素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掉手机里那笔足以让她在锦城活得像个人的巨款,用一种儘可能平静、儘可能专业的语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好的,顾总。”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艰难地挤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无比魔幻。 “那么,我们公司的核心业务……是什么?” 这是任何一个商业计划的起点。市场定位,目標用户,盈利模式……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在课堂上学过的模型和案例,试图用自己的专业,將眼前这诡异的局面拉回正轨。 然而,顾屿的回答,再次让她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穿了。 “没想好。”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风轻云淡,仿佛在说“晚饭吃什么还没想好”一样隨意。 林溪:“……”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狂跳,刚找回来的那点专业素养瞬间崩盘。 没想好? 你他妈没想好就註册公司?没想好就隨手砸十万块出来?你家是开印钞厂的还是你爸是巴菲特啊! “顾总,”林溪的职业假笑几乎要掛不住了,她强忍著骂人的衝动,“任何一家公司的成立,都需要有明確的战略方向。哪怕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我们是做网际网路,还是做实体?是面向c端用户,还是b端企业?” 顾屿看著她那副“我正在努力工作请你配合”的较真模样,笑了。 他的脑子里,確实闪过了几个念头。 那些在未来几年內会掀起惊涛骇浪的网际网路风口,游戏、短视频、社交电商……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万亿级別的赛道。 可惜,饭要一口一口吃。 现在这点钱……九百万。 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但在那个烧钱如流水的网际网路赛道里,连一朵水花都溅不起来,分分钟就会被资本巨鱷碾成齏粉。 当务之急,是找个能快速產生稳定现金流的“印钞机”,把自己的资本池,滚得再大一点,大到足以在未来的牌桌上,拥有下注的资格。 “林溪。” 顾屿收回思绪,叫了她的名字。 “在!”林溪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个等待训话的新兵。 “你现在的工作,不是思考公司战略。”顾屿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是我的事。” “你的工作,是执行。” “把办公室租下来,把公司註册好。这就是你未来一周的kpi。”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公司名字就叫『迴响』。” 迴响? 林溪愣了一下,这名字听起来,不像科技公司,倒像个开在大学城旁边的文艺书店。 “哪个『响』?” “回声的回,影响的响。” 林溪默默记下,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她忍不住追问:“那……顾总,我们总得有个经营范围吧?註册公司的时候,工商局要填的。” 顾屿被她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认真劲儿给逗乐了。 行吧,不给她找点事干,这位新上任的“光杆司令”估计能焦虑到当场辞职。 他想了想,隨口说道:“那就填……网际网路信息服务,文化活动策划,企业管理諮询,市场营销,动漫设计,游戏开发……” 他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听起来高大上,但实际上什么都能往里装的经营范围,最后用一句无比精闢的话做了总结。 “总之,怎么宽泛怎么来,怎么能装怎么填,懂?” 林溪:“……懂了。”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给一家初创公司做规划,而是在帮一个神秘组织,搞一个用於洗钱的皮包公司。 这活儿……不会判刑吧? “还有问题吗?”顾屿站起身,拿起书包,准备走人。 “有!”林溪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指著桌上那张身份证,又指了指顾屿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脸,问出了一个她憋了整整十分钟的、最核心的问题。 “你……成年了吗?未成年人,能当公司法人吗?” 终於问到点子上了。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笑容灿烂又欠揍,看得林溪血压飆升。 “所以才需要你。” “法人,你来当。” 轰! 林溪的瞳孔,再次剧烈地震!脑子里仿佛有颗核弹炸开了! 她当法人?! 这意味著,这家註册资本不知道要填多少的“皮包公司”,在法律意义上,是属於她的! 所有的法律责任,都由她来承担! “你……”她刚想吼出“这不行”,顾屿接下来的话,却直接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你放心。”顾屿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我不会让你背任何黑锅。所有的经营活动,都会在法律框架內进行。” “而且,”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洞悉人心的玩味, “一家註册在你名下的公司,你不觉得,比你去给別人打工,更有安全感吗?” 林·脸煞白·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他这句话给抽走了。 是啊。 他把法人都给我了,我还怕他跑路吗? 他要是敢搞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第一个进去的可是我! 这他妈……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神仙逻辑!这小子是魔鬼吗?! “行了。”顾屿看她已经彻底傻掉,满意地拿起自己的书包,把那张身份证留在了桌上,“一周时间,办好我交代的事。钱不够了,隨时找我。”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了一句。 “我,高中生,要上学,很忙。” “没事別打电话,有事发简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林溪一个人,在凌乱的房间里,对著桌上那张身份证和手机里的十万块巨款,在晚风中彻底凌乱。 许久。 许久。 她才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缓缓地坐到那张小小的摺叠桌前。 她拿起那张还带著少年体温的身份证,看著照片上那个眉眼清秀,眼神里却透著一丝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深邃的少年。 迴响…… 法人…… 九百万……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疯狂地旋转、碰撞,最后组成了一个荒诞到极致,却又无比清晰的现实。 她,林溪,川大工商管理硕士,在被社会毒打了整整一个月后,被一个穿著校服、身家近千万的高中生,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包养”了。 不,是“聘用”了! 她拿起手机,颤抖著手指,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你好,是xx写字楼租赁中心吗?我想諮询一下,你们那边最小的办公室,月租金是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热情又职业的介绍声。 而林溪的目光,却穿过小小的窗户,望向了楼下那片正在被夜色吞噬的城市灯火。 她的手,还在抖。 但她的眼神,却一点一点地,从迷茫,变得坚定,最后燃起一抹疯狂的火焰。 “好。” 她对著电话那头,也像是对著自己,轻声而用力地说道。 “我明天就过去看。” 疯了。 这个世界疯了,这个老板疯了,她自己,也跟著疯了。 那就疯到底吧! 她倒要看看,这个名叫顾屿的少年,和他那家名叫“迴响”的公司,到底能在这座城市里,敲出怎样惊天动地的声音! 第39章 辩论赛而已,我用商业逻辑降维打击! 周一,班会课。 班主任老赵拿著一张名单,清了清嗓子。 “咱们班这次辩论赛的参赛名单定下来了。” “苏念,顾屿,还有王梓萌和刘宇飞。” 话音刚落,班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苏念是眾望所归,王梓萌和刘宇飞也是班里的前几名,逻辑清晰,口才不错。 唯独顾屿这个名字,让不少人感到了意外。 一个语文全校第一,数学却勉强及格的偏科怪才,去参加考验综合逻辑的辩论赛?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好了,下面进行第一轮的抽籤,决定你们的对手和辩题。”老赵拿出一个不透明的抽籤箱。 班长走上讲台,伸手进去摸索。 “一班对阵……”班长顿了顿,念出了结果,“二班。” 顾屿则打了个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仿佛即將到来的不是一场廝杀,而是一节枯燥的数学课。 “辩题是……” 班长展开了另一张纸条,声音洪亮地念道, “正方:成大事者,应拘小节。反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们班是反方。” 老赵拍了拍手,“好了,就这么定了。一周时间准备,希望你们能为班级爭光!” …… 下午放学后,辩论赛四人小组,在教室一角开了第一次碰头会。 苏念不愧是学霸,效率极高。 桌上已经铺开了一张思维导图,上面罗列了各种歷史典故和名人名言。 “我的思路是,从歷史人物入手。比如刘邦,用人不问出身,韩信受过胯下之辱,这些都是典型的不拘小节方成大事的例子。” “我们还可以引用『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来论证,过度拘泥於细节会丧失机会和人心。” 王梓萌和刘宇飞连连点头,显然对苏念的专业和严谨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念说得对,我们还可以举反例,比如项羽,过於注重贵族礼节,坑杀二十万秦军降卒,看似不拘小节,实则失了人心,最终导致失败。哦不对,这个例子好像对我们不利……”刘宇飞挠了挠头。 顾屿全程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翻著苏念准备的资料,看得百无聊赖。 在他这个二十八岁的灵魂看来,这种辩论纯属自嗨。 用几千年前的古人例子,去套一个现代的逻辑框架,本身就是一件很扯淡的事。 “顾屿,你有什么想法?” 苏念终於忍不住了,她最看不惯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的想法?” 顾屿把资料往桌上一扔,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我的想法是,你们这套东西,不行。” 空气瞬间凝固。 王梓萌和刘宇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念的眉头,也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叫不行?” 她冷声问道。 “太老套了。” 顾屿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你们这是在干嘛?复述歷史故事,背诵名人名言?这是辩论赛,不是《百家讲坛》。” “你……”苏念被他气得胸口起伏。 “那你说,该怎么办?”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成年人看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味和篤定。 “辩论的本质是什么?”他反问道。 “是说服。”苏念下意识地回答。 “不。”顾屿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辩论的本质,不是说服对方,而是摧毁对方的逻辑框架,然后,建立我们自己的標准。” “让评委和观眾,不知不觉地,走进我们制定的规则里来玩。” 王梓萌和刘宇飞听得云里雾里,感觉顾屿说的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 苏念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撼。 摧毁框架,建立標准? 这个思路,她从未想过。 “怎么做?”她追问道。 “很简单。”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我们不跟他们谈歷史,不跟他们谈哲学。” “我们跟他们谈,商业。” 嗡—— 就在这时,顾屿口袋里那台破旧的诺基亚,突兀地振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条简讯。 发信人是林溪。 【顾总,金牛万达广场甲级写字楼,12层,80平米精装办公室已定。租金8000/月,季付。合同已签。附图.jpg】 简讯下面,是一张照片。 明亮的落地窗外,是锦城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室內乾净整洁,几套崭新的办公桌椅已经摆放整齐。 阳光洒在地板上,一切都充满了崭新的、即將开始的希望。 顾屿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復。 【收到。工商註册流程启动。】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抬起头,仿佛刚才只是回了一条垃圾简讯。 他看著面前三个一脸懵逼的队友,继续他刚才的话题。 “二班他们,一定会用各种歷史典故,论证拘小节才能成大事。比如什么『千里之堤,毁於蚁穴』。”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告诉所有人——”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狠狠敲进每个人的心里。 “在21世纪的今天,在现代商业社会里,真正的『成大事者』,从来都是抓大放小,不拘小节!” “一个初创团队,是把时间花在把產品打磨得完美无瑕,还是先把带著bug的mvp(最小可行性產品)推向市场,先跑起来,抢占用户心智?” “一个企业面临生死存亡的转型期,是把精力耗在维护那些不痛不痒的既有规则和流程上,还是打破常规,集中所有资源豪赌一个可能改变格局的未来?” “我们不谈虚无縹緲的『个人修养』,我们就谈现实。” “把辩题,从『应不应该』,直接拉到『能不能贏』的层面!” “他们跟我们谈情怀,我们跟他们讲市场占有率!” “他们跟我们讲工匠精神,我们让他们看谁能活到a轮、b轮、最后敲钟上市!” “这不叫辩论。”顾·28岁灵魂·屿看著目瞪口呆的苏念,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叫,重新定义游戏规则。”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梓萌和刘宇飞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用商业逻辑去打辩论赛? 这……这他妈也行?! 苏念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杏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死死地盯著顾屿,仿佛想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傢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他就像一个藏著无数宝藏的神秘洞穴,每一次你以为已经看到了全貌,他却总能给你挖出一条更深、更震撼的通道。 “好。” 许久,苏念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微的颤抖。 那是极致的兴奋。 “就按你说的办!” 她看著顾屿,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偏科的同桌,而是看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將军。 “你来做一辩,负责开篇立论,把我们的框架,砸在所有人脸上!” 顾屿咧嘴一笑。 “没问题。” 他看著苏念那双因为兴奋而熠熠生辉的眼睛,忽然觉得,陪她玩玩这个“过家家”游戏,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苏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颊微红,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资料,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鹿,疯狂乱撞。 她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少年了。 他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那份洞悉一切的深邃,还有那种视规则如无物的囂张……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让她忍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探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抬起头,重新直视著顾屿的眼睛。 “顾屿。” “你到底……还藏著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顾屿看著她那双写满了好奇和探究的清澈眼眸,笑了。 那笑容,灿烂又欠揍。 他朝她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想知道?” “贏了这场辩论,我就告诉你一个。” 第40章 穿著校服当老板,开局先赚一个亿! 周五,放学铃声像一道解脱的圣旨。 顾屿把苏念硬塞过来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塞进书包,感觉那玩意儿比九百万人民幣还沉。 “辩论赛的稿子,周末我写完初稿发你。”苏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头也不抬地交代。 她的侧脸在夕阳下,线条柔和,连耳垂上细小的绒毛都泛著金光。 “收到,苏总指挥。”顾屿嬉皮笑脸地应著。 “谁要你管!”苏念的耳朵尖,红了。 顾屿心情大好地挥挥手,转身溜出教室。 他没回家,而是拐上了去市中心方向的公交车。 金牛万达广场。 锦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之一,甲级写字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黄昏中反射著流光溢彩。 顾屿站在b座楼下,仰头看著这栋冰冷又气派的庞然大物,感觉有点不真实。 上辈子,他只在陪客户的时候,才有机会走进这种地方,每次都带著几分侷促。 现在,他在这里,有了一间属於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只有八十平。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跳到12。 叮。 顾屿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掛著“1208”门牌的房间。 玻璃门擦得鋥亮,门上什么標识都还没有。 他推开门。 一股新家具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迎面衝来。 和他想像中一样。 明亮的落地窗,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画卷。 几套崭新的办公桌椅整齐地摆放著,角落里甚至还有一盆绿萝。 阳光很好。 就是空了点。 太他妈空了。 一个穿著职业套裙的身影,听到开门声,从角落里猛地站了起来。 是林溪。 几天不见,她像是换了个人。 头髮盘在脑后,脸上化著精致的淡妆,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套裙,让她彻底摆脱了楼道里的颓丧,像一株被重新灌溉、挺直了腰杆的白杨。 只是那眼神里的焦虑,藏不住。 “顾总。”她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抱著一个文件夹。 顾屿被这一声“顾总”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打住。”他摆摆手,“没外人的时候,叫我顾屿就行。” 林溪愣了一下,点点头,但那股紧绷的劲儿没半点鬆懈。 “办公室的租赁合同,还有办公用品的採购清单、发票,都在这里。”她把文件夹递过去,像个等待上级检阅工作的新兵。 顾-高中生-屿,压根没接。 他像个来巡视领地的老大爷,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在办公室里溜达起来。 摸了摸崭新的桌面。 坐上舒服的办公椅,转了两圈。 最后,他站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如火柴盒般的汽车,半天没吱声。 林溪跟在他身后,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她这几天,几乎是豁出去了。 用最快的速度,看房,签合同,买家具,布置。 她想用自己的专业和效率,向这个神秘的少年老板证明,她值那一万块的月薪。 可现在,老板不说话。 这比直接批评她,还让她难受。 “那个……顾屿,”她终於憋不住了,试探著开口,“你觉得……怎么样?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顾屿转过身,靠在落地窗上,看著她。 “挺好。”他点点头,评价很中肯。 “就是缺了点东西。” 林溪的心猛地一提。 缺了什么?咖啡机?印表机?还是……前台?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採购清单,確定该有的都有了。 “缺什么?”她紧张地问。 顾屿摸著下巴,装得跟个老干部似的,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烟火气。” 林溪:“……”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噌”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谁懂啊! 她一个工商管理硕士,在这里跟你谈办公室的基础设施建设和行政管理效率。 你他妈跟我谈“烟火气”? 【烟火气?你办公室要不要再盘个炕啊?!】 林溪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假笑。 “好的,顾总。关於您提出的『烟火气』这个kpi,我会儘快制定一份详细的执行方案……” “行了行了。”顾屿听得头大,直接打断了她。 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那姿態,跟他身上这套校服简直是两个世界。 “公司註册得怎么样了?”他问。 一提到正事,林溪立刻切换回专业模式。 “『迴响科技有限公司』的名字已经通过了工商核验,资料都提交上去了,下周应该就能拿到营业执照。” “不过,”她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註册的时候,经营范围我暂时只填了『技术开发、技术諮询』。因为我们还没有明確的核心业务,填得太宽泛,银行开户和税务登记可能会有麻烦。”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顾屿,问出了那个她憋了好几天的问题。 “所以,顾屿。我们公司,到底准备做什么?” 顾屿看著她那副“今天你不给我个准话我就死给你看”的较真模样,笑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 “没想好。”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溪脸上的职业假笑,一寸一寸地碎裂,剥落。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瞪著顾屿,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没……想好? 她这几天,为了这家公司跑断了腿,垫付押金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把自己一个985硕士的未来,赌在了一个连经营范围都“没想好”的皮包公司上? 一种巨大的、被戏耍的荒谬感,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顾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控制不住的颤抖。 “你是不是觉得这很好玩?” “你是不是觉得,隨手扔出十几万,租个办公室,招个人,就像在玩一款叫『模擬经营』的游戏?”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都红了。 “我告诉你,这不是游戏!这是我的工作!是我堵上我全部未来的事业!”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真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玩游戏呢?”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发泄完,她喘著粗气,看著那个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的少年,心里涌起一阵绝望。 完了。 我裂开了。 我遇上了一个有钱的神经病。 然而,顾屿並没有像她想像中那样,被她的怒火嚇到,或者恼羞成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当林溪吼出那句“玩游戏呢”的时候,他忽然坐直了身体。 之前那副懒散的模样一扫而空,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看著已经处於崩溃边缘的林溪,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光。 “你说的对。” 林溪一愣,没反应过来。 “什么……说的对?”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仿佛在点亮一个全新的世界。 “就做游戏。” 林溪的脑子,彻底懵了。 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怒火,都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给硬生生憋了回去,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做……游戏? “你刚才那句话,提醒我了。”顾屿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清晰地敲进林溪的脑子里。 “2011年,iphone4刚刚普及,安卓正在崛起,智慧型手机这个『新器官』,还是一片蓝海。” “现在的大厂,眼睛还都盯著端游,手游市场,就是一片没被开垦的处女地。” “我们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製作。”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城市。 “我们需要一个『印钞机』。” “一个玩法简单,容易上癮,能快速裂变,疯狂吸金的『印钞机』!” “用最短的时间,把我们这九百万,变成九千万,甚至更多!” 他转过身,看著已经完全石化的林溪,脸上是那种她见过的、掌控一切的笑容。 “所以,林溪。” “我们公司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做一款现象级的手机游戏。” “先定个小目標。”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先用它,赚他一个亿。” 第41章 他刚回国就吹国外?这种人也配上热榜第一? 地理课,老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慢悠悠地在ppt上放出一道选择题。 【下列哪个城市,最接近標准的“北京时间”?】 a. 北京 b. 西安 c. 上海 d. 乌鲁木齐 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鬨笑声。 这不纯纯送分题吗? “选a啊,这还用问。” “北京时间,那必须在北京啊!” 老教授笑而不语,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一个大红圈直接框住了答案c。 全班譁然。 “我靠,为什么啊?” “北京时间不是以北京为標准吗?” 老教授清了清嗓子:“北京时间,是东经120度经线的地方时。从地理位置上看,上海比北京更接近这条经线。同学们,这题考的是地理常识,不是文字游戏。” 全班发出一片恍然大悟又感觉血亏的哀嚎。 顾屿转了转笔,感觉这套路,有点熟悉。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苏念说:“这算什么,我给你出个更离谱的。” 苏念正认真地在笔记本上修正答案,闻言,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上课呢,別说话。” “就一个。”顾屿不死心,“问,为什么俄罗斯的汽车,车型普遍都很大?” 苏念连眼皮都没抬,冷淡地吐出几个字:“地广人稀,油价便宜。” 標准的教科书答案。 顾屿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发梢的皂角香。 “错。” “正確答案是,因为俄罗斯人身材高大,个子小了坐不下。” 苏念写字的笔尖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杏眼,明晃晃地写著:你有病? 顾屿憋著笑,又补了一刀。 “再来一个,为什么过年期间,母螃蟹的销量特別大?” 苏念的嘴角开始疯狂上扬,又被她死死压住。 她努力维持著自己冰山校花的人设,从牙缝里挤出答案:“因为……秋冬季节,螃蟹蟹黄饱满,味道鲜美。” “又错了。”顾屿摇了摇头,脸上是那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诚恳。 “正確答案是,因为中国人送礼讲究排面,母螃蟹个头大,送出去有面子。” “噗——” 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没忍住的笑声,从苏念的唇边逸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依旧清晰可闻。 全班的目光,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这位全校第一的学霸身上。 老教授也停下了讲课,疑惑地看向她。 “苏念同学,是有什么问题吗?” 苏念的脸“轰”地一下,直接红到了耳朵根,像被煮熟了的虾。 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书本里。 下一秒,顾屿感觉自己的小腿,被桌子底下伸过来的一只脚,狠狠地踹了一下。 力道不大,更像是某种羞愤的宣泄。 他转过头,正对上苏念那双又羞又气的眼睛。 她用口型,无声地控诉著。 “都——怪——你!” 顾屿看著她那副敢怒不敢言,脸颊气得鼓鼓的可爱模样,心情瞬间大好。 家人们谁懂啊。 把冰山校花逗到cpu烧了,这比解出一道数学题,有成就感多了。 …… 回家的路上,顾屿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顺街的老旧巷弄里,飘散著家家户户的饭菜香。 走到楼下,自家的“惠民小卖部”门口,破天荒地围了一圈人。 “老顾,再给我拿两条中华!” “慧姐,你们家那个qq群怎么加啊?我让我儿子帮我弄一下,以后买东西方便!” “茶叶蛋还有没?给我来五个!” 顾建国和张慧两个人,在小小的店铺里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掛著藏不住的笑容。 张慧一边手脚麻利地找钱,一边扯著嗓子回应街坊。 “有有有,都有!群二维码就贴在门上,自己扫一下就行!” 她忙里偷閒,看到门口站著的儿子,也只是扬了扬下巴。 “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盛去!我跟你爸这儿忙著呢!” 顾屿笑了笑,没打扰他们。 他能感觉到,父母身上那股常年为生计所困的疲惫,正在被这种忙碌的喜悦,一点点冲淡。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顾屿把书包隨手一扔,打开了那台被他视为“帝国基石”的macbook pro。 辩论赛的稿子,他已经写好了提纲,发给了苏念。 林溪那边,公司註册和办公室租赁也都步入了正轨。 他难得地,有了一段完全属於自己的空閒时间。 顾屿伸了个懒腰,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知乎的网页。 自从上次发完那篇关於未来十年风口的帖子后,他就再也没登录过这个名为“念语”的帐號。 他很好奇,自己当初扔下的那颗“深水炸弹”,到底掀起了多大的浪花。 输入帐號密码,登录。 下一秒,屏幕的右上角,直接被一连串鲜红的“999+”给挤爆了。 私信,评论,点讚,关注…… 各种通知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让老旧的瀏览器陷入了卡顿。 顾屿点开通知栏,一条条地往下翻。 【念语大神,听了你的话,我毅然辞掉了国企的工作,南下深圳,准备投身手机供应链行业!为梦想,乾杯!】 【我靠!欧债危机真的爆了!跟念语老师剧本里写的一模一样!我人傻了,我直接在办公室给跪下了!】 【智慧型手机是人类的新器官!这句话简直是神諭!我把这句话列印出来,贴在了我的床头!我准备考研就考计算机专业了!】 【房地產最后的狂欢……我爸本来准备再加槓桿,投资一套商铺的,看了你的帖子,硬生生被我拦住了。现在想想,一身冷汗!大神,你救了我全家!】 看著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充满了激动与感激的留言,顾屿的內心,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复述了一遍歷史的標准答案。 他不是神,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可怜的作弊者。 他关掉喧囂的通知页面,开始像个普通用户一样,隨意地在首页上瀏览起来。 2011年的知乎,还带著一股精英社区特有的理想主义和思辨气息。 各种问题五花八门。 《如何评价<让子弹飞>这部电影?》 《三国里,谁才是最被低估的谋士?》 《物理学的大厦,真的已经落成了吗?》 顾屿看得津津有味,感觉像是坐上了时光机,回到了那个知识分享还相对纯粹的年代。 他隨手点开一个热榜上的问题。 《如何客观评价中西方制度的优劣?》 他点进了最高赞的一个回答。 答主的id叫“灯塔看守人”,看头像和简介,像是个在海外生活多年的华人。 回答的开头,就是一派典型的、充满了21世纪初公知味的论调。 【我刚从国外回来,感触很深。我不想谈什么大道理,就说几件小事。在国外,我开车从来不用担心有行人闯红灯,因为每个人都发自內心地尊重规则。去政府部门办事,工作人员永远是笑脸相迎,效率极高,绝不会让你跑第二趟。邻居家的草坪如果没修剪好,不用等社区提醒,他自己就会觉得羞愧……】 顾屿看到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继续往下看。 【……这背后是什么?是深入骨髓的契约精神,是源於对个体权利的绝对尊重。我们的差距,不在於高楼大厦,不在於gdp,而在於『人』。什么时候我们的人,也能拥有这种『贵族精神』,我们才算真正站起来了。】 看到“贵族精神”这四个字,顾屿差点没把晚饭吐出来。 一股熟悉的、仿佛穿越了十年时空又被硬生生塞回嘴里的噁心感,直衝天灵盖。 又是这套嗑。 又是这种把个体素质问题,偷换概念,上升到对整个民族和制度进行无脑批判的陈词滥调。 在经歷了十年后信息大爆炸洗礼的顾屿看来,这种论调,幼稚、片面,甚至可笑。 可是在2011年,这套嗑,却被无数人奉为圣经,高高掛在热榜第一,下面一水的顶礼膜拜。 顾屿靠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篇被包装得无比精美的文章,沉默了。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眼神冰冷,就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第42章 公知也配谈贵族?我一句话让他破防! 顾屿的胃里,一阵生理性的不適。 那感觉,就像是宿醉未醒,又被人硬灌了一碗餿掉的鸡汤,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贵族精神”。 他盯著屏幕上那四个字,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刺痛了。 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种味道。 忘了那种自卑、自恨、把別人虚构出来的天堂当成信仰的噁心味道。 没想到,在2011年的这个夜晚,它又回来了。 还他妈被掛在热榜第一,接受万人朝拜。 顾屿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去想那九百万的巨款,也没去想那间崭新的办公室。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些东西,烂透了。 烂到了根子上。 而他,恰好拿著一把手术刀。 他睁开眼,眼神冰冷。 在评论区回復? 不,那太便宜他了。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人的主场,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方式,把他连同他那套腐朽的理论,一起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点下了“撰写文章”的按钮。 手指悬在键盘上空。 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些在深夜里,为了kpi和房贷,把自己逼成机器的日子。 也想起了那些,在论坛上看到类似论调,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因为嘴笨,只能打出几句苍白无力的“放屁”的日子。 这次,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急促如雨。 文章標题,他只用了八个字。 【我本贵族,何来精神?】 正文。 “拜读了『灯塔看守人』先生的大作,如沐春风,醍醐灌顶,差点就让他给忽悠瘸了。” “先生说,国外人人遵守规则。我深以为然。比如2008年,华尔街的精英们,就非常遵守『把有毒资產包装成优质產品卖给全世界』的规则,最后引爆了全球金融危机。你看,多有契约精神。” “先生又说,国外政府办事效率高。我也深以为然。比如美国政府,动不动就关门大吉,公务员集体带薪休假。你看,多体恤下属。” “先生还说,邻居的草坪代表了个人的羞耻心。我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我有点好奇,那些在洛杉磯街头,把帐篷扎在別人家门口的流浪汉,他们是不是因为没有草坪,所以也就没有了羞耻心?” 写到这里,顾屿停顿了一下。 他能想像到,当“灯塔看守人”看到这里时,那张故作优雅的脸,会扭曲成什么样子。 不够。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他继续打字,速度越来越快。 “通篇读完,先生的核心论点,落在了『贵族精神』四个字上。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先生不是在谈制度,不是在谈民生,而是在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指明一条通往高贵的康庄大道。” “对此,我只有两个问题。” “第一,先生您说的『贵族』,是哪种贵族?” “是古罗马时期,把奴隶当成会说话的工具,在斗兽场里欣赏血腥的贵族?” “是中世纪欧洲,享有初夜权,把农奴和財產划等號的贵族?” “还是近代史上,靠贩卖黑奴和鸦片,积累了巨额財富,再用这些財富把自己包装成『文明人』的贵族?” “如果先生说的是这些,那我承认,我们確实没有这种『精神』。我们的祖宗,在几千年前就喊出了『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我们学不来,也不想学。” “第二,先生您推崇的『贵族精神』,又是什么精神?” “是彬彬有礼地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特权?” “是嘴上说著契约,背地里却用资本的镰刀收割全世界?” “还是住在几百平米的大豪斯里,一边喝著红酒,一边悲天悯人地感慨穷人为什么不努力?” “如果先生说的精神是这些,那我再次承认,我们確实没有。” “因为我们的精神,早就写在了几千年的歷史里。” 顾屿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的手指,像是在燃烧。 “我们的精神,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担当。” “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宏愿。” “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决绝。” “是『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崑崙』的豪迈!” “这种精神,不是靠血脉传承的,不是靠財富堆砌的。它流淌在每一个普通人的血液里。是那个在洪水面前,用血肉之躯筑起堤坝的士兵;是那个在除夕之夜,依旧奔波在街头巷尾的清洁工。” “这,才是我们这个民族,最高贵的精神!” “我们生而为龙,何须羡慕他人的皮囊?”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走出过无数的圣贤与英雄,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贵族!” “所以,先生。” “收起你那套廉价的、二手的、散发著腐臭味的『贵族精神』吧。” “別再跪著了。” “站起来,看看我们自己是谁。” 文章的最后,顾屿只留下了一行字。 “念语,於2011年深秋。” 他点击了“发布”按钮。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仗。 他没有去看评论。 他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他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小卖部门口的灯还亮著。 母亲张慧正在和最后一个买东西的街坊笑著道別。 父亲顾建国则默默地,把门口散落的纸箱,一个个叠好,收进店里。 那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佝僂,却又无比踏实。 顾屿的心,忽然就变得无比寧静。 去他妈的贵族。 这,才是他要守护的人间。 嗡——嗡——嗡—— 手机在桌上,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疯狂地震动起来。 顾屿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知乎的通知,再一次,用一排排的“999+”,刷爆了他的屏幕。 他点开评论区。 意料之中的,炸了。 【臥槽!臥槽!念语大神杀疯了!这是直接骑在公知的脸上输出啊!】 【爽!太他妈爽了!早就看那个『灯塔看守人』不顺眼了,天天阴阳怪气的,念语大神这篇文,简直是把他的底裤都给扒了!】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一个理科生,看得热血沸腾!这才是我们中国的风骨!】 【已转发!不为別的,就为最后那句『別再跪著了』!】 当然,也少不了另一种声音。 【呵呵,又是一群小粉红的狂欢。】 【作者出过国吗?没出去看过,就不要在这里坐井观天。】 【偷换概念,逻辑混乱,纯粹是煽动民族情绪的垃圾文章!】 【鑑定完毕,又一个被洗脑的可怜虫。】 顾屿看著这些评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 就在这时,一条最新的评论,被顶了上来。 id,正是“灯塔看守人”。 他的回覆很短,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和恶毒。 【一个连头像都不敢放、藏头露尾的id,也配谈风骨?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学生,还是哪个单位里鬱郁不得志的键盘侠?】 【不用急著反驳。我已经委託朋友,在查你的ip位址了。】 【到时候,我很想看看,躲在这篇『雄文』背后的,到底是怎样一张可笑的脸。】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跟了一大片叫好声。 【哈哈哈,大佬牛逼!支持人肉他!】 【坐等扒皮!让大家看看这种人的真面目!】 【键盘侠就该死!】 顾屿看著那句“在查你的ip位址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威胁我? 还要人肉我?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看死人般的平静。 他拿起手机,对著那条评论,慢悠悠地打出了一行回復。 “好啊。” “我等著。” “顺便提醒你一句,根据《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慢慢查,別急。” 第43章 疯了吧?工资开这么高,你家里有矿啊! 周六清晨,锦城的雾气还没散。 顾屿是被那一连串震动声吵醒的。 他闭著眼摸索到手机,眯缝著眼看了一眼。 知乎的通知栏依旧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那个“灯塔看守人”没再回復,估计是去查ip或者是找律师諮询非法获取公民信息的量刑標准去了。 顾屿把手机扔回枕头边,翻身下床。 网上这点嘴仗,也就是个乐子。 真正的大仗,在今天。 洗漱,换衣服。 他没穿校服,找了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水洗牛仔裤。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脸还是那张十七岁的脸,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懒散劲儿,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高中生。 走出臥室,客厅里静悄悄的。 桌上扣著个防蝇罩,下面压著两个茶叶蛋和一碗稀饭,旁边留了张字条。 【我和你爸去店里了,今天周末生意忙,你自己热热吃。】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为了生活奔波的匆忙。 顾屿两口把茶叶蛋塞进嘴里,拿起书包,出门。 …… 金牛万达,b座1208。 顾屿推开门的时候,林溪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台刚拆封的印表机。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裙,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拿著说明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 看到是顾屿,她明显鬆了一口气,隨即又立马紧绷起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顾总,早。” 这声“顾总”叫得比昨天顺口多了,带著三分敬畏,七分职业。 顾屿把书包往崭新的工位上一扔,拉开老板椅,一屁股坐下,转了两圈。 “別弄那个了,那是行政干的事。”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开会。” 林溪愣了一下,赶紧放下说明书,拿起笔记本和笔,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对面。 这场景有点滑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一个穿著卫衣的高中生大马金刀地坐著发號施令,一个一身正装的硕士生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听讲。 “公司註册下来了?”顾屿问。 “核名通过了,资料昨天下午就交进去了,找了代办,加急件,下周三营业执照就能到手。” 林溪翻开笔记本,语速很快。 “银行开户预约在下周四,税务登记同步进行。另外,办公室的宽带今天下午来装,电脑到了三台,剩下的还在路上。” 顾屿点了点头。 这就是专业。 要是让他自己去跑这些流程,估计得脱层皮。 “做得不错。”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a4纸,推到林溪面前。 “这是招聘需求,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人给我找齐。” 林溪接过来,扫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眼睛就瞪圆了。 “安卓开发工程师,两名。要求:熟悉java,有android sdk开发经验,能独立完成app开发……” “ios开发工程师,一名。要求:熟悉objective-c……” “ui设计师,一名。要求:审美在线,拒绝土味……” 林溪抬起头,一脸的为难。 “顾屿,这有点难办。” “怎么说?”顾屿挑眉。 “这是2011年的锦城,不是北京深圳。” 林溪合上笔记本,语气严肃。 “锦城的网际网路环境很差,大部分都是做外包或者网站维护的。你要找这种有独立开发能力的移动端工程师,还要熟练掌握安卓和ios,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这间还空荡荡的办公室, “我们是初创公司,连个像样的官网都没有,稍微有点本事的人,谁愿意来?”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噠、噠、噠。” 很有节奏。 “林溪,你也是学商科的。”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在市场上,当你的品牌没有知名度,產品没有竞爭力,渠道也不占优势的时候,你想快速抢占市场,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是什么?” 林溪一愣,下意识回答:“价格战。” “宾果。” 顾屿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同理。” “在招聘市场上,当我们没有名气,没有期权,没有画大饼的资格时,想把人才从大厂或者別的公司挖过来,唯一的办法就是——” 他身子前倾,盯著林溪的眼睛,吐出两个字。 “砸钱。”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薪资这块,您打算定多少?” 她试探著问, “锦城现在的行情,三年经验的程式设计师,大概在三千五到四千五之间。我们是不是可以定在四千?” 四千,在2011年的锦城,绝对算得上高薪了。 很多公务员一个月也就两三千。 顾屿摇了摇头。 “太少了。” “那……四千五?”林溪咬了咬牙,“不能再高了,再高就是破坏市场行情了,而且我们的成本……” “在这个基础上,加30%。” 顾屿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加个鸡蛋。 林溪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多少?” “基准薪资,比市场价高30%。” 顾屿竖起三根手指,神色认真。 “初级开发,六千起。资深开发,八千起。如果真有大牛,上不封顶。” “另外,管晚饭,加班打车报销,五险一金全额交,年底双薪。”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溪张大了嘴,看著面前这个疯子。 六千起?八千起? 这他妈是2011年的锦城啊! 这工资都快赶上京城的水平了! “顾屿,你……你是不是对钱没什么概念?” 林溪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那是替公司帐户滴的血。 “我们现在的启动资金只有九百万,虽然听起来很多,但如果按照这个標准发工资,加上房租水电和设备,每个月的硬性支出就要十万以上!如果不儘快盈利,我们撑不过一年!” “你是老板,你家里可能有矿,但我作为运营,我必须提醒你,这是自杀式的烧钱!” 她急了。 她是真的急了。 这几天她已经把这家名为“迴响”的公司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她不想看著它还没起飞就因为老板的挥霍而坠毁。 顾屿看著她焦急的样子,笑了。 笑得很开心。 “林溪,別慌。”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如蚂蚁般的人流。 “你知道最贵的成本是什么吗?” 林溪没说话,还在心疼钱。 “是时间。” 顾屿的声音低沉下来。 “移动网际网路的风口,稍纵即逝。我们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 “如果不把工资开高点,怎么能筛掉那些混日子的老油条?怎么能把那些真正有本事、有野心、想赚钱的年轻人吸引过来?” “我要的不是按部就班的员工,我要的是狼。” “给狼吃肉,它们才会帮你咬死猎物。” 他转过身,看著林溪,眼神锐利如刀。 “至於盈利……” “只要人找对了,一个月。”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內,我会让这笔钱,翻倍地赚回来。” 林溪看著他。 少年的身形单薄,背著光,却仿佛一座巍峨的山。 那股子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笔。 “好。”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但眼神已经变了。 既然老板敢赌,她一个打工的,有什么不敢陪的? “我现在就去发招聘启事。” “智联,前程无忧,还有锦城本地的几个技术论坛,我全发一遍。” “標题怎么写?”她问。 顾屿想了想,咧嘴一笑。 “就写——” “【迴响科技】招人:不谈理想,只谈钱。锦城最高薪,不服来战。” 第44章 高中生老板:开局怒砸十五万! 太升南路,锦城最大的通讯器材集散地。 这里是2011年锦城的“华强北”,空气里瀰漫著廉价塑料、劣质香水和焦躁的汗水味。 “帅哥,看手机哇?最新款的htc,安卓系统,安逸得很!” “美女,苹果4代要不要?港版现货,不用排队!” 林溪踩著高跟鞋,艰难地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公司卡。她看著走在前面的顾屿,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周围的噪音还要乱。 顾屿双手插兜,走得閒庭信步。 他今天没穿校服,一身简单的休閒装,却因为那张过於乾净帅气的脸,引得路边的推销小妹频频侧目。 “顾总……顾屿,”林溪追上两步,压低声音,“我们真的要买这么多?苹果现在的溢价太高了,行货4999根本抢不到,黄牛都要加价一两千……” “时间就是金钱,林溪同学。” 顾屿在一家掛著“诚信通讯”的大招牌前停下脚步,转过头。 “我们要做的游戏,必须在目前市面上性能最好的设备上运行流畅。如果连我们的开发机都卡顿,用户玩起来只会想摔手机。” 他径直走进店里。 老板是个光头胖子,正翘著二郎腿在那儿抠脚,见进来个学生模样的少年,眼皮都没抬一下:“贴膜五块,越狱三十。” “我要买手机。”顾屿手指在玻璃柜檯上敲了敲。 “都在柜子里,自己看。”胖子漫不经心地指了指。 “iphone 4,我要十台。黑白各五台,要顶配。” 胖子抠脚的手一顿,抬头狐疑地打量了顾屿一眼:“小兄弟,拿老哥寻开心呢?现在这货多紧俏你知道不?还要十台?我这儿统共就两台现货,那是给熟客留的……” “每台加价一千。”顾屿打断了他。 胖子眼睛瞬间亮了,脚也不抠了,立马站了起来:“哎呀,小兄弟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不过这货源確实紧张……” “一千五。”顾屿面无表情。 “成交!”胖子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都跟著颤了颤,“我这就去隔壁店给你调货!你坐著喝茶!” 林溪站在一旁,只觉得一阵肉疼。 那一千五,够她以前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別急,还没完。”顾屿叫住胖子,“除了苹果,我还要安卓机。三星galaxy s2,htc g14,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小米m1,能弄到吗?” 2011年9月,小米手机1刚刚发布不久,正处於一种极其诡异的“预售+工程机”阶段,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真机,也就是后世著名的“耍猴”元年。 胖子面露难色:“小兄弟,你这是行家啊。那玩意儿现在就是个传说,也就是网上炒得凶,现货那是真没有。” “工程机也行,渠道货也行。”顾屿语气平淡,“只要是真机,我出双倍价。”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双倍! 这哪是买手机,这是来撒钱的財神爷啊! “得勒!您稍等!我就算把太升南路翻个底朝天,也给您把货凑齐了!” …… 半小时后。 两个巨大的黑色塑胶袋,被塞得满满当当,扔进了计程车的后备箱。 十台iphone 4,五台三星s2,五台htc,还有两台胖子从特殊渠道高价收来的小米m1工程机。 这一堆电子產品,花掉了接近十五万。 回到金牛万达的办公室,顾屿像倒土豆一样,把那堆价值不菲的手机“哗啦”一声倒在会议桌上。 “拆。” 他言简意賅。 林溪一边心疼地拆著包装盒,一边忍不住吐槽:“顾屿,你这是要把办公室变成手机测评中心吗?” 顾屿拿起一台崭新的iphone 4。 3.5英寸的屏幕,视网膜显示屏,双面玻璃设计。 在2011年,这就是工业设计的巔峰,是无数人愿意卖肾也要换回来的神器。 但在习惯了全面屏、高刷屏的顾屿手里,这玩意儿小得可怜,厚得像块砖头,黑边宽得能跑马。 他又拿起那台小米m1。 塑料感十足的后盖,发热严重的机身,系统ui还带著浓浓的草莽气息。 “这就是现在的『机皇』啊……” 顾屿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嫌弃,又带著一丝怀念。 “怎么了?这可是现在最好的手机了!”林溪看著他那副挑剔的模样,忍不住为这些昂贵的机器辩解。 “没什么。”顾屿把手机扔回桌上,眼神变得锐利,“正是因为硬体还不够完美,我们的机会才来了。” “硬体不够,软体来凑。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机器的性能,榨乾到最后一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这里是迴响科技有限公司吗?” 林溪看了一眼时间,瞬间进入工作状態,整理了一下衣领。 “是面试的人来了。” …… 推门进来的,是三个年轻人。 两男一女。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顶著个鸡窝头,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身上穿著件印著“java”代码的t恤,一看就是標准的程序猿。 后面跟著的一男一女稍微整洁点,但眼神里都透著一股迷茫和怀疑。 他们是看到那条“锦城最高薪”的招聘gg来的。 本来以为会走进一家装修豪华、精英云集的大公司,结果推开门一看—— 空荡荡的办公室,几张刚拼好的桌子,一堆乱七八糟的手机包装盒。 以及,坐在老板椅上,看起来还没断奶的一个……高中生? “那个……”鸡窝头男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失望,“我想我们可能走错地方了,或者是遇到了骗子。” 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力。 他手里把玩著那台刚拆封的小米工程机,头也没抬。 “这就走了?连桌上这些设备都不看一眼?” 鸡窝头男生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堆手机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还是有些犹豫:“设备是好设备,但我们是来找工作的,不是来看手机展的。老板,恕我直言,您这……”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高中生老板,空壳公司,听起来像个笑话。” 顾屿放下手机,抬起头,那双眼睛深邃得不像个少年,带著一股早已看穿一切的从容。 “但笑话不会花十几万买这些旗舰机,也不会给你们开出锦城最高的薪水。” 顾屿指了指桌上那一堆手机,语气平静却篤定。 “这里有市面上所有的旗舰机。只要你入职,每人配一台顶配macbook pro,一台测试机。试用期工资八千,转正一万二。加班有宵夜,打车报销。” 说到这里,顾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坎上的鼓点。 “如果不放心,入职合同现在就能签。白纸黑字,盖公章,把这些条款全都写进去。要是少发一分钱,你们隨时可以去劳动局告我。” 静。 死一般的静。 三个面试者的喉结,齐齐滚动了一下。 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四千的年代,一万二的月薪,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更別说还有macbook pro这种顶级装备! 如果只是口头画饼,他们肯定扭头就走。但看著桌上那一堆实打实的、还没拆封的旗舰手机,再看看这个少年篤定得近乎囂张的眼神,他们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这哪里是高中生?这分明是带著金钥匙下凡的散財童子啊! “老板好!” 张伟二话不说,直接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代码就是我的生命,加班就是我的爱好!您说吧,咱们干谁?” 另外两个人也反应过来,爭先恐后地坐下,生怕晚了一秒这財神爷就反悔了。 林溪在一旁扶额。 这就是钞能力吗? 虽然粗俗,但……真他妈好用啊! “很好。” 顾屿满意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白板前,拿起一只黑色马克笔。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来聊聊,迴响科技的第一个项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都在期待,这个出手阔绰的小老板,是不是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项目?是做社交软体?还是做电商平台? 顾屿拔开笔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然后在长方形里,画了四条竖线,把它分成了四个赛道。 接著,他在其中几个格子里,涂黑。 “这……是什么?” 张伟推了推眼镜,一脸懵逼。 “钢琴?” 那个女生试探著问。 “不。” 顾屿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这个游戏,叫《別踩白块儿》。” 第45章 辩论赛杀疯了!顾屿一句话,全场瞬间炸裂! 周一的早自习,高二(1)班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名为“决战”的硝烟味。 冰山校花苏念,破天荒地没有在刷题。 她白皙的手指紧紧捏著几张写满娟秀字跡的a4纸,眉头紧锁,嘴里正念念有词。 “成大事者,因目標宏大,精力有限,故当抓大放小,不拘泥於细枝末节……” 她反覆背诵著为下午辩论赛准备的稿子,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紧张。 “咕嘟。”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念一扭头,就看到顾屿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然后极其自然地,顺手就抽走了她桌上的那盒草莓牛奶。 “噗嗤”一声,吸管插了进去。 “我说大学霸,放轻鬆点。”顾屿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刑场呢,杀气这么重。” 苏念瞪了他一眼,又羞又气,压低声音:“下午就是辩论赛比赛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对手可是去年的最佳辩手!” “急什么?”顾屿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盒,冲她咧嘴一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负责贏,我负责让你贏。” 他的语气,轻鬆得就像在討论中午食堂是吃红烧肉还是糖醋里脊。 那股子没心没肺的从容,让苏念心头一滯。 这傢伙…… 明明有时候看起来那么不著调,可偏偏就是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总能让她莫名地心安。 苏念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鬆弛了几分。 可恶!又被他拿捏了! “对了,” 苏念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从书包里抽出那本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啪”地一声拍在顾屿桌上。 她扬起雪白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你的数学作业,昨天的还没交。” 顾屿脸上那悠閒的笑容瞬间凝固。 看著那熟悉的、堪称噩梦的封面,他感觉自己的cpu又开始滋滋作响,温度直线飆升。 “苏老师,苏总教官!今天下午有比赛,能不能申请缓刑一天?” “不行。” 苏念的回答斩钉截铁,看著顾屿吃瘪的表情,心情瞬间大好, “比赛是比赛,作业是作业,这是两码事。” 顾屿:“……” 家人们谁懂啊! 上一秒还是並肩作战、託付后背的亲密战友,下一秒就变身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魔鬼教官! 这该死的反差萌,简直让人慾罢不能。 …… 下午两点半,学校阶梯教室。 平日里用来开大会的地方,此刻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连过道都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锦城七中一年一度的校园辩论赛比赛,即將在这里打响! 对阵双方,是高二(1)班和高二(2)班! 顾屿和苏念,以及另外两名一班的同学坐在左侧的辩手席上。 苏念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旁边的两个队友,一个在不停地喝水,另一个在疯狂地转笔,肉眼可见的紧张。 唯有顾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半闔著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仿佛隨时能当场入定。 “苏念,这傢伙……真的靠谱吗?” 转笔的男生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对苏念嘀咕, “我怎么感觉他比我们班主任上歷史课还困。” 苏念没说话,只是紧紧抿著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顾屿。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这傢伙看起来最不著调,可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觉得这场比赛,输不了。 对面,高二(2)班的辩论队早已严阵以待。 为首的男生叫王哲,二班班长,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五,口才极佳,正是去年校辩论赛的最佳辩手。 此刻,他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正一脸自信地看著一班的席位,眼神里带著一丝精英式的傲慢和志在必得。 “肃静!” 隨著主持人一声令下,喧闹的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本届校园辩论赛,正式开始!” “今天我们的辩题是——成大事者,应不应该拘小节!” “正方,高二(2)班,他们的观点是:成大事者,应拘小节。” “反方,高二(1)班,他们的观点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下面,有请正方一辩,王哲同学,进行开篇立论,时间为三分钟!” 哗——!热烈的掌声轰然响起。 王哲站起身,对著话筒,露出了一个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標准微笑。 “尊敬的各位评委、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他声音洪亮,吐字清晰,一开口就自带一股学霸碾压全场的气场。 “我方认为,成大事者,必拘小节!古人云:『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这说明,细节是构成大事的根基,没有对细节的极致追求,再宏伟的目標,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触即溃!” “从歷史来看,『千里之堤,毁於蚁穴』,一个小小的蚁穴,足以让坚固的堤坝瞬间崩溃!从现代管理学来看,海尔集团的张瑞敏先生,正是因为亲手砸掉了76台有细微瑕疵的冰箱,这种对细节近乎偏执的追求,才成就了今日的商业帝国!这难道不是『拘小节』方能『成大事』的最好证明吗?” 王哲引经据典,从古至今,信手拈来。 他的论述逻辑清晰,层层递进,每一个论点都像一颗颗打磨光滑的子弹,精准地射向反方阵地。 台下的观眾频频点头,不少老师也露出了讚许的神色。 二班的啦啦队已经开始小声欢呼,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一班这边的气氛,则愈发凝重如铁。 苏念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感觉对方的立论,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角度都覆盖了,完美得像一道无懈可击的数学证明题。 这完全就是教科书级別的標准答案! 她忍不住看向顾屿,却发现他依旧靠在椅子上,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仿佛在听一个拙劣的相声。 三分钟时间到。 王哲微微鞠躬,优雅地坐下,眼神轻飘飘地扫过顾屿,带著一丝胜利者的挑衅。 在他看来,开局即决战,而他,已经贏了。 “感谢王哲同学精彩的陈词。”主持人继续流程,“下面,有请反方二辩,顾屿同学,进行驳论!” 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一直像是在梦游的少年身上。 苏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顾屿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王哲那样先来一套客套的开场白,也没有去看自己面前那张几乎空白的草稿纸。 他只是当著全校师生的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髮出一阵轻微的“咔吧”声,仿佛刚刚睡醒。 全场譁然! 这傢伙,也太囂张了吧?! 然后,他拿起话筒,目光懒散地扫过对面一脸傲然的王哲,又看了一眼台下屏息凝神的观眾。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身旁苏念那双写满紧张的眼眸里。 他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篤定的、仿佛在说“看我表演”的微笑。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等著看,这个语文考了全校第一,数学却不及格的“怪才”,要如何反驳刚才那段堪称完美的立论。 顾屿清了清嗓子,將话筒凑到嘴边。 “对方辩友的陈词,非常精彩。”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带著一种不属於十七岁的从容与慵懒。 王哲的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 然而,顾屿话锋一转,那慵懒的声线里,陡然多了一丝冰冷的锋锐。 “听起来,逻辑严密,论据充足,堪称完美。”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王哲,嘴角的笑意变得讥誚而玩味。 全场死寂。 “可惜——” 顾屿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从根上,就全错了!” 第46章 校花当场看呆,这个混蛋也太帅了吧! 阶梯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顾屿那句石破天惊的“从根上,就全错了”给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囂张! 太他妈囂张了! 这已经不是辩论,这是当著全校师生的面,直接骑在去年最佳辩手的脸上疯狂输出! 对面的王哲,脸上那自信优雅的笑容瞬间凝固,帅气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一抹被当眾冒犯的恼怒和羞辱涌上心头。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顾屿同学,”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讽,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全错了』,是指哪一点?还请……赐教!” “赐教”两个字,他咬得极重,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一班的两个队友脸都白了,差点当场昏过去,疯狂给顾屿使眼色,让他赶紧找补两句,別把天聊死了! 苏念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这个混蛋!玩脱了! 然而,顾屿就像没看见所有人的反应一样。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环视了一圈台下的观眾,然后拿起话筒,慢悠悠地开口了。 “对方辩友,你的陈词,从逻辑到举例,堪称完美,无懈可击。”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就像一道教科书上印出来的標准答案,工整,漂亮,挑不出一点毛病。” 王哲的脸色稍缓,嘴角刚要抑制不住地勾起,就听顾屿话锋一转。 “但问题是,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个最核心的概念。”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那就是,你把『拘小节』,和『注重细节』,这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当成一回事了!” 全场一愣。 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別吗?听起来不都一个意思? “对方辩友刚才引经据典,说什么『天下大事,必作於细』,说什么海尔砸冰箱。这些例子对不对?当然对!” “但这些例子证明的,是『注重细节』的重要性,而不是『拘泥於小节』的必要性!” 顾屿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王哲那看似完美的逻辑闭环! “我们今天的辩题是什么?是『成大事者』!请问,在2011年的今天,谁是『成大事者』?是那些皓首穷经、墨守成规的老学究吗?不!”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是企业家,是创新者,是敢於打破规则的顛覆者!” “对於他们而言,细节,从来不是用来『拘泥』的!细节,是他们的核心竞爭力,是他们的护城河,是决定他们生死的——kpi!” kpi?! 台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脸上全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这是什么火星词汇?英语缩写吗? 但坐在评委席上的几个老师,尤其是教政治和经济的老师,眼神却瞬间变了! 他们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仿佛听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理论! 顾屿没有理会眾人的疑惑,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如炬,直视著脸色开始发白的王哲。 “我给你举个例子。” “就拿现在最火的苹果手机来说。如果它的home键按下去,手感差了0.1秒,如果它的系统ui有一个像素的错位,如果它的app每使用一百次就会闪退一次……” “请问对方辩友,这些算不算『小节』?” 王哲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你们看来,这或许是微不足道的『小节』。但在商业世界里,这不叫小节,这叫『用户体验』!而用户体验的失败,就意味著一家公司,一个產品的彻底死亡!” “所以,贾伯斯会为了一个图標的圆角弧度,跟设计师吵得面红耳赤。这不是他『拘泥於小节』,这是他作为一个『成大事者』,在为自己的產品和亿万用户负责!” “这叫『注重细节』!” 顾屿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像一架开足马力的f1赛车,带著恐怖的呼啸声,无情地碾过对方的阵地! “我们再回到你引以为傲的『海尔砸冰箱』的例子!” “你以为张瑞敏砸冰箱,是他心疼那几台有瑕疵的冰箱吗?是你所谓的『拘小节』吗?” “错!” 顾屿一挥手,斩钉截铁,声震全场! “他砸的根本不是冰箱!他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向全公司、向整个市场宣告一个铁的纪律:我的品牌,绝不容忍任何细节上的失败!他是在建立一种企业文化,是在打造品牌的生命线!” “这恰恰证明了我方观点!这正是『不拘』於损失几十台冰箱的『小节』,而著眼於品牌百年大计的『大格局』!这才是真正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轰——!” 整个阶梯教室,仿佛被投下了一颗核弹。 所有人的脑子都嗡嗡作响,世界观被震得粉碎! 王哲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像开了个染坊。 他引以为傲、作为核心论据的例子,竟然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翻转过来,变成了刺向自己的最锋利的矛! 这他妈……是什么妖孽逻辑?!这是什么怪物?! 苏念坐在椅子上,已经彻底看呆了。 她那双清亮的杏眼,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崇拜。 她手中的稿纸,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了地上。 她终於明白了。 终於明白顾屿所谓的“商业逻辑降维打击”是什么意思了。 王哲他们,还在第一层,討论著古人的哲学思辨,玩著文字游戏。 而顾屿,已经站在了第五层,用2020年的现代商业战爭视角,在俯视他们! 这不是辩论。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所以,对方辩友。” 顾屿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话筒,声音恢復了那份慵懒,却带著一股掌控全场的绝对自信。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到底是什么意思?” “它的意思不是让你隨地吐痰,不是让你衣冠不整。它的意思是,一个真正的领导者,他的精力,应该聚焦在战略方向、核心目標和不可逾越的底线上!” “为了达成战略目標,他可以不拘泥於流程,不拘泥於形式,甚至不拘泥於一时的得失!” “秦始皇为了统一六国,焚书坑儒,这在当时算不算『不拘小节』?但没有这个『不拘』,何来书同文、车同轨的千秋大业?” “邓公为了改革开放,在南海边画了一个圈,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在当时又算不算『不拘小节』?但没有这个『不拘』,何来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討论手机和kpi的资格?” 顾屿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评委席上。 “各位老师,同学们。” “对方辩友的『拘小节』,通往的是一条追求完美、固步自封的死胡同。最终產出的,不过是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和毫无创新精神的庸才。” “而我方所倡导的『不拘小节』,才是一条通往伟大、通往变革的光明大道!它鼓励我们抓住主要矛盾,允许试错,拥抱变化!” 他放下话筒,对著对面已经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王哲,露出了一个灿烂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综上所述,我方坚持认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的发言,完毕。” “叮铃铃——!” 驳论环节结束的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刚刚坐下的少年身上。 他们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从未来穿越而来的神祇。 王哲张著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喘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反驳腹稿,此刻却发现,自己的所有武器,在对方的降维打击面前,都变成了可笑的、一触即碎的玩具。 苏念缓缓低下头,用冰凉的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 可那抑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和那双亮得仿佛有亿万星辰在闪烁的眼眸,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狂跳不止、即將爆炸的心。 这傢伙…… 这个混蛋…… 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这么帅啊! 第47章 对手被我逼急了,竟敢用道德绑架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后,整个阶梯教室像是被引爆的火药桶,瞬间炸裂! “臥槽!臥槽!这他妈是人能想出来的逻辑吗?” “降维打击!这绝对是降维打击!王哲他们还在玩泥巴,顾屿直接开高达了!” “kpi?用户体验?企业文化?我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我大受震撼!” “我宣布,顾屿从今天起,就是我唯一的男神!” 掌声,口哨声,还有女生兴奋的尖叫声,像是要把阶梯教室的屋顶都给掀翻。 一班的两个队友,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狂热的崇拜,看著顾屿的背影,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哪里是队友? 这分明是降临凡间的神! 对面的王哲,脸色铁青,握著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他习惯了用自己的才华和逻辑去碾压对手,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碾压得粉身碎骨。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苦练了十年屠龙之技的勇士,信心满满地冲向恶龙,结果恶龙掏出了一把ak47。 这还怎么打? 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肃静!肃静!”主持人敲了半天桌子,才勉强让沸腾的场面稍微冷静下来。 他看向顾屿的眼神,也充满了复杂。 震撼,欣赏,还有一丝……畏惧。 “感谢顾屿同学的精彩发言,下面……进入自由辩论环节!” 铃声响起。 决战的下半场,正式开始! “我反对!” 王哲几乎是在铃声落下的瞬间,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但那双被羞辱和愤怒点燃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不屈的战意。 他毕竟是王哲,是去年的最佳辩手。 他可以被击倒,但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对方辩友用了一堆时髦的商业词汇,把大家唬得一愣一愣的,看似很有道理。但我请问,你所说的『不拘泥於一时的得失』,这个『度』,由谁来把握?” 他死死地盯著顾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你所谓的战略性放弃,和单纯的玩忽职守,界限在哪里?如果一个企业家,打著『不拘小节』的旗號,牺牲了產品质量,污染了环境,最后导致成千上万的家庭失业破產,请问,这也是你口中值得称讚的『大格局』吗?”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你这是在为不负责任的行为,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藉口!” 漂亮! 台下的老师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王哲这一击,精准,狠辣,直接从逻辑的制高点,切换到了道德的制高点! 你不是讲商业吗?我就跟你讲社会责任! 你不是讲格局吗?我就跟你讲人命关天!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被提了起来。 顾屿这下该怎么接? 然而,没等顾屿开口,他身旁的苏念,忽然站了起来。 少女的脸颊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泛著一抹动人的红晕,她握著话筒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那双清亮的杏眼,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对方辩友,你才是在偷换概念!” 她的声音清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异常坚定。 “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不拘小节』等於『没有底线』!顾屿同学刚才也强调了,真正的领导者,精力应该聚焦在『不可逾越的底线上』!” “你举的例子,牺牲產品质量,污染环境,这根本不是『不拘小节』,这是突破了商业道德和法律法规的『底线』!这是犯罪!” 苏念深吸一口气,脑海里迴荡著顾屿之前跟她讲过的那些商业案例,思路变得无比清晰。 “这就好比一场战爭,將军为了胜利,可以牺牲一支小队去执行诱敌任务,这是『不拘小节』的战术需要。但如果他为了胜利,选择屠杀平民,那就是反人类的战爭罪行!” “你能说,因为有战爭罪行的存在,將军就不应该拥有牺牲小股部队的战术指挥权吗?” 她的话,像是一串清脆的连珠炮,打得对面哑口无言。 王哲的队友试图反驳,却被苏念用“战略亏损”和“经营失误”的区別给懟了回去。 全场再一次譁然。 如果说顾屿的表现是神祇降临,那苏念此刻的表现,就是冰山融化,月神觉醒! 她站在那里,逻辑清晰,言辞犀利,整个人都在发光! 谁都没想到,这位常年稳居第一的冰山校花,不仅成绩好,口才竟然也如此了得! 顾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著身旁光芒万丈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家人们谁懂啊。 亲手把自家白月光培养成超级赛亚人,这成就感,比赚他一个亿还爽。 自由辩论很快进入了白热化。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各种概念和例子满天飞。 一班的另外两个队友,在顾屿和苏念的带领下,也彻底放开了手脚,频频打出精彩的配合。 而二班,在王哲的苦苦支撑下,虽然没有溃败,但明显已经落入了下风,被一班的“商业逻辑”打法牵著鼻子走,节节败退。 “叮铃铃——!” 时间到。 激烈的自由辩论环节结束。 阶梯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太精彩了!这绝对是七中歷史上,最精彩的一场辩论赛! “感谢双方辩手为我们带来的思想盛宴。”主持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都有些激动,“下面,进入最后的总结陈词环节!首先,有请正方四辩,王哲同学,进行总结陈词,时间四分钟!” 王哲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顾屿。 他知道,逻辑上,他已经输了。 但他还有最后的机会,那就是情感。 “各位老师,同学。” 他的声音不再像开场时那样充满攻击性,而是变得沉稳,恳切。 “今天,我们討论的,不仅仅是一个辩题,更是一种价值观的选择。” “对方辩友为我们描绘了一个充满创新、顛覆、不拘一格的宏大世界,我很嚮往。但我想问,支撑起这个宏大世界的,到底是什么?” “是我,是你,是每一个在平凡岗位上,默默坚守,把一件件小事做到极致的普通人!” “是那个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只为让大家吃上热腾腾包子的早餐店老板;是那个在手术台上,连续站立十几个小时,只为缝合好每一根血管的外科医生;是那个在发射场,拧紧了千百万颗螺丝,只为確保火箭万无一失的工程师!” “他们,拘不拘小节?他们拘!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关乎著他人的温饱,健康,甚至是国家的荣耀!” “『成大事者,应拘小节』,这不是一句保守的口號,这是我们这个民族,最朴素,也最伟大的职业精神!它告诉我们,要脚踏实地,要心存敬畏!” “我们可以仰望星空,但不能忘记我们脚下的大地。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 全场静默了片刻,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许多老师都站了起来,为王哲的这番话而鼓掌。 太厉害了。 在逻辑被彻底摧毁之后,他竟然硬生生靠著价值观的升华,把局面扳回了一城! 他將辩论的格局,从精英的“成大事者”,拉回到了普通人的“平凡的伟大”,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一班这边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苏念担忧地看向顾屿。 这一招,太狠了。 几乎是无解的阳谋。 顾屿却笑了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別慌,看我操作。 “下面,有请反方二辩,顾屿同学,进行最后的总结陈词。” 第48章 我,顾屿,请各位抬头,仰望星空! 顾屿站了起来。 在王哲那番堪称绝杀的、引爆了全场共鸣的总结陈词之后。 阶梯教室內所有的光,所有的视线——期待、质疑、幸灾乐祸,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瞬间全部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一班队友脸上刚燃起的希望,已经被王哲那番话浇得只剩青烟。他们看著顾屿的背影,那份期待里,夹杂著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绝望。 完了。 这怎么辩? 根本没法辩。 苏念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校服的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死死地盯著顾屿的背影。 那个在无数个自习课上懒散趴著睡觉的背影,此刻在全场的注视下,却显得异常孤单而挺拔。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王哲的最后一击,太高明,太狠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他放弃了逻辑缠斗,直接把辩题拉到价值观和情感的层面,用无可指摘的“平凡的伟大”,去对抗虚无縹緲的“精英的格局”。 你怎么反驳? 难道要当著全校师生的面,说那些兢兢业业、脚踏实地的普通人错了吗? 难道要否定民族几千年来最值得称颂的工匠精神吗? 那会让你,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顾屿拿起了话筒。 阶梯教室里,安静得能清晰听见每个人紧张的心跳声。 “对方辩友,讲得很好。” 顾屿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反驳,不是辩解,而是赞同。 他的声线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髮自內心的真诚。 “非常精彩。那些在平凡岗位上,將一件件小事做到极致的普通人,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基石,值得我们所有人起立,致敬。” 说完,他对著已经彻底愣住的王哲,微微欠了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敬礼。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什么情况?顾屿这是直接投了?” “疯了?比赛还没结束呢,这就给对手致敬了?” “完了完了,一班这下彻底没戏了……” 王哲也彻底懵了。 他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结果对方递过来的却是一束橄欖枝。 他蓄满力、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直接打在了空无一物的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苏念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连他都觉得对方说得对,这还怎么辩?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顾屿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脸上的那份平静,在抬头的瞬间,骤然化作了洞穿一切的锋锐。 “但是。” 仅仅一个词,让整个阶梯教室的空气,重新凝固。 “对方辩友用普通人的职业精神,偷换了『成大事者』的定义。他让我们感动,却也让我们混淆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顾屿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沐浴在舞台的聚光灯下。 “我们今天的辩题,主语,是『成大事者』!” “请问,那位把包子做到极致的早餐店老板,他很伟大。可谁是『成大事者』?是那个发明了標准化的中央厨房,用商业模式让千千万万的人都能在清晨吃上热包子,並一手创造了一个庞大餐饮帝国的企业家!” “请问,那位缝合好每一根血管的外科医生,他很伟大。可谁是『成大事者』?是那个顶著所有同行的质疑与嘲讽,改进了手术流程,將一台十小时的手术缩短到五小时,从而拯救了更多生命,改写了医学教科书的发明者!” “请问,那位拧紧了千万颗螺丝的工程师,他很伟大。可谁是『成大事者』?是那个敢於推翻所有成熟的图纸,用一种全新的、甚至在理论上都存在巨大风险的结构,去设计下一代火箭,带领我们整个民族飞向更遥远深空的开拓者!”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砸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在成为『成大事者』的路上,哪一个,不是对既有规则的『不拘』?哪一个,不是对无数『小节』的扬弃和突破?” “他们面对的,是技术的壁垒,是同行的质疑,是未知的风险!如果他们拘泥於『不出错』的『小节』,拘泥於『维持现状』的『小节』,拘泥於『前辈就是这么干的』的『小节』,那么,就不会有商业帝国,不会有医学进步,更不会有——星辰大海!” 顾屿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评委席上。 那几位老师早已坐直了身体,满面震撼,呼吸急促。 “对方辩友,让我们看到了脚下的土地,让我们感动於平凡的坚守。这很好,这很重要。” “而我,想请各位抬起头,看看我们头顶的星空!” 他的手臂猛地抬起,食指笔直地指向阶梯教室的天花板,那姿態,仿佛要用指尖刺破那层虚假的天顶,让所有人看到背后那片真正波澜壮阔的宇宙! “『拘小节』,能让我们成为一个优秀的执行者,一个受人尊敬的工匠,一个绝不会犯错的螺丝钉!” “但只有『不拘小节』的魄力,只有敢於打破常规的勇气,只有拥抱失败、推倒重来的决心,才能让我们这一代人里,走出真正的领航者!走出真正的顛覆者!走出真正的——成大事者!” “我们的时代,缺的不是守成人,缺的是破局者!” “我们的民族,需要的不是更多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而是更多敢想敢干、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 他放下手臂,重新拿起话筒,声线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股席捲一切的力量。 “综上所述,我方坚持认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的发言,完毕。” 他把话筒轻轻放在桌上,在一片死寂中,从容坐下。 整个阶梯教室,落针可闻。 王哲面如死灰地瘫坐在椅子上,看著顾屿,道心破碎。 他用“情感”和“价值观”构建的铜墙铁壁,被对方用一种更高维度的、名为“梦想”和“时代”的情感,衝击得粉身碎骨。 苏念怔怔地看著身旁的少年。 他刚刚坐下,那股睥睨全场的气场就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嘴角带著一丝坏笑的同桌。 他甚至还有閒心冲她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问。 “帅不帅?” 轰。 苏念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 她飞快地低下头,慌乱地用书本挡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可那颗不爭气的心,却“怦怦怦”地狂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混蛋。 大混蛋。 一阵突兀的掌声响起,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炸开,几乎要將阶梯教室的屋顶掀翻。所有人都自发地站了起来,拼命地鼓掌,尖叫。 “下面,我宣布……” 评委席上,为首的副校长站了起来,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顾屿的欣赏毫不掩饰, “本次校园辩论赛,最终的获胜方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反方,高二(1)班!” “喔——!” 一班的两个队友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叫又笑。 顾屿也笑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周围欢呼的人群,看著对面失魂落魄的王哲,看著身旁那个虽然用书挡著脸、但肩膀却在微微颤抖的少女。 他心里很平静。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不就是他正在做的事情吗? 放弃考高分的“小节”,放弃当一个好学生的“小节”,去抓住改变命运、守护家人的“大局”。 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就在这一片喧囂中,那本挡在苏念脸前的书,被缓缓拿开了。 少女的脸颊依旧緋红,但那双清亮的杏眼,却无比认真地看著他,亮得惊人。 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顾屿的眼里,只剩下她。 他只听见她说。 “顾屿。” “你跟我出来一下。” 第49章 留在我身边,才是你唯一的版本答案! 顾屿被苏念拉著手腕,从喧囂的人群中穿过。 身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队友们兴奋的嘶吼,还有老师们压抑不住的笑声,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迅速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腕上那又软又凉的触感。 还有少女走在前面,绷得笔直的背影,以及校服领口下,那截泛著粉意的雪白脖颈。 顾屿任由她拉著,嘴角掛著一丝没心没肺的笑。 “我说大学霸,这么著急投怀送抱啊?” “好歹等没人的地方嘛,全校师生可都看著呢,这跟现场直播似的。” 走在前面的身影,猛地一僵。 苏念停下脚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飞快地甩开了他的手。 她转过身,那张刚刚褪去红晕的俏脸,“腾”地一下烧透了。 “神经病!”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瞪著他,那双清亮的杏眼因为羞恼而水汪汪的。 “谁要投怀送抱了?你想得美!” 顾屿看著她这副色厉內荏的可爱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好好好,是我想得美。那苏大学霸,您老人家火急火燎地把我从颁奖现场拽出来,所为何事啊?” 他们已经走到了阶梯教室后面的一片小树林旁。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蝉鸣声声,周围很安静,与不远处的喧闹仿佛两个世界。 苏念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著头,用鞋尖无意识地碾著地上的落叶。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顾屿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看著她,等著她开口。 苏念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屿以为她要在原地入定。 她终於抬起了头,目光却躲闪著,不敢与他对视。 “你……你別太得意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今天能贏,是运气好。” “你的逻辑里,有好几个漏洞,我回去就给你指出来。” 顾屿挑了挑眉。 嘖,这该死的傲娇范儿,不愧是你,苏念。 “行啊,欢迎苏老师隨时批评指正。”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带著一丝戏謔的笑意。 “不过……我们之前是不是有个约定?” “贏了比赛,某人好像要告诉我一个秘密来著?” 苏念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又僵硬了一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像一只被猎人堵在角落里的小鹿。 “什么秘密?我忘了。” 她嘴硬道。 “还有,你的数学作业,今天晚自习之前,必须交给我!” “別以为贏了辩论赛,就可以不写作业了,门儿都没有!” 她试图用“学习委员”的威严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顾屿却只是笑。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著她。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所有故作坚强的偽装,看到她心底最深处的慌张。 苏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目光躲闪,脸颊越来越烫。 最终,她彻底败下阵来。 “你看什么看!”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泄气的委屈。 “看你啊。” 顾屿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柔和。 “苏念,我们是战友。” “並肩作战,贏下了一场硬仗的那种。” “所以,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他这话,像把小锤子,轻轻敲碎了她心头那层硬壳。 苏念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她转过身,背对著他,看著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影。 “我爸妈……” 她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颤抖。 “他们已经帮我联繫好了美国那边的大学,准备让我高中一毕业,就出国读金融。” 顾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 不是因为意外。 而是因为,这一刻,终於还是来了。 他静静地听著,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时空的画面——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金融专业。上一世,她就是从那里毕业,成了华尔街归来的金融精英,成了他只能在財经杂誌和校友会传说中仰望的、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原来,那条將他们人生彻底割裂的巨大鸿沟,就是从这个午后,从这句话开始的。 “我不想去。” 苏念的声音更低了,带著压抑的鼻音。 “我跟他们吵过,没用。他们觉得,那才是最好的出路。” “这次辩论赛,我那么想贏,就是想证明给他们看,我留在国內,一样可以做得很好,甚至更好……” “可我今天才发现,好像……还是没什么用。”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迷茫和无力。 那个在辩论场上光芒万丈的冰山校花,此刻,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顾屿心里像是被前世的记忆狠狠扎了一下,尖锐的疼。 他一直以为,上一世的她,是坚定地选择了那条精英之路。却从未想过,在做出那个选择之前,17岁的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挣扎、不甘与孤独。 原来,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一直都藏著不被理解的无助。 空气,安静得可怕。 顾屿看到少女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似乎在为刚才的失態而感到后悔和不安。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顾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所以,就为这事儿?” 他的语气,平淡得有些过分,甚至带著一丝……不以为然? 苏念猛地回头,有些错愕地看著他。 “什么叫就为这事儿?” “你觉得这事很小吗?” “不去。” 顾屿看著她的眼睛,吐出两个字。 简单,乾脆。 “哈?” 苏念被他这没头没脑的回答弄懵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想去,那就不去。” 顾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理所当然的篤定。 “你以为我爸妈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苏念又气又急, “这不是我不想去,就可以不去的!” “那就让他们改变主意。” “怎么改变?” 苏念几乎要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態度给气笑了, “你说的倒轻鬆!” “我来。” 顾屿看著她,一字一顿。 苏念彻底愣住了。 她看著面前的少年,午后的阳光给他乾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让她心慌。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可怜,只有一种她看不懂,却强大到让她心悸的自信。 “苏念。” 顾屿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梢那股熟悉的、乾净的皂角香气。 “给我两年时间。”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她心里炸响。 “等到我们高中毕业的时候,我会让你爸妈亲口承认,把你送出国,是他们这辈子做过的,最失败的一笔投资。” “我会让他们明白,留在锦城,留在我身边,才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版本答案。”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念彻底宕机了,感觉脑子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一片空白。 疯子。 这傢伙,一定是个疯子。 他在说什么胡话?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可是…… 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跳得这么快? 为什么,自己的眼睛,会不受控制地发酸? 为什么,会有一种荒唐的、想要相信他的衝动? 看著她那副呆掉的、cpu快要烧了的可爱模样,顾屿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顶。 “所以,別想那么多了。” 他收回手,插回裤兜,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顺便……帮我把数学拉到及格线以上。” “哦对了,刚才说的那个秘密,兑现了。” “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我的数学作业了,苏老师?” 轰—— 苏念的脸,从脸颊到耳朵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羞愤、恼怒,还有一股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这个混蛋! 大混蛋! 顾屿看著她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模样,心情大好地转身,挥了挥手。 “走了,回家吃饭。” 他迈开步子,向著校门口走去,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念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揉过的地方。 掌心的温度好像还留在那儿。 滚烫。 第50章 你管这叫小游戏?我打造的是社交病毒,印钞机! 走出校门,身后鼎沸的人声被隔绝在铁柵栏之后。 夕阳的余暉將整条长顺街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顾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著。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少女髮丝柔软的触感,鼻尖也縈绕著那股乾净的皂角香气。 “给我两年时间……” “留在我身边,才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版本答案。” 好傢伙,刚在小树林里吹出去的牛皮,这会儿晚风一吹,感觉还有点大。 顾屿自嘲地笑了笑。 但自己吹的牛,跪著也得给它圆回来。 两年。 让苏念那个精英家庭出身的父母,心甘情愿地把她留下。 这可不是考个全校第一,或者在知乎上写两篇爆款文章就能解决的。 那需要实打实的、足以让他们都为之侧目的世俗成就。 钱,权,社会地位。 说白了,他需要一张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商业成绩单,一张写满了天文数字的成绩单。 顾屿脸上的散漫笑容渐渐收起,那双总带著戏謔的眼睛,此刻深邃难测。 他没再瞎琢磨,伸手拦了辆计程车,乾脆利落。 “师傅,金牛万达广场,b座。” 半小时后,计程车停在写字楼下。 顾屿走进b座大堂,熟练地按下了12楼的电梯。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1208室的玻璃门內,灯火通明。 新买的办公桌椅已经摆放整齐,三台崭新的电脑屏幕亮著光,但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却死一样沉寂。 林溪一看到顾屿,就像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老板快救我”的焦虑。 “顾总,您可算来了。” 另外三名员工——程式设计师张伟,和他带来的一个男程式设计师、一个女ui设计师,也都站了起来,看向顾屿的目光相当复杂。 有好奇,有审视,还有藏不住的……怀疑。 顾屿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张伟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个用代码编辑器粗糙搭建出的黑白界面,几个黑色方块孤零零地呆在那里。 这就是《別踩白块儿》的最初原型。 “遇到问题了?” 顾屿淡淡地开口。 林溪看了一眼张伟,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还是张伟头铁,他是个典型的技术男,三十岁左右,戴著黑框眼镜,髮际线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往前走了一步,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老板……我们不是质疑您的想法。” 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刺耳。 “只是……这个项目,是不是……太小儿科了点?” 他身后的男程式设计师没忍住,直接补刀: “是啊顾总,这游戏的核心玩法,我琢磨了一下,一个熟练的程式设计师,三天就能做完一个demo。这……这玩意儿,有手就能做啊,压根没门槛!” 那个年轻的ui设计师也小声附和: “而且,界面只有黑白两色,也太素了,跟现在市面上的游戏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溪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用全城最高薪水,把这几位在锦城软体园都小有名气的技术好手挖过来,结果让他们做的第一个项目,是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课程作业一样的东西。 这换谁,谁心里都得犯嘀咕。 完犊子,不会被哪个有钱人家的熊孩子给耍了吧? 面对三双充满疑虑的眼睛,顾屿笑了。 他没生气,也没解释,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办公室中央那块崭新的白板前,拿起了马克笔。 “技术壁垒?主流审美?” 他转过身,看著自己的三个员工,语气平静。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三年后,也就是2014年,中国的智慧型手机用户,会有多少?” 张伟愣了一下,和身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不確定地估算道: “现在大概有几千万,快一个亿了吧?三年……翻一倍?两亿?撑死了三亿?” 顾屿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拿起马克笔,在崭新的白板上,用力地写下了一个数字。 “七亿。” 两个字,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张伟几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看著白板上那个疯狂的数字。 “七……七亿?顾总,您没开玩笑吧?这比现在全国网民总数还多啊!”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 顾屿笔锋一转,在“七亿”旁边,画出一条陡峭到近乎垂直的增长曲线。 “这是一片血都没见过,彻头彻尾的新蓝海!你们所以为的游戏玩家,是坐在电脑前,玩著《魔兽世界》和《穿越火线》的人。但他们,不是我们的目標用户!” “我们真正的目標用户,是谁?”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是第一次用上iphone4,连app store是啥都不知道,只会用手机打电话发简讯的都市白领!” “是刚从诺基亚换成安卓机,对『智能』两个字一知半解,觉得能触屏就很牛逼的学生!” “是那些在等公交、等地铁、上厕所时,掏出手机,只有三五分钟碎片时间,却不知道该干嘛的,最最广大的普通人!” “你们告诉我,对这些人来说,什么是最好的游戏?” “是需要半小时新手教程的rpg吗?是需要研究攻略的策略游戏吗?” “不!” 顾屿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四个大字。 “简单!粗暴!” 他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已经彻底呆住的三人。 “他们不需要技术壁垒,他们需要的是『一秒上手』!他们不需要华丽的美术,他们需要的是『即时反馈』!” “这个游戏,为什么叫《別踩白块儿》?因为它的规则,就是它的名字!任何一个识字的人,都能在0.1秒內理解全部玩法!” “为什么只有黑白两色?因为这能把手机性能的消耗降到最低,保证任何一款垃圾安卓机都能流畅运行!同时,极简,本身就是一种超越时代的审美!” 张伟、林溪四人,已经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老板掀开了,整个世界观碎了一地。 他们以为老板在第一层,只是想做个小游戏玩玩。 结果,老板他妈的在第五层,已经从用户心理、市场空白、硬体性能等多个维度,构建起了一套他们闻所未闻的网际网路產品逻辑! 顾屿看著他们被震碎三观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知道,火候到了。 “你们以为,我们是在做一款游戏吗?” 他把马克笔的笔帽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像是一道惊雷,在四人心中炸响。 “错!” “我们在製造一种病毒!” “一种能在最短时间內,通过社交网络,像瘟疫一样疯狂扩散的社交病毒!” “这玩意的核心根本不是『玩』,是『秀』!是攀比!是炫耀!是『我比你快0.01秒』,我就能骑在你脸上输出的原始好胜心!” “所以,ui设计师,”他看向那个女孩,“你的任务不是画得多好看,而是把分享到qq空间、微博的那个按钮,给我做得又大又亮!要做到看一眼就想点,不点就浑身难受,点了就想分享到全世界!” “程式设计师,”他看向张伟两人,“你们的任务不是堆砌复杂的功能,而是把每一次点击的音效,每一个方块下落的速度曲线,给我调校到最『爽』的程度!要让玩家跟嗑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一个月!”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把这个『病毒』给我做出来!上线之后,它如果不是印钞机,我顾屿的名字,倒过来写!”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张伟的胸膛剧烈起伏,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一轮的少年老板,眼神里所有的怀疑、困惑、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狂热的崇拜。 这他妈哪里是高中生? 这分明是降临凡间的……產品之神! “我明白了!” 张伟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顾总,我彻底明白了!妈的,不谈技术了!咱们造病毒去!我今晚就通宵,把核心循环写出来!” “我也明白了!” ui设计师也激动地举手, “我要设计出全世界最让人想点的分享按钮!” 看著瞬间被点燃斗志的团队,林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顾屿的眼神,充满了异样的光彩。 这个少年,身上有种魔力。 顾屿叫住了已经准备去给这群疯子订外卖的林溪。 “林溪。” 在女经理人疑惑地转过身后,顾屿朝办公室角落空著的小隔间抬了抬下巴。 “你跟我来一下,有件事要交代。” 第51章 算法为王!铸就未来帝国的真正护城河! 角落的小隔间,玻璃门一关,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外面办公室里,张伟那打了鸡血般的嘶吼,和键盘被敲得像炒豆子一样的声音,被隔绝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林溪跟著顾屿走进来。 “顾总。” 林溪咽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飘, “您刚才的分析……我记下了。我会全力配合张伟他们,做好后勤,確保项目在一个月內上线。” 顾屿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刚才在外面演讲时的锋芒。 他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陷了进去,点了点头。 “《別踩白块儿》是开胃菜。”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给公司回血,顺便打响名气用的。” 林溪的心臟猛地一抽。 开胃菜? 一个被他描绘成“社交病毒”、“印钞机”的项目,居然只是开胃菜? 那主菜是什么?她不敢想。 顾屿没理会她的表情,继续说:“所以,招聘不能停。” “明白!” 林溪立刻绷紧神经, “我会继续在各大招聘网站和技术论坛上发帖,这次有了办公室和这么多新设备,应该能吸引更多人投简歷。” “不。” 顾屿摇了摇头, “之前的招聘模式,停了。” 林溪一愣:“停掉?” “嗯。” 顾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招普通的程式设计师和ui。” 林溪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那我们招什么?” “算法工程师。” 顾屿吐出这五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林溪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算法工程师? 这是个什么岗位? 她那张写满了精明干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彻头彻尾的茫然。作为川大工商管理硕士,她自认对现代企业架构了如指掌,可这个由四个汉字组成的陌生词汇,却像天书一样,在她的知识库里找不到任何匹配项。 “顾总……”林溪的表情有些为难,措辞也变得小心翼翼,“抱歉,我……不太明白。这个『算法工程师』,具体是做什么的?” “我给你打个比方。”顾屿睁开眼,看著她困惑的样子,一点也不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隔断前,指著外面热火朝天的办公室。 “你把网际网路想像成一个巨大的、没有边界的图书馆。张伟他们,是建造图书馆的工人,他们负责把书架搭好,把灯安上,確保读者走进来有路可走,有书可拿。这是程式设计师。” 林溪点了点头,这个她能理解。 “但这个图书馆太大了,书也太多了,读者走进来,根本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很快就会迷路,然后离开。”顾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溪,“而算法工程师,就是这个图书馆里最顶级的图书管理员。” “他不需要你去问,他只需要观察你借阅的第一本书,就能猜到你下一本想看什么,甚至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喜欢的书,然后提前把它放到你面前最显眼的位置。” 林溪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顾屿的声音带著一种洞穿未来的魔力:“这种『猜测』,就是算法。我们未来的產品,无论是游戏、新闻、还是购物,核心竞爭力不是功能多牛,画面多好,而是我们比用户自己,更懂他们想要什么!” “这种『读心术』,才是我们真正的护城河!” 林溪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彻底听懂了。 如果说张伟他们做的是“產品”,那这位“算法工程师”做的,就是驱动產品的“灵魂”!这背后蕴含的商业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顾总,我明白了……这简直是……商业上的核武器!”她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但是,这种级別的人才……在锦城几乎没有。就算放眼全国,那也是凤毛麟角。” 她硬著头皮解释:“他们基本都在百度、阿里、腾讯的核心研究院,要么就是在顶尖学府里带项目。我们……我们一家刚註册,连官网都没有的初创公司,拿什么去跟人家抢人?” “钱。” 顾屿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放下手,伸出两根手指,在林溪面前晃了晃。 “年薪二十万,起步。” 林溪的呼吸停了一拍。 二十万! 在2011年的锦城! 这是什么概念?当时锦城的平均房价,也才七八千一平。 这个年薪,意味著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只要工作两年,就能在市区全款买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 “另外,” 顾屿似乎觉得这个价码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们,只要人过来,公司给配股。最顶尖的那种,可以直接进期权池,拿原始股。” 林溪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高中生开会,而是在跟一个刚刚抢完银行金库的亡命徒商量怎么销赃。 这不是烧钱,这是抱著煤气罐在玩火! 公司帐上总共就九百万,招一个就得花二十万,这要是多来几个,就算那个小游戏真成了印钞机,赚的钱还不够发工资的! “顾总,这……这风险太大了。” 她实在忍不住了, “而且,我们目前的项目,根本用不到这么高端的人才!让他们来写《別踩白块儿》的代码?这是用航母去炸鱼塘,不,是用洲际飞弹去打蚊子!” “谁说让他们写《別踩白块儿》了?” 顾屿笑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眼神深得像口井。 “他们,是为『迴响』的下一个十年准备的。” “林溪,你记住。代码会过时,產品会叠代,风口会转移。但一个公司最核心的资產,永远是那几个最顶尖的脑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砸进了林溪狂跳的心里,抚平了她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看著少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林溪发现自己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不知道老板嘴里的“下一个十年”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无条件执行。 “去吧。” 顾屿挥了挥手, “想尽一切办法,把人给我挖过来。钱不够,隨时跟我说。” “好的,顾总。” 林溪转身,正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压力山大的小房间,去外面喘口气。 “哦,对了。” 顾屿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林溪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少年老板已经站起身,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皱巴巴的校服衣领,仿佛刚才那个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商业巨擘只是她的幻觉。 他看著她,用一种极其隨意的,像是交代“下班记得关灯”的语气,开口说道: “顺便去买辆车。” 林溪又愣住了,下意识问: “买……买什么车?预算……” “你看著买,別太丑就行。” 顾屿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地朝门口走去, “以后有空,来学校接我。” 他顿了顿,拉开门,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老打车,浪费钱。” 第52章 歷史课上,他一开口全班头皮发麻! 又是周三。 距离那场轰动全校的辩论赛已经过去两天,但阶梯教室里的余温,似乎还未散尽。 “叮铃铃——” 上课铃响,歷史老师“赵阎王”夹著教案,踩著铃声的点儿,准时踏了进来。 高二(1)班瞬间鸦雀无声。 赵文博的课,没人敢造次。 “上节课,我们讲了明朝的由盛转衰。今天,我们来讲讲明清的更替。” 赵阎王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 “明亡清兴,是一个重大的歷史转折点。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持续很长时间的口號,叫『反清復明』。大家对这个口號,有什么理解?” 教室內一片死寂。 对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来说,这不过是歷史书上一个乾巴巴的名词,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看著台下一张张或茫然或无谓的脸,赵阎王眉头微皱。 他点了前排一个男生的名字: “陈浩,你来说说。” 陈浩站起身,扶了扶眼镜,流利地背诵道: “反清復明,是明末清初的一系列反抗清朝统治、恢復明朝政权的运动……” 他將书本上的標准答案背得滚瓜烂熟,完美无缺,多一个字都嫌多余。 赵阎王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但眼神里却划过一丝失望。 他要的不是复读机。 “说得不错。” 赵阎王目光扫视全班, “但老师想问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为什么,在整个中国歷史上,只有『反清復明』这句口號,喊得如此响亮,如此持久?元朝统治不足百年,为什么我们很少听说『反元復宋』喊得这么撕心裂肺?” 这个问题,直接把全班都给干沉默了。 学生们面面相覷,彻底没了声音。 陈浩也愣住了,这个问题,超纲了。 就在这时,赵阎王的目光,落在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那个明明醒著,却好像懒得掀眼皮的少年。 “顾屿。” 全班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陈浩更是嘴角微翘,让你辩论赛上出风头,这下看你怎么下台! 苏念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用手肘在桌子底下碰了碰顾屿。 顾屿懒洋洋地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点刚神游回来的迷糊。 “老师。” “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赵阎王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考校和期待。 他忘不了,辩论赛上,这个少年带给他的巨大震撼。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带点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深得像一潭古井,没了半点波澜。 “因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教室。 “元,是征服。” “而清,是奴役。” 轰! 简简单单八个字,像两柄无形的大锤,咣当一下,砸得全班同学脑瓜子嗡嗡的! 征服?奴役?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等眾人反应,顾屿的声音继续响起,语速不快,却带著一股洞穿歷史的冰冷。 “元朝保留了汉人的衣冠,保留了汉人的文化,他们更像一个占山为王的强盗,虽然凶狠,但你只要交了保护费,他懒得管你怎么生活。” “但清不一样。” 顾屿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过道上。 “剃髮易服,留髮不留头。这是从人格上,对一个民族进行彻底的阉割!它磨灭的不是一个人的反抗,而是整个文明的脊樑被敲断!” “大兴文字狱,『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就足以灭族。这背后,是对思想的彻底禁錮!它斩断的是一个民族的想像力和创造力!从此,读书人不敢再有独立的思想,只敢皓首穷经,去做那毫无意义的考据,整个思想界,万马齐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痛惜和愤怒,像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当西方在进行工业革命,在用蒸汽机和思想启蒙撬动整个地球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在为皇帝的名字要不要避讳,为一个字的一撇一捺,爭得头破血流!” “明朝末年,我们已经有了资本主义的萌芽,徐光启已经开始翻译西方的几何学,郑和的船队更是世界的传说。我们离那个大航海时代,离那个工业文明的门槛,只差一步之遥!” “但满清入关,一桿子,把我们从接近现代文明的门口,直接打回了农耕文明的新手村!並且,用一把叫『文字狱』的锁,和一条叫『闭关锁国』的链子,把华夏这头雄狮,死死地锁在了原地!” “它让我们整整倒退了三百年!” “这三百年,不是简单的数字,是我们从世界之巔,跌落谷底,最终被別人用坚船利炮轰开国门,沦为半殖民地的屈辱!” “所以,『反清復明』反的,从来不是一个姓爱新觉罗的皇帝!” 顾屿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已经彻底呆住的同学,扫过讲台上同样满面震撼的赵阎王,最后,落在了苏念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俏脸上。 “它反的,是一种让文明倒退的腐朽制度!” “它想復的,也不是一个姓朱的王朝!” “它想復的,是那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民族气节!是那个敢於仰望星空,探索未知的文明锐气!是那个本该属於我们,却被生生错过的——星辰大海!” “我的回答,完毕。” 顾屿说完,在一片死寂中,默默地走回座位,坐下。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脑子里只迴荡著那句振聋发聵的——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赵阎王张了张嘴,拿著教案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点评,在刚才那番话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 他看著顾屿,眼神里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种……敬畏! 这他妈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能有的见识?这简直是大学歷史系博导的水平! 苏念怔怔地看著身旁的少年。 他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指点江山、痛斥古今的史学巨擘,只是短暂地附体。 如果说,辩论赛上的顾屿,让她看到了他的“能力”有多强。 那么此刻的顾屿,则让她窥见了他的“灵魂”,有多深!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和理解力,在这个少年面前,是如此的浅薄,如此的可笑! “叮铃铃——” 下课铃声,像是解除了魔咒,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议论声。 “臥槽!我头皮都麻了!这说的是人话吗?” “神!这绝对是神!我感觉我的歷史观都被重塑了!” “星辰大海……妈的,燃起来了!” 赵阎王失魂落魄地宣布了下课,夹著教案走了。 顾屿伸了个懒腰,转过头,看著还处在宕机状態的苏念,忽然笑了。 那笑容,衝散了刚才所有的沉重,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带著一丝坏意的味道。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喂,学霸。” 苏念猛地回神,脸颊一热,下意识地应道: “干……干嘛?” 顾屿凑近了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 “你知道,在那些穿越歷史的网文里,哪个皇帝的门槛,都快被穿越党给踩烂了吗?” 第53章 重来一世,只为抚平那该死的意难平! 苏念脸颊的温度还没降下去,下意识地应了声。 “干……干嘛?” 顾屿不说话,就那么看著她。 那目光看得苏念心里发毛,像一只被看穿了所有偽装的小动物,只能徒劳地竖起並不尖锐的刺。 他似乎很享受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几秒后,他才慢悠悠地,用一种讲歷史课本知识点的平淡语气,吐出两个字。 “崇禎。” “啊?” 苏念没反应过来。 “明思宗,朱由检。” 苏念彻底懵了。 她以为他又要说什么浑话,怎么话题突然跳到了明朝末代皇帝身上? 顾屿看著她茫然的表情,椅子腿在地上轻轻一划,刺啦一声,人已经凑近了她。 他压低了声音,像个分享禁忌秘密的小神棍。 “想不通?” “你想想,为什么是他?” “论名气,他比得过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论憋屈,隋煬帝被儿子篡位,老婆还跟了仇人,他比得过?” “论悲情,徽钦二帝被抓去当俘虏,受尽屈辱,他也比不过吧?” 苏念被他一连串的反问砸得说不出话,只能木然地摇了摇头。 这些冰冷的名字,她只在课本上见过,从未想过这种稀奇古怪的比较。 “因为,他是最后的『可能性』。” 顾屿的声音沉了下来,刚才那点戏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天灾人祸,內忧外患。但他不是没有机会的。” “他有能臣,孙传庭,卢象升,袁崇焕……哪一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帅才?” “他有机会干掉那个叫李自成的泥腿子。” “有机会把关外那帮野猪皮挡在山海关外。” “他差的,只是一点点时间,一点点运气,和无数个『如果当时……就好了』的瞬间。”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像有种无形的引力,让苏念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些书本上的乾瘪文字,仿佛在他口中活了过来。 “所以啊,那些穿越回去的人,不是想当皇帝,也不是想开后宫。” “他们只是看著那个站在煤山上,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孤独身影,觉得不甘心。” “他们想衝上去,抓住他的手,告诉他,別杀袁崇焕,別信那些东林党,把钱拿出来,给孙传庭的兵发粮餉……” “他们想在那座名为『大明』的倾颓大厦彻底倒塌前,再扶上一把。” 苏念安静地听著。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冰冷的歷史背后,藏著这么多滚烫的不甘和遗憾。 “说到底,”顾屿忽然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声音飘忽得像是自言自语,“你知道那些故事,到底是在写什么吗?” 他没等她回答。 “是在抚平意难平。” 顾屿看著苏念微怔的模样,自己也有些出神。 是啊,意难平。 上一世,他何尝不是站在自己人生的“煤山”上,看著她渐行渐远,看著父母日渐操劳,看著自己庸碌无为,充满了不甘与悔恨。 这次重来,不也正是在抚平自己灵魂深处,那最大的意难平吗?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有那么一个回不去的『煤山』吧。” “总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再勇敢一点。” “如果当初没有选错那条路。” “如果当初……能抓住那个人的手。” “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復盘,想著怎么才能打出一个完美结局。” 他的侧脸映在窗户的玻璃上,有些模糊。 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只是安静地映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他没有看苏念,像是在对著另一个时空的自己说话。 “所以,哪有什么穿越时空,哪有什么逆天改命。” “不过是……想给那个曾经犯过错的、笨拙的自己,一个重新作答的机会罢了。” 教室里很安静。 下课后的喧闹声从走廊传来,却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显得很不真切。 苏念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点闷。 她看著身旁的少年。 那个在辩论赛上光芒万丈的顾屿。 那个在歷史课上语惊四座的顾屿。 那个总爱逗她,惹她生气,嘴角永远掛著坏笑的顾屿。 在这一刻,所有的形象都模糊了,只剩下那个映在窗户上,孤独而落寞的侧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 但连在一起,那背后却像藏著一片她完全无法想像的、沉重如山海的过往。 他的“意难平”,到底是什么? “叮铃铃——” 刺耳的预备铃声,猛地將两人从那种微妙的气氛中拽了出来。 顾屿像是被惊醒了,猛地回过神。 他转回头,看见苏念正看著自己,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情绪复杂,有探究,有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揪心。 顾屿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那股深沉和落寞瞬间烟消云散。 他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没心没肺的少年。 “哎,想什么呢,学霸?”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被我的才华和深度给迷住了?” 苏念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课本封面上划著名。 脸颊,烫得厉害。 心跳,也乱得一塌糊涂。 “神经病。”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却没了往日的清冷,反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慌乱。 “好了好了,歷史课结束,该进入痛苦的数学时间了。” 顾屿夸张地哀嚎一声,从桌肚里抽出那本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往她面前一推。 “来吧,苏老师。” “拯救你那无可救药的学渣同桌吧。” “我的未来,可就拜託你了。” 苏念没有抬头。 她只是伸出手,默默地把那本习题册拿了过来,翻到昨天留的作业那一页。 上面,一片空白。 她抬起眼,刚想板起脸训他几句,却对上了他那双带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深邃和悲伤。 清澈,明亮。 可苏念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他刚才那句话。 “……一个重新作答的机会罢了。” 她心头一软,所有准备好的训斥,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把习题册往他那边推了推,用笔尖点了点第一道函数题。 声音很轻。 “看题。” “我给你讲。” 第54章 算法为矛,用户为城,这是我的阳谋! 周六,下午五点,金牛万达b座1208。 办公室里,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骤雨。 三个人影焊在电脑前,如同三座雕塑。 林溪站在玻璃门內,第三次抬起手腕看表。 指针精准地指向五点整。 她望向空无一人的电梯口,指尖无意识地在手臂上敲著,频率和她的心跳一样,越来越快。 “叮——” 电梯门打开。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白衬衫,黑色休閒裤,腋下夹著一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戴一副银边眼镜,目光扫过“1208 迴响科技”的门牌时,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了过来。 林溪快步迎上去,在他面前站定。 “您好,请问是周晨先生吗?” “是我。” 男人停下脚步,视线落在林溪身上,点了点头,同时伸出手。 “林经理?” “我是林溪。” 林溪握住他的手,乾燥而有力, “顾总在里面等您,这边请。” 她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出通路。 键盘的交响乐没有片刻停歇。 只有一个程式设计师抬头瞥了一眼,又迅速埋了下去。 周晨的目光在办公室里那几堆全新iphone4的包装盒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上。 林溪敲了敲门。 “顾总,人到了。” “进来。” 门內传来一个有些懒散的少年音。 林溪拉开门,周晨走了进去。 隔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 桌后坐著一个少年,穿著洗得有些发白的七中校服,正低头翻著一份简歷。 周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在华清读书时,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 年龄,从来不是他衡量任何事物的標准。 他走到桌前,站定。 “您好,我是周晨。” 桌后的少年没抬头,只是用指尖点了点简歷上的一行字,然后將它推到桌子中央。 “坐。” 周晨在椅子上坐下,將公文包放在併拢的膝盖上,双手自然地搭在包上,腰背挺得笔直。 顾屿这才抬起头。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周晨。 周晨也平静地回视他。 空气里只有外面传来的、被玻璃隔断削弱过的键盘声。 沉默在拉长。 一场无声的角力。 终於,顾屿指了指那份简歷。 “周先生,外企,数据分析师,年薪十五万。在2011年的魔都,很不错的履歷。” “为什么想走?” 周晨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两个原因。” “第一,我不想再出差了。上个月,我太太生日,我人在上海开一个根本没有结果的会。” “第二,我不想再改第十二版的ppt了。” 顾屿的嘴角动了动。 这两个理由,比简歷上任何漂亮的词句都来得真实。 “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和现在持平即可。” 周晨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我更看重工作与生活的平衡。” “我们公司给算法工程师开出的年薪,是二十万起步。” 顾屿靠进椅背,双手交叉。 周晨搭在公文包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不过我有个问题。” 顾屿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桌面,直视著他。 “您说。” 顾屿朝外面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抬了抬下巴。 “我们现在,是一家游戏公司,做的是一款……不能再简单的手机游戏。” “坦白说,这种项目,別说算法,连复杂的逻辑都不需要。” “你觉得,你来这里,能做什么?” 这是一个近乎傲慢的陷阱。 周晨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视线再次投向外面。 他的目光越过那三个疯狂敲代码的程式设计师,越过那些崭新的手机盒,最终落在了办公室角落那块几乎全新的白板上。 上面还残留著上次会议擦拭不净的字跡。 “社交病毒”、“用户心理”、“市场空白”。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屿。 “顾总,我看过你们的招聘启事。” “一家刚成立的公司,在锦城,用二十万年薪招聘一个连很多hr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算法工程师』,並且承诺配股和期权。” “这本身就不合逻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除非,这背后有一个更庞大的逻辑。” “第一,你们不缺钱,而且是非常不缺。所以敢於在回报周期极长的岗位上,投入远超市场价的成本。” “第二,你们要做的,绝对不只是一款小游戏。”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光。 “我猜,游戏只是你们获取第一批用户和现金流的手段。” “你们真正想做的,是需要『算法』驱动的,某种……我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的產品。” 顾屿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 有意思。 “周先生,你很聪明。” “不敢。” 周晨摇了摇头,“只是基於公开信息的合理推断。”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你说得对。” “游戏,只是开胃菜,用来赚点快钱。” “我真正要做的事,比这个烧钱得多。” 周晨的眼神终於亮了。 这才是他今天愿意坐在这里的原因。 “能问一下,是什么方向吗?” 顾屿转过身。 “2011年,bat的核心研究院里,或许已经有人在研究『算法』。但绝大多数公司,所谓的推荐,还在用人工规则和標籤。” “但我告诉你,周先生。”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晨面前,居高临下。 “三年之內,算法,会成为所有网际网路公司的核心竞爭力,是它们的『心臟』。” “谁的算法更懂用户,谁就能把用户的时间留在自己的產品里。” “谁掌握了用户的时间,谁就掌握了未来的一切。” 周晨的呼吸,微微一滯。 这个少年说的每个字,都精准地凿穿了他对这个行业未来的所有模糊想像。 “所以。”顾屿看著他,“我现在招你,不是让你来写游戏代码的。” “我是在为三年后,甚至十年后的战爭,储备军火。” “我要你做的,是在我们用游戏砸开市场,获得海量用户之后,立刻用算法,为这些用户建立起一座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围城』。”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耳语。 “让他们,离不开我们。” 周晨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失控。 这个少年,不是在招聘一个员工。 他是在寻找一个……共犯。 “顾总。” 周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蓝图很宏大。但具体……您想做什么?” 顾屿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周先生,你觉得,未来十年,什么东西的价值会超越房地產和金融?” 周晨皱起了眉。 “超越……房地產?” “对。” 顾屿走回桌边,拿起了那台iphone4,在指尖拋了拋。 “是这个东西,以及它背后所连接的一切。”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三年后,你觉得中国会有多少智慧型手机用户?” 周晨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基於当下市场增长率和换机成本的理性判断。 “现在增长很快,但基数和消费力是瓶颈。三年后……我猜,两亿?如果乐观一点,撑死了三亿?” 顾屿摇了摇头。 “不,你的判断太保守了。” 他看著周晨,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预测。 “我赌,这个数字是七亿。” “至少一半的中国人,口袋里都会有这么一个玩意儿。” 七亿。 这个数字,让周晨脑中轰然作响。 这已经不是市场分析。 这更像是一场基於不可知信息的……神諭。 “这七亿人,每天会花多少时间在手机上?三小时?五小时?” “他们会在上面看什么?玩什么?买什么?” “而我要做的……” 顾屿將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噠”的一声轻响。 “……就是在这些问题的每一个答案里,都刻上『迴响』的名字。” 周晨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彻底听懂了。 这个少年要做的不是產品,不是平台。 是生態。 是……一个基於移动网际网路的商业帝国。 “所以。” 顾屿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他, “现在,你还觉得来我这里,是大材小用吗?” 周晨沉默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键盘声都似乎停歇了一瞬。 最后,他站起身,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衬衫衣领,朝顾屿伸出了手。 “顾总。” “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顾屿握住他的手,笑了。 “越快越好。” 第55章 数据杀人不见血,这才是统计学的真面目! 周一下午,数学课。 高二文科班的数学老师冯远,是个典型的、被高考消磨掉所有激情的中年男人。 头髮微禿,灰色夹克衫像是长在了身上,镜片后面是一双写满麻木的眼睛。 他用那根万年不变的教鞭,敲了敲黑板上“统计学”三个字,声音平得像一条心电图直线。 “我知道,大家觉得这部分很无聊。算算平均数,画画图表,高考又不考几分。” 台下,一片死寂。 连点头附和的力气都欠奉,因为他说的是废话,也是所有人的心声。 对文科生来说,数学就是天劫,而统计学,就是天劫里最无聊的那道雷,劈得人外焦里不嫩,还一点响声都没有。 顾屿单手撑著脸,眼角余光扫过身旁的苏念。 少女坐姿笔挺如松,像一株雪地里的小白杨,清冷又倔强。 她正一丝不苟地抄著笔记,但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早已出卖了她內心的烦躁。 学霸也顶不住这种催眠曲啊。 “……所以,我们要保证样本的『隨机性』和『代表性』……” 来了,来了!冯氏催眠曲前奏响起! 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別踩白方块》的demo已经出炉,张伟那三个程式设计师跟打了鸡血一样,爆肝搞了出来。 他亲自测试过,那手感、那音效,爽得人头皮发麻! 接下来,就是烧钱买量,坐等游戏变成印钞机! 而这台印钞机能印多久,能印多少,正需要周晨那个算法团队,用数据模型来精准预测。 统计学,算法,数据…… 这才是他“迴响”帝国真正的护城河! 顾屿想著未来的商业版图,再听著讲台上冯远那套掉牙的陈旧理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弄。 这些孩子太嫩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门让他们昏昏欲睡的学科,在未来的资讯时代,是怎样一种翻云覆雨、顛倒黑白的恐怖武器! 他身体前倾,凑到苏念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像恶魔般低语: “苏学霸,想知道统计学最大的魅力是什么吗?” 苏念笔尖一顿,侧过绝美的脸蛋,那双清亮的杏眼带著被打扰的微恼: “是什么?” “是偽装。” 顾屿的唇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它可以把谎言,偽装成世界上最接近真理的模样。” 偽装?谎言? 这都什么跟什么! 在她的世界里,数学是神圣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是宇宙间最纯粹的逻辑,怎么会有这种邪魔歪道的东西!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全班都在梦游的教室里,依旧清晰可闻。 讲台上的催眠曲,戛然而止。 冯远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隔著镜片,瞬间锁定了后排的顾屿。 “顾屿!” 冯远用教鞭点了点他, “看来你对统计学有高见啊?站起来,让全班同学都学习学习你的『真理』!” 唰——!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顾屿身上。 苏念更是紧张地捏紧了水笔,心头一揪,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 然而,万眾瞩目的中心,顾屿却一脸无所谓地站了起来。 “冯老师,我没什么高见。” “我就是觉得,您讲的这些,太『乾净』了。” 乾净? 这算什么回答? 冯远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意思就是,您讲的,是象牙塔里的统计学,是无菌实验室里的屠龙术。” 顾屿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锋芒, “但真实的世界,处处都是陷阱和烂泥。” 他环视一圈睡眼惺忪的同学,忽然笑了。 “在真实的世界里,统计学,很多时候扮演的,是一个『神棍』的角色。” 神棍?! 这个比喻,太他妈离经叛道了! 冯远没生气,反而被气笑了,他抱著胳膊,靠在讲台上: “哦?神棍?那你倒是说说,它怎么个神棍法?” “很简单。”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通过筛选样本、修改標准、偷换概念,让同一个事实,得出两个完全相反的结论!” 他目光一转,锁定了第一排一个戴眼镜的女学霸。 “同学,我问你,如果一份世界权威机构发布的《全球女性地位报告》显示,印度的女性权利保障指数,排在中国前面,你信吗?” 女生想都没想就用力摇头: “不信!怎么可能!新闻里都说印度那么乱!” “对,凭直觉,我们都不信。”顾屿打了个响指,声音陡然拔高,“但,数据可以!” “第一步,筛选標准!我可以把『是否拥有独立的银行帐户』,设定为极高的加分项。在印度,由於社会文化,很多女性早早就有个人帐户,哪怕里面一分钱没有。而在我们这儿,很多家庭財政大权虽在女性手上,但用的可能是夫妻联名帐户。” “单看这一项数据,印度,是不是就『遥遥领先』了?” “第二步,筛选样本!我可以把调查问卷的范围,限定在那些跨国公司和it企业。在这些地方,为了所谓的『政治正確』,女性高管比例被强制拔高。而我,只需要『忽略』掉那些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在工厂、在农村、在小作坊里沉默的女性。” “这么一算,印度的职场女性地位,是不是又『看起来』一片光明了?” “最后,也是最狠的一招——偷换概念!” “我可以把『从未报告过受到侵害』,等同於『没有受到侵害』!” “在一个强姦案频发,但百分之九十九的女性根本不敢、也不会去报案的国度,它的『官方犯罪率』,可以比一个法制健全、报案渠道通畅的国家,低得多得多!” “当这三板斧下去,一份看起来无比权威、数据详实、逻辑严谨的报告就出炉了。你说,它是不是把谎言,偽装成了真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顾屿描绘的这幅“数据巫术”的图景给震得头皮发麻,三观尽碎!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冰冷严谨的数字背后,可以隱藏著如此骯脏和卑劣的操弄! 这哪里还是数学? 这他妈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讲台上的冯远,呼吸都停滯了。 顾屿没有停。 “所以,你看。” 他的声音放缓,带上了一丝嘆息。 “数据本身不会说谎,但筛选数据,和解读数据的人,会。” “统计学,就像一个可以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你想让她长什么样,她就能长什么样。它可以是科学的灯塔,也可以是偏见的帮凶;可以是真相的利剑,也可以是精心构筑的弥天大谎。” 他看著苏念那双微微颤抖的漂亮瞳仁,缓缓吐出了最后的结论,如同末日审判。 “在绝对的权力和利益面前!” “数学,是文明世界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而统计学,就是扯下这块布的那只手!” 话音落下,全班鸦雀无声。 顾屿施施然坐下,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如同看怪物般的目光。 “叮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一道赦令,惊醒了讲台上嘴唇哆嗦、世界观崩塌的数学老师。 冯远第一次没有拖堂,甚至有些踉蹌地转身,落荒而逃般地走出了教室。 顾屿对此毫不在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台崭新的iphone4,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划开。 屏幕上,一条来自林溪的简讯静静躺著: 【顾总,伺服器已架设完毕,《別踩白方块》隨时可以上线。】 第一台印钞机,已经蓄势待发。 属於他的时代浪潮,將从这个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掀起第一朵浪花。 第56章 既然游戏上线了,那就先烧一百万助助兴吧! 周六,金牛万达广场b座1208室。 迴响科技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最后的敲击声。 张伟,这位被一万二月薪砸进来的资深程式设计师,重重点下了滑鼠。 “老板,demo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同步上传到了国內几个主流的安卓市场和苹果的app store,全球都可以下载了。免费游玩,內置了gg和復活幣的付费点……伺服器连结部署完毕。” 他的声音乾涩,带著某种朝圣般的颤抖。 “隨时可以发布。” 办公室里,三名程式设计师、行政总管林溪、算法工程师周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坐在老板椅上的少年身上。 他穿著一身休閒服,正低头划拉著手里的iphone4。 屏幕上,是简洁到堪称简陋的黑白界面——《別踩白方块》。 “那就开始吧。” 顾屿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不轻不重地一点。 指令下达。 张伟的滑鼠再次点下,屏幕上红色的“確认发布”按钮消失。 成了! “喔!” 压抑的欢呼声在办公室里炸开,几个程式设计师像打了胜仗的士兵,互相捶著肩膀。 “成了!老板!上线了!” “我去论坛看反应!” 他们冲回自己的工位,手指翻飞,疯狂刷新著网页,期待第一个下载,第一个评论的诞生。 这是他们一周多心血的结晶,是迴响科技的开山第一炮。 林溪也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她看向顾屿,想说几句庆贺的话,却发现老板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个没事人一样,看著楼下蚂蚁般的车流。 “林溪。” “在,老板。” “市场部……哦,就是你,准备一下gg投放的预算。” 林溪愣了一下,立刻切换到职业经理人模式,点点头:“好的老板,我马上去核算推广方案,您看预算定在多少比较合適?” 在她看来,新游戏上线,怎么也得先看一两天数据,再决定怎么花钱。 稳妥,是职业经理人的第一准则。 然而,顾屿接下来的话,让她大脑当场宕机。 “第一笔,一百万。” “多……多少?”林溪的声音劈了叉,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加出了幻觉。 “一百万?” 办公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几个正在刷论坛的程式设计师动作僵住,脖子“嘎吱嘎吱”地转了过来。 一百万! 这游戏从开发到上线,设备人力全算上,成本都不到三十万。 刚上线一分钟,就要砸一百万推广? 老板这是疯了? “老板,我们……是不是太急了点?”林溪磕磕巴巴地开口,试图把这位年轻得过分的老板从疯狂的边缘拉回来,“游戏刚上线,后台一个用户数据都还没跑出来。现在砸一百万,万一……万一市场不买帐,这钱就等於直接扔进水里了。” 这是最理性的建议。 “谁说我要买用户了?” 顾屿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呆滯的脸。 他走到一直没说话的周晨面前。 “周晨。” “老板。”周晨推了推眼镜,站直了身体。 “算法,最需要什么?” 周晨想都没想,回答:“数据。海量真实多维度的数据。” 顾屿打了个响指。 “没错,数据。” 他看著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这一百万,我不买流水,不买下载量,不买排行榜。” “我买的,是数据!” “我要用这一百万,在最短的时间內,为周晨,为我们未来的算法部门,买来第一批、最原始、最珍贵的『养料』!” 程式设计师们更懵了。 但周晨的身体一僵,镜片下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不是恐惧,是兴奋!一种几乎要衝破天灵盖的兴奋!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面试那天,这位少年老板描绘的“算法为矛,用户为城”的蓝图,他以为是几年后的愿景。 可他妈的,未来从游戏上线的第一秒,就已经开始了! 这游戏根本不是目的! 它是个工具!是一个偽装成游戏的、最高效的数据採集器! 用钱换时间,用推广换用户行为,再用这些数据去餵养、训练那个还在襁褓里的算法模型!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天才! “老板……”周晨的声音都在抖,“我明白了。您是想……用这次投放,完成我们推荐算法的冷启动?” “不止。” 顾屿摇头,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词。 【用户画像】、【行为路径】、【付费偏好】、【社交关係链】 “我要的不是冷启动,是一份战爭沙盘!” 他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发出“噠”的一声脆响。 “我需要知道,2011年的中国,一个锦城的女大学生,和一个京城的男白领,甚至一个纽约的家庭主妇,他们的摸鱼时间有什么不同?他们手贱会点开哪种gg?他们最喜欢在哪个时间点把战绩分享到qq空间还是facebook?” “我要知道,用三星手机的,和用小米工程机的,谁更愿意花六毛钱买一个復活幣?谁会为了去掉gg而付费?他们平均能在一局游戏里坚持几秒?” “周晨!这一百万烧出去,我给你一周!一周后,我不要游戏报告,我要一份『全球移动网际网路早期用户白皮书』!” “我要你用这些数据,为我们未来的帝国,画出第一张精准的扩张地图!”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张伟他们张著嘴,感觉脑子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这哪是个高中生? 这分明是个从未来战场穿越回来的战爭狂人!他眼里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小游戏,而是一个即將被他亲手撕开的、波澜壮阔的新时代! 林溪所有劝諫的话都堵死在喉咙里。她终於明白,自己之前对这家公司的所有判断,全错了。 这不是玩游戏,这是打仗。 一场用钱和代码,抢占未来的战爭。 而周晨,这位清华毕业的高材生,只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烫得厉害。 他扶了扶眼镜,用尽全力压住颤抖,一字一顿地对顾屿说: “老板,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顾屿点点头,把笔扔回笔槽。 “林溪,执行。联繫市面上所有渠道,论坛、贴吧、gg联盟,告诉他们,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流量,不计成本。” “是,老板!” 林溪再没半分犹豫,转身就去打电话,声音乾脆利落。 办公室的气氛,从庆祝瞬间切换到战时状態。 顾屿满意地看著这一切。 两年。 他答应苏念的时间,只有两年。 他没时间等市场发酵,他必须用最野蛮的方式,完成原始积累,铸造护城河。 算法,就是他的屠龙刀。 而这一百万,就是献祭的第一份祭品。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台老掉牙的诺基亚5230,突兀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和弦铃声,在这间充满未来感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顾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號码。 他走到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又高又快的狂热声音:“顾先生?是我,李正国!” 顾屿嘴角微微一扬。 “李总,”他看著窗外繁华的城市,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钱又閒不住了?” 第57章 格局碾压!你还在赚钱,我已开始撬动时代! “李总,”顾屿看著窗外繁华的城市,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钱又閒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正国打了鸡血般的笑声,嗓门都高了八度: “顾先生,你那两篇文章,圈子里都传疯了!几个老伙计看完后背直冒冷汗,说你这是直接封神!『智慧型手机是人类的新器官』……这格局,我们还在k线图里刨食吃,你已经把未来十年的棋盘都画出来了!” 对於这种商业互吹,顾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都没信。 他只是淡淡地打断了对方: “李总,最近又亏了?” 电话那头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没了。 死寂了足足三秒,李正国尷尬的乾笑声才传过来: “咳,顾先生真是神了。欧债那波之后,我手痒自己玩了几把,是赔了点零花钱,见笑了见笑了。” 他光速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郑重得像是要上谈判桌: “不过大盘子还在!顾先生,上次欧债那笔,干得太漂亮了,整个盘子翻了七倍多!现在我手里能调动的资金,不算槓桿,还有超过十个亿的美金!圈子里都盯著『念语』下一步有啥新动作,我这电话都快成热线了!” 十亿美金。 顾屿心里默算了一下,六十多亿人民幣。 一个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李总,这盘子不小了。”顾屿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我问句私人的,刨去这些资金,你自己身家有多少?” 电话那头明显卡壳了,李正国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 “呃,顾先生……不算固定资產,现金和股票加起来,大概……三四个亿吧。” “三四个亿……” 顾屿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问出了一个让李正国大脑当场宕机的问题。 “你已经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赚更多?为了从四个亿变成四十个亿?然后呢?四十亿变成四百亿?有意义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李正国彻底懵了。 他纵横股海半生,杀伐果断,第一次有人问他这种问题。 赚钱,还需要意义?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在对方面前,像个笑话。 “顾先生,”李正国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没了刚才的热络,沙哑得厉害,“你这个问题……比市场上任何一次崩盘都更让人心慌。” 顾屿轻笑一声。 格局小了啊,李总。 “钱,只是工具,不是目的。用工具去赚更多的工具,是最低级的玩法。” “真正的玩家,是用工具,去撬动一个时代。” 顾屿的声音不重,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李正国的心坎上。 “你如果有空,可以过来一趟。我们聊聊,怎么玩点有意义的。” “有空!有空!我明天就飞过去!” 李正国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生怕晚一秒这个机会就没了。 “您看我们在哪里见面?” “到时候我发地址给你。” 顾屿说完,便乾脆地掛断了电话,懒得再多一句客套。 他收起手机,一转身,发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直勾勾地看著他。 刚才那通电话,他们听得断断续续,但“十亿美金”、“撬动一个时代”这些词,还是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 他们这位穿著校服的老板,到底还藏著多少嚇死人的秘密? 顾屿理都懒得理这帮人的震惊脸,直接走到林溪面前。 “林溪。” “啊?在!老板!” 林溪一个激灵,魂都回来了。 “之前跟你提过买车的事,今天正好有空,去办了吧。” 林溪的职业本能瞬间启动,飞快点头: “好的老板!您对品牌和车型有什么要求吗?考虑到公司形象和未来的接待需求,我个人建议可以考虑奥迪或者宝马的商务车型,比较稳妥。” “不用那么麻烦。” 顾屿摆了摆手,“你跟我一起去,现在就去。” “现在?” 林溪愣住了。 “对,现在。” …… 半小时后,一辆计程车停在了城北的一片汽车销售园区。 林溪跟著顾屿下了车,心里还在飞速盘算。 城北这片是锦城最大的汽车城,从bba到各种杂牌,应有尽有。老板既然亲自来了,看来是对车有自己的偏好。 她跟在顾屿身后,准备隨时提供专业意见。 “老板,前面就是宝马的4s店,他们最新款的5系刚到店,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屿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那……那边是奔驰,他们的e级也不错。” 顾屿还是没停。 林溪有点摸不著头脑,只能闭上嘴,默默跟著。 只见顾屿带著她,直接无视了那些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德系三强店面,也路过了主打性价比的日韩品牌展厅,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他像一个目標明確的猎人,穿过一片片钢铁丛林,最终,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林溪抬起头,顺著顾屿的视线看过去,人傻了。 那是一家……她平时开车路过一百次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店。 没有气派的玻璃幕墙,没有高挑的销售顾问,甚至连门口迎宾的地毯都旧得发灰。 店面的招牌设计得很简单,就是一个红色的、由三个字母组成的抽象標誌,下面是两个汉字。 展厅里稀稀拉拉地停著几辆车,外形说不上难看,但绝对和“高级”、“豪华”这些词没有半点关係,甚至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朴实感。 一个穿著廉价西服的年轻销售,正无聊地靠在前台打著哈欠。 林溪看著眼前的店面,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看到顾屿已经迈开步子,直奔那家店的大门走了过去。 那背影,篤定得仿佛是去视察自己的领地。 林溪彻底凌乱了。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一个电话里谈著十亿美金生意,隨手烧掉一百万gg费的老板,要买的第一辆公司用车…… 就这? 第58章 慧眼识珠,4S店巧遇核心技术人才! 林溪抬起头,看著眼前那家店,感觉自己的cpu快烧了。 招牌上,红色的抽象logo下是三个她怎么也无法和“高端”联繫起来的汉字。 比亚迪。 这名字是什么意思?林溪的脑子瞬间卡壳,比什么?亚什么?迪什么?这三个字连在一起,跟汽车有半毛钱关係吗?听著倒像某个不知名小厂的音响牌子。 在她这种科班出身的商学院精英眼中,这三个字约等於:廉价、山寨、计程车专供。 她那套基於品牌价值、市场定位、消费者心理构建起来的商业认知体系,在这一刻,被顾屿一个简单的抬脚迈步,衝击得稀碎。 一个电话里谈著十亿美金生意,隨手烧掉一百万gg费的老板,要买的第一辆公司用车…… 就这? “老板……”林溪快步跟上,声音都有点发飘, “这家店……是不是走错了?奥迪和宝马的展厅在南边。” “没走错。” 顾屿头也没回,那架势,仿佛走进的不是一家4s店,而是自家楼下的便利店。 展厅里冷冷清清,一个穿著廉价西服的年轻销售正靠在前台打哈欠,看到有人进来,才懒洋洋地站直了身体。 “两位,看车?”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表情恢復职业化。 老板就算要体验生活,她这个做下属的也得把场面撑起来。 她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你好,我们想看看s6。” s6,比亚迪当年刚上市的首款suv,外形模仿了雷克萨斯rx,起码……看起来还算唬人,当公司用车勉强说得过去。 “s6啊,好眼光!” 销售立马来了精神,领著他们往一辆展车走去, “这车空间大,配置高,卖得可火了,现在订车都得排队……” 顾屿却看都没看那辆s6一眼,目光在展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台造型古怪、甚至有些丑的车上。 那车被孤零零地放在充电桩旁边,像个没人要的弃儿。 “那个是什么?” 顾屿指著它问。 销售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热情瞬间消退了一半,语气也变得有些敷衍: “哦,那个是e6e6,我们公司的纯电动车,跑电的,平时也就单位採购,个人买的很少。” 林溪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老板的好奇心,总是这么清新脱俗。 “个人怎么就买得少了?” 顾屿饶有兴致地走了过去。 “嗨,这玩意儿……怎么说呢,概念是好,环保嘛。” 销售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著, “但充电不方便啊,咱们锦城总共也没几个公共充电桩。而且这车卖得也贵,办完手续小四十万了,有这钱,买个奥迪a4l不香吗?” 他说的是最朴素的大实话。 然而,顾屿却像是没听见,他绕著那台e6走了一圈,伸出手,在冰冷的车身上敲了敲。 “磷酸铁鋰电池,et-power技术,57度电,不开空调综合工况能跑三百公里。”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顾屿和林溪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二十七八岁、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格子衬衫的男人,正站在他们身后,眼神里闪烁著一种技术宅特有的光芒。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抱歉,我……我刚才听你们在聊这个车。” 销售员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笑道: “罗工,您又来看车啊?正好,您是专家,您给这两位老板介绍介绍。” 被称作“罗工”的男人,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看著顾屿,以为他也是同道中人,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这车,你们別看它长得丑,牌子也不响,但它这套三电系统,在2011年,是全世界独一份!” 罗文的眼睛在发光。 “特斯拉还在用松下的18650鈷酸鋰电池玩排列组合,隨时有热失控的风险。比亚迪已经自己搞出了磷酸铁鋰电池,安全性高,循环寿命长,最关键的是,成本可控!这才是未来真正的方向!” 林溪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酸什么鋰,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只看到,自家老板的眼睛,亮了。 “哦?” 顾屿看著罗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位大哥懂行啊。不过,光有电池也不行吧?这车没有发动机,开起来感觉能一样吗?” 顾屿拋出的问题,看似小白,却正好挠在了罗文的痒处。 “当然不一样!” 罗文激动地一挥手, “电机的响应速度是发动机能比的?零延迟!动力隨叫隨到!而且结构简单,没有那么多传动损耗。这是一种完全顛覆燃油车驾驶逻辑的体验!可惜……”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惜,大多数人只看得到牌子,看得到內饰的皮料,看不到这些真正革命性的东西。” “那倒未必。” 顾屿忽然开口。 他看著罗文,话锋一转: “就像刚发布的iphone4s,大部分人只知道它多了个siri,能语音聊天。又有多少人知道,它那颗a5晶片,用的armv7指令集,双核gpu的图形处理能力,是a4的七倍?这才是它能流畅运行未来无数app的底层基础。” 罗文猛地一愣,眼镜下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臥槽!知己啊! 他脱口而出: “你……你也懂这个?” “略知一二。” 顾屿的语气很平淡, “我只是觉得,无论是汽车的电池,还是手机的晶片,这些底层技术,才是一个国家工业真正的脊樑。贴牌组装,永远只能赚点辛苦钱。” 轰!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罗文的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他妈的,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线下,碰到一个能跟自己聊到这个频道的人! 他平时在单位跟同事聊这些,別人都当他是神经病。 “对!对!就是这样!” 罗文激动得语无伦次, “兄弟,你……你也是搞技术的?” “我不是。” 顾屿摇了摇头,然后对他伸出了手, “我叫顾屿,一家刚开张的网际网路公司老板。” 罗文愣愣地握住他的手: “我叫罗文,在一家国企设计院画图纸,拧螺丝。” “罗工,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拧螺丝?” 顾屿握著他的手,没有鬆开,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 “啊?” 罗文彻底懵了。 我那儿地方不大,但新出的手机、电脑、各种稀奇古怪的电子產品,管够。拆著玩都行。” 整个4s店,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溪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覆碾压,已经碎成了二维码。 前脚刚花一百万买“数据”,后脚就在4s店里,对著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技术宅,画“造万物”的大饼? 老板,咱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容易扯著淡啊! 罗文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著顾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像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了进去。 画图纸?拧螺丝? 跟眼前这个少年描绘的图景相比,他现在的工作,简直就是对生命的浪费! 就在这时,顾屿鬆开了手,转头对那个魂都快飞了的销售说: “这台e6,我要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刷卡,全款,现在就要开走。” 销售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感觉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顾屿没理他,重新看向还在发懵的罗文,隨手从前台笔筒里抽了支笔,在一张宣传单的空白处写下一串数字塞进他手里,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工,考虑一下。” “我的公司,叫『迴响』。” “我希望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能在这个时代,留下足够深刻的迴响。”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前台。 只留下罗文呆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写著电话號码的宣传单,嘴里反覆咀嚼著那两个字。 迴响…… 迴响…… 第59章 我没驾照,但我带你去见未来 第二天,周日,阳光正好。 顾屿没有回学校上自习,而是给林溪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賅。 “到公司来,有事。” 当林溪踩著高跟鞋,步履匆匆地赶到金牛万达楼下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台昨天刚提的,造型略显朴实的白色suv。 比亚迪e6。 哪怕看第二眼,林溪依旧觉得这车跟自家老板的气场格格不入。 顾屿正靠在车门上,穿著一身休閒装,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著根棒棒糖,看起来就像个在等女朋友的普通大学生。 他看到林溪,下巴朝车一扬,然后“啪”的一声,將一把车钥匙扔了过去。 林溪下意识地接住。 “老板,这是?” “你的。” 顾屿言简意賅, “以后就是公司配车,你开。” 林溪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想到了折旧、保险、油耗(哦不,是电耗)等一系列问题,但她还是压下了这些,点了点头: “好的老板。那今天……” “去机场,接个人。” 顾屿说著,已经自顾自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熟练得像是打出租。 林溪: “……”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老板的心思你別猜。 她踩著高跟鞋,彆扭地坐进驾驶座,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驾驶舱里。 钥匙……哦不,这车没钥匙孔,是无钥匙启动。 她摸索著按下一键启动的按钮,车內瞬间亮起,安静得不像话,只有仪錶盘上跳出的数据,证明这台钢铁巨兽已经被唤醒。 林溪握著方向盘,手心有点冒汗。 她有驾照,但毕业后就没怎么摸过车,属於典型的“本本族”。 “那个……老板,” 她有点心虚地开口, “我……不太熟练。” “没事,开吧,撞了算我的。” 顾屿靠在座椅上,眼睛都懒得睁,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边, “去双流机场t1航站楼,一个小时內到就行。” 林溪一咬牙,掛上d档,小心翼翼地鬆开剎车。 车子像幽灵一样,无声地滑了出去。 十分钟后,锦城北三环。 “滴滴滴——!” 一辆別克gl8从左后方愤怒地鸣著喇叭,猛打方向盘,贴著e6的车身险之又险地超了过去,司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 “会不会开车啊!龟儿子在三环上绣花嗦!” 林溪被骂得满脸通红,方向盘都握得发白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开车,而是在参加科目三路考,旁边还坐著个全世界最淡定的魔鬼考官。 电车的动力响应太直接了,她稍微深踩一点,车子就猛地往前一躥,嚇得她赶紧收脚;可收得猛了,车速又瞬间掉下来,被后面的车疯狂滴滴。 那种在油车上熟悉的、线性的加速感,在这里荡然无存。 她感觉自己开的不是车,是一头脾气暴躁的电耗子。 又一次因为起步太慢被后车疯狂按喇叭后,林溪的职业心態终於崩了。 她猛地一脚剎车,將车停在路边,带著哭腔问:“老板!你为什么不开啊?!” 顾屿一脸无辜地看著她:“我没驾照。”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对方只是一个每天还得穿著校服去上课的高中生! 她算是看明白了,给这位老板打工,需要的不是工商管理硕士学位,而是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臟。 …… 磕磕绊绊,一路惊魂。 当这辆白色的比亚迪e6终於停在双流机场t1航站楼的到达口时,林溪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浑身都湿透了。 顾屿推门下车,看了眼手机,然后目光就锁定在了出口处一个刚走出来的身影上。 穿著一件低调的深色polo衫,但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彰显著他的身份。 正是李正国。 李正国也第一时间看到了顾屿,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顾先生!可算等到您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顾屿身旁那辆白色的suv,尤其是在看清车头那个红色的、由三个字母组成的抽象標誌时,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 比亚迪? 李正国的脑子,也卡壳了。 李正国这次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没带上次那个寸步不离的陈律师,更像是一次私人拜访。 他大概想像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或许顾屿会开一辆沉稳的奔驰s级,或许是一辆高调的保时捷,甚至是一辆普通的帕萨特。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他只在財经新闻的犄角旮旯里,当作“政策扶持下的笑话”看过的牌子。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屿身旁的林溪,职业套裙,妆容精致,气质干练,一看就是精英。 再看看顾屿,一身休閒装,气定神閒。 这组合…… “李总,一路辛苦。” 顾屿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异样,笑著伸出手。 “不辛苦不辛苦!” 李正国立刻回过神,紧紧握住顾屿的手,笑得更热络了,“应该我来拜访您才对!” 他的目光在林溪和车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气质干练的林溪身上,试探著问道:“顾先生,这位是?” “我助理,林溪。”顾屿简单介绍了一下。 “助理?” 李正国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带著几分惊嘆, “看来顾先生这已经开上公司了?佩服,佩服!”他立刻转向林溪,主动伸出手, “林小姐好。” “公司刚起步,小打小闹。” 顾屿不咸不淡地接话。 李正国客气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对顾屿笑道: “顾先生太谦虚了,您这要是小打小闹,那我那点生意,不成过家家了?下次有这种好事,可得带上老哥我一个啊!” “李总你家大业大,我这小庙,你肯定看不上。” 顾屿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然后拉开车门, “上车吧,找个地方喝茶。” 车子再次无声地启动。 林溪的手依旧很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后视镜里那张让她感到窒息的脸。 她不认识李正国,但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比她之前面试过的所有公司大老板,加起来都更具压迫感的气场。 而现在,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正襟危坐,像个小学生一样,安静地坐在后排。 车內,死一般的寂静。 顾屿没说话,李正国也没开口。 只有电流细微的“嗡嗡”声,和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茶楼前。 三人落座,包厢清幽,茶香裊裊。 李正国喝了口茶,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终於切入了正题: “顾先生,您上次电话里说……玩点有意义的。我这次来,就是专门来向您请教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顶级猎食者的贪婪和兴奋,再次浮现。 然而,顾屿却没接他的话。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抬起眼,看著李正国,问出了一个让李正国和林溪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李总。” “今天坐的这辆车,感觉怎么样?” 第60章 资本家还是企业家? 李正国当场就愣住了。 这问题来得没头没脑。 他脑子里已经预演了上百种开场,做空日元,抄底美股,杀进大宗商品…… 每一条路都铺满了黄金。 结果对方问他,车,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 他坐过六百多万的迈巴赫,坐过上千万的劳斯莱斯,这台连名字都拗口的国產电动车,能有什么感觉? 要不是顾屿亲自开车门,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但李正国毕竟是人精,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已滴水不漏。 他放下茶杯,组织著词汇。 “很……安静。” “起步非常平顺,没有发动机的噪音和震动。” 他斟酌著,確保每个字都恰到好处, “体验感很独特。” 坐在旁边的林溪现在听到“车”这个字就犯怵。 那一路从三环到机场的“龟速狂飆”,是她履歷上最想销毁的一页。 老板你问他感觉?你应该问问我这个差点把心臟开出来的司机是什么感觉! 顾屿笑了笑,没接这句客套。 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一仰,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 目光穿透了包厢的雕花木墙,投向窗外。 “这家车企,二十年內,会是世界第一。” 他声音很轻,像在说楼下那家麵馆的牛肉不错。 李正国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 世界……第一? 就那个叫“比……比亚迪”的玩意儿? 荒谬! 他脑子里闪过花重金购买的所有行业研报。 丰田、大眾、通用…… 那些盘踞在全球汽车工业金字塔尖的巨兽,每一家都是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山。 而比亚迪? 在2011年的今天,只是个靠模仿和廉价,在市场最底层的泥潭里挣扎的边缘角色。 一个连名字都透著山寨味儿的杂牌。 李正国的第一反应不是不信,而是感觉自己被耍了。 这比顾屿说他能预测欧债危机,还要离谱一万倍! 这小子是不是炒股炒疯了? 李正国重重地乾咳一声,喉咙里像是卡著砂纸。 他挤出一个僵硬的表情,试探著开口: “顾先生……您真会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 顾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 那双眸子平静无波,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成分。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李总要是有閒钱,可以买点他们的股票,放个十年二十年。” “就当给儿孙留笔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遗產。” 他顿了顿,话锋猛地一转。 “不过,这个不重要。” 李正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当场喷出来。 不!重!要? 一个能成为世界第一的公司的原始股! 一个能让资產翻上几百上千倍的机会! 一个足以让他李正国登顶福布斯,成为真正財阀的惊天秘密! 你他妈告诉我,这不重要?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今天来,准备好大干一场,准备跟著顾屿在资本市场里再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结果对方一上来,先是让他坐了一趟廉价电动车,然后告诉他这玩意儿以后是世界第一,最后又云淡风轻地说这事儿不重要。 李正国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那颗在股海沉浮半生练就的强大心臟,被对方按在地上,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姿態,反覆摩擦。 “顾先生……” 李正国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那……那您今天找我来,到底是为了……” “李总,欧债那波,我们赚了七倍,没错吧?” 顾屿直接打断他。 “对!七倍多!净赚!” 一提到钱,李正国立刻来了精神。这才是他熟悉的、能让他血液沸腾的节奏。 “你那十亿美金的盘子,现在怕是不止了吧?” “托您的福!” 李正国腰杆挺直了些,眼里重新燃起火焰, “现在我隨时能调动的资金,不算槓桿,超过十五亿美金!” “十五亿美金……” 顾屿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眼。 “然后呢?你想让它变成三十亿?五十亿?还是一百亿?” 李正国又被问住了。 钱,当然是越多越好!这还需要问?! “我们用这笔钱,可以去做空日元,可以去抄底美股,可以杀进大宗商品市场!顾先生,只要您一句话,指哪儿打哪儿!” “然后呢?” 顾屿再次打断他。 “赚了钱,把迈巴赫换成私人飞机,把百达翡丽换成江诗丹顿,在全世界买下几百套豪宅。” “这就是你这辈子追求的终点?” “然后呢?” “死在你的钱堆里吗?” 最后那个问题,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李正国的心臟。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李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顾屿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现在所处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没等李正国回答,顾屿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2008年,美国人玩金融玩脱了,一场海啸淹了全世界。他们是怎么解决的?” 他停下来,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开动印钞机,用一个更大的泡沫,去掩盖那个已经破裂的泡沫。” “他们印出来的那堆绿色的厕纸,流向全世界,买我们的衬衫,买我们的玩具,买我们拼命提炼出来的稀土。” 李正国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我们呢?赚了一大堆他们隨时可以无限印刷的废纸,还沾沾自喜,觉得是贸易顺差。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顾屿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欧洲呢?一群自私的政客,为了维护一个所谓『欧洲一体化』的政治脸面,不惜牺牲掉几代人的福祉,用德国人的血汗钱,去填希腊人懒出来的窟窿!” “他们不是在救经济,他们是在救自己那张可怜又虚偽的脸!” 顾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李正国的脑海里疯狂爆炸,把他对这个世界固有的认知炸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自己玩的是世界上最顶级的金融游戏。 可是在顾屿的描述里,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市场,不过是那群真正巨头牌桌上掉下来的一点麵包屑。 “我们呢?李总。” 顾屿的目光直刺过来,李正国下意识地避开了。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代工厂!我们用几亿件衬衫,才能换回来一架波音飞机!” “我们用全世界最勤劳的工人,赚著最低贱的利润,还要反过来用这些血汗钱,去买他们印出来隨时可能违约的国债!” 这句话,狠狠刺痛了李正国。他就是靠这个起家的。 “你告诉我,这生意,划算吗?” 李正国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所处的商业环境。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手,此刻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或许连猎场在哪儿都没搞清楚。 甚至……自己本身就是猎物。 “顾……顾先生……” 李正国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顾屿笑了。 “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跟你聊这些。” 李正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顾屿身体缓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 他盯著李正国因为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一个只会用钱生钱的资本家。” “还是一个,想在这个时代,留下点东西的企业家。” 第61章 什么全球化?醒醒吧,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 资本家。 企业家。 两个词,像两座五指山,直接把李正国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这半辈子,信奉的是华尔街的丛林法则,是k线图里的血腥博弈,是利润表上冰冷却诱人的数字。 他从未想过,赚钱之外,还需要別的意义。 顾屿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笑一声。 “李总,我问你,我们坐的那辆车,核心是什么?” 李正国的大脑还在宕机,下意识地跟著他的思路走: “是……电池?” “对,是电池,是电。” 顾屿的指节,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篤、篤、篤。 那声音不重,却像重锤,一下下全砸在李正国的心跳上。 “未来的世界,谁掌握了能源,谁就掌握了话语权。过去是石油,未来,就是电。” “石油,我们可以被別人卡住脖子。但电,我们可以自己发!用水、用风、用太阳,甚至去造一个『人造太阳』!” “过去一百年,世界的工业桂冠是汽车。谁掌握了发动机和变速箱,谁就掌握了製造业的霸权,定义了整个工业体系。” “我们呢?我们用市场换技术,换来了什么?一堆淘汰的生產线,和几个靠合资苟活的牌子。人家吃肉,我们跟在后面喝点汤,还得感恩戴德。” “但现在,时代变了。” 顾屿的指节停下,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那台车,没有发动机,没有变速箱。它把汽车从一个复杂的机械造物,变成了一个『带轮子的手机』。它的核心,是电池、电机、电控。在这条全新的赛道上,我们和那帮玩了一百年內燃机的老师傅,第一次,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我们用这玩意儿造车,就等於把发动机和变速箱这两座压了我们几十年的大山,直接绕了过去!这叫什么?这叫换赛道!叫弯道超车!” “西方只要敢在晶片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卡我们,我们就用我们庞大的市场和完整的產业链,把他们所有的高端製造业,全部打成白菜价!到时候,看谁先死!” 李正国听得浑身血液都在往上涌,但几十年的惯性思维,还是让他挤出了一句质疑: “顾……顾先生,不至於吧?现在是经济全球化,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撕破脸,谁都没好处……” “全球化?”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成年人看孩子的怜悯。 “李总,你看到的全球化,不过是退潮前最后的狂欢。” 他看著李正国,像一个歷史老师,在点拨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你没看到吗?” “前年,美国人对我们的轮胎,直接加了百分之三十五的惩罚性关税。” “去年,我们稍微限制了一下稀土出口,整个西方世界就跟疯了一样。” “还有欧洲那帮政客,一边享受著我们的廉价光伏板,一边天天开会,研究怎么用『反倾销』的大棒把我们的企业打死。” “他们嘴上喊著自由贸易,身体却一个比一个诚实。” “这些,都是已经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李正国脊背发凉的话。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它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你永远不知道坐在谈判桌对面的那个傢伙,为了选票,明天会干出什么顛覆你三观的事情。” “相信规则,是弱者的天真。利用规则,然后创造规则,才是强者的游戏。” 草台班子…… 李正国看著眼前这个穿著休閒装的少年,忽然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所谓“国际视野”,在对方面前,幼稚得像个笑话。 “所以,李总。” 顾屿靠回椅背,语气重新变得平淡, “你手里那十几亿美金,是继续在那个草台班子里,跟著別人玩击鼓传花的游戏,赚一堆隨时可能变成废纸的绿纸头……” “还是用它,去撬动一个支点,让整个世界的未来,都偏离它原有的轨道,朝著一个全新的方向滚滚而去?” “李总,钱,你已经赚够了。但歷史只会记住两种人:一种是顺应时代的王侯將相,另一种,是创造时代的孤胆英雄。你是想在史书的註脚里,做一个富甲一方的资本家,还是想在正文里,成为那个开启了一个全新时代的人?” 顾屿的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看著李正国,看著这个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的男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 那双握著茶杯的手,开始出现一丝颤抖。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慢慢蔓延到整个手掌,茶杯在杯托上发出了轻微而急促的“咯咯”声。 李正国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疯狂地撞击著名为“现实”的铁栏。 他这半辈子追逐的利润、数字、財富,在“创造时代”这四个字面前,忽然变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创造……时代……”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乾涩的音节,像在咀嚼一块烧红的烙铁。 突然,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从他的脖颈涌上脸颊,他那双总是闪烁著精明与贪婪的眼睛,此刻竟燃烧起一种近乎癲狂的火焰,一种顾屿只在那些孤注一掷的梟雄脸上看到过的光芒。 那是被压抑了半生,早已被金钱和利益磨灭的,属於一个男人的,最原始的野心和热血!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剧烈到带翻了身前的太师椅,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撞上茶桌,整杯滚烫的茶水泼洒在他的手背和昂贵的西裤上,他却像毫无知觉。 他死死盯著顾屿,双目通红,像一头准备搏命的雄狮,用一种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嗓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顾先生……別说了!” 那声音里,带著颤抖,带著恳求,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伸出那只被烫得通红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水花四溅。 “我干!” 这一声,不是商人的权衡,而是赌徒的all in。 “这辈子,就赌这一把!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是不是投那个比亚迪?我回去就把所有资產全抵押了!身家性命,我全押上去!” 坐在旁边的林溪,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疯了。 这个世界,彻底癲成了她看不懂的样子。 然而,面对李正国的狂热,顾屿只是摆了摆手。 “坐下。”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 李正国竟下意识地,像个听话的小学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造车?” 顾屿撇了撇嘴, “你那点钱,连个生產线都建不起来,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而且,光有钱,没用。” 李正国的热情,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他愣愣地问: “那……那我们干什么?” 顾屿没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李总,你家什么背景?我是说,除了钱之外。” 李正国被问得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父亲是以前是部委的,后来下海了。我……我算是有点人脉,在南边,尤其是在鹏城那块,电子元器件和代工厂那边,还算说得上话。” “鹏城……电子代工……” 顾屿嘴里咀嚼著这几个词,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他抬起眼,看向李正国。 “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盘子都清了,你能拿出多少乾净的、隨时能动的现金?我说的是你自己的钱,不是你那些盘子里的。” 李正国心臟一紧,他知道,正戏来了。 他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亿!人民幣!这是我能动用的极限了!” 一个亿! 林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然而,顾屿却摇了摇头,那反应,像是在嫌弃对方拿出来的钱太多,占地方。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已经凉掉的茶水,然后用一种去菜市场买菜的语气,云淡风轻地说道: “用不了那么多。” “你先拿出个两三千万,咱们练练手,找找感觉。” 李正国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两三千万……还只是……练练手? 他把身家性命都押上来了,对方却只让他拿出了一小部分,说是要“找找感觉”?这到底是什么玩法?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都在发颤: “顾先生,我们……到底做什么?” 顾屿放下茶杯,看著窗外,夕阳正將这座城市的轮廓染成一片金色。 他转过头,看著李正国和林溪那两张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做手机的.......” 李正国还没反应过来。 顾屿又补了三个字。 “充电宝。” 第62章 格局小了!大佬当场拜服:我愿当马前卒! 充电宝。 当这三个字从顾屿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时,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稀薄了一半。 李正国脸上的狂热,当场就僵住了,然后一寸寸皸裂,最后稀里哗啦地垮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打了三斤鸡血,嗷嗷叫著要去炸碉堡,结果衝到阵前,指挥官塞给他一个……弹弓。 这他妈算什么? 资本家?企业家?创造时代? 就靠这玩意儿?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鹏城华强北那些小柜檯,乱七八糟的线材和花花绿绿的塑料壳子堆在一起,几个小老板叼著烟,吆喝著“帅哥,充电宝要不要,五十一个”。 那画面,跟“创造时代”这四个字,简直八竿子都打不著! “顾……先生。” 李正国喉结滚了滚,嗓子干得冒烟, “您……这是开玩笑的吧?” “这玩意儿……能有多大市场?不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生意吗?” 他已经很努力地在维持自己的表情管理了,但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坐在旁边的林溪,已经放弃了思考。 她感觉自家老板的业务范围,比她的心电图还刺激。 前一秒还在聊撬动世界格局,下一秒就准备进军华强北柜檯。 这业务跨度,比从南极到北极还大。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小打小闹?” 顾屿笑了。 “李总,我上次发的那篇文章,你是不是就看了个標题?” 李正国猛地一愣。 文章?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想起了那篇被他奉为“圣经”的知乎神帖! 林溪则是在听到“文章”两个字时,握著笔的手下意识一紧。 文章?什么文章?老板还写文章? “我……我看完了!看了不下二十遍!” 李正国连忙道,生怕被顾屿当成不用功的学生。 “看完了,还没悟透?” 顾屿摇了摇头,那表情简直是在说“这届投资人不行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文章里写的核心是什么?” “是……是智慧型手机,会成为人类的新器官。” 李正国像个被提问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地回答。 “对,新器官。” 顾屿的指节在桌上轻轻一点, “那你告诉我,一个每天都要用的器官,如果它每天都『缺血』、『缺氧』,动不动就罢工,你会不会焦虑?” 李正国再次愣住。 “未来三到五年,智慧型手机会像洪水一样,淹没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几亿,甚至十几亿人,会把他们全部的社交、娱乐、工作,都搬到那块小小的玻璃屏幕上。” “但电池技术,在未来十年,都不会有革命性的突破。” “这意味著什么?” 顾屿的目光变得锐利,像两把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李正国混沌的思维。 “意味著十几亿人,每天都要面临『电量焦虑』!意味著一个能让十几亿人隨时隨地『原地满血復活』的恐怖市场,就在我们脚下!” “你管这个,叫小打小闹?” 轰! 李正国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篇文章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预测。 新器官……信息高速公路……价值流转网络…… 这些宏大的概念,在“电量焦虑”这个无比具体的需求面前,瞬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可以落地的商业闭环! 他懂了! 彻底懂了! 充电宝,不是目的! 它是那个即將到来的“智慧型手机时代”里,最基础、最刚需的“能源补给站”! 是卖给所有“新器官”用户的“速效救心丸”! 这哪里是小生意?这分明是未来的印钞机! “我……” 李正国张了张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格局小了。” 他现在终於明白,自己和顾屿的差距在哪里。 他看到的是华强北的柜檯,而顾屿看到的,是未来十几亿人嗷嗷待哺的手机! “这才哪到哪,这只是第一层玩法。” 顾屿吹了吹茶沫,云淡风轻地又补了一刀。 李正国的心臟,咯噔一下。 还有? “李总,你以为我让你做充电宝,就为了赚这点钱?” 顾屿撇了撇嘴,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们坐的那辆车,核心是什么?” “电池……电控……” 李正国下意识地回答。 “对。” 顾屿点了点头, “造车,我们没那个技术,也没那个钱。但是,我们可以从最小的单元开始。” “一块小小的充电宝,里面有什么?电芯、电路板、升压降压模块、充电管理晶片……这不就是一个最基础的『三电系统』吗?” “我们通过做充电宝,可以积累最关键的电池封装技术、电源管理技术,可以摸透整个上游供应链,可以培养自己的工程师团队!” “我这个人创业,有个原则。” 顾屿的语气变得严肃, “就算是为了搞研发,也绝对不能亏钱搞。必须让项目本身能赚钱,能造血,这样才能活下去,才能去干更大的事!” “用充电宝这个现金牛,去养我们未来的技术团队和研发中心。等时机成熟,我们手里有钱、有技术、有人才,再去切入那个更大的赛道,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了?”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在过家家吗?”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溪手里的笔,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自家老板,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商业计划,而是在听一部科幻史诗的开篇。 用一个即將爆发的消费品市场,作为切入点,赚取海量现金流;再用这些钱,去反哺一个更底层、更核心的技术领域,为十年后的“换道超车”储备粮草。 这他妈哪是阴谋,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是把商业、技术、未来趋势串成一条线的降维打击! 李正国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换上了一副近乎虔诚的敬畏。 “顾先生,我服了。” “从今天起,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这位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的金融巨鱷,此刻的姿態低到了尘埃里。 顾屿然后摆了摆手: “这个项目,如果想让我来主导,我有几个条件。” “您说!” 李正国坐得笔直,像个等待命令的士兵。 “厂子,必须建在锦城。” “建在锦城?” 李正国一愣,下意识道, “顾先生,生產製造,还是鹏城那边供应链最成熟,配套也最完善……” “我知道。” 顾屿打断了他, “但有三个理由。”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得上学,没工夫天天飞鹏城。” 李正国: “……” 这个理由,强大到他无法反驳。 林溪: “……” 老板,求你了,咱谈著撬动地球的生意呢,能別突然蹦出“上学”这么接地气的词吗?我这小心臟真受不了啊! 顾屿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是锦城人,总得为家乡做点贡献,拉动一下gdp。” 李正国点了点头,这个他能理解,衣锦还乡,人之常情。 “第三,” 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鹏城是过去,长三角是现在,而成渝地区,是未来。这里是中国电子產业的第三极,是国家战略的桥头堡。现在下子,叫抢占天元。这个,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李正国似懂非懂,但他已经学会了放弃思考。 他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听顾屿的,就对了。 “好!就建在锦城!” 李正国没有丝毫犹豫,当场拍板, “我回去就跟几个老伙计商量,儘快把资金和团队都弄过来!” “嗯。” 顾屿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事情谈完,顾屿身上的那股压迫感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高中生。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行了,正事谈完了。” 他拍了拍李正国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李总,来都来了,必须让你感受一下我们锦城的热情。” “走,我请你吃顿正宗的,火锅。” 第63章 我老板是巨佬?助理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凝固! 李正国想不到,一场关乎未来时代走向的“战略密会”,最终的落脚点,会是一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 店开在锦城的老牌富人区,浣花溪公园旁。 没有夸张的门脸,只有一座青砖黛瓦的两进院子,门口掛著两盏素雅的灯笼,连招牌都藏在茂密的竹林后,低调得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私宅。 顾屿熟门熟路地领著两人穿过曲折的迴廊,庭院里小桥流水,锦鲤在脚下游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牛油香气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李正国一路走,一路暗自心惊。 他本以为顾屿说的“吃火锅”,是去那种人声鼎沸、光著膀子划拳的大排档,体验所谓的“市井烟火气”。 没想到,是这种地方。 大隱隱於市。 这份品味,跟他那辆朴实无华的比亚迪,形成了极度割裂的反差。 林溪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嗒嗒”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就在三人即將拐进一间名为“听雨轩”的包厢时,斜对面的另一间包厢“观山居”的门,正好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著精致套装,气质雍容的妇人走了出来,身后跟著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 最后,是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少女身姿高挑,皮肤在廊下的灯光里白得像瓷,一头乌黑的长髮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精致。 正是苏念。 她出来透口气,目光无意识地在院子里流转,然后,猝不及防地,和一道熟悉的背影撞上。 是顾屿。 他还是穿著那身休閒装,双手插在兜里,侧著脸,正对身边那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说著什么,嘴角带著一丝她熟悉的、懒洋洋的笑意。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职业套裙、妆容精致、一看就是职场精英的女人。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著顾屿和那两个人走进包厢,那扇雕花的木门缓缓合上,將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她脑子里有些乱。 那个中年男人,虽然穿著低调,但手腕上不经意露出的腕錶,以及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度,绝非普通人。 那个女人,干练、专业,亦步亦趋地跟在顾屿身后,姿態恭敬,像是……下属。 这和她在学校里认识的那个,上课睡觉、下课插科打諢、偶尔会说出一些惊人言论的顾屿,完全是两个人。 他到底……有多少秘密? 苏念站在原地,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那个世界,好像没有属於她的位置。 “念念,发什么呆呢?快进来,菜都上了。” 母亲的声音从包厢里传来。 “哦,来了。” 苏念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那个属於她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世界。 …… “听雨轩”包厢內,九宫格的红油锅底已经“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浓郁的牛油香气混合著辣椒的辛香,瞬间占领了所有人的嗅觉。 “来,李总,尝尝我们锦城的特色,毛肚,七上八下。” 顾屿夹起一片巴掌大的毛肚,在滚烫的锅里涮了几下,放进李正国面前的香油碟里。 李正国学著他的样子,蘸满了蒜蓉和香菜,一口塞进嘴里。 嘎吱、爽脆。 一股极致的鲜香和麻辣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嘶……哈……咳咳!” 李正国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灌了一大口酸梅汤,才把那股直衝天灵盖的辣劲儿压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吃!过癮!” 顾屿看著他狼狈的样子,坏笑著调侃道: “李总,这只是微辣,我们锦城人管这叫『宝宝辣』,一般是给幼儿园小朋友吃的。” 李正国老脸一红,梗著脖子嘴硬:“咳,我这是……第一次吃,没经验,没经验!” “林溪,你也吃,別客气。” 顾屿又给林溪烫了一筷子黄喉。 “谢谢老板。” 林溪拘谨地应著,內心疯狂刷屏:我不是在参加商务宴请吗?为什么感觉像在围观小学生斗嘴?老板的心臟到底是什么做的,敢这么调侃这种级別的大佬! 一顿饭,三个人,谁也没提工作。 顾屿像是真的在尽地主之谊,不断给两人介绍著各种菜品的涮烫时间和地道吃法。 李正国也彻底放开了,从一开始的矜持,到后来已经能熟练地抢在顾屿之前,把刚烫好的鸭肠捞进自己碗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然,谁也没喝酒,喝的是解辣的酸梅汤。 李正国靠在椅背上,摸著微凸的肚子,一脸满足地打了个嗝。 “舒坦!太舒坦了!” 顾屿看著他这副样子,嘴角一勾,调侃道: “李总,此间乐,不思京乎?” “哈哈哈哈!” 李正国闻言大笑,指著顾屿,“顾先生,你这嘴啊……不过说真的,锦城这地方,安逸!要不是京城还有一摊子事,我真想在这儿多待几天。” 笑完,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商人的精明又回到了脸上。 “顾先生,说正事。你那下一篇文章,圈子里可都等著呢!我那几个老伙计,天天打电话催我,问『念语』大神什么时候再开示。” 林溪正小口吃著碗里的笋片,听到“念语”两个字,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但也没多想,只当是某个行业大牛的代號。 顾屿倒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 “急什么。” 他含糊不清地说。 “下周吧,下周就发。” “这次写什么?还是宏观经济?”李正国眼睛一亮,像个嗷嗷待哺的学生。 “不聊那些虚的了。” 顾屿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边。 “就聊聊咱们今天看的那个电车,聊聊它的未来。” 李正国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 来了! 真正的乾货要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一直默默吃饭,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林溪,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她憋了一路的问题。 “老板……” 她看著顾屿,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在哪儿发文章啊?” “是《財经》还是《商界评论》?需不需要我帮您联络一下编辑部,或者把您发表过的文章都整理归档?这对我们公司未来的公关形象建设很重要。” 作为一名专业的助理,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老板有著述,她这个当助理的,必须第一时间收集、整理、归档,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然而,这个问题一出口,包厢里滚烫火锅的“咕嘟咕嘟”声,仿佛都变得震耳欲聋。 李正国脸上那副求知若渴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缓缓转过头,带著几分见了鬼似的诧异目光看向林溪。 顾屿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叼著棒棒糖,似笑非笑,没说话。 林溪被李正国看得有些发毛,她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这……不是很正常的工作问题吗? 李正国看了看林溪那张写满真诚与困惑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副看戏模样的顾屿。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他看著顾屿,试探著问: “顾先生,你……” “没告诉他们?” 第64章 最强高中生:谈生意请等我放学 “没告诉他们?” 李正国这句话问得突兀,眼神里带著一种“你小子藏得挺深啊”的意味深长。 林溪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神在自家老板和这位京城大佬之间来回扫视,职业本能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红油锅底还在没心没肺地翻滚著,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不等顾屿回答,李正国已经哈哈大笑起来,他以为林溪是自己人,索性直接揭了底,语气里满是炫耀和与有荣焉的兴奋:“林助理,你这格局就小了!什么《財经》、《商界评论》?顾先生这种神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他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八度:“人家是在知乎上,笔名『念语』!就那篇欧债危机的帖子,直接把整个金融圈都给镇住了!我们都是……” “吃菜。”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李正国的狂热。 顾屿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里蔓延。他抬起眼皮,看了李正国一眼,那眼神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却让李正国后背莫名一紧。 顾屿顺手夹起一片烫得微微捲曲的黄喉,放进李正国碗里。 “这玩意儿老了就嚼不动了,跟机会一样,稍纵即逝。” 李正国是何等人精? 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半辈子,听话听音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顾屿这一筷子黄喉,分明就是封口费。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 “咳……对对对,吃菜,吃菜!”李正国打了个哈哈,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连忙补救,“你看我,一激动就管不住嘴。林助理你別介意,我就是吹牛呢,网上那些东西,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顾屿瞥了林溪一眼,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像是听到了某个完全陌生的名词。 知乎在2011年还是个极其小眾的精英社区,林溪这种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前外企白领,不知道也纯属正常。 她並没有追问,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便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笋片,似乎只是把“知乎”和“念语”这两个词,当成了老板某个不为人知的爱好,默默记下,但並未深究。 看到她这副反应,顾屿才不著痕跡地收回了目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先生,” 李正国虽然不提“念语”了,但对顾屿那个新公司的兴趣却一点没减, 李正国像是没听出顾屿的敷衍,立刻追问道: “顾先生,您这公司……叫什么名字?需不需要融资?老哥我手里正好还有点閒钱,除了那个充电宝项目,这边能不能也带我玩玩?” “迴响科技。” 顾屿隨口道。 “好名字!”李正国一拍大腿,也不管这名字到底好在哪,反正顾屿起的肯定有深意,他现在对顾屿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那这『迴响科技』,现在主要做什么业务?” 他是真动了心思。 在他看来,能让顾屿亲自操盘的公司,哪怕是卖煎饼果子,那也得是镶了金边的煎饼果子,未来绝对是独角兽级別的。 林溪闻言,立刻放下了筷子,坐直了身体。 要是能拉到李正国这种级別的投资,公司的起步阶段简直就是坐上了火箭! 然而,顾屿却摇了摇头,拒绝得乾脆利落:“ 李总,这边的水太浅,养不起你这条真龙。” “浅?”李正国一愣。 “就是个做手机小游戏的公司,赚点快钱用的。”顾屿漫不经心地说道,“第一款游戏刚上线,叫《別踩白方块》,简单得连脑子都不用动。” “做游戏啊……”李正国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不少。 在他这个年代的传统商人眼里,游戏这东西,虽然赚钱,但终究是“不务正业”,上不得台面。跟实业造车、跟金融博弈比起来,格局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那確实是……小打小闹。” 李正国有些惋惜地咂咂嘴, “不过顾先生要是缺钱周转,隨时开口。” 林溪在一旁听得心都在滴血。 咱们那游戏数据明明好得爆炸,上线才几天,日活已经破万了,留存率高得嚇人,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赚点快钱的小玩意儿”? 您这凡尔赛的水平,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顾屿仿佛没看到林溪幽怨的眼神,他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八点了。 “行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顾屿抽了张纸巾擦擦嘴, “李总,充电宝那个厂子的事,你回去抓紧落实。地皮、设备、还有你要从鹏城挖的那些工程师,越快越好。” “没问题!” 谈到正事,李正国立刻严肃起来, “我明天一早就飞鹏城,先把团队拉起来。那咱们……什么时候再碰个头,细化一下方案?” “下周六吧。” 顾屿想都没想就说道。 “下周六?” 李正国愣了一下, “这周不行吗?或者周一?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啊。” 顾屿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校服领口,给出了一个让李正国无法反驳,却又极度荒谬的理由。 “不行。” “周一到周五,我得上学。” 李正国: “……” 林溪: “……” 看著李正国那副仿佛吞了一只苍蝇的表情,顾屿心情大好。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在这个草台班子一样的世界里,谁太把规则当回事,谁就输了。 …… 从“听雨轩”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院子里的灯笼散发著暖黄的光晕,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斜对面的包厢门正好开著,苏念站在廊下,手里拿著手机,似乎在等人。 当顾屿一行人走过时,她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屿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步伐懒散。 李正国落后半步,神態间竟隱隱带著几分恭敬。 而那个穿著职业装的精英女性,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 她看著顾屿走到门口,那辆造型有些奇怪的白色suv缓缓滑了过来。 林溪快步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顾屿弯腰坐了进去。 隨后,林溪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 苏念看著远去的车子。 “念念,车来了。” 身后传来父亲苏建邦的声音。 “哦,来了。” 苏念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將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压回心底,转身走向了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 …… 车內,並没有苏念想像中的旖旎。 气氛甚至有些沉闷。 顾屿靠在副驾驶上,闭著眼睛养神。 刚才那顿火锅吃得有点撑,现在胃里的热气正在往上涌。 林溪专注地开著车,这辆电车的脾气她还在適应中,生怕一脚油门下去又让老板体验“推背感”。 红灯。 车子缓缓停下。 顾屿睁开眼,目光无意间扫过驾驶位。 林溪今天穿的是標准的职场套裙,肉色丝袜包裹著修长的小腿。 因为长时间踩著高跟鞋开车,她的脚踝处隱隱有些浮肿,原本紧致的小腿肚也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 顾屿愣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日。 对於绝大多数打工人来说,这是难得的休息日。 但对於林溪来说,自从上了他这条贼船,好像就没有过真正的周末。 因为他是高中生,只有周末才有空处理公司事务,这就导致林溪必须跟著他的节奏转。 他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她在公司盯著开发进度;他放假的时候,她得当司机、当助理、当保姆。 007都没这么惨。 “林溪。” 顾屿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啊?老板,怎么了?” 林溪嚇了一激灵,下意识地又要踩剎车。 “別紧张,绿灯了,走。” 顾屿指了指前方。 车子重新起步。 顾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状似隨意地问道: “最近是不是挺累的?” 林溪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苦笑道: “还行,创业初期嘛,都这样。只要公司能起来,累点也值得。” 这是標准答案,也是社畜的自我修养。 但顾屿听得出来,她语气里透著的那股子疲惫。 那是透支了精力的疲惫。 “这样不行。” 顾屿摇了摇头, “我是资本家,不是奴隶主。把你累死了,我去哪找这么好用的……咳,助理。” 林溪:“……” 老板,您这夸人的方式,还真是別致。 “从下周开始,改个规矩。” 顾屿转过头,看著林溪,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公司实行新的上班制。” “新的?” 林溪一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以后周六周日,全员正常上班。” 吱——! 林溪脚下一抖,车子猛地一顿,差点追尾前车。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顾屿。 老板!您听听这是人话吗? 本来就已经够累了,您还要剥夺唯一的周末? 这就是您说的“不是奴隶主”?您这是要把掛路灯的绳子自己系上啊! “別急,听我说完。” 顾屿淡定地把身体从安全带的勒紧中解放出来,继续说道。 “周末上班,是为了配合我的时间。毕竟你知道的,我平时要『深造』。” 神特么深造!上高中就上高中,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 “周一和周二,全员放假。” 林溪愣住了。 周一……周二……放假? “而且,” 顾屿补充道, “如果遇到法定节假日,只要是跟我上学时间衝突的,一律按三倍工资算,並且事后调休。年假在国家標准基础上翻倍。” “怎么样?这条件,还算良心吧?” 林溪的大脑飞速运转。 周末上班,周一二休息。乍一看,好像只是调休。 但仔细一想…… 周末放假,去哪哪排队,办事办不成,想去周边玩一圈都得请假。 如果周一二休息…… 银行不用排队,商场没人挤,去景点那是包场待遇,机票酒店全是白菜价! 这种错峰生活的幸福感,绝对比周末去人山人海里挤著强一万倍! 而且还有三倍工资和翻倍年假…… 这哪里是良心? 这简直是业界菩萨啊! “老板……” 林溪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您……认真的?”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顾屿耸了耸肩, “反正周一到周五我在学校,你们在公司大眼瞪小眼也没意思,不如回去躺著。只要保证这几天伺服器別崩,有事能联繫上人就行。” 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当然,要是有什么突发的小问题,等我晚上放学回去,直接上你家討论。谁叫咱们是邻居呢,方便。放心,占用你的下班时间,一分钟都算加班,给钱!我虽然是资本家,但也是个讲道理的资本家。” “好的老板!我回去就起草通知!”林溪的声音瞬间充满了电量,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握著方向盘的手都轻快了不少,甚至想哼两句歌。 看著林溪那瞬间满血復活的样子,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转过头,看著车窗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年轻的脸。 既然重活一世,既然要建立一个属於自己的商业帝国。 那么,规则这东西。 自然是要由我来定。 第65章 那个女人是谁?高冷校花为我吃醋了! 周一的早自习,空气里总是瀰漫著一股名为“不想活了”的颓废气息。 教室里书声琅琅,但仔细听,大多是有口无心。 有人把脸埋在立起来的课本里补觉,有人在桌斗里疯狂补周末的作业,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比读书声还急促。 顾屿把书包往桌斗里一塞,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 作为重生者,他拥有在这个修罗场里唯一的特权。 心態稳得一批。 旁边的苏念今天有点不对劲。 平日里,只要一坐下,她就会像个精密的机器一样进入学习模式,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今天,她手里的英语书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 那页单词估计都被她盯出了洞。 而且,顾屿能感觉到,每隔几秒钟,身旁就会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像羽毛一样在他脸上扫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顾屿也不拆穿,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顺手拿过一本歷史书盖在脸上,准备闭目养神。 “顾屿。” 身旁终於传来一声清冷的低唤。 顾屿没拿开书,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嗯?” “昨天晚上……” 苏念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顾屿把脸上的书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侧头看她。 苏念坐得笔直,眼睛盯著黑板上“距离半期考试还有7天”的倒计时,手里无意识地转著一只原子笔。 “昨天晚上,在浣花溪那家火锅店。”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我看见你了。” 顾屿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咔嚓一声脆响。 “哦,那家毛肚不错。” 他回答得坦坦荡荡,一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 苏念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顾屿,眼神里藏著探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那个女的……” 她终於问出了那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是谁?” 顾屿挑了挑眉。 果然。 无论多清冷的校花,抓重点的能力都是一样的。 昨天那一桌三个人。 李正国,身家几十亿的资本大鱷,气场两米八,手里戴著百达翡丽。 林溪,职业助理,虽然干练,但在李正国面前也就是个端茶倒水的角色。 结果在苏念眼里,那个跺跺脚能让金融圈抖三抖的李正国,直接成了空气。 甚至连个背景板都算不上。 她的雷达,精准地锁定了唯一的异性生物——林溪。 这关注点,偏得离谱。 “哪个女的?” 顾屿明知故问,一脸无辜。 苏念咬了咬下唇,似乎对他的装傻很不满。 “就是那个穿职业装,帮你开车门,还跟你一起坐车走的那个。” 她记得很清楚。 那个女人看起来很成熟,很漂亮,有一种她在学校里见不到的干练气质。 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对顾屿的態度。 恭敬,顺从,甚至带著点……宠溺? 顾屿看著苏念那副要把笔桿子捏断的架势,心里乐开了花。 这丫头,平时装得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似的,原来也会因为这点事儿破防。 “哦,你说林溪姐啊。” 顾屿把书彻底拿下来,隨手扔在桌上,语气轻鬆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住我家隔壁的邻居姐姐。” 苏念愣了一下。 邻居……姐姐? 这跟她脑补的富婆包养、豪门恩怨、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本完全对不上。 “邻居?” 她狐疑地看著顾屿, “那她为什么给你开车门?” “顺路唄。” 顾屿耸了耸肩,瞎话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 “她正好要去机场接人,我正好要去蹭饭,就搭了个顺风车。人家比我大好几岁呢,把我当弟弟照顾,开个车门怎么了?” 这话,半真半假。 林溪確实比他大,確实住得近,也確实把他当……呃,老板照顾。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苏念的眉头微微鬆开了一些,但眼底的警惕还没完全消散。 “那……那个男的呢?” 她终於想起了那个被她无视了半天的李正国。 “那个啊,” 顾屿撇了撇嘴, “林溪姐的老板,一个做生意的暴发户,非要请客吃饭,我就跟著去蹭顿好的。” 正在飞往鹏城的头等舱里闭目养神的李正国,突然连打了三个喷嚏。 苏念盯著顾屿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跡。 但顾屿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坦荡得让人想给他发个“诚实守信好少年”的奖状。 “哦。” 苏念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里的英语书,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冷, “我就隨口一问。” “隨口一问?” 顾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坏笑, “苏同学,你这隨口一问,怎么闻著有一股子酸味儿呢?” 苏念翻书的手一抖,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谁……谁酸了?” 她耳根子瞬间红了一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顾屿,你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影响班级平均分!” “不三不四?” 顾屿差点笑出声。 要是让李正国知道自己成了高中生嘴里的“不三不四”,估计能当场气得脑溢血。 “行行行,班长大人教训得是。” 顾屿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绝不给咱班拖后腿。” 苏念瞪了他一眼,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拽回了正轨。 “下周就是半期考试了。” 她指了指黑板上的倒计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考完试,就要按惯例重新排座位了。” “成绩啊……” 顾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怎么?怕了?” 苏念看著他不说话,以为他虚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 “怕了就赶紧看书!別整天想著蹭饭!” 说著,她从桌斗里抽出一本笔记本,重重地拍在顾屿桌上。 “这是我整理的数学错题集,重点题型都在上面。” 她別过头,不看顾屿,声音硬邦邦的, “拿去看,看不懂的……课间问我。” 顾屿看著桌上那本封皮粉嫩的笔记本,上面还贴著一张可爱的卡通贴纸。 他又看了看苏念那张写满了“我才不关心你”的傲娇侧脸。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这丫头。 嘴硬心软的毛病,这辈子是改不掉了。 顾屿忽然笑了,他拿起笔记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怕什么?” “就算我考得不行,那不还是有你吗?” 他看著苏念瞬间僵住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我年纪第一的好同桌。” “你……谁要管你!” 苏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羞恼地瞪著他,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緋红。 “想得美!考不好你就给我去最后一排坐著!” 她嘴上放著狠话,却一把夺过顾屿手里的笔记本,又重重拍回他桌上,抓起英语书挡住脸,再也不理他了。 只是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晃眼。 …… 一整天,顾屿都在一种诡异的“乖巧”中度过。 上课听讲,下课刷题,偶尔拿著苏念的笔记本装模作样地问几个问题,把苏念哄得一愣一愣的,讲题的时候那双清冷的杏眼里都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直到晚自习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寧静。 顾屿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正准备跟苏念打个招呼开溜,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毫无徵兆地疯狂震动起来。 他摸出那台崭新的iphone 4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著“林溪”两个字。 这个时候打来? 顾屿眉梢微微一挑,手指划过屏幕接通,还没来得及把手机凑到耳边,一道因为极度亢奋而有些变调的女声,就穿透了听筒 。 “老板!爆了!彻底爆了!” “咱们的数据……炸了!!” 第66章 全员放假一周!回来后,咱们干一票大的! 掛断电话,顾屿把手机揣回兜里。 一抬头,正好撞上苏念那双写满了探究的杏眼。 “家里有点事。” 顾屿隨口胡诌了个理由,把桌上的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唰”地一声拉到头,“先撤了,明天见。” 没等苏念回应,他已经单肩背著书包,像条泥鰍一样钻出了教室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苏念看著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手里转著的原子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家里有事? 骗子。 …… 校门口。 那辆白色的比亚迪e6像个幽灵一样停在路灯阴影里。 顾屿拉开车门,屁股刚沾上座椅,一股猛烈的推背感差点把他晚饭给顶出来。 “老板!稳住!” 林溪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脚下的电门踩得相当豪迈, “刚才技术部老张说,伺服器cpu占用率飆到90%了!再不扩容就要崩了!” 顾屿系好安全带,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 “慌什么。” 他嘴里跟含著个滷蛋似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崩了就崩了,崩了说明火,是好事。” …… 金牛万达,b座1208。 晚上十点半。 整栋写字楼黑漆漆一片,唯独1208室灯火通明,像个孤岛。 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红牛味儿混合著泡麵的香气,还有几个男人身上特有的,名为“程式设计师之魂”的酸爽味道,扑面而来。 顾屿皱了皱鼻子。 这味儿,正。 办公室里统共就没几个人。 除了林溪,就是技术头子张伟,算法大神周晨,还有俩刚招的实习生。 此刻,这几个人正围著几台显示器,眼珠子都快黏在屏幕上了,脸上的表情极其扭曲。 那是极度的疲惫和极度的亢奋交织在一起,產生的诡异化学反应。 “老板来了!”眼尖的实习生喊了一嗓子。 张伟猛地回头,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还攥著半个汉堡,声音都在发颤。 “顾总!您可算来了!您快看这数据!” 他指著屏幕上几条不断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手指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顾屿走过去,扫了一眼。 屏幕上,代表“今日新增下载”的数字,正以一种夸张的速度疯狂刷新,后面的曲线图,几乎是笔直地向上冲。 那线条,在这个小破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迷人。 “截止到刚才十点!” 张伟咽了口唾沫,嗓子哑得厉害,“今天一天的下载量,就突破了三十万!而且,昨天下载的用户,今天还有將近一半的人在玩!黏性高得嚇人!” 旁边一直沉默的周晨,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还算冷静,但藏在桌子底下的腿一直在抖。 “顾总,最恐怖的不是这个。” 周晨指著另一块显示来源的区域,“您看,我们投gg带来的新用户,已经不到一成了。现在绝大部分的新增,都是通过qq空间和朋友间的分享连结点进来的!一个带一个,一个带一群!” “我们投的那一百万gg费,就像个火种。” 周晨看著顾屿,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点著了之后,这火就自己烧起来了!现在就算我们停止投放,用户量也会像滚雪球一样,拦都拦不住!” “这根本不是游戏。” 周晨喃喃自语,“这就是您说的……社交病毒。”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顾屿。 几天前,当这个穿著校服的老板站在白板前,说要把一款弱智游戏做成“印钞机”时,他们表面点头,心里都在骂娘。 觉得这又是哪个富二代拿钱出来听响儿。 一百万啊!这年头能买两套房了!就为了推这么个破玩意儿? 疯了吧? 但现在,看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看著后台gg联盟里每一秒都在刷新的美金收入。 他们才发现。 疯的不是老板。 是这个世界。 “行了。” 顾屿拍了拍手,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他脸上没有眾人预想中的狂喜,甚至连笑模样都欠奉,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才三十万日活,就把你们激动成这样?” 顾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这才哪到哪。” 张伟张了张嘴,手里的汉堡差点掉地上。 三十万日活啊!还是上线第一周! 这成绩放任何一家游戏公司,都够开香檳庆祝三天三夜了! 老板居然嫌少? “周晨。” 顾屿没理会张伟的震惊,转头看向周晨。 “在。” 周晨立刻挺直了腰杆。 “这些数据,都存好了吗?” “存好了!全量日誌,一条没漏!” “很好。” 顾屿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记住,我要的不是这些用户看了多少gg,点了多少次屏幕。” “我要的是他们的行为轨跡。” 顾-屿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他们在什么时候玩?玩输了是什么反应?分享时配了什么文案?在哪个关卡停留最长?对什么样的刺激反馈最强烈?” “这些看似无用的垃圾数据,才是我们真正的金矿。”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要你用这些数据,去训练你的模型。” “我要你哪怕隔著屏幕,也能给每一个用户画出一张像,画出他的骨骼!” “知道他是男是女,知道他是焦虑还是无聊,知道他哪怕下一秒想上厕所,我们的弹窗gg都能刚好给他推一款马桶刷!” 周晨听得头皮发麻。 以前在外企,数据只是报表上的数字。 但在顾屿嘴里,数据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可以被解构、被预测、甚至被操控的人性。 这哪里是做游戏? 这分明是在上帝视角俯瞰眾生! “明白!” 周晨重重点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顾总放心,只要数据量够大,我一定能把模型跑通!” “嗯。” 顾屿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充满汗味和梦想的办公室,看著这几个眼底全是红血丝的员工。 “大家都辛苦了。” 顾屿语气温和了一些, “这段时间,確实把大家累够呛。” 张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不累!看著这数据,比喝红牛还提神!老板,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乘胜追击,搞个2.0版本?” “搞个屁。” 顾屿白了他一眼, “生產队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既然大家都这么给力,那我也不能当周扒皮。” “林溪,记一下。” 正拿著笔记本疯狂记录的林溪立刻抬头:“老板您说。” “从下周开始,公司实行新的作息制度。”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周六、周日,全员正常上班。”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张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两个实习生手里的滑鼠差点飞出去。 周六周日……上班? 这哪是上班,这简直是签了卖身契啊! 周扒皮见了您都得递根烟,喊声“前辈”! 老板,您刚才铺垫了半天“不当周扒皮”,合著是在这儿等著我们呢? 然而,没等哀嚎声响起,顾屿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但是。” “周一、周二,全员带薪休假。” “如果遇到法定节假日和周六日衝突,三倍工资,节后调休。年假翻倍。” “听懂了吗?”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 张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大脑正在疯狂计算。 周一周二休假……意味著去银行办事不用排队,去商场吃饭不用等位,去周边旅游全是包场,酒店机票打骨折! 而且……完美错开了早晚高峰! 这哪里是上班?这简直是错峰生活的贵族待遇啊! “老板!”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一声兴奋的大吼响彻办公室:“这也太爽了吧!” 两个实习生也激动得满脸通红,看著顾屿的眼神里全是崇拜的光。 在这加班成风的网际网路行业,双休都已经是奢望,更別提这种神仙排班了! 然而,在一片欢呼声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弱弱地响了起来。 “那个……顾总。” 周晨举起了手,一脸便秘的表情,“我……我有意见。” 顾屿看过去。“说。” “那个……”周晨推了推眼镜,很是为难,“这排班……对我来说,有点困难。” 顾屿乐了,调侃道:“怎么?嫌福利太好,非要天天加班把公司当家啊?” “不是不是!”周晨连连摆手,老脸一红,“主要是……我老婆。” 顾屿一听,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拖长了调子:“哦——原来是为了爱情啊?这就开始恋爱脑了?” 周晨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憨厚又无奈的笑,“她是做財务的,只有周末双休。要是咱们这儿周末上班……那我不就跟她完美错开了吗?” “这以后……见面都得预约,日子还怎么过啊?” 办公室里的欢呼声小了下去,大家面面相覷。 確实,对於单身狗来说,这排班是福利。但对於有家室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异地恋生成器。 顾屿看著周晨那副“我很想干但老婆更重要”的纠结样,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这年头,顾家的男人,通常责任感都很强,用著放心。 “你老婆做財务的?” “嗯,在一家物流公司做核算会计。”周晨老实回答。 “一个月多少钱?” “四……四千五。” 顾屿点了点头,2011年的锦城,四千五,不算低,但也绝对不算高。 “林溪。”顾屿转头看向林溪,“咱们公司现在是不是缺个財务主管?” 林溪一愣,隨即秒懂,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是的老板,目前財务这块都是我在兼职,確实需要一个专业人士来统筹。” 顾屿重新看向周晨,摊了摊手。 “这不就结了?” “把你老婆挖过来。” “工资翻倍,给八千。五险一金按最高比例交。作息跟你一样,周六日上班,周一二休息。” “这样,你们不仅能天天一起上下班,还能一起享受错峰假期。” 顾屿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魔鬼般的微笑。 “怎么样?周工。” “这个问题,解决了吗?” 周晨傻了。 彻底傻了。 他脑子里预演过无数种可能,老板可能会骂他不识抬举,可能会给他特批假期,甚至可能会让他走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老板解决问题的方式,竟然如此简单粗暴,又如此……贴心。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製造问题的源头……直接挖到自己公司来! “解……解决了!” 周晨猛地站直身体,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我……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让她辞职!” 一个月八千,夫妻还能同进同出,一起享受错峰假期!这哪里是找了份工作,这简直是中了彩票! “行了。” 顾屿摆了摆手,制止了周晨的激动。他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开心。” 顾屿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那我就再宣布个事儿。”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眼神灼灼地盯著他。 刚才那一波操作,已经让他们对这位年轻老板充满了盲目的信赖。现在就算顾屿说明天要带他们去火星种土豆,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去买太空衣。 顾屿在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然后转身,把马克笔一扔。 “为了庆祝咱们第一款產品大爆。” “也为了让大家调整一下生物钟,適应新的作息。” “从明天开始,全员带薪休假。” “下周三,正式上班!” “喔——!” 短暂的死寂后,办公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张伟兴奋地一声怪叫,和旁边的实习生用力击了个掌。 连一向矜持的林溪,嘴角都忍不住高高扬起,眼里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这可是一周的带薪假期啊!在这个把人当牲口用的行业里,简直闻所未闻! “別高兴得太早。” 在一片鬼哭狼嚎的欢呼声中,顾屿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好好享受这几天。” “等下周三回来。” “咱们要干一票大的。” 他在眾人的注视下,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在嘴唇上碰了碰。 “这次。” “我们要做的不是病毒。” “是让全中国的年轻人,都心甘情愿把时间献祭给我们的……” “电子海洛因。” 顾屿说完,拉开门,瀟洒离去。 只留下一屋子的人,在狂喜之后,背脊莫名窜上一股凉意。 电子……海洛因? 老板这次,到底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第67章 办公室抓现行,铁面名师大型社死现场! 周三,锦城七中。 顾屿趴在桌上,深深嘆了口气。 重生流小说里写的“装逼打脸”情节,怎么到他这儿就失灵了? 没有不长眼的富二代跳出来叫囂,也没有势利眼的老师当眾刁难。 放眼望去,整个教室,不,整个学校,都是一群埋头刷题的恐怖生物。 这里是锦城七中,西南地区最顶级的“做题家”集中营。 在这里,你爸是首富还是高官,都不如你一张年级前十的成绩单好使。 你要是考不进年级前一百,在老师眼里就是重点帮扶的“学困生”,待遇和学渣没什么两样。 学校里甚至流传著一个能让外校985学霸听了都想打人的地狱笑话: “高三再不努力,以后就只能去隔壁川大了!” 这种高强度刷题的氛围,在周四下午,终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起初只是后排几个男生,下课不再冲向篮球场,而是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对著手机屏幕疯狂戳戳点点,嘴里还念念有词。 “臥槽!我日!又差一点破纪录!” “手残是病,得治!看你爹我的!” “这黑块儿怎么跟吃了兴奋剂一样,越来越快,老子眼都要瞎了!” 紧接著,这股风潮就像一场烈性流感,迅速蔓延到了前排。 甚至在晚自习的死寂中,顾屿都能听到教室各个角落传来指甲敲击屏幕的“噠噠”声。虽然都关了静音,但那种极富节奏感的敲击,在这安静的教室里,反而显得更加诡异,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召唤仪式。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弧度。 成了。 《別踩白方块》。 这款他在后世见证过无数次奇蹟的现象级手游,在这个智能机刚刚普及、大部分人还停留在《愤怒的小鸟》和《水果忍者》的时代,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別的降维打击! 简单,粗暴,直击人性! 不需要复杂的策略,不需要漫长的养成,只需要肾上腺素飆升的反应和手速。 对於这群每天脑力消耗过度的学霸来说,这种纯粹的、机械的、能瞬间获得正反馈的刺激,就是最好的精神按摩。 也就是他口中的——电子海洛因! “顾屿。” 苏念突然用笔桿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清冷的声线里带著一丝困惑, “他们在玩什么?怎么跟集体中邪了一样?” “不知道啊。” 顾屿一脸无辜地耸耸肩,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 “可能是在苦练指法吧,为以后考级弹钢琴做准备。” “德性!”苏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傢伙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作为班长,她能明显感觉到班级气氛的浮躁,秀眉微蹙,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出手整顿纪律。 就在这时,前排突然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牛逼啊林子!你这手速是单身二十年的成果吧?直接干到两千分了?!” 这一嗓子,动静有点大。 讲台上,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的数学老师冯远,手中的粉笔“啪”的一声,应声折断。 教室里,瞬间死寂! 冯远缓缓转过身,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目光如两道雷射,精准地锁定了声源处——那个叫林浩的男生。 “林浩。”冯远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冷气,“拿上来。” 林浩的脸“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攥著一台崭新的htc手机,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 全班同学大气都不敢出。 顾屿在下面挑了挑眉,心里乐开了花。 这剧情,我熟啊! 冯远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別踩白方块》?名字倒是挺直白。” “现在的游戏开发商,为了从你们兜里掏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种毫无营养、纯粹谋杀时间的精神鸦片,也能让你们这么神魂顛倒?” “啪!” 冯远把手机重重拍在讲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浩,这手机我先替你保管。什么时候半期考进年级前一百,再让你家长来拿!” “还有你们!”冯远目光如刀,扫视全班,语气严厉到了极点,“还有一周半期考试!你们是想留在七中,还是想滚去隔壁川大?要是连这点诱惑都抵挡不住,乾脆趁早回家种地去,別在这儿浪费国家资源!”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林浩低著头,像只斗败的公鸡。 顾屿在下面听得津津有味,心里直呼內行。 骂得好啊!冯老师! 老师骂得越凶,说明这游戏越火。这可是来自七中金牌教师的官方认证,是“沉迷警告”的最高荣誉!这波gg,血赚! ……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 苏念作为班长,要去办公室抱回这周的数学作业本。 “顾屿,搭把手。”她把一摞沉甸甸的作业本分了一半出来,推到顾屿面前,“太重了。” 顾屿本来想说“你一个弱女子都抱得动”,但看著苏念那双清凌凌的杏眼,到了嘴边的骚话硬生生变成了:“得嘞!为班长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数学组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大部分老师都去班上答疑了,只有角落里冯远的办公桌,被一堆山高的试卷挡得严严实实。 苏念刚要把作业本放下,顾屿突然一把拉住她,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苏念一愣,顺著顾屿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那堆小山似的试卷后面,隱隱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分外熟悉的节奏声。 “噠、噠、噠、噠噠噠……” 那是手指快速敲击屏幕的声音!虽然关了静音,但那种指尖触碰玻璃的沉闷声响,在万籟俱寂的办公室里,根本藏不住! 顾屿踮起脚尖,像只偷腥的猫,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两步,探头一看。 下一秒,他差点笑出猪叫。 只见平日里不苟言笑,刚刚还在教室里痛批“精神鸦片”的冯远老师,此刻正眉头紧锁,神情肃穆,那架势,仿佛在指挥一场史诗级的战役! 他的两根大拇指,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在那台刚没收来的htc屏幕上疯狂跳动! 屏幕上,黑白方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冯远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突然! 他的右手拇指慢了零点一秒,精准地点在了一个白块上。 屏幕瞬间血红一片! “哎呀我操!” 冯远下意识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懊恼嘆息,“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破那小子的纪录了!这游戏的算法肯定有问题,后期的加速绝对是非线性的!” “咳咳。” 一声轻咳,幽幽地在办公桌旁响起。 冯远浑身一僵,那只还在拍大腿的手,瞬间石化在半空。 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帧一帧地转过头。 正好对上顾屿那张笑得像狐狸一样的脸,以及旁边苏念那双写满了“震惊”、“三观碎裂”、“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漂亮大眼睛。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冯远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教师,心理素质堪称变態。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按灭屏幕,把手机往试卷最底下一塞,顺手抄起一支红笔,推了推眼镜,脸色在一秒钟內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最后恢復了往日的严肃。 “嗯,作业抱来了?放那儿吧。” 语气平稳,波澜不惊。 仿佛刚才那个抓耳挠腮、爆著粗口的人,是他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弟弟。 “好的老师。”顾屿强忍著笑,把作业本放下,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师辛苦了,这么晚还在办公室……废寢忘食地研究非线性加速算法。” 冯远拿笔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红笔在试卷上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长痕。 “顾屿!”冯远瞪著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话多!滚回去复习!” “得令!” 顾屿拉著还在石化状態的苏念,转身就走。 刚一出门,苏念就绷不住了,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冯老师他……他怎么自己也在玩啊?还研究什么算法……”苏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顛覆,又重塑了,“他不是刚没收了林浩的手机吗?” “这你就不懂了。”顾屿双手插兜,走廊的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让他看起来有几分高深莫测,“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冯老师这是在深入敌后,亲身体验,以便找到敌人的弱点,从而更好地拯救我们这些沉迷的羔羊。” 苏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捶了他一下:“你这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虽然这么说,但她想起刚才冯远那副懊恼抓狂的样子,再看看身边这个总能发现生活里各种有趣瞬间的顾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 回到教室,顾屿刚坐下,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不是简讯,是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顾屿拿著手机,在苏念好奇的目光中,再次溜出教室,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餵?”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略显急促、却又压抑著巨大激动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喧闹的大排档,还有酒瓶碰撞的脆响。 “是……是顾总吗?我,我是罗文!” 那个在比亚迪4s店里,对著电池技术两眼放光的格子衫男人。 “罗工啊。”顾屿靠在冰冷的墙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和远处cbd的点点灯火,笑了,“这么晚打电话,看来是酒没少喝?” “喝了点。”罗文的声音沙哑无比,似乎是借著这股酒劲,才敢拨通这个他犹豫了无数次的电话,“顾总,您……您那天在4s店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一句?”顾屿明知故问。 “让我……换个地方拧螺丝!” 顾屿笑了。 他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那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正站在人生最大的十字路口,手里死死攥著那张皱巴巴的传单,那是他通往理想世界的,唯一一张船票。 “当然算数。”顾屿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迴荡,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不仅算数,我还给你准备了更好的岗位。” “更好的?” “对。”顾屿的目光穿透黑夜,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蓝图,“罗工,我请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换个地方拧螺丝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雷。 “薪资待遇,是这个行业最无聊的东西,我只保证绝对顶尖。但这些都不重要。” “我能给你的是一个游乐场。一个全世界所有最新、最酷、最稀奇古怪的电子產品的游乐场。只要市面上出了最新的手机、电脑、晶片、传感器……我们的实验室,第一时间採购回来。” “管够。” “让你拆著玩都行。” 电话那头,呼吸声瞬间粗重得像一台破旧的风箱! 对一个技术宅来说,这哪里是工作邀请?这他妈是来自天堂的圣諭! “顾总……我……” “我明天就去他妈的辞职!”罗文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一种砸碎一切的决绝与新生,“去他妈的国企!去他妈的设计院!去他妈的铁饭碗!老子不干了!” 顾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欢迎加入,迴响。” 第68章 你管这叫工作?带薪玩手机,骂厂商还有奖金! 周四上午第二节课刚下,顾屿把课本往桌斗里一塞,给苏念说了一下,径直起身朝办公室走去。 他要去办一件在七中学生看来,难度不亚於奥数冲金的事。 向“赵阎王”请假。 七中的教师办公室,此刻正烟雾繚绕。 几个男老师正凑在一起吞云吐雾,唾沫横飞地討论著昨晚的欧冠。 顾屿无视了这一切,径直走到角落那张被教案和试卷堆成山峦的办公桌前。 上一世,他跟这位年级主任打过不少交道,深知这位“赵阎王”只是外冷內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別把他当傻子糊弄,请假其实比想像中容易得多。 只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嚇退了绝大多数学生。 顾屿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赵老师。” 被称为“赵阎王”的年级主任赵文博,正低头批改著一份歷史试卷。 “什么事?” “我想请个假。” 顾屿面不改色,身体站得笔直,態度坦然。 赵文博终於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目光从镜片上方射出来,审视犯人一般。 “理由。” “家里有点急事,必须我回去处理。” 顾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编造任何蹩脚藉口,更没有装出一副可怜相。 果然,赵文博只是盯著他看了几秒,便拉开抽屉,竟真的拿出了假条本,唰唰唰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顾屿。 “去吧。” 这乾脆利落的反应,让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老师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下午的课別落下太多,” 赵文博又叮嘱了一句, “记得找你们班长补笔记。” 这话里的信息量,瞬间让几个老师脑补出了一万字的校园言情。 “谢谢赵老师。” 顾屿接过假条,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波澜不惊。 校门口,一辆低调的白色比亚迪e6早已等在香樟树下。 顾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那张堪比“免死金牌”的假条隨手塞进书包。 “老板,您这逃课逃得是越来越光明正大了啊。” 林溪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忍不住调侃。 “读书人的事,能叫逃课吗?” 顾屿系好安全带,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姿態悠閒, “那叫参与社会实践,是理论结合实际的重要环节。” 林溪:“……” 行吧,老板您说什么都对。 车子无声滑入主路,朝著城南的高新园区飞驰而去。 半小时后,迴响科技楼下。 一个背著双肩包、穿著格子衬衫的男人,正像个被遗弃的流浪汉,蹲在花坛边。 他手里攥著个啃了一半的煎饼果子,眼神迷茫地看著眼前这栋光鲜亮丽的写字楼,以及里面进进出出的都市白领。 正是罗文。 看到顾屿从那辆熟悉的电车上下来,罗文猛地站起身,像看到了救星。 他把手里的煎饼袋子胡乱往垃圾桶里一扔,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来。 “顾……顾总!” 他的声音有点抖,眼圈黑得像熊猫,显然昨晚的亢奋让他一夜未眠。 “罗工,效率可以啊。” 顾屿看了看他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乐了, “这就离家出走了?” “辞了!全他妈辞了!” 罗文推了推鼻樑上滑下来的黑框眼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焦虑和兴奋中显得格外灿烂的白牙, “我们领导骂我疯了,说我为了个皮包公司放弃铁饭碗。我直接把工牌甩他桌上,跟他说你懂个球的技术!” “干得漂亮!” 顾屿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带你去看看你的新战场。” 电梯上行,停在12楼。 叮—— 门一开,罗文当场傻眼了。 空空荡荡的办公区,除了几台伺服器在角落里嗡嗡作响,闪烁著幽幽的蓝光,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 罗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完犊子了! 这比他想像中的皮包公司还要皮包啊!这简直就是个伺服器託管中心! 昨晚电话里说的什么“游乐场”、“隨便拆”,该不会真是喝多了画的大饼吧? “別看了,公司团建,全员放假一周。” 顾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云淡风轻地走向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进来。” 罗文怀著上刑场般的心情,忐忑地跟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甚至有些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堆满了一地的,还没拆封的快递箱。 顾屿隨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下巴朝地上的箱子一扬。 “你的装备,自己拆。” 罗文愣了一下,蹲下身,从兜里摸出那把技术宅標配的美工刀,熟练地划开胶带。 箱盖翻开的瞬间—— 罗文的呼吸,骤然停滯! 那刺眼的光芒,差点闪瞎他的鈦合金狗眼! iphone 4s! 刚刚发布还没几天的水货,连塑封膜都带著新鲜的库比蒂诺空气! 三星galaxy s2!號称安卓机皇,屏幕艷得不像话! htc g14!诺基亚n9! 整整一箱子,密密麻麻,全是2011年市面上最新、最贵、最难买到的旗舰手机! “这……这……” 罗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抚摸圣物一样拿起那台白色的iphone 4s,声音都变调了, “顾总,这……这都是给我的?” “对,你的。” 顾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態慵懒得像个刚打完赏的皇帝, “不过,不是让你拿去打电话泡妞的。” “那是用来做测试机?適配游戏?” 罗文猛地抬头,眼神里燃起熊熊烈火, “顾总您放心,虽然我没做过游戏开发,但我学东西快,给我一周时间,我肯定能……” “停!” 顾屿直接打断了他表忠心的长篇大论。 “谁让你写代码了?” 罗文彻底懵了: “不做游戏?那您花血本把我挖过来,还给我配这么多神机,是为了……” 顾屿从箱子里又拿出一台崭新的索尼微单,往桌上“咚”的一放。 “我要你,玩。” “玩?” 罗文感觉自己的cpu彻底烧了。 “对,玩。” 顾屿指了指那堆手机山, “把这些玩意儿,从里到外,从硬体到软体,给我玩烂!玩透!” “这台iphone的a5晶片到底是不是吹牛逼?它的视网膜屏幕和三星的super amoled屏,谁才是真正的瞎眼屏?htc那个万年不变的四下巴是不是反人类?诺基亚的meego系统到底是不是死前的迴光返照?” 顾屿站起身,走到罗文面前,目光灼灼,像两把探照灯。 “我要你把它们全拆了!把电池抠出来,把主板卸下来,用你那个理工直男的脑子,去分析它们的做工、用料、散热、天线设计!” “然后,” 顾屿指了指那台微单, “对著镜头,把你看到的、想到的、爽到的、想骂娘的,统统给老子吼出来!” 罗文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这是什么神仙工作? 手机测评? 这年头网上的测评,不是厂商的软文通稿,就是几张模糊照片配一堆参数,看得人蛋疼。 “顾总,这……这能行吗?” 罗文舌头都打结了, “我就是个搞技术的,嘴笨,长得也对不起观眾,对著镜头说话……鬼才看啊?” “谁说一定要长得帅才有人看?”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睥睨眾生的自信, “现在的观眾,早就看腻了那些拿钱办事的偽专家和花瓶。他们想看的,是真东西!” “你不需要口才好,你只需要专业!你不需要长得帅,你只需要真实!” 顾屿一巴掌拍在那台iphone 4s的包装盒上。 “罗工,你不是觉得所有手机厂商都在吹牛逼吗?你不是觉得他们的电池都是垃圾吗?” “现在,我给你一个舞台,给你一堆炮弹!” “你去告诉所有人,什么是垃圾,什么是好东西!去把那帮厂商的底裤都给我扒下来!” “这就是你的工作。” 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热流,顺著罗文的脊椎骨直衝脑门! 作为一名技术宅,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看著那些不懂装懂的小编在网上胡说八道,误导消费者。 他有一肚子的乾货,却只能在论坛的角落里跟人对喷三百回合。 而现在,顾屿告诉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骂? 而且还是拿著几倍的工资,开著空调骂? “顾总……” 罗文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狂热, “这活儿……我接了!我他妈早就看htc那个后盖不顺眼了,什么狗屁设计,信號差得能当地图用!” 顾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在这个自媒体的蛮荒时代,一个硬核、专业、敢说真话的评测ip,那就是从天而降的核武器! 未来的zealer,未来的爱否科技,哪一个不是靠著这股“真实”的劲儿起家的? 而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个评测媒体。 他要做的,是掌握未来的话语权! 等到“迴响”这个牌子在数码圈封神,等到罗文成了无数极客心中的“罗老师”。 到时候,他顾屿再慢悠悠地掏出自家做的充电宝,自家做的手机配件。 那不叫卖货,那叫“信仰充值”! “林溪。” 顾屿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美眸中异彩连连的林溪。 “老板。” 林溪立刻翻开笔记本,严阵以待。 “去註册一家新公司。” 顾屿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正在飞速崛起的城市,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名字就叫……共振文化传媒。” “另外,別光顾著招程式设计师了。” “去给我挖几个会拍片的。摄影师,要拍过纪录片,会用镜头讲故事的;剪辑师,要能把拆螺丝都剪出好莱坞大片感的!” 林溪笔尖一顿,抬头看著自家老板那並不宽厚,却显得异常高大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 顾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游戏公司才刚起飞,这就又要跨界搞传媒? 而且还是这种一听就无比烧钱的硬核评测? 但她最终一个字都没问。 顾屿看到,林溪只是扫了一眼旁边满脸“士为知己者死”狂热表情的罗文,便再次低下了头。 “好的老板。” 林溪合上笔记本,嘴角勾起一抹愈发自信的职业微笑, “我这就去办。” 顾屿转过身,看著正拿著螺丝刀,对著崭新的iphone 4s比比划划,满脸都是变態笑容的罗文,嘴角微扬。 既然重生了。 那就別光顾著赚钱。 总得给这个草台班子一样的世界,立点新规矩。 而规矩的第一条,就是—— 我,即是標准。 第69章 国运之爭,就在这块电池里! 周五,深夜。 锦城长顺街的老居民楼里,大部分窗户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远处高架桥上货车碾过伸缩缝的闷响,提醒著这座城市並未完全入睡。 顾屿坐在书桌前,那台银色的macbook pro屏幕亮度被调到了最低,幽蓝的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 这一周过得像被按了快进键。 搞定了李正国的投资,忽悠来了罗文这个技术大拿,顺便还把“迴响”的游戏业务推上了正轨。 忙碌的一周总算告一段落。 顾屿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他想起在茶楼里,李正国那双燃烧著野心与狂热的眼睛,以及对自己下一篇文章的殷切期盼。 是时候,给这位已经上船的“投资人”,再添一把火,也为他们即將开始的“充电宝”事业,立起一面最宏大的理论旗帜了。 他点开知乎。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聊什么地缘政治,也不聊金融危机。 標题,他只敲了四个字。 《换道超车》 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急促而富有节奏,像是一场无声的急行军。 【1992年,一位早已功成名就、被尊为国宝的老人,给当时的副总理写了一封信。】 【他,就是那位曾让美军將领惊呼“无论在哪里,都抵得上五个师”的战略科学家。】 【信里的话很短,分量却重得惊人:我国汽车工业应跳过汽油柴油阶段,直接进入减少环境污染的新能源阶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顾屿停顿了一下,指尖悬在半空,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在钱塘江畔长大的科学巨擘。 上一世读这段歷史时,顾屿只觉得那位美军將领的评价极高——“无论在哪里,都抵得上五个师”。那时候他单纯地感嘆,钱老真厉害,一个人能顶一支现代化军队。 可如今,重活一世,站在2011年的节点回望1992年,看著那封在满大街都是桑塔纳、连造个螺丝钉都要仰视德国工艺的年代里写下的信,顾屿心头却涌起一股荒谬而震撼的错位感。 他忍不住想笑。 不是笑別的,是笑那位美军將领。 美军那五个师是真厉害啊。 居然能抵得上一个他? 这哪里是五个师的兵力能衡量的? 在那个所有人都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年代,这位老人就已经站在了大气层,越过几十年的迷雾,俯瞰著二十年后那盘波澜壮阔的棋局。 【那时候,这封信被很多人看作是科学家的浪漫幻想。毕竟,內燃机技术西方搞了一百年,专利壁垒厚得像喜马拉雅山。我们连个变速箱的齿轮都磨不平,凭什么去搞更科幻的电动车?】 【但今天,站在2011年的路口,我们必须重读这封信。因为这不再是一个技术选择,而是一场关乎国运的生死突围。】 顾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还要应付月考的高中生,而是一个站在2024年回望歷史的观察者。 【为什么要搞电车?是为了环保?是为了哪怕北京的雾霾能少一点?】 【別天真了。在大国博弈的牌桌上,环保从来只是筹码,不是目的。真正的底层逻辑只有两个字:安全。】 【看看我们的能源结构。我们的石油,百分之七十靠进口。每一滴油,都要经过那个狭长的、被別人死死卡住咽喉的马六甲海峡。一旦那条航线被切断,我们的坦克就会趴窝,我们的飞机就会断油,我们的工业机器就会停止轰鸣。】 【那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但电不一样。】 【我们的电,来自山西的煤,来自长江的水,来自西北戈壁滩上无穷无尽的风和太阳。电,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把交通工具的动力源,从不可控的石油变成可控的电力,这才是国家能源安全的最大护城河。】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像是一块块砖石,构建起一个宏大的战略堡垒。 顾屿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继续输出。 【再看產业。】 【在內燃机这条赛道上,西方人制定了规则,掌握了专利,甚至定义了审美。我们跟在屁股后面跑了三十年,用无数的市场和利润,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一堆二流的技术和永远直不起腰的產业链。】 【你想造发动机?人家的专利墙比长城还长。你想搞变速箱?人家一个液力变矩器的调教就能卡你十年。在这条旧赛道上,我们永远是打工仔,永远在交“智商税”。】 【想要贏,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桌子掀了。】 【不玩了。】 【我们换个玩法。不要发动机,不要变速箱,不要那套复杂的机械传动。我们玩电池,玩电机,玩电控。】 【这是一条全新的赛道。在这条赛道上,奔驰宝马也好,丰田大眾也罢,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甚至,因为我们拥有全世界最完整的稀土產业链,拥有最庞大的电力基础设施,我们比他们跑得更快,更有底气!】 顾屿敲下“稀土”两个字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西方人现在还没意识到,他们地下的石油是黑金,而我们地下的稀土,是未来工业的维生素。 【这不仅仅是一辆车的问题。】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產业大转移。当汽车不再是纯粹的机械,而变成一个移动的智能终端时,它將带动晶片、软体、人工智慧、新材料等一系列高端製造业的爆发。】 【房地產作为经济引擎的时代,即將过去。下一个能承载百万亿级资金,能吸纳数千万高素质就业人口,能拉动整个国家工业体系升级的蓄水池,只有,也只能是——智能电动汽车。】 文章写到这里,逻辑闭环已经完成。 但顾屿觉得还不够。 他需要给这篇充满火药味的文章,加一个更具煽动性的结尾。 【有人说,这是在赌。】 【没错,这就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技术变革的拐点,赌的是弯道超车的可能,赌的是我们这个民族,不甘心永远做低端代工厂的野心。】 【路很难,会有烂尾的,会有无数嘲笑和质疑。西方媒体会说这是“工业垃圾”,传统车企会说这是“老年代步车”。】 【但请记住,当第一辆蒸汽机车跑不过马车的时候,嘲笑它的人,最后都被歷史的车轮碾得粉碎。】 【电车,就是这个时代的蒸汽机。】 【而我们,必將是那个掌握蒸汽机钥匙的人。】 ——念语。 2011年,深秋。 顾屿重重地敲下回车键。 发布。 看著屏幕上跳出的“发布成功”提示,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瘫软在椅背上。 爽。 这种把未来十几年的国家战略,提前剧透给这个时代的感觉,简直比考了年级第一还让人上头。 顾屿很清楚,这篇文章和之前的任何一篇都不同。 它不是写给普通网友看的爽文,也不是为了引爆全网的流量炸弹。 它更像是一封定向投送的《隆中对》,是吹响集结的號角。 他要做的,就是用这面宏大的旗帜,將李正国、罗文这些已经被他点燃野心的人,牢牢地凝聚在自己周围,为即將到来的大时代,锻造出一支真正属於自己的铁军。 就在这时。 桌上的手机,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 嗡——嗡—— 顾屿扫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李正国。 这么晚? 顾屿挑了挑眉,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李总。” “顾……顾先生!” 听筒里,李正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抑制不住的亢奋,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汽车的引擎声和风声。 “我到锦城了。” “哦?李总动作挺快。”顾屿把手机换了只手,语气慵懒。 “兵贵神速嘛!” 李正国似乎在努力平復呼吸, “顾先生,我这几天可没閒著。您说要搞『三电』,要搞底层技术,我把我在鹏城那边的老底都翻出来了。” “我联繫了三个以前在比亚迪和华为干过的技术总监,还有一帮从华强北杀出来的硬体鬼才。这帮人,手里都有真功夫,就是缺钱,缺个带头的。” “我把您的那套理论,那是……稍微加工了一下,跟他们讲了讲。” 李正国嘿嘿一笑,透著股老谋深算的得意。 “结果您猜怎么著?这帮人跟打了鸡血似的,连夜收拾行李就要跟我走。” 顾屿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效率。 不愧是能在资本市场杀出一条血路的狠人。 “人呢?”顾屿问。 “都在我身后呢!”李正国压低声音,“一共十二个人,核心团队全齐了。我们刚落地,正在从机场过来的路上。” 李正国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决绝。 “顾先生,兵马我给您带到了。接下来这仗怎么打,我们全听您的。” 顾屿看了一眼窗外。 东方的天空,隱约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也最是充满希望。 “好。” 顾屿对著话筒,轻声说了一个字。 “明天见。” 电话掛断。 顾屿把手机扔在桌上,看著那一堆还没拆封的旗舰手机,和屏幕上那篇刚刚发布的《换道超车》。 万事俱备。 东风,来了。 第70章 这盘棋太大,你把握不住!我来! 周六,清晨。 顾屿坐在餐桌前,一边剥著茶叶蛋,一边刷著手机。 屏幕上,知乎的后台私信红点已经炸了,如果不关掉推送,那震动频率能把桌子震散架。 《换道超车》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也骂得狗血淋头。 2011年的网络环境,还是“德系神教”和“日系工匠”的天下。 顾屿这篇鼓吹“弯道超车”、唱衰內燃机的文章,简直就是往这帮信徒的祖坟上扔鞭炮。 评论区里,两极分化严重。 【博主是喝了多少假酒?还弯道超车,我看是弯道翻车吧!人家奔驰宝马搞了一百年发动机,你靠几块电池就能贏?】 【笑死,又一个新能源吹。等冬天你开著电动爹在高速上排队充电就知道了。我赌五毛,不出三年,这些所谓的『新势力』就得倒闭一半。】 这些是守旧派,点讚数很高。 但另一边的画风截然不同。 【虽然听起来很科幻,但博主的逻辑闭环太强了。假如,我是说假如,能源安全真的是底层逻辑,那这盘棋就大了……细思极恐!】 这是少数的思考派,多半是相关专业的学生或年轻从业者。 【说得太好了!凭什么规则都是他们定?就是要掀桌子!支持念语大神!我们自己的工业必须自己做主!】 还有更有意思的。 当他看到一条来自认证为“某985车辆工程系教授”的转发时,指尖顿住了: 【虽然激进,但振聋发聵。已列印分发给教研组研读。另,这网络上当真是臥虎藏龙。】 顾屿嘴角微勾,迅速锁上手机屏幕,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这就够了。 他要的不是网民的认同,那是虚荣;他要的是在行业內埋下一颗种子,顺便给李正国这帮人打一针强心剂。 他走出房间,坐到餐桌前。 “赶紧吃,吃完去复习。” 顾妈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端上桌,瞪了他一眼, “下周就半期考了,这次要是考不进年级前五十,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妈,稳的。” 顾屿一口喝乾稀饭,拿起书包, “我去图书馆复习了。” “带把伞!预报有雨!” “好嘞!” 顾屿关上门,那副乖巧高中生的面孔瞬间消失。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九点整。 好戏开场。 …… 香格里拉大酒店,行政会议室。 气氛严肃得像是在进行军火交易。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一侧,坐著七八个神色各异的男人。 他们有的穿著格子衬衫,有的顶著乱糟糟的鸡窝头,还有的眼圈发黑,一看就是长期在实验室里修仙的主儿。 这就是李正国从鹏城连夜摇来的人。 李正国坐在首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眼神里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亢奋。 而林溪则一身职业装,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手里的笔记本已经摊开,笔尖悬停。 门被推开。 顾屿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休閒,一件纯白的t恤,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如果不看那双深邃得过分的眼睛,他就像是个误入高端商务局的送餐小弟。 “顾先生!” 李正国“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毯上划出沉闷的声响。 那七八个技术男愣了一下,也稀稀拉拉地跟著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怀疑。 这就是李总口中那个“高瞻远瞩”、“算无遗策”的幕后大老板? 这特么还没我儿子大吧? “都坐,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顾屿隨手拉开主位对面的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时间紧,任务重,咱们直接进正题。” 顾屿环视一圈,目光在那几个技术骨干身上扫过。 “李总,介绍一下?” “哎,好!” 李正国指著左手边一个髮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张志强,老张,以前在比亚迪负责电池bms系统的,是个狠人。” “这位是刘波,搞电源管理的……” 李正国一圈介绍下来,顾屿频频点头。 这配置,做个充电宝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各位的情况,李总路上都跟我说了。” 顾屿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把各位从鹏城那个花花世界忽悠到锦城来,只为了做个充电宝,是不是觉得挺委屈?” 没人说话,但几个人的表情明显写著“確实”。 “委屈就对了。” 顾屿笑了笑,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昨晚画好的草图,滑到桌子中央。 “充电宝只是个壳子。我要你们做的,是把18650电芯的安全性、转化率,还有电源管理的逻辑,给我摸透、吃透!” “现在的市面上,能买到的充电宝都是些什么垃圾?充一次就发烫,用半年就鼓包。我要的產品,是对標苹果工艺的工业品,不是华强北的地摊货!” 顾屿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那股子篤定,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只要这款產品做成了,赚到的钱,全部投入研发。下一代產品,我们做储能;再下一代,我们切入动力电池包。” “各位,我们不是在做小买卖。” 顾屿指了指天花板, “我们是在为下一个时代磨刀。” 那个叫张志强的技术大拿,眼睛亮了。 他是搞技术的,听得懂什么是画饼,什么是真战略。 顾屿这几句话,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从小切口进入,以此养战,最终图谋大局。 这路子,野,但是稳! “顾总,技术上没问题。” 张志强推了推眼镜,开口道,“ 只要钱到位,设备到位,三个月內,我能拿出样机。” “好。” 顾屿打了个响指,转头看向李正国。 “李总,谈谈钱吧。” 李正国精神一振,正襟危坐: “顾先生,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这家新公司,我出资两千万,占股40%。技术团队以技术入股,作价……20%。剩下的40%,归您。” 这是李正国深思熟虑后的方案。 他出钱出力,但他知道,没有顾屿的脑子,这钱就是废纸。 给顾屿40%,是把这尊大佛绑在战车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顾屿。 40%的乾股,一分钱不出,坐拥几百万的资產,这在商业圈里绝对是顶级的待遇。 “不行。” 顾屿摇了摇头,乾脆利落。 李正国心里一咯噔: “嫌少?那……顾先生您说个数?” “多了。” 顾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啊?”李正国懵了。 “李总,咱们亲兄弟明算帐。” 顾屿从书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按在桌上。 “这是我个人的私房钱,里面有三百万。这钱我不走迴响科技的帐,是我个人的投资。” 顾屿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清晰而冷静: “李总,咱们亲兄弟明算帐。我建议,新公司的总股本分为两部分。第一,技术团队以技术入股,占20%,这是大家拼命的本钱,雷打不动。” “剩下的80%,是咱们的现金股。你出资两千万,我出这三百万,总共两千三百万,对应公司这80%的股份。这样算下来,公司投后估值大概两千八百七十五万。” 他顿了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抓住后,才拋出了最终方案。 “在这个基础上,股份再做分配:李总,你用你的两千万,拿走公司51%的控股权。你来当这个家,负这个责。” “我,用这三百万,拿剩下的29%。” 李正国彻底傻眼了。 甚至连旁边一直淡定的林溪,笔尖都顿住了,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家老板。 这年头,还有嫌股份多,主动往外推的? 而且,这算的是什么帐?两千万只拿51%,他这三百万居然能拿29%?这完全不成比例!但诡异的是,对方还主动掏出了真金白银? “顾先生,这……这不合適吧?” 李正国急了, “这主意是您出的,方向是您定的,您拿大头是应该的啊!再说了,您只拿29%,这公司以后谁说了算?” “当然是你说了算。” 顾屿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李总,你也看到了,我还是个高中生。周一到周五要上课,偶尔还要泡妞谈恋爱什么的,哪有空管公司?” “我要是拿了控股权,以后大事小情都得找我签字,那我还考不考大学了?” “……”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技术大拿面面相覷,表情精彩纷呈。 这个理由……简直无敌。 李正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而且,” 顾屿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李总,只有你拿了大头,这公司才是你的亲儿子。你才会为了那一分钱的利润去跟供应商拍桌子,才会为了一个渠道去喝到胃出血。” “我要是拿了大头,你充其量就是个高级打工仔。人心隔肚皮,我不想以后因为分赃不均闹得不愉快。” 顾屿身体前倾,盯著李正国的眼睛。 “我要的不是这家公司的控制权,我要的是这艘船能开起来,能开得快,开得稳。” “至於赚多少钱……” 顾屿轻笑一声,带著几分少年人的轻狂, “那只是个数字。” 李正国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和试探,彻底烟消云散。 这是什么格局? 这是把人性算到了骨子里! 顾屿不仅不要权,还主动掏钱,把自己和公司的利益彻底捆绑,同时把最大的蛋糕和责任都推给了李正国。 这哪里是高中生,这简直就是千年的狐狸精转世! “顾先生……” 李正国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只要我李正国还在,这家公司,绝不会让您亏一分钱!” “行了,煽情的话留著庆功宴上说。” 顾屿摆了摆手,看向林溪。 “擬合同吧。” 第71章 摊牌了,我不装了!接下来,我要改变世界! 会议室里的空气,被那张银行卡砸得一片死寂。 李正国死死盯著那张卡,喉结疯狂滚动,仿佛在吞咽一块滚烫的烙铁——上面刻著四个大字:士为知己死! 他在商海浮沉半生,见惯了为了一个点的股份爭得头破血流的亲兄弟,却从未见过有人把到了嘴边的肥肉,硬生生往外推的。 这哪里是高中生? 这分明是把人性放在火上烤,烤出了油,还撒了把孜然! “行了,李总。”顾屿看著李正国那副感动得快要以身相许的表情,浑身起鸡皮疙瘩,指关节在桌上敲了敲,“別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性取向很正常。赶紧签,签完还有正事。” 林溪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拉满。 她一句废话没问,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可携式印表机。伴隨著滋滋的列印声,一份修改后的股权协议很快摆在了眾人面前。 签字,按手印。 红色的印泥按下去的那一刻,在场的七八个技术宅男明显鬆了一口气。那是对未来的期许,更是对眼前这个年轻到过分的老板的彻底认可。 “公司註册需要个名字。”林溪收好合同,推了推眼镜,看向顾屿,“老板,还是叫『迴响』吗?” “不。” 顾屿摇了摇头,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窗外锦城灰濛濛的天空。 “迴响是做游戏的,那是赚快钱的生意,要的是热闹,是回音。但这家公司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著张志强那帮技术骨干,声音平静却有力:“我们要做的,是能源,是硬体,是改变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东西。这种东西,往往起源於微末,却能燎原。” 李正国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燎原科技?” 顾屿嘴角抽了抽:“李总,你这名字……有点像卖化肥的。”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就叫『星火』吧。” 顾屿淡淡地说道, “星火科技。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星火……” 张志强咀嚼著这两个字,眼里的光更亮了, “好名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顾总,这名字有劲儿!” 名字定下,接下来就是最现实的问题——窝在哪儿? 李正国显然早有准备,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锦城市地图,铺在桌面上,手指在城南那片正在疯狂建设的区域重重一点。 “顾先生,我昨天看了几个地方。高新南区,天府软体园。那是锦城以后重点发展的核心区,政策好,免税,而且写字楼气派!咱虽然是初创公司,但门面不能输,我已经看好了一层写字楼,租金虽然贵点,但……” “不去。” 顾屿看都没看那个位置一眼,直接否决。 李正国愣住了: “啊?为什么?那边可是有很多大公司……” “李总,我们是做硬体研发的,不是做ppt骗融资的。”顾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略过繁华的城南,一路向北,最后停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是城东,靠近二环路的一个老旧区域。 “这里。”顾屿的手指重重一点。 李正国凑过去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建设路?沙河?顾先生,那一片全是老国企的家属院和废弃厂房,乱糟糟的,连个像样的写字楼都没有。咱把公司开在那儿,招人都费劲啊!” 林溪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她知道那边的情况。那是锦城的老工业基地,虽然烟火气重,但充满了陈旧和衰败的气息,跟“高科技”三个字简直八竿子打不著。 顾屿笑了。 他当然知道那里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 但他更知道,十年后那里会变成什么样。 那里会成为锦城的“东郊记忆”,文创与科技的结合体,地价会翻著跟头往上涨。 更重要的是—— “李总,你看这里是什么?”顾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个圈。 “电子科技大学,沙河校区。”李正国念出了地图上的標识。 “这就对了。” 顾屿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搞硬体,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是那些能动手焊板子、能熬夜写代码的年轻工程师!” “把公司开在cbd,你是想招那些每天穿著西装喝咖啡的白领,还是想招那些穿著拖鞋就能跑来实验室调试设备的极客?” 顾屿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在沙河,我们守著电子科大这个巨大的人才库。那里有无数廉价又好用的实习生,有全中国最好的微电子专业教授。我们甚至可以跟学校合作搞联合实验室,设备都不用自己买全!” “而且……”顾屿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边的老厂房,层高六米,空间巨大,租金只有写字楼的十分之一。我们完全可以把它改造成那种硅谷风格的loft办公室。既省钱,又逼格满满,这才是搞技术该有的范儿。” 李正国直接听傻了。 硅谷风格?loft? 虽然他不太懂这些时髦词,但“租金只有十分之一”和“守著人才库”这两点,直接击穿了他的防线。 这也太务实了!这就是企业家的格局吗?不追求虚荣的门面,只看重核心的效率! “高!实在是高!”李正国一拍大腿,满脸佩服,“顾先生,我悟了!我彻底悟了!我以前总想著把门面搞得光鲜亮丽,格局,还是格局小了啊!行,就听您的,咱们去沙河,找个破厂房,把它改成那个什么……罗浮特!” 顾屿保持著高深莫测的微笑,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 第一,那里离七中坐公交车只要二十分钟,方便他放学后溜过去开会。如果去高新南区,光路上就得堵一个小时,他还考个屁的大学。 第二,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带的一家老红砖厂马上就要改制出售,现在入手,哪怕以后公司倒闭了,光靠那块地皮的拆迁款,都能让李正国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这些理由是绝对不能说的。 顾屿转头看向李正国。 “李总,方向我定了,接下来的执行就看你了。” 他敲了敲地图上的那个圈,“就在电子科大南门附近,找那种独门独院的老厂房或者大仓库。要快,最好下周就能把牌子掛上去。” 李正国立刻挺直了腰板,像个领到军令的將军,精神抖擞:“顾先生放心!我手下有专门干这个的团队,下午就让他们撒出去找!保证给您找出最合適的地方!” “还有,”顾屿的目光从张志强他们身上扫过,又落回到李正国脸上,“人既然来了,就別住酒店了。安家才能安心。你安排人给他们每人租一套两居室,算公司福利。离公司近点,方便他们……嗯,加班。” 李正国一听,当即大手一挥,对著张志强等人豪爽地笑道: “听见没?顾先生心疼咱们技术专家呢!这事交给我,保证把大家安顿得舒舒服服!” 张志强等人感动的泪水差点从嘴角流下来。 老板不仅给股份,还管住,而且是为了方便加班! 这是什么?这是福报啊! “好了,地盘的事定下了。” 顾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上午十点半。 距离他回家吃午饭还有一段时间。 他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股属於少年的慵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冽。 “硬体有了,地盘有了,人也有了。” 顾屿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像是战鼓的序章。 “接下来,我们聊聊產品。” 第72章 霸总训完话,扭头就跑:妈,我赶著回家考试! 会议室里,顾屿的话音落地,四周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產品?” 张志强推了推鼻樑上厚得像瓶底的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往桌上一搁。 “咚”的一声闷响,听著就结实。 “顾总,这东西其实没啥技术含量。两节18650电池,加个升压板,再弄个公模塑料壳子一扣,齐活。华强北现在的方案成熟得像煮泡麵,成本能压到三十块以內。咱们卖个六十九、七十九,走量绝对没问题。” 旁边几个工程师跟著点头,一脸“这题我会”的表情。 在他们的认知里,充电宝就是个“大號乾电池”。 这就好比卖插线板,能通电、不漏电就行,还要什么自行车? 顾屿看著桌上那个充满廉价塑料感、仿佛刚从两元店进货回来的“板砖”,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把它往远推了推。 “老张,如果我要做的只是这种工业垃圾,那我花大价钱把你们从鹏城请来干嘛?扶贫吗?” 张志强一愣: “那您的意思是……” 顾屿没说话,直接从兜里掏出那台崭新的iphone 4s,轻轻放在桌面上。 玻璃背板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不锈钢中框泛著冷冽的高级灰。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质感』。” 顾屿的手指在iphone屏幕上滑过,语气玩味: “你们觉得,一个愿意花五千块买这玩意儿的人,会愿意拿一根数据线,拴著一块隨时可能爆炸、丑得像砖头的塑料疙瘩吗?” 那是法拉利后面掛个架子车——跌份儿!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拔开马克笔盖。 唰唰唰。 几笔线条,勾勒出一个修长的长方体。 “我们要做的第一款產品,代號『星火一號』。” 顾屿转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气场全开。 “第一,把那些多余的稜角全给我磨平。我要全金属一体化机身,材质必须用阳极氧化铝,手感要对標macbook。冬天摸起来是凉的,夏天摸起来是滑的,懂吗?” 张志强倒吸一口凉气: “顾总,上cnc数控工具机?那可是烧钱的玩意儿,成本……” “第二,”顾屿直接无视了他的肉疼,继续在白板上画, “砍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转接头。什么诺基亚圆孔、摩托罗拉扁口,统统扔进垃圾堆。只保留一个usb输出,一个micro-usb输入。我要的是极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顾屿手中的笔尖重重地点在白板上,发出“篤”的一声。 “安全性。” “现在的充电宝为什么被叫『手雷』?因为全是三无產品!我要你们给每一块电池都加上bms系统,过充、过放、短路、温控,一项都不能少!” “电芯,別给我省钱。国產货现在良品率还差点意思,第一批產品,全部採购松下或者三洋的原装进口电芯。哪怕贵一倍,我也要保证它的能量密度和稳定性是行业天花板。” 会议室里彻底炸锅了。 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覷,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全金属机身?进口电芯?车规级保护电路? “顾……顾总。” 张志强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乾, “您这配置,是照著做手机的標准在做啊!这一套下来,bom成本至少得一百五往上!咱们如果卖两百,那是做慈善;如果卖三百……谁会花三百块买个充电宝啊?” 2011年,三百块,那是很多人半个月的伙食费。 李正国也有些坐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 “顾先生,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著那啥……咱们要不先搞个简单的试试水?” “不。” 顾屿把马克笔盖帽,隨手拋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李总,你要记住。在消费电子领域,第一印象决定生死。如果我们第一款產品是廉价货,那星火科技以后就永远贴著『低端』的標籤,再想往上爬,难如登天。” 他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拉满。 “至於价格……” 顾屿竖起三根手指。 “定价299。” “嫌贵?那是你们不懂人性。” 顾屿冷笑一声, “对於一个花了五千块买iphone的人来说,299买一个能完美匹配他手机逼格、而且绝对安全、拿出去倍儿有面子的『能量伴侣』,便宜得简直像白送!” “我们要卖的不是电池,是安全感,是审美,是阶级认同!” 张志强张大了嘴巴,脑瓜子嗡嗡的。 他搞了一辈子硬体,从来都是在算毫安时、算转化率、算成本。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硬体还可以这么做。 还可以……这么卖? 这不就是明抢吗?哦不对,这叫品牌溢价。 “当然,” 顾屿话锋突然一转,语气柔和下来, “我也知道,全用进口件不是长久之计。那是给洋人送钱。” 他看著张志强,眼神变得深邃且真诚。 “老张,这就是我找你们来的原因。” “第一阶段,我们要生存,要立牌坊,所以我们用最好的料,哪怕是堆料,也要把口碑堆出来。这时候,我们是高级组装厂,不丟人。” “但第二阶段……” 顾屿指了指张志强的心口, “我要你们在组装的过程中,去拆解、去研究、去逆向工程。搞清楚为什么松下的电芯比我们好?为什么德州仪器的晶片发热更低?” “我要你们在一年內,带著钱和订单,去扶持国內的供应链。去告诉那些国產电芯厂,只要能达到我的標准,星火科技就是他们最大的客户!” “我们要用洋人的零件赚来的钱,去养我们自己的技术,去孵化我们自己的產业链。直到有一天,我们可以骄傲地在產品上印上——made in china,designed by starfire。” “这,才是星火科技存在的意义。” 轰! 张志强感觉自己那颗早已被生活磨平稜角的心,突然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 这分明是在下一盘大棋!是在为国铸剑啊! “顾总!” 张志强猛地站直了身体,眼圈泛红,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宣誓, “三个月!给我三个月!要是拿不出样机,我老张提头来见!” “我也表个態!” 旁边搞电源管理的刘波也激动地跳了起来, “bms系统交给我,我保证把转化率做到90%以上,少一个点,我把晶片生吞了!” “好!” 李正国看著这一幕,激动得直拍大腿。 这特么才叫团队!这特么才叫创业! 跟著顾先生干,哪怕是卖红薯,也能卖出造太空梭的气势来! “行了,都坐下,別搞得跟传销誓师大会似的。” 顾屿摆了摆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十一点半。 糟了,再不回家吃饭,老妈又要念叨“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著”。 他拿起书包,拉链拉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还处於热血沸腾状態的李正国说道: “对了李总,我最近要专心复习,公司日常的执行就全权交给你了,没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別找我。” 李正国一愣: “啊?顾先生您是要去闭关修炼?还是去考察什么新赛道?” 在他看来,顾屿这种商业奇才,肯定是要去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顾屿把书包甩到背上,嘆了口气,脸上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於高中生的苦大仇深。 “考察个屁。” 顾屿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 “马上半期考试。” “我要是考砸了,我妈能把咱们公司给拆了。” 说完,他拉开门,扬长而去。 只留下会议室里的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半晌,张志强才呆呆地转过头,看著李正国,语气充满了不確定: “李总……咱们老板,还在读书?” 李正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苦笑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压惊。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神仙下凡歷劫,总得有个凡人的身份不是?哪怕是玉皇大帝,回家估计也得怕王母娘娘嘮叨。” 第73章 高冷校花脸红了:末日那天我想和你过!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各位考生注意掌握时间,涂好答题卡。” 监考老师的声音不论听多少次,都带著一股毫无波澜的压迫感。 顾屿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神之宝座”上,指尖的2b铅笔转出了残影,笔尖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面前那张惨白的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解析几何大题正瞪著大眼看他。 那个椭圆,仿佛在对他进行无情的嘲讽。 顾屿觉得这就很离谱。 就在昨天,他还在香格里拉的行政套房里指点江山,给一群行业顶尖的工程师上了一课关於“极致审美”和“工业美学”的哲学课,顺手还拒绝了千万级別的控股权。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贾伯斯附体,是掌握雷电的商业教父。 而现在? 他只是个被“设直线$y=kx+m$与椭圆交於a、b两点”难住的高二文科生。 重生自带的“认知升维”確实是外掛,但这玩意儿它不包教包会具体的公式啊! 这感觉就像是你手里握著核弹发射密码,结果发现发射按钮需要用微积分才能解开。 “毁灭吧,赶紧的。” 顾屿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果断放弃了最后那几分的挣扎,转头去检查前面的选择题。 比起能不能算出那个该死的离心率,他更担心这次要是考砸了,老妈会不会真把他的macbook给没收了,顺便把刚起步的“星火科技”扼杀在摇篮里。 这要是让身家亿万的李正国知道,他视若神明的“顾先生”正因为怕被叫家长而瑟瑟发抖,估计那位大佬能当场心梗,速效救心丸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叮铃铃——”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铃声响起,全场起立。 收卷时的纸张摩擦声,简直是学生时代最悦耳的交响乐。 顾屿把试卷往桌上一拍,长出了一口浊气,感觉比连轴转著写了三天代码还累,cpu都快烧乾了。 走出考场,走廊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哀嚎。 “那道数列题选c还是d啊?我算的根號二!” “完了完了,我立体几何辅助线画歪了,心態崩了!” 顾屿穿过嘈杂的人群,正准备去小卖部搞瓶冰阔落续命,一个清瘦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苏念。 她今天没穿臃肿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本来就清冷的脸蛋愈发白皙,像块上好的羊脂玉。 只是此刻,这块“玉”上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纠结,手指在身后绞得发白。 “考得怎么样?”她声音不大,差点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还行吧。”顾屿耸耸肩,一脸的云淡风轻,“除了最后一道题想跟我同归於尽,其他的都在掌控之中。” 苏念没像往常那样懟他“油嘴滑舌”,而是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仿佛地上能开出花来。 “那个……” “有事?”顾屿挑眉。 这丫头平时说话跟机关枪似的,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 苏念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像是下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跨年夜,你有空吗?” 顾屿愣了一下。 跨年? 他大脑飞速运转,检索了一下日历。现在是十二月中旬,马上就要跨年了。 “怎么?想约我?” 顾屿嘴角一咧,那副欠揍的模样瞬间上线, “苏大学霸,这可是早恋的高危信號啊,赵阎王知道了会哭晕在厕所的。” “少贫嘴。” 苏念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透了,“你就说有没有空。” “有倒是有。”顾屿收起玩笑,眼神玩味, “不过,为什么突然想跨年?你不是最討厌人挤人吗?” 以前的苏念,每逢节假日都是宅在家里刷题,对那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倒计时的行为,评价通常只有两个字:无聊。 苏念沉默了两秒,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顾屿,你信玛雅预言吗?” “哈?” 顾屿一头雾水,这话题跳跃度是不是太大了? “2012年。” 苏念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著一丝颤抖, “他们说,那是世界末日。太阳落下去,就再也不会升起来了。” 顾屿定定地看著她。 2011年年底,关於“2012世界末日”的流言確实传得满天飞。好莱坞那部灾难大片更是把恐慌推向了高潮,网上全是卖“诺亚方舟船票”的段子。 但他没想到,一向理智得像台精密计算机的苏念,居然也会信这个? 或者说,她不是信了。 她只是在找一个藉口。 一个可以放下矜持,放下骄傲,去和某人待在一起的藉口。 “如果……” 苏念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吶, “我是说如果,那天真的是最后一天。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做卷子。” 她抬眸看著顾屿,眼神清澈得让人心颤。 “我想做点……不留遗憾的事。” 周围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顾屿看著眼前这个女孩。 上一世,他在自卑中错过了她,让她一个人去了大洋彼岸,最后消失在茫茫人海。这一世,她站在自己面前,用一种笨拙却勇敢的方式,向他发出了邀请。 世界末日? 顾屿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时光长河的篤定和温柔。 作为重生者,他比谁都清楚。 2012不是终点。 恰恰相反,那是起跑线。 那一年,微信將会迎来爆发式增长,彻底改变中国人的社交方式; 那一年,字节跳动將在锦城的一个民房里悄然成立,今日头条即將横空出世; 那一年,滴滴会在北京的雪夜里艰难破冰; 那一年,4g牌照即將发放,移动网际网路的浪潮將以排山倒海之势,淹没旧时代的恐龙。 那是无数巨头崛起的元年。 也是他顾屿,真正开始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烙印的黄金时代。 但这並不妨碍他配合演出。 “行啊。” 顾屿双手插兜,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苏念,距离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细小绒毛, “既然是世界末日,那咱们就得搞点仪式感。” 苏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像只受惊的小鹿警惕地看著他: “你想干嘛?” “既然都要末日了,那不得搞点仪式感?”顾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正经的笑意,“到时候,我送你个东西。” “什么东西?”苏念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保密。”顾屿竖起食指在唇边晃了晃,神秘一笑,“反正绝对是你没见过的,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苏念怔怔地看著他。 少年的眼里好像藏著光,那种自信和从容,让她原本有些忐忑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好。” 苏念忽然展顏一笑。 那一笑,像是冰雪消融,春暖花开。走廊里路过的几个男生都看呆了,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那我也给你准备个礼物。”苏念扬起下巴,恢復了那副傲娇的小模样,“你也別问是什么,反正……肯定比你的贵重!” “哟,这也要卷?”顾屿乐了,“行,那我就等著苏大小姐的『贵重』大礼。” “你就等著吧!” 苏念说完,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欢快的弧线,空气里似乎都残留著淡淡的皂角香。 跑到楼梯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冲顾屿喊了一声: “顾屿!要是那天太阳照常升起怎么办?” 顾屿站在原地,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回应: “那就说明,老天爷都觉得咱们的故事还没讲完!咱们得继续祸害这个世界几十年!” 苏念噗嗤一声笑了,转身消失在楼梯转角。 顾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身看向窗外。 深秋的锦城,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 但在顾屿眼里,那厚重的云层后面,正酝酿著一场惊天动地的雷暴。 “世界末日么……” 他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摩挲著校服口袋里的手机。 震动传来,一条来自李正国的简讯静静躺在屏幕上: 【顾先生,沙河那边的厂房谈下来了。另外,张工说,第一块『星火一號』的工程样机,大概能在元旦前弄出来。】 顾屿嘴角微勾,回復了两个字:【稳住。】 2012。 对於別人来说,或许是恐慌的终点。 但对於拥有“星火”和“迴响”的他来说。 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74章 高中生老板的周末,秘密行动开始!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诡异。 按理说,这个点儿老妈张慧应该正对著帐本,一边把计算器按得“啪啪”响,一边吐槽菜市场的葱价又涨了两毛,顺带还要念叨两句隔壁王阿姨家的儿子考了多少分,以此来鞭策一下自家这头“懒驴”。 但今天,情况不对。 桌子正中间摆著一盆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还在滋滋冒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甚至还供著一条清蒸鱸鱼。 这可是过年才有的顶级待遇! 顾屿夹了一筷子空心菜,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老爹顾建国。 老顾同志正端著二两小酒,眯著眼,一脸“朕心甚慰”的表情,完全没有要开口训话的意思。 这氛围,太像“断头饭”了。 “妈。” 顾屿放下筷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闯祸了?” 按照他对老妈的了解,这种反常的温柔背后,通常藏著一场狂风暴雨。 难道是自己偷偷改志愿选文科的事儿,后劲儿还没过? “瞎说什么呢!” 张慧把那盆红烧肉往顾屿面前推了推,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多吃点肉!看你这两天考试累的,脸都尖成什么样了,妈看著心疼。” 顾屿摸了摸自己並没有变尖、甚至因为最近伙食太好有点圆润的下巴,心里更虚了。 “是不是老师打电话告状了?” 顾屿决定主动坦白从宽, “这次数学確实有点变態,最后那个椭圆题我……” “提什么考试!” 顾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建国打断了。老顾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当”的一声脆响, “吃饭就吃饭,別搞得跟审犯人似的,扫兴!” 张慧白了丈夫一眼,转头看向顾屿,眼神慈祥得让顾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儿子,妈跟你说个事。” 来了! 顾屿正襟危坐,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张慧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地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那是掌握著顾家经济命脉的记帐本。 “上个月,咱们店里的流水……” 张慧故意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在顾屿眼前晃了晃,“翻了三倍!” 顾屿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看来自己那个“快递引流+社群预售”的路子,见效比想像中还要快。流量变现,果然是跨时代的降维打击。 “那敢情好啊。”顾屿鬆了口气,笑著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妈,您这是摇身一变成富婆了啊,以后我能不能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全指望您了。” “去你的,没个正形!” 张慧笑骂了一句,但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显然这话很受用, “妈跟你爸商量过了。这主意是你出的,店里生意好,你也有一份功劳。再加上这次半期考试你也辛苦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大手一挥: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顾屿嚼著红烧肉的动作停住了。 奖励?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以前考全班前五,奖励也就是一顿肯德基,还得是周二半价桶,多点一份薯条都要被念叨半天。 “真的?”顾屿挑眉。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顾建国在旁边补了一句,显然是喝高兴了,脸红脖子粗的。 顾屿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 “那……给我买双新球鞋?耐克的,我看中一双,五百多。” “五百?” 张慧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那个勤俭持家的张慧女士,五百块钱对她来说確实有点…… “你也太小看你妈了!” 张慧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豪气干云,颇有一种暴发户的气质, “五百块钱的鞋能穿吗?不硌脚吗?要买就买好的!咱们家现在不差这点钱!” “咳咳……” 顾屿差点被红烧肉噎死。 这剧本不对啊! 这还是那个为了两毛钱葱跟菜贩子讲价半小时、能把对方讲到怀疑人生的张慧女士吗? “妈,你別嚇我。” 顾屿咽了口唾沫, “咱们家是不是拆迁了?” “拆什么迁!想得美!” 张慧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既然要奖励,就来个像样的。你现在也是大孩子了,有些东西该置办就得置办,別让人看扁了。” 顾屿看著老妈那副努力装作“不差钱”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父母。 哪怕手里只有十块钱,也恨不得把九块九都花在他身上。 上一世,他没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一世,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变,能看到他们这样底气十足地开怀大笑,也值了。 他放下碗筷,收起了嬉皮笑脸。 “妈,爸。” 顾屿认真地看著二老, “其实,我还真有个想要的东西。” “说!” 顾建国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我想买台电脑。”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张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顾建国。 在这个年代的家长眼里,电脑约等於游戏机,约等於网癮少年,约等於毁掉的前程,简直就是洪水猛兽。 “你要电脑干什么?” 张慧的声音沉了几分,警惕性瞬间拉满, “学校不是有微机课吗?” “查资料。” 顾屿面不改色,早就想好了说辞, “文科很多东西书本上没有,得上网看时事新闻,看专家的分析,这叫拓宽视野。而且……” 他顿了顿,拋出了杀手鐧。 “我想学点编程。” “编程?”顾建国皱眉,“那不是理科生搞的东西吗?” “技多不压身嘛。” 顾屿笑了笑,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仿佛那里有一排隱形的键盘, “爸,以后是网际网路的时代,不懂电脑就是文盲。再说了,我也不要好的,配置低点就行,能打字、能上网就够了。三千块钱以內,绝对不超支。” 其实,他想买电脑的理由很简单。 苏念那台苹果笔记本,已经在手里留太久了。 那是苏念的私人电脑,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小女生的秘密日记或者自拍。 虽然他很有职业操守地从来不乱翻,但总拿著也不是个事儿。 而且,每次在家用那台电脑,都得跟做贼似的锁著门,生怕被老妈撞见解释不清。 “儿子,你哪来的这么贵的电脑?是不是被富婆包养了?” 他需要一台属於自己的、能摆在明面上的电脑。 哪怕是一台配置垃圾的台式机,只要能连上那根网线,对他来说,就是通往世界的钥匙,是他在这个时代大杀四方的“ak47”。 至於配置? 呵,作为一个上辈子敲了十年代码的老狗,给他个记事本他都能写出花来。 那种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像流水一样在屏幕上生成的快感,確实有点久违了。 张慧还在犹豫,毕竟三千块也不是小数目。 顾建国却突然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买!” 老顾同志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脸红脖子粗地说道, “儿子想学本事,那是好事!隔壁老王家那小子,不也是天天玩电脑,最后考上重点大学了吗?咱们儿子又不比別人笨!买!” “可是……” 张慧还想说什么。 “没有什么可是。” 顾建国摆摆手,拿出了当家人的威严, “钱赚来就是花的。明天周末,让你妈给你拿钱,你自己去电脑城挑,別省著!” 张慧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儿子,最终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叠带著体温的、红彤彤的钞票,数了三十张,拍在顾屿面前。 “省著点花,剩下的记得找零回来!” 顾屿看著那叠钞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得令!谢谢妈,谢谢爸!老板大气!” …… 第二天,周六。 锦城的冬天总是灰濛濛的,湿冷的空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街上行人都缩著脖子。 大部分高中生这时候还在被窝里赖床,或者正顶著鸡窝头痛苦地从床上爬起来去补习班。 顾屿已经站在了小区门口。 他没穿校服,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高中生,倒像个刚入职场、准备去纳斯达克敲钟的年轻新贵。 一辆白色的比亚迪e6无声无息地滑到他面前,停得稳稳噹噹。 车窗降下,露出林溪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明艷动人的脸。她鼻樑上架著一副大大的墨镜,看起来颇有几分度假归来的慵懒女王范儿。 “老板,早啊。” 林溪摘下墨镜,隨手掛在领口,打趣道, “这大周末的,您不补个觉?这可不像高中生的作息。” 顾屿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补什么觉?別忘了咱们公司的规矩。” 顾屿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刚才在父母面前的乖巧? “周一到周五是给学校的,周六周日才是给公司的。怎么,这几天带薪休假休傻了,忘了今天是咱们法定的『工作日』?” 林溪被噎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笑。 確实,按照这位小老板定下的奇葩规定。 周六周日全员上班,周一二才是休息日。 这几天趁著顾屿忙著考试,公司上下倒是实打实地放了个羊。 “行行行,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林溪发动了车子,仪錶盘上的蓝光微微闪烁,充满科技感。 “不过说真的,这几天大家休息得都挺好,电算是充满了,一个个都嗷嗷叫著要干大事呢。” “玩得开心就行。” 顾屿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锐利。 那股属於高中生的青涩感荡然无存,仿佛一头沉睡的狮子睁开了眼。 “既然电充满了,那就该干正事了。” “走吧,去公司。” 林溪没再多话,一脚电门踩下。 白色的suv像离弦的箭一般匯入车流,朝著沙河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残影。 第75章 一天二十万!这游戏赚疯了! 金牛万达,b座1208。 周六上午十点。 厚重的窗帘把阳光死死挡在外面,办公室里昏暗得像个网吧,只有显示器幽蓝的光打在人脸上。 空气里瀰漫著红牛的酸甜味、速溶咖啡的焦苦味,还有那种几台电脑全速运转散发出的焦热气息。 这是网际网路创业公司特有的味道。 通俗点说,这是金钱烧焦的味道。 顾屿推门进来的时候,张伟整张脸几乎贴在了显示器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疯了……这特么绝对是疯了……” 看见顾屿,张伟猛地弹起来,屁股底下的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嘎吱”声,差点没翻过去。 “老板!您快看!” 张伟指著屏幕的手指头都在哆嗦,跟触电了似的。 顾屿走过去,把书包往旁边空桌上一扔,顺手接过林溪递来的温水,淡定得像是个来视察的老干部。 屏幕上是google admob的后台界面。 一条绿色的曲线,正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態,笔直地刺破了坐標轴的顶端,像极了心电图里心跳爆表的那一刻。 “这是昨晚的数据?”顾屿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有没有红烧肉。 “截止到今早九点。” 林溪站在旁边,把手里的报表递过去。虽然她极力保持职业素养,但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还是出卖了她,“日活跃用户突破一百万,单日gg展示次数超过五千万次。”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復狂跳的心臟。 “昨日单日营收,三万二千美金。”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只有机箱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数钱。 三万二千美金。 按现在的匯率,差不多二十万人民幣。 一天,二十万。 在这个锦城房价还在七八千徘徊的2011年,这意味著他们只要睁开眼呼吸一天,就能赚出一套房的首付。 而这一切,仅仅靠一个简单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弱智的“点黑块”游戏。 张伟吞了口唾沫,看著顾屿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哪是看老板啊,简直是在看活財神!恨不得当场跪下磕一个。 之前顾屿说“带薪休假”、“三倍工资”,大家心里其实都在打鼓,觉得这富二代是在拿钱打水漂。 现在? 別说周六周日上班,老板就算让他住在公司打地铺,他也得感恩戴德地喊一声“谢主隆恩”! “才二十万?” 顾屿扫了一眼报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很不满意,“转化率有点低,gg填充率也不够,国外的渠道还没完全铺开。” 张伟膝盖一软,差点给跪了。 才? 听听,这是人话吗? 一天一套房,您还嫌少? “行了,把下巴收一收。” 顾屿放下水杯,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这只是基操,勿六。等下周版本更新,加入排行榜和社交分享功能,数据还能翻一番。” 说完,他没理会石化的眾人,转身看向角落里的一张长桌。 那里现在就是个“豪华坟场”。 iphone 4s,三星galaxy s2,htc g14,诺基亚n9……市面上能买到的旗舰手机,像废铁一样堆成一座小山,拆下来的零件散落一地。 罗文正埋头在这一堆“电子尸体”里,手里拿著一把螺丝刀,旁边架著一台索尼微单,镜头正对著案发现场。 “罗工。” 顾屿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罗文头都没抬,正专心致志地把一台崭新的三星s2大卸八块,动作粗暴又精准。 “这三星的胶水用得真烂。” 罗文一边暴力撬开后盖,一边吐槽, “为了做薄,散热贴纸贴得跟狗皮膏药一样,这机器玩游戏超过半小时绝对烫手,能当暖手宝用。” “这就对了。” 顾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隨手拿起那块被拆下来的电池掂了掂,“我要的就是这个。” 罗文终於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黑框眼镜,眼神里透著一股技术宅特有的执拗和迷茫。 “老板,你真让我拍这个?” 他指了指镜头, “这可是三星当家的旗舰机皇,我要是把这些缺陷都抖搂出去,咱们会不会被公关部寄刀片?” “寄刀片?” 顾屿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带著一股子少年人不该有的狠劲, “他们得先排队。” 他拿起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手机,对著镜头晃了晃。 “罗工,你记住。” “现在市面上的评测,全是拿了钱办事的软文。满屏都是『手感温润如玉』、『屏幕色彩艷丽』这种正確的废话。” “用户想看的不是这些。” 顾屿身体前倾,盯著罗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用户想知道,这玩意儿花了老子两个月工资买回去,会不会卡?会不会烫?掉在地上会不会碎?电池能不能撑过一天?” “我要你做一个『法医』。” “不管它是苹果还是三星,到了你的手术台上,就是一具尸体。” “只有死掉的產品,才不会说谎。” 罗文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光芒顾屿很熟悉,那是技术宅在面对绝对真理时的狂热,是被压抑许久终於找到宣泄口的兴奋。 “懂了。” 罗文扔下螺丝刀,指著那台htc g14,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这台机器的屏幕贴合工艺有问题,进灰是迟早的事。还有这个后盖设计,为了信號牺牲了结构强度,摔一下必裂。” “那就骂。” 顾屿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怎么难听怎么骂。用数据骂,用拆解图骂,用示波器和温枪骂。” “我要让所有看视频的人都觉得,只有在『共振』这里,才能看到真相。” “另外。” 顾屿转头看向正在做记录的林溪, “给罗工配两个助理,一个负责打光,一个负责剪辑。告诉剪辑师,风格要快,要狠,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转场,就要那种刀刀见血的硬核感。” “明白。” 林溪笔尖飞快,眼里也闪著光。 安排完罗文,顾屿把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周晨。 这位前外企的高级数据分析师,此刻正对著满屏的代码发呆,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卡住了?” 顾屿走到他身后。 “顾总。” 周晨回过神,指著屏幕上的架构图,一脸便秘的表情, “您说的这个『推荐模型』,逻辑上我能理解。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我们现在只是个做小游戏的公司,收集用户的点击数据、停留时长、设备型號……这些垃圾数据有什么用?拿来优化游戏关卡吗?” 顾屿摇了摇头。 他走到旁边的白板前,拔开马克笔的笔盖,“刺啦”一声,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周晨,你觉得网际网路的本质是什么?” 周晨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连接?” “那是web 1.0时代的答案。” 顾屿在圈里写下“人”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下“信息”。 “以前,是人找信息。” “我想看新闻,我去门户网站搜;我想玩游戏,我去应用商店下。这就像是去图书馆借书,得自己一本本找。” 顾屿用笔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箭头,指向“信息”。 “但这个效率太低了。” “信息的海洋是无限的,人的时间是有限的。” 顾屿把笔锋一转,画了一条反向的箭头,粗暴地从“信息”指向“人”。 “我们要做的,是让信息找人。” 周晨看著那个反向箭头,脑子里仿佛闪过一道惊雷。 “信息……找人?” “对。” 顾屿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几个词:標籤、权重、匹配。 “每一个用户,在你眼里不应该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组『標籤』的集合。” “他用iphone还是千元机?他在晚上十点玩游戏还是早上八点?他喜欢点那个又大又红的按钮,还是喜欢小心翼翼地试探?” “这些细微的行为,都在定义他。” 顾屿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仿佛恶魔在低语。 “你是做数据的,你应该明白。” “只要数据量足够大,我们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甚至比他老婆更了解他。” “我们要做的这个app,不需要搜索框。” “用户打开它,我们就算出他想看什么。” “他喜欢看美女,就给他推美女;他喜欢看时政,就给他推时政;他喜欢看猎奇,就给他推各种离奇的段子。” 顾屿点了点白板,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要把饭,直接餵到用户嘴里。” 周晨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哪里是做app? 这分明是在搞电子养殖! 把用户当成某种生物,用算法筛选饲料,精准投喂,直到他们对这个app產生像毒品一样的依赖。 “这……技术难度很大。” 周晨喉咙乾涩,声音都有些变调, “需要极强的算法,还需要海量的內容池。” “內容池不用担心。” 顾屿指了指正在暴力拆机的罗文, “『共振』就是我们的第一个內容源。以后,我们会有成千上万个『罗文』。” “至於算法……” 顾屿看著周晨,目光灼灼,“这就是我把你从外企高薪挖过来的原因。” “我要你先搭建一个最基础的模型。” “不需要太复杂。” “就先用《別踩白方块》的数据来练手。” “给每一个用户打標。” “我要知道,谁是那种输了一把立刻重开的『急躁型』,谁是那种玩了十分钟就退出的『理性型』。” “等这个模型跑通了……”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们就上马一个app。” 周晨看著白板上那两个简单的圈和箭头,感觉自己正在推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门后,是深渊,也是无尽的金矿。 “我试试。” 周晨推了推眼镜,眼神里的迷茫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高难度数学题时的狂热。 “给我三个月,我能弄个雏形出来。” “一个月。”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我只给你一个月。” “一个月?!” 周晨瞪大了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钱管够,人隨便招。” 顾屿语速极快, “去挖人,百度、腾讯、阿里,只要是搞算法的,工资翻倍挖过来。实在不行,去电子科大找教授,找天才学生。” “时间不等人。” 顾屿转过身,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即將来临的时代巨浪。 2012年快到了。 移动网际网路的船票就那么几张,稍微慢一步,就连汤都喝不上。 “行了,大家都停一下。” 顾屿拍了拍手。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拆机声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老板,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別踩白方块》的数据很漂亮,但这只是开胃菜。” 顾屿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毫不留情地擦掉了刚才画的所有圈和箭头,只留下一片空白。 “既然大家都充满了电,那咱们就聊聊下一个项目。” 他在白板正中央,写下了一串数字。 “它的名字叫——2048。” 第76章 千万用户不是梦!星辰大海的征途 顾屿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落地,砸出一地迴响。 “2048?” 张伟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数字听著像个门牌號,又或者是什么神秘代码。 “这是什么?” 林溪笔尖一顿,抬头看向顾屿,眼神里写满求知慾。 顾屿没解释,径直走到白板前,拔开笔盖,“唰唰”几笔画了个4x4的方格。 “一款比《別踩白方块》逻辑更简单,但毒性强一百倍的游戏。” 他一边说,一边在格子里填上几个“2”和“4”。 “规则就一条:上下左右滑动,相同数字合併翻倍。2变4,4变8,8变16……以此类推。” 顾屿用笔尖点了点格子中心,目光扫向技术头子张伟, “最终目標,就是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合出『2048』。”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几秒后,张伟猛地一拍大腿,眼里冒出精光: “臥槽!老板,这逻辑……绝了啊!” 作为资深代码狗,他瞬间get到了核心。 简单、直观,却充满了指数级爆炸的爽感。 “何止是绝。” 顾屿扔掉马克笔,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这玩意儿,沾上就得废寢忘食。” “老板,这活儿好干!”张伟兴奋地搓著手,唾沫星子横飞, “逻辑比《白方块》还简单!前端渲染,加个滑动监听,再套个合併算法……我带俩实习生,三天!不,两天就能给您擼出来!” “我不要你两天。”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 张伟一愣:“那……一天?” “我要你一周。” “哈?” 张伟彻底懵了,大脑cpu有点过载, “一周?老板,您这是看不起我的手速?” “手速?我要的不是快,是极致。” 顾屿笑了,笑得像个准备挑刺的魔鬼甲方。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手感。每一次滑动,每一个方块的撞击、合併,动画必须丝滑到变態。我要让用户感觉自己滑的不是屏幕,而是一块刚出炉的黄油,或者是少女的肌肤。” “第二,音效。別给我用网上下载的免费素材库。去找专业音效师定製!2合成4的声音,和1024合成2048的声音,必须有质的区別。前者是清脆,后者是厚重,是史诗感!” 顾屿压低声音,带著一丝蛊惑: “我要让用户闭著眼,光听声音,都能颅內高潮。” 几个技术宅听得目瞪口呆。 做个小游戏而已,至於吗?还要史诗感?还要颅內高潮? 但隨著顾屿的描述,他们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指尖滑动,方块“咻”地归位,数字“砰”地炸裂,那种反馈感…… 嘶——鸡皮疙瘩起来了! “老板,我悟了!” 张伟重重点头,脸涨得通红, “您放心,我这就去折磨音效师!做不到位我提头来见!” “还有。” 顾屿转向一旁的周晨, “这个游戏,是你算法模型的练兵场。” “《別踩白方块》测的是手速,而《2048》测的是脑子和人性。” “用户是喜欢无脑乱滑,还是步步为营?他在哪个数字容易崩溃?他在失败后是秒开下一局,还是愤而卸载?这些数据,比黄金还贵。” 顾屿盯著周晨,一字一顿: “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基於这两款游戏的第一版用户画像。我要你通过数据,读懂屏幕后面那个人的心。” 安排完技术,顾屿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溪身上。 “林溪,这个项目,你来当產品经理。” 林溪一怔,指了指自己: “我?老板,我代码都看不懂……” “不需要你懂代码。”顾屿打断她, “我让你当pm,不是让你画图,是让你去挑刺,去当那个『恶人』。” “张伟他们是直男思维,只管功能能不能跑通。而你,要站在用户的角度,去吹毛求疵。” “动画不够q弹?改!音效不够脆?换!配色看著眼晕?调!” 顾屿似笑非笑:“你就当自己是最难伺候的甲方,你的kpi,就是把这帮技术宅折磨到哭。” 林溪看著顾屿,忽然懂了。 老板这是在逼她进化。从行政到財务,现在是產品经理,这是要把她练成六边形战士啊。 “明白。”林溪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眼神犀利起来,“保证让他们哭得很有节奏感。” 角落里的张伟和实习生只觉后颈一凉,仿佛被某种恐怖生物盯上了。 “对了,还有个彩蛋。”顾屿像是突然想起来,又在白板上画了几个连在一起的方块。 “这是一个三消游戏。” 周晨推了推眼镜:“连连看?还是宝石迷阵?” “差不多,但更有毒。”顾屿神秘一笑,“没有时间限制,只有步数限制。我们要用最萌的动物头像,最炫酷的消除特效,还有那句经典的——unbelievable!” 他描述的,正是几年后统御公交地铁大妈手机屏幕的霸主。 《开心消消乐》。 “这个不急,算是给你们的课后作业。” 顾屿拍了拍手, “等《2048》上线稳定了,三个月內给我出个demo。记住,这是我们的核武器。” 说完未来,顾屿把话题拉回现实。 “行了,画饼结束,现在说点实际的——花钱。”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啪”地拍在桌上,看向林溪。 “林大管家,报个数。《別踩白方块》这几天的流水,刨去开支,帐上还能动多少?” “一百三十七万四千五百。”林溪脱口而出,精確到个位,连帐本都不用翻。 “不够。”顾屿摇摇头。 “啊?”正准备欢呼“发財了”的张伟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说,不够烧。”顾屿把卡推到林溪面前, “这里面还有三百万。加起来,四百多万。” “林溪,下午带张伟去办两件事。” “第一,买伺服器。別租了,小家子气!直接买!把咱们那个破机房塞满!我要让迴响科技的伺服器配置,吊打锦城所有创业公司!” “第二,招人。前端、后端、测试、运维……只要是技术大牛,全都要!告诉猎头,薪资比市场价高50%,年终奖六个月起步!一个月內,我要这间办公室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顾屿双手撑桌,身体前倾,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幼狮,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 “一百万日活?很多吗?” “那是小打小闹!” “在移动网际网路的大浪潮里,这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我们的目標,是千万,是上亿!是让每一个拥有智慧型手机的人,都装上我们的app!” “《別踩白方块》是敲门砖,《2048》是迷魂汤。” “而那个三消游戏,將是我们的收割机!它要让全中国的男女老少,心甘情愿把时间、把金钱,统统献祭给『迴响』!” 这番话,像是一针高纯度的肾上腺素,直接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大动脉。 呼吸声变得粗重,原本疲惫的眼神此刻全是野心的火光。 之前,他们以为自己只是跟著个富二代做做小游戏,赚点快钱。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猛然惊觉—— 这位年轻的小老板,从一开始瞄准的就不是什么小池塘。 他要的,是整片星辰大海。 第77章 归还电脑竟见家长 下午三点,办公室。 硝烟散去,只剩键盘敲击声还在疯狂输出。 张伟带著两个新来的实习生,对著屏幕上的代码一顿狂敲,那手速快得能在键盘上弹《野蜂飞舞》。 罗文则蹲在他的“电子坟场”里,拿著电烙铁给一块电路板做微创手术,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拆弹。 顾屿把那台银白色的 macbook pro 装进內胆包,拉链“滋啦”一声拉到底。 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位功勋老將送行。 这台电脑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开荒期,敲出了那篇震动金融圈的《换道超车》,也见证了星火与迴响的诞生。 现在,既然老妈赞助的“巨款”台式机已经到位,这台属於苏念的“神器”,也该物归原主了。 “林溪,我先撤了,公司你盯著。” 顾屿把双肩包往背上一甩,隨口 交代。 “好的老板。” 林溪头也不抬,手里的红笔在报表上圈圈点点,儼然一副大管家的架势, “对了,周工刚才发信,说他老婆同意跳槽,下周三入职。” “工资按我说的开,別抠搜,人才无价。” 顾屿挥挥手,推门而出。 走出昏暗的写字楼,深秋的阳光有点刺眼。锦城的银杏叶铺满了人行道,金灿灿的一片,看得人心情大好。 顾屿掏出手机,给备註“同桌”的號码发了条简讯。 【顾屿:苏老板,小的来归还生產工具了,在家不?】 秒回。 【同桌:在。】 紧接著又弹一条。 【同桌:怎么突然要还?不用了吗?】 顾屿嘴角一勾,手指飞快输入。 【顾屿:咱妈……咳,我妈批了专款,我也算是有產阶级了。在家等著,马上到。】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同桌:哦。】 顾屿甚至能脑补出苏念握著手机,抿著嘴唇,想懟他两句又憋回去的傲娇模样。 嘖,可爱。 拦了辆计程车,直奔望江路。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那个熟悉的豪宅区门口。 “先生,请留步。” 保安小哥礼貌地伸手拦人,目光像x光一样在顾屿那身几十块的卫衣和牛仔裤上扫了一圈,警惕值拉满,“私人住宅区,请问找哪位?” 上次坐苏念的奥迪a6进去,那是vip待遇;这次步行,直接变成可疑人员了。 顾屿也不恼,笑著掏出手机:“找16栋苏念,我给她打个电话。” 保安一听“16栋”,眼神鬆动了一些,但还是保持著標准的拦截姿势——不见真佛不放行。 电话拨通。 “餵?我到门口了,被你们家尽职尽责的保安大哥扣下了。” 顾屿语气轻鬆,“苏老板,出来捞个人?” “等著。” 嘟——电话掛断。 不到五分钟,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林荫道尽头。 顾屿眼前一亮。 今天的苏念没穿校服,也没穿那种精致得让人不敢靠近的连衣裙。 一套浅灰色的居家运动服,长发隨意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脚上踩著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少了平日那种拒人千里的高冷,多了一丝邻家少女的软糯烟火气。 她甚至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看到顾屿,才刻意放慢脚步,深吸两口气平復呼吸,装作漫不经心地走过来。 “苏小姐。” 保安显然认识这尊大佛,立刻敬礼,脸上笑出了褶子, “这是您朋友?” “嗯,同学。” 苏念点点头,视线在顾屿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来了。” 顾屿晃了晃身后的书包, “这电脑金贵,我怕快递给磕了,特意人肉送货上门。怎么样,这服务態度,不给个五星好评?” 苏念白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却溢了出来。 “进来吧。” 她冲保安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顾屿跟在后面,看著她隨著步伐轻轻晃动的丸子头,还有脚后跟那两只一蹦一跳的“兔子耳朵”,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丫头,在家原来是这种画风? 两人並肩走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周围安静得只有鸟鸣。 “谢了。” 顾屿打破沉默,语气难得正经, “这段时间帮大忙了,没这电脑,我的计划估计还在纸上谈兵。” “嗯。”苏念低著头,踢著路边的小石子,“其实不用这么急,反正我也不用。” “借太久不好。” 顾屿半开玩笑, “万一弄坏了,我可赔不起,只能以身相许抵债了。为了我的清白,还是赶紧还了好。” “谁稀罕你的清白。”苏念脸颊微红,小声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不知不觉,走到了16栋別墅门口。 那栋欧式建筑矗立在夕阳下,花园喷泉不知疲倦地洒著水花。苏念停下脚步,转身伸手: “行了,送到这儿吧,电脑给我。” 顾屿卸下书包,掏出电脑包递过去。 交接瞬间,指尖不经意相触。苏念的手指微凉,顾屿的温热。 像是有电流顺著指尖窜过。 苏念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手,抱著电脑退了半步。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曖昧。 看著她这副受惊小鹿的模样,顾屿心里的恶趣味又上来了。 他双手插兜,身体前倾凑近苏念,笑得一脸玩味: “苏同学,我都送货上门了,连口水都不给喝?这就赶客啊?” 这是標准的顾式调侃。 按剧本,这丫头脸皮薄,肯定会红著脸说“不方便”,然后他就可以瀟洒挥手,深藏功与名地离去。 然而。 剧本好像拿错了。 苏念没有拒绝。 她抱著电脑,那双清澈的杏眼在顾屿脸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像只准备把鸡骗进笼子的小狐狸。 “你想进去坐坐?”苏念问。 “啊?”顾屿愣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啊。但他嘴硬的毛病是改不了的,当即一挑眉: “那当然,好歹我也是客,这就是豪门的待客之道?” 苏念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过了两秒,她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行啊。” 苏念转身掏出钥匙,“既然你想坐,那就进来吧。” 顾屿:“???” 不是,这就不按套路出牌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然是同学,但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有点快? 没等他反应过来,苏念已经打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回头招手: “进来呀,愣著干嘛?要换拖鞋哦。” 顾屿看著那扇洞开的大门,感觉像个黑洞。 进,还是不进? 怂个蛋!来都来了! 顾屿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大步跨了进去。 一进玄关,暖气扑面而来,夹杂著淡淡的檀香和饭菜香。顾屿熟练地换上上次那双男士拖鞋。 “喝点什么?” 苏念把电脑放玄关柜上,语气轻快, “还是82年的可乐?” “都行。” 顾屿刚想说別客气,突然,耳朵动了动。 客厅深处,传来新闻联播的背景音,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 “云舒,你看这欧债危机,好像真的挺严重……” 紧接著,是一个温柔的女声:“管那些干什么,关心关心女儿吧,最近学习那么累……” 顾屿换鞋的动作瞬间僵住。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这声音……这语气…… 有人?! 苏念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她转过身,看著一脸僵硬的顾屿,嘴角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甚至带著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她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衝著客厅喊了一嗓子: “爸,妈!我同学来还电脑了!” 顾屿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下一秒,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著儒雅衬衫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保养极佳的美妇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客厅转角。 三双眼睛,六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直接社死。 顾屿维持著一只脚穿鞋、一只脚悬空的金鸡独立姿势,看著眼前这对自带气场的中年夫妇,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草率了。 这哪里是请君入瓮?这分明是关门打狗! 苏念这个小狐狸精,居然没告诉他,这特么是一场见家长的鸿门宴啊! “叔……叔叔好,阿……阿姨好。” 纵横商场、面对千万投资眼都不眨一下的重生者顾屿,在这一刻,舌头极其可耻地打了个结。 第78章 当移动网际网路的巨浪,拍在旧时代大鱷的脸上 空气仿佛被灌了速干水泥,瞬间凝固。 顾屿那只悬在半空的脚终於落地,踩进了灰色的男士棉拖里,却感觉像是踩在了棉花堆上,虚得慌。 “老……老辈子好。” 顾屿的舌头在口腔里来了个极限漂移,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爸”字给吞了回去,临时抓了个川渝地区特有的尊称顶包。 这一嗓子喊出来,他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地狱级难度的送命题啊! 这要是刚才真喊禿嚕了嘴,別说进门喝茶,估计得被门口保安直接叉出去,这辈子別想再踏进苏家半步。 沙发正中央,那个穿著深色考究衬衫的男人,动作停滯。他鼻樑上架著无框眼镜,手里盘著紫砂壶,目光从镜片上沿射过来,像两道大功率安检仪,瞬间把顾屿从头到脚扫了个通透。 顾屿的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这张脸,太熟了。 苏弘道。 锦城餐饮界的扛把子,人送外號“苏半城”。在2011年这个移动网际网路还没彻底顛覆实体的节点,他手里的“鼎食人家”就是一台超级印钞机,连锁店开遍西南三省。 上一世,顾屿这种小职员连给这位大佬递名片的资格都没有。 谁能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商业巨鱷,现在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身份还是——暗恋对象的亲爹。 稳住,顾屿。你现在只是个除了帅气一无所有的高中生,你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以后会因为转型失败一夜白头。 “老辈子?” 苏弘道眉梢微挑,似乎对这个土味十足却又透著亲近的称呼感到意外。 这年头的毛头小子见了他,要么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要么故作老成喊“苏总”,这种喊法,倒是稀罕。 “进来坐吧。” 苏弘道下巴点了点对面的真皮沙发,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既然是念念的同学,就別在那站军姿了。” 顾屿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心態。 既来之,则安之。好歹也是两世为人,肚子里装著未来十年的剧本,总不能真在一个“前浪”面前露了怯。 他挺直腰杆,大步走进客厅,把书包往脚边一放,坐姿端正,不卑不亢。 苏念跟在后面,怀里抱著电脑,嘴角那抹坏笑还没散乾净。 她把电脑往茶几上一搁,完全没有要帮同桌解围的意思,反而从果盘里叉了一块哈密瓜,往单人沙发里一窝,开启了標准的“吃瓜群眾”模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吃水果,別客气。” 一道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的声音响起。 顾屿顺势看去,坐在苏弘道身旁的美妇人正笑盈盈地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就是苏念的母亲,江云舒。 顾屿眼中闪过一丝惊艷。岁月对这个女人简直是偏心眼,四十三岁的人,看著顶多三十出头。 苏念那双清冷又漂亮的杏眼,简直是完美復刻了她母亲,只是江云舒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稜角,多了几分阅尽千帆后的从容。 她在打量顾屿。 眉清目秀,眼神也不飘忽,没有那种青春期男生的浮躁气。 江云舒在心里暗暗打了个勾。 长得倒是挺顺眼,这点倒是隨了自家闺女的审美,看著乾乾净净的,不像外面那些流里流气的野小子。 “谢谢阿姨。” 顾屿也没客气,拿起牙籤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脆,甜。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叫什么名字?” 苏弘道抿了一口茶,目光並没有离开顾屿的脸,开启了经典的“查户口”模式。 “顾屿。” “哪个屿?” “岛屿的屿。” 苏弘道点了点头,拇指在紫砂壶壁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盘算什么。 “没听说过。”苏弘道实话实说,语气里带著一股子生意人的傲气,“锦城做生意的圈子里,好像没哪家姓顾。” 作为锦城商界的头面人物,谁家孩子什么背景,他心里都有本帐。姓顾的?確实排不上號。 “爸!” 苏念咽下嘴里的哈密瓜,没好气地瞪了自家老爹一眼,“人家是来还电脑的,又不是来跟你谈融资的,你查什么户口?顾屿就是普通工薪家庭,你別拿你那套生意经看人。” 苏弘道被贴心小棉袄一噎,脸上那副威严差点没绷住。 他清咳一声,战术性喝水掩饰尷尬:“隨便聊聊嘛,关心关心同学。” 说著,苏弘道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那台银色笔记本上,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自家这个女儿看著清冷,其实领地意识极强。她的私人物品,別说借给男同学,就是表姐表妹想碰一下都得打申请。 这小子,凭什么? “借电脑做什么?”苏弘道看似隨意地问道,语气里却藏著锋芒,“现在的男孩子,借电脑多半是为了打游戏吧?魔兽?还是那个什么……传奇?” 话里话外,带著一丝属於上一代人的刻板偏见。 在他看来,高中生碰电脑,除了玩物丧志,还能干出什么花儿来? 顾屿放下了手里的牙籤。 他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完全没有被长辈质疑的侷促感。 “不是打游戏。” 顾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苏弘道的视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是为了学点技术。” “技术?”苏弘道乐了,身子往后一靠,那股“苏半城”的气场全开,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 “修电脑的技术?还是装系统的技术?” “网际网路技术。” 顾屿回答得乾脆利落。 “网际网路?” 苏弘道摇了摇头,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那是虚的。看得见摸不著,也就是你们年轻人图个新鲜。真要过日子,还得靠实业。” 这是2011年很多传统企业家的通病。 他们承认网上的东西有意思,但骨子里觉得那是泡沫,不如开饭馆、盖楼房来得实在。 现金为王,落袋为安。 顾屿嘴角微微上扬。 这论调,太熟悉了,简直是时代的眼泪。 “叔叔觉得,什么是实业?”顾屿没有反驳,而是反拋了一个问题。 苏弘道指了指窗外: “看得见店面,摸得著產品,有一张张嘴进来吃饭,有一笔笔现金进帐。这就叫实业。” 他是做餐饮起家的,信奉的是翻台率,是实打实的人流。 “那如果有一天,没人进店了呢?” 顾屿突然问道。 苏弘道眉头一皱,语气不悦: “只要味道好,怎么可能没人?” “味道好,那是以前的標准。” 顾屿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一刻,他身上那种属於高中生的青涩感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歷经商海沉浮后的篤定,气场甚至隱隱压过了对面的苏弘道。 “叔叔,现在的年轻人,吃饭之前先做什么?” 苏弘道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节奏。 “先拍照?”江云舒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毕竟她也爱干这事儿。 “对,先拍照,发微博,发人人网。”顾屿冲江云舒点了点头, “但这只是结果。在进店之前,他们会先掏出手机,搜索附近的餐厅,看评分,看差评,看有没有团购优惠。” 顾屿转头看向苏弘道,语气平静得有些冷酷: “如果您的店,在手机里搜不到,或者评分比隔壁低——那在他们眼里,您的店就是不存在的。” 苏弘道握著紫砂壶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这番话,像是一根精准的手术刀,直接扎进了他最近的焦虑点。 最近几个月,店里的营收確实在下滑,那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让他很不安。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番论调,竟然让他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 前段时间深夜,他在书房里反覆研读那篇在知乎上封神的文章。 《如果预知未来十年,你认为下一个风口是什么?》。 那个神秘的“念语”大神,在文章里写过一句话: 【智慧型手机+餐厅=你足不出户,吃遍全城。】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狂想,可现在,这番话竟然从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嘴里,以一种更具象的商业逻辑说了出来。 “你是说……” 苏弘道坐直了身子,眼神里的轻视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甚至带著一丝惊疑,“以后做生意,得看手机?” “不是以后。”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茶几上的iphone 4s,语气篤定: “是现在。” “网际网路不是虚擬的,它是新的基础设施。就像水,像电,像脚下的柏油马路。” “以前开饭馆,要选在闹市区,那是为了蹭线下的人流。” “现在开饭馆,要把店开进手机里,那是为了蹭线上的流量。” 轰! 苏弘道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基础设施?流量? 这小子用的词,甚至思考的维度,怎么跟那位“念语”大神如出一辙?! 难道这小子也看过那篇文章?还是说……这真的是英雄所见略同? 苏弘道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点意思。” 他彻底放下了手里的紫砂壶,收起了那副长辈考校晚辈的架子。 下意识地,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刚想抽,看了看旁边的江云舒,又訕訕地放了回去。但这动作已经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他现在的感觉很荒谬,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女儿的同学,而是在跟那位素未谋面的知乎大神隔空对话。 “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做传统餐饮的,如果不搞那个什么网际网路,就得死?” 苏弘道盯著顾屿,语气里不再是居高临下的质问,而是带著几分求证的迫切。 “死不了。” 顾屿摇了摇头,给了一个中肯却扎心的评价: “但也活不好。” “未来的十年,是移动网际网路的黄金十年。所有的行业,都要重做一遍。” “卖衣服的要去淘宝,卖电器的要去京东。而卖饭的……” 顾屿顿了顿,目光越过苏弘道花白的鬢角,仿佛看向了那个即將到来的风口时代。 “要么拥抱网际网路,把餐厅变成標准化工厂;要么就把体验做到极致,变成网红打卡地。” “除此之外,没有中间路可走。” 第79章 只是隨便指点几句,餐饮巨鱷:今晚必须留下来吃饭! 苏弘道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手腕那串沉香珠子隨著动作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小顾啊。” 哪怕只是多加了一个语气词,这声称呼的含金量也瞬间从“路人甲”升级到了“准自己人”。 “你刚才说的那些……” 苏弘道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激动, “跟最近网上很火的一篇文章,核心逻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眼神焊死在顾屿脸上: “你是不是看过知乎上那个叫『念语』写的那篇《换道超车》?” 客厅里静得只剩紫砂壶放下的轻微磕碰声。 苏念叉著哈密瓜的手僵在半空,杏眼圆睁,视线在亲爹和同桌之间来回横跳。 臥槽!她爸……居然也刷知乎?这画风不对啊! 顾屿眉梢挑了一下。 稳住。 他早该想到的,《换道超车》在商业圈的渗透率比病毒还快。 尤其是苏弘道这种正处於转型焦虑期的传统大佬,看到这种“预言贴”,绝对跟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 “看过。” 顾屿回答得坦坦荡荡,脸不红心不跳。 只要我不尷尬,掉马甲这种事就轮不到我。 反正现在的“念语”在大家眼里是个高深莫测的隱世大佬,谁能把那个神秘id跟眼前这个还在穿卫衣的高中生联繫起来? “看过就好!” 苏弘道猛地一拍大腿,那股端著的“苏半城”架子瞬间崩塌,活脱脱一个找到了组织的老粉。 “格局!这就叫格局!” 他指著顾屿,转头对妻子江云舒炫耀道: “老婆你看看,我就说念念这同学不简单!现在的年轻人,天天就知道打游戏谈恋爱,能静下心来看懂『念语』文章的,全锦城高中生里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 江云舒抿嘴轻笑,眼神温柔又带著几分探究地在顾屿身上转了一圈。 苏念则是彻底懵圈了,嘴里的哈密瓜都忘了嚼。 听这语气……她爸还是“念语”的铁粉? “那篇文章確实写得好。” 顾屿顺著话茬往下接,开启了“我夸我自己”模式,语气谦逊得像个好学生: “逻辑闭环,眼光毒辣,把国家战略和產业趋势讲得深入浅出。我也就是沾了作者的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了看风景。” 这波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別的情商教学。 既捧了“念语”,又没把自己抬得太高,还顺带给苏父递了个台阶。 你看,咱俩都是“念语”门下走狗,以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师兄弟了。 “哈哈哈!说得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苏弘道大笑,那种找到知音的畅快感让他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他像献宝一样,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个磨损严重的笔记本,翻开一页,推到顾屿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黑两色的笔记,其中一行字被重点圈了出来: “智慧型手机+餐厅=?” 下面画了三个巨大的问號,旁边还有批註: “如何落地?待解!!” 好傢伙。 顾屿暗自咋舌。这位苏半城,是真把他的文章当成商业圣经在搞学术研究啊。 “小顾,既然咱们是一个战壕的,那叔叔也不藏著掖著。” 苏弘道把笔记本摊开,姿態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我是做餐饮起家的,这行当太传统。这两年明显感觉风向变了,特別是年轻人,进店率掉得厉害。” 他指著那个问號,眉头紧锁: “念语说的这个公式,我琢磨了半个月,头髮都快愁白了,就是想不通具体该怎么落地。” 苏弘道抬起头:“你脑子活,你给叔叔参谋参谋?” 这一幕要是传出去,锦城商界估计得地震。 身家过亿的餐饮巨鱷,正一脸虔诚地向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问道。 顾屿没急著接话,而是战术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2011年到2020年餐饮行业的演变史。 团购大战、外卖崛起、私域流量、扫码点餐…… 每一个节点,都是尸横遍野的洗牌。 “叔叔,我问您一个最直观的问题。” 顾屿放下茶杯,反客为主: “您店里的服务员,在高峰期一个人能同时照顾几桌?” 苏弘道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熟手的话,四到五桌就是极限了,再多就要出错。” “那如果有一种技术,能让一个服务员同时服务二十桌,甚至在点餐环节完全不需要服务员,您觉得这笔生意能做吗?” “那还用问?当然能做!” 苏弘道脱口而出,隨即又是摇头,“但这怎么可能?服务员得拿著菜单去记啊。” “很简单。” 顾屿伸手,从茶几上拿起那台刚才差点引发“血案”的iphone4s,在苏弘道面前晃了晃。 “科技进步,就是为了把人从重复、没有意义的劳动里解放出来。让服务员一遍遍问『您好要吃点什么』,再把菜名记在本子上,这就是最典型的重复劳动。” 顾屿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精准地敲在苏弘道的心坎上。 “做一个基於移动端的点餐系统。顾客进店,不用喊『服务员』,直接掏出手机扫桌角的二维码。电子菜单自动弹出,选菜、备註口味、下单、支付,全流程自助。后厨的小票机同步出单,直接开火。”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更扎心的话: “而且说实话,现在很多年轻人,包括我,吃饭就想安安静静地吃,不是很喜欢跟人说话。能用手机解决的,绝不开口。” “在这个模型里,服务员的职能被重构了。他们不再是低效的『记录员』,而是单纯的『传菜员』和『问题解决员』。降本增效,立竿见影。” “而且……” 顾屿把玩著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入网时的表情。 “每一个进店的顾客,点了什么菜、喜欢什么口味、消费频次是多少,这些不再是过眼云烟,而是变成了一条条沉淀在后台的精准数据。” “您可以清楚地知道,哪道菜是引流爆款,哪个时段翻台率最高。以后您出新品,可以直接推送到爱吃这一口的顾客手机上。” “这才叫——流量变现。” 苏弘道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人掀开了。 一股凉气混合著狂热,顺著脊椎骨直衝脑门。 他握著笔记本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不是害怕,是兴奋,是那种在大雾里摸索了半辈子,突然看到灯塔的狂喜! “扫码点餐……数据沉淀……流量变现……” 苏弘道喃喃自语,像是在背诵什么武功秘籍。猛地,他抬起头,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血丝: “小顾!这技术难吗?烧钱吗?” “技术壁垒几乎为零。” 顾屿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一个二维码几分钱,一套系统找个靠谱的团队,几万块就能搭个雏形。” 他没说的是,这玩意儿如果交给他那帮正閒得发慌的员工,三天就能把demo拍在桌子上。 但这会儿不是推销,是“布道”。 苏弘道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在脑海里疯狂推演这个模式的可行性。 足足十秒。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看过无数商场风云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决断。 “小顾。” 苏弘道“蹭”地一下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朝顾屿伸出右手,那姿態,完全是平辈论交: “今天这顿饭,你必须留下来吃!” “谁拦著都不行!我还有一肚子问题,非得让你给我把把脉不可!” 顾屿看著面前这只手,心里也有点感慨。 上一世,他也就是在財经杂誌上仰望这位大佬;这一世,大佬正求著他留下来吃饭。 这就是信息的魅力,这就叫——降维打击。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叔叔。” 顾屿大方起身,握住了那只手。 这一握,握的是两代人的代沟,也是未来十年的风口。 旁边,苏念彻底看傻了。 她看看自家老爹那副“如获至宝、相见恨晚”的表情,再看看顾屿那张明明很欠揍却又让人挪不开眼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世界疯了。 还是说,这傢伙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层皮是她没扒下来的? 江云舒倒是適应得很快,她笑盈盈地站起身,拍了拍围裙:“得,看来今晚这顿饭规格得升级了。我去厨房再加两个硬菜,老苏你把你那瓶藏了十年的茅台拿出来。” “没问题!必须拿!”苏弘道豪气干云。 江云舒转身往厨房走,路过还在发呆的女儿身边时,手指轻轻戳了戳苏念的额头,压低声音八卦了一句: “傻丫头,还愣著呢?你这同学……有点东西啊,是支潜力股。” 苏念脸一红,下意识地看向顾屿。 正好撞上顾屿投来的视线,那傢伙还衝她挑了挑眉,做口型说了三个字: “蹭、饭、啦。” 苏念咬了咬牙,手里的哈密瓜被她狠狠戳了一下。 大骗子! 明明是来还电脑的,怎么一转眼就要把我家给偷了? 第80章 沉没成本与锁客:来自十几年后的商业闭环绝杀 茶几上的紫砂壶不再冒热气,但客厅里的氛围却热得烫人。 苏弘道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过了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顾屿刚才隨口拋出的金句。 他现在哪还有半点大佬的架子,活脱脱一个刚入行的小学徒,眼神里的求知慾简直要溢出来。 “小顾,你刚才说的那个『扫码点餐』,逻辑我懂了。把服务员变成传菜员,把顾客变成数据点。” 苏弘道笔尖顿了顿,眉头锁死, “但这里面有个最大的拦路虎,钱怎么收?” 2011年的当下,行动支付还是个新鲜词。 支付宝虽然有了手机客户端,但那是给淘宝用的。 线下吃饭?大家还是习惯掏出粉红色的百元大钞,或者刷那张磁条都快消磁的信用卡。 “如果还要让顾客去收银台排队结帐,那这套系统的效率至少打五折。”苏弘道一针见血。 薑还是老的辣。一眼就看到了闭环上的缺口。 顾屿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叔叔,您做生意最喜欢什么?” 顾屿没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现金流。” 苏弘道点头。废话,做餐饮的,现金流就是命。 “既然现在的行动支付环境还不成熟,那我们就自己造一个闭环。” 顾屿身子前倾,声音带著一丝蛊惑, “您现在的会员卡,是不是那种实体的磁条卡?充一千送一百?” “对。” “扔了它。” 顾屿语出惊人, “把会员卡做进手机里。” “顾客扫码点餐时,系统提示:『註册电子会员,本单立减20元』。这20元是诱饵,目的是拿到他的手机號。紧接著,支付环节提示:『现在的技术不支持直接扣款,但您可以充值。充500,这顿饭免单,以后每次消费打八八折。』” 顾屿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节奏感十足: “这时候,就不需要复杂的第三方接口了。顾客为了那点优惠,会心甘情愿地掏出现金或者刷卡,把钱存进您的系统里。” “这不仅仅解决了支付问题。” 顾屿看著苏弘道的眼睛,一字一顿,“这叫........锁客。” “只要卡里还有钱,他就不会去隔壁吃火锅。这就是沉没成本。” 苏弘道握著笔的手猛地一紧。 秒懂! 这不就是把健身房那套“预付费”模式,用网际网路的手段给降维打击到餐饮界了吗? 而且比健身房更狠,因为吃饭是刚需! “高!实在是高!” 苏弘道猛地合上笔记本,“啪”的一声脆响,把旁边正偷偷观察顾屿睫毛长度的苏念嚇了一激灵。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苏弘道已经掏出了那部黑莓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老刘,” 苏弘道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你帮我办件事。明天上午十点,把运营部、技术部的几个负责人都叫到公司,开个紧急会议。”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原因,苏弘道看了一眼顾屿,对著话筒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更加坚决: “另外,你立刻去打听,锦城哪有做手机软体……就是那个叫app的,做得好的团队。找几个最顶尖的过来,明天一起聊,钱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补充道: “別问为什么,这事儿关係到我们集团的未来。办砸了,你看著办。” 掛断电话,苏弘道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那股商人的精明和焦虑一扫而空,重新掛上了对顾屿带著几分欣赏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董事长只是个错觉。 顾屿在心里暗暗点头。 虽然没有立刻执行,但这反应速度和决断力,已经远超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九的传统老板了。 很多人以为当老板就是喝茶看报表,其实真正的老板,是在看准猎物的那一瞬间,能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死死咬住喉咙不鬆口。 怪不得苏弘道能成“锦城火锅王”,这股狠劲儿,活该他发財。 “老苏,你这是干什么?” 江云舒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粉蒸排骨从厨房走出来,正好听见丈夫在发飆,忍不住嗔怪道: “人家小顾是来做客的,你搞得跟作战指挥部似的。嚇著孩子怎么办?” 她把菜放在餐桌上,瞪了苏弘道一眼: “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哎呀,老婆你不懂!” 苏弘道兴奋得脸都红了,一边起身一边搓手, “这哪是吃饭啊,这是在抢钱!小顾刚才那几句话,至少值五百万!” “五百万?” 江云舒愣了一下,隨即看向顾屿的眼神更亮了, “那这顿饭咱们可是赚大了。” 苏念坐在沙发角落,怀里抱著个抱枕,看著自家老爹那副“被洗脑”的狂热样,又看了看一脸淡定仿佛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的顾屿,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了,別吹了。” 江云舒解下围裙,招呼道, “小顾,快过来坐。阿姨手艺一般,你別嫌弃。” “阿姨您太谦虚了,这香味我在门口就闻到了。” 顾屿笑著起身,顺手帮苏念把茶几上的电脑包拎起来, “苏同学,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苏念: “……” 这人怎么在谁面前都能这么自来熟? 四人落座。 苏弘道兴冲冲地开了那瓶珍藏的茅台,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在餐厅瀰漫开来。 他拿起酒瓶,就要给顾屿面前那个空著的小酒杯倒满。 “来,小顾,今天必须陪叔叔喝两杯!” “爸!” 苏念立刻出声制止,眉头都蹙了起来, “他还是学生,喝什么酒!” 江云舒也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你疯啦?让人家孩子喝酒?” 顾屿笑著摆了摆手,心里却是一阵哀嚎。 这可是茅台啊! 这会儿酒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馋得他口水都快下来了。 但他知道,现在的人设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绝对不能破功。 “叔叔,心意我领了,但这酒我是真不能喝。” 顾屿露出一个遗憾又无奈的表情,把小酒杯往旁边推了推,主动端起了桌上的椰汁。 “等我以后考上大学,一定陪您不醉不归。今天就先以饮料代酒,敬您和阿姨一杯。” 他双手举杯,態度诚恳,礼数周全。 苏弘道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好!说得好!” 苏弘道也不强求,给自己满上一杯,豪爽地端起来, “那就等你金榜题名!来,咱们走一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弘道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但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他夹了一筷子排骨,却没往嘴里送,而是看著顾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小顾啊。” 苏弘道放下筷子,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怎么把人『引进来』,怎么把钱『留下来』。这確实能救活现在的门店。” “但是……” 苏弘道顿了顿,眼神亮得像探照灯: “我总觉得,你肚子里还藏著货。既然咱们今天聊开了,你也別藏著掖著。在餐饮这块地上,除了把店开进手机里,还有什么能搞的大动作?” 这是在考校,也是在试探。 苏弘道敏锐地感觉到,顾屿刚才描述的那些,虽然精妙,但只是“术”,还不是“道”。 顾屿放下了手里的椰汁杯。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小口喝汤的苏念,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苏弘道。 “叔叔,其实还有一个市场。”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 “这个市场,比您现在做的堂食,规模要大十倍,甚至一百倍。” 顾屿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里却带上了一丝认真。 “叔叔,我说的这个市场,是需要烧钱去养的,而且是海量的钱。它跟开饭馆不一样,可能两三年都看不到回头钱。” 他顿了顿,看著苏弘道,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我只是个学生,看到的都是纸上谈兵。但如果叔叔您真想听听我的想法……那我就斗胆跟您聊聊,就当是咱们『念语同好会』的內部交流了。” 第81章 工地的爸,小卖部的妈,还有那个妖孽的他! “一百倍?” 苏弘道手里的筷子一哆嗦,夹著的那块红亮排骨,“吧嗒”一声掉回盘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油星。 他哪还顾得上这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顾屿,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就连一旁始终优雅的江云舒,都停下了喝汤的动作,美眸里写满了震惊。 她不懂商业,但她懂数学。 鼎食人家一年流水好几个亿,一百倍……那他妈是几百亿?! 这孩子疯了吧! “小顾,你这饼……画得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苏弘道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的质疑藏都藏不住,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敢想,但商业不是吹牛。百亿市场?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全锦城的人一天三顿都在外面吃,也撑不起这么大的盘子!” “全锦城当然撑不起来。” 顾屿笑了笑,那表情平静得像在解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但如果是全中国呢?”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慢悠悠地画了一个圈。 “苏叔叔,您现在的生意,叫『把人请进店里吃』。这受限於店铺面积、翻台率、地段,天花板肉眼可见。” “我想说的这个生意,叫『把饭送到家里吃』。” 苏弘道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外卖?这有什么稀奇的?肯德基麦当劳早就在搞了。我也试过,那点量跟堂食比就是毛毛雨,还不够折腾配送费的。” “那是现在。” 顾屿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未来的外卖,不是您店里那几个骑电瓶车的小工。” “它会是一个巨大的平台,一个app。上面不光有您的火锅,还有肯德基,有街边十五块的盖浇饭,甚至有奶茶、甜点、水果。” “用户不用知道谁在送,他只知道,在手机上点一下,半小时后,热腾腾的饭菜就摆在面前。” 苏弘道眉头皱得更紧了: “做一个app?但这盘子能有多大?怎么可能比堂食大一百倍?” “因为高频。”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买衣服是低频,一个月一次;买家电是超低频,几年一次。但吃饭,一天三次。谁拿下了最高频的入口,谁就扼住了流量的咽喉。” 苏弘道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可是……”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得要多少配送员?人工成本不得高上天?做一个app,真有那么烧钱?” 顾屿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 “叔叔,真正的战爭,不是算盘算出来的,是拿钱烧出来,拿人命堆出来的。” “您以为烧钱是做app?不,那是为了买命。”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 “未来的外卖市场,不会是一团和气。会有两到三个巨头,为了抢这张万亿牌桌的入场券,展开一场史无前例的血战。” “第一阶段,烧钱补贴用户。你吃顿饭20块,平台补你15,你只掏5块。甚至,倒贴钱请你吃。” “什么?!” 苏弘道“噌”地一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倒贴钱?这他妈做的是生意还是慈善?” “第二阶段,烧钱补贴骑手。送一单平台补10块,把全城的閒散劳动力全吸乾,让对手无兵可用。” “第三阶段,烧钱补贴商家。免佣金,送流量,逼著所有饭馆『二选一』,给我站队。” “这场仗,每天烧掉的钱,可能就是您一个『鼎食人家』一年的利润。而且这把火,至少要烧三到五年。” “几十亿,上百亿的资金,会像废纸一样扔进炉子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这就是网际网路战爭。贏家通吃,输家......尸骨无存。”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欧式掛钟“咔噠、咔噠”的走针声,此刻像重锤一样砸在苏弘道的心口。 他口乾舌燥。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讲究的是本大利小,哪见过这种“烧钱续命”的疯子打法? 这简直是一群赌徒在玩命! 但最让他恐惧的是,看著眼前少年平静的眼神,他竟然觉得。 这小子说的全是真的。 未来,真的会变成这样吗? 良久,苏弘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跑完一场马拉松,有些虚脱地靠在椅背上。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小顾,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这盘棋太大,太险。我老了,这是资本巨鱷的游戏,我们这种做实业的,怕是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著顾屿,眼神复杂,有欣赏,有震撼,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不过,你说的那个『把店开进手机里』,那个扫码点餐,我觉得我还能试试。” 苏弘道自嘲一笑, “至於那个百亿大战,我就在岸上看神仙打架吧。” 顾屿微微一笑,见好就收。 有些种子,种下就行,不必催它立刻发芽。 只要苏弘道有了这个认知,未来美团、饿了么杀疯了的时候,他就不至於像其他传统老板一样,被人一波带走。 “叔叔您过谦了。实业是根,网际网路是风。风再大,树根不稳也得倒。您只要守住这锅汤的味道,网际网路就是您的翅膀。”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苏弘道听得浑身舒坦,刚才被“百亿大战”嚇出的冷汗都散了不少。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轻鬆了许多。 苏弘道不再聊沉重的商业,转而开始拉家常。 “小顾啊,你懂这么多,家里也是做生意的?” 江云舒给顾屿夹了一筷子鱸鱼,隨口问道。 在她看来,这孩子这见识和气度,怎么也得是哪个集团的公子哥。 苏念咬著筷子,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虽然她知道顾屿家境普通,但这货最近的表现太妖孽,搞得她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哪个財阀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没有,就是普通工薪家庭。” 顾屿笑了笑,坦然道, “我爸是工地的工人,我妈开了家小卖部。” “咳咳……” 苏弘道一口汤直接呛进了气管里。 他瞪大眼睛看著顾屿,满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工地的? 开小卖部的? 一个工人的儿子,刚才跟老子谈笑风生,把“流量闭环”、“百亿补贴”讲得头头是道? 还指导我这个身家过亿的董事长怎么做生意? 这剧本不对啊! 江云舒也是一愣,但很快恢復了温柔的笑容,眼神里反而多了一丝怜爱: “那是真的不容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难怪你这么懂事。” 苏念低头扒著饭,肩膀却在轻微地抖动,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看著自家老爹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世界观崩塌表情,她心里爽翻了。 哼,让你们总觉得我是温室里的花朵,现在傻眼了吧? 知道我同桌是个什么样的妖孽了吧!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 苏弘道还想拉著顾屿聊聊国际局势,被江云舒强行打断。 “行了老苏,人家孩子明天还得复习,你当谁都跟你一样閒?” 江云舒起身,对候在一旁的王叔吩咐道: “老王,去开车,把小顾送回去。太晚了,这儿不好打车。” “好的太太。”王叔笑呵呵地应了,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顾屿。 他可是全程旁听呢,这小伙子,真不简单。 能把苏总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多年还是头一个。 “不用麻烦了阿姨,我自己走出去……” 顾屿刚想客气。 “送一下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念突然开口。她放下碗筷,抽纸巾擦了擦嘴,神色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公事, “正好我要去门口便利店买点东西,顺路。” 苏弘道和江云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自家这块冰山,什么时候主动送过男同学? “行行行,那就让念念送送你。” 江云舒推了顾屿一把,笑得格外灿烂,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 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出別墅区,匯入夜间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载音响流淌著轻柔的钢琴曲。 苏念坐在后排左侧,看著窗外飞逝的路灯。 顾屿坐在右侧,中间隔著一个扶手的距离,却仿佛隔著整个银河系的心跳声。 王叔稳稳地扶著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个年轻人,嘴角掛著一丝慈祥的笑意。 “顾同学,今天这顿饭还习惯吗?” 王叔隨口打破沉默, “苏总可是很少留人在家里吃饭的,连公司的副总都没这待遇。” “挺好的,阿姨手艺没得说。” 顾屿笑著回应,身体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就是苏叔叔太热情,搞得我有点紧张。” “紧张?” 苏念突然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在昏暗车厢里亮得惊人。 “刚才把你那套百亿理论甩出来,差点把我爸忽悠瘸了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紧张?” 顾屿侧过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斑驳地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美得像一帧电影画面。 “我那是为了谁?” 顾屿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向她倾斜了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要是我表现得太废柴,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来登门蹭饭?” 苏念脸颊一热,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 怎么隨时隨地都能把话聊得这么曖昧? “谁要你来蹭饭。” 她傲娇地把头扭向窗外,只留给顾屿一个精致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耳根, “想得美。” 顾屿看著她的侧脸,心里那个曾因自卑而怯懦的影子,在这一刻,仿佛被那盏路灯彻底照散了。 车子在长顺街那栋老旧的宿舍楼前停下。 “到了。” 王叔停稳车子。 顾屿推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下去。 他回过头,昏黄的路灯光线流淌进车厢,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个……” 刚才还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顾屿,此刻挠了挠头,那股28岁老油条的从容瞬间破功,变回了那个面对心上人时,心里七上八下的毛头小子。 他看著苏念的眼睛,声音放得极轻,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苏老板,內部採访一下……我今天的表现,还行不?没给你丟人吧?” 苏念怔了一下。 她抿了抿嘴唇,死死压住上扬的嘴角,努力维持著高冷的声线: “也就……马马虎虎吧。” 说完,她飞快地升起了车窗。 顾屿站在路边,看著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嘴角那抹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马马虎虎? 在苏念的字典里,这已经等於满分了。 顾屿哼著小曲儿,转身走进楼道。 第82章 大学是个圈子,我不想那个圈子里没有你 周一,锦城七中。 早晨七点半,雾气还没散乾净,林荫校区的银杏大道上已经全是晃动的蓝白校服。空气里混杂著豆浆、肉包子和少女洗髮水的香气,堪称青春期限定版“生化武器”,闻著就让人想补觉。 高二一班门口的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得跟春运抢票现场似的。 红底黑字的成绩大榜,贴在最扎眼的c位,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臥槽!陈浩这次居然第一?总分660?这货是吃试卷长大的吧?” “別看陈浩了,那是神仙打架。快看下面……嘶,我瞎了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像是往烧红的铁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了锅。 “顾屿?那个上课睡觉、下课尿尿,堪称『课间活动积极分子』的顾屿?” “班级第九?年级……臥槽,年级四十二?!” 顾屿咬著豆浆吸管,单肩挎著书包,仗著一米八三的海拔优势,轻鬆越过前面几个男生的头顶,扫了一眼那张红纸。 第九名:顾屿。 语文:128。数学:135。英语:142。文综:213。 总分:618。 “还行,基本操作。” 顾屿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主要是数学,最后那道解析几何,公式早忘光了,但他凭著28岁的逻辑直觉,硬是用一种极骚包的向量法给解出来了。 步骤分估计被扣麻了,但答案是对的,就问阅卷老师气不气? 至於文综和语文,那简直是重生者的屠杀专场。 尤其是政治歷史,那种站在2025年回看2011年的上帝视角,写出来的论述题,阅卷老师看完都得怀疑人生,给低了都怕显得自己格局太小,没跟上时代的步伐。 “让让,借过,学霸要回宫了。” 顾屿吸乾最后一口豆浆,手腕一抖,空袋子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咻”地一声,精准空降垃圾桶。 在全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像个刚打完胜仗的將军,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乱得像个菜市场。 第一陈浩坐在第一排c位,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著本《国家地理》,看似目不斜视,实则耳朵竖得像雷达。 听到顾屿进来的脚步声,陈浩翻书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没回头。但那种自家高地被偷了的水晶爆炸感,隔著三米都能闻到酸味儿。 顾屿压根没搭理他,径直走向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王座”。 那里已经坐了个人。 苏念。 她今天把头髮扎成了清爽的高马尾,露出一截天鹅般修长白皙的脖颈,正低头在一张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著什么。 晨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层金边,美得有点不讲道理,像是自带了柔光滤镜。 顾屿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滋啦”一声。 苏念笔尖一停,没抬头,声音清冷:“来了?” “来了。” 顾屿把书包塞进桌斗,身子往后一靠,贱兮兮地开口:“听说有人考了第二,正躲角落里哭鼻子呢?” 苏念这次考了652,班级第二,年级第五,被陈浩压了一头。按这丫头的好胜心,这会儿应该自带低气压结界,方圆五米人畜不分才对。 苏念终於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能冻死人的杏眼,此刻却亮晶晶的,里面哪有半点失落,反而像洒满了碎钻。 她把那张写满演算步骤的草稿纸往顾屿面前一推。 “谁哭鼻子了?” 她语气轻快,甚至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小骄傲,下巴微微扬起,“第九名。顾同学,看不出来嘛,除了蹭饭,还真有点別的本事。” 顾屿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怎么?怕我下次把你挤下去?到时候你可就得喊我学长了。” “想得美。” 苏念轻哼一声,却从桌斗里掏出一瓶草莓牛奶,轻轻放在顾屿桌角,动作自然得像是老夫老妻。 “数学135,最后那道题用向量法做的?思路挺野,不过步骤糙得跟没打磨似的。也就是赵阎王惜才,换个老师至少再扣你五分。” 她居然连他的卷子都看过了? 顾屿看著那瓶粉嫩的牛奶,心里某个地方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这丫头,自己考了第二名屁事没有,反倒把他的卷子研究了个底朝天。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不对,这是家属精神啊! “谢苏老师指点。” 顾屿插上吸管,猛吸一口,甜腻的草莓味瞬间充斥口腔,“下次一定改进,爭取把陈浩那头號种子给拽下来,给你出气。” “谁要你出气。”苏念飞快地別过头,耳根却偷偷红了,“他考第一是他凭本事,我下次考回来就是。”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不过……你能考进前十,挺好的。” 至少,不用换座位了。 七中的铁律,每次大考后按成绩重排座位,前十名有优先选择权。只要他们都在第一梯队,这个同桌的位置,就谁也抢不走。 上课铃响。 班主任老赵夹著教案走进教室,那张平日里严肃得像包公的脸,今天居然带了丝笑意,看著有点渗人。 “这次半期考,咱们班整体不错。” 老赵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震起一片粉笔灰,“特別是某些同学,进步很大,简直是坐了火箭。具体是谁我就不点名了,希望大家向他学习,別整天把心思花在那些没用的地方。” 全班的目光“唰”一下,跟探照灯似的,齐齐射向后排角落。 顾屿面不改色,甚至还衝讲台上的老赵露出了一个標准的“三好学生”微笑,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老赵嘴角抽了抽,没绷住,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开始板书。 “这次座位微调,前十名如果不愿意动,可以保持原位。” 一句话,尘埃落定。 苏念放在桌下的手,悄悄鬆开了攥紧的校服衣角,长舒了一口气。 …… 下午是社团活动时间。 七中之所以是七中,就因为它不是那种把学生当刷题机器的监狱。这里有全省最变態的升学率,也有全省最自由的灵魂。 操场上,管乐团正排练《加勒比海盗》,激昂澎湃;科技楼里,机器人社的技术宅正在调试机械臂;辩论社在小广场上唇枪舌剑,討论“安乐死是否应该合法化”。 这种鲜活的氛围,和那种死气沉沉的县中,完全是两个世界。 顾屿站在走廊上,手里拿著罐可乐,看著楼下那群生机勃勃的少男少女,目光最后停留在远处行政楼前的红榜上。 那是竞赛获奖名单和保送生公示栏。 上面贴著几个金光闪闪的名字,都是理科实验班的大神。数学奥赛国一,物理奥赛金牌……每一个头衔,都是一张通往清北的vip入场券。 “在看什么?” 苏念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捧著一本英文原版的《简爱》。 “看那张榜。”顾屿喝了口可乐,指了指远处,“你说,拼了命把名字贴在那上面,最后换一张名校录取通知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这是一个让所有七中学生都会愣住的问题。在这里,追求卓越是本能,考清北是信仰。 苏念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有些惊讶:“不想考好大学?这可不像是一个刚考进年级前五十的人说的话。怎么,考了一次第九名,就开始飘了,觉得大学配不上你了?” 顾屿笑了笑,没反驳。 他確实在思考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重生者,手握“星火”和“迴响”两张王牌,日进斗金,未来的身家註定是按“亿”来计算的。清华北大的文凭,对他来说,从“敲门砖”变成了一张可有可无的废纸。 他不需要用学歷来证明能力,也不需要用名校光环来找工作。甚至,如果他现在退学,全职搞事业,或许商业版图扩张得会更快。 那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每天早起背单词,晚睡刷文综,为了几分之差和陈浩那种学霸较劲? “我在想……”顾屿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如果有一个高中生,他不做题,但他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做出一点能改变很多人生活的小玩意儿,或者说,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有趣一点点。那他是不是就没必要非得去挤那座独木桥了?” 苏念转过头,看著顾屿。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將那个少年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虽然她不知道顾屿口中的“小玩意儿”是指什么,也不认为一个普通高中生能折腾出多大的浪花,但她能感觉到,那一刻顾屿眼里的迷茫和野心是真实的。 “也许吧。”苏念合上手里的书,声音清冷而理智,“这世上確实有不走寻常路的天才,比尔盖茨退学了,贾伯斯也没读完大学。” 她顿了顿,转过身,那双漂亮的杏眼直视著顾屿,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著一丝严厉。 “但顾屿,那是倖存者偏差。” “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大学不仅仅是一张文凭。它是一个圈子,一种眼界,更是一段不可复製的人生经歷。” “你或许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小聪明,有点小想法。但如果你现在就停下来,你就永远只能看到半山腰的风景。” 苏念轻轻拍了拍顾屿的胳膊,像是在哄一个想逃课的小孩,又像是在给同伴打气。 “而且……” 她別过头,看著楼下隨风飘落的银杏叶,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钻进了顾屿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他心上。 “我不想以后在大学里,找不到你。” 顾屿愣住了。 所有的商业逻辑、所有的投入產出比、所有的“读书无用论”,在这一句话面前,瞬间崩塌,碎成渣渣。 是啊。 上一世,他输就输在自卑和退缩,输在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这一世,他赚再多的钱,如果不能陪她走完这段青春,如果不能在最好的年华里和她並肩而立,那重生的意义又在哪里?赚钱给谁花?给空气吗? 这大学,不仅要考。 还要考最好的。 要考到她想去的那个地方,做她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顾屿笑了,笑得释然。 他把那个捏扁的易拉罐拋向空中,然后在它落下的瞬间,稳稳接住。 “苏老板教训得是。” 顾屿看著她的侧脸,那个高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面旗帜。 “放心。” 他在心里默念。 “这一世,我不仅不会掉队。” “我还要带著你,去看看最高处的风景。” 走廊的广播里,突然切了一首歌。 是五月天的《倔强》。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激昂的鼓点,像重锤一样砸在顾屿的心口。 他看了一眼那张贴著“奥赛金牌”的红榜,又看了一眼身边那个看似高冷,却在偷偷等他跟上的少女。 画面在这一秒定格。 少年的眼里燃著野火,那是比任何金牌都更耀眼的光芒。 第83章 约会要带身份证?校花羞红了脸:顾屿,你想干什么坏事! 十二月的锦城,湿冷入骨。 但在金牛万达b座1208室,此时的热度堪比桑拿房。 几台伺服器的风扇转得快要起飞,嗡嗡声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老板,数据……彻底炸了。” 林溪死死盯著后台监控,声音都在抖。 屏幕上,那条代表新增用户的曲线,正以一种违反地心引力的角度,笔直地拉出一根大阳线。 產品名称:《2048》 上线时间:48小时 日活跃用户(dau):210万 次日留存率:68% 平均用户时长:45分钟 这哪里是游戏?这简直是电子海洛因! 顾屿靠在老板椅上,手里转著那支掉漆的钢笔,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天气预报。 上一世,《2048》火遍全球的时候,连菜市场卖菜的大妈都在低头划拉屏幕。 这种利用人类“强迫症”和“即时反馈”机制设计的玩意儿,根本就是多巴胺的收割机。 “別发呆。” 顾屿指节叩了叩桌面,把林溪震回了魂, “推广那边怎么样?”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行切换回职业模式: “按您的吩咐,我们在各大论坛、贴吧,还有刚兴起的微博进行了饱和式轰炸。文案全部用了您给的那几条……” 她顿了顿,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念。” 顾屿似笑非笑。 林溪脸颊微红,硬著头皮读道: “『玩了三分钟,我错过了高考』、『智商120以下禁止入內』、『能合成到4096的都是神人』……” “这就对了。” 顾屿打了个响指,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和好奇怪。越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激將法,鱼儿咬鉤越快。”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头髮乱成鸡窝的男人。 “老周,我要的东西呢?” 周晨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一堆乱码里抬起头。 他现在的状態,就像是一个刚窥探了天机的疯子,既亢奋又恐惧。 “老板,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晨嗓音沙哑,指著屏幕上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图, “通过《別踩白方块》和《2048》,后台收集到的触控习惯、反应速度、甚至游玩时间段……这数据量太恐怖了。” “我们甚至能倒推出用户的手机型號、年龄段、甚至是急性子还是慢性子。” 在这个“大数据”概念还没被炒烂的2011年,周晨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算法”的降维打击。 顾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车水马龙的锦城。 “老周,格局打开。” 顾屿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游戏只是诱饵。我要的,是这张网。当这张网足够大,我们就能比用户自己更了解他们。他们喜欢看什么,喜欢买什么,甚至……他们会把票投给谁。” 周晨打了个寒颤。他看著少年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十七岁的身体里,住著一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继续优化模型。” 顾屿转身,眼神锐利, “另外,再砸两百万gg费。元旦之前,我要让全中国的智慧型手机用户,都染上这个『癮』。” 林溪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万?公司帐上……” “钱存著就是废纸,花出去才是资本。” 顾屿打断她, “信我,过完这个元旦,会有无数挥舞著钞票的投资人,跪在门口求我们收钱。” 安排完一切,顾屿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下午四点。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总气场瞬间清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男高中生”的清澈愚蠢。 “行了,你们加班,三倍工资照发。” 顾屿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我得撤了。” “老板,你去哪?几百万的大生意你不盯著?” 林溪急了。 顾屿头也不回地拉开大门,挥了挥手: “回学校,参加元旦晚会。” “毕竟,我还是个孩子,不能熬夜。” …… 12月30日,锦城七中。 夜幕降临,林荫校区的大礼堂里,萤光棒匯成了一片光海。 音响轰鸣,空气里瀰漫著过剩的荷尔蒙。 对於这群被试卷和排名压榨了大半年的牲口们来说,今晚是合法的发疯时间。 顾屿猫著腰穿过人群,好不容易才摸到班级区域。 李凯正挥舞著两根萤光棒,跟个返祖的大猩猩一样鬼叫: “浩哥牛逼!浩哥我要给你生猴子!” 台上,陈浩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正深情款款地弹著钢琴。曲目是《梦中的婚礼》,技巧嫻熟,显然是下了血本练过的。 不得不说,这货虽然装,但確实有装的资本。 底下的女生尖叫声此起彼伏,连隔壁班的班花都看红了脸。 “这就把你收买了?” 顾屿一巴掌拍在李凯后脑勺上。 “臥槽,屿哥你来了!” 李凯揉著脑袋,嘿嘿一笑, “有一说一,陈浩这手钢琴確实有点东西。你看苏大校花,都听入神了。” 顾屿顺著视线看去。 苏念坐在前排,手里没拿萤光棒,只是静静地看著台上。 追光灯扫过,映出她那张清冷绝艷的侧脸,像是喧囂尘世里的一株白莲。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苏念微微侧头。 四目相对。 她眼里的清冷瞬间融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然后…… 冲顾屿翻了个白眼。 顾屿乐了。 他没理会李凯的喋喋不休,猫著腰往前挤了挤,一屁股坐在了苏念旁边的空位上。 那是专门给班长留的,现在被他无耻徵用了。 “好听吗?” 顾屿凑近她耳边,低声问。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苏念缩了缩脖子,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还行。” 苏念目不斜视,声音压得很低, “比某人只会吹牛强点。” “切,这种小儿科。”顾屿不屑地撇撇嘴,“也就是哥没上去,不然哪有他什么事。” “哦?顾大才子还会乐器?” 苏念挑眉,一脸不信。 “我会退堂鼓,国家一级演奏家。” “噗……” 苏念差点没绷住,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神经病。” 这一脚没用力,反而像是在挠痒痒。 台上的钢琴曲进入高潮,全场安静下来。 黑暗中,顾屿的手悄悄伸过去,直接覆盖在了苏念的手背上。 苏念手指一僵,下意识想抽回,但顾屿握得很紧,掌心乾燥温热,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便放弃了,任由他握著,心跳得比鼓点还快。 “明天就是31號了。” 顾屿的声音混在钢琴声里,有些縹緲,带著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 “嗯。”苏念的声音细若蚊吶。 “咱们之前约好的『末日计划』,没忘吧?” 顾屿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谁忘了……”苏念別过头,耳根发烫, “不就是陪你过个跨年么。” “那可不仅仅是跨年,那是人类歷史的『最后一天』。” 顾屿凑得更近了,近到能看清她颤动的睫毛, “为了这最后一天,我可是精心准备了个好地方。” “去哪?” 苏念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倒映著舞台上的流光,既有羞涩也有好奇。 顾屿神秘一笑。 “明天下午放学,校门口等我。还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记得,带好身份证。” 苏念一愣,原本就红润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个熟透的番茄: “你……你要干嘛?带身份证……” 在这个年代,高中生带身份证出门,通常和某种“不可描述”的场所有强关联。 顾屿看著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坏笑道: “苏念同学,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一倒。我是要带你去个地方,那里必须查身份证才能进。而且——” 顾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神灼灼地盯著她: “你说过要送我一份『比我的更贵重』的礼物,我可是把期待值拉满了。明天要是拿不出来,我可不依。” “谁……谁想黄色废料了!” 苏念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把纸条攥得死紧,隨即扬起下巴,恢復了那副傲娇的小模样: “你就等著吧,本小姐说话算话,到时候別嚇著你。” “行,那我就拭目以待。” 台上的曲子结束了,陈浩起身优雅谢幕,享受著全场的掌声。 但他如果往台下看一眼,就会发现,他心心念念的女神,此刻正红著脸,任由那个全班倒数的“学渣”牵著手,两人之间流淌的气氛,比任何钢琴曲都要致命。 晚会结束,人群散去。 顾屿把苏念送到她家那辆低调的奥迪车前。 “明天见。” 顾屿挥手。 苏念坐在车里,车窗降下一半。 她看著站在路灯下的少年,突然想起了那天的约定,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顾屿,如果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没有末日呢?” 顾屿双手插兜,在深冬的夜里哈出一口白气,笑得肆意张扬: “那就把每一天,都当成末日来相爱。” 第84章 雪夜飞花令:顾屿,你这首诗不对劲! 12月31日,上午十点。 金牛万达,迴响科技。 机房里热浪滚滚,几台伺服器的风扇吼得撕心裂肺,机柜上的绿灯闪出了迪厅灯球的节奏感。 这动静,明晃晃地昭示著一件事——《2048》的数据,原地爆炸了。 顾屿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扫了一眼手机后台那条违反地心引力的增长曲线,淡定得像在看楼下大妈为了两毛钱菜价battle。 “几百万日活而已,基操,勿6。” 他掏出手机,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条全员艾特的消息: 【@所有人 別盯著数据看了,伺服器炸了算我的。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该回家回家,该约会约会。谁要是敢在公司赖著加班,扣年终奖!元旦快乐,这是命令!】 发完这条充满“资本家良心”的消息,顾屿咧嘴一笑,转身拨通了表哥顾超的电话。 几千万的生意?那有拐跑校花重要吗? 格局要打开! “餵?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嘟囔,伴隨著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脆响,显然这位仁兄正在艾泽拉斯大陆为了部落拋头颅洒热血。 “哥,是我,小屿。” 顾屿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边往背包里塞暖宝宝、巧克力和压缩饼乾,一边语速飞快: “江湖救急!今晚我妈要是查岗,你就说我在你那儿复习功课,顺便帮你重装系统。” “哈?” 顾超瞬间清醒,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复习?大过节的你跑我这儿复习?你当我傻还是二姑傻?你小子……该不会是去约会吧?” “两张魔兽大卡,外加一套罗技顶级键鼠。” 顾屿语气平静,直接祭出“钞能力”大招。 “成交!” 顾超答应得斩钉截铁,节操碎了一地: “记住啊,你现在就在我旁边,正捧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痛哭流涕呢!对了,晚上別回来太早,我这儿也没地儿给你睡,懂的都懂!” “谢了。” 掛断电话,顾屿背起行囊,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搞定。 …… 下午四点,锦城火车北站。 2011年的北站,简直就是人类迁徙的活化石现场。 广场上人潮汹涌,空气里的味道那是相当上头。 红烧牛肉麵味、汗酸味、劣质香菸味,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人间烟火气”。 背著吉他的文艺青年、扛著蛇皮袋的返乡大哥、推著小车叫卖“瓜子花生矿泉水,腿收一下”的大婶,构成了一幅喧囂的浮世绘。 顾屿穿著黑色长款羽绒服,围著深灰色羊绒围巾,一米八三的海拔让他像个误入菜市场的男模,引得路过的小女生频频回头。 但他目不斜视,只盯著路口。 几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6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只穿著雪地靴的小脚先迈了出来。 紧接著,苏念钻出了车厢。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牛角扣大衣,头上戴著一顶毛茸茸的白色针织帽,几缕髮丝调皮地垂在耳侧。 她背著一个精致的双肩包,手里攥著小巧的卡包,站在嘈杂混乱的人群中,像个误入难民营的精灵公主,显得格格不入且茫然无措。 周围几个扛包的大叔看直了眼,差点撞在一起。 顾屿快步走过去,身体微微侧倾,不动声色地用肩膀挡住了一个匆匆路过的路人,將苏念护在自己的安全领域內。 “这就是你说的……『必须查身份证』的地方?” 苏念看著眼前那个巨大的“锦城站”招牌,还有那个滚动播放著车次信息的led大屏,表情有些呆滯。 她原本以为顾屿会带她去电影院,或者是……某些只要成年就能进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所。 结果是火车站? “不然呢?” 顾屿看著她那副呆萌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俯身凑近她耳边,坏笑道: “苏念同学,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带你去网吧包夜,或者去开房吧?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一清啊!” “你!” 苏念脸颊瞬间爆红,像是熟透的番茄,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身份证拍在顾屿胸口: “少贫嘴!票呢?” “在这儿。” 顾屿从兜里掏出两张粉红色的火车票,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著一丝得逞的笑意。 “k145次,锦城到峨眉。硬座。” “峨眉?” 苏念愣住了,“去爬山?而且……硬座?” 作为苏家大小姐,她这辈子可能都没坐过绿皮火车的硬座。 “既然是世界末日,当然要找个离天最近的地方。” 顾屿不由分说,直接把她的身份证揣进自己兜里,顺手把她背上的双肩包拎了过来,掛在自己肩上,动作霸道又自然。 “走吧,大小姐。再晚,咱们可就赶不上这趟『末日列车』了。” 说完,他直接伸手握住了苏念的手腕,拉著她往进站口走去。 “不过话说回来,”顾屿一边护著她穿过拥挤的人潮,一边隨口问道,“今天可是跨年夜,你爸怎么这么轻易就放你出来了?我还以为得跟那个尽职尽责的保安大哥再过几招呢。” “他?”苏念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又有些像是吐槽,“这几天连人影都见不著。自从上次你来吃过饭,他就跟魔怔了一样,天天在公司加班到半夜,说是要搞什么……移动端点餐系统?正在满世界挖程式设计师组建app团队呢,根本没空管我。” 顾屿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深藏功与名的笑意。看来苏弘道这位餐饮巨鱷的行动力果然惊人,自己隨口画的大饼,他这么快就开始生火揉面了。 苏念看著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感受著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原本想要挣脱的动作停滯了。 周围是嘈杂的人群,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市井喧囂,但被他这么牵著,她竟然觉得……有点安心。 检票,进站,上车。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混合著各种食物的味道。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都站著拿著站票的乘客,简直就是个巨型沙丁鱼罐头。 “跟紧我。” 顾屿把两人的行李单手托举,轻鬆塞上行李架,然后用身体撑开一条通道,像堵墙一样护著苏念坐到了靠窗的位置,隔绝了过道里拥挤的人流和探究的目光。 “喝水吗?”顾屿拧开保温杯递过去。 “谢谢。”苏念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一下,眼神却忍不住四处打量。这对她来说,確实是一次极其新奇的副本体验。 火车缓缓启动,发出“哐当哐当”的节奏声,窗外的锦城在暮色中开始倒退。 灰扑扑的楼房,路边光禿禿的树枝,还有偶尔闪过的霓虹灯,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 “为什么非要是峨眉山?” 苏念侧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顾屿。 两人挨得很近,隨著列车的晃动,她的肩膀时不时会撞进顾屿的怀里。 顾屿顺势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眼神深邃地看著窗外: “听说金顶的日出,能洗掉旧时代所有的遗憾。我想带你去看看,那个所谓的『新世界』第一缕阳光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还有半句他没说。 上一世,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她一起看过风景。这一世,他要把所有的遗憾都补回来。 苏念怔了怔。她发现今天的顾屿,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让她心跳加速的深沉和篤定。 “那……如果明天阴天呢?” 苏念故意泼冷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就看云海。” 顾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 “而且,只要人在,风景怎么样都行。” 只要你在。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別过头去看窗外,耳根却红透了: “油嘴滑舌。” 三个小时的车程,在曖昧流淌的空气中过得飞快。 到达峨眉山脚下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山里的气温比锦城低了好几度,冷风夹杂著细碎的雪花,直往脖子里钻。 “冷吗?”顾屿问。 “还行。”苏念缩了缩脖子,牙齿却在轻轻打架。 “嘴硬。” 顾屿轻笑一声,直接从包里掏出一片暖宝宝,撕开包装,“转过去。” “干嘛?” “贴暖宝宝,不然冻成冰棍我可不背你。” 苏念乖乖转身,感受到顾屿的手隔著衣服贴在她后背上,那股热量瞬间传遍全身,连带著脸颊也跟著发烫。 “走吧,今晚咱们得住在半山腰,明天一早再冲顶。” 景区的车只到了雷洞坪,接下来的路得靠两条腿。 山路湿滑,路灯昏暗,雪花在灯光下飞舞,寒气逼人。 对於养尊处优的苏念来说,这確实是个挑战,但她一声不吭,反而因为兴奋,脚步轻快。 “哎,苏学霸,这么干走著多无聊。” 顾屿紧了紧背包带子,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既然是『末日逃亡』,咱们得找点乐子。敢不敢玩个游戏?” 苏念呵出一口白雾,侧目看他: “什么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俗了。” 顾屿摆摆手, “咱们可是高贵的文科生,要玩就玩点有文化的。飞花令,怎么样?” “飞花令?” 苏念眼睛一亮,那是学霸听到考题时的条件反射, “规则呢?” “简单,就以咱们脚下这地界为题。诗句里必须带『峨眉』二字,五言七言不限,诗词赋都行。谁接不上来,谁就输。” 顾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输的人,要把准备好的『末日礼物』先拿出来。” “行啊。” 苏念扬起下巴,那股子骄傲劲儿又上来了, “让你先。” 顾屿也不客气,张口就来: “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 “李白的。” 苏念秒接, “这太简单了。听好了——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又是李白,没新意。” 顾屿跨过一级结冰的台阶,回头道, “西蜀称峨眉,东吴夸赤壁。” 苏念紧跟其后,声音清脆: “云鬘凝翠,鬒黛遥妆,真如螓首蛾眉。” “哟,范成大的词都整出来了?” 顾屿挑眉, “那我来个岑参的——在此峨眉上,虽然未得仙。” 两人就这样一人一句,在风雪交加的山道上斗起了诗。 “还有吗?顾大才子?” 走到接引殿附近时,苏念已经有点喘了,但眼神依然亮得嚇人, “要是接不上了,就乖乖认输了吧。” 顾屿停下脚步,看著前方隱约可见的民宿灯火,大脑飞速运转。 这丫头的古诗词储备量確实惊人,刚才连那些生僻的元曲都背出来了。 他搜肠刮肚了一番,发现脑子里的存货確实见底了。 不过…… 顾屿看著站在雪地里,鼻尖冻得红红的,正一脸期待盯著他的苏念,心里突然一动。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比苏念高一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听好了啊。” 他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声音低沉,在这个寂静的雪夜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苏念的心上。 “苏子瞻前共此时, 念君心事以此知。 喜看金顶祥云起, 欢意峨眉雪满枝。” 第85章 他用一首土味情诗,撩拨了第一名的心。 “你……你这算哪门子的诗呀!” 苏念只觉得脸颊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烫得嚇人。 作为常年霸榜的文科年级第一,这种小把戏她一眼就看穿了。 苏子瞻前……念君心事……喜看金顶……欢意峨眉。 苏、念、喜、欢。 这也太……太土了吧!这哪里是飞花令,分明是土味情话大赏!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那颗心臟却不爭气地在胸腔里疯狂蹦迪,撞得肋骨生疼。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想挑出这首诗的一百个格律错误狠狠懟回去。可话到嘴边,一撞上顾屿那双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她瞬间就怂了。 要是拆穿了这是藏头诗,岂不是变相承认自己“喜欢”…… 不行,绝对不行! 苏念死死咬著下唇,强行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別过头去看路边的积雪,声音故作嫌弃: “平仄不通,对仗稀烂,这就是顾大才子的水平?我看也就是顺口溜级別。” “苏老师批评得对。” 出乎意料,顾屿没像往常那样没皮没脸地辩解。 他双手一摊,耸了耸肩,坦荡得像个交了白卷还一脸无所谓的差生:“確实是搜肠刮肚硬凑的。行吧,才思枯竭了,这局算我输。” 苏念一愣,回头惊讶地看著他。 这傢伙,什么时候滑跪得这么快了? “怎么?不想贏?” 顾屿挑眉,往手上哈了一口热气,笑得像只老狐狸:“既然我输了,那我就认罚。礼物归我出。” 苏念下意识去摸包里的那个盒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包装纸,心跳又漏了一拍。 “那……拿来吧。”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努力维持著理直气壮的人设,“愿赌服输。” “急什么?” 顾屿却笑了,眼神玩味: “现在才十一点半。既然是『末日礼物』,那必须得等到这一秒彻底过去,新纪元开始的时候才能给。不然怎么显得出它的分量?” 他顿了顿,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苏念,语气里带著几分诱导小朋友的意味: “咱们说好了,等到十二点整,钟声敲响的那一瞬间,我先拿礼物。以此为证,庆祝咱们平安度过『世界末日』,怎么样?” 苏念看著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轻哼了一声。 她把手缩回羽绒服口袋,指尖在口袋里悄悄蜷缩起来,手心全是汗。 其实,她也没想好该怎么把那个盒子送出去。既然这傢伙非要爭个先后,那就让他先好了。 “行啊,那就说好了。” 苏念扬起下巴,傲娇劲儿又上来了: “要是十二点拿不出来,或者礼物太寒酸,本小姐可是要记仇一辈子的。” “放心。” 顾屿伸手帮她把有些歪掉的帽子扶正,声音低沉而篤定:“这一份礼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 …… 达成共识后,两人顶著寒风继续爬,终於在距离零点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抵达了预定的民宿。 房间很小,条件简陋得令人髮指。 没有空调,只有床上的电热毯散发著一点可怜的热气。木质窗框漏风,寒风灌进来呜呜作响,跟鬼哭狼嚎似的。 顾屿把行李一扔,看著苏念冻得发白的鼻尖,果断摇头。 “走,下楼。” “去哪?”苏念一脸茫然,刚把围巾解下来一半。 “这房间里太冷清,不像过节,像坐牢。”顾屿重新帮她把围巾围好,不由分说拉起她的胳膊,“楼下大厅有人气,还能蹭蹭老板的电炉子。既然是末日,总得在热闹点的地方迎接审判吧?” 两人来到一楼大厅,一股暖意夹杂著瓜子味扑面而来。 民宿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裹著军大衣,翘著二郎腿守在一台老式的大屁股彩电前。 电视里正播著某卫视的跨年晚会,主持人嘶吼著倒计时的预热词,喧囂的音乐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哟,小两口下来啦?快来快来,这儿暖和!” 老板见两人下来,热情地挪了挪屁股下的长条凳,又把脚边那个红彤彤的“小太阳”电暖器往外踢了踢,“山上冷,烤烤火。这电视虽然旧了点,但声音大,听个响儿!” 小两口? 苏念脸一红,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看了一眼顾屿那副坦然受之、甚至还笑嘻嘻点头的模样,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乖巧地道了声谢,挨著顾屿坐了下来。 两人並排挤在长条凳上,像两只在南极抱团取暖的企鹅,手里捧著老板塞过来的热茶。 电视屏幕上,一群穿著亮片服饰的明星正在劲歌热舞。那画质在2011年看著还行,但在顾屿这个看惯了4k高清的人眼里,简直全是马赛克。 但这並不妨碍大厅里洋溢著一种俗气却热烈的喜庆感。 “这舞美,绝了。” 顾屿抓了一把老板盘子里的瓜子,一边嗑一边吐槽, “跟盘丝洞似的。” 苏念捧著热乎乎的纸杯,目光落在屏幕上,被热气熏蒸过的脸颊透著粉红,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这么损?人家这是今年的流行色。” “时尚是个圈,过几年你就懂了。” 顾屿笑了笑,侧头看她。 “小太阳”橘红色的光映在苏念脸上,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大厅里吵闹的电视声、老板时不时跟著哼两句跑调歌词的声音、还有窗外隱约的风雪声,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种名为“人间”的烟火气。 “还有十分钟。” 顾屿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那个走字声巨大的石英钟,声音低了下来,“紧张吗?” “紧张什么?”苏念目不斜视,盯著电视里正在互动的明星,“紧张世界真的毁灭?” “紧张我的礼物。”顾屿凑近她耳边,坏笑道,“万一太贵重,把你嚇哭了怎么办?” 苏念轻哼一声,傲娇地別过头,马尾辫扫过顾屿的鼻尖:“想得美。本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顾屿分明看到,她握著纸杯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激动地大喊,声音穿透了略显嘈杂的电流声:“让我们一起迎接2012年的到来!还有最后五分钟!” 顾屿不再说话。 他在长条凳下悄悄伸出手,一把包住了苏念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苏念颤了一下。 她没有挣脱,反而在大衣的遮掩下,轻轻回握住了他。 在这个简陋的民宿大厅里,在喧囂的背景音中,两人静静地坐著,十指紧扣,等待著那个被预言为终结、实则是新生的时刻降临。 第86章 全网独家!他写了个APP,只为存她上课睡觉的丑照 电视机里的倒计时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老板被震醒了,裹著军大衣迷迷糊糊地跟著吼,唾沫星子乱飞。 “五!” “四!” 顾屿没看电视。 他鬆开苏念的手,掌心全是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 从羽绒服內兜里,他摸出了那台黑色的iphone4s。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金花四溅,音响发出破锣般的轰鸣。 窗外,远处雷洞坪的停车场方向,隱约传来了几声鞭炮的闷响。 2012年,来了。 没有洪水滔天,没有山崩地裂。 只有民宿老板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翻身继续睡。 “苏念。” 顾屿侧过身,膝盖碰到了她的膝盖。 “手机拿来。” 苏念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末日倖存的微妙氛围里,愣了一下:“啊?你要给我打电话?” “哪那么多废话。” 顾屿没等她反应,直接伸手去掏她放在桌上的包。 “哎!你干嘛!” 苏念急了,伸手要抢。 顾屿仗著手长,把那台贴著粉色贴纸的白色iphone4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镇压在长条凳上。 “別动,查岗。” 顾屿单手解锁。 问出密码是0607,高考的日子。 这丫头,无趣得可爱。 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手指在两台手机之间来回倒腾。 苏念被他按著肩膀,整个人几乎是半靠在他怀里。 她能闻到顾屿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味,混杂著外面风雪的清冽气息。 脸有点烫。 这傢伙,大半夜抢手机,该不会是塞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行了。” 半分钟后,顾屿把手机扔回她怀里,顺势往后一靠,双手抱胸,一脸等著被夸的表情。 “打开看看,桌面第二页。” 苏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划开屏幕。 原本空荡荡的第二页,孤零零地躺著一个新图標。 黑色的底,白色的音符,设计风格极其极简,和现在那些花里胡哨的擬物化图標格格不入。 下面写著两个字:回音。 “这是什么?” 苏念点开。 没有gg,没有开屏动画。 界面乾净得像是一张白纸,只有上下滑动的操作提示。 “这是我自己写的app。” 顾屿凑过来,下巴差点搁在她肩膀上, “目前全中国,哦不,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用户。你是001號,我是管理员。” “你自己写的?”苏念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他还会写代码。 屏幕中央加载出一个视频封面。 苏念的手指顿住了。 那不是网上的搞笑视频,也不是风景片。 那是她。 视频自动播放。 镜头有些晃动,显然是偷拍视角。 画面里,她正趴在课桌上午睡。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打在她脸上。 几根碎发隨著呼吸,在鼻尖上一翘一翘。 大概是觉得痒,睡梦中的她皱了皱眉,伸手挠了一下,又吧唧了两下嘴,翻个身继续睡。 背景音里,传来顾屿压低的气声:“睡得跟猪一样,还学霸呢。” 苏念的脸瞬间红成了番茄。 “顾屿!你……你变態啊!” 她伸手要去打他,却被顾屿一把抓住了手腕。 “接著往下划。”顾屿笑著努努嘴。 苏念咬著牙,手指上滑。 第二个视频。 操场边,她正拿著一瓶矿泉水仰头喝。 喉咙滚动,汗水顺著修长的脖颈流进校服领口。 镜头拉得很近,画质清晰得过分,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视角……分明就是顾屿平时坐在她旁边时的视角。 第三个。 晚自习,她因为解不出一道数学题,烦躁地把笔帽咬在嘴里,把头髮抓成了鸡窝。 视频配文:【急了急了,苏老师也有今天。】 第四个。 她在小卖部买烤肠,因为太烫,呼哧呼哧地吹气,毫无形象。 第五个…… 第六个…… 短短十几分钟,苏念仿佛重新过了一遍高二的上学期。 那些她自己都遗忘的瞬间,发呆的、生气的、大笑的、出丑的…… 全都被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傢伙,偷偷藏进了这个小小的方块里。 “这软体叫『回音』。” 顾屿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那个音符图標,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像是在吹一个不著边际的牛皮。 “本来嘛,按照我那宏伟的商业蓝图,这玩意儿是要做成估值几百亿美金的独角兽,以后全中国的年轻人都得在上面没日没夜地刷视频,把它变成一只吞噬时间的流量怪兽。” 他顿了顿,转头看著苏念,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一脸“你赚大了”的表情。 “不过我想了想,这种祸害全人类的大事还是往后稍稍。现在嘛,我就勉为其难,把它降级成你的私有財產了。” “除了我这个最高权限管理员,没人能看到这些『黑歷史』。” “苏念同学,你想啊,万一哪天地球真『砰』的一声炸了,实体灰飞烟灭,但这些数据流还在宇宙虚空里飘著呢。” 顾屿凑近了些,眼神里闪烁著促狭的光: “到时候外星人截获了信號,一解密,嚯!第一眼就看到某位锦城七中的校花上课流口水的英姿。这不就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永垂不朽』吗?这可是宇宙级的排面啊。” 大厅里很吵。 电视里的明星在唱《难忘今宵》。 老板的呼嚕声此起彼伏。 但苏念觉得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顾屿的声音。 几百亿美金? 宇宙级排面? 她听著这些离谱的牛皮,本该翻个白眼骂他一句“神经病”,可心跳却不爭气地漏了好几拍。 她只知道,这个平时总是气她的混蛋,用一种最不正经、最像玩笑的方式,给她写了一封长达半年的情书。 代码是冷的。 但那个偷拍她睡觉还想著怎么在外星人面前让她“社死”的人,是热的。 苏念低著头,死死盯著手机屏幕,视线有点模糊。 她不想让顾屿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太丟人了。 明明只是几个破视频,怎么就…… “怎么样?” 顾屿像个討赏的小狗,把脸凑到她面前, “这礼物,够不够分量?能不能抵消我没带你去五星级酒店跨年的罪过?” 苏念吸了吸鼻子,把手机锁屏,紧紧攥在手里。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还要强撑著那副傲娇的架子。 “马马虎虎吧。” 她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听起来软糯糯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界面设计太丑,交互逻辑也不顺手,还有……偷拍技术太烂,把我拍丑了。” “扣十分。” 顾屿乐了。 他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发红的鼻尖。 “行,苏產品经理批评得对,回去我就改。” “不过……” 顾屿话锋一转,身体前倾,极具侵略性地逼近她。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的礼物呢?” “苏大小姐,现在已经是新纪元了。你答应过的,比我的更贵重的礼物。” 顾屿摊开手掌,掌纹清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力。 “拿来吧。” 苏念看著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闭上眼睛。” 苏念深吸一口气,命令道。 “这么神秘?” 顾屿挑眉,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 “先说好啊,別搞恶作剧,我心臟不好。” 苏念没理他的贫嘴。 她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 “好了。” “睁眼吧。” 第87章 十万次快门不够拍?剩下的九万九千次留给余生 盒子沉甸甸的,压手。 哑光黑的包装盒上没系彩带,只有那行烫金的logo在昏黄灯泡下反著冷光。 canon。 顾屿眉梢一挑,指腹在logo上搓了两下,抬头看苏念: “下血本了?富婆,你这是打算包养我?” “少贫。” 苏念把脸埋进围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声音闷闷的, “拆开看看,不喜欢我就拿去退了。” “送出手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顾屿撕开封条,掀盖。 黑色防震海绵里,静静躺著一台单反。 机身线条硬朗,拿在手里分量十足,冰凉的金属质感顺著指尖直往骨头里钻。 佳能5d mark ii。 传说中的“无敌兔”。 在2012年的第一天,这玩意儿对高中生来说属於核弹级奢侈品。 多少老法师吃糠咽菜大半年都不一定捨得下手,苏念就这么轻飘飘塞进了他手里。 顾屿举起相机,对著灯光看了眼镜头通透的镀膜,咂舌: “苏念同学,你这是把家里矿搬来了?这玩意儿,我得给你打多少年工才抵得清?” “谁要你还了。” 苏念別过头,盯著电视机里重播的晚会倒计时,装作漫不经心: “你那个破app存的视频,糊得全是马赛克。以后……以后再偷拍,用这个。”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至少別把我拍那么丑。” 顾屿一愣,乐了。 他放下相机,把那台装著“回音”的手机和这台沉甸甸的“无敌兔”並排放在长条凳上。 左边软体,右边硬体。 左边存回忆,右边抓瞬间。 “哎,苏念。” 顾屿用肩膀撞她, “发现没?咱们这波配合挺默契。” 苏念往旁边缩了缩,没躲开: “什么配合?” “你看,我负责搭台子做软体,搞定存储展示;你负责送设备搞硬体,解决输入源。” 顾屿指著那两样东西,一本正经胡扯, “这就叫软硬结合,生態闭环。放商业圈里,咱们这叫深度战略合作伙伴,以后要去纳斯达克敲钟的。” “什么乱七八糟。” 苏念终於笑了,梨涡浅浅一现, “给你点顏色就开染坊。谁跟你是战略伙伴?” “那是什么?” 顾屿凑近,盯著她的眼, “共犯?” 苏念脸一热,抓了把瓜子塞顾屿手里,试图堵他的嘴: “闭嘴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屿笑嘻嘻把瓜子揣兜里,熟练地把镜头装上机身,卡口处传来清脆的“咔噠”声,听得人心里舒坦。 他端起相机,取景器贴上右眼,镜头直直对准苏念。 “別拍。” 苏念下意识抬手挡脸, “没化妆,刚才爬山还出了一身汗,丑死了。” “不懂了吧?” 顾屿没放相机,手指在拨轮上飞快转动,调整光圈快门, “摄影这门艺术,讲究的就是真实。再说了,我有独家秘方。” 苏念放下手,狐疑地看著黑洞洞的镜头: “什么秘方?” “知道人像摄影三要素是什么吗?” 顾屿一边对焦一边问。 苏念皱眉,学霸dna动了: “构图、光线、还有……景深控制?” “错。” 顾屿按下快门。 咔嚓。 声音清脆悦耳。 他拿下相机,屏幕上显示出刚才抓拍的画面。 昏黄灯光下,少女围著厚围巾,碎发散乱在额前,眼神三分羞涩七分好奇,脸颊被炉火映得通红,像颗熟透的水蜜桃。 没修饰,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美得人心颤。 顾屿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人像摄影的三要素是——模特好看,模特好看,还是他妈的模特好看。” 苏念盯著屏幕里的自己,愣了两秒。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一直红到脖子根。 “顾屿!” 她羞恼地挥拳,狠狠砸在顾屿胳膊上,力道比刚才重多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整天就知道油嘴滑舌!” “我很正经。” 顾屿揉著胳膊,一脸无辜, “这是业界公认真理。换个如花来,我就是把光圈开到f1.2,背景虚化成奶油,那也救不回来。” “你还说!” 苏念作势要打,手举半空,被顾屿一把抓住手腕。 大厅里,老板翻了个身,呼嚕声停了一瞬,又吧唧著嘴睡过去。 电视声音小了。 顾屿收起那副嬉皮笑脸。他握著苏念的手腕,没松,反而用力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两人距离不到十公分。 “苏念。” 顾屿看著她的眼,声音低沉,在风雪交加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相机有了,app也有了。” 他指指那个黑色大傢伙, “但这玩意儿快门寿命十万次。光靠今晚,拍不完。” 苏念心跳漏了一拍。 她预感到顾屿要说什么,手指蜷缩了一下。 “剩下九万九千多次……” 顾屿顿了顿,目光灼灼, “我想留给大学。留给以后每一年。” 空气凝固。 只有“小太阳”电暖器发出轻微滋滋声。 苏念垂下眼帘,避开顾屿侵略性的目光。 她看著那个昂贵相机,声音轻得像折断的枯枝: “我爸妈……你也知道。留学中介连签证材料都准备一半了。” 这始终是横在两人间的一根刺。 哪怕今晚再浪漫,只要天亮,现实就会像那个囉嗦班主任一样准时敲门。 “签证能办,就能撕。” 顾屿鬆手,反手把那个沉甸甸的相机掛在苏念脖子上。 带子有点长,相机垂在她胸口,衬得整个人更加娇小。 “听著。” 顾屿双手扶住她肩膀,强迫她抬头, “去不去美国,不是你爸妈说了算,也不是中介说了算。是你说了算。” “可是……” “没可是。” 顾屿打断她,语气霸道, “你不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不想当提线木偶?” 他指指门外漆黑夜色,“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苏念茫然。 “赌高考。”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我能考上你想去的大学,不管清华北大,只要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你就得想办法留下来。哪怕一哭二闹三上吊,哪怕把家里房顶掀了,你也得留下来。” 苏念怔怔看著他。 少年眼里燃著火。 那火光比电暖器烫人,烧得她心里发慌,又莫名发安。 “你能考上?” 苏念咬嘴唇,眼里闪过怀疑, “虽然你这次第九,但离清北……差著十万八千里。” “那是以前。” 顾屿笑了,笑里带著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从2012第一天开始,你会看到一个开了掛的顾屿。別说清北,就是你要去月球,我也能给你搭梯子爬上去。” 他凑近她耳边,热气喷洒在耳廓: “再说了,捨得让你这御用摄影师失业?相机是你送的,售后服务你得负责到底。” 苏念看著脖子上的相机,又看面前自信到耀眼的男生。 心里那座冰山,在这个简陋民宿大厅里,塌了一角。 “好。”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亮, “赌就赌。顾屿,你要敢掉链子,考不上……” “考不上怎么说?” “考不上,我就把这相机砸了,去美国找个金髮碧眼帅哥,气死你。”苏念扬起下巴,恢復傲娇小孔雀模样。 “想得美。” 顾屿弹她脑门, “这辈子你没机会了。” “哎哟!”苏念捂著脑门。 “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 民宿老板裹著军大衣坐起来,睡眼惺忪看著这两个大半夜演偶像剧的小年轻,一脸生无可恋。 “我说二位,都一点多了。谈情说爱能不能回屋谈?我这要关门睡觉,电费不要钱啊?” 苏念像只受惊兔子,从长条凳弹起来,脸红得滴血。 “对……对不起叔叔!我们这就上去!” 说完,她抓起手机,头也不回往楼梯跑,背影慌乱得像在逃命。 顾屿慢悠悠站起来,冲老板咧嘴: “谢了叔,电费明天双倍补您。” “去去去,赶紧滚蛋。” 老板挥手,一脸嫌弃, “现在的学生,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顾屿拎起包,三两步追上楼梯。 走廊很冷,昏暗灯光拉长两人影子。 苏念站在房门口,手里攥著房卡,低头不说话。那台昂贵相机还掛在脖子上,隨著呼吸起伏。 “行了,进吧。” 顾屿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咱们可是要看新世界第一缕阳光的人。” 苏念点头,刷开房门。 关门前一秒,她突然停住,回头看顾屿。 “顾屿。” “嗯?” “新年快乐。” 砰。 房门关上。 顾屿站在空荡荡的走廊,看著紧闭的房门,咧嘴笑了。 “新年快乐。” 第88章 金顶之上的约定,我们要在人生的顶峰相见 凌晨四点半。 雷洞坪的冷风像剔骨刀,顺著门缝往里钻。 走廊感应灯明明灭灭,顾屿站在房门口,手掌拍在门板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落。 “苏念,起驾。” 门內没动静。 顾屿抬手看表,又补了一句: “太阳不等人,再不起来,咱们就只能去金顶看人头了。” 三秒后,门锁咔噠一声轻响。 门缝拉开,一股暖气裹著少女特有的馨香扑出来。 苏念裹著那件米白色长款羽绒服,整个人缩在领口里。头髮炸著毛,发圈摇摇欲坠,眼神迷离,显然魂还在周公那儿没回来。 像只被强行从被窝里拎出来的猫。 “顾屿。” 她声音哑著,带著明显的起床气, “你最好祈祷那个日出值得我少睡三小时。” 顾屿伸手,把她歪掉的帽子扣正,顺手隔著帽子揉了一把。 “放心,票价超值。” 他指了指胸前掛著的那台沉甸甸的“无敌兔”: “走,带你去抢机位。” …… 山路结冰,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筒的光柱在雾气里乱晃,周围全是赶早登山的人声,嘈杂又鲜活。 两人租了两件军大衣。 那种厚重、带著陈年霉味儿的绿色棉大衣,苏念起初抗拒,被风吹了两分钟,乖乖把自己裹成了个绿色粽子。 只露出一张冻得发白的小脸。 脚下打滑,苏念身子一歪。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托住她的手肘。 “抓紧。”顾屿没回头,反手把胳膊递过去。 苏念没矫情,戴著手套的手死死攥住他的袖子,整个人几乎掛在他身上,一步步往上挪。 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 “还有多久?”苏念喘著气。 “快了。” “骗子,二十分钟前你也这么说。” 苏念脚下一软,差点跪下,“顾屿,我觉得世界末日直接毁灭也挺好,至少不用遭这份罪。” 顾屿停步,转身。 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 “那不行。” 他把相机护在怀里,哈了一口热气:“你还得留著命去美国找金髮帅哥气死我呢,哪能折在这儿?” 苏念抬脚踢在他小腿肚上。 隔著厚棉裤,这一脚跟挠痒痒没区別。 “闭嘴。” 索道站到了。 挤进缆车,轿厢升空。 脚下的漆黑森林迅速后退,东边天际线被撕开一道口子,泛起鱼肚白。 踏上金顶那一刻,风声呼啸。 云海在脚下翻涌,像煮沸的牛奶。十方普贤的金像巍峨耸立,晨曦给佛像镀上一层冷冽的金。 “这就是……新世界?” 苏念趴在栏杆上,刘海被风吹乱,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算是吧。” 顾屿举起相机。 他没看风景,镜头对准了栏杆边的少女。 取景器里,苏念侧脸被晨光勾勒出一道金边。 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掛著细碎的雾气。 咔嚓。 快门清脆。 苏念回头,警惕地盯著镜头:“又偷拍?” “採风。”顾屿低头看回放,手指在拨轮上转动,“这钱花得值。苏念,这相机锐度太高了,把你脸上的高原红拍得清清楚楚。” “你才高原红!” 苏念伸手要抢:“刪了!不准留黑歷史!” 顾屿高举相机,仗著身高优势,像逗猫一样把相机举过头顶:“底片已存档,概不退换。” 两人在栏杆边闹了一阵。 旁边卖同心锁的大妈看不下去了,揣著手,操著一口川普吆喝:“小伙子,小姑娘,来都来了,掛个锁嘛!保平安保姻缘,灵得很!” 苏念动作一僵。 她收回手,插进大衣兜里,眼神四处乱飘,脚尖踢著地上的碎石子。 “谁要掛那个。”她小声嘟囔,“迷信。” “来一个。” 顾屿掏钱包,动作利索: “大妈,要那个最大的。结实点的,別风一吹就掉了。” “好嘞!” 大妈笑得见牙不见眼,递过来一把沉甸甸的金锁和一支刻笔:“写上名字,锁上以后把钥匙扔下山,这辈子就锁死咯,分不开的!” 顾屿拿著笔,在锁面上比划两下。 “苏学霸,过来。” “干嘛?”苏念磨磨蹭蹭挪过去。 “你字好看,你来写。” 顾屿把笔塞进她手里。 苏念握著笔,掌心微微出汗。金属笔桿冰凉,却压不住手心的热度。 写名字? 那岂不是…… “別想太多。” 顾屿凑近,热气喷在她冻红的耳廓上,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那个赌约,不得有个见证物?就写这个。” 苏念抬头。 少年眼里全是坦荡,还有藏得极深的篤定。 她咬牙,低头。 笔尖划破铜漆,露出金色的底色。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正面:2012,顾屿 & 苏念。 刻完,笔尖悬停。 “背面呢?”顾屿问。 苏念手腕用力,刻下四个字。 顶峰相见。 字跡清秀有力,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顶峰相见?”顾屿念了一遍,笑了, “行,口气不小。不管是学业的顶峰,还是人生的顶峰,这战书我接了。” 两人合力把锁扣在最粗的那根铁链上。 咔噠。 锁舌咬合,脆响在风中格外清晰。 顾屿拿起那把小小的钥匙,放在掌心掂了掂。 扬手,一挥。 银色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坠入万丈云海,瞬间没了踪影。 “好了。”顾屿拍拍手, “现在除非你把这山给平了,否则这锁谁也打不开。” 苏念看著那个在风中晃动的铜锁。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被这一声轻响,扣上了。 人群突然爆发欢呼。 “出来了!太阳出来了!” 红日刺破云层,万道金光泼洒而下。 金顶瞬间辉煌,云海翻涌成金浪。 苏念下意识闭眼,又睁开。 2012年的第一缕阳光。 没有末日,没有毁灭。 只有身边这个穿著军大衣、看起来傻里傻气,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少年。 顾屿举起相机,镜头倒转。 “看镜头。” 苏念转头。 咔嚓。 画面定格。 背景是万丈金光和翻涌云海,前景是两个裹著军大衣的脑袋。顾屿露出一口大白牙,苏念抿著嘴,眼角却弯成了月牙。 …… 下山的时候,苏念彻底废了。 所谓的“上山容易下山难”,此刻具象化为两条不受控制、疯狂打颤的腿。 “不行了……” 苏念扶著树干,毫无形象地摆手: “顾屿,你先走吧,把我扔这儿自生自灭算了。” 顾屿站在两级台阶下,回头看她,脸不红气不喘。 “刚才谁在金顶上豪言壮语要『顶峰相见』的?这就趴窝了?” “那是精神上的顶峰!”苏念耍赖,“肉体凡胎经不起这么折腾。” 顾屿嘆气,认命地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干嘛?” “背你。”顾屿拍拍肩膀,“还有一公里到车站,再磨蹭赶不上火车了。” “不要。”苏念脸一红,往后缩,“被人看到……多丟人。” “这时候知道丟人了?刚才裹著军大衣跟个座山雕似的时候怎么不嫌丟人?”顾屿没好气,“快点,一,二……” 苏念咬牙,心一横,趴了上去。 少年的背很宽,隔著羽绒服,那种结实安稳的感觉透了过来。 顾屿托著她的腿弯,起身顛了顛。 “嚯,苏学霸,平时没少吃啊,挺压秤。” “顾屿!你找死!” 苏念在他背上扑腾一下,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別动別动,摔了算谁的?” 顾屿笑著求饶,脚步却很稳。 山道残雪未消。 顾屿背著苏念,一步步往下走。 苏念趴在他肩头,看著他侧脸上的汗珠,还有呼出的白气。 “顾屿。” “嗯?” “重吗?” “重。”顾屿大言不惭, “背著全世界呢,能不重吗?” 苏念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这句土味情话,勉强给个及格分吧。 …… 回程的火车上。 苏念撑了半小时,终於抵挡不住潮水般的困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像断了线的木偶,咚一声砸在顾屿肩膀上。 顾屿正低头看手机报表,肩膀一沉。 他侧头。 苏念睡得很沉,长睫毛盖下一片阴影,呼吸均匀地喷在他脖颈处,痒痒的。 顾屿没动,小心翼翼调整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手机屏幕上,林溪发来微信: 【老板,伺服器又报警了。日活破三百万。另外,有两家风投机构发了邮件,想约节后见面。】 顾屿单手打字: 【风投先晾著,等破千万再说。这几天辛苦,回去发红包。】 锁屏,揣兜。 几千万的生意在口袋里震动,但此刻,肩膀上这个流口水的姑娘,比那些数字重要得多。 火车哐当哐当,穿过川西平原的暮色。 顾屿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上一世,他也是坐著这样的绿皮车,看著苏念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人海。 这一世,这把锁,他算是扣上了。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放手。 …… 晚上七点。 奥迪a6准时停在苏家別墅门口。 司机老王早就在门口候著,看见自家小姐从计程车上下来,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雪魔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王叔,东西拿进去。” 苏念把特產扔给老王,转身看著顾屿。 顾屿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兜,脖子上掛著那台显眼的“无敌兔”。 “行了,进去吧。”顾屿扬了扬下巴, “回去泡个脚,明天还得去学校受难。” 苏念没动,脚尖碾著地上的落叶。 “照片……”她声音很小, “记得发给我。” “放心,修好了发你。” 顾屿拍拍相机, “保证把你修成天仙。” “我本来就是!” 苏念瞪了他一眼,语气软下来:“那个……路上小心。” “得令。” 顾屿挥手,转身欲走。 “顾屿!” 苏念突然叫住他。 顾屿回头:“又怎么了?捨不得我?” 苏念咬著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快步衝过去,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顾屿手里。 一枚平安符。 金顶上求的,刚才大妈强行搭售的赠品。 “那个……买锁送的,扔了可惜。” 苏念別过头,语速飞快: “你拿著吧,保佑你……保佑你下次数学別再用那种笨办法解题了。” 说完,根本不给顾屿反应的机会。 转身,跑。 像只受惊的兔子,衝进別墅大门。 大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顾屿站在路灯下,借著昏黄的光,看著手里那个做工粗糙、还带著廉价香精味的红色平安符。 上面绣著四个金字:金榜题名。 “买锁送的?” 顾屿笑了,手指摩挲著那行字。 这丫头,撒谎都不打草稿。 第89章 消消乐加今日头条?这会不会太暴利了! 元旦刚过,锦城的风里夹著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上午九点,金牛万达b座1208室。 键盘敲击声像暴雨砸铁皮,密密麻麻响个不停。 门被推开,冷风裹著顾屿钻进来。他反手甩上门,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熟练地扯松校服领带,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林溪正埋头核对报表,听见动静抬头,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老板,周三上午九点。你逃课?” “请假。” 顾屿吹了吹纸杯冒出的白烟,一屁股坐在会议桌主位, “理由是用脑过度导致间歇性偏头痛。老赵看我期中考那成绩,恨不得给我批个產假。” 林溪翻了个白眼,没接茬。 “別废话,摇人,开会。” 顾屿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三分钟后。 迴响科技的“草台班子”凑齐了。 罗文手里还捏著个电烙铁,周晨顶著俩熊猫眼,林溪抱著笔记本,三双眼睛盯著穿著校服的老板。 “老罗,那堆手机拆完了?” 顾屿开门见山。 提到这个,罗文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瞬间亮了,把电烙铁往桌上一拍: “拆完了!htc g14的主板设计就是一坨屎!散热贴都没有,这玩意儿玩半小时能煎鸡蛋!还有那个摩托罗拉,信號天线位置简直反人类……” “行了。”顾屿打断他的施法吟唱, “別跟我喷,留著劲儿对著镜头喷。” 他身子前倾,盯著罗文:“我要你做的视频栏目叫『共振』。不用给厂商留面子,也不用背参数。就把手机拆开,把那些偷工减料的焊点、廉价的屏幕排列,赤裸裸摆桌面上。” “算出bom成本,指著镜头告诉观眾:这帮厂商在把你们当猪杀。” 罗文喉结滚动: “这么搞,会不会收律师函?” “收了更好,那是免费gg。” 顾屿乐了, “在这个全是充值软文的时代,真话就是流量。我要你做数码圈的『方舟子』,做那个敢掀桌子的疯子。” 罗文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手有点抖。这活儿,带劲。 “懂了。老板你瞧好,我把他们底裤都扒下来。” 顾屿点头,转向周晨: “算法模型怎么样?” 周晨揉著太阳穴,声音沙哑: “跑通了。基於《2048》的数据,能打几十个基础標籤。反应速度、活跃时段……但这只是个空架子,没內容填。” “这就是第二件事。”顾屿掏出手机,在桌面上滑过一道弧线, “算法不能只做游戏。我们要造个容器。” 他抓起白板笔,在身后写下四个字:今日热点。 “做个新闻app。” 林溪皱眉: “新浪、搜狐、网易三座大山压著,我们连编辑团队都养不起。” “谁说要养编辑?” 顾屿把笔帽盖上,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我们不生產新闻,我们只是新闻的搬运工。” 他看著周晨: “写爬虫,把全网新闻、段子、视频抓过来。用你的算法,餵给用户。” “张三爱看美女,打开全是车模;李四爱看军事,打开全是航母;王五爱看八卦,打开全是出轨。” “没有主编推荐。算法觉得你喜欢什么,什么就是头条。” 周晨愣住。作为技术人员,他瞬间明白了背后的逻辑——这是把人的窥私慾和惰性利用到了极致。 “这是製造信息茧房。” 周晨嗓子发乾, “长期看这种东西,人会废的。” “周工,我们开公司,不是开学校。” 顾屿语气平淡, “用户想看什么,我们就给什么。这叫以人为本。” “一个月,我要看到demo。名字土点没关係,好记就行。” 周晨沉默两秒,点头: “技术没问题。” 顾屿拍拍手: “最后,也是重头戏。” 他起身擦掉白板上的字,画了一根蜿蜒向上的藤蔓。 “前两个是布局,接下来这个,是今年的印钞机。” “这叫《开心消消乐》。” 林溪看著那根线条:“植物大战殭尸?” “不,三消。” “三消?” 林溪失望, “连连看、对对碰?这也太老土了。” “因为他们做得烂。” 顾屿在藤蔓上画了几个圆滚滚的动物头像, “第一,视觉要q萌,十八岁少女和八十岁老太都要通吃。消除音效要爽,『unbelievable』、『amazing』,怎么夸张怎么来。” “第二,这也是最关键的——社交卡点。” 他在藤蔓中间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爬到第30关,没体力了怎么办?要么花钱,要么……求助好友。” “你要在微信、qq上给七大姑八大姨发连结:『帮我加个油』。地图上要显示好友头像。当你发现前女友爬到第100关,你还在第50关,你会怎么做?” 林溪下意识回答: “充钱,追上她。” “宾果。” 顾屿打个响指,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攀比、炫耀、强迫症。我们要把这些东西,揉进这一个个彩色方块里。” “这游戏没有终点。只要我们更新,这根藤蔓能长到月球上去。”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只有主机箱风扇嗡嗡响。 罗文张大嘴,周晨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顾屿。 把三消游戏做成社交货幣?这脑子怎么长的? “预算多少?” 林溪问。 “没上限。” 顾屿背起书包, “除了伺服器的钱,剩下全砸进去。美术找最贵的,音效要顶级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四月份上线。我要全中国的地铁、公交、厕所里,都响著『unbelievable』的声音。” 顾屿看了一眼掛钟: “行了,动起来。我得回学校,下午还有英语听力。”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別发呆,咱们在造印钞机,动作慢了,是要被时代甩耳光的。” 门关上。 林溪看著白板上那根歪扭的藤蔓,骂了一句:“疯子。” 骂完,她抓起电话: “喂,猎头吗?我是迴响科技。继续招人,美术、ui、特效,全都要。薪资按业界顶薪1.5倍开!” 罗文重新拿起电烙铁,周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深吸气,敲下第一行代码。 …… 回到学校正好赶上第二节课下课。 顾屿从后门溜进教室,屁股刚挨著板凳,一张带著余温的卷子拍在他桌上。 “去哪了?” 苏念没回头,手里转著笔。 顾屿把书包塞进桌肚,趴在桌上装死: “头疼,去医务室躺尸。” “哦?” 苏念转身,杏眼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视线停在他袖口那点黑色油墨上。 那是刚才擦白板时不小心蹭到的。 “医务室现在还提供白板笔?” 苏念伸出手指,在他袖口点了点, “顾屿同学,撒谎技术退步了。” 顾屿身子一僵。 这丫头眼睛是显微镜吗? 他刚想编个理由,苏念收回手,从桌肚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放在他桌角。 “虽然不知道你搞什么鬼。” 她转过身,马尾辫甩出一个弧度, “既然头疼,就多补补脑。別到时候成傻子,赖上我。” 顾屿握住那盒粉红色的牛奶。 有点烫,刚从开水房热过的。 插上吸管猛吸一口,甜得发腻,却顺著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放心。” 顾屿看著她的背影,在心里嘀咕, “等我把那棵藤蔓种出来,带你爬上去看风景。” 讲台上,赵阎王敲著黑板: “这道题必考!都给我抬头!” 顾屿抬起头。 那些枯燥的公式,在他眼里突然变得生动起来。因为他知道,几公里外的写字楼里,他的千军万马已经开始衝锋了。 第90章 砸钱只为听个响?不,我要让所有厂商听到这一声「臥槽」 一月上旬,锦城的湿冷堪比魔法攻击,穿多少层都觉得骨头缝里在漏风。 期末考试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二一班教室里,空气都快被抽乾,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摩擦声,那是学渣的哀嚎和学霸的战歌。 顾屿转著笔,生无可恋地盯著面前的数学模擬卷。 椭圆曲线,导数极值。 这些在重生前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的鬼画符,现在成了他必须攻克的堡垒。 没办法,身价千万的顾总可以不看財报,但要是敢不写作业,苏念那关过不去,回家还得被老妈“物理超度”。 “啪。” 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粉色便利贴,精准贴在了他的卷子上。 顾屿侧头。 苏念正低头刷题,高马尾隨著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 她没看他,只是用笔桿轻轻敲了敲桌角,声音压得很低: “第三大题,辅助线做错了。別发呆,距离期末考还有五天。” 顾屿嘴角疯狂上扬,像捧著圣旨一样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错题本最显眼的c位。 “遵命,小苏老师。” 苏念耳根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顺手拋过来一颗薄荷糖:“提神,別睡著了。” 顾屿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凉意直衝天灵盖,瞬间驱散了冬日的睏倦。 这哪里是糖,分明是校花“爱的供养”。 他吸了口气,重新握紧笔桿。 窗外寒风呼啸,教室內少年奋笔疾书。 谁能想到,这个正在和圆锥曲线死磕的高中生,口袋里的手机正震动著几十条关乎数百万资金流向的绝密指令。 …… 晚上十点,长顺街老宿舍。 顾屿做贼似的溜进房间,反锁房门,把重达千斤的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进那把嘎吱作响的老旧转椅里。 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他熟练地唤醒台式机。 屏幕亮起,一封来自“共振-罗文”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附件是高达2g的视频文件。在这个网速还按k算的年代,这文件大得嚇人。 標题简单粗暴: 《共振001:机皇?还是智商税?htc g14深度处刑现场》。 顾屿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屏幕瞬间全黑。 没有花里胡哨的片头,没有动感的bgm,只有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的脆响。 “咔嚓!” 画面亮起,冷白色的手术颱风格工作檯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著螺丝刀,狠狠刺入那台崭新htc g14的后盖缝隙。 镜头拉近,特写给到了罗文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镜片反著冷光,活脱脱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我是罗文。” 声音沙哑,压抑著即將喷薄的怒火。 “很多人说这是安卓机皇,卖4999元。今天,我就带你们看看,这五千块钱里,有多少是技术,有多少是把消费者当猪宰的傲慢。”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不是评测,是一场暴力的“尸检”。 没有温柔的开箱,只有残暴的拆解。 主板被毫无尊严地暴露在聚光灯下,罗文用镊子指著那些凌乱如鸡窝的排线,语气嘲讽拉满: “看看这走线,像不像你家床底下那团解不开的耳机线?为了省几毛钱成本,连最基本的屏蔽罩都阉割了。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机皇?” “再看这屏幕贴合工艺,中间的缝隙大到能塞进一张名片。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只要半年,这块屏幕就会变成『满天星』,全是灰!” 视频节奏快得飞起,每一刀都精准切在痛点上,每一句话都像是扇在厂商脸上的大耳刮子。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笑出了声。 罗文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这种赤裸裸、不留情面的硬核拆解,在2011年这个充斥著软文和通稿的“温情”数码圈,简直就是一颗扔进粪坑的核弹。 视频播完,顾屿摘下耳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隔壁主臥隱约传来老爸的鼾声。 在这个隔音效果约等於无的老式单位宿舍里,敲键盘还行,要想开口指挥千军万马,显然不太安全。 他抓起那台一直藏在枕头下的iphone 4s,隨手扯了件厚外套披在身上,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拧开房门,溜到了楼道拐角的风口处。 冬夜的冷风顺著领口往里灌,顾屿缩了缩脖子,呼出一口白气,拨通了罗文的號码。 “喂,老板!” 罗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著一股熬夜后的亢奋, “视频看了吗?够不够劲?” “不错。” 顾屿压低声音,目光盯著楼道里忽明忽暗的感应灯, “但还不够疼。” “啊?”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老罗,这只是物理层面的痛,小白用户看不懂排线乱不乱。” 顾屿语速飞快, “我要你加两个测试,剪进去。” “第一,续航地狱测试。找五台手机,iphone 4s、三星s2、htc g14、小米1。屏幕亮度拉满,同时跑大型游戏,旁边放个计时器。我要让用户亲眼看到,谁是三秒真男人,谁能挺到最后。” “第二,信號死亡测试。去地铁、去电梯、去地下室厕所。拿著专业仪器实地跑一圈。我要让那些平时吹嘘信號满格的手机,在镜头前现出原形。” “记住,我们不是评测机构,我们是判官。” 顾屿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要替用户把心里那句『臥槽』喊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著传来一声重重的拍桌声: “干!老板你这招太损了……但我喜欢!我现在就去准备机器!” 掛断罗文的电话,顾屿没有停留,紧接著拨通了林溪的號码。 “喂,老板?” 林溪的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的沙哑,显然已经下班回家,甚至可能已经钻进了被窝。 “通知周晨,让他干活。” “视频上线,启动投流。” “首批预算二十万,给我集中火力。百度贴吧数码区、天涯科技版、各大手机论坛的置顶位,还有微博上那几个刚火起来的数码大v,哪怕是花钱买骂声,也要让这个视频出现在所有数码爱好者的视野里!” 电话那头的林溪顿了一下,声音带著一丝迟疑: “二十万?老板,这只是一个评测视频,而且还是第一期,是不是太激进了?通常新ip启动,两三万试水就顶天了。” “林溪。” 顾屿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我们不是在做视频,是在立规矩。” “现在的数码圈,全是拿钱办事的软文。谁能喊出第一声最刺耳的真话,谁就是未来的神。这二十万,买的不是流量,是『裁判权』。” “我要让以后所有的厂商开发布会时,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共振』拆穿底裤。” “执行。”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溪沉默了片刻,最终,听筒里传来她深吸一口气后的声音,恢復了职业的干练: “收到。我现在就去联繫渠道商和水军头子。” 嘟—— 电话掛断。 顾屿握著微微发烫的手机,在黑暗的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哪怕是重活一世,这种在深夜里操控资金流向、精准引爆舆论的感觉,依然让他心跳加速。 在2012年,二十万的推广费砸进垂直的数码圈,那就是一颗深水炸弹,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他裹紧外套,轻手轻脚地溜回房间,反锁房门。 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顾屿揉了揉冻得有些僵硬的脸,视线落在桌上摊开的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上。 翻到第108页。 “已知函数f(x)=lnx-ax……” 顾屿拿起笔,看著那道枯燥的数学题,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 “比起跟这帮手机厂商玩舆论战,还是这道导数题更让人头禿啊……” …… 三天后,周五。 上午十点,第一节课间操。 七中的操场上,广播体操的音乐震耳欲聋。 高二年级的方阵排得密密麻麻,顾屿站在高二一班队伍的最后排,一边机械地做著扩胸运动,一边用余光瞥向右侧。 那里是高二二班的队列,正好和一班紧挨著。 死党李凯这傢伙仗著两个班级临近,正借著体转运动的掩护,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凑。 他整个人几乎都要缩进一班队尾那个高个子学霸陈浩的影子里去了,手里正偷偷摆弄著那台新买的htc g14,一脸痴汉笑。 “猴子,滚回你们班队伍去,別看了,再看也被赵阎王收走。” 顾屿趁著转身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踹了他一脚。 “去去去,別乌鸦嘴!”李凯压根没理会自己已经越过了班级分界线,一脸心疼地用校服袖子擦著屏幕,“我这可是机皇!昨晚刚哭著求我爸买的,你看这屏幕,多大!多清晰!这可是身份的象徵!” 就在这时,李凯的手机猛地震了一下。 他点开qq空间,突然“咦”了一声,眉头皱成川字。 “臥槽,这什么视频?怎么一夜之间大家都在转?” 李凯下意识点开那个標题红得刺眼的连结—— 《撕开遮羞布:你手里的机皇,可能只是个笑话》。 第91章 「念语」再出手:这一夜,他敲下的文字將改变中国科技 周日,上午十点。 金牛万达b座,迴响科技。 虽然是法定休息日,但按照顾屿定下的“反向调休”制度,今天全员在岗。 办公室里键盘声密得像下暴雨,混著咖啡的焦香,热火朝天得仿佛要把窗外呼啸的北风都给融了。 罗文坐在工位上,顶著两个比烟燻妆还浓的黑眼圈,死死盯著屏幕,握著滑鼠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前兆。 “疯了……这帮人彻底疯了……” 他嘴里碎碎念,听不出是嚇尿了还是爽翻了。 门被推开,顾屿拎著楼下买的豆浆油条走了进来。 “怎么了罗工?htc给你发律师函了?” 他把早餐往桌上一放,语气轻鬆得像是在问“吃了吗”。 “比律师函刺激多了!” 罗文猛地转过椅子,指著后台数据,声音都劈叉了: “老板,你看!视频发布24小时,全网播放量破两百万!评论区已经炸成一锅粥了,三万多条评论,全是喷我的!” 顾屿挑眉,叼著吸管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撕开遮羞布》那期视频的评论区,简直就是大型赛博角斗场。 【htc一生推】:哪来的野鸡博主?懂不懂什么叫工业设计?后盖缝隙那是为了散热!不懂別瞎bb,取关举报一条龙! 【火腿肠卫队】:楼主收了三星多少黑钱?这么黑我们机皇?小心出门被泥头车创死! 【理中客888】:虽然博主嘴毒,但拆开看主板確实乱得像鸡窝啊…… 【数码小白】:臥槽,看完视频手里的g14瞬间不香了,感觉像花了五千块买了块板砖。 【路人甲】:杀疯了!早就看这帮厂商不顺眼了,天天吹牛逼,终於有人敢掀桌子了!火钳刘明! 林溪抱著文件夹走过来,脸上掛著职业假笑,但眼底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准备好了!” 提到技术,罗文瞬间满血復活,眼里闪著绿光,像头饿狼: “按照你的吩咐,昨天我和几个哥们儿跑遍了锦城的地铁、电梯和地下车库。带著专业设备,把五款旗舰机测了个底朝天。” 他嘿嘿一笑,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要把厂商底裤扒光的缺德劲儿: “结果很惊喜。那个號称『商务首选』的摩托罗拉,进电梯直接失联;还有苹果那个被捧上神坛的iphone 4s,虽然改良了天线,但只要姿势不对,信號照样掉得妈都不认识。” 顾屿吸了一口豆浆,腮帮子鼓鼓的: “復现出『死亡之握』了?” “復现了!简直一抓一个准!”罗文兴奋得手舞足蹈, “只要手掌一捂,信號格当场归零,比变魔术还快!” 林溪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嘴: “老板,你们说的这个『死亡之握』,到底是个什么梗?手机拿在手里还能把信號捏死?这不科学啊。” 顾屿咽下豆浆,转过椅子面对林溪,竖起一根手指: “这可是贾伯斯老爷子这辈子最大的翻车现场。” “前年iphone 4刚发布,为了追求极致轻薄,苹果激进地把不锈钢边框做成了天线。左边管wifi蓝牙,右边管通讯。两段天线中间,就靠左下角那一条细细的黑缝绝缘。” 顾屿伸出左手,虚握了一下: “问题就出在这儿。当你的手掌紧紧握住左下角,皮肤导电,瞬间接通了两段本该绝缘的天线。结果就是——人体干扰频率,信號当场暴毙。” “这就是著名的『死亡之握』(death grip)。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美国那边甚至发起了集体诉讼。” 顾屿嗤笑一声, “最绝的是苹果当初的回应,他们居然说是用户握姿不对,建议大家『换个姿势拿手机』,或者花钱买个官方保护套。” 罗文在旁边疯狂点头,像个捣蒜的: “对对对!就是这个!现在的4s虽然號称改了,但在锦城这种信號本身就弱的地方,只要手掌一捂,那就是物理断网,根本没法洗!” “所以,咱们这期视频就要往死里打这个痛点。” 顾屿打了个响指,眼神犀利: “標题我都替你想好了——《信號消失术:当你在这个地方接电话,五千块的手机不如一块板砖》。剪辑节奏再快点,把信號归零那一瞬间的尷尬感给我放大十倍,配上那种『嘎——』的断片音效。” “明白!这活儿我熟!” 罗文兴奋地转回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仿佛已经在给各大厂商写悼词了。 安排完“共振”的事,顾屿看向林溪。 “《2048》的数据怎么样?” “稳得一批,日活还在涨,gg收入已经能覆盖公司目前的运营成本了。” 林溪匯报得很乾脆, “另外,猎头那边有消息,你要的美术大神,挖到了一个从腾讯出来的,下周面试。” “很好。” 顾屿点点头,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 硬体评测这把火点起来了,游戏这头现金牛也在產奶。 星火科技那边,李正国正带著那帮技术大牛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搓充电宝,爭取早日把“星火一號”搞出来。 一切都在正轨上。 但他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顾屿打开电脑,登录知乎。 右上角的通知栏依然是99+的红点。自从那篇《换道超车》发布后,“念语”这个id在知乎已经封神,无数人私信求教,甚至有风投机构想通过后台“重金求子”般地联繫他。 他无视了那些私信,点开“写文章”。 现在的移动网际网路,看起来繁花似锦,烈火烹油。 苹果ios独领风骚,安卓android正在疯狂攻城掠地,诺基亚的塞班(symbian)还在垂死挣扎,微软的wp系统蓄势待发。 这是一个群雄逐鹿的黄金时代。 但作为重生者,顾屿比谁都清楚,这场战爭的结局早已註定。 再过几年,这片土地上99%的智慧型手机,都將运行著大洋彼岸编写的代码。 安卓和ios將瓜分世界,形成双寡头垄断。 而我们,將在这场盛宴中,沦为最勤奋的“装修工”。 我们有最牛的app,有最火的手游,有最发达的行动支付。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別人的地基上。 一旦地基被抽走,上面的万丈高楼,瞬间就会崩塌成废墟。 那种被人卡住脖子,晶片断供、系统禁用的窒息感,顾屿在前世体验过太多次。 华为的悲壮,中兴的屈辱。 那是整个科技界长达十年的痛,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技术人的心头。 顾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指节微微发白。 现在的他,还太弱小。 搞个充电宝、做个小游戏、发个评测视频,这些都是战术层面的骚扰,是赚快钱的手段。 想要真正改变那个屈辱的未来,必须在战略上,提前十年吹响哨子。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重生了,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有些种,总得有人播。 噼里啪啦。 键盘声在嘈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標题: 《盛世危言:当安卓一统天下时,我们將失去什么?——论国產作业系统的生死存亡》 第92章 全网群嘲「念语」神经病?殊不知他正在拯救国產科技! 一月上旬,锦城的湿冷堪比魔法攻击,穿多少层都觉得骨头缝里在漏风。 金牛万达,迴响科技。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主机风扇嗡嗡作响,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蜂。 顾屿缩在角落的工位上,十指悬停在机械键盘上方。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那双原本带著少年意气的眸子,此刻却沉得嚇人。 他在回忆。回忆十几年后那场腥风血雨。 2012年,龙年,科技圈的“大跃进”元年。 雷布斯的小米喊出了“为发烧而生”,正在横扫年轻人; 华为刚刚从运营商定製机的泥潭里拔出腿,余大嘴准备发布ascend p1; 魅族的黄章还在打磨那个该死的木头手板; 大洋彼岸,库克接手苹果,急於证明自己不是贾伯斯的影子。 所有人都在狂欢。 移动网际网路的浪潮像海啸,卷著金钱和机遇,让每一头站在风口上的猪都飞上了天。 大家都在聊app怎么做,流量怎么搞,变现怎么快。 没人看脚下。 没人注意到,这繁花似锦的万丈高楼,地基其实是流沙。 顾屿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回车键。 “啪!” 键盘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声冷枪。 標题:《盛世危言:当安卓一统天下时,我们將失去什么?——论国產作业系统的生死存亡》 这標题,哪怕在知乎这个“人均年薪百万”的精英聚集地,也显得耸人听闻,甚至有点“神经病”。 这时候的舆论场,“全球化”是政治正確,“技术无国界”是公理。 谁要是提“国產替代”,大概率会被打上“骗补”、“封闭”、“义和团”的標籤。 但顾屿不在乎。 有些话,总得有人说。有些警钟,哪怕敲碎了,也得让人听见个响儿。 他手指飞舞,敲击声变得急促而猛烈,仿佛在宣泄一种跨越时空的憋屈。 “很多人觉得我是危言耸听。安卓开源,谷歌免费,我们为什么要费力不討好地去造轮子?” “但我看到的,是逆全球化的幽灵正在復甦。” “欧巴马政府已经在喊『製造业回流』。如果你仔细研究近期的tpp协议草案,你会发现,那是一堵针对东方大国的无形高墙。当贸易保护主义抬头,所谓的『技术无国界』,就是一句最大的笑话。” 顾屿顿了顿,眼神一冷,敲下了一行加粗的大字。 “我们在別人的地基上盖房子,盖得越高,死得越惨。” “现在的智慧型手机市场,只有两个玩家:ios和android。剩下的symbian是冢中枯骨,windows phone是扶不起的阿斗。当国產手机厂商全部押注安卓,我们就等於把脖子伸进了別人的绞索里。” “谷歌今天可以说安卓免费,明天就可以收授权费。甚至,在未来的某个极端时刻,它可以直接断供gms服务,禁止你使用安卓更新。” “一旦那天来临,我们引以为傲的亿万级移动网际网路產业,瞬间就会变成一座孤岛。我们的app跑不起来,我们的手机变成砖头,我们的数据被人隨意窥探。” 写到这里,顾屿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前世2019年那个夏天,那张被大洋彼岸列出的“实体清单”,那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华为,那悲壮的“备胎转正”……那一幕幕,像刀子一样扎在心里。 那时候才开始搞鸿蒙,太难了。 生態已经固化,用户习惯已经养成,想要翻盘,无异於登天,那是地狱级难度。 但现在是2012年。 安卓4.0刚刚发布,生態壁垒还没那么厚,用户对系统的忠诚度还没那么高。 这不仅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 顾屿的手速越来越快,简直要在大力金刚指下把键盘敲烂。 “我们还有机会。” “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移动网际网路单一市场。这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做系统,难的不是代码,是生態。现在安卓立足未稳,我们完全有机会依託本土市场,甚至联合日韩、欧洲,建立第三极。” “不要只想著用各种ui皮肤去美化安卓,那是装修工干的事。我们要去触碰內核,去搞定编译器,去建立自己的应用分发標准。” “这需要钱,很多钱。可能几百亿投下去,连个响声都听不到。但这笔钱必须花,这条路必须走。” “因为这不是商业竞爭,这是生存权利的爭夺。” 文章结尾,顾屿没有煽情,只是冷冷地留下了一句: “在这个贏家通吃的时代,老二非死不可。要么拥有自己的根,要么成为別人的叶。叶子再茂盛,秋风一起,也是要落的。” 敲完最后一个句號。 顾屿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虚脱地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犹豫了片刻。 这篇东西发出去,估计会被喷成筛子。 在这个大家都忙著捞钱的年代,谈这种宏大敘事,既不討喜,也不合时宜。 “老板,你发什么呆呢?” 林溪抱著一摞文件走过来,高跟鞋踩得噠噠响,打断了他的沉思, “刚才猎头打电话来说,那个腾讯出来的美术大神到了,在会议室等你面试。” 顾屿回过神,那种仿佛背负著国运的沉重感瞬间消散。 他关掉文档页面,熟练地切换回那副玩世不恭的高中生面孔,抓起桌上的豆浆吸了一口。 “来了。” 他站起身,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发布。 页面刷新。 《盛世危言》正式上线。 顾屿没有回头看一眼。他把笔记本往包里一塞,隨手扯了扯皱巴巴的校服领口: “走,去忽悠……啊不,去面试那位大神。希望能把他忽悠得忘了问咱们加不加班。” 林溪翻了个白眼: “老板,你那是剥削,別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 就在顾屿在会议室里对著美术大神画大饼的时候。 知乎,这个在2012年还属於真正“精英社区”的地方,炸锅了。 “念语”这个id,自从上次精准预言欧债危机和智慧型手机爆发后,已经是神格稳固的大v。无数风投、创业者、媒体人把他的文章奉为圭臬,恨不得逐字背诵。 但这篇《盛世危言》,却像是一块扔进油锅的冰块。 评论区瞬间沦陷,简直是“公知”团建现场。 【科技无国界】:念语大神这次是不是有点被迫害妄想症了?谷歌是商业公司,怎么可能断供?安卓是开源的啊!开源懂不懂? 【理中客】:虽然我很佩服念语之前的分析,但这篇文章充满了冷战思维。全球化分工是大势所趋,中国做好製造和应用层就行了,搞作业系统完全是重复造轮子,劳民伤財。 【安卓粉】:国產系统?別逗了。以前的ophone、红旗linux哪个不是骗经费的?现在的体验能跟安卓4.0比?洗洗睡吧。 【路人甲】:楼主危言耸听。美国要是敢禁安卓,那不是把市场拱手让人吗?资本家会跟钱过不去?格局小了。 嘲讽、不解、批评的声音占据了主流。 在那个年代,相信“美国良心”的人远比相信“亡我之心不死”的人多。 只有极少数的评论,夹杂在一片骂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匿名用户】: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发生,但楼主说的“地基论”让我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是真的,那我们就太危险了。 【技术宅】:从纯技术角度看,目前確实是最后的时间窗口。再过三年,安卓生態彻底成熟,神仙也难翻盘。 顾屿並没有看到这些。 面试完大神,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 该回家了。 今晚还得复习立体几何。 比起遥远的美国制裁,明天歷史老师赵阎王的隨堂测验,才是悬在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背著书包,混入晚高峰的人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那个在网上指点江山、预言国运的“念语”,此刻只是一个为了“如果不考好就要被没收电脑”而发愁的高中生。 …… 然而。 网际网路的涟漪,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深远。 这篇被喷成筛子的文章,在经过数轮转发后,出现在了各个科技公司的內网、论坛、甚至是高管的邮箱里。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若有所思。 深夜,鹏城。 坂田基地。 一间略显朴素的办公室里,灯依然亮著。 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镜,手里捧著一台ipad。 屏幕幽蓝的冷光映在他满是沟壑的脸上,显得格外凝重。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篇名为《当安卓一统天下时,我们將失去什么》的文章。 老人看得极慢。 手指在光滑的玻璃屏幕上缓缓滑动,每一行字,每一个论点,他都反覆咀嚼。 当滑到那句“不是商业竞爭,是生存权利的爭夺”时,他的手指悬停在了半空,目光死死锁住这行加粗的黑体字,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鹏城的夜景璀璨如昼,霓虹灯闪烁著欲望与繁华。 但在老人眼中,这繁华背后,仿佛真的有一把无形的刀,正悬在半空。 良久。 老人按下锁屏键,將ipad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 他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任总。” “还没睡吧?” 老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著一股子从枪林弹雨中杀出来的沉稳, “我刚用邮件转了一篇文章给你,有点意思。你也转给终端公司的余大嘴,让他好好看看。” “是。” “另外,” 老人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桌面上那台已经黑屏的ipad上,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那个id, “这个叫『念语』的人,查一下。如果可以,我想请他喝杯咖啡。” “好的,任总。我这就去安排。” 电话掛断。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我们在別人的地基上盖房子……是啊,房子盖得再漂亮,地基一抽,也是废墟。” “备胎计划……看来还得加快啊。” 风起於青萍之末。 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而这场风暴,终於在这一夜,吹动了巨人的衣角。 第93章 市值几亿的生意放一边,总裁要去考期末 一月中旬,锦城的冬天终於开启了“魔法攻击”模式。 湿冷的空气简直无孔不入,像自带导航一样往领口和袖管里钻。 七中高二一班的教室里,门窗紧闭,玻璃上蒙著一层厚厚的白雾。 空气里混杂著碳素笔墨水的味道,还有风油精和速溶咖啡那股让人提神醒脑的“混合香型”。 距离期末“审判日”,还有三天。 这也意味著,距离决定顾屿那台台式机是“存活”还是“被搬走”,只剩三天。 顾屿转著笔,看著旁边的苏念正苦大仇深地盯著歷史课本,嘴里念念有词,显然是在跟那些枯燥的年份死磕。 “苏念,別背了。” 顾屿身子往桌上一趴,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压低声音: “给你讲个昨晚刚爆出来的京圈顶级豪门大瓜,保真,听不听?” 背书的节奏被打断,苏念狐疑地侧过头。虽然理智告诉她要复习,但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和吃瓜群眾。 看著顾屿那张写满“我知道內幕”的脸,苏念眼神闪烁了一下,身子很不爭气地往这边倾了倾: “……哪家的?要是娱乐圈那种十八线小明星的就算了。” “那哪能啊,那点破事儿算什么。” 顾屿一脸嫌弃地摆摆手,还特意用手挡住嘴,一副防狗仔的架势: “这事儿发生在一家真正的顶级財阀里。那家老爷子年轻时是个商业奇才,一手把家族企业干到了世界五百强第一,那是真正的全球霸主。” 苏念眼睛瞬间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然后呢?豪门爭產?私生子上位?” “比那个刺激多了,简直是刷新三观!” 顾屿嘖嘖两声,一脸“世风日下”的表情: “这老爷子晚年飘了,还是个顶级顏控。有一天,他去参加集团內部年会,结果一眼就相中了自己亲儿子的老婆!那眼神,嘖嘖,跟老狼见了小白兔似的。” “啊?公公抢儿媳?” 苏念听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手里转著的笔都停了, “这……这也太变態了吧?那儿子能忍?” “没办法,老爷子手里握著绝对控股权啊。但他也不敢明抢,毕竟还得要点脸面,怕股价崩盘。” 顾屿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於是老爷子搞了一波骚操作:先逼著儿媳妇去当了一阵子『慈善大使』,说是给家族祈福,其实就是洗白身份。等风头过了,再把她接回总部的核心別墅区,对外宣称是私人生活秘书,除了没领证,待遇比正宫娘娘还高。” “为了討好这个小娇妻,老爷子那是连董事会都不开了,天天就在別墅里开轰趴。小娇妻想吃南方的生鲜水果,他直接调动集团的私人飞机搞空运,那是生鲜冷链的最早雏形啊,累死好几匹……哦不,好几个快递小哥。” “这也太狗血了……” 苏念听得眉头紧皱,忍不住吐槽,“那公司不管了?股东不闹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管啊,他找了个代理人。” 顾屿嘿嘿一笑,拋出了最炸裂的一段: “关键这老爷子为了逗小娇妻开心,还收了个三百斤的胖子当乾儿子。这胖子本来是负责北方市场的大区经理,为了上位那是毫无底线,三百斤的身材在年会上给老爷子跳街舞助兴,甚至还认那个比他小几十岁的小娇妻当乾妈,两人眉来眼去的,緋闻满天飞。” “结果你猜怎么著?这胖子乾儿子反手就搞恶意收购了,带著北方分公司的保安队杀回总部抢公章!老爷子嚇得带著小娇妻连夜坐车跑路。” “跑哪去了?” 苏念追问,完全沉浸在这个现代豪门狗血剧中。 “跑到半路,集团安保部的总监不干了。” 顾屿摊了摊手, “安保总监带著兄弟们把路一堵,拿著傢伙说:『董事长,今天要么你把这个红顏祸水给裁了,要么我们就把你给裁了。』老爷子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著心爱的小娇妻被勒死在路边的烂尾楼里。” 苏念听得入神,眨了眨眼: “这剧情……怎么听著有点耳熟?这是哪家公司啊?这么大的事新闻怎么没报?” 顾屿看著她那副呆萌的模样,嘴角的坏笑终於藏不住了。 他伸出手指,在苏念面前那本歷史必修三上点了点,语气瞬间从“村口情报中心主任”切换回“歷史名师”。 “这老爷子叫李隆基,也就是唐玄宗;儿媳妇叫杨玉环,也就是杨贵妃;那个跳街舞的三百斤胖子叫安禄山。” 顾屿看著苏念逐渐凝固的表情,笑眯眯地补刀: “这齣『董事长抢儿媳导致集团破產重组』的大戏,学名叫『安史之乱』。它標誌著李氏集团由盛转衰,也是咱们这次期末考政治制度演变和经济重心南移的重要背景。苏同学,这下记住了吗?” 空气安静了三秒。 苏念看著顾屿那张欠揍的笑脸,终於反应过来自己被这货套路了。 原本枯燥乏味的知识点,被他这么一通胡扯,竟然像狗血连续剧一样,死死刻进了脑子里。 “顾、屿!” 苏念咬著下唇,脸颊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瞬间泛起一层好看的緋红。 她抓起歷史书作势要打,顾屿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灵活地往后一仰,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不用谢,苏同学。记得把这种『家庭伦理剧』的精神领悟透彻,选择题保准不丟分。” …… 接下来的两天,顾屿过上了苦行僧般的日子。 白天在学校被各科老师轮番轰炸,课间被苏念按著头补习数学,晚上回家还要应付老妈端来的核桃露和老爸那充满期盼的眼神。 至於知乎上那篇《盛世危言》引发的滔天巨浪,他选择了暂时性失明。 私信箱已经爆了,但他连点开的时间都没有。 时间像是指缝里的沙,流得飞快。 周三中午。 顾屿刚扒完最后一口食堂的红烧肉,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李正国。 顾屿擦了擦嘴,趁著苏念去洗饭盒的功夫,溜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 这里是七中的“百慕达”,监控死角,早恋圣地,也是顾屿临时的“商业指挥中心”。 “喂,老李。” 顾屿把衣领竖起来挡风,声音压低。 “顾先生!出来了!终於出来了!” 电话那头,李正国的声音亢奋得有些失真,背景里还能听到一阵嘈杂的欢呼声和掌声。 “什么出来了?你老婆生了?”顾屿隨口开了个玩笑。 “咳……顾先生说笑了。” 李正国显然没跟上顾屿的脑迴路,但立刻又切回了激动的频道:“是『星火一號』!第一批工程样机,刚刚下线!张工他们连熬了三个通宵,终於把bms系统的转化率稳定在85%以上了!” 顾屿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数据,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85%的转化率。 在这个充电宝普遍还是“傻大黑粗”、转化率不到70%的2012年初,这个数据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降维打击。 意味著屠杀。 “外观呢?”顾屿问。 “完美!简直是艺术品!” 李正国讚不绝口,语气里甚至带著一丝朝圣般的虔诚:“按照您的要求,全铝合金一体成型,喷砂工艺用的跟macbook同一家供应商。拿在手里那种冰凉的质感……嘖嘖,顾先生,我做了半辈子生意,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电子產品。” “张工他们几个老技术员都看傻了,说这玩意儿卖299都亏了,应该卖499!” 顾屿嘴角上扬。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用做奢侈品的態度做充电宝,在这个山寨横行的年代,就是一种暴力美学。 “顾先生,您现在在哪?” 李正国迫不及待地追问:“我现在就去接您?还是您直接来厂里?大家都等著您来剪彩……哦不,等著您来做最后的验收。这第一台机器,必须由您来撕膜!”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李正国屏住呼吸,等待著那位年轻的商业教父下达进军市场的指令。 他甚至已经脑补出顾屿穿著风衣,大步走进车间,指点江山的霸气场面。 然而。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顾屿略显无奈的嘆息声,伴隨著一阵悽厉的上课铃声。 “叮铃铃——” “老李啊。” 顾屿看了一眼教学楼方向,那个穿著白色羽绒服的身影正站在走廊上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人。 “我也想去。”顾屿语气沉痛,“但现实不允许啊。” “出什么事了?” 李正国心里一惊,声音都变了调:“资金炼?还是供应链出问题了?您说话,我马上解决!” “比那个严重。” 顾屿幽幽地说:“明天期末考试。我要是现在跑出去,我同桌会杀了我,我妈会把我的腿打断。”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正国握著手机,站在星火科技那间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里。面前是十二个顶尖工程师,桌上摆著那个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划时代產品,窗外是蓄势待发的商业帝国。 而他的老板,那个一手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现在的理由竟然是——要、考、试。 “顾……顾先生,您认真的?”李正国感觉自己的cpu快烧乾了。 “比真金还真。” 顾屿看著苏念已经把目光锁定在了小树林这边,赶紧加快语速:“样机你先收好,测试数据发我邮箱。一切等我考完试再说。对了,別给我打电话了,要是被年级主任抓住,我就得去写检討了。” “就这样,掛了。” “嘟——嘟——” 李正国听著听筒里的忙音,在这个几十亿规模的商业计划面前,彻底风中凌乱。 “李总,顾总怎么说?” 张志强顶著鸡窝头凑过来,满眼期待:“他什么时候来?我们还等著他给產品定最后的slogan呢。” 李正国放下手机,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这群技术大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身为执行总裁的威严。 “顾总……他在闭关。” 李正国字斟句酌:“他在进行一场……关於未来的、至关重要的战略决战。” “懂了!” 张志强肃然起敬:“不愧是顾总,產品刚出来就在思考下一个战略高地了!这种高度,吾辈不及啊!” 李正国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特么战略高地。 那是高二数学期末卷子! …… 七中,小树林。 顾屿刚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清澈的杏眼。 苏念站在两米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画面美得像是一帧电影。 “顾屿同学。” 苏念慢悠悠地开口:“上个厕所上到小树林来了?你是要在树下进行光合作用吗?” “没,背单词呢。” 顾屿面不改色,张口就来:“abandon,abandon,abandon……你看,这词多应景,在这个寂寥的冬天,我独自承受著被遗弃的孤独……” “少贫。” 苏念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替他拍了拍肩头落下的枯叶:“刚才跟谁打电话呢?表情那么严肃。” “一个……卖保险的。” 顾屿耸耸肩:“非说我骨骼惊奇,要送我一份保额几千万的大单子。” “几千万?” 苏念白了他一眼,显然一个標点符號都不信:“你怎么不说你是比尔盖茨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那不能,比尔盖茨没我帅。” 顾屿顺势就要去牵她的手,被苏念灵巧地躲开。 “別动手动脚,赵阎王在楼上盯著呢。” 苏念压低声音,脸颊微红,转身往教学楼走: “快点,下节数学复习,要是敢睡觉,你就死定了。” 顾屿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快步跟上去。 几千万? 苏念啊苏念,你还是太年轻。那个躺在实验室里的铝合金方块,未来的价值,何止几千万。 不过现在嘛…… 顾屿抬头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一眼前面那个要把自己拽回教室背公式的女孩。 比起那个冰冷的商业帝国。 这种被人管著、被人念叨著的烟火气,似乎更让人上癮。 “来了来了,苏老师慢点走,小心地滑!” 顾屿喊了一声,屁顛屁顛地追了上去。 至於星火科技? 让它先在实验室里凉快几天吧。 天大地大,期末考最大。 第94章 拒绝托福集训营!顾屿:岳父,带她去看看美国的贫民窟 “叮铃铃——!” “解放了!老子终於刑满释放了!” “別高兴太早,老赵还没发寒假作业呢!” “滚!大过节的別提这种晦气词!今晚通宵,谁不来谁是孙子!” 高二一班教室里,顾屿把碳素笔往笔袋里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都在噼啪作响。 爽,太爽了,简直就像刚从五指山下爬出来的孙猴子,浑身毛孔都在尖叫著“自由”。 前排眼镜男转过头,一脸便秘地对答案: “顾屿,最后一题导数你算出来多少?是不是负二分之根號三?” 顾屿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 “不知道。我算的是『此时此刻我想回家睡觉』的心理阴影面积,大概有三室一厅那么大。” 眼镜男:“……” 旁边的苏念正在整理文具,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著校服,丸子头扎得隨意,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透著一股慵懒又乾净的学霸味儿。 “油嘴滑舌。” 苏念把错题本塞进书包,斜了他一眼, “刚才我看你笔都没停过,装什么学渣。” “这叫低调,懂不懂?枪打出头鸟,我这是战术性隱蔽。” 顾屿单肩包往肩上一甩,站起身,做了一个绅士手, “走吧苏学霸,小的送您出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上全是撒欢的“神兽”,顾屿不动声色地走在苏念外侧,用肩膀帮她挡开那些横衝直撞的男生。 冬天的风颳在脸上生疼,但此刻没人觉得冷,空气里全是荷尔蒙和自由的味道。 大家都在聊寒假去哪浪,哪款游戏开了新服,或者哪个卷王又要偷偷补课惊艷所有人。 走到校门口的银杏大道,人流散了些。苏念放慢脚步,低头踢著路边的小石子,刚才那股轻快劲儿淡了不少。 “怎么了?” 顾屿敏锐地捕捉到了信號, “没考好?不至於吧,我看你做理综的时候行云流水,跟在卷子上弹钢琴似的。” “不是考试。” 苏念停下脚步,抬头看著光禿禿的树枝,嘆了口气: “我爸昨晚又提了。他说寒假想让我去参加托福集训营,为申请常春藤做准备。” 又是这个。 2012年,出国留学是中產家庭的终极信仰。 美利坚那是灯塔,是流著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苏弘道虽然商业思维被顾屿折服,但在教育这块,老一辈的“灯塔滤镜”比城墙拐弯还厚。 顾屿看著少女眉宇间的愁绪。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被推著走,去了大洋彼岸,最后成了光鲜亮丽却眼神疲惫的华尔街精英,。 “你不想去?” 顾屿问。 “也不是不想……” 苏念抿了抿嘴,眼神迷茫, “就是觉得,人生好像被写好了剧本。但我不知道那个剧本是不是我想要的。而且……” 她看了一眼顾屿,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而且,那个剧本里,好像没有你。 顾屿笑了。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把围巾紧了紧,动作熟练得像是肌肉记忆。 “既然不想去集训营,那就换个玩法。” 顾屿双手插兜,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晚上吃火锅, “回去跟你爸说,集训营这种纸上谈兵的东西没意思。要想去美国念书,不如先去『实地考察』一下。” “实地考察?” 苏念一愣。 “对,格局打开。”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让你爸妈趁著春节,带你去美国旅游一趟。但是,记住我的话——” 他凑近了些,盯著苏念的眼睛,声音低沉篤定: “別只去好莱坞、第五大道这种游客打卡点。让你爸带你去坐坐纽约晚上的地铁,去看看洛杉磯凌晨的街头,去旧金山的贫民区转转。” “告诉苏叔叔,这叫『社会调研』,是申请名校文书里最加分的素材。” 苏念眨眨眼,一脸懵: “看这些干嘛?不是应该看博物馆和大学吗?” “因为有些东西,隔著太平洋看是金子,凑近了看,可能是镀铜的废铁。” 顾屿没法直接告诉她,十年后那个所谓的灯塔会分裂成什么鬼样,没法说零元购、枪击案和遍地的流浪汉。 在这个公知横行的2012年,说这些会被当成疯子。 最好的办法,就是祛魅。 “听我的。” 顾屿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叫『防忽悠』战术。很多人哭著喊著要润……哦不,要出国,是因为距离產生了美。真让他们去那边的生活里泡一泡,尤其是苏叔叔这种习惯了深夜擼串、安全感爆棚的大老板,在那边待半个月,估计哭著喊著要回国。” “出国,有时候才是最好的爱国教育。” 苏念虽然听不太懂那个“润”字,但顾屿那种洞穿一切的自信,让她莫名心安。 “歪理邪说。” 苏念白了他一眼,眉头却舒展开了, “行吧,回去试试这招。要是搞砸了,我就赖你。” “赖我什么?” 顾屿挑眉, “赖我养你一辈子?” 苏念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 “想得美!谁要你养!” 她慌乱地转身,正好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停在路边,司机老王正探头张望。 “车来了。” 苏念紧了紧书包带子,声音小了下去, “那……下学期见?” 顾屿站在原地,没动。寒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露出修长的腿。 “苏念。” “嗯?” “寒假那么长,你就一句下学期见?”顾屿似笑非笑, “不想见我?” 苏念的手指绞著围巾流苏,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人怎么这么直球啊! 矜持!苏念,你要矜持!你是年级第一,你是高冷校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脸,做出一副傲娇模样: “谁想见你了。我要去美国做『社会调研』,忙得很。倒是你,別趁机偷懒,要是开学摸底考掉出前五十,你就死定了。”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跑向那辆奥迪。 拉门,上车。 车窗缓缓升起。 就在只剩最后一条缝隙时,顾屿看到车窗里,那个傲娇少女突然把脸贴在玻璃上,飞快地做了一个鬼脸,嘴型无声地动了动。 虽然没出声,但顾屿看懂了。 她说的是: “电话联繫,笨蛋。” 奥迪喷出一股白烟,融入了车水马龙的街道。 顾屿站在路边,看著红色的尾灯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最后消失殆尽。 原本那个阳光、贫嘴的高中生顾屿,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开关关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在商海浮沉十年、杀伐果断的重生者。 他挺直了脊背,单手插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呼——” 顾屿吐出一口白气,从兜里掏出震个不停的iphone 4s。 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那个被困在课桌方寸间的高中生下线了,现在上线的,是星火与迴响背后的掌舵人。 他手指滑动,直接拨通了林溪的號码。 “喂,老板?”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公司全员开会。”顾屿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静,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考试结束了,该去猎杀那些还在做梦的对手了。” 掛断电话,他紧了紧衣领,转身走进人流。 这一年的寒假,註定不会平静。 第95章 全网播放五百万!贾伯斯看了想掀棺材板,苹果法务部急了 寒假第一天,上午十点。 金牛万达的电梯里简直是早高峰的噩梦现场。 睡眼惺忪的打工人,跟提著大包小包置办年货的大爷大妈挤成一团,那场面,连只苍蝇都得侧著身飞。 顾屿缩在角落,把围巾往上死命拉了拉,恨不得把自己包成个粽子。 刚考完试那股鬆弛劲儿还没散,看谁都觉得眉清目秀,连电梯里那股韭菜包子味儿都显得格外亲切。 “叮” 十二楼到。 顾屿像条泥鰍一样侧身挤出电梯,熟练地拐进走廊。 迴响科技的玻璃门上贴了个崭新的“福”字,倒著贴的,红彤彤的一片,也不知是哪个鬼才干的,看著就想让人喊一句“福到了”。 推门进去。 “我就说这帮孙子肯定得炸毛!你们看这评论,笑死爹了!” 罗文的声音从会议室里传出来,中气十足,跟刚打了二斤鸡血似的。 顾屿把书包往工位上一扔,脱掉羽绒服,里面是件普通的灰色卫衣。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顺著声音晃悠进会议室。 屋里几个人围著投影仪,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网页后台数据,绿涨红跌(虽然不是股票),看著刺激得很。 林溪手里端著一杯星巴克,眼圈有点黑,但眼神亮得嚇人。 看见顾屿进来,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下巴往屏幕扬了扬: “老板,你来得正好。罗工杀疯了。” “谁疯了?这叫战术性狂欢!” 罗文猛地转过头,眼镜片都在反光,那是復仇者的光芒, “老板,你看数据!《信號消失术》上线才十二个小时,全网播放量破五百万!微博热搜直接衝到第三,把某明星出轨都给压下去了!” 屏幕上,那个关於iphone 4s“死亡之握”的视频正定格在信號格归零的尷尬瞬间,配上那声清脆的“嘎——”断片音效,嘲讽值拉满。 下方的评论区简直是大型赛博角斗场,比过年的菜市场还热闹。 【果粉一生黑】:我就说苹果是智商税!五千块买个板砖,还得供著,用个手机还得练兰花指?贾伯斯棺材板压不住了! 【乔帮主万岁】:博主收了友商多少钱?这是握持姿势不对!官方都说了,带个套就能解决,非要裸奔怪谁?这是艺术品懂不懂? 【路人甲】:楼上的,买个手机还得专门学姿势?你怎么不说是你手长得不对?这视频太硬核了,那个信號测试仪的数据作不了假,这就是设计缺陷!这波我站博主! 顾屿拉开椅子坐下,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语气淡定得像个局外人: “律师函收到了吗?” “收到了,三封。还是热乎的。” 林溪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列印纸,甩在桌面上, “苹果法务部动作挺快,说我们『恶意抹黑』,要求立刻下架视频並公开道歉,否则追究法律责任。” “还有摩托罗拉的,语气更冲,说要告我们不正当竞爭。” 顾屿看都没看那些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裱起来。” “啊?”罗文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这些律师函裱起来,掛在公司进门最显眼的墙上。” 顾屿嘴角那抹笑意,比ak还难压, “这是勋章。一家初创的自媒体公司,能同时收到苹果和摩托罗拉的警告,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打疼了他们,说明我们说的是真话。” 他转头看向罗文,眼神玩味: “怕吗?” “怕个卵!” 罗文把袖子一擼,露出胳膊上还没消下去的鸡皮疙瘩, “老板,你是不知道,昨天视频发出去以后,我后台私信炸了。有好几个自称是手机供应链的工程师,偷偷给我发私信,爆料三星屏幕排列的內幕,还有诺基亚塞班系统那坨屎一样的底层代码。这简直就是个巨大的瓜田!” “这就对了。” 顾屿身子后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共振』这个號,以后就是数码圈的包青天,也是悬在厂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你敢拆,就有人敢看。” “那接下来拆谁?” 罗文一脸期待,那眼神就像屠夫看著待宰的年猪,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三星那个盖世2?还是小米1?” 顾屿摆摆手: “这种小事,以后不用问我。” “不用问?” “你是『共振』的主理人,我是出钱的。” 顾屿指了指罗文的脑袋, “只要你觉得那个產品在把消费者当猴耍,你就去拆。不管它是国际大厂还是国產之光,只要它敢偷工减料,你就敢掀桌子。预算不够找林溪批,出了事公司法务顶著,法务顶不住我顶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罗文张大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种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比发年终奖还让人上头。这老板,能处! “行了,视频的事翻篇。” 顾屿拍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从吃瓜现场拉回来, “热度有了,流量有了,接下来得聊聊怎么把这些流量变成真金白银。咱们是开公司的,不是做慈善的。” 他看向林溪: “《开心消消乐》现在的进度怎么样?” 林溪把手里的文件夹推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几张列印出来的美术设定稿。 “按照你的要求,美术风格全部推翻重做。那个从腾讯挖来的美术大神確实有点东西,你看这个青蛙和狐狸的q版形象,很討喜,一看就很有『骗氪』的潜质。” 顾屿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的小动物圆滚滚的,眼睛大得出奇,色彩饱和度很高,看著就想让人上手戳一下,典型的“萌混过关”。 “音效呢?” “找了专门的配音工作室。”林溪拿出手机,连上蓝牙音箱,点开一段音频。 “unbelievable!” “amazing!” “excellent!” 声音夸张、激昂,带著一种美式的 exuberance,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只要消掉一行方块,就能拯救一次银河系,多巴胺瞬间分泌。 “味儿对了。” 顾屿打了个响指, “那个『ready go』的声音再拖长一点,要有那种百米起跑线上的紧迫感,让人手心冒汗。” “没问题。” 林溪记下一笔,隨即眉头皱了起来,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但是老板,有个大问题。” “说。” “时间不够。” 林溪嘆了口气, “现在的完成度只有60%,核心关卡才设计到第80关,还有很多bug没修。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快也要三月份才能上线內测。” “不行。” 顾屿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kpi机器。 “为什么?” 林溪不解, “慢工出细活,现在市面上也没有同类竞品,我们没必要这么赶吧?” “因为春节。”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条陡峭上升的曲线。 “对於网际网路產品,尤其是轻度休閒游戏来说,春节就是那个跳龙门的坎。” 他转身看著眾人,眼神锐利: “想一想,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在干嘛?走亲戚,尷尬;坐火车,无聊;等人,烦躁。大把大把的碎片时间没处打发。这时候,如果你手机里有一款不用动脑子、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获得快感,还能跟七大姑八大姨比拼分数的游戏,你会不玩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顾屿用笔重重地点了点白板, “压岁钱。” “过年了,无论是学生还是上班族,兜里都有点閒钱。平时捨不得充的六块钱首充,过年的时候那叫钱吗?那叫图个吉利!那叫『来都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大家顺著顾屿的思路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2012年的春节比较早,就在一月底。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半个月。 “半个月……” 负责程序的那个眼镜男抓了抓本来就不多的头髮,一脸痛苦面具, “老板,这得把键盘敲出火星子才行啊。生產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啊,这是要猝死的节奏。” “我又没让你们白干。” 顾屿笑了笑,拋出了那个让所有打工人都无法拒绝的诱饵, “从今天开始,全员封闭开发。只要能在年三十之前上线,我拿出五十万现金红包给你们发,人人有份。另外,项目奖金翻倍。”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空调温度瞬间降了十度。 五十万红包?奖金翻倍? 在这个月薪普遍才三四千的年代,这简直就是拿钱砸人,而且是拿金砖往脸上砸! 刚才还一脸便秘的眼镜男瞬间坐直了身子,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充满了杀气,那是一种为了金钱可以出卖灵魂的决绝: “老板,我觉得不需要半个月。只要红牛管够,十天我就能把版本给你搞出来!哪怕键盘敲烂,我也要让它上线!” “对!只要钱到位,玻璃全乾碎!別说封闭开发,住公司我都行!”罗文也在旁边起鬨,恨不得现在就去写代码。 “那就这么定了。” 顾屿拍板, “林溪,你去採购物资,行军床、红牛、泡麵、零食,把公司给我填满。接下来半个月,这里就是战场,我们要去抢全中国人的压岁钱!” “知道。” 林溪合上笔记本,嘴角也带著笑意。虽然累,但这种跟著一个有野心、有魄力,最关键是捨得砸钱的老板一起衝锋的感觉,確实让人著迷。这才是搞事业的样子! “对了。” 顾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越过眾人,落在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男人身上。 周晨。 这半个月,他就像个隱形人一样,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都泡在那个独立的小办公室里,搞那个神秘的“算法推荐”。 “周工。” 顾屿喊了一声。 周晨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木訥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鬍子拉碴,看著比罗文还惨,活像个刚从山洞里钻出来的野人。 “我让你做的怎么样了?” 第96章 震惊体鼻祖!顾屿:我要让全国人民都活在我的標题党里 “噼里啪啦——” 金牛万达1208室,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枪战。 顾屿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那张稍显稚嫩的脸多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冷冽。 他手里捏著那台刚才测试用的三星galaxy s2,屏幕亮著,显示著一个界面简陋到令人髮指的app——《今日热点》。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几乎能砸死人。 周晨坐在对面,那双本来就熬得通红的眼睛此刻更是布满了血丝,死死盯著顾屿的手指,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老婆王姐,也就是公司的財务兼行政主管,小心翼翼地把一杯温水放在顾屿手边,然后冲自家老公使了个眼色:挺住,別怂,大不了重写。 “这就是你们熬了半个月做出来的东西?” 顾屿的声音不大,听不出情绪起伏,但周晨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了后颈。 “老板,这是第一个demo。” 周晨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显然是烟抽多了, “爬虫脚本已经跑通了,目前主要抓取新浪、网易的新闻源,还有天涯、猫扑的热帖。算法逻辑是基於关键词匹配,比如你点了『科技』,下次就会多推科技类……” “太慢了。” 顾屿打断了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苛刻的挑剔。 “这种基於標籤的简单粗暴匹配,是上个时代的產物。我要的不是给用户『餵饭』,是要把饭嚼碎了,直接打进他们的血管里。” 顾屿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周晨引以为傲的代码上。 “周工,你还是没理解什么是『信息找人』。”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那支快没水的马克笔。 “现在的门户网站,是把信息像大字报一样贴在墙上,让用户自己去找。你们做的这个,无非是把大字报分了类,贴在了不同的墙上。换汤不换药。”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圈,里面写著“user”(用户)。 “我要的算法,是一条贪婪的蛇。” 顾屿在圆圈外围画了一条螺旋线,死死缠绕住那个圆。 “它要记录用户的一切。他在某条新闻上停留了几秒?有没有点开大图?滑动的速度是快是慢?甚至他在哪个时间段打开app,是在蹲坑还是在坐车?” 周晨听得喉咙发乾,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 “老板,这数据量太大了,而且……这是不是有点侵犯隱私?” “隱私?” 顾屿嗤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那个年代的人看不懂的冷酷与戏謔, “在这个即將到来的移动互联时代,隱私就是用来交换便利的货幣。” “听著,周工。我要你在算法里加入『协同过滤』。a用户喜欢看黑丝,b用户也喜欢看黑丝,而a用户还喜欢看军事,那么算法就要试探性地把军事推给b用户。如果b用户点了,哪怕只是停留了三秒,这就算一次成功的『基因捕捉』。” 顾屿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墨水晕开,像一滴黑色的血。 “別想著教用户做人,別想著什么高雅低俗。用户是懒惰的,大脑是需要多巴胺刺激的。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地试探他的g点,然后疯狂地、不间断地给他推送同类內容,直到把他锁死在这个信息茧房里。” “这叫『沉浸式阅读』。” 顾屿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定义。 周晨看著白板上那张像蜘蛛网一样的图,脊背发凉。 他是搞技术的,自然能听懂这背后的逻辑。 这哪里是什么阅读软体,这分明就是一个专门针对人性弱点设计的“电子鸦片”。 比毒品更可怕的是,它是免费的,而且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打著“懂你”的旗號。 “老板……” 周晨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这东西如果做出来,人会变傻的。” “人本来就不聪明。” 顾屿把笔帽盖上,转过身,脸上的冷酷瞬间消融,变回了那个带著几分痞气的高中生,仿佛刚才那个恶魔只是错觉。 “而且,周工,你得换个角度想。现在的舆论权掌握在谁手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主编,那些只会写通稿的公知。” “我们把选择权还给大眾,这叫『技术民主』。” 顾屿这番话,听得一旁的林溪直翻白眼。 神特么技术民主,这分明就是要把全中国人的时间都给吞了。 但不可否认,这套逻辑太强悍了,强悍到无法反驳。 “还有。” 顾屿指了指手机屏幕, “界面太丑,太复杂。把那些什么『要闻』、『国际』的分类栏给我砍掉,只留一个『推荐』。打开app就是內容,下拉就是刷新,无限刷新,没有底。要让用户只要手指一动,就有新东西弹出来,就像老虎机一样。” “这周必须改完。” 顾屿下了死命令, “春节我要上线內测版。” “另外,光靠爬虫不行,迟早被告。林溪,你去招人。” “招什么?程式设计师?” 林溪打开笔记本。 “不,招编辑,招审核。” 顾屿竖起两根手指, “先招五十个。不需要多高的学歷,不需要新闻系出身。只要手速快,会起標题。” “標题要怎么起?” 林溪笔尖一顿。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笑容里藏著未来十年的流量密码: “比如,《震惊!七旬老汉竟对母猪做出这种事……》,点进去一看,是老汉给母猪接生。又比如,《那个曾深爱你的男人结婚了,新娘不是你》,点进去是刘德华结婚的新闻。” “这……”林溪嘴角疯狂抽搐,“老板,这也太low了吧?” “low吗?这叫点击率,这叫人性。” 顾屿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当然,严肃新闻也要有,但这种能勾起人窥私慾的標题,才是流量的发动机。我要你们建立一个『头条號』后台,未来我们要让全中国会写字的人,都在我们这儿生產內容。” “ugc(用户生成內容)。” 顾屿吐出一个新词, “以后不是我们给用户看什么,是用户自己写给用户看。我们只做平台,做那个收过路费的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周晨和林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名为“震撼”的情绪。这个还在读高二的老板,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领先这个时代的东西? 这哪里是做app,这分明是在重塑整个中文网际网路的內容生態。 “行了,別发呆。” 顾屿看了看墙上的掛钟,下午还要回学校拿寒假作业, “都动起来。记住,五十万的红包还在那摆著,谁要是掉链子,我就把你那份发给楼下保安。” “是!老板!” 周晨这次答应得震天响。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邪恶”,但作为一个技术宅,能亲手缔造这样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怪物,那种成就感简直让他浑身颤抖。 顾屿抓起书包,刚走到门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李正国。 第97章 真正的护城河!顾屿的野心曝光,价值千亿的快充协议! “走。” 顾屿掛断电话,把那台刚被批斗完的三星s2扔回桌上,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动作利落得像个刚下课要去网吧的高中生。 “去哪?” 林溪刚合上笔记本,还在消化刚才那个要把全中国人都关进“信息茧房”的疯狂计划。 “沙河,电子科大旁边的老厂房。” 顾屿一边往外走一边看表, “李正国那边把东西做出来了。林溪,你开车,踩到底。我只有两个小时,回来还得写那该死的寒假作业。” 林溪: “……” 有时候她真想把这小老板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几百亿的商业帝国,还是那一本本令人头禿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十分钟后,比亚迪丝滑地匯入锦城二环路的车流。 车窗外,冬日的锦城灰濛濛的,像罩了一层滤镜。 半小时后,车子拐进建设路北段。 这里是锦城电子工业的起搏点,红砖墙,高大的梧桐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机油和焊锡混合的硬核味道。 “星火科技”的牌子掛在一栋翻新过的红砖厂房门口,低调得像个皮包公司。 车刚停稳,李正国就带著一群人迎了上来。 这老狐狸今天穿了身工装,满面红光,活像个刚抱上孙子的老地主。 他身后跟著张志强和那帮从鹏城挖来的技术大牛,一个个顶著鸡窝头,眼圈发黑,但精神头极度亢奋,眼里冒著绿光。 “顾总!” 李正国快步上前,根本不在意顾屿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校服, “您可算来了!大家都等著您给咱们的『亲儿子』剪彩呢!” “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顾屿紧了紧衣领,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东西呢?” “在实验室。恆温恆湿,供著呢。” 一行人簇拥著顾屿走进厂房。 外面看著破,里面却別有洞天。 防静电地板,无尘车间,全套进口的检测设备。 李正国这人虽然有时候土了点,但在执行力上绝对没话说,两千万砸下去,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全变成了这些冰冷的仪器。 实验室中央,一张白色的操作台上,静静地躺著一个银色的方块。 没有任何多余的包装,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贴纸。 顾屿走过去,拿起那个方块。 入手冰凉。 阳极氧化铝的磨砂质感,细腻得像摸在macbook的机身上。 边缘做了cnc高光倒角,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凌厉的冷光,工业美感拉满。 没有螺丝孔,没有拼接缝。 这就是“星火一號”。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塑料外壳、造型像手雷一样的充电宝时代,这玩意儿就像是从科幻电影里掉出来的。 “顾总,怎么样?” 张志强搓著手,像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为了这个一体成型,我们废了三百多个外壳,才把良品率提到80%。电芯用的松下18650,容量10400毫安,转化率实测85%,绝对的行业天花板!” 周围的技术员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顾屿。 顾屿没说话。 他把那个冷冰冰的金属块在手里转了两圈,指腹划过usb接口的边缘。 “手感不错。”顾屿开口,语气平淡。 张志强鬆了口气,嘴角刚要咧开,顾屿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笑容僵在脸上。 “但是,它没有灵魂。” “啊?”张志强愣住了,“灵魂?” 顾屿放下充电宝,指著侧面的四颗led电量指示灯: “这灯,谁选的?” “采……採购部。” 张志强结结巴巴, “用的最好的高亮蓝色led,一颗好几毛钱呢,亮起来特別刺眼,大白天都能看清!” “我要的就是它不刺眼。” 顾屿眉头皱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厉: “我要的是『呼吸』。充电的时候,这四颗灯要像人的呼吸一样,明暗交替,频率要舒缓,要有节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傻愣愣地亮著,像个光污染的探照灯。” “还有这个接口。” 顾屿指了指usb口, “太紧了。用户插拔数据线的时候,需要那种『咔噠』一声的清脆反馈,那是机械的快感,不是这种生涩的摩擦感。” “顾总,这……这只是个充电宝啊。” 张志强有点委屈, “用户只在乎能不能充上电,谁在乎灯怎么闪,线怎么插?”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只能造电池,而苹果能造iphone。”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掷地有声。 “张工,我们卖的不是电,是安全感,是逼格。” 顾屿拿起旁边那个尚未定稿的包装盒,隨手扔进垃圾桶,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包装盒重做。我要天地盖的设计,阻尼感要调教到极致。当用户提起盖子的时候,底盒要靠重力缓缓滑落,时间控制在3到4秒。那个过程,就是用户对產品期待值拉满的仪式感。” “我要让用户觉得,他花的299元,买回来的不是一个充电工具,而是一个工业艺术品。他会忍不住把它摆在桌面上,而不是藏进书包里。” 张志强张大了嘴,像是在听天书。 阻尼感?呼吸灯?仪式感? 这特么是在做充电宝还是在做珠宝? 但他看著顾屿那双挑剔而坚定的眼睛,突然想起贾伯斯那句名言:消费者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你把產品摆在他们面前。 “改!” 李正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破了沉默, “听顾总的!不就是呼吸灯吗?加晶片!不就是阻尼感吗?换纸板!哪怕成本再加十块钱,也要改!” 老李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人性。他看出来了,顾屿这是要把充电宝当奢侈品卖,这波格局打开了。 “给你一周时间。” 顾屿看了一眼张志强, “量產模具改好,第一批备货五万台。春节前,我要看到它出现在京东和淘宝的首页。” “五万台?” 张志强咽了口唾沫, “顾总,这定价299,五万台就是一千五百万的货……万一卖不掉……” “卖不掉我吃了。” 顾屿淡淡道,语气狂得没边。 安排完產品细节,顾屿挥挥手,示意其他人继续忙。 “老李,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出充满冷气的实验室,来到外面的走廊。夕阳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红砖墙上。 李正国递给顾屿一根烟,顾屿摆摆手没接。 “顾先生,刚才您那番话,真是让我醍醐灌顶。” 李正国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眼神里全是敬佩, “我做了半辈子生意,光想著怎么省成本,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玩。” “这只是第一步。” 顾屿靠在栏杆上,看著远处电子科大的教学楼,眼神深邃得像藏著一片海, “老李,你知道做硬体,最深的护城河是什么吗?” “专利?” 李正国试探著问, “还是供应链?” “是,也不是。” 顾屿转过头,看著李正国,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现在的充电,都是5v/1a,那是慢充,是牛车。未来的手机,屏幕会越来越大,处理器会越来越快,耗电会像流水一样。那时候,谁能让手机在一个小时,甚至半个小时內充满电,谁就是爹。” “但这不仅仅是把电流加大那么简单。” 顾屿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价值千亿的秘密。 “这需要手机和充电器之间进行『对话』。需要一种握手语言,一种通关密语。” 李正国夹烟的手指微微一抖,长长的菸灰掉落在崭新的工装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您是说……” “协议。” 顾屿吐出两个字,眼神亮得嚇人,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卖充电宝。我们要提前布局,去研发、去定义下一代的……” “充电协议。” 第98章 布局未来二十年:从手机电池到电动汽车 夕阳西下,厂房红砖墙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只只匍匐的巨兽。 风有点硬,刮在脸上生疼。 顾屿没急著往下说。 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把话说透,点一下那个“题眼”就够了。 “协议?” 李正国重复了一遍,眉心拧成了个“川”字,脑子飞速转动, “你是说,像usb接口那种標准?可那不是老外定的规矩吗?咱们插得上手?” “那是物理接口,我说的是『握手语言』。” 顾屿把烟收回兜里,下巴冲楼下那辆宝马扬了扬: “老李,现在的充电器就是个傻瓜,插上去就给电,多少伏多少安,它是死的。手机也是傻的,给多少吃多少。为了安全,大家都默认用最小的勺子餵饭,也就是5v/1a,慢得跟蜗牛爬一样。” “但你看看现在的手机。” 顾屿掏出那台三星s2晃了晃, “屏幕越来越大,这叫note的大屏手机去年底刚出,今年肯定满大街都是。屏幕大,耗电就快。再加上3g普及,以后还有4g,看视频、玩游戏,这一天两充都挡不住。” 李正国猛点头,深有同感: “太对了!我现在出门包里还得揣两块备用电池,跟以前带传呼机似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就是痛点。” 顾屿嘴角一勾,眼神玩味, “以前诺基亚时代,没电了扣开后盖换电池,满血復活。但你看苹果,这一代iphone 4s还是不可拆卸电池。贾伯斯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这个『坏毛病』,所有厂商都会学。” “为什么?” “因为一体化机身好看,防尘防水,还能把机身做薄,最重要的是省空间,能塞更多元器件。” 顾屿语气篤定, “未来三年,可拆卸电池的手机会绝种。到时候,用户没法换电池,电量又掉得快,你猜他们会怎么办?” 李正国眼睛瞬间亮了,脱口而出: “他们会疯!会满世界找插座!” “对,但这还不够。好不容易找到插座,充半小时才涨了10%的电,这救不了急。” 顾屿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声响, “所以,快充是刚需中的刚需。谁能让用户在喝杯咖啡的时间里把手机充到80%,谁就是上帝。” “但这不仅仅是加大电流的事儿。”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电流大了会发热,会爆炸。所以,充电头得变聪明,手机也得变聪明。它们得在插上的瞬间,进行一次加密通话,『兄弟,我能吃9v的电,你给我变个压』,充电头確认无误,才敢把大电流送过去。这一来一回的暗號,就是协议。” 李正国听得入神,指尖的烟燃到了海绵头都没发觉,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自己搞一套暗號?自己定规矩?” “必须自己搞。高通在搞qc,联发科在搞pe,咱们如果不搞,以后就得给他们交保护费,还得看人家脸色。人家让你充多快,你就只能充多快。” 顾屿看著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声音低沉却透著股狠劲: “老李,咱们做星火科技,不是为了卖几个充电宝赚差价。我是要用这个现金牛,养出一支懂电源管理、懂底层协议的铁军!等咱们手里握著几百项快充专利的时候,就算是苹果、三星想用咱们的技术,也得乖乖坐下来谈分成。” “嘶——” 李正国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烟屁股烫到了手,他赶紧扔掉,用脚狠狠碾灭。 “这盘棋……下得有点大啊。” 李正国搓了搓手,眼里的贪婪和野心交织在一起, “要是真成了,咱们就是制定规则的人。以后谁出手机,都得在包装盒上印咱们的標!这那是做生意,这是占山为王啊!” “这就满足了?” 顾屿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刚进城的暴发户。 李正国一愣: “这还不满足?这一年光专利费不得几十亿?咱们能躺著数钱了!” “几十亿?” 顾屿嗤笑一声, “老李,你忘了我们在饭桌上说的话了?还是说,你看了我的文章,真就只记住了手机是个新器官?” 李正国心臟猛地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那晚顾屿敲著桌子说的话。 “你是说……” 李正国嗓子有点发乾,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庞然大物, “车?” “手机这点电,才哪到哪。” 顾屿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目光越过低矮的厂房,投向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 “手机电池撑死也就几千毫安时,那是小水塘。汽车底盘下面压著的那几百公斤电池组,那是汪洋大海。” “我们现在做充电宝,做手机快充协议,其实就是在练兵。” 顾屿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李正国的心坎上, “你想想,当有一天,满大街跑的不再是喝油的铁壳子,而是背著几百斤电池的电动怪兽。它们要不要充电?它们要不要快充?如果一辆车充电要八个小时,这玩意儿永远普及不了。” “我们要解决的,是让几百伏、几百安的电流,像倒水一样灌进车子里,还要保证它不炸。这需要的技术积累,哪怕是现在的手机快充也只能算是个幼儿园水平。”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 “底层逻辑是一样的。电源管理、热管理、握手协议、安全冗余……这些东西是通的。我们现在在手机上把这些玩明白了,以后切入汽车充电桩和车载充电机,就是降维打击!” 李正国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他原本以为顾屿让他做充电宝,是为了赚快钱;后来以为是为了布局手机產业链;现在他才明白,这小子是在磨刀。 这把刀,是要去砍那个百年汽车工业的脖子! “顾总……” 李正国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兴奋到了极致的表现, “这事儿,咱们真能干成?那可是汽车啊,那帮搞石油的、搞內燃机的,能看著咱们掀桌子?” “他们看不看,桌子都得掀。” 顾屿语气平淡, “看看去年的新闻,pm2.5这个词都被炒成什么样了?国家对新能源的补贴政策虽然还在摇摆,但方向已经定了。只要是个明白人,都知道那根红线在哪。” 他拍了拍李正国的肩膀, “老李,你是生意人,你应该比我更懂什么是『大势』。所谓的风口,不是等风来了你再跑,而是你知道风一定会来,所以提前站在山顶上修风车。”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復胸腔里激盪的情绪。 他看著眼前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明明是个还要写寒假作业的高中生,怎么看事情比他这个混跡商场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透彻?这哪是预言,这简直就是拿著未来的剧本在念台词。 “我信你。” 李正国重重点头,眼神狂热, “不管你说是做手机还是造车,哪怕你说咱们以后要造火箭,我都跟!这辈子,我就赌这一把大的!” “火箭以后再说,那个太烧钱。” 顾屿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脸色突然一变, “坏了。” “怎么了?资金炼出问题了?” 李正国心里一紧。 “比那个严重。” 顾屿紧了紧书包带子,语气沉痛, “大饼画完了,我得走了。我妈让我回家剁肉馅包饺子,要是回去晚了,我也別谈什么改变世界了,今晚能不能上桌吃饭都是个问题。” 李正国: “……” 第99章 这张银行卡终究没掏出来,有些体面比钱更重要 长顺街,惠民小卖部。 比亚迪s6稳稳停在路边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小卖部门口那盏老旧的节能灯泡滋滋作响,倔强地撑起一方光亮。 “老板,那我就先撤了。有急事您隨时电话。” 林溪解开安全带,那股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御姐气场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乖巧邻家妹子的模样。 这变脸速度,堪比川剧绝活。 “行,慢点。” 顾屿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哎哟,小林回来啦!” 正在门口吭哧吭哧搬运整箱可乐的张慧直起腰,看见林溪,脸上立马笑出了一朵花, “吃饭没?没吃就在阿姨家对付一口,今晚包饺子!” “谢谢阿姨,我回去煮个面就行。” 林溪笑著摆手,又衝著刚从店里走出来、满身烟火气的顾建国点了点头: “顾叔叔好。” “誒,好,好。” 顾建国憨厚地笑了笑,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灰。 脱下了工地那身迷彩服,换上深色夹克的他,虽然看著还是闷,但那股子透支生命的疲惫感明显淡了不少。 林溪跟两位长辈打完招呼,冲顾屿使了个“老板再见”的眼色,便提著那个装满商业机密的爱马仕铂金包,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隔壁那条漆黑的楼道。 顾屿看著自家这位月薪过万、手握未来独角兽公司生杀大权的ceo,就这么消失在破旧的单元楼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世界,多少带点魔幻现实主义色彩。 “还愣著干嘛!当门神啊?” 张慧一嗓子把顾屿的魂儿吼了回来, “一天到晚在外面野,电话打爆了都不接!赶紧的,肉馅剁了没?你叔他们马上就到了!” “我……” 顾屿张了张嘴,很想说妈我刚才还在跟人规划千亿级別的產业布局,分分钟几百万上下。 话到嘴边,求生欲让他改了口: “马上,我先把这几箱水搬进去。” “这不用你,让你爸搬。” 张慧大手一挥,直接把顾屿往屋里赶, “你赶紧洗手去剁肉,你爸那手劲跟打桩机似的,剁出来的肉馅全是连刀块,没法吃。” 正准备搭把手的顾建国动作一僵,默默地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转头继续跟一箱冰红茶死磕。 顾屿:“……” 得,家庭地位一目了然。食物链底端无疑了。 他认命地钻进自家那个被货物挤得只剩“一线天”的小卖部,穿过琳琅满目的货架,回到了后屋。 客厅里,一张大案板已经霸占了饭桌c位,旁边躺著一块肥瘦相间的猪后腿肉。 顾屿洗了手,操起两把菜刀,深吸一口气。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富有节奏感的双刀轮舞曲,瞬间在不大的屋子里炸响。 这手艺,纯属上辈子练出来的。 那时候刚毕业当社畜,工资低得感人,为了省钱,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半个大厨。 “哟呵,你这技术可以啊,新东方进修过?” 一个戏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屿抬头,就见他那个一米八的大块头表哥顾超,正拎著两瓶白酒,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身后跟著叔叔顾建民和婶婶。 “小屿回来了啊,最近复习咋样?” 叔叔顾建民是个生意人,在荷花池批发市场倒腾小商品,常年在外跑,眼神比老实巴交的顾建国精明不少。 “还行,叔。” 顾屿手下不停,笑著打了声招呼。 大人们很快落座,张慧忙著端茶倒水,寒暄声瞬间填满了客厅。 顾屿则被顾超勾著肩膀,强行拖到了阳台。 “可以啊你小子!” 顾超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地用胳膊肘顶了顶顾屿的肋骨, “元旦那天玩失踪,老实交代,是不是带哪个妹子私奔去了?我给你打掩护,可是冒著被我妈和我二姑混合双打的风险!这精神损失费你得结一下。” “什么私奔,庸俗。” 顾屿面不改色, “我那是去峨眉山感受祖国大好河山,净化心灵。” “拉倒吧,就你?还净化心灵?” 顾超一脸“我信你个鬼”。 顾屿正想著怎么把这茬糊弄过去,客厅里突然传来了母亲张慧的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音量明显低了八度。 “哥,你看……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店里想多备点货。这两年大家手头都宽裕了,过年走亲访友,菸酒饮料走量大,是个赚钱的风口。就是……就是我跟你二哥手头稍微有点紧。” 阳台上的顾屿和顾超同时闭了嘴。 顾屿脸上的轻鬆笑容瞬间凝固,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著裤兜里的银行卡。 只听见婶婶的声音虽然有些诧异,但並没有想像中的尖酸刻薄: “又借钱?慧啊,不是我说你,去年买房那五万还没还清呢,这年底大家都紧……” “嫂子,我知道。” 张慧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决绝,语速极快,生怕对方拒绝, “这次不一样,年底这波行情是真的好,只要货铺下去,资金回笼也就半个月的事。我和你大哥商量过了,这钱不白借,按规矩,给利息!等到正月十五货一清,连本带利一起还,绝不拖欠!” 一直闷头抽菸的父亲顾建国也抬起头,那张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的脸庞上写满了郑重。 他把手里的菸蒂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沉声道: “建民,弟妹,大哥这辈子虽然没大本事,但在钱上从没差过事。我有手有脚,工地上还有结款,这钱,我拿老脸担保。”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走字声。 顾屿站在阳台门后,手心微微出汗。 他正准备推门而出,用自己卡里的余额来终结这场可能出现的难堪,甚至已经想好了“中彩票”或者“投资分红”的藉口。 然而,下一秒,叔叔顾建民爽朗的笑声却打破了沉寂。 “大哥,嫂子,你们这是干啥子嘛!” 顾建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转头看向自家媳妇, “老婆子,我看行。大哥大嫂是实诚人,这几年起早贪黑我们也看在眼里。这钱借出去,那是帮自家人发財,又不是打水漂。” 婶婶虽然平时精打细算,但也並非不通情理,尤其是听到“给利息”这三个字,心里的那点小算盘瞬间就拨正了。 她脸上的犹豫散去,换上了一副利落的表情: “既然大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捂著口袋,那就显得我不懂事了。行,五万够不够?不够再凑点。” “够了够了!” 张慧的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惊喜, “五万刚好能把那批五粮液和中华烟拿下来!” “那行。” 顾建民二话不说,直接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动作痛快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卡里刚好有点流动资金,密码还是老超的生日。嫂子,你也別提啥利息不利息的,就按银行定期稍微意思一下就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不行,说好多少就是多少,亲兄弟明算帐,不能让你们吃亏。” 张慧坚持道,脸上的笑容舒展得像朵花。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紧绷变得热烈融洽起来,推杯换盏的声音再次响起,夹杂著顾超他妈催婚的嘮叨声。 顾屿握著门把手的手缓缓鬆开。 原本提到嗓子眼的那股子酸涩和准备“装逼打脸”的衝动,此刻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嘆息,消散在夜色里。 他看著客厅里父母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有些卑微,却是实打实的开心。那是属於成年人的体面和温情。 “看来,这辈子很多事情確实不一样了。”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上一世那个为了钱爭吵不休、亲戚冷眼的记忆,正在被眼前这充满烟火气和人情味的一幕慢慢覆盖。 虽然他现在动动手指就能解决这笔钱,但他突然觉得,或许不打破这种属於父辈们的处世逻辑和亲情互动,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 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但有些东西,比如家人之间互相扶持的那股劲儿,是钱买不到的。 “算了,接著奏乐接著剁。” 顾屿摇了摇头,把那张存著巨款的银行卡往兜底塞了塞,转身回了厨房,手里的菜刀再次挥舞起来。 “鐺鐺鐺鐺鐺——” 这一次,刀下的节奏轻快了许多,像是一首关於团圆的序曲。 第100章 论如何把沉迷游戏的网癮少年变成商业奇才 除夕夜,锦城的老街巷子里,空气都被硫磺味和韭菜香醃入味了。 电视机里正放著春晚预热,主持人那喜庆得有点失真的嗓音,成了最好的背景白噪音。 顾家那张掉漆的摺叠圆桌被撑开,卤猪耳、凉拌鸡块、香肠腊肉挤得满满当当,这是锦城人过年的“硬通货”。 “来,小屿,这杯叔必须敬你!” 顾建民红光满面,刚才那五万块钱的借款算是让他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端著那种二两装的玻璃杯,里面的酒隨著手腕直晃悠, “咱们老顾家,这辈肯定能出个大学生。你这半年懂事了,叔看著心里敞亮!” “建民,你喝高了吧,跟个娃娃敬啥子酒。” 婶婶在一旁笑著嗔怪,手里却不停地给大哥顾建国夹菜, “大哥,你也多吃点,工地上油水少。” 顾屿端起盛满可乐的杯子,跟叔叔碰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叔,我不喝酒,以可乐代酒。祝您生意兴隆,明年爭取给超哥换辆四个轮子的。” 顾屿咧嘴一笑,眼神清亮,没半点少年的怯场。 这顿饭吃得热火朝天,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回了生计这个沉重的话题上。 “哎,说是生意兴隆,难啊。” 顾建民放下酒杯,长嘆一口气,筷子在花生米盘子里拨弄著,愣是没夹起来一颗, “现在的荷花池,人是一年比一年少。以前那是人挤人,脚都落不下去,现在?鬼影子都看得到。铺面租金还年年涨,再这么搞下去,只能喝西北风了。” 顾建国闷头吃了一口回锅肉,没接话,只是默默给弟弟倒满了酒。 他是做苦力的,不懂生意场上的弯弯绕,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支持。 正在埋头跟鸡腿死磕的表哥顾超抬起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爸,我都说了,让你把铺子转了,咱们搞个网吧多好,天天爆满,全是以前那种『非主流』。” “滚犊子!你就知道玩!” 顾建民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打得顾超差点噎住, “网吧那是正经生意吗?那是害人的!你看看你那点出息!” 顾屿看著这一幕,手指轻轻摩挲著玻璃杯壁,若有所思。 2012年,正是实体经济被电商浪潮第一波狠狠拍在沙滩上的前夜。 淘宝商城的交易额刚刚在去年双十一突破了52亿,而传统的线下批发市场,正在经歷温水煮青蛙的最后时刻。 如果不拉一把,按照上一世的剧本,叔叔会在两年后因为囤积了大量过时服装导致资金炼断裂,最后不得不去跑黑车还债,一夜白头。 “叔。” 顾屿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让人下意识安静下来的沉稳, “其实超哥说得对,也不对。” “哦?” 顾建民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啥意思?” “铺子確实不用死守著,但网吧不是出路。” 顾屿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叔,你知道现在的大学生,还有那些坐办公室的白领,都在哪买东西吗?” “商场唄,还能去哪?” “不,是在这儿。” 顾屿指了指桌角的手机, “淘宝,京东。以后,大家连门都不用出,躺在被窝里点几下,东西就送到家门口。” 顾建民眉头皱成了“川”字,一脸的不屑: “那玩意儿我知道,都是假货,看不见摸不著的,谁敢买?不靠谱!” 这是2012年大多数传统商人的通病——傲慢与偏见,总觉得看得见摸得著的才是生意。 “假货確实有,但便宜也是真的,真香定律谁都逃不过。” 顾屿笑了笑, “叔,您在荷花池拿货,一件t恤成本十五,您批出去二十五,赚十块,还得求爷爷告奶奶。但如果在网上,这件t恤能卖四十五,而且面对的是全国十三亿人,不是只有锦城这一亩三分地。” “可是我不懂电脑啊,那玩意儿太高深了。” 顾建民有些动摇,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 “您不需要懂。” 顾屿转头看向旁边正对著手机傻笑的顾超,“超哥懂啊。” “我?” 顾超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 “小屿你別坑我,我只会打魔兽,哪会做生意?让我去倒买倒卖,我怕把裤衩都赔光。” “打游戏要不要手速?要不要研究攻略?要不要跟队友沟通?” 顾屿一连三问,直接把顾超问住了, “电商其实跟打游戏一个逻辑。叔负责去档口拿货,那是『下副本打装备』;超哥负责在网上开店、拍照、跟客户聊天,那是『主城摆摊交易』。你们这是父子档,黄金组合,绝对的t0级別配置。” 顾屿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叔,您想想,您现在的铺面租金一年十几万,那是纯成本。如果在网上开店,不要租金,不要水电,甚至不用先囤货,有人买了您再去档口拿。这叫『零库存』模式。就算亏了,也就亏点电费,总比您守著那个冷清的铺子强吧?”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视里小品演员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顾建民手里的烟燃了一半,长长的菸灰掉在桌上都没发觉。 他是生意人,虽然不懂网际网路,但帐是算得过来的。 零租金,零库存。这六个字,对他这种被库存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批发商来说,诱惑力简直是核弹级別的。 “小屿……” 顾建民咽了口唾沫,眼神这就变了,不再是看晚辈的慈爱,而是带著几分探究和震惊, “这些……都是你老师教的?” “没,网上瞎看的。” 顾屿耸耸肩,一脸的人畜无害, “再加上平时看些財经新闻,瞎琢磨的。” “这哪是瞎琢磨,这是点拨啊!这就是高人指路!” 顾建民猛地一拍大腿,端起酒杯,这次是双手端著,激动得手都有点抖, “大哥,嫂子,你们生了个好儿子啊!这脑瓜子,比我这个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人都灵光!来,小屿,叔再敬你一杯!这杯必须喝!” 顾建国虽然没听太懂啥叫“零库存”,但看著弟弟激动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咧到了耳根,那是身为父亲最朴实的骄傲,比喝了蜜还甜。 他不懂什么电商,但他知道,自家儿子,出息了,能给大人拿主意了。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谈什么生意,搞得跟董事会似的。” 张慧適时地打断了这帮男人的宏图大业,端著热气腾腾的盘子走了过来, “饺子下锅了!吃饺子!这一年都顺顺噹噹的!”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白胖胖的,像一个个元宝,冒著诱人的香气。 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屿看著这一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於彻底鬆了下来。 其实,对於重生者来说,最大的成就感或许不是赚了多少个亿,而是能坐在这样一张摺叠桌旁,用几句话,悄无声息地改变家人的命运轨跡,护住这人间烟火气。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屿摸出来一看,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即嘴角忍不住上扬。 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简讯。 发件人:苏念。 【在吗?】 只有两个字。 但在2012年的语境里,这两个字的分量,约等於“我想你了”。 顾屿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没急著吃,单手回覆: 【不在。现在的我是顾·饺子杀手·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三秒钟后,手机再次震动,显然对方正守著手机。 【少贫。明天上午十点,人民公园见,有事想跟你说。】 顾屿挑眉,有事说?还要当面说? 窗外,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芒映照在顾屿的侧脸上,將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看著那条简讯,仿佛能看到苏念发这条信息时那副傲娇又期待的小表情。 “笑啥呢?跟个傻子似的。” 顾超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 “是不是妹子?坦白从宽!” 顾屿收起手机,把那个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掷地有声地说道: “吃你的饺子吧。明天,我有大事要办。” 第101章 此时的公知还在吹捧,我却看到了十年后崩塌的灯塔 锦城人民公园,鹤鸣茶社。 这里简直就是锦城大爷大妈们的“cbd”,野生情报中心。 竹椅挤得满满当当,盖碗茶的雾气跟早晨的寒气绞在一起,把整个茶社罩得像个修仙现场。 “碰!” “胡了!清一色!给钱给钱!” 麻將牌砸在桌子上的脆响,采耳师傅手里音叉震动的“嗡嗡”声,还有瓜子壳碎裂的动静,匯成了一股名为“安逸”的声浪,直衝脑门。 顾屿缩著脖子,两只手揣在羽绒服兜里,像条滑溜的泥鰍,在端著长嘴壶秀操作的茶博士和提著画眉鸟的大爷之间灵活走位。 “这边。” 清脆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精准导航。 顾屿一抬头,就看见靠湖边的c位,苏念正冲他招手。 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浅驼色的羊角扣大衣,脖子上围著那条顾屿眼熟的红围巾,头髮扎了个丸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在这群穿著深色棉袄、满脸褶子的大爷大妈中间,她就像一株刚从雪地里冒出来的水仙花,自带柔光滤镜。 “苏大校花,挺会选地儿啊。” 顾屿一屁股坐在竹椅上,竹子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这地气接的,我都怕待会儿有人拉著我打两圈血战到底。” “少贫。” 顾屿端起盖碗,用盖子撇了撇浮沫,吸溜一口,烫得齜牙咧嘴, “说吧,一大早把我召进宫,有什么旨意?” 苏念没急著说话,两只手捧著茶杯暖手,眼睛盯著湖面上划过的游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要走了。” “噗——” 顾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扯了张纸巾擦嘴: “大过年的,这种韩剧绝症台词少说。走哪去?离家出走?” “去美国。” 苏念转过头,那双杏眼看著顾屿,眼神里藏著点小纠结, “昨天晚上定下来的。我爸听了你的建议,说是与其让我以后两眼一抹黑地出去,不如趁著过年,全家去那边搞个『深度考察』。” 顾屿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茶杯轻轻放下,指节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老苏同志执行力可以啊。机票订了?” “订了,后天的票。直飞洛杉磯,然后去波士顿和纽约。” 苏念嘆了口气,有些无奈, “本来想在家安安生生过个年的,这下好了,得去倒时差受罪。” “受罪好啊,受罪才能清醒。” 顾屿身子往后一靠,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 “既然要去,那就別光顾著去环球影城和第五大道买买买。咱们之前说的『社会调研』,你得落实。” “知道了,顾老师。” 苏念拖长了尾音,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我爸甚至联繫了那边的中介,说要顺便看看房子。他那架势,感觉恨不得把我也打包寄过去。” “看房子可以,但有些地方,你得拉著你爸去转转。” 顾屿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那神情不像是在谈旅游,倒像是在交代特工生存指南。 “第一,去医院。別去那种私立贵族医院,去公立医院的急诊室门口蹲半小时。让你爸看看那边的掛號费,再看看那一屋子等著救命却没钱买保险的人。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救护车一响,一年猪白养』的资本主义毒打。” 苏念皱了皱眉: “有那么夸张吗?我看美剧里医疗条件挺好的啊,医生都帅。” “美剧里个个都住大別墅,现实里流浪汉满街睡帐篷。” 顾屿没跟她爭辩,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去大学。別光看哈佛耶鲁的图书馆,去学校周边的街区转转。特別是晚上,让你爸看看那些著名的常春藤名校,是不是真的像象牙塔一样安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顾屿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了点狠厉, “如果你们要坐地铁,或者去市区,晚上七点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出门。如果非要出门,別带包,兜里揣二十美金现金。遇到有人找你要烟或者要钱,別废话,直接给钱,別看对方眼睛,给完赶紧走。” 苏念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茶都忘了喝。 “顾屿,你这是在讲鬼故事吧?” 她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那是美国,世界第一强国,怎么被你描述得跟索马利亚似的?我表姐在那边留学,朋友圈发的都是下午茶和艺术展,哪有你说的这么恐怖。” 顾屿看著眼前这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少女。 2012年,公知横行,网络上全是“美国霸气小护照,德国良心下水道”的段子。 在这个年代的人眼里,大洋彼岸就是流著奶与蜜的应许之地,是文明的灯塔。 没人会相信,十年后那里会有“零元购”,会有在地铁里把人推下轨道的疯子,会有不论白天黑夜响起的枪声。 “是不是鬼故事,你去看了就知道。” 顾屿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只能摆出一副神棍的架势, “你就当我是被害妄想症发作。但苏念,你记住,这世界上没有天堂。所谓的灯塔,底下全是照不到的阴影。你爸那种在国內习惯了半夜两点在大排档擼串的安全感,在那边是奢侈品。” 他盯著她的眼睛: “特別是你。长得这么招摇,在那边就是行走的靶子。晚上別乱跑,听见没?” 苏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霸道弄得脸颊微热,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嘴硬道: “谁招摇了……知道了,囉嗦老太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到顾屿面前。 “喏,给你的。” “什么东西?定情信物?” 顾屿挑眉,伸手就要去拆。 “想得美!” 苏念一把按住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是新年礼物。本来想过年那天给你的,现在只能提前了。不许现在拆,等我走了再看。” 顾屿感受著手背上她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反手一翻,直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你干嘛!这么多人……” 苏念嚇了一跳,想抽回来,却发现这人的手劲大得离谱。 周围几个正在搓麻將的大爷往这边瞟了一眼,露出那种“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太含蓄”的姨母笑,然后继续埋头苦战。 “礼物我收了。” 顾屿握著她的手没放,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但你都要去万恶的资本主义受苦了,我不送送你?” “送什么送,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苏念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用力挣脱了几下,终於把手抽了回来,却没捨得把那个盒子拿走, “行了,茶也喝了,事也说了,我得回去了。还得收拾行李,我妈那个购物狂,恨不得把家都搬过去。” 说著,她抓起包就要起身。 “哎,等等。” 顾屿一把拽住她大衣的袖子,力道不大,却带著一股子赖皮劲儿。 “干嘛?” 苏念回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却没什么怒气。 “行李让你家阿姨收,再不济让你爸收,他是劳动力。” 顾屿站起身,把那条红围巾帮她紧了紧,顺手把那个礼物盒子揣进兜里, “咱们这可是小別,得半个月见不著面呢。你就这么走了?良心不会痛吗?” “那你想怎么样?”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屿神秘一笑。 “不去网吧,不去游戏厅。” 苏念警惕地退后半步, “也不去那种黑漆漆的录像厅。” “想什么呢,思想齷齪。” 顾屿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就在这公园里。我看刚才那边有个套圈的摊子,那老板看著挺囂张,摆了个一人高的大熊当奖品,写著『套中拿走』。咱们去给老板上一课。” “幼不幼稚啊,多大的人了还玩套圈……” 苏念嘴上嫌弃,脚下却没动窝。 “这叫童心未泯。” 顾屿不由分说,直接拉住她的手腕,隔著厚厚的大衣袖子,拽著她往人堆里钻, “而且那熊看著挺蠢萌的,跟你挺像,弄回去给你当个替身,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对著它说话。” “顾屿!你说谁蠢!” “谁答应说谁。” “你鬆手!我自己会走!” “不松,这儿人多,怕你被人贩子拐去美国刷盘子。” 冬日的暖阳穿过光禿禿的梧桐树枝,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顾屿拉著苏念,在喧闹的人群里挤来挤去。 苏念跟在他身后,看著那个高出自己一头的背影,原本因为即將远行而產生的焦虑和迷茫,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 她低头看了看被他紧紧攥住的手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了下去。 “那个……” “嗯?” 顾屿回头,眼神清亮。 “如果你能把那个熊套中……” 苏念的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里,有些听不真切, “我就答应你,到了那边每天给你发一条简讯。带照片的那种。” 顾屿脚下一顿,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有些晃眼。 “苏念同学,你这是在逼我开掛啊。” 他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精壮的小臂,眼神里燃起了熊熊战火,仿佛回到了上一世在商场廝杀的时刻。 “老板!给我来五十块钱的圈!今天要是不把那只熊带走,我就把这摊子给吃了!” …… 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正在打太极的大爷停下动作,看著这一对打打闹闹的年轻人,笑著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啊。” “是啊,那时候的天,好像都比现在蓝。” 顾屿接过老板递来的一大把竹圈,分了一半给苏念。 他没告诉苏念的是,让她去美国,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祛魅”。 他是想让她亲眼去看看,那个被神话的国度正在出现的裂痕。 等她看清了那边的混乱与冷漠,再回到这个正在野蛮生长、充满烟火气和希望的国家时,她才会明白,哪里才是真正的未来。 更重要的是,那个未来里,有他。 “看准了啊,走你!” 竹圈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稳稳地套在了那只大熊的耳朵上,然后晃晃悠悠地弹开了。 “哎呀!笨死了!” 苏念急得直跺脚, “手腕要用力!像这样!” 她扔出一个圈,结果偏得离谱,直接套在了旁边看热闹的小孩头上。 “哈哈哈哈……” 笑声在公园上空迴荡。 这一年的冬天,风虽然冷,但人心是热的。 至於大洋彼岸的那个“灯塔”,就让它先亮著吧。 第102章 钞能力镇压技术部: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腊月二十七,年味儿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长顺街的早晨,是被炸油条的滋啦声和隔壁王大爷遛鸟的哨声唤醒的。 昨晚那顿酒喝得通透,顾建民一家走的时候,脸上都掛著那种找到了新大陆似的亢奋。 “小屿,哥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交给你那个什么『零库存』战术了啊!” 顾超一边往帕萨特后备箱里塞腊肉香肠,一边衝著顾屿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 “要是赔得裤衩都不剩,我就赖你学校宿舍去,到时候你得管饭。” “放心吧超哥。” 顾屿单手插兜,站在路牙子上,清晨的雾气沾湿了他的睫毛, “只要你不去碰那些所谓的『代运营』和『刷单』,老老实实拍照做图,这波红利你肯定吃得上。记得,淘宝店的名字起得洋气点,別叫什么『建民批发部』。” “晓得晓得!我打算叫『潮·c-style』,咋样?够非主流吧?” 顾超比了个酷酷的手势。 顾屿嘴角抽了抽,心里默念:行吧,你开心就好,这审美也是没谁了。 送走了叔叔一家,顾屿刚想转身上楼补个觉,就被母亲张慧一把薅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补啥觉?太阳都晒屁股了!” 张慧手里拿著个鸡毛掸子,指了指身后的小卖部, “今儿个是赶集日,加上快过年,店里忙得脚打后脑勺。赶紧的,洗把脸下来看店,我和你爸要去进菸酒,那几箱非常可乐和哇哈哈你也给搬出来码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顾屿嘆了口气,无奈地看著自家老妈: “妈,我还是个孩子,还在长身体呢,这也是属於童工范畴吧?” “少贫嘴!我看你昨晚给你叔讲大道理的时候,那架势比区长还大。” 张慧白了他一眼,虽然嘴上嫌弃,但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赶紧干活,表现好了,过年红包给你包个大的。” “得嘞,张总发话,莫敢不从。” 於是,身价即將过亿、手握未来移动网际网路半壁江山的顾大老板,认命地套上一件略显臃肿的旧棉袄,坐在只有五平米的“惠民小卖部”柜檯后面,守著一堆瓜子花生和酱油醋。 “小老板,拿包红塔山,软的。” “好嘞,十块。” “哎哟小屿长高了嘛,这有一米八了吧?在哪读书啊?谈朋友没得?” “王嬢嬢,还没呢,以学业为重,这酱油您拿好,找您两块。” 顾屿借著整理柜檯下香菸库存的空档,整个人缩在高高堆起的年货礼盒阴影里。確认父母都在店外忙活,他才小心翼翼地从袖口滑出那台纯白色的iphone 4s。 屏幕光亮调到了最低,上面正闪烁著林溪发来的加急简讯。 【林溪:老板,技术部那边炸锅了。这几天封闭开发,大家怨气有点重,尤其是那个负责后端的,说女朋友因为他不陪著逛街要闹分手。还要坚持春节前上线吗?要不……推到年后?】 顾屿一边竖起耳朵听著门口的动静,一边单手飞快地打字。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快出了火星子,回復的內容却冷酷得没有一丝人味儿。 【顾屿:不能推。春节是流量爆发期,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告诉大家,只要能在年三十前把《今日热门》內测版搞出来,春节期间加班费按国家標准的五倍发。另外,凡是参与封闭开发的人员,每人额外发两万块『家庭和谐基金』,那个闹分手的后端,给他批三万,让他给女朋友买个包。】 发完这条,顾屿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顾屿:告诉他们,在这个公司,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如果还是觉得累,那就想想房贷,想想车贷。我不谈理想,我只谈钱。】 两秒钟后,林溪回了一个极其形象的表情包:[跪下叫爸爸.jpg] 【林溪:老板大气!我刚在群里发了通知,那个后端已经在那喊『公司是我家,代码就是我亲妈』了。他说女朋友可以再找,版本不能不上。这波直接拿捏了!】 顾屿看著屏幕,嘴角刚想上扬,门口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心头一跳,手腕一翻,手机瞬间滑入羽绒服內兜,顺手抄起柜檯上的抹布,对著玻璃用力擦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在那里擦了半个世纪。 “傻笑啥呢?跟个二傻子似的。” 张慧搬著一箱加多宝进来,“咚”的一声放在地上,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狐疑地看了一眼正对著空气傻乐的儿子。 “我看你在柜檯后面缩半天了,是不是又在那偷懒打瞌睡?” 顾屿面不改色,一脸无辜地举起抹布:“妈,冤枉啊,我这不是在擦灰吗?为了咱家年底冲业绩,我可是连死角都没放过。” “行了行了,別贫嘴。”张慧白了他一眼,也没多想,指著门口说道,“李大爷买的一袋米还在那放著,赶紧的,给人家扛到三楼去。” “遵命。” 顾屿扛起五十斤的大米,健步如飞地衝出了店门。 一直忙活到下午五点,天色擦黑。 顾屿累得腰酸背痛,正瘫坐在柜檯后的旧藤椅上,一边啃著老妈刚洗好的苹果,一边百无聊赖地看著店里那台正在播放《甄嬛传》的老式彩电。 “……皇上,臣妾做不到啊!” 蔡少芬那句经典的台词刚喊出来,顾屿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简讯,是电话。 顾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陌生號码。 归属地:广东深圳,0755。 顾屿啃苹果的动作一顿。 这个区號…… 难道是李正国那边的供应商? 顾屿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似乎在判断什么。 隨即,一个中气十足、带著浓重南方口音的男声传来。 “餵?是知乎上那个『念语』吧?” “我是。哪位?” 顾屿回答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听起来过於年轻清澈的嗓音有些意外,但那股子急切的情绪显然压过了一切。 “我叫余大嘴,华为终端公司的ceo。” 那声音充满了压迫感,甚至带著点兴奋的粗暴。 “你那篇《盛世危言》,我看了。写得他妈的太对了!简直是把我们这帮搞手机的脸都给抽肿了!” 顾屿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我不管你是谁,在哪,我想跟你当面聊聊。” 电话那头的声音霸道得像是在下命令,每一个字都砸得人耳膜生疼。 “你开个时间,我立刻飞过来找你!” 第103章 鹤鸣论道:顾屿剖析行业陷阱,参数之爭是灾难! 电话掛断。 顾屿看著屏幕上那个归属地深圳的號码,直接乐了。 余大嘴。 这个在后世被无数网友调侃“吹过的牛逼都实现了”的男人,现在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华为终端刚刚决定砍掉3000万部低端功能机,正面临著运营商的集体反水和內部巨大的营收压力。 他太需要一个方向了。 “鹤鸣茶社,明天上午十点。” 顾屿回了一条简讯,简单,直接,没给这位ceo留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去搬那箱沉得死人的非常可乐。 …… 腊月二十八,锦城。 鹤鸣茶社的人比平时更多了,空气里全是盖碗茶的清香和瓜子皮的味道。 顾屿依旧坐在那个靠湖的老位置。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件高领毛衣,拉链隨意地拉开著,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竹椅上,看起来就像个出来晒太阳的普通年轻人。 十点整。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准时出现在茶社门口。 他身后跟著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提著公文包、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秘书。 中年男人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眉头紧锁,带著一股子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正是余大嘴。 他看了一圈,目光略过那些遛鸟的大爷,最后锁定了一个悠閒喝著茶的…… 少年? 我靠,玩我呢? 余大嘴皱了皱眉,对身后的秘书低语: “你確定是这里?” 秘书推了推眼镜,同样一脸困惑,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余总,对方简讯里就是这么写的,没別的提示了。” 余大嘴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號码。 不远处,那个少年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少年抬起头,那双清澈却深邃的眼睛准確无误地捉住了他的视线,隨即抬起手,懒洋洋地晃了晃。 “余总,这儿。” 余大嘴愣住了,他身后的秘书更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哪怕余大嘴在商海浮沉几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也有点怀疑人生。 那个在知乎上笔锋如刀、从欧债危机聊到作业系统、把全球科技局势剖析得入木三分的“念语”,竟然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屁孩? 这剧本不对啊!难道是“念语”的儿子来接头的? 带著满肚子的狐疑,余大嘴挥手让秘书在邻桌待命,自己则大步走过去,拉开竹椅坐下,竹子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你就是念语?” 余大嘴没废话,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开誓师大会,引得旁边几个搓麻將的大妈侧目。 “如假包换。” 顾屿把菜单推过去, “喝点什么?这儿的蒙顶甘露不错。” 余大嘴根本没看菜单,死死盯著顾屿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神里写满了“荒谬”二字。 “知乎后台那个帐號,是你本人在操作?” “是我。” “那篇《盛世危言》,是你写的?” “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手都敲酸了。” 顾屿拿起茶壶,给余大嘴面前的空碗里倒上茶,动作行云流水,稳得一批。 “余总,专门来趟锦城不是为了来查户口的吧?” 这小子。 “英雄出少年。” 余大嘴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也不管烫不烫,猛灌了一口。 “我老余这辈子服的人不多,你算半个。既然是你写的,那咱们就聊聊。” 他放下茶杯,身子前倾,那股子要把人吞了的气势瞬间爆发。 “你在文章里说,我们在別人的地基上盖房子,迟早要塌。这道理我懂,任总也懂。但你知道做一个作业系统有多难吗?那是几千亿的投入!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现在华为终端还在亏损,为了做高端机,我把运营商得罪光了,內部骂我的人能从深圳排到北京!” 余大嘴越说越激动,大手在桌子上拍得啪啪响: “你说要造自己的根,话好听,钱呢?生態呢?没人开发app,系统做得再好也就是个功能机!” 顾屿静静地听著,手里把玩著一个温润的白瓷茶杯。 周围的喧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等余大嘴发泄完,顾屿才淡淡地开口: “余总,你急了。” 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余大嘴的火气。 “现在的华为,確实难。” 顾屿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璣。 “我看了最近的新闻,也听了不少风声。整个行业都在发疯,比谁的手机更薄,比谁的处理器核心更多。这其实是个陷阱。” 余大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小子在说什么? “机身越薄,能塞下的电池就越小。核心越多,功耗就越大,发热就越恐怖。” 顾屿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输出。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续航和发热,就是一场用户体验的灾难。你们想做高端品牌,如果也掉进这个只拼参数的坑里,消费者是不会买帐的。” 余大嘴的后背唰一下就湿了。 这正是他最近最焦虑的两个点! “你……” 顾屿眼神变得锐利, “余总,你现在的焦虑,是因为你还在用做『手机』的思维在做手机。” “什么意思?” 余大嘴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像个等著听讲的小学生。 “手机是什么?”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现在大家觉得它是通讯工具,是娱乐终端。但在未来,它是钥匙。” “钥匙?” “对,开启万物互联的钥匙。” 顾屿拿起桌上的手机,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电视机,再指了指路边停著的汽车。 “余总,你想像过吗?有一天,当你下班开车回家,车机系统会自动通知家里的空调打开,电饭煲开始煮饭。你走进家门,手机贴一下音箱,音乐就自动流转过去。你在电视上没看完的电影,躺在床上用平板接著看,进度条一秒都不差。” “这不仅仅是连接,这是『流转』。” 顾屿的眼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那是来自2025年的视野。 “现在的安卓,只是个手机系统。苹果的ios,也只是个封闭的围墙。未来的作业系统,必须是打通所有设备的『超级终端』。” “冰箱是手机,汽车是手机,甚至路灯也是手机。它们共用一种语言,共用一个內核。” “这就是我说的——internet of everything(万物互联)。” 余大嘴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几百台伺服器在同时宕机。 2012年,大家还在討论双核还是四核,屏幕是3.5寸还是4.0寸。 “万物互联”这个词虽然有人提过,但大都停留在概念上。 从来没有人像顾屿这样,用如此具象、如此生动的场景,把这个未来世界直接懟到了他脸上。 那种画面感,太强了。 强到让余大嘴这个技术出身的理工男,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超级终端……语言流转……”余大嘴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失焦,仿佛陷入了某种顿悟。 良久。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顾屿,眼神里不再有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同类的狂热。 “任总说得对,你確实是个人才。不,你是妖孽。” 余大嘴朝邻桌的秘书招了招手,对方立刻提著公文包快步过来。他一把从包里掏出个厚厚的笔记本,拔开笔帽,一副要记笔记的架势。 “接著说!別停!你说的这个『超级终端』,具体怎么落地?我们现在的海思晶片,能不能撑得起这个架构?” 顾屿笑了。 他知道,这条大鱼,咬鉤了。 “不急,余总。” 顾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態拿捏得死死的, “这可是个万亿级別的生意。咱们这茶才喝了一半,后面的故事,得慢慢讲。” “不过……” 顾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余大嘴那个略显笨重的公文包上, “在聊万物互联之前,咱们能不能先聊聊眼下的事?” “什么事?”余大嘴一愣。 “比如,怎么让你那台即將因为追求性能而发热烫手的旗舰手机,能在半小时內满血復活。” 顾屿放下茶杯,从兜里掏出了那个还没上市的“星火一號”工程机,轻轻放在桌上。 金属外壳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余总,认识一下,这是我的诚意。” 余大嘴看著那个精致得不像话的金属方块,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少年。 他突然有一种预感。 今天这场茶喝完,中国科技圈的天,可能真的要变了。 第104章 什么是「標准」?一流企业定標准,坐地收税! 冬日的阳光穿过鹤鸣茶社光禿禿的梧桐树枝,斑驳地洒在那块冷冰冰的铝合金疙瘩上。 余大嘴把玩著那个“星火一號”,大拇指在那圈精细的cnc倒角上反覆摩挲。 他是搞技术的行家,手指头就是尺子,一摸就知道这工艺下了多少血本。 “这东西,有点意思。” 余大嘴放下充电宝,端起盖碗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刚才喷得有点冒烟的嗓子。他那双总是带著审视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讚赏。 “全铝一体成型,这种阳极氧化工艺,目前国內只有给苹果做代工的富士康能做。电芯松下的,下了血本。” 余大嘴抬起头,看著顾屿,语气缓和了不少,带上了一种生意人的精明: “顾总,你把这东西摆在我面前,是想谈渠道吧?” 他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 “华为现在的vmall商城刚起步,確实缺这种有逼格的配件撑场面。要是你想进华为的线下店,或者是想让我们做捆绑销售,这事儿能谈。只要价格合適,我不介意帮你推一把。” 在他看来,这无非就是个有点想法的年轻人,搞了个不错的配件,想抱华为的大腿卖货。 这种事他见多了。 顾屿笑了。 他拿起茶壶,给余大嘴续上水,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个把余大嘴震得七荤八素的人不是他。 “余总,你把我想小了。” “嗯?” 余大嘴眉头一挑, “怎么个意思?嫌vmall流量不够?还是想要我们集采?” “都不是。” 顾屿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盯著余大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要做的,不是让你帮我卖货。我是要和华为,一起制定规则。” 茶社里喧闹的人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远去。 余大嘴握著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制定规则?就凭这个充电宝?” “凭这个。” 顾屿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余大嘴放在桌上的那台手机,確切地说,是指向手机底部的那个充电接口。 那是micro-usb接口。 梯形的口子,里面有一块脆弱的塑料舌片。 每天晚上,无数人在黑暗中因为插反了方向,不得不把手机翻过来再试一次,甚至暴力硬懟,把接口懟坏。 “余总,你不觉得这个口子,很反人类吗?”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嫌弃, “分正反,寿命短,传输慢,电流小。它就是个上世纪的残次品。” 余大嘴皱眉: “这是行业標准。大家都这么用。” “大家都在吃屎,不代表屎就是香的。” 顾屿的话糙理不糙,直接把余大嘴噎了一下。 “我想做的,是一个全新的接口標准。” 顾屿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语速极快地拋出了那个在后世习以为常、但在2012年还属於科幻范畴的概念。 “一个椭圆形的接口。不分正反,闭著眼睛盲插。里面要有24个针脚,能跑数据,能跑音频,能跑视频,最关键的是——”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在余大嘴面前晃了晃: “它要能跑至少5安的大电流,支持100瓦甚至更高的充电功率!” “嘶——” 余大嘴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茶水洒在裤子上。 “100瓦?你疯了?!” 余大嘴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顾屿, “现在的手机充电才5瓦!你要搞电焊啊?” “现在的手机只要5瓦,是因为现在的手机只是手机。” 顾屿不为所动,眼神篤定: “未来的手机,要带动4k屏幕,要跑大型3d游戏,甚至要外接显示器变身电脑主机。那一块小小的电池,如果不把充电时间压缩到半小时以內,用户会疯的。” “而且。” 顾屿顿了顿,拋出了真正的诱饵, “苹果已经在动了。他们今年要换掉那个用了十年的30针接口,搞一个新的『闪电』接口。虽然还是封闭的,但体验绝对吊打现在的micro-usb。” “如果我们还在守著这个破梯形口,等到苹果新机一出,安卓阵营在体验上又要矮一头。” 余大嘴沉默了。 作为终端公司的ceo,他对苹果的动向比谁都敏感。那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是他的心病。 “你想怎么做?” 余大嘴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態度。 “我有一个完整的接口定义方案,但我没有那个製造能力,也没有那个行业话语权去推行它。” 顾屿坦然地摊开手, “我需要华为。” “我要你把这个新接口,用在华为下一代的旗舰机上。” “什么?!” 余大嘴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差点拍桌子: “你知道这有多大风险吗?更改接口意味著整个供应链都要动!模具、线材、主板设计……要是推行不下去,这手机就成了孤儿!谁敢买个连充电线都借不到的手机?” “所以才叫『制定规则』。” 顾屿从包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推到余大嘴面前。 那上面画著一个简陋却清晰的草图——type-c接口的雏形。 虽然只是个草图,但针脚定义、屏蔽层设计、卡扣原理,標註得清清楚楚。 “余总,华为有几千个最顶尖的硬体工程师。你们的技术实力,我知道,你也知道。我要的不多,我出思路,你们出人出钱去落地。” 顾屿的手指点在那张图纸上: “作为交换,我可以把这个接口专利池的一半共享给华为。以后,所有用这个接口的安卓手机厂商,不管是三星、小米还是htc,每卖出一台手机,都得给我们交专利费。” “这才是真正的生意。”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笑意, “不是卖充电宝赚那点辛苦钱,是坐地收税。” 余大嘴死死盯著那张图纸。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作为一个在通信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兵,他太清楚“標准”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一流企业定標准,二流企业做品牌,三流企业卖產品。 华为在通信基站领域已经开始尝到定標准的甜头,但在消费电子领域,他们还只是个弟弟,还在给高通交税,给谷歌打工。 如果……如果真的能像这小子说的,搞出一个一统天下的接口標准…… 那画面太美,美得让他有点眩晕。 但是。 余大嘴毕竟是余大嘴,他並没有被这块巨大的画饼冲昏头脑。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著顾屿,眼神里那种审视的意味比刚才更浓了。 “顾总,你的野心我看到了。” 余大嘴把那张图纸折好,並没有还给顾屿,而是压在了自己的手掌下,动作强势。 “但是,光凭这几张图,还不足以让我拿华为的身家性命去赌。供应链的惯性是巨大的,想让那帮供应商换模具,比杀了他们还难。” 他身子后仰,靠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你刚才说,未来的手机是钥匙,是万物互联的中枢。你还说,这个接口能跑视频,能变身电脑。” 余大嘴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穿过烟雾,锁死顾屿。 “接口只是物理通道,真正让它跑起来的,是协议,是系统,是生態。” “你那个『万物互联』的故事,才讲了个开头。” 余大嘴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別藏著掖著了。如果你能把那个『超级终端』的逻辑给我讲通,让我看到这个接口在未来生態里的不可替代性。” “別说下一代旗舰机,就算是把海思这一年的研发预算都砸进去,我也跟你干!” “但如果你说不出来……” 余大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著几分匪气, “那就別怪我老余把你这点创意拿走,自己回去慢慢琢磨了。” 第105章 不做备胎做太子!顾屿一语惊醒梦中人 茶社的喧囂依旧,但余大嘴觉得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那点猩红的火光在指尖颤抖,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大脑正在超频运转,试图跟上眼前这个少年的思维节奏。 “万物互联……” 余大嘴喃喃自语,把菸蒂狠狠按进菸灰缸。 “顾总,概念谁都会讲。现在高通、谷歌都在搞,但都还在ppt画饼阶段。你凭什么觉得,现在的硬体能撑得起这么大的野心?” “因为硬体的能力已经摸到了天花板,但我们对硬体的『使用方式』,还停留在石器时代。” 顾屿把面前的两个盖碗茶杯並排放在一起,一个代表手机,一个代表平板。 “余总,你我都是搞技术的。现在的所谓『多设备协同』是什么?无非就是通过蓝牙或者wifi建立一个简单的p2p连接,传个文件,投个屏。这种连接是脆弱的,低效的,体验是割裂的。我们只是把设备『连结』了起来,而不是把它们『融合』成一个整体。” 余大嘴皱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正是所有厂商的痛点。 “而我想做的,是釜底抽薪,从系统底层构建一个『硬体资源虚擬化池』。” 顾屿吐出一个让余大嘴这个技术狂人都感到陌生的词汇,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想像一下,余总。当你的手机、平板、电脑、电视,甚至未来的汽车都运行著我们主导的系统时,我们就可以把所有这些设备的硬体能力,比如手机的5g通信模块、电脑的独立显卡、平板的高刷新率屏幕、音箱的扬声器阵列……全部抽象化,虚擬成一个统一的资源池。” “在这个池子里,cpu算力、內存、存储空间、摄像头、麦克风……不再属於某一个单独的设备,而是变成了可以被系统按需、实时、自由调度的『公共资源』!” 顾屿的手指在两个茶杯之间画了一个圈,仿佛在圈定一个看不见的帝国。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实现『能力解耦』。比如,你想在平板上玩一款对网络要求极高的大型游戏,但你的平板只有wifi版。没关係,系统会自动调用你口袋里手机的5g基带能力,为平板提供高速网络,而用户对此毫无感知。” “再比如,你用手机剪辑4k视频,算力不够,渲染卡顿。当你走进办公室,系统会自动调用你桌上那台电脑閒置的cpu和显卡算力,通过我们定义的type-c高速总线进行协同渲染。手机只是一个交互界面,真正的『战场』已经转移到了性能更强的设备上。这,才是真正的『分布式计算』!” “这才是真正的生態!”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余大嘴的心口, “不是像苹果那样,把用户圈在围墙里。而是让设备之间没有围墙,互相借力,互为手脚!” 余大嘴听得目瞪口呆。 如果是別人跟他说这些,他会觉得对方在说梦话。 但顾屿描述的场景太具体、太诱人了,这他妈是每个搞技术的人梦寐以求的终极形態啊! “这技术难度……” 余大嘴咽了口唾沫, “简直是地狱级的。这得重写底层驱动,甚至要动內核!” “所以才要现在做。” 顾屿身子前倾,目光死死锁住余大嘴。 “余总,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华为吗?” “因为我们有技术?” “因为你们有骨气。” 顾屿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像是要浇灭心头的某种火气, “国內这帮厂商,联想也好,其他的也罢,都是买办思维。只有华为,是在真刀真枪地跟那帮老外干。” “但是,余总,恕我直言。你们在通信领域领跑4g,布局5g,把爱立信、诺基亚打得满地找牙。但在手机这个未来的核心入口上,你们现在的战略,太软了。” 余大嘴脸一变,刚要反驳,就被顾屿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们有海思,有自研晶片。但这,不够。” 顾屿指了指头顶,那是西方的方向。 “余总,你跟老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们是什么德性,你应该比我懂。当年思科是怎么告你们的?美国政府又是怎么卡你们基站设备的?” 提到这段往事,余大嘴的脸当时就黑了,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那是华为的一段血泪史,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绝地反击。 他的思绪仿佛一下子被拽回了十年前那个冰冷的冬天。 2003年1月,思科在美国德州法院提起诉讼,指控华为窃取其路由器原始码和专利。 那份长达70页的诉状,像一张天罗地网,瞬间將刚刚试图踏入美国市场的华为推向深渊。 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客户的质疑、合作伙伴的退缩…… 公司上下风声鹤唳,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屈辱的火。 他至今还记得,任总在內部会议上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我们就是寧可输,也不能承认我们是小偷!” 那场官司,华为几乎是倾尽全力在打,最后虽然以和解告终,但那份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耻辱感,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每一个华为人的心里。 而更近的,是2008年。 华为联合贝恩资本试图收购3com公司,眼看就要成功,却被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以“国家安全”为由强行叫停。 理由荒诞可笑,但態度异常强硬。 他们就像一群闯进別人家里的强盗,不仅抢走了你的东西,还要给你贴上一张“危险分子”的標籤。 “现在是全球化,大家有钱一起赚。但如果有一天……” 顾屿压低声音,语气森寒。 “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华为不仅仅是做基站的,而是掌握了全球几十亿人手里的终端入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晶片断供,系统禁用,gms服务切断。” 顾屿每说一个词,余大嘴的眼角就狠狠跳一下。 “到时候,你手里那些引以为傲的旗舰机,就是一块昂贵的玻璃砖。你的用户打不开youtube,用不了谷歌地图,甚至连繫统都无法更新。” “那时候,你拿什么去跟三星拼?拿什么去跟苹果打?” 死寂。 茶社里人声鼎沸,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仿佛凝固了。 余大嘴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是冬天,但他觉得后背发凉。顾屿描述的那个画面,太真实,太恐怖,简直就是悬在华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良久,余大嘴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们有准备!任总早在十年前就让我们做『备胎』计划!为了这个,公司甚至专门成立了『2012实验室』,名字就是取自那部电影,为的就是应对你说的这种末日!晶片、系统,我们都在搞!” “备胎?2012实验室?” 顾屿直接笑出了声,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层遮羞布。 “余总,名字起得不错,很有危机感。但放在实验室里,锁在保险柜里的,才叫备胎。只能在爆胎的时候拿出来顶一顶,跑不快,也跑不远。” 他盯著余大嘴,一字一顿地说: “余总,醒醒吧。在作业系统这个战场上,没有备胎,只有生死。” “我要你做的,不是把这个系统当成备胎。我要你把它当成『太子』来养!” “现在的安卓虽然势大,但它越来越臃肿,碎片化严重。这就是机会!如果我们能用『分布式技术』和『微內核』架构,做出一款比安卓快、比ios灵活的系统,再加上type-c这种硬体標准的制定权……” 顾屿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我们就能在谷歌和苹果的眼皮子底下,挖出一条护城河。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临,哪怕洪水滔天,我们也能坐看风云!” 余大嘴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泼了一桌子,但他浑然不顾。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是野心被彻底点燃的火焰! “太子……太子……” 余大嘴念叨著这两个字,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著顾屿,重重地一拍大腿。 “他妈的!说得好!” “老子早就受够了看谷歌脸色的日子!每次安卓更新,都得像孙子一样去適配,还得给他们交专利费!这窝囊气,老子受够了!” 他大步走回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顾屿,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一名战友的狂热。 “顾总,你这个type-c接口,我投了!不仅投,下一代旗舰机,mate系列,p系列,全系標配!谁敢反对,老子就撤了谁!” “至於你说的系统……” 余大嘴顿了顿,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这事儿太大,涉及到集团层面的战略调整,甚至要动那几千亿的现金储备。我一个人拍不了板。” “理解。”顾屿点点头,神色淡然。 他知道,这种级別的战略决策,必须经过那个被称为“教父”的老人首肯。 “我今晚就飞回深圳。” 余大嘴抓起公文包,动作雷厉风行, “我要去见大老板。你今天说的话,我会原封不动地匯报给他。” “尤其是那句『不是备胎,是太子』。” 余大嘴咧嘴一笑,带著几分狰狞的快意, “我想,任总听了,一定会很高兴。” 顾屿站起身,伸出右手。 “那我就在锦城,静候佳音。”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大一小,一老一少。 这一次握手,没有闪光灯,没有媒体见证。但若干年后,当歷史学家回顾中国科技崛起的转折点时,都会把目光投向2012年春节前的这个上午,投向这个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露天茶馆。 “对了。” 临走前,余大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顾屿,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和警告。 “顾总,你可得有心理准备。我把今天的事匯报上去,任总那脾气,估计真会派人来锦城『三顾茅庐』。你可得坚持住,別真被他给绑去深圳了。” 他咧嘴一笑,带著几分只有生意人能懂的精明,“我还想跟你继续这么合作下去呢。” 顾屿笑了笑,帮余大嘴把翻倒的茶杯扶正。 “余总说笑了,我这人懒,就喜欢当个甩手掌柜,受不了大公司的规矩。”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透著一股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 “不过,如果有机会,我倒是真的很想请任老爷子喝杯茶。不谈生意,就谈谈这大国重器,谈谈这……盛世危言。” 余大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 “会有机会的。很快。” 说完,他带著秘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茶社。那背影,带著一股子要去把天捅个窟窿的决绝。 顾屿重新坐回竹椅上,看著余大嘴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type-c只是敲门砖,那个被后世称为鸿蒙的系统,才是他真正想送给这个时代的礼物。 只要华为这台战爭机器动起来,歷史的惯性就会被打破。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在十年后,让那场针对中国科技的围剿,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老板,续水吗?” 提著长嘴壶的茶博士走了过来,打断了顾屿的思绪。 “续上。”顾屿笑了笑,“这茶,才刚泡出味儿来。” 第106章 社交为王!一张针对人性的无形大网铺开了!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锦城的空气早就被硫磺味和腊肉香醃入味了,往日那股子汽车尾气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过年”的躁动。 客厅中央,顾屿毫无形象地缩在小马扎上,面前那盆蒜堆得跟小山似的。 “剥乾净点!別把指甲抠进去,全是细菌!” 张慧在厨房吼了一嗓子,伴隨著菜刀剁肉馅那富有节奏的“篤篤”声。 “知道了妈,保证完成任务,指纹都快给我磨没了。” 顾屿懒洋洋应了一声,大拇指熟练一搓,蒜皮应声崩开。 然而,在他那条臃肿旧棉裤的大腿上,贴了防窥膜的iphone 4s正亮著。 一根白色的耳机线顺著高领毛衣滑进去,隱没在羽绒服里,连接著迴响科技临时的“春节作战指挥室”。 “老板,伺服器扩容搞定。阿里云那边我签了对赌,租了三倍冗余,这钱烧得我心都在滴血,但够咱们挥霍七天。” 耳机里,林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吞了把沙砾,明显连熬了几个大夜,透著一股子虚火。 “安卓端的安装包已经上传到了豌豆荚、91助手和应用宝。至於苹果那边,app store的审核虽然出了名的龟毛,但我盯著技术部提前一周就提交了,刚才收到邮件,状態已经变更为『ready for sale』,今晚十二点,双平台准时上架。” “nice。” 顾屿把一颗剥得莹白如玉的蒜瓣隨手扔进碗里,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电视机的嘈杂声里,像是在自言自语,“推广方案呢?” “按您的吩咐,没砸硬广,门户网站一分钱没给。” 林溪顿了顿,语气里透著一丝藏不住的焦虑,“老板,咱们真的不投点gg?光靠『共振』那个微博號带量,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在这个年代,app推广的三板斧就是:刷榜、预装、砸gg。 像顾屿这种手握千万资金却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行为,在林溪看来,简直就是拿公司前途开玩笑,甚至有点“自寻死路”的味道。 “林溪,格局打开点。” 顾屿笑了,笑得有点鸡贼, “现在是2012年春节,智慧型手机普及后的第一个春节。几亿人拿著新买的iphone和安卓机回老家,除了切水果和愤怒的小鸟,他们还能玩什么?” “他们很空虚,很寂寞,很想在七大姑八大姨面前装个逼,证明自己混得不错。” 顾屿手指猛一用力,“咔嚓”一声,蒜皮炸裂。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递上一把装逼的刀子。” “《开心消消乐》的核心机制改了吗?” 顾屿问。 “改了。” 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按您的要求,取消单机模式,强制联网。增加了『精力值』设定,用完必须等恢復,或者……请求好友赠送。还有,那个『周榜』和『好友排名』也做进去了,只要绑定微博或通讯录,就能看到好友闯到了第几关。” “这就对了。” 顾屿把玩著手里的蒜瓣,眼神深邃。 这就是后世腾讯系游戏称霸天下的不二法门。 社交绑架。 “你想想,当你看到平时笨手笨脚、连智能机都玩不明白的二舅,竟然排在好友榜第一名,你会怎么想?你会不服,你会想超过去。” “当你只差一步就能通关,却发现没了精力值,你会怎么办?你会毫不犹豫地厚著脸皮,给你的小学同学、前女友、甚至八百年不联繫的表哥发连结求助。” “这就是病毒。” 顾屿冷冷吐出两个字。 “既然游戏和新闻客户端都要上线了……” 顾屿剥蒜的手指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上次让你去摸底那个《支付业务许可证》,也就是支付牌照,央行那边现在卡得有多死?” 电话那头的林溪嘆了口气,显然这块骨头把她硌得不轻。 “老板,这哪里是卡得死,简直就是铜墙铁壁。我问了专门做金融合规的律师,门槛高得嚇人。” 林溪的声音透著深深的无力感, “首先是硬指標,全国性业务註册资本最低一个亿实缴,省內也要三千万。光这一条就把咱们现在的现金流卡死了。” “钱的问题好解决,大不了我再想办法搞钱。” 顾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买棵白菜。 “钱只是敲门砖。” 林溪继续补刀, “更难的是软实力。必须有一套通过国家级检测认证的系统,还得有连续盈利报告。而且,去年5月央行才发了首批27张牌照,拿证的都是支付宝、財付通这种巨头。现在第二批名单还没影呢,据说是要严控数量。咱们这种刚成立几个月、还在烧钱的初创公司,连递交材料的窗口都没开。” 顾屿听完,轻轻“嘖”了一声。 虽然早知道这块骨头难啃,但亲耳听到这些壁垒,还是让人头大。 在这个时间节点,没有支付牌照,资金流转只能走传统网关或第三方跳转,效率低不说,想在app內部搞独立帐户体系做资金沉淀,分分钟触碰非法集资红线。 “行吧,既然这条路暂时不通,那咱们换个打法。” 顾屿把蒜瓣扔进碗里,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原本我还想用真金白银砸市场,搞点简单粗暴的现金补贴。现在为了合规,咱们只能玩点更高级的——攻心。” “攻心?” “对,利用人性的攀比和贪婪。” 顾屿嘴角一歪, “告诉运营部,把宣传语改一下。別说什么『休閒益智』,太土,那是上个世纪的词。直接写:『全中国智商最高的人都在玩,你能闯过第几关?』” 电话那头的林溪沉默了足足五秒。 这也太……脏了。 但作为一个搞商业的,她不得不承认,这种激將法对於春节期间閒得发慌、又急於证明自己的人群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那《今日热点》呢?”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行跟上老板跳跃的思维, “那个『震惊体』標题库已经导入了,但这吃相是不是太难看?周晨担心会被骂低俗。” “被骂才有流量,黑红也是红。” 顾屿直接笑出声, “现在的用户,审美还停留在纸媒时代,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多巴胺餵饱他们。记住,在『支付牌照』拿下来之前,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赚钱,是占领时长。” “我要让每一个买了智慧型手机的中国人,春节这七天,除了上厕所和睡觉,眼睛都离不开我们的app。我要让他们上癮。” 顾屿重新拿起一颗蒜,指甲狠准一掐。 “牌照的事急不来,那是巨头的入场券。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变成巨头不得不拉拢的流量池。先做规模,有了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用户基数,以后不管是申请还是收购,才有谈判的筹码。现在別碰红线,咱们要做最乾净、最合规的『良民』。” “明白了,老板。” 林溪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了点杀气, “那我这就去盯著上线。” “等等。” 顾屿把最后一颗剥好的蒜扔进碗里,拍了拍手上的蒜皮屑,话锋一转。 “罗文那边,新一期的视频拍出来了没?既然要炸,那就炸个响的。” 第107章 充电宝里全是沙?这视频直接把天捅破! “老板,视频搞定了。” 耳机里传来罗文的声音,那股子熬大夜特有的亢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背景音里,机箱风扇轰得像要起飞,听著都烫手。 顾屿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蒜瓣扔回盆里,抽张湿纸巾胡乱擦了把手,顺手弹掉iphone屏幕上沾的蒜皮屑。 “发我看看。” 他压低声音,生怕惊动厨房里那位正为年夜饭指挥若定的太后张慧女士。 “文件太大,压了个低码率样片,刚发您邮箱。” 几秒后,邮件提示音脆生生响起。 顾屿点开视频。 屏幕瞬间全黑,紧接著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特写镜头直接懟到脸上。 一把工业大剪刀,“咔嚓”一声,狠狠剪断一根劣质usb线。 断口处露出的哪是什么铜丝,分明是几根细得可怜的铁丝,中间还夹杂著充数的绝缘塑料。 画面正中央,几个血红大字不仅加粗还带特效: 《斥巨资横评市面充电宝!真相让人脊背发凉》 视频开始,罗文那张標誌性的“面瘫脸”出现在镜头前。 他身后堆满了各式各样、五顏六色的充电宝,从地摊货到品牌货,从淘宝爆款到华强北热销,密密麻麻占满整个工作檯。 “大家好,我是罗文。”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平得像在念说明书, “今天要聊的,是你们包里那颗隨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罗文伸手指向身后那堆花花绿绿的充电宝。 “过去半个月,我跑遍了锦城所有数码市场,从淘宝、京东、华强北、火车站地摊,甚至路边小gg,把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充电宝,一个不落全买了回来。” 镜头切换,展示了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和堆积如山的快递盒。 “一共73款,从9块9包邮到499的进口货,全在这儿了。” 罗文拍了拍身后的桌子, “今天,我要用最专业的设备,把它们一个个拆开,看看这些厂商到底在卖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冷: “你们包里的充电宝,到底是救命稻草,还是定时炸弹,今天给你们一个答案。” 罗文人狠话不多,直接上硬菜。 第一款,某宝销量十万加的“20000毫安超大容量”充电宝,售价29.9包邮。 “两万毫安,只要一杯咖啡钱,感动吗?” 罗文冷著脸,手里螺丝刀一转,劣质塑料外壳“咔嚓”一声脆响,直接裂开。 镜头拉近,微距模式。 里面確实整整齐齐码著六节18650电池,看著挺唬人。但仔细一看,只有两节连著导线,剩下四节…… 罗文面无表情地用钳子夹开其中一节“电池”的尾部,往桌上一倒。 哗啦。 倒出来的不是电解液,而是一堆黄褐色的细沙。 “看见了吗?沙子。” 罗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为了配重,为了让你觉得这东西真材实料,他们往电池壳里灌沙子。这不是诈骗,这是谋杀。因为那两节劣质电池超负荷工作过热时,这些沙子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顾屿看著屏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2012年的蛮荒时代。 小米那个“价格屠夫”还没进场,移动电源市场正处於群魔乱舞的战国期。 虚標是基操,灌沙子、用水泥块配重是行业潜规则,更別提那些从报废笔记本里拆出来的二手电芯了,那是真敢卖,也真敢炸。 视频继续,简直是一场名为“工业垃圾”的处刑现场。 有的充电宝电路板简陋得只有一颗电阻,连最基本的过充保护都没有,纯属“裸奔”。 有的外壳脆得像苏打饼乾,一摔就碎,露出里面鼓包的软包电池,看著就嚇人。 还有一款號称“太阳能充电”的,拆开后发现那块太阳能板根本没接线,纯粹是装饰贴纸。 罗文用最专业的设备,把这些垃圾產品挨个鞭尸。 示波器上的波形乱得像心电图,电压不稳,电流虚標,转化率低得令人髮指。 標称10000毫安,实际输出不到3000。 “这就是你们买到的东西。” 罗文把一堆拆解后的废料扫到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在这个市场上,良心不值钱。他们赌的就是你们不懂,赌的就是炸了也找不到人。” 顾屿微微点头。 这节奏,稳了。 先抑后扬,先把观眾的情绪拉到愤怒的极点,让他们对市面上的產品彻底绝望。 这时候,再给一点光,那光就会亮得刺眼。 就在这时,视频画风突变。 罗文从那个装满垃圾的箱子底部,摸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方块。 “这是我在一个数码展会上偶然搞到的工程机,据说叫星火。” 罗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疑惑和探究, “厂家不明,价格不明。本来我想把它一起喷了,但是……” 镜头切换。 暴力拆解。 一体成型的铝合金外壳,罗文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那做工严丝合缝得让人想骂街。 內部结构暴露在4k高清镜头下: 整齐排列的松下原厂18650电芯,包裹著防火绝缘胶带;蓝色pcb板上,密密麻麻的元器件排列得像阅兵方阵,德州仪器的电源管理晶片,多重温控探头…… “讲实话,我有点懵。” 罗文拿著那块电路板,对著镜头展示, “这做工,这用料,要是索尼或者三洋,至少卖五百块。但我测了一下它的转化率……” 画面上出现专业的负载测试仪。 数字疯狂跳动,最终稳定在一个惊人的数值:85%。 “吊打。” 罗文吐出两个字, “不仅吊打刚才那些垃圾,连我手边这个四百多块的爱国者都给秒了。这波属实是降维打击。” 视频最后,罗文把“星火”重新装好,放在桌子中央,周围是一圈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工业垃圾”,那种视觉衝击力绝了。 “我不知道这家公司是想做慈善还是脑子进水了。在这个比烂的时代,他们做了一个异类。我没收钱,也没连结,甚至不知道这玩意儿啥时候上市。” 罗文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我只是想告诉大家,中国製造,不该全是垃圾。” 屏幕黑了下去,只留下“共振”那个极具科技感的logo。 “完美。” 顾屿直接乐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没有硬广,没有“买买买”的吆喝,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在这个公信力缺失的年代,第三方的“自来水”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罗文的人设是一个只认死理的技术宅,他的“偶然发现”和“一脸懵逼”,比任何明星代言都更有说服力。 “发吧。” 顾屿对著耳机吩咐道,“全平台同步。 优酷、土豆、微博,还有各大数码论坛。 另外,让林溪那边的气氛组准备好,別带节奏,就负责喊臥槽就行。” “老板,咱们真不放连结吗?” 罗文有些犹豫,“这视频发出去肯定火,要是没连结,这流量不是浪费了吗?” “这叫飢饿营销的前戏。” 顾屿把一颗剥好的蒜扔进嘴里,辣得稍微皱了皱眉, “现在放连结,那就是gg,观眾会觉得自己被套路了。要让他们自己去搜,去问,去全网通缉这个星火科技。” “人就是这么贱,容易得到的都不珍惜。只有千辛万苦挖出来的宝藏,他们才会像护犊子一样去维护,去安利。” 顾屿顿了顿,语气变得深邃: “而且,李正国那边的產能还在爬坡。现在要是爆单了发不出货,口碑就崩了。让子弹飞一会儿。” “明白了。” 罗文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学到了的崇拜, “老板,有时候我觉得您比那些奸商还……咳咳,还懂人性。” “这就叫商业艺术。” 顾屿厚顏无耻地接受了讚美。 掛断电话。 他翻出李正国的號码,按下拨號键。 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顾总?” 李正国的声音里带著点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厂房里,“有事?” “李总。” 顾屿靠在门板上,压低声音, “问你个事儿,星火一號的首批货,备好了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板,您这时间卡得……” 李正国的声音里透著点无奈,又带著几分敬佩, “我刚从產线下来,最后一批工程机刚装箱。按您之前的要求,五万台,全部备齐了。” “很好。” 顾屿嘴角上扬, “那就等著吧,李总。这个春节,咱们要搞个大的。” “顾总,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正国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里透著一丝不解, “您让我备这么多货,又不让我铺渠道,现在连个预售连结都没掛。我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玩的……” “別急。” 顾屿打断了他,语气里透著一股子胸有成竹, “有些事儿,得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李总,你就等著看吧。用不了多久,全中国的人都会来问你” “那个星火一號,到底哪儿能买到。” 说完,顾屿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坐回小马扎上,继续剥蒜。 厨房里,张慧的声音传来: “小屿,剥完没?再不快点,今晚这蒜泥白肉就別想吃了!” “马上马上!” 顾屿应了一声,手上动作加快。 但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让子弹飞一会儿。 这一枪,打出去就是要炸的。 第108章 一场全网搜索,飢饿营销的完美收官! “砰——啪!” 一朵紫红色的烟花在长顺街漆黑的夜空中炸裂,碎屑还没落地,就被新一轮升腾而起的金色瀑布一口吞没。 空气里那股硫磺味儿顺著门缝往里钻,和著店里刚淋上热油的辣椒麵焦香,搅拌成一股名为“除夕”的味道。 五平米的惠民小卖部,此刻被一张摺叠圆桌塞得满满当当。 桌上摆满了四川人过年讲究的“九大碗”硬菜: 蒸得软糯流油的咸烧白,下面垫的碎米芽菜比肉还抢手; 红油亮得晃眼的凉拌土鸡,上面撒满了熟芝麻和花生碎; 自家灌的麻辣香肠和烟燻老腊肉切成薄片拼了一大盘,透著股柏树枝的烟燻味儿。 中间那条豆瓣全鱼烧得红红火火,寓意“年年有余”,旁边还必须得有一碗翠绿的豌豆顛酥肉汤,清口解腻。 “来来来,都把杯子举起来!” 顾建国同志今天特意换了件乾净的夹克,脸喝得红扑扑的,手里端著二两装的白酒杯,眼睛亮得嚇人: “这一年,咱们家虽然辛苦,但也算顺顺噹噹。特別是咱们小屿……”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穿著旧棉袄嗑瓜子的儿子,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长大了,懂事了,是个爷们儿了。来,乾杯!” “乾杯!” 三个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屿刚把装满可乐的杯子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抿一口。 “老板!拿两包玉溪,还要个打火机!” 门口传来一声吆喝,一个裹著军大衣的大叔急匆匆地探进头来,带来的冷风直往人脖子里灌。 “哎!来了!” 张慧简直是装了弹簧一样,蹭地一下放下筷子,那动作比练过百米衝刺还快。 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两包软玉是不是?46块,打火机送你了,新年快乐啊!” 大叔扫码付了钱,拿了烟,顺手抓了一把柜檯上的赠品瓜子,乐呵呵地走了。 顾屿看著老妈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烧白放进他碗里,忍不住嘆了口气。 “妈,要不咱把捲帘门拉下来吧?” 顾屿指了指外面喧囂的街道,又指了指桌上渐渐变凉的菜: “大年三十的,咱能不能安安心心吃顿饭?这门一开,冷风嗖嗖地往里灌,烧白都冻成皮冻了。” 他现在身价几千万,手里握著未来网际网路的半壁江山,却要为了这一单几块钱利润的生意,在这儿受冻。 这感觉,属实有点魔幻。 “拉什么拉?你懂个屁!” 张慧瞪了他一眼,筷子头在顾屿脑门上虚点了一下: “这会儿才是生意最好的时候!等会儿春晚开始了,谁家缺点醋啊、少瓶酒啊,或者小孩要买个摔炮仙女棒,都得往这儿跑。” “今晚这一晚上的流水,顶平时半个月!” 张慧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再说了,街坊邻居的,人家急著用东西你关著门,也不像话。咱们做生意的,格局得打开,讲究的就是个方便。” “咱们不缺那点钱……” 顾屿小声嘀咕。 “你说啥?” “没,我说妈您真是商业奇才,这叫『抢占春节黄金档』,这波格局在大气层。” 顾屿立马改口,求生欲拉满,顺手给老妈夹了个鸡腿, “您辛苦,您多吃点。” 顾建国在旁边嘿嘿直乐,抿了一口小酒,也不说话,只是看著母子俩斗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满是宠溺。 顾屿看著父母。 灯光昏黄,电视里正播著开场舞,喜庆的红绸子满天飞。 老爸眼角的皱纹里夹著风霜,老妈的手上因为常年搬货有些粗糙。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是隱形富豪,他们还在为了那一包烟几毛钱的利润斤斤计较,还在为能多卖一箱可乐而沾沾自喜。 但这种计较,这种沾沾自喜,却让顾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上一世,他哪怕后来混得人模狗样,过年也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外卖,面对著冰冷的屏幕发呆。 而现在,虽然要在冷风里卖酱油,但他有家,有烟火气。 “行,听您的,张总。” 顾屿笑了,端起可乐一饮而尽, “今晚我就当您的店小二,您负责收钱,我负责跑腿。” …… 就在顾家小卖部里推杯换盏的同时,网际网路的平行世界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悄然成型。 罗文那条视频,在除夕夜杀出了一条血路。 没有资本推手,没有水军控评。 靠的,就是那硬桥硬马的拆解,和那个足以让所有数码爱好者颅內高潮的“85%转化率”。 优酷评论区,此时已经彻底炸锅了,弹幕密得连人脸都看不清。 【不想起名了】:妈的,破案了!我说我那充电宝怎么那么不经用,充不到半次就没电了,原来里面装的是沙子?!这些奸商心都黑透了! 【手工耿直boy】:刚看完视频,手贱把我在火车站二十块钱买的那个拆了……兄弟们,我不说话,直接上图。里面真的只有一节电池,剩下的全是水泥块!这特么是买了一块砖头回来供著啊! 因为顾屿刻意压著不让放连结,这种“求而不得”的骚动开始变质,演变成了一场全网大搜索。 贴吧、天涯、微博,无数人在发帖询问“星火一號”的购买渠道。 飢饿感,在除夕夜达到了顶峰。 直到晚上八点,一个名为【在下叶良辰】的网友,在某数码论坛发了一个帖子,標题用了加粗的红色字体: 【破案了!兄弟们!我找到了星火科技的淘宝企业店!连结在此,速冲!別让这种良心厂倒闭了!】 连结一出,如同在大坝上凿开了一个口子。 星火科技那个连装修都还没来得及完善的淘宝店,后台流量瞬间爆表。 客服旺旺的提示音,密集得像是机关枪扫射。 “老板,这玩意儿真有视频里那么神?不是骗子吧?” “拍了!发货快点啊!等著过年装x呢!” “299?价格有点小贵,但为了那个呼吸灯,冲了!这才是极客该用的东西!” 与此同时,顾屿布下的另一颗棋子。 《开心消消乐》,也开始在各大亲戚群里病毒式蔓延。 除夕夜,大家坐在一起,难免尷尬。 这时候,一款简单、无脑、又能攀比排名的游戏,简直就是社交神器。 【二姑】:哎哟,子涵他妈,你那个消消乐玩到多少关了?能不能送我个精力瓶?我卡在35关过不去了!急死个人! 【大表哥】:@全体成员 兄弟们,帮我点一下,差一点精力值就能那个……就能那个啥了,点一下又不花钱!好人一生平安! 【朋友圈】:【图片】今晚通宵冲榜!我就不信超不过隔壁老王!全中国智商最高的人都在玩,你能闯过第几关?(点击连结帮我助力) 顾屿坐在小板凳上,看著手机后台不断跳动的数据。 星火一號的预售订单,每刷新一次就涨几百单。 消消乐的日活用户,正呈现出一条几乎垂直的上升曲线。 他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这一夜,他在人间的小卖部里凑数卖烟,却在云端之上,悄然封神。 “铃——”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那台银色iphone4s,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苏念】。 顾屿剥花生的手猛地一顿。 周围的电视声、鞭炮声,在这一瞬间仿佛都退潮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他拿起手机,站起身,动作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妈,我去接个电话。” “谁啊?大过年的。” 张慧隨口问了一句, “是不是推销保险的?” 顾屿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少年的青涩,又藏著两世为人的深情。 他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围巾,推开那扇贴著“福”字的玻璃门,大步走进了漫天烟火的寒夜里。 冷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掌心的热度。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餵……” 第109章 他乡的月亮,真的比较圆吗? 长顺街的冷风跟不要钱似的,像把剔骨刀,顺著领口直往里钻。 顾屿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找了个避风的墙角蹲下,活像个守著烤红薯摊的大爷。 身后的小卖部里,春晚开场的欢腾音乐隱约传来,夹杂著我党我军战无不胜的气势。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餵?” 声音有些沙哑,带著点刚从烟燻火燎的饭桌上撤下来的慵懒劲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隨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气流声,背景音里有几声清脆的鸟叫,和这边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形成了鲜明的摺叠感。 “顾屿。” 清冷的声线,像大洋彼岸吹来的一阵薄荷风,瞬间吹散了顾屿身上的酒气。 “苏大校花,新年快乐啊。” 顾屿没忍住笑出了声,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痞劲儿又回来了, “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对著听筒轻笑:“想哥哥了?” “……神经病。” 电话那头的苏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噎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几分恼羞成怒, “我是打错了!本来想打给李凯问寒假作业的。” “哦——” 顾屿点点头,一副『我就静静看著你演』的表情, “原来李凯的手机號也是11位啊,这误触的概率確实挺高的。行,那你掛吧,我给李凯打个电话,让他沐浴更衣准备接驾。” “顾屿!” 苏念的声音瞬间拔高, “你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炸毛了都。” 顾屿换了个手拿手机,把冻僵的右手揣进兜里, “洛杉磯现在应该是早上吧?怎么样,资本主义的空气是不是特別香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甜不甜不知道,反正挺冷的。”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念的声音低了下来,卸下了平日里的高冷偽装,多了些在异国他乡特有的软糯, “我们昨天刚到。我爸妈兴奋得跟什么似的,非要拉著我去好莱坞星光大道,结果在那边看到好几个流浪汉睡在地上,味道……很难闻。” “基操勿6。” 顾屿淡淡道, “你们现在住哪?” “比弗利山庄附近的一个酒店。” 苏念嘆了口气, “我爸说既然来了就要住好的,体验一下美国富人的生活。这里的房子確实漂亮,草坪修得跟假的一样,但我总觉得……有点假。” “假就对了。” 顾屿看著远处夜空中炸开的一朵烟花,目光像穿透了夜色, “苏念,你现在是在『新手保护区』。比弗利山庄那是给有钱人造的笼子,里面是天堂,外面可是荒野大鏢客。” “顾老师,你能不能別老是用这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话?” 苏念忍不住吐槽, “搞得像你在这边住过几十年似的。我爸妈倒是挺喜欢的,昨天去超市,看到那边的牛肉和牛奶那么便宜,我妈都想搞代购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吃饭太折磨了。” 苏念的声音里透著深深的怨念,听得出来是真饿了, “全是冷的三明治、沙拉,要么就是半生不熟的牛排。我想吃火锅,想吃串串,想吃校门口那家蛋烘糕……” 顾屿乐了: “这就受不了了?中国胃是骗不了人的。这才哪到哪,等你看到那边的医疗帐单,还有修个水管都要预约半个月的人工效率,你就会发现,咱们大中华的『基建狂魔』属性有多香。” “切,说得你好像很懂。”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苏念心里却莫名地安稳了不少。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周围全是金髮碧眼的老外,说著听不懂的俚语。 父母虽然在身边,但他们那种盲目的兴奋反而让她感到孤独。 只有顾屿的声音,哪怕隔著半个地球,依然能精准地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对了。” 苏念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 “那个……熊。” “嗯?什么熊?” 顾屿明知故问,嘴角却已经咧到了耳根。 “就是你那天……套圈套中的那个蠢熊!” 苏念咬牙切齿,隔著电话都能听出她的羞恼, “我把它带过来了。因为它个头太大塞不进行李箱,我只好给它单独办了託运!” 顾屿愣了一下,隨即脑补出了那个画面: 身穿大衣的高冷校花,在洛杉磯国际机场的行李转盘前,眾目睽睽之下,费力地拖著一只被打包膜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木乃伊似的半人高毛绒熊。 这画面,绝了。 “苏念同学,你这排面可以啊。” 顾屿笑得肩膀都在抖,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打著旋儿, “为了只熊,还专门给它买张『机票』?这待遇,我都嫉妒了。” “你还笑!都怪你!” 苏念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在机场取行李的时候,周围的老外都在看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断奶的巨婴!光是超重费和打包费,都够我买两瓶神仙水了!” “那不能这么算。它是带著我的使命去的,属於『跨国安保人员』,这点差旅费是应该的。” 顾屿轻笑一声,声音温柔了下来, “怎么,怕我在国內寂寞,带个替身过去睹物思人?” “谁睹物思人了!我是怕它放在家里落灰,到时候还得我来洗!” 苏念急忙否认,语速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隨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一根羽毛挠在顾屿心上。 “……顾屿。” “在呢。” “我想回去了。” 顾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 “为什么?这才刚去几天。” “不知道,就是觉得……这里没有说的那么好。” 苏念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里確实很发达,楼很高,车很快。但我总觉得这里的人,眼神都很冷。不像锦城,虽然吵了点,乱了点,但……有人味儿。”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蝇, “这里没有……没有能陪我聊通宵的人。” 顾屿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就早点回来。” 顾屿轻声说道, “我在锦城等你。等你回来,带你去吃最辣的火锅,把这几天的西餐味儿都涮乾净。” “嗯。” 苏念乖巧地应了一声, “那我掛了,我妈叫我下去吃早饭了。说是要去参观什么博物馆……烦死了。” “去吧,注意安全。记住我说的话,晚上別出门。” “知道了,囉嗦鬼。新年快乐,顾屿。” “新年快乐,苏念。” 电话掛断。 顾屿看著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屏幕壁纸是一张偷拍的侧脸。 夕阳下的教室,少女低头做题,髮丝垂在耳边,美得像一幅油画。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著那残存的温度,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这恋爱谈的,比做生意还费脑细胞。” 顾屿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双腿。 就在这时,手中的iphone 4s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简讯,是邮件提示音。 顾屿点开邮件,是林溪发来的《除夕夜20:00-24:00数据简报》。 刚才还沉浸在儿女情长里的眼神,瞬间切换成了猎杀时刻的冷酷。 【星火一號】: 淘宝企业店瀏览量突破50万,预售订单数:12,483单。 转化率:2.5%(行业平均0.8%)。 备註:客服已爆单,建议紧急调拨客服人员上线。 【开心消消乐】: 新增註册用户:86万。 同时在线人数峰值:12万。 用户平均留存时长:48分钟。 裂变指数:3.8(平均每位用户邀请3.8位好友)。 【共振传媒】: 罗文评测视频全网播放量累计突破800万。 微博话题#星火科技良心#衝上热搜榜第9位。 一万两千单充电宝,按299的单价,这就是三百七十万的流水。 八十六万新增用户,这仅仅是个开始。 等到明天大年初一,拜年走亲戚的高峰期一到,这个数字会呈指数级爆炸。 “苏念啊苏念,你就在美国好好看清楚那个旧世界的黄昏吧。” 顾屿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长顺街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眼神狂热而野心勃勃。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送你一个崭新的新世界。” “小屿!干啥呢?接个电话接这么久!快进来,马上就要倒计时了!” 老妈张慧的大嗓门穿透了玻璃门,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喜庆。 “来了!” 第110章 眾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柜檯卖红薯 大年初一。 锦城的天像是没睡醒,灰濛濛的,空气里全是昨晚那场疯狂烟火留下的硫磺味,混著湿冷的雾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满地的红纸屑还没来得及扫,被早起拜年的人踩进了湿漉漉的柏油路缝里,像是一地细碎的红泥。 惠民小卖部的捲帘门,“哗啦”一声,一大早就被拉了上去。 “搞快点!把你那身新衣服换了,穿个耐脏的!” 张慧一边手脚麻利地往货架上补红牛和王老吉,一边衝著后屋吼,嗓门大得能震落墙皮: “今天拜年的人多,菸酒走得快,別给我掉链子!” 顾屿嘆了口气,恋恋不捨地把那件昨天才上身的阿迪达斯羽绒服脱了,老老实实套回那件袖口磨得发亮的旧棉袄。 “老板,拿两瓶五粮液,要包装没得褶子的!送老丈人!” “好嘞,您拿好,祝您老丈人越喝越开心。” “小老板,来包软中华,再拿个打火机。” “承惠65,新年发財,大吉大利。” 顾屿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假笑,扫码、找零、装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临近中午,一辆帕萨特带著剎车片的尖啸声,“吱——”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一开,表哥顾超穿著一身亮闪闪的皮夹克,头髮梳得像被牛舔过一样,油光水滑,手里提著两盒西洋参,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店里。 “二姑!二姑父!新年快乐!恭喜发財,红包拿来!” 顾超这一嗓子,把正在打瞌睡的顾建国嚇了一激灵,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这孩子,多大了还討红包,也不害臊。” 张慧笑得合不拢嘴,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信封塞过去, “拿著!祝我们超超今年生意兴隆,早点给二姑带个媳妇回来,別整天在那网吧里泡著。” “得嘞!借您吉言!今年高低给您领个洋媳妇回来!” 顾超也不客气,把红包往兜里一揣,转头看向顾屿,眼神立马变得贼兮兮的,凑到柜檯前,抓了一把瓜子,压低声音道: “小屿,你看新闻没?” “什么新闻?欧巴马连任了?还是外星人攻打地球了?” 顾屿漫不经心地拿著抹布擦著柜檯玻璃,头都没抬。 “什么欧巴马,格局小了!我说的是『星火』!” 顾超把瓜子皮“噗”地吐在垃圾桶里,一脸的亢奋,唾沫星子横飞: “就昨晚那个拆解视频,炸了!彻底炸了!” 顾屿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 “哦?怎么个炸法?” “你是不知道,现在全网都在『通缉』这个星火科技的老板!” 顾超掏出手机,那是一台刚换的htc,屏幕上正显示著淘宝的界面,手指头戳得屏幕邦邦响: “那个299的充电宝,几万台啊,眨眼就没了!秒空!我想抢两个回来研究一下,手都戳烂了也没抢到!这手速,单身二十年都练不出来!” 顾超一脸的遗憾,甚至带著点狂热的崇拜: “这老板绝对是个营销鬼才!这飢饿营销玩的,比雷军还溜!我就纳了闷了,这到底是哪路神仙?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號人物?这种大牛,要是能让我见一面,我高低得给他磕一个,拜个师!” 顾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就在你面前,正给你拿可乐呢。这头你要是真磕了,我怕折寿,大过年的不吉利。 “可能……是哪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雷锋吧,做好事不留名。” 顾屿把一瓶可乐递给顾超,顺手收了他三块钱, “亲兄弟明算帐,这瓶算我的业绩。” “抠死你得了!越有钱越抠!” 顾超翻了个白眼,拧开可乐灌了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嗝, “我跟你说小屿,我那个网店『潮·c-style』已经註册好了。我就打算学这个『星火』的路子!” “怎么学?” “搞爆款啊!”顾超两眼放光, “我也去荷花池找那种看著特牛逼、实际上成本特低的东西,然后找人拍那种特高大上的视频,文案就写『全网独家』、『错过悔终生』、『这波血赚』。只要爆一个款,我就发財了,直接会所嫩模!” 顾屿听得直乐。 虽然方向有点偏,但这悟性確实可以,有点做电商潜质。 “思路没问题。” 顾屿点了点头,像个长辈一样指点道, “但你別光想著忽悠。星火那个充电宝能火,是因为它真的有料,那是降维打击。你要是卖垃圾,视频拍得再好也是一锤子买卖,还得被人骂全家,到时候退货率能教你做人。” “嘖,我知道,这叫產品力嘛,我懂。 ”顾超摆摆手,显然没太听进去, “反正我现在就把这个『星火科技』当偶像了。哎,这神仙到底在哪呢……” 顾屿看著表哥那副虔诚寻找“偶像”的模样,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这就叫:眾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柜檯卖红薯。 就在这时,坐在后屋嗑瓜子的婶婶突然喊了一嗓子: “哎哟!小屿啊!你快来帮婶婶看看,这游戏怎么不动了?是不是坏了?” 顾屿走过去一看。 好傢伙,婶婶的手机屏幕上,正是《开心消消乐》的界面,那根藤蔓已经爬到了顶端。 “卡住了?”顾屿问。 “不是卡住,是没那个……那个什么精力了!” 婶婶一脸焦急,指著屏幕上的空瓶子, “我这才玩到35关,正上癮呢!你看你二姑,都玩到42关了,还在我面前显摆!我不能输给她啊,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旁边正在给客人拿烟的张慧得意地哼了一声,头都没回: “那是,我昨晚守岁的时候就在玩,这叫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小屿,这咋弄啊?是不是得充钱?要是充钱我就不玩了。” 婶婶问。 “不用充钱,充钱多俗啊。” 顾屿忍著笑,指了指下面的按钮, “您点这个『邀请好友』,发到咱们那个家族群里,让人帮您点一下就行。这叫『眾筹精力』。” “这么简单?”婶婶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立马操作起来。 几秒钟后,顾屿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家族群【相亲相爱一家人】瞬间炸了: 【婶婶】:@所有人 帮帮忙!点一下!救救孩子的精力瓶!好人一生平安!祝大家打麻將都自摸! 【二姑】:已点。顺便晒一下战绩,第45关了哦,某些人要加油了。【图片】 【大舅】:这啥玩意儿?现在的手机还能玩这个?我也下一个试试,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三姨】:哎哟,这个好玩,我也卡关了,@顾超 帮我点一下! 顾屿看著群里瞬间刷屏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病毒式裂变。 这就叫社交绑架,这就叫“该死的胜负欲”。 不需要花一分钱gg费,靠著人性的攀比、无聊和那点微不足道的虚荣心,这款游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渗透进三四线城市的中老年群体。 这哪里是游戏,这分明是春节期间的“社交货幣”。 “小屿,发什么呆呢!魂儿丟了?” 张慧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去,把门口那箱非常可乐搬进来,王大爷说要一箱,赶紧的!” “来了来了,您轻点拍,我这身子骨脆。” 顾屿收起手机,认命地去当苦力。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搬货、收钱、听表哥吹牛逼中度过。 这期间,不时有年轻的顾客进店买烟,嘴里討论的也是昨晚那个视频。 “看了吗?那个拆解视频,太硬核了,全是乾货。” “看了看了,我也想买个星火一號,可惜没货,黄牛都炒到400了!” “听说那是咱们锦城的公司?不知道在哪,我想去应聘,感觉这公司能处。” 顾屿就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著这场由自己一手策划的风暴。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个魔术师坐在台下,看著观眾为自己设计的机关惊呼,却没人知道那个拉绳子的人就在他们身边,手里还拿著一瓶非常可乐。 傍晚时分,亲戚们散去,小卖部终於稍微清静了一点。 顾屿藉口上厕所,躲进了狭窄的卫生间。 他反锁上门,坐在马桶盖上,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名为“迴响科技核心组”的群聊界面飞快敲击。 【罗文】:老板!疯了!真的是疯了!视频播放量破千万了!后台私信都爆了!好多科技媒体都在私信我要採访,还有友商打电话来骂街,说我们评测造假,要发律师函。接不接?懟不懟? 【林溪】:@全体成员 各位,伺服器警报响了三次了!《开心消消乐》的同时在线人数刚突破十五万,新增用户曲线简直是垂直的!那个“求助好友送精力”的功能裂变太恐怖了,刚才阿里云的客服给我打电话,问我们要不要紧急扩容。另外,红杉和idg的人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我的私人號码,大年三十都在问能不能聊聊a轮,估值给到了这个数。【图片】 顾屿看著屏幕,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顾屿】:都冷静点。大过年的,別搞得像世界末日一样。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老板发话,那就是定海神针。 【顾屿】:@罗文 媒体採访一律回绝,保持神秘感。我们是做內容的,不是当明星,越神秘越有人扒。至於骂街的厂商,不用理,让他们骂,骂得越凶我们越火。把“共振”这个號的逼格立住,做那个“孤独的真相帝”。 【顾屿】:@林溪 钱不是问题,伺服器立刻扩容,按最高冗余配,绝对不能崩,这时候崩了就是把用户往外推。至於风投,全部晾著。现在的估值是白菜价,等用户粘性上来,等那个“震惊体”的新闻app数据跑通了,我再让他们排队送钱,还得看我心情收不收。 发完这几条指令,顾屿刚想鬆口气,手里的iphone4s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李正国”三个字。 顾屿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 “哈哈哈哈!顾总!新年快乐啊!”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拜年话,而是一阵极具穿透力的狂笑声,震得顾屿不得不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李正国那头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夹杂著工人的吆喝声,热火朝天。 “顾总,神了!真他妈神了!” 李正国显然已经兴奋到了极点, “您是不知道,刚才那几个月前还给我甩脸子、断供电芯的供应商老板,刚才把电话打到我私人手机上来了!一个个跟孙子似的,求著要给我送货,还说可以先货后款,甚至愿意压三个月的帐期!” “哈哈哈哈!痛快!老子做生意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帮吸血鬼这么卑微!以前我是跪著要饭,现在我是站著把钱挣了!” 顾屿靠在贴著白色瓷砖的墙上,听著李正国的宣泄,眼神平静。 这就是商业的魅力。当你掌握了流量和口碑,规则就由你来制定。 “李总,这才哪到哪。” 顾屿声音平稳,像是一盆冷水,却没浇灭对方的热情,反而让李正国冷静了几分, “这只是个开胃菜。” “是是是,顾总您高瞻远瞩,我是服了!” 李正国收敛了笑声,语气变得恭敬而急切, “那接下来咱们咋办?现在的订单量太恐怖了,库存撑不了两天。我已经让工人们都別休了,三倍工资,连轴转!您看是不是继续加班加点,把產能拉满?” “拉满是必须的,但別乱。” 顾屿看著镜子里年轻的自己,眼神冷静得可怕, “李总,既然那帮供应商送上门来,那就別客气。趁这个机会,把以前那些质量一般、价格还死贵的踢出去。我们要用甲方的姿態,重新筛选供应链。告诉他们,想进星火的门,得按我们的標准来。” “还有,” 顾屿顿了顿,语气加重, “品控绝对不能松。越是爆单的时候,越容易出次品。只要让我发现一批货有问题,我就唯你是问。我们要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把这个牌子立成丰碑。” 电话那头,李正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严肃而郑重: “明白了,顾总。您放心,我亲自睡在车间盯著。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我就绝不会让它灭在质量上!” 处理完这两头的事务,顾屿切回公司大群,发了最后一条安抚军心的消息。 【顾屿】: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除了技术部盯著伺服器,其他人该吃吃该喝喝,陪好家人。天塌不下来。 【顾屿】:真正的战爭,年后才开始。 群里齐刷刷地回了一排:【收到,老板威武!】 顾屿收起手机,按下冲水键,打开水龙头洗手。 镜子里的少年,穿著旧棉袄,头髮有些乱,眼神却深邃得不属於这个年纪。 “小屿!掉厕所里啦?赶紧出来吃饺子!” 张慧那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穿透门板传来, “三鲜馅儿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来了!”顾屿应了一声,隨手关灯。 第111章 思想钢印?看我用马甲亲手將它砸碎! 大年初五,俗称“破五”。 按照锦城的老规矩,今儿个得放鞭炮、吃饺子,把过年的那股子懒散劲儿崩走,准备把財神爷迎进门。 长顺街的年味儿还没散乾净,满地的鞭炮红纸屑混著昨夜的小雨,粘在柏油路上,像是给地面铺了层湿漉漉的花毯子。 惠民小卖部里,顾屿正毫无形象地“葛优瘫”在柜檯后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个保温杯,眼神无奈地看著门口那个穿著皮夹克、梳著大背头的身影在那儿瞎折腾。 “小屿,你帮我参谋参谋,这名儿够不够硬?” 表哥顾超手里拿著个记號笔,在一个废纸箱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大字, 【nasa宇航局指定·量子纠缠保暖袜】。 写完,他还退后两步,在那儿自我陶醉: “这词儿够不够高大上?我昨晚百度了一宿,这『量子纠缠』最近可火了,说是能超光速发热,穿上就跟踩在风火轮上似的!” “噗——”顾屿差点把嘴里的枸杞给喷出来。 “哥,你这是电商?你这是电信诈骗吧。” 顾屿嘆了口气,把保温杯放下, “你这袜子是棉的还是丝的?还量子纠缠,咋的,两只袜子穿脚上还能心灵感应?左脚一热,右脚跟著冒汗?” “嘖,你不懂!” 顾超一脸『眾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把纸箱子往柜檯上一拍,震得瓜子皮乱跳, “你不是让我学那个『星火科技』吗?人家那叫『重新定义充电宝』,我这叫『重新定义袜子』!这叫概念包装!格局打开懂不懂?” 顾屿翻了个白眼,差点没接住这口大锅。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星火那是真金白银的技术降维,这表哥纯粹是把“忽悠”刻进了dna里。 “你要真想卖,不如老老实实写『纯棉防臭,十元三双』。” 顾屿指了指门口, “现在大家刚过完年,大鱼大肉吃腻了,钱包也瘪了,主打性价比才是王道。你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小心淘宝封你店,还nasa指定,nasa知道你卖袜子能连夜坐火箭来抓你。” “切,没劲。” 顾超撇撇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抓起一把瓜子,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看那个星火的老板肯定也是个大忽悠,什么呼吸灯,什么机械手感,不就是个充电宝嘛,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学生娃。” 顾屿笑了笑,没接话。 要是让这货知道,那个“大忽悠”正坐在他对面喝枸杞水,估计能把瓜子皮连壳带仁吞下去。 就在这时,顾屿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不是那种短促的消息震动,而是持续不断的来电震动。 顾屿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苏念】。 他眉毛一挑,刚才那种懒洋洋的劲儿瞬间没了,整个人像通了电一样坐直。 “哥,你帮我看会儿店,我去接个电话。” 顾屿抓起手机,也不等顾超反应,直接推开后门钻进了小巷子。 巷子里清净,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炮仗响。 顾屿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警笛声,又像是某种重金属音乐的混合体,乱得一塌糊涂。 “餵?顾屿?” 苏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带著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感冒了,软糯得让人心疼。 “在呢。” 顾屿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怎么了这是?听这动静,你们是在纽约街头开摇滚演唱会呢?” “什么演唱会啊……” 苏念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怨念, “我们在纽约地铁里。刚才有个流浪汉,就在我们车厢……当眾撒尿。” 顾屿:“……”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画面感还是太强了点,甚至有点辣眼睛。 “咳,那什么,这叫原生態。” 顾屿强忍著笑意, “这就是自由的气息,每一滴都散发著民主的芬芳。苏叔叔怎么说?是不是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 “你就损吧!” 苏念气呼呼地说道, “我爸脸都绿了!他本来还穿著那件为了这次出国特意买的burberry风衣,结果刚才那流浪汉经过的时候,不知道甩了什么东西在他衣角上……他现在正拿著湿巾疯狂擦呢,我看他那架势,恨不得把衣服给烧了。” 顾屿脑补了一下苏弘道那个平日里讲究“儒商”风度的中年男人,此刻在充满异味的地铁车厢里抓狂的样子,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你还笑!” 苏念在那头跺了跺脚,听筒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顾屿,我想回家了。我想吃折耳根,想吃火锅,想吃冒菜。这边的汉堡全是凉的,披萨咸得要死,我想喝口热水都要被服务员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 “那就回唄。” 顾屿轻声说道, “反正『考察』也差不多了,该看的都看了,该闻的也闻了。” “我也想啊……” 苏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无奈, “但我爸妈……他们好像魔怔了。” “嗯?” 顾屿眼神微微一凝, “怎么说?” “明明刚才在地铁里嫌弃得要死,出了地铁站,看到那些百年建筑,看到华尔街的铜牛,他们又开始感慨了。” 苏念模仿著苏弘道的语气,惟妙惟肖: “念念啊,你看看这些建筑,这才是歷史的沉淀。虽然有些小瑕疵,但这种包容开放的氛围,这种精英匯聚的气场,才是你未来该待的地方。咱们不能因为一点脏乱差,就否定了人家的先进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顾屿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 果然。 几十年的思想钢印,不是一两趟地铁就能洗掉的。 在苏弘道这一代人眼里,西方的混乱那是“自由的代价”,西方的落后那是“歷史的痕跡”。 只要滤镜够厚,垃圾堆里也能看出后现代主义艺术来。 “那你呢?” 顾屿问, “你也这么觉得?” “我?” 苏念顿了顿,背景里的警笛声似乎远了一些, “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那个铜牛下面,睡著好几个裹著报纸的人。我还看到第五大道的橱窗里摆著几十万的包,门口却有人在翻垃圾桶找吃的。” “顾屿,我觉得这里很割裂。” 少女的声音里透著迷茫, “就像……就像一个画著浓妆的老太太,远看很华丽,近看全是褶子,还要硬撑著那口气。” “比喻很精准,语文没白学。” 顾屿夸了一句。 “去你的。” 苏念轻哼一声, “反正我是不想来了。但我爸那个劲头,我看他是铁了心要送我出来。他说这次回去就要给我报托福衝刺班,还要找中介做背景提升。” 顾屿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扣著墙缝里的青苔。 “苏念。”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顾屿看著巷子口那一抹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深邃,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发现那个『天堂』其实是个摇摇欲坠的幻象呢?” “什么意思?” 苏念一怔,语气里带著点自嘲, “你是没见我爸刚才在哥伦比亚大学门口那个虔诚的样子,恨不得当场给我捐栋楼。在他眼里,那就是世界的中心,是绝对正確的答案。” “答案是会变的,世界也是。” 顾屿语气平静,没有反驳,也没有激烈的批判,只带著一种看透岁月流转的淡然, “就像十年前大家觉得传呼机是时髦,现在呢?都在博物馆里了。” “你是说……美国也会过时?” 苏念似乎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逗笑了,“ 顾老师,你这预言有点太大逆不道了吧?” “谁知道呢。” 顾屿笑了笑,踢了一脚墙根的碎石子, “时间是最公平的裁判。有些东西现在看著光鲜亮丽,也许是因为还没到时候。等潮水退了,究竟谁在裸泳,谁是真金,自然会见分晓。” “你啊,总是神神叨叨的。” 苏念轻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 “行吧,那我就等著看你所谓的『时间裁判』到底准不准。” “放心,绝对比天气预报准。” 顾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著墙, “行了,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特別是晚上,別因为想吃夜宵就溜出去。想吃什么回来我给你做。” “谁稀罕你做……” 苏念小声嘟囔了一句,隨后声音变得有些软,像是透过大洋彼岸的风传来的呢喃, “那你……等我回来。” “嗯,等你回来。” 掛断电话,顾屿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冷风吹过,他却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 苏弘道的反应,太典型了。哪怕被现实抽了耳光,依然会自己找理由把脸凑过去,说“这是为了磨练心性”。 这就是2012年的现状。公知掌握著话语权,杂誌上全是《夏令营中的较量》、《德国下水道的油纸包》。 人们跪得太久了,膝盖都生了根。 “想把这根拔出来,光靠看几个流浪汉是不够的。” 顾屿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小卖部,而是转身向家属楼走去。 推开家门,屋里没人,爸妈还在店里忙活。 顾屿径直走进自己的臥室,拉开椅子,打开了电脑。 他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知乎的网址。 登录界面上,那个熟悉的id——【念语】,静静地停留在那里。 后台的私信提示红点,已经变成了“999+”。 自从那篇《盛世危言》之后,他已经沉默了半个月。 但这半个月里,关於他的討论从未停止。有人骂他是疯子,有人捧他是先知,更多的人在等,等这个神秘的id再次发声。 顾屿看著屏幕,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苏弘道那张严肃的国字脸。 那个在锦城商界呼风唤雨的“苏半城”,那个在饭桌上拿著笔记本一脸虔诚地向他请教“流量思维”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站在大洋彼岸的寒风中,一边用湿巾擦拭著昂贵的burberry风衣,一边还在强行给自己洗脑,试图从那坨污渍里解读出“自由的代价”。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记得很清楚,苏弘道是“念语”的死忠粉。 上次去苏家,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就是铁证。 这位传统的儒商,对现实中年轻人的建议或许会因为长辈的矜持而打个折扣,但对於网络上这位“高瞻远瞩”的神秘大神,却是奉若神明。 既然现实里的“准女婿”顾屿说服不了你,那就让你的“精神导师”念语,来给你上一课。 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顾屿十指悬於键盘之上,眼神瞬间变得犀利,直接点开了“写文章”的按钮。 第112章 一篇《东升西落》,引爆2012年的舆论场!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显示屏的光亮映得顾屿脸色忽明忽暗。 窗外,长顺街偶尔炸响几声零星的鞭炮,那是春节还没散尽的余温。 顾屿的手悬在机械键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脑子里,苏念那通越洋电话的动静还没散。 他那位便宜岳父苏弘道,堂堂锦城餐饮界的“苏半城”,这会儿正站在纽约的地铁站里,一边忍著那股子冲鼻的尿骚味,一边心疼地用湿巾擦他那件死贵的burberry风衣,嘴里估计还在硬撑著讚美“自由的香甜”。 挺荒谬的,但在2012年,这特么就是常態。 这年头,公知才是流量密码。报刊亭里摆满了《读者》和《意林》,翻开全是“日本马桶水能直接喝”、“德国下水道里藏著百年前的备用零件”、“美国护照能带你去任何地方”这种毒鸡汤。 整整一代人的膝盖,那是生了根的,软得扶都扶不起来。 顾屿懒得去辩论。 在绝对的“信仰”面前,讲道理就是浪费口水。 苏弘道这种老江湖,绝不会听一个十八岁高中生的劝告,但他会听“神”的諭旨。 巧了,在如今的网际网路商业圈和知乎精英层眼里,id“念语”,就是那尊神。 “既然你跪得起不来,那我就亲手把你的神坛给砸了。” 顾屿短促地冷笑一声,手指猛地敲下,青轴清脆的段落感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像极了密集的枪火。 文档標题:《东升西落:大国博弈的终局,从“狼人杀”看灯塔的黄昏》 第一行字敲下,顾屿眼神锐利得嚇人。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在小卖部帮老妈卖红薯的少年,他是那个在未来商海浮沉二十年、亲眼见证过无数神话崩塌的重生者。 …… 【谢邀。人在美利坚,刚下飞机。】 【最近私信炸了,都在问怎么看现在的出国热?怎么看美国是不是人类文明的终极灯塔?】 【我的回答很短,就一句:现在的美国,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十年之內,攻守易形。】 敲下这段话时,顾屿仿佛已经看到了屏幕对面无数人惊愕、嘲讽甚至暴怒的脸。 在2012年唱衰美国? 这在公知眼里简直就是智商盆地,是义和团再生。 但他不在乎。他要写的,是“剧透”。 【很多人迷信那套体制,觉得那是万能灵药。公知告诉你,只要有了选票,有了多党制,有了三权分立,国家就能繁荣,空气就能香甜。】 【若这药方真这么灵,那请问,海地算什么?】 顾屿顿了顿,端起手边的冷茶灌了一口。茶水苦涩,正好提神。 【海地,美国的后花园,照搬全套美式制度,连宪法都是美国人手把手教著写的。结果呢?它是西半球最穷的国家,黑帮治国,民不聊生,老百姓吃土饼充飢。同样的配方,为什么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 【承认吧,决定国家命运的,从来不是那张轻飘飘的选票,而是完整的工业体系,是受过教育的高素质人口,是强大的基层动员能力,是几千年文明赋予的韧性。】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顾屿的手速飆升,光標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像是一把手术刀,正在精准切割旧时代的毒瘤。 【有人会槓,说你这是诡辩,人家那是民主,是自由,是纠错能力强。】 【好,那我们就来聊聊这个“民主”。最近年轻人里流行一个游戏,叫“狼人杀”。】 顾屿眼中闪过一丝戏謔。用游戏做比喻,既符合“念语”年轻化、潮流化的人设,又能最直观地撕开那层遮羞布。 【如果把国家比作一局狼人杀。】 【平民(选民)是大多数,但他们是闭眼玩家。他们获得信息的渠道,只有白天那几分钟的发言。】 【而狼人(资本与门阀)是睁眼玩家。他们知道谁是好人,谁是神职,甚至能决定晚上刀谁。】 【最可怕的是,在这个局里,媒体、专家、公知,他们不是法官,他们是狼人养的“悍跳预言家”。他们拿著金水和查杀,疯狂带节奏,把真正的预言家票出局,把平民忽悠得团团转。】 【你们以为的民主,是大家一起投票找出狼人。】 【而现实的民主,是狼人制定规则,狼人控制麦克风,狼人告诉平民:隔壁那只羊才是狼,我们吃羊是为了保护你们。】 【在这个游戏里,平民永远贏不了。因为从一开始,信息就是不对称的。所谓的自由选择,不过是在两杯毒酒里,选一杯看起来不那么苦的。】 顾屿敲击键盘的力度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鬱气全部宣泄出来。 他想到了后来的“铁锈带”,想到了那个金髮懂王,想到了国会山上的枪声,想到了零元购的疯狂盛宴。 那不是偶然,那是系统性崩塌的必然。 【別被好莱坞的电影骗了,也別被公知的鸡汤灌醉了。】 【去看看底特律的废墟,去看看费城的肯辛顿大街,去看看那些失去製造业后空心化的城市。资本没有祖国,他们赚够了钱可以移民火星,但留下的烂摊子,只能由普通人买单。】 【十年。】 【我把话放在这里,立帖为证。】 【十年后,你会看到这艘巨轮触礁的巨响。你会看到製造业空心化带来的反噬,你会看到族群撕裂带来的流血,你会看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灯塔,如何在內部的內耗中,一点点熄灭。】 【而东方,这头沉睡的狮子,正在完成人类歷史上规模最宏大的工业化进程。我们有全球最全的產业链,有全世界最庞大的工程师红利,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决心。】 【这不是预言,这是正在发生的歷史。】 【至於那些想把孩子送出去镀金的家长们,我给一个忠告:】 【如果你家里有矿,能跨越阶级成为那匹“狼”,那隨意。但如果你只是个中產,指望靠读书改变命运,那我劝你,別在49年入国军。】 【留下来。】 【这里,才是未来二十年,全球唯一的增量市场,是唯一的版本答案。】 最后一个句號敲下。 顾屿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微微出汗。 这篇洋洋洒洒三千字的长文,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冷冰冰的逻辑和血淋淋的现实。 它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向2012年那个浮华的表象,露出了底下正在腐烂的肌理。 检查一遍,没毛病。 语气够狂,逻辑够硬,视角够高。 这很“念语”。 移动滑鼠,点击【发布】。 屏幕上转过一个小圆圈,隨后跳出提示:发布成功。 顾屿往椅背上一靠,看著那个熟悉的知乎界面,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 苏弘道,我的好岳父。 这剂“药”,有点苦,也有点猛。 希望您的三观,够结实,別碎得太难看。 …… 此刻,大洋彼岸。 纽约,曼哈顿上东区,某家高档酒店的行政套房里。 苏弘道刚洗完澡,换上了一身真丝睡衣。 那件沾了污渍的burberry风衣已经被他像丟垃圾一样扔给了服务生去乾洗,虽然心里膈应得慌,但为了保持体面,他还是硬著头皮给了不菲的小费。 “这就叫服务意识,懂不懂?” 苏弘道自我安慰了一句,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看著窗外灯火通明的纽约夜景。 虽然地铁里脏得像猪圈,虽然流浪汉凶得像抢劫犯,但这繁华的夜景,这空气中瀰漫的金钱味道,依然让他这种商人著迷。 “念念睡了吗?” 江云舒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过来,优雅地坐在他对面,顺手帮他理了理睡衣领口。 “睡了,倒时差呢。” 苏弘道接过牛奶,嘆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吃不了苦。看到点阴暗面就大惊小怪的,哪像我们当年,什么苦没吃过?这点心理素质,以后怎么接班?” “你也別太逼她了。” 江云舒轻声劝道,语气里带著点心疼, “其实我觉得顾屿那孩子说得也有点道理,国內现在发展也不错,未必非得……” “妇人之见!” 苏弘道眉头一皱,直接打断了妻子的话,声音拔高了几度, “国內是不错,但跟这里比,那就是小学生和博士后的差距!你看看人家的金融体系,看看人家的法律制度,那才叫成熟!顾屿那小子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毕竟眼界有限,没出过国,哪里知道世界的参差?井底之蛙罢了!” 为了掩饰刚才被流浪汉嚇到的尷尬,苏弘道的语气格外强硬。 说著,他习惯性地拿起了茶几上的ipad。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睡前必须刷一下知乎,看看有没有什么高人的见解,特別是那个叫“念语”的大神。那是他的精神食粮,是他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商业时代里寻找方向的灯塔。 虽然身在国外,但心系“学习”,这才是企业家的格局。 “咦?” 苏弘道手指突然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关注列表里,那个灰了半个月的头像,突然亮起了一个红点。 “念语更新了?!” 苏弘道精神一振,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忙坐直了身子,连手里的牛奶都顾不上喝了,一脸虔诚地点了进去。 “標题是……《东升西落》?” 第113章 一篇文章引爆全网,公知精英们全破防了! 知乎,炸了。 念语那篇《东升西落》,根本不像是一篇文章,更像是一块扔进旱厕的石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那场面,又臭又硬,却让人挪不开眼。 发布仅仅几小时,文章像病毒一样裂变,直接屠榜了整个中文网际网路的精英圈。 评论区?那已经不是討论了,那是大型撕逼修罗场,血肉横飞。 【id:维和营地老张(赞同数:12k)】: “此时此刻,我刚从海地太子港下哨,手里还握著枪。看完念语大神的文,我只想说两个字:通透!这里就是公知嘴里的『民主样板房』?满大街的垃圾和尸体,老百姓吃的是观音土做的饼!那些在空调房里敲键盘吹嘘制度万能的,我出机票,求你们来住两天,生死自负!” 【id:天黑请闭眼(赞同数:8.5k)】: “狼人杀这个比喻,绝绝子!简直是降维打击!咱们老百姓可不就是闭眼玩家吗?天天被媒体餵料,今天恨这个,明天爱那个,结果被狼人卖了还得帮著数钱。这波分析,我愿称之为——人间清醒!” 【id:底特律留学生小王(赞同数:5.3k)】: “破防了家人们。人在底特律,刚给家里打完电话哭了一场。大神说的產业空心化,我就是活体標本。我爸妈卖房送我出来,以为是天堂,结果这儿晚上七点后出门就是找死,满街丧尸一样的癮君子。別信好莱坞了,现在的美国真的在烂掉,我想回国,我想吃火锅!” 当然,被踩了尾巴的“精英”们也坐不住了,那一串串金光闪闪的黄v、蓝v,此刻跳得比谁都高。 【id:茅庐论道(认证:知名经济学者)】: “危言耸听!典型的民粹爽文!作者懂不懂经济周期?灯塔的自我纠错机制才是核心!阵痛不代表方向错误。现在的年轻人,读了两本《货幣战爭》就以为懂世界了?多读书,少看这种煽动情绪的垃圾,不仅蠢,而且坏!” 【id:睁眼看世界】: “查ip!建议人肉!这九成是没出过国的穷屌丝,躲在出租屋里靠意淫骗流量。还十年攻守易形?笑死个人!我把话放这,十年后差距只会更大!立帖为证,要是真如你所说,我直播倒立吃翔!” …… 爭吵、谩骂、站队、拉黑。 无数人在这篇文章下宣泄著过剩的荷尔蒙,有人信仰崩塌,有人如遇知音,有人气急败坏。 屏幕前,顾屿面色平静如水,甚至想开一瓶82年的雪碧压压惊。 他没有回覆任何一条槓精。 让子弹飞一会儿。 这颗子弹,长了眼睛,它会精准地击中每一个装睡的人。 尤其是那个远在大洋彼岸,他最想“狙击”的中年男人。 纽约,曼哈顿。 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奢靡的暖气把窗外的寒夜隔绝在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落地窗下,流金般的车河川流不息,那是属於资本世界的血管。 苏弘道陷在真皮沙发里,无聊的刷著ipad。 屏幕上,《东升西落》四个大字。 “念语更新了?” 【谢邀。人在美利坚,刚下飞机。】 【现在的美国,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十年之內,攻守易形。】 狂妄!无知! 这是苏弘道的第一反应。 作为既得利益者,他本能地想反驳,想把这套“暴论”甩进垃圾桶。 可下一秒,鼻尖仿佛又飘来了下午地铁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陈年尿骚味。 那个流浪汉疯癲的眼神,还有甩在他burberry风衣上的那滩不明液体…… 那种生理性的噁心感,像迴旋鏢一样扎了回来,让他反驳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他继续滑动屏幕。 看到【海地】的例子时,他愣住了。 这个国家他知道,全盘照搬美式制度的“模范生”,结果穷得连土都吃不起。 以前公知告诉他,那是海地人懒,那是人种问题。 可“念语”的质问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直切病灶。 【决定国家命运的,从来不是那张轻飘飘的选票,而是完整的工业体系,是受过教育的高素质人口……】 苏弘道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屏幕边缘。 作为实业起家的老炮儿,没人比他更懂“工业体系”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他的餐饮帝国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选票吗? 屁!靠的是中央厨房,是標准化供应链,是成千上万训练有素能把土豆片切成纸一样的员工! 选票能当饭吃? 能炸出酥肉来? 一个危险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赶紧甩头,试图把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继续往下读。 紧接著,那个“狼人杀”的比喻来了。 一瞬间,苏弘道感觉后背的汗毛根根炸起,像是被电流穿过! 他没玩过这游戏,但“念语”描述的逻辑,他太熟了! 闭眼玩家……睁眼玩家…… 信息不对称…… 这特么不就是商业谈判桌上的那一套吗?! 他苏弘道能在锦城呼风唤雨,靠的是什么?不就是靠信息差,靠比別人早一步看到底牌? 他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那个“狼人”! 可现在,“念语”竟然把这套冷血的商业逻辑,扒皮抽筋,直接套用在了国家制度的分析上! 刁钻!狠辣!一针见血! 苏弘道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 他一直引以为傲,甚至奉为圭臬的西方体系,在“念语”笔下,竟然变成了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普通人的杀猪盘? 【所谓的自由选择,不过是在两杯毒酒里,选一杯看起来不那么苦的。】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他的天灵盖上,嗡嗡作响。 他想起下午和妻子在第五大道爭论,是让女儿去常春藤还是斯坦福。 这…… 算不算在挑毒酒? 窗外的繁华夜景,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有些虚幻,像是一层浮在死水上的油彩。 他仿佛透过那些摩天大楼的玻璃,看到里面一个个西装革履的“狼人”,正端著红酒,冷笑著俯瞰楼下那些为生计奔波的“平民”。 而他苏弘道,在这群真正的国际资本巨鱷面前,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顶多是个稍微肥点的韭菜。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头被困住的狮子。 江云舒嚇了一跳,放下牛奶:“弘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公司……” 苏弘道充耳不闻,目光死死钉在屏幕的最后一段。 【十年。】 【我把话放在这里,立帖为证。】 【十年后,你会看到这艘巨轮触礁的巨响。】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到了洗牌的前夜?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锦城火锅王”,竟然像个瞎子一样,正准备把亲闺女送上一艘即將触礁的铁达尼號? 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最后那段话,更是让他如遭雷击。 【如果你家里有矿,能跨越阶级成为那匹“狼”,那隨意。】 【但如果你只是个中產,指望靠读书改变命运,那我劝你,別在49年入国军。】 “在49年……入国军……” 苏弘道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太毒了。 但这毒,解了他心头的迷障。 他从未想过,自己精心铺设的“康庄大道”,在明白人眼里,竟然是条通往死胡同的断头路。 房间里只剩窗外的流光溢彩,但在苏弘道眼里,那不再是繁华,那是一场盛大的、正在腐烂的葬礼。 “云舒。”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嗯?” “原本订好后天去波士顿参观哈佛的行程,取消吧。” 江云舒正在整理衣物的手一顿,疑惑地回头:“取消?那我们去哪?直接回国?” 苏弘道走到窗边,背对著妻子,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背影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之前的滤镜,碎了。 既然碎了,那就別粘了,彻底撕开看看里面的脓包。 “不回。”苏弘道转过身,眼神里恢復了商人的锐利与果决,“去给我订三张明天飞底特律的机票。” 第114章 这钱太脏!但你绝对想知道怎么赚! 正月初八,开工大吉。 金牛万达写字楼的电梯里,空气被廉价香水和煎饼果子的味道塞得满满当当,白领们挤成沙丁鱼,嘴里还念叨著开工红包。 1208室,迴响科技。 窗户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白板上,k线图拉出了一道漂亮的红色上扬曲线。 林溪一身干练的小西装,手里的雷射笔在屏幕上画了个圈,声音里透著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老板,春节这波流量红利,咱们算是连皮带骨头吃干抹净了。” “《开心消消乐》日活稳在三百万,峰值破五百万。虽然付费率才3%,但基数太大,单日流水已经摸到了六位数。” “《2048》和《別踩白方块》虽然热度降了,但作为长尾流量,每天光gg费也能进帐几万。” 林溪顿了顿,目光扫过桌旁的核心骨干。 罗文顶著俩熊猫眼,还在笔记本上疯狂敲代码;周晨手里捏著半截粉笔,眉头紧锁,显然还在復盘数据。 “照这个速度,只要不出么蛾子,上半年咱们就能在锦城全款拿下一层写字楼。” 林溪做了总结,下巴微微扬起。 几个月前她还是求职无门的“大龄剩女”,现在手握几百万流水的ceo,这人生剧本改得太刺激。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大家的眼神都飘向了主位。 顾屿手里转著的签字笔“啪”地按在桌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少年气十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带头鼓掌:“漂亮。” 清脆的掌声在会议室里迴荡。 “日活三百万,流水六位数。这成绩放在2012年的手游圈,咱们就是当之无愧的头把交椅。” 顾屿毫不吝嗇地夸讚, “林总这运营节奏抓得绝了,周工和罗文的技术底子也硬,春节这波流量洪峰愣是没崩。” 听到老板盖章认证,林溪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周晨和罗文也对视一眼,满脸的“这波稳了”。 “既然赚了钱,就不能光让马儿跑。” 顾屿手指敲击桌面,当场拍板, “財务记一下,游戏组全员,本月奖金翻倍。林总统筹有功,单批二十万特別贡献奖。” “臥槽!” 罗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二十万,这年头在锦城能付个小户型首付了! 林溪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老板!我们一定……” “先別急著谢。” 顾屿抬手往下压了压。 这一压,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像被抽成了真空。 他脸上的笑意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看都没看,直接甩到桌子中央。 纸张滑过桌面,精准地停在周晨面前。 “赏完了,该聊聊罚的事儿了。” 顾屿身体前倾,目光像两把手术刀,死死盯著周晨: “游戏是现金奶牛,但这坨东西是什么?这可是我钦点的战略级產品。” 那是《今日热点》的数据报表。 留存率曲线比心电图还平,基本等於宣告死亡。 “周工,解释一下。” 周晨搓了搓满是油光的脸,苦笑: “老板,冤枉啊。” 周晨一脸苦相,指著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上次开会您说要接地气,要狗血,我们技术部连代码都顾不上敲,天天就在网上扒拉那些『路边摊文学』。什么《知音》、《故事会》,还有各大论坛的情感版块,爬虫都快把人家伺服器爬冒烟了。” “结果呢?” 顾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转化率多少?” “惨不忍睹。” 周晨嘆了口气, “用户点进去看两眼就退,留存率低得嚇人。老板,是不是这届用户素质提高了?不爱看这些家长里短了?” “素质提高?” 顾屿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周工,你高估了人性,也低估了无聊。”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一把抓起板擦,將林溪那张漂亮的营收图擦去一半,粉笔灰在空气中飞舞。 “不是用户不爱看,是你们餵的姿势不对。” 顾屿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今日热点》,隨手念出一条推流: “《男子买彩票中奖五百万,兴奋过度进医院》。这是你们抓取的?” 周晨点点头: “对啊,这可是昨天的社会热点,够劲爆了吧?” “劲爆个屁。” 顾屿毫不留情地骂道, “这就是个陈述句!乾巴巴的像没放盐的白水煮肉。用户看到標题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哦,中奖了,进医院了,关我屁事?划走。” “那……该怎么写?” 周晨虚心求教。 “把笔给我。” 顾屿接过马克笔,在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大字。 【情绪价值】。 “同样的新闻,如果换个標题:”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里闪烁著让周晨和林溪都感到心惊的狡黠, “《震惊!打工仔一夜暴富拋弃糟糠之妻?邻居:半夜常听到那个声音……》”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林溪张了张嘴,表情像吞了个苍蝇: “老板,这……这也太……” “太下流?太无耻?” 顾屿挑眉, “但你刚才是不是想点进去看看?那个声音到底是啥?是哭声?笑声?还是数钱声?” 林溪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 她確实想知道。 “这就对了。” 顾屿把笔帽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我们要做的,不是新闻,是人性的诱捕器。” “你们抓取的那些內容,什么婆媳吵架、明星緋闻,方向是对的,但味道不正。太客观,太理性,太像媒体报导。” 顾屿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在场的每个人: “我要的是故事,是衝突,是反转!是让用户看了標题就抓心挠肝,看了开头就欲罢不能,看完之后还想转发到家族群里去骂两句或者炫耀一下『我知道內幕』。” “记住,在移动网际网路时代,真相不重要,情绪才重要。” “可是老板,” 周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种內容,靠爬虫去抓太难了。网上的新闻大多还是正儿八经的,那种……那种极品的『震惊体』文章,机器很难筛选出来啊。” “他们写不出来,就没人能写出来了吗?” 顾屿转身,目光落在那几个大字上,声音沉稳而篤定: “高手在民间。那些混跡在天涯、猫扑、贴吧里的段子手,那些在村口大树下讲故事的大妈,他们才是我们要找的『顶级编辑』。” “周工,上次让你做的『创作者后台』上线没?” “上线了,叫『热点號』。但……註册人数是零。”周晨声音越来越小。 “那是你们没给够饵。” 顾屿眼神一凛,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场再次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那是你没给够饵。” “林溪,帐上能动的现金有多少?” 林溪快速心算: “除去伺服器扩容和下月工资,大概还有三千两百万。这是《消消乐》春节的全部利润。” “拿一千万出来。” 顾屿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数字。 “什么?!” 林溪手里的笔直接掉桌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一千万?老板你疯了?这是公司的保命钱!万一游戏热度下来……” “没有万一。” 顾屿打断她, “这一千万不是挥霍,是买命。买我们在这个移动网际网路时代的入场券。”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千人万元计划】。 “从明天开始,全网发公告。” “只要入驻『热点號』,坚持原创,每月写满二十篇过审文章,给保底。阅读量每过一万,给二十块补贴,上不封顶。” “如果出爆款,单篇阅读破百万,直接奖一千现金。”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罗文张大嘴巴,周晨手里的菸头烫到了手。 2012年,纸媒还在苟延残喘,网文写手还在为千字二十块拼命。 写文章能这么赚钱?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板……这太烧钱了吧?” 周晨嗓子发乾, “万一有人刷量?万一全是垃圾內容?” “刷量是技术问题,反作弊系统给我做严点。” 顾屿瞥了他一眼, “至於垃圾內容……周工,你记住。” “在算法眼里,没有垃圾,只有没找对受眾的信息。” “大俗即大雅。有人爱看红楼梦,就有人爱看母猪上树。我们不是老师,不教用户高雅,我们是服务员,把他们想吃的菜端上来。” 顾屿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螻蚁般的车流。 “这一千万,就是要把全中国最会写字、最会编故事、最会煽动情绪的那帮人,全圈到我们的池子里。” “我要让『热点號』成为中文网际网路最大的內容生產基地。等生態建起来,別说一千万,以后一个亿的gg费,那些金主也得跪著送进来。” 林溪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这个疯狂的计划。 看著顾屿並不宽厚的背影,她突然觉得这少年肩上扛著一座山。 这种烧钱换流量的打法闻所未闻,但他之前的每一次决策,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好。” 林溪咬牙合上帐本, “这钱我批。但审核团队得扩招,放开註册后文章量绝对爆炸。” “招。” 顾屿转身,眼神清亮, “去大学城招兼职,去网吧招网管。不看学歷,只要识字,三观没大毛病,手速快就行。” “另外,算法权重调一下。” 顾屿看向周晨, “把那些標题惊悚、配图诱人、完读率高的文章,权重拉满。” “我要让用户打开app,就像掉进盘丝洞,根本出不来。” 周晨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狂热。作为技术宅,亲手搭建这样一个流量怪兽,那种成就感简直让人战慄。 “还有。” 顾屿补充道, “给罗文那个『共振』帐號开白名单。他的评测视频,不限流,全站强推。” 罗文推推眼镜,咧嘴一笑: “老板放心,下期素材备好了。这次拆谁?” “不拆了。” 顾屿摇头, “一直拆机容易审美疲劳。这次咱们玩点大的。” “玩多大?” “玩到让整个手机圈都睡不著觉。” 顾屿神秘一笑,没细说。 会议结束,眾人像打了鸡血一样衝出去执行那个疯狂的“千人万元”计划。 只有顾屿留在会议室。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千万,確实是豪赌。 但必须赌。 现在是2012年初,微信公眾號没爆发,今日头条还在娘胎里。这是最后的窗口期。 只要抢占了这批创作者,以后谁想进场,都得看他脸色。这叫降维打击,也叫釜底抽薪。 下午三点。 顾屿翻出通讯录,手指停在备註为“老狐狸”的名字上。 李正国。 自从“星火一號”大卖,这老狐狸就一直催著见面分钱,顺便谈下一步。 顾屿知道,李正国看上的不只是充电宝那点利润,他是嗅到了血腥味。 顾屿按下拨通键。 第115章 技术壁垒!以充电宝撬动整个手机行业! 锦城南门,桐梓林。 作为锦城最早的富人区,这儿的空气里都飘著一股人民幣的味道。 欧式別墅扎堆,路边停著的豪车比计程车还多。 一家藏在银杏树后的私房菜馆,包间名为“听涛”。 李正国今天那是真高兴,一张老脸红光满面,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开了花。 他手里端著一杯陈年茅台,身子前倾,那股子兴奋劲儿就像是刚娶了二房。 “顾总,这一杯,我必须敬你!” 老李也不管顾屿杯子里装的是啥,自己先一仰脖,干了。 “痛快!真他妈痛快!我老李在商场里滚了半辈子,从来没见过钱是这么赚的!这就跟印钞票似的!” 主位上,顾屿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黑色羽绒服,面前摆著一杯刚榨出来的玉米汁,热气腾腾。 “李总,慢点喝。” 顾屿端起玉米汁抿了一口, “才刚上桌,別急著醉。” 坐在顾屿身侧的林溪,此刻正优雅地切著盘子里的小牛排,但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虽然她是迴响科技的ceo,但星火科技这边的具体帐目,她也是刚才才看到全貌。 那是一个能让任何打工人心梗的数字。 “怎么能不醉?” 李正国放下酒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报表,“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跟献宝似的。 “看看!顾总,你看看!这才几天?首批五万台现货,秒空!预售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底!代工厂那边的机器踩冒烟了都供不上!”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顾屿面前疯狂晃动,声音因为激动都在颤: “三千万!短短一个春节,流水破了三千万!除去成本和营销费用,净利润这个数!” “按照这个势头,今年星火科技要是做不到三个亿的营收,我李正国把名字倒过来写!” 李正国的眼里全是光。那是鯊鱼闻到了血腥味,也是老赌狗看到了必胜的牌面。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少年不仅仅是合作伙伴,这特么就是一尊活生生的金身財神爷! “林总,你也別愣著,今天这顿饭算我的,回头我让人给你们迴响科技送几箱好酒过去!” 李正国豪气干云,恨不得把全场都买了。 林溪礼貌地笑了笑: “李总客气了,我们老板还是学生,严禁饮酒。” “对对对,学生。” 李正国一拍脑门,哈哈大笑, “哎呀,有时候看著顾总这运筹帷幄的样子,我还真容易忘了他还得写寒假作业这茬。” 顾屿放下手里的玉米汁,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篤、篤、篤。” 节奏不快,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李正国的心坎上。 老李的笑声渐渐收了。 作为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他敏锐地察觉到,小老板似乎並没有跟他一起开香檳庆祝的意思。 气氛有点不对劲。 “顾总……是有什么指示?” 李正国试探著问了一句,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刚才的醉意醒了一半。 “钱赚了不少。” 顾屿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份让无数人眼红的报表,就像在看一张超市小票, “老李,这钱你打算怎么花?” “怎么花?” 李正国一愣,隨即理所当然道, “当然是分红啊!这第一桶金,咱们得落袋为安。剩下的钱扩大再生產,多开几条模具线,再把gg砸到央视去!咱们要趁热打铁,把那些山寨货全乾死!” 这是最標准的商业逻辑。趁著爆款,抢占市场,收割利润。 “格局小了。” 顾屿淡淡吐出四个字,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李正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旁边的林溪切牛排的手也是一顿,停在了半空。 “分红取消。” 顾屿语气平淡,“这笔利润,就是你我追加的新投资,一分钱也別想拿走。” “什么?!” 李正国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顾总,你没开玩笑吧?这可是实打实的净利润!不分红就算了,还要把利润全砸回去?咱们现在的產能已经够……” “產能是够了,但技术不够。”顾屿打断了他,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冷劲儿,“老李,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聊过的东西吗?” 李正国愣了一下。 “你是说……那个协议?” “对。” 顾屿从兜里掏出那个精致的“星火一號”,放在旋转餐桌上转了一圈,转到李正国面前。 “这东西现在卖得好,是因为我们用了最好的电芯,最好的做工,对那帮做垃圾的同行进行了降维打击。但这只是暂时的。” “华强北的山寨大军一个月內就能仿製出一模一样的外壳。靠硬体堆料,这护城河太浅了,一脚就跨过去了。”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我要的,是绝对的技术壁垒。” “从明天开始,这笔利润全部梭哈进研发中心。我要你把现在的研发团队扩充三倍。去德州仪器挖人,去台积电挖人,薪资开双倍,不,三倍!” “我要你在三个月內,搞定两样东西。”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目光灼灼: “第一,支持18w以上高压大电流的电源管理晶片(pmic)。第二,基於type-c接口的私有快充握手协议。” 李正国听得头皮发麻,感觉心都在滴血。 他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他懂钱啊! 搞晶片?搞协议?那简直就是两台马力全开的碎钞机! “顾总,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容易扯著蛋啊……” 李正国咽了口唾沫,试图用理性劝说这个疯子, “咱们才刚起步啊!做个充电宝而已,至於去搞晶片吗?市面上通用的方案虽然慢点,但便宜啊!而且……” 李正国顿了顿,拋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虑,也是最致命的商业逻辑漏洞。 “而且,就算我们把这玩意儿做出来了,谁用啊?” 李正国摊开手,一脸苦笑: “顾总,咱们是做配件的,是乙方,甚至是丙方!手机厂商用什么接口,支持什么协议,那是人家说了算!咱们搞个独一份的快充协议,结果插在人家的手机上还是5v/1a的慢充,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这就好比我们修了一条能跑高铁的铁路,结果上面跑的全是手扶拖拉机!这钱砸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啊!” 林溪在一旁默默点头。虽然她不懂硬体,但李正国的逻辑无懈可击。 这就是典型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生態死局。 没有手机支持,快充充电宝就是废铁。而没有快充普及,手机厂商也不会贸然更改接口。 这是个死循环。 李正国看著顾屿,希望能从这个少年脸上看到一丝犹豫,或者至少是动摇。 但他失望了。 顾屿不仅没有犹豫,反而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让李正国看不懂的篤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棋局之中。 “老李,你的担心是对的。” 顾屿手指轻轻摩挲著玻璃杯的边缘, “如果我们只是个卖充电宝的,这確实是个死局。谁会听一个卖配件的指挥?”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包间。 “如果我已经找到了那个愿意跑高铁的『司机』呢?” 李正国一愣,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意思?” “我已经和一家手机厂商谈好了。” 顾屿轻描淡写地拋出一颗重磅炸弹, “他们的下一代年度旗舰机,將会全系標配我们定义的type-c接口,並且在底层內核中,写入星火科技主导的快充握手协议。” “咣当!” 李正国手里的酒杯没拿稳,直接磕在了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洒了一桌,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你……你说什么?!” 李正国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林溪也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著自家老板。 让一家手机厂商,听从一个刚成立两个月的配件公司的指挥? 甚至更改接口这种伤筋动骨的底层设计?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顾总,这玩笑可开不得……” 李正国声音乾涩, “国內现在的手机厂商,中华酷联,哪一个不是眼高於顶?他们怎么可能……” “他们当然不可能听我的。” 顾屿笑了笑,眼神清亮, “但如果我给他们的是一张通往未来的头等舱门票呢?” “是谁?”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死死盯著顾屿, “是哪家公司有这么大的魄力?魅族?还是刚做手机的小米?” 在他看来,只有这些急於求成、想要弯道超车的新兴品牌,才可能陪顾屿疯一把。 顾屿摇了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目光透过包间的落地窗,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在那片夜空下,中国的科技產业正在经歷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而他,刚刚亲手点燃了一把足以燎原的火。 顾屿回过头,看著满脸惊愕的李正国和林溪,嘴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华为。” 第116章 百亿只是小目標?顾屿的恐怖野心曝光! 包厢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李正国那口没咽下去的茅台还在喉咙里打转,呛得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咳……你说谁?” “华为。” 顾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他拿起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拔丝红薯。 金黄的糖丝在灯光下被拉得老长,晶莹剔透。 “余大嘴。” 顾屿把红薯放进凉水碗里蘸了蘸,那层糖衣瞬间凝固, “华为终端现在的掌门人,这个分量,够不够给咱们的快充协议背书?” 李正国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如果是別人敢吹这种牛逼,他早就一口唾沫啐过去了,顺便让人把这骗子叉出去。 华为是什么体量? 那是世界五百强,是通信行业的巨无霸,是能跟爱立信、诺基亚在国际战场上刺刀见红的狠角色! 而他们是谁? 一个还在读高二、还要写寒假作业的毛头小子; 一个满身铜臭味、只会跟风炒作的投机商; 外加一个刚成立不到俩月、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的草台班子。 这中间差的不是台阶,是喜马拉雅山。 “顾总,这玩笑开大了。” 李正国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那颗被酒精泡得发胀的脑袋清醒点, “华为那种大厂,门槛比天还高。咱们连个像样的ppt都还没做出来,人家凭什么跟咱们玩?” “凭我们手里有他们没有的胆子。” 顾屿咬了一口外壳酥脆的红薯, “老李,你觉得华为缺什么?” “缺……缺什么?” 李正国愣住了。 钱? 人家一年营收几千亿,零头都比咱们粗。 人? 人家有十几万员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 技术? 那面专利墙能围著地球绕一圈。 “他们缺一个敢把桌子掀了的人。” 顾屿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拿湿巾擦手, “余大嘴现在日子不好过。內部有人想砍掉终端业务,外部运营商在施压,骂他做自有品牌是找死。他急需一场胜仗,一场能证明他路线正確、能把所有质疑声都堵回去的胜仗。” “而type-c接口,就是我递给他的那把枪。” 李正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感觉自己在听天书,但看著顾屿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又觉得这事儿没准真让这小子办成了。 “那……合同呢?” 李正国还是不放心,生意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空口无凭,万一姓余的回去睡一觉反悔了怎么办?” “年过完,他会来锦城。” 顾屿端起玉米汁抿了一口,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网友面基, “就在这儿,签战略合作协议。” “咣当!” 李正国手里的酒杯这次彻底拿不住了,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来锦城?!” 李正国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余大嘴亲自来?!” “对。” 顾屿点点头,甚至还皱了皱眉, “我也觉得挺麻烦的,还得专门腾出半天时间去见他。” 李正国: “……” 麻烦? 腾出半天时间? 还要做卷子? 大哥,那可是华为终端的ceo! 多少人想见一面都得排队预约,还得看人家心情。 结果到你这儿,成了耽误你刷题的麻烦事儿? “顾总……你这逼装得,我老李服。五体投地。” 李正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但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那是赌徒看到了同花顺的光芒。 “要是真能拉上华为……” 李正国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那研发的事儿……”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顾屿笑了笑, “华为有几千个最顶尖的硬体工程师。咱们出思路,出標准,具体的脏活累活,有人抢著干。” “原本我预计三个月搞定协议,现在看来,一个月就够了。” “而且。” 顾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篤定, “这份协议一旦落地,专利池共享。这意味著,我们將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用华为几百亿砸出来的技术积累,来构筑我们自己的护城河。” 包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有点闷。 不仅让人家改接口,还要让人家出人出力帮著搞研发? 这哪里是合作,这简直是把华为的技术团队当成了自己的免费外包部门!这叫什么?这叫白嫖的最高境界! “顾总。” 李正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看了看顾屿面前的玉米汁,又把烟塞了回去。 “您说。” “你是怎么认识余大嘴的?” 李正国身子前倾,目光如炬, “据我所知,余大嘴这人傲得很,一般的所谓『天才』,他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你怎么就能让他千里迢迢跑到锦城来见你?还能让他听你的?” 这个问题,李正国想不通,林溪也想不通。 顾屿表现出来的能力、人脉、视野,完全超出了一个高中生的范畴。 有时候林溪甚至觉得,这具年轻的身体里,住著一个千年的老妖怪。 顾屿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桐梓林的夜景很美,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老李,你知道网际网路最大的魅力是什么吗?”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穿透力。 “是平等。” “在网上,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也没人知道你是高中生还是商业大亨。” 他回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只要你的思想够深,声音够大,就能穿透屏幕,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余总也是人,是人就有焦虑,有困惑。我不过是恰好在他的焦虑点上,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李正国皱著眉。这回答滴水不漏,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高。” 李正国竖起大拇指,这次是真心的, “顾总,这招『隔空打牛』,我老李这辈子是学不会了。” 既然华为入局已成定局,李正国心里的算盘珠子立刻重新拨得噼里啪啦响。 “那咱们这盘棋可就大了!” 李正国兴奋得满脸红光,又恢復了那副奸商嘴脸, “有了华为背书,咱们的快充协议就是行业標准!以后小米、魅族想用,都得给咱们交专利费!” “光是这笔钱,一年就得几个亿吧?还有充电头!咱们是唯一的认证方,以后谁想生產type-c充电头,都得买咱们的晶片!” 李正国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到时候,星火科技上市,市值怎么也得冲个百亿!咱们就是国內最大的配件巨头!” “配件巨头?” 顾屿突然打断了他。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老李,这就是你的终极目標?” 李正国愣了一下, “这还不够?百亿市值啊!做配件做到这份上,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顾屿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背影显得有些孤傲。 “老李,你还记得那天在电子科大老厂房,我跟你提过的汽车吗?” 李正国当然记得,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疯狂的构想,用做手机的逻辑去降维打击百年汽车工业。 “记得,那是咱们未来的星辰大海。” 李正国点头。 “不,那也只是大海里的一座岛。” 顾屿转过身,背著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野心。 “无论是现在的手机快充,还是未来的汽车能源网,甚至是我们即將拿下的行业標准……” 顾屿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手里捏著几枚看不见的棋子。 “它们都只是我手里这块拼图上,最不起眼的一小块角落罢了。” 李正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头皮发麻。 手机、汽车、能源、標准…… 这些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顶天的生意,在这个少年口中,竟然只是拼图的一角? 那这张拼图完整拼出来,得是个什么怪物? “那……这幅拼图的全貌,到底是什么?” 李正国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顾屿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把手插回兜里,目光深邃得像是一个黑洞。 “现在说出来没意思,而且……” 顾屿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我怕嚇著你。” 李正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 这野心……太大了。 恍惚间,李正国脑海里突然闪回了几个月前的那一幕。 那是在茶楼,顾屿曾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著他,问出了那个当时让他哑口无言的问题。 “你到底是一个只会用钱生钱的资本家,还是一个想在这个时代留下点东西的企业家?” 当时的李正国,只觉得这是一个少年的狂妄。 而此刻,当这幅宏伟拼图的一角终於在他面前揭开时,他才惊觉,那个问题不仅仅是敲打,更是一份战书。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顾屿面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这一次,老李的眼神里没有了商人的狡黠,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顾屿。” 李正国喊了他的全名,字字千钧。 “当初在茶楼,你问过我这个问题。现在,我想把这个问题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让人看不透的少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你,是想当资本家,还是企业家?” 第117章 摊牌了,赚钱太无聊,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包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李正国拋出的那个关於“资本家还是企业家”的问题,像是一记迴旋鏢,带著他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辣与狡黠,最终飞回了顾屿面前。 林溪屏住呼吸,手里的刀叉悬在半空,眼神死死锁在自家小老板身上。 她太好奇了,这个皮囊十八岁、灵魂却深不可测的少年,到底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顾屿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他没急著接话,而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温 凉的玉米汁,轻轻晃了晃。 “老李,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步棋走得太疯?” 顾屿身体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在椅背上, “为了一个还没影的协议,把到手的几千万利润全梭哈进去,这不符合资本逐利的本性,对吧?” 李正国没吭声,只是闷头抽了一口烟。 默认了。 在他看来,落袋为安才是硬道理。 理想?情怀? 那都是赚够了钱之后,用来发朋友圈装点门面的奢侈品。 “如果我只是想赚钱……” 顾屿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中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老李,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李正国夹烟的手猛地一抖。 忘?怎么可能忘! 几个月前,正是眼前这个少年,用一通通电话指挥著他在欧债危机最惨烈的时候入场,精准做空,狂卷一亿四千万美金! 那一战,顾屿展现出的对金融市场的嗅觉,简直是开了上帝视角。 “我要是想当资本家,我现在就该拿著那笔钱去北上广深扫楼,囤个几百套房;或者去买比特幣,再不济,继续在金融市场里兴风作浪。” 顾屿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雷: “对我来说,赚钱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最枯燥,甚至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 “只要我愿意,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我的资產在十年內翻上一百倍,而且不需要承担任何实业的风险。躺著就能把钱赚了。” 李正国喉咙发乾。 这话要是別人说,他早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 但顾屿说这话…… 他竟然觉得这小子是在谦虚! “但是,没意思。” 顾屿摇了摇头,眼神越过包厢奢华的装饰,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重生…… 上天给了他重读档的机会,带著未来十几年的先知视角,如果只是为了囤积一堆数字,为了买几栋楼,为了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那这辈子和上辈子有什么区別? 不过是从一个穷屌丝,变成了一个枯燥的富屌丝罢了。 他不想当风口上的猪,他想当那个造风的人。 “老李,钱只是燃料,是入场券。” 顾屿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它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燃烧自己,把我们推向那个未知的、足以改变世界的风口。” “我想做的,不是一家赚钱的公司,而是一个时代。” “在这个时代里,中国的科技不再是廉价和山寨的代名词。我们的標准就是世界的標准,我们的產品就是行业的標杆。我要让那些傲慢的西方巨头,在听到『中国製造』这四个字时,不再是鄙夷,而是敬畏,甚至是.....恐惧。” 这特么是高中生? 这简直就是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的疯子! 但最可怕的是,这个疯子手里握著真理。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將菸蒂狠狠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 他感觉自己那颗早已被铜臭味熏得麻木的心臟,竟然久违地狂跳起来,像是回到了二十岁创业的那个夏天。 “顾总……” 李正国声音有些沙哑, “虽然我觉得你是在给我画饼,但这饼……真香。” “不过,” 老李话锋一转,商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找补, “咱们虽然要改变世界,但能不能……顺便把钱也赚了?毕竟这一大家子人还要吃饭,研发中心那就是个无底洞,光谈情怀容易饿死啊。” 顾屿看著李正国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放心吧,老李。” 顾屿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態, “跟著我,你想亏钱都难。” “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捨弃短期利润,去换取更大的战略空间。但这並不意味著我们要当苦行僧。” 顾屿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草图,顺著桌面推到李正国面前。 “这是什么?” 李正国凑过去一看,眉头皱成了“川”字。 草图上画著一个新的充电宝,但和“星火一號”不同,这玩意的正面没有了那四颗呼吸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长方形方框。 “数显。” 顾屿言简意賅。 “数显?” “对。现在的led灯只能显示大概电量,剩一颗灯到底是25%还是1%?用户不知道,用户会焦虑,会抓狂。” 顾屿指著那个方框, “我要在这里加一块lcd屏幕,精准显示剩余电量,精確到1%。” “这……” 李正国眼睛瞬间亮了, “这技术不难啊!加个单片机就行!但这卖点……绝了!” “不仅仅是显示。” 顾屿继续说道, “我要它支持双向快充。给手机充要快,给它自己充电也要快。现在的充电宝充满一次要一宿,太慢了。我要让它在两个小时內满血復活。” “星火二號,这就是我们下一阶段的现金奶牛。” 顾屿语气篤定, “这一款產品,足够支撑我们烧完协议研发的钱,还能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李正国看著那张草图,仿佛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钞票。他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回去我就让张志强开模!这玩意儿要是上市,绝对又是降维打击!” “还有。” 顾屿敲了敲桌子,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扩產。现在的產能远远不够。不仅是充电宝,还有未来的充电头、数据线。我要你在三个月內,把產能翻三番。” “三番?!” 李正国嚇了一跳, “顾总,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容易扯著……” “没时间了。” 顾屿突然打断了他。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电子表,眉头紧锁。 “真的没时间了。” “合同的事,老李你盯紧点。” 顾屿夹了一筷子凉拌折耳根,脆生生的口感在齿间爆开, “这几天就把法务团队拉起来,条款哪怕是一个標点符號都得给我抠死。这种行业標准的制定,咱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该有的防弹衣一件都不能少。” 李正国连忙点头,拿小本子记著: “放心顾总,我找锦城最毒的律师团。” “还有研发那边。” 顾屿放下筷子,神色有些凝重, “晶片设计、协议破解、电源管理,这些都是硬骨头。光靠咱们现在那几桿枪肯定不够,招人,必须大规模招人。只要技术过硬,不管是刚毕业的博士还是大厂出来的老油条,只要肯来,薪资你看著开,哪怕给股份都行。” “新品四月份就要上,时间真的很紧。” 顾屿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一股少有的急迫感, “老李接下来的一个月,可以说是咱们生死攸关的一个月。所有的布局,无论是协议的落地,还是『星火二號』的量產,甚至是人才的储备,都必须提速,再提速!” 那种突如其来的紧张感,让李正国心里有些发毛。 他看著顾屿那张紧绷的年轻面孔,下意识地以为是某个商业巨头盯上了他们,或者是行业里出了什么变故。 难道是苹果法务部杀过来了?还是有关部门要查水錶?或者是雷布斯那边收到了风声,准备提前截胡? “顾总,到底怎么了?” 李正国放下笔,神情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是有谁在追赶我们吗?小米?还是三星?他们发现我们的计划了?” 林溪也紧张起来。 能让一向运筹帷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小老板如此慌张,一定是天大的事! 难道是商业间谍? 还是资金炼断裂的风险? 顾屿端起面前那杯玉米汁,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看著面前这两个如临大敌的成年人,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与悲壮。 “不是小米,也不是三星。” 顾屿幽幽地说了一句,语气悲壮得像是个即將奔赴刑场的烈士: “是教育部。” “啊?” 李正国和林溪同时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脑子瞬间宕机。 “正月十六。” 顾屿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一脸生无可恋: “锦城七中,要开学了。” 第118章 校花归来,她竟然给我带了情侣围巾! 正月十號,锦城的天依旧阴沉沉的,像是憋著一场迟来的春雨。 人民公园鹤鸣茶社,竹椅斑驳,茶香混著潮湿的泥土味。 顾屿坐在靠湖的老位置,面前摆著一杯没怎么动的素毛峰,手里却把玩著那个从李正国那顺来的打火机,“咔噠、咔噠”地开合。 周围是大爷大妈们搓麻將的嘈杂声,还有采耳师傅手里音叉震动的嗡嗡声。 这人间烟火气,和几天前那个谈论著“百亿协议”、“改变世界”的顶级商业包厢,简直是两个维度的世界。 但他更喜欢这里。 因为这里不用算计人心,只需要等人。 “喂,发什么呆呢?” 一道清脆的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打破了顾屿周围那层淡淡的疏离感。 顾屿抬头。 苏念站在两步开外,没穿校服,裹著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上依旧围著那条显眼的红围巾,整个人像个刚出炉的糯米糰子,软乎乎的。 只是那张平日里清冷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眼底还掛著淡淡的乌青,但那双杏眼在看到顾屿的瞬间,亮得惊人。 “哟,这不是我们的海归苏大校花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屿收起打火机,嘴角那抹痞笑瞬间荡漾开来,那是只属於苏念的限定表情, “怎么,资本主义的洋墨水喝饱了,想起我们这些还在吃糠咽菜的贫下中农了?” “贫嘴。” 苏念白了他一眼,也没客气,拉开旁边的竹椅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背上。 “累死我了……顾屿,我想喝水,要热的。” 语气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和依赖。 顾屿招手叫来茶博士,点了一杯红糖薑茶,然后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著她: “说说吧,这一趟『变形计』体验如何?我看你这架势,不像去旅游,倒像是去逃难了。” 见苏念耷拉著脑袋一脸生无可恋,顾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那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怎么?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来,赶紧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顾屿!” 苏念原本还有些慵懒的神情瞬间被气散了,她抓起桌上的一包纸巾作势要砸过去,但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放下了,只剩下满脸的鬱闷和后怕。 “你这人……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苏念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像是要倾诉什么不堪回首的噩梦: “別提了,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底特律你知道吧?” “听说过,汽车城嘛。” 顾屿挑眉,剥了一颗花生递过去。 苏念接过花生,却没吃,只是捏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 “什么汽车城,那就是个鬼城!我们到的那天晚上,我爸非不信邪,说要带我去市区转转。结果……我们的车刚停在路口等红灯,就有两个黑人过来敲车窗。” 苏念吞了吞口水,声音微颤: “手里拿著那种……那种铁棍。我爸当时脸都白了,要不是司机是个当地华人,一脚油门闯红灯衝出去,我们可能真的……” 顾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后来呢?”顾屿声音沉稳,带著安抚的力量。 “后来我爸就老实了。” 苏念撇了撇嘴,似乎对自家老爹的“怂”既好笑又无奈, “后面的行程,除了必去的景点,他基本上就在酒店里窝著。哦对了,他还看了那个『念语』写的文章。” 苏念顿了顿: “那天晚上,他在酒店阳台上抽了一整晚的烟。第二天早上跟我说,也许……我不一定要去美国。” 顾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那篇《东升西落》,虽然在网上被公知喷成了筛子,但只要能砸碎苏弘道心里的那座“灯塔”,这一千万的营销费就花得值! 正想著,对面的苏念突然不说话了。 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著那条鲜艷的红围巾流苏,原本清冷的脸颊上莫名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緋色。 “那个……” 她声音有些发紧,眼神飘忽地看向旁边的湖面,手却伸进隨身的包里,磨蹭了半天,掏出一个没有任何logo的牛皮纸袋,往顾屿面前一推。 “喏,给你的。” 顾屿挑眉: “什么东西?美帝国主义的糖衣炮弹?” “爱要不要!” 苏念瞪了他一眼,作势要收回, “不要我扔湖里餵鸭子。” “別介啊,苏大校花千里迢迢背回来的,就算是块板砖我也得供起来。” 顾屿眼疾手快地按住纸袋,笑著打开。 手感柔软,是羊绒的触感。 他把东西抽出来,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 款式简洁大方,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针脚细密,摸起来暖烘烘的。 顾屿拿著那条深蓝色的围巾比划了一下,目光隨即落在了苏念脖子上那条正红色的围巾上。 同款。 连流苏的编织手法都一模一样。 自古红蓝出cp。 这暗示,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顾屿嘴角的笑意瞬间荡漾开来,那是只属於在苏念面前才会露出的痞气: “苏念同学,这顏色……是不是跟你的有点搭啊?” “搭什么搭!” 苏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却透著明显的心虚, “这就是……就是商场搞活动!买一送一!那个红的我自己戴了,剩个蓝的没人要,我看你平时穿得单薄,顺手丟给你的!” “哦——买一送一啊。” 顾屿故意拉长了尾音,慢条斯理地把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 深蓝色衬得少年肤色白皙,原本有些单薄的黑色羽绒服瞬间多了几分质感。 “挺暖和。” 顾屿低头闻了闻,围巾上带著一股淡淡的香草味,和她身上的一样, “而且,大小正合適。看来这赠品的质量比正品还好。” “你……” 苏念被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气得没脾气,脸却红得更厉害了,像是熟透的番茄。 她慌乱地避开顾屿灼热的视线,抓起桌上的红糖薑茶猛灌了一口,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 “嘶……烫烫烫!”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顾屿好笑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宠溺, “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苏念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復了心跳。 她瞪了顾屿一眼,似乎在怪他乱人心曲,然后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 “说正事。” 苏念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耳根的红晕还没褪去,手指依旧紧紧攥著那条红围巾的边缘, “我爸让你明天去家里吃饭。” 苏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捧著的茶杯,目光落在顾屿身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藏著点试探: “对了,他还让我跟你说一声,上次你建议他搞的那个扫码点餐app,做出来了。” 顾屿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动作挺快啊。” 他拍了拍大腿,爽快地答应:“既然岳父……咳,既然苏叔叔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去见识见识。” “那是——”苏念下意识地想接话,却猛地反应过来那两个字,那张清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抓起桌上的包就朝顾屿挥去: “谁是你岳父!乱叫什么!” “谋杀亲夫啊苏小念!” 顾屿怪叫一声,拎起那个巨大的乐高盒子,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鰍一样,瞬间钻进了茶社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顾屿你给我站住!” 少女羞恼的娇喝声在嘈杂的茶馆里炸开,惊起几只正在偷食点心的麻雀。夕阳透过斑驳的竹叶洒下来,將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的身影拉得很长,最后融进锦城那满是烟火气的黄昏里,只留下一串惊飞的笑闹声。 第119章 大小姐嘴硬心软,这杯豆浆甜到掉牙! 正月十一,锦城的湿冷像是带了魔法穿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长顺街两旁的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寂寥地戳向灰白的天空。顾屿站在路边,脖子上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显得格外扎眼。 他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个潜伏的猎人盯著巷子口。 没过两分钟,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滑了过来,稳稳停在他跟前。 车窗降下,王叔那张憨厚的脸露了出来,笑纹都挤到了眼角,视线在顾屿的围巾上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精彩:“顾同学,早啊。” “王叔早。” 顾屿拉开后座车门,一股带著淡淡柑橘香的暖气扑面而来,是苏念惯用的沐浴露味道。 苏念坐在里侧,手里捧著一杯热豆浆,那条正红色的围巾隨意地搭在肩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发光。 看见顾屿钻进来,她视线在他脖子上那条深蓝色围巾上停顿了一秒,耳根子唰地一下就红了,隨后若无其事地扭头看向窗外,假装在数树叶。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屿一屁股坐下,顺手关上车门,身体没正形地往后一靠,舒服地嘆了口气。 苏念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的贫嘴,只是把手里另一杯还没插吸管的豆浆递了过来,硬邦邦地说道: “热的,王叔刚才手抖买多了。” 前排握著方向盘的王叔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手抖?买多了? 明明是大小姐特意让他绕了两条街,去那家老字號排了二十分钟队买的好吗? 这锅背得,竇娥来了都得喊声冤。 顾屿接过豆浆,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他瞥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王叔,又看了看旁边装作看风景的苏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压低声音: “替我谢谢王叔,这『手抖买多』的豆浆,喝起来就是甜。” 苏念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奶凶奶凶的,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撒娇。 …… 车子穿过早高峰的车流,一路向南。 半小时后,奥迪停在了锦城南门最繁华的商业街路口。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招牌映入眼帘——“鼎食人家”。 作为锦城餐饮界的航母,这地方顾屿上一世没少来,不过大多是作为苦逼乙方或者陪客户应酬,喝得胃出血还得赔笑脸。 像今天这样被老板亲自请来“视察工作”,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刚进大厅,一股浓郁醇厚的牛油火锅味就霸道地钻进鼻腔。虽然还是上午,店里还没上客,但那种常年累月薰陶出来的香气早就醃入味了,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苏总在三楼包厢。”大堂经理显然认识苏念,一路小跑过来引路。 三楼,“听涛”包厢。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里面的暖气比外面更足。 苏弘道坐在主位,手里盘著那串沉香珠子,旁边坐著江云舒,正在剥橘子。 而圆桌的另一侧,还坐著三个穿著格子衬衫、髮际线略显潦草的中年男人,面前摆著几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一看就是搞技术的。 “爸,妈。”苏念喊了一声,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叔叔,江阿姨。”顾屿礼貌地打招呼,那副乖巧高中生的模样装得天衣无缝,主打一个“人畜无害”。 “小顾来了!快坐快坐!” 苏弘道一见顾屿,眼睛都亮了,那热情劲儿看得旁边那三个格子衬衫直皱眉。 江云舒笑著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顾屿:“外面冷吧?先吃个橘子润润嗓子。” “谢谢阿姨。”顾屿接过橘子,也不客气,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甜津津的汁水在口腔炸开。 “给你们介绍一下。” 苏弘道指著顾屿,对那三个格子衬衫说道,“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顾屿,別看年纪小,脑子灵光得很。咱们这个点餐系统的创意,最早就是他提出来的。” 唰! 三个格子衬衫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顾屿身上。 为首的一个胖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和不屑。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扯了扯嘴角,这笑意比哭还难看: “原来是顾同学,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是负责这次系统开发的项目经理,刘强。” 嘴上说著英雄出少年,那语气却像是在说:哪来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懂个屁的代码。 顾屿擦了擦手,站起身跟刘强握了握手:“刘经理好,我就是瞎出主意,具体落地还得靠各位专家。” 这姿態放得低,给足了面子。 刘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重新坐下,心里冷哼:算你识相。 菜还没上,苏弘道先开了话匣子。 “小顾啊,这趟去美国,我是真服了。” 苏弘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脸的幻灭,“以前总听公知吹那边是灯塔,空气都是甜的,制度完美无缺。这回去了才知道,甜个屁!那是大麻味!” 他拍了拍大腿,越说越激动:“那基建破得连咱们锦城的三环路都不如!修个路能修三年,办事效率低得令人髮指,去银行办个业务能把你等到地老天荒。” “你是没见著,那种暮气沉沉的感觉。整个社会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转都转不动了。哪像咱们国內,到处都在动工,那股子精气神,完全不一样。” 苏念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刀:“爸,你当时在底特律酒店可是让保鏢把门顶了三层椅子,连客房服务都不敢叫,生怕进来的是持枪劫匪。” “咳!”苏弘道老脸一红,瞪了闺女一眼,“那叫风险管控!咱们那是去考察,安全第一懂不懂?” 说著,他把话题引到了顾屿身上,眼神里满是讚赏: “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个知乎上的『念语』大神。我在美国那几天,越琢磨他那篇《东升西落》越觉得有道理。这世界啊,真的在变天了,咱们以前那是被公知忽悠瘸了,戴著滤镜看世界,把自己都看傻了。” 顾屿正在剥第二瓣橘子,闻言手顿了一下,脸上表情纹丝不动: “是吗?看来苏叔叔这次收穫颇丰,格局打开了。” “何止是颇丰,简直是洗脑!” 苏弘道激动得把珠子拍在桌上,“回来我就跟公司高层开了会,把未来五年的战略全改了。什么海外扩张,先停一停!咱们要把根扎在国內,扎在网际网路上!这才是基本盘!” 旁边的刘强听到这儿,忍不住插话道: “苏总高见。现在的网际网路就是风口,咱们这次开发的『云点餐』系统,绝对是行业领先。只要一上线,鼎食人家的翻台率至少能提30%,这就是科技赋能。” 提到系统,苏弘道来了精神。 “对对对,今天叫小顾来,就是为了这个。”苏弘道朝刘强招了招手,“老刘,把东西拿过来,给小顾演示演示。” 刘强拿起一台ipad,那是刚出的ipad2,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一个界面。 他走到顾屿面前,单手递过去,那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技术人员特有的傲慢: “顾同学,这是我们团队耗时半个月,砸了三百万做出来的1.0版本。后台用了最先进的java架构,前端是html5,伺服器都在阿里云上。”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戏謔:“你隨便看看,提提『宝贵意见』。” 顾屿接过ipad,並没有急著看屏幕,而是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看著刘强。 “三百万?” 第120章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简直漏洞百出! “三百万?” 顾屿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语气三分惊讶,七分玩味。 他手指在ipad冰凉的屏幕上划拉,那卡顿的拖影,让他想起了老家那台突突突的二手拖拉机。 刘强捕捉到了那一丝“惊讶”,以为这高中生没见过世面被巨款嚇住了,鼻孔里哼出一道冷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股子优越感瞬间拉满。 “怎么?顾同学觉得贵?” 刘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里透著股给行外人上课的爹味儿: “做软体,那是高科技。伺服器架构、ui设计、前端交互,哪一样不要钱?这三百万,还是看在苏总的面子上,给的友情价。” “不贵,不贵。” 顾屿连连摆手,脸上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乖巧得像只刚断奶的小白兔: “我是觉得,能把钱花得这么……有想像力,刘经理真是个人才。” 苏念正在喝豆浆,闻言差点呛住。 她太熟悉顾屿这个表情了。 每当这傢伙准备坑人,或者要把谁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时,就会露出这种看来特別“真诚”的笑。 苏弘道没听出话里的软钉子,还在那乐呵呵地问: “小顾,感觉怎么样?这界面是不是挺大气?” “大气,简直太『大气』了。” 顾屿点开菜单,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上那个擬物化的菜单封面,终於慢吞吞地翻开了一页,音响里还配合著传来一阵“哗啦啦”的翻书声。 “苏叔叔,您看这个翻页动画。” 顾屿指著屏幕,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 “这要是放在十年前,绝对是炫技。但现在是2012年了,大家都讲究效率。” 他转头看向脸色微变的刘强,笑眯眯地补刀: “刘经理,顾客进店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这儿陶冶情操看电子书的。这一页翻三秒,我要是点十个菜,还得先陪这ipad玩半分钟的翻书游戏?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沉浸式点餐?” 刘强嘴角抽搐了一下,硬著头皮解释: “这是为了模擬真实菜单的质感!这是擬物化设计!贾伯斯都这么干!” “贾伯斯的棺材板怕是都要压不住了。” 顾屿隨手又点了一个“毛肚”。 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弹窗,特效极其浮夸,几乎闪瞎鈦合金狗眼: 【恭喜您!选择了本店招牌!】 顾屿夸张地往后一仰。 “嚯!这特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中了五百万彩票。” 顾屿嘖嘖称奇,眼神里满是“崇拜”: “刘经理,这交互逻辑太超前了。每点一个菜都要弹窗確认,是为了帮顾客省钱吗?这么麻烦,我要是顾客,点到第三个菜我就想摔平板走人了。” 苏弘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是做餐饮的。 翻台率就是命。 如果点个菜比生孩子还费劲,那这系统不是帮忙,是来捣乱的。 “刘经理……” 苏弘道看向刘强的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热度,声音沉了几分: “这交互,是不是有点太繁琐了?” “苏总,这……这是为了增加仪式感!” 刘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拔高了几度,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而且这只是前端展示,核心是后台!我们的后台逻辑非常严密,绝对安全!” “安全?” 顾屿眉梢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退出了点餐界面,回到了那个看起来花里胡哨的管理员登录口。 “刘经理,既然说到安全,那我这个高中生正好在微机课上学了两招,能不能帮您测试一下?” 顾屿笑得一脸纯良: “我就隨便试试,要是弄坏了,不用我赔吧?” 刘强不屑地嗤笑一声: “隨便试!这后台用了md5加密,还有防火墙,你要是能弄坏,我把这ipad吃了!” 一个高中生,撑死会重装个系统,还想测试安全性?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我就放心了。” 顾屿修长的手指悬在虚擬键盘上。 他没有输入任何帐號密码。 而是在用户名那一栏,飞快地敲下了一串字符。 ` or 1=1 --` 这一串字符,在懂行的人眼里,那就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但在2012年很多草台班子眼里,这不过是一串乱码。 顾屿按下回车键。 原本应该提示“密码错误”的界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下一秒。 屏幕一闪,直接跳转进了一个全是数据表格的后台管理界面!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刘强手里的茶杯“噹啷”一声,磕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他都毫无察觉。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死死盯著那个界面,像是在看鬼。 “这……这怎么可能?!” 刘强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啸,膝盖重重撞到桌角, “你干了什么?你有管理员密码?!” “密码?我不知道啊。” 顾屿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看著苏弘道。 苏弘道眉头紧锁,眼神在ipad屏幕和顾屿之间来回切换,显然没看懂这波操作: “小顾,这是……怎么回事?你没输密码怎么进去的?” “苏叔叔,这其实是个很简单却又很低级的逻辑漏洞,行话叫sql注入。” 顾屿拿起那个橘子,在手里拋了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打个比方,您这系统就像个看大门的保安。正常情况下,我要进去,保安会问我要通行证。我有证,他才放行。” “但这个刘经理设计的保安,脑子有点直,或者是缺根筋。” 顾屿指了指屏幕上那串字符,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我没有给他通行证,而是对他说了句废话。我跟他说:『不管我有没有证,反正1等於1是真理,这没错吧?』。” “这保安一琢磨,哎,1確实等於1啊,这是铁律啊!既然这句话是对的,那行,大爷您里面请。” 顾屿两手一摊: “就这么简单。这就是所谓的『万能钥匙』。只要逻辑判断里有一个条件为真,这系统就默认全盘通过,连密码都不看一眼。” “sql注入……” 坐在刘强旁边的另一个格子衬衫程式设计师,脸色惨白,颤抖著说出了这个词, “最……最基础的脚本小子都不屑用的漏洞……” 哪怕是苏念这个文科生,听完这个比喻也瞬间懂了。 合著这花三百万做的系统,就是个只要你会说“1等於1”就能隨便进出的公共厕所? 她咬著吸管,看著顾屿那张写满“我很抱歉”的脸,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打滚爆笑了。 这傢伙,太坏了! 但我好喜欢! 顾屿把ipad往桌子中央一推,发出一声轻响。 此时此刻,这声轻响在刘强耳里,不亚於一声惊雷。 “刘经理。” 顾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少年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苏弘道都感到心惊的压迫感。 那是属於顶级操盘手的俯视,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都2012年了,还在用十年前的asp老架构,连最基本的输入过滤都不做。” 顾屿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刘强的心口上。 “这就是你说的三百万?”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这种代码,在github上找个大一新生写的开源项目,都比这个强。说它是电子垃圾,都侮辱了垃圾这个词。”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 “刘经理,你这不是在卖系统,你这是在卖漏洞。这玩意儿要是上线,別说黑客,隨便来个懂点代码的大学生,只要在登录框里输一句『1等於1』,就能把鼎食人家几百万会员的姓名、电话、住址,甚至储值金额,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苏叔叔赔的可就不是三百万了。” 顾屿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苏弘道,淡淡补了一刀: “那是整个鼎食人家的信誉,和几百万用户的隱私。一旦数据泄露,竞爭对手能精准挖走您的每一个大客户,诈骗团伙能给您的会员挨个打电话。这就叫=裸奔。” 苏弘道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沉香珠子差点被捏碎。 他不懂代码。但他听懂了“1等於1就能进门”,更听懂了“裸奔”。 苏弘道没有拍案而起,也没有厉声呵斥。 他只是缓缓转动著拇指上的那枚沉香扳指,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静静地落在刘强身上。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远比咆哮更具压迫感。 “刘经理。” 苏弘道终於开口,声音不大,语气里也听不出半分喜怒,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这就是你跟我承诺的……万无一失?” 刘强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想说那个“1=1”只是个意外,但在苏弘道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尷尬的乾咽。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看著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怎么会隨手一试,就精准地戳中了他最致命的死穴?这特么是高中生?这是哪来的妖孽?! 顾屿重新靠回椅背,拿起那瓣还没吃完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 真甜。 “苏叔叔,这橘子不错,还有吗?” 包厢里,除了刘强粗重的喘息声,就只剩下顾屿嚼橘子的声音。 清脆,解气。 第121章 这不叫水深,叫路走偏了,顾屿的巔峰商业课! 包厢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刘强那张原本油腻且傲慢的脸,此刻灰败得像吞了只死苍蝇。 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那个“1=1”的漏洞只是个意外,但在苏弘道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尷尬的嗝。 “老刘。” 苏弘道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却让包厢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老刘,去法务部把解约合同签了。” 刘强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苏总,那……那尾款……” “尾款?”苏弘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做成这种电子垃圾,你还有脸跟我要钱?合同里白纸黑字写著『需通过安全验收』。现在连个高中生都能隨便进出后台,把我的数据当后花园逛,你管这叫合格?”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眼神如刀:“之前的预付款,怎么吞进去的,三天之內就怎么给我吐出来。少一分,我就让法务陪你慢慢玩。你应该知道,在锦城,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苏总,我……” “滚。”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只有简短有力的一个字。 这就是锦城“苏半城”的气场,慈眉善目是给朋友的,雷霆手段是给废物的。他是有钱,但他的钱不是大风颳来的,更不会餵给把他当傻子的骗子。 刘强浑身哆嗦了一下,哪还敢多嘴,连带著那两个格子衬衫程式设计师如丧家之犬般溜出了包厢,连头都不敢回。 厚重的木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苏弘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虽然钱能追回来,但那种被信任的人当傻子耍的感觉,实在让人窝火。 “让小顾你看笑话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苏弘道苦笑一声,重新给顾屿倒了杯茶,动作依旧稳健, “现在的技术圈子,水太深,我是真看不懂了。” “不是水深,是路走偏了。” 顾屿剥完最后一点橘络,將橘子瓣递给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苏念。 苏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嘴接过,隨即耳根一红,嘴里却还是乖乖嚼了起来。 这小动作没逃过江云舒的眼睛,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有意思。她笑著起身: “你们聊正事,我去催催菜,这火锅啊,得红油滚起来才香。” 苏弘道身子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小顾,那你给叔叔透个底。这烂摊子,接下来该怎么收拾?重新找个外包团队?” “千万別。” 顾屿擦了擦手,神色平静, “苏叔叔,如果您还把这系统当成装修房子,找个包工头来干一票就走,那不管花多少个三百万,最后得到的永远是一堆电子垃圾。” “那你的意思是?” “独立。”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把技术部从鼎食人家剥离出去,单独成立一家科技公司。” 苏弘道眉头微皱,沉吟片刻: “左手倒右手?除了增加管理成本,有什么区別?” “格局打开,区別大了。” 顾屿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在餐饮公司里,技术部是成本中心,是只会花钱的『修电脑的』。但在科技公司里,他们是利润中心。您得找个真正懂行的ceo,给期权,给股份,让他们自负盈亏。” 顾屿字字珠璣,直击痛点: “不要给死工资。要告诉他们,这套系统做好了,不仅鼎食人家用,以后还能卖给全锦城、全中国的火锅店。这叫saas服务,卖的是铲子,赚的是行业的钱。” 苏弘道的动作顿住了。 他是生意人,一点就透。 以前他只想著怎么服务好自己的店,顾屿这一招,直接把赛道从“卖火锅”升级到了“卖標准”。 “把技术当產品卖……” 苏弘道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帮人为了自己的股份,哪怕我不盯著,他们也会拼了命地堵漏洞、加功能。这才是真正的狼性文化。” 他看向顾屿的目光中,讚赏之意愈发浓厚: “这招『借鸡生蛋』,有点意思。” “还有支付。” 顾屿趁热打铁,拋出了第二个关键点, “刚才刘经理做的那个系统,最大的败笔就是想自己搞一套封闭的支付流程。叔叔,咱们是做火锅的,不是开银行的。” “那怎么弄?现在的网银支付体验太差了,还要插u盾,麻烦得要死。” “接支付宝。” 顾屿斩钉截铁地说道, “哪怕现在它在线下还没普及,您也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个马老师正在下一盘大棋,您现在接入,就是站在风口上。” 苏弘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又露出一丝商人的敏锐: “可是小顾,你上次说的那个『锁客』,如果用了支付宝,钱不都在马芸那里了吗?怎么沉淀在我的池子里?” 顾屿笑了,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叔叔,这就涉及到人性的弱点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和茶壶,开始演示。 “支付宝只是个通道,是水管。您的会员系统,才是水池。” “顾客用支付宝扫码结帐,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本次消费300元。若您现在充值1000元,本次消费免单,余额永久有效,且享受全场88折。』” 顾屿看著苏弘道,眼神深邃: “您觉得,顾客会怎么选?” 苏弘道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充值。这一充,他就等於被提前预定了未来一年的消费。” “还不止。”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点拨的意味, “把顾客『预定』下来只是基本操作。叔叔,您想过没有,这笔预付款到了您的帐上,意味著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不再是单纯的饭钱,而是变成了巨大的、无息的现金流。您可以拿去开新店,拿去搞装修,甚至拿去钱生钱。这,才是这套系统背后真正的金融属性。”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弘道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心中微微震动。 这哪里像是个高中生? 这种对人性、对资本、对架构的深刻洞察,分明像是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猎手。 他阅人无数,但此刻竟有些看不透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顾屿所展现出的商业视野,已经不仅仅是“聪明”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后生可畏啊。 苏弘道在心里默默感嘆了一句,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爸,你怎么了?” 苏念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正有些担忧地看著父亲,老爹这眼神,怎么看著有点严肃。 苏弘道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掛上了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份对平辈的尊重: “没事,我是高兴。小顾这番话,確实让我也有些茅塞顿开。” 他看向顾屿,不再是单纯的长辈看晚辈,而多了一份审视与重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服务员推著餐车走了进来。 一股霸道醇厚的牛油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红浪翻滚的铜锅被端上桌,切得薄如蝉翼的毛肚、鲜红欲滴的鸭肠、雪花纹理清晰的肥牛摆了满满一桌。 江云舒笑盈盈地走进来: “聊完了吗?再大的生意也得先吃饭。小顾,来,尝尝阿姨特意让人留的极品鹅肠,这可是今天的尖货。” “谢谢阿姨!” 顾屿瞬间从那个运筹帷幄的商业教父模式切换回了乖巧干饭人模式,拿起筷子就往锅里伸,眼睛直冒光: “这味道,我在楼下闻著就流口水了,简直绝绝子!” “那你就多吃点。” 苏念有些嫌弃地把一盘蔬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嘴角却微微上扬, “別光吃肉,腻死你。” “遵命,苏老板。” 顾屿笑嘻嘻地夹起一片青菜,在红油里涮了涮,吃得一脸满足。 苏弘道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拿起那瓶醒好的茅台,想要给顾屿倒酒,手伸到一半顿了顿,又换成了那瓶椰汁。 “来,小顾。” 苏弘道举起杯子,语气诚恳而稳重, “叔叔以饮料代酒,敬你一杯。今天这顿饭,叔叔受益匪浅。以后鼎食人家要是真转型成功了,你功不可没。” “叔叔您言重了,我就是个蹭饭的。” 第122章 未来岳父当场拍板:你们俩一起上清华! 铜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冒著泡,升腾的热气给窗外的锦城夜色蒙上了一层曖昧的柔光。 酒足饭饱,包厢里的空气终於不再紧绷。 那三个被代码漏洞嚇破胆的技术人员早就溜之大吉,只剩下两家人围坐在一起。 江云舒正细心地给苏念剥著饭后柚子,苏弘道则是一脸愜意地靠在椅背上,手里那串沉香珠子转得飞快,显然心情极佳。 “小顾啊。” 苏弘道看著顾屿,眼神里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审视?简直慈祥得像看自家亲女婿。 不对,亲侄子。 “这高二下学期可是关键,虽然你脑子活,但这书还是得读。想好以后考哪儿了吗?” 来了,长辈必杀技。 这问题的致死率仅次於“有对象没”。 顾屿放下手里的热茶,坐姿稍微端正了几分,脸上掛著標准“三好学生”的谦逊笑容: “目標倒是定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清华或者北大吧。” 正在喝水的苏念手一抖,杯子差点没拿稳。 她偷偷瞄了顾屿一眼,心里的小人疯狂吐槽: 这傢伙,数学才刚补上来,这就敢吹清北了?虽然他最近確实妖孽,但这可是全中国最卷的两所学校啊!你当是去菜市场买菜呢? 苏弘道也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巴掌拍得震天响: “有志气!年轻人就该狂一点!不过以你今天的表现,只要文化课不拉胯,这两所学校確实配得上你。” 笑完,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不过小顾,你就没考虑过出去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是像你这么聪明的,大多都想去常青藤镀镀金。你要是有这个想法,叔叔在美那边还有点人脉,推荐信什么的,包在叔叔身上。” 这是一个诱惑,也是一个测试。 在这个年代,能拿到“苏半城”的推荐信和全额资助,等於半只脚踏进了世界名校的大门。 顾屿却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笑著摇了摇头。 “谢谢叔叔好意。不过,我觉得未来二十年,世界的中心在中国。” 顾屿指了指窗外灯火通明的街道,眼神清亮: “就像『念语』说的那样,东风已至。我现在出去,那是49年入国军,把大好的身家性命往火坑里推。我还是更喜欢待在国內,看著这栋楼怎么越盖越高。” “你说得对,根在这里,魂就在这里。” 苏弘道感嘆了一句,隨即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默默吃柚子的女儿,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和纠结。 “可是念念……” 苏弘道嘆了口气,眉头拧成了川字, “我和你阿姨早就规划好了,等她高中毕业,就送她去沃顿商学院。虽然我也觉得那边环境在走下坡路,但不得不承认,在金融和商业管理这块,人家的底蕴还是厚啊。” 苏念低著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清表情,只是那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僵硬了几分。 “苏叔叔。” “沃顿確实是好学校,这一点毋庸置疑。” 顾屿並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先肯定,这是一名成熟谈判专家的基本素养, “那里有全世界最顶级的教授,最精英的圈子,如果只是为了学知识,那里是天堂。” 苏弘道点点头: “是啊,我就是看重那个圈子。做生意的,没有人脉怎么行?”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冷, “叔叔,您有没有想过,那个所谓的『精英圈子』,除了人脉,还盛產什么?” 苏弘道一愣: “盛產什么?” “盛產『快乐』。”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词。 “快乐?” “对,一种通过化学手段合成的,极度廉价却又极度昂贵的快乐。” 顾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声音压低: “叔叔,您去过美国,应该知道那边的party文化。在那种顶级的名利场,酒精只是漱口水。真正用来社交的,是那些花花绿绿的药丸,是那些被称为『叶子』的植物。” 苏弘道的脸色变了。 他是老江湖,虽然没沾过那些东西,但也听说过一些传闻,更何况刚在底特律经歷了一场“歷险记”。 “在那个圈子里,合群比优秀更重要。” “当周围所有的富二代、所有的精英都在吞云吐雾,都在享受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时,一个来自中国的、乖巧的、漂亮的女孩,如果她拒绝,她就是异类,就是被排挤的对象。” 顾屿转头看了一眼苏念。 少女正惊愕地看著他,显然被这些描述嚇到了,小脸煞白。 “苏念同学很优秀,自制力也很强。” 顾屿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隨即又变得冷硬, “但在那种环境下,自制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有人会在她的饮料里下药,有人会用『这只是放鬆』来诱导她。一旦沾上……” 顾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自由落体”的手势。 “到时候,您接回来的,可能不是一个拿著沃顿文凭的金融精英,而是一个精神萎靡、离不开药物、甚至被那些所谓『朋友』控制的癮君子。” “在那个自由过度的国度,墮落是不需要成本的。而在国內,至少有您,有阿姨,还有……我们这些朋友,能看著她。”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铜锅里的汤底还在沸腾,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听在苏弘道耳朵里,却像是某种危险的警报。 苏弘道的脸色煞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前几天在底特律经歷的那种混乱和无序,顾屿描述的画面,瞬间在他脑海里变得无比真实。 他是个女儿奴。 他拼搏半生,赚下这亿万家產,是为了让女儿过得更好,而不是把她送进火坑! “这……” 苏弘道的手有些发抖,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压压惊,却发现杯子里的水早就空了, “真的……有这么严重?” “叔叔,您可以去打听一下。” 顾屿淡淡地说道, “去问问那些已经回国的富二代,问问他们在国外的私生活。您就会知道,我说的是保守估计。” 其实顾屿有点夸张了。 沃顿毕竟是顶级名校,没那么夸张。 但对於一个爱女心切的老父亲来说,“可能”这两个字,就是百分之百的灾难。 江云舒的脸色也变了,她一把抓住苏念的手,力气大得让苏念都皱起了眉。 “老苏!我不准念念去!” 江云舒的声音尖利了几分,护犊子的本性暴露无遗, “什么沃顿不沃顿的,国內清华北大难道就差了?咱们家又不缺钱,不需要念念去搏命!万一真像小顾说的……我跟你拼命!” 苏弘道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把空茶杯顿在桌上。 “不去就不去!” 苏弘道咬著牙,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却又无比坚定的决定, “咱们苏家的女儿,就在国內读!哪怕是在锦城读个川大,老子也能给她铺出一条金光大道来!” 说完这句话,苏弘道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顾屿,眼神里多了一份感激,甚至是一丝后怕。 如果不是这小子今天点醒他,他可能真要把女儿送进那个大染缸了。 “小顾啊……” 苏弘道语气复杂, “谢谢你提醒。不然我这辈子可能都要后悔。” 顾屿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叔叔言重了,我只是不想看到苏念同学这么好的苗子被毁了。” 一直沉默的苏念,此刻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杏眼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卸下重担后的轻鬆,也是对未来的某种隱秘期许。 “既然不出国了,那咱们就把眼光放回国內。” 苏弘道很快恢復了商人的精明与决断,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慈爱地看向女儿: “念念,国內的名校也不少,你心里有没有个心仪的目標?是想去未名湖畔吹吹风,还是去黄浦江边看看景?” 苏念抿了抿嘴唇,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对面那个正一脸坏笑剥橘子的少年,耳根微微发烫,声音清脆却坚定: “清华。” “嘿!”苏弘道乐了,巴掌在大腿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不巧了吗?”苏弘道乐了,大手一挥直接拍板:“既然目標一致,那你们俩正好一起进步。爭取一起考过去,互相也有个照应。” 顾屿差点没忍住给这位岳父大人竖个大拇指。 这哪里是找照应,这分明是在给未来女婿创造机会啊! 苏念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虾子。 她狠狠地瞪了顾屿一眼,在桌子底下悄悄伸腿,踢了他一脚。 这一脚没用力,软绵绵的,倒像是在调情。 顾屿面不改色地受了这一脚,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顿饭,吃得值! 不仅赚了一笔技术转让费,还顺手把老婆给“扣”在国內了,贏麻了! …… 从鼎食人家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湿润而清新,带著泥土的芬芳。苏弘道和江云舒走在前面,顾屿和苏念稍微落后几步。 “餵。” 苏念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刚才……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 顾屿双手插兜,那条深蓝色的围巾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谢我帮你省了去美国的机票钱?” “谢你……” 苏念抬起头,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星河, “谢你没让我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顾屿看著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但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岳父岳母”,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帮她把那条红围巾稍微拢紧了一些。 “傻瓜。”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很篤定,像是承诺,又像是宣誓。 “只要我不点头,这世界上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沃顿不行,上帝也不行。” 苏念的呼吸一滯。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前面传来了苏弘道的大嗓门。 “念念!小顾!快点跟上!王叔把车开过来了!” “来了!” 苏念慌乱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小鹿。 跑出几步,她又突然停下,回过头,衝著顾屿做了一个鬼脸,那是属於十七岁少女特有的娇俏和明媚。 “顾屿,你要是考不上清华,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她钻进了那辆黑色的奥迪。 顾屿站在原地,看著车尾灯消失在长街尽头,脸上的少年意气渐渐沉淀。 清华? 那只是个起点。 属於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23章 烧钱一千万听个响?六位顶级大佬懵了:老板竟是高中生! 正月十四,元宵节前夜。 金牛万达,1208室。 窗外天色灰濛,屋內却是硝烟瀰漫。 顾屿窝在老板椅里,指尖在 iphone 4s 的屏幕上飞快滑动。 屏幕上显示的,是刚刚叠代到 1.2 版本的《今日热点》。 “老板,炸了!” 林溪踩著高跟鞋快步走来,手里挥舞著一份还带著墨香的报表, “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平时那股御姐范儿早丟到九霄云外去了。 “千人万元计划才发出去六天,后台註册创作者破了八千!” “日均產出文章两万篇,审核团队三班倒,键盘都快敲冒烟了,后台还有一大半稿子在排队。” 林溪深吸一口气,指甲在报表那条陡峭的曲线上重重一划: “最离谱的是用户数据!靠著《消消乐》的强力导流和社交裂变,日活从春节后的五十万,直接干到了九十万!眼看就要破百!” “平均使用时长……三十五分钟!” 这数据要是放出去,绝对能把同行的脸都打肿。 要知道,2012年的资讯类 app,想做到这个量级,少说得脱层皮,熬个大半年。 可《今日热点》呢? 它就像一头刚出笼的四脚吞金兽,张开大嘴,贪婪地吞噬著用户上厕所、等公交、睡前发呆的所有碎片时间。 “烧掉一千万,听个响。” 顾屿放下手机,脸上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想笑,“这响声,还算清脆。” 一切都在剧本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这个码字还要靠“为爱发电”、千字十几块就是高价的年头,一千万真金白银砸下去,那些潜水多年的“野生笔桿子”们不集体高潮才怪。 “响是响了,” 林溪苦笑一声,一秒切换回管家婆模式, “但財务那边快疯了。虽然稿费月结,但这几天伺服器扩容、审核招人的钱像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淌。审核部已经有两个兼职大学生受不了强度,连夜提桶跑路了。” 她顿了顿,拋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老板,咱们现在是捧著金饭碗要饭。流量是大,但全是纯支出。再这么玩下去,现金流撑不过两个月。” “所以,该收割了。” 顾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池子建好了,鱼也进来了。接下来,就是把流量变成钱,让资本教咱们怎么变现。” 他抬头看向林溪,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让你找的那几尊大佛,到了吗?” “到了。” 林溪眼神一亮,瞬间挺直了腰杆, “十点整,统一面试。全在外头小会议室候著呢。”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难以置信的兴奋: “老板,你这次给的名单真是一个比一个嚇人。为了挖这几位,猎头费烧得我手都在抖。我感觉一会儿不是咱们面试他们,是他们要审判咱们。” 这些人,无一不是行业里的顶尖掠食者。 只是时运不济,在全球经济下行的寒冬里,要么站错队,要么理念太超前,暂时被挤下了牌桌。 而顾屿,就是要趁这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把这些未来的行业巨擘,提前截胡,收入囊中。 这波啊,这波是格局打开。 “走,去会会他们。” 顾屿起身。 …… 小会议室里很安静,气氛有些诡异。 不像面试,倒像是三堂会审。 六个位置,坐著六个在各自领域早就杀出赫赫威名的狠角色。 他们被猎头用高薪和那个名为“移动网际网路船票”的概念忽悠到这里,此刻正在打量著彼此。 没有影视剧里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这群老江湖身上更多的是一种被行业寒冬折磨后的务实,以及眼底深处那点尚未熄灭的野心。 靠窗坐著的是钱东来,前 4a gg公司创意总监。 此刻他正死死盯著《今日热点》的留存数据,眉头紧锁,仿佛在审视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怪物。 他不怀疑数据造假,他在乎的是,这种狂野的流量到底能不能变现。 他旁边是柳云,斯坦福回来的女博士,典型的技术派。 面前只放了一杯白水,眼神有些放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某种代码节奏。 对她来说,年薪只是数字,她来这里,纯粹是因为猎头提到那个所谓的“老板”竟然懂协同过滤和神经网络。 桌子对面坐著两个风格迥异的律师。 一位是专攻企业架构和智慧財產权的赵宏图,西装笔挺,连钢笔摆放的角度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满身精英范儿。 另一位叫张伟,头髮微乱,公文包旧得掉皮,眼神里透著股长期混跡基层法庭、专门处理烂摊子的精明和匪气。 这种人,能把黑的说成白,把死的说活。 紧挨著张伟的,是前普华永道的审计总监蒋韜。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视著会议室的陈设,似乎在计算这家公司的烧钱速度还能撑几天。 最后一位是前门户网站的新闻中心主编,孟夏。 常年熬夜让她眼底有些青黑,但眼神依然锐利。 此刻她捏著手机,屏幕上正是《今日热点》那充满了“震惊体”的页面,表情复杂,三分鄙夷,七分敬畏。 时间刚过十点。 没人抱怨老板迟到,也没人甩脸子。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在没见到正主之前,保持耐心是基本素质。 只是大家心里都好奇,在 2012 年这个节点,敢拿一千万现金出来烧流量,到底是何方神圣? “吱呀”一声。 门开了。 林溪並没有刻意做什么引导的手势,只是侧身让开,神色平静。 紧接著,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进来的不是他们预想中锋芒毕露的商业新贵,也不是满嘴跑火车的油腻中年人,更不是富二代玩票的浮夸子弟。 就是一个…… 普普通通的邻家少年? 看起来也就是十七八岁,乾净的白色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普通的帆布鞋。 这身打扮如果出现在春熙路的天桥上,大概会被淹没在放学的学生堆里,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这哪是来面试的大老板? 这分明是走错门来借厕所的高中生吧? 蒋韜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钱东来的眉头锁得更深了,孟夏更是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询问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但奇怪的是,当这个少年走进这间充满精英气场的会议室时,並没有丝毫违和感。 他既没有强装成熟的紧绷,也没有面对六位行业大佬时的怯场。 步子很稳,不急不缓,目光扫过眾人的时候,平静得像是在看自家菜地里刚冒尖的萝卜。 顾屿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隨意自然,就像在自家书房里一样。 “各位前辈好,我是顾屿。” 少年的声音清朗,语速不快不慢,透著一股子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並没有急著坐下,而是站在主位旁,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首先,得跟各位道个歉。大过年的,把大家从家里请出来,確实有些冒昧了。” 顾屿微微欠身,动作得体,丝毫没有年少得志的轻狂,“今天是正月十四,要是耽误了各位陪家人吃汤圆,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会议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因为这几句家常般的开场白,稍微鬆动了一些。 顾屿拉开椅子坐下,双手隨意地交叠在桌上,姿態放鬆:“猎头跟我说,几位都是行业里的顶樑柱,平时想约都约不到。今天能聚在这个小会议室里,愿意给我几分钟时间,这份面子,我顾屿记下了。” 他说著,转头示意林溪给各位续上热茶,语气诚恳: “不管今天的面试结果如何,大家能来,就是对迴响科技最大的支持。谢谢各位愿意给这个年轻的团队,也给我这个年轻人,一个展示诚意的机会。” 第124章 算法推荐加信息流广告,这才是网际网路最顶级的降维打击! 顾屿的开场白,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小会议室里几近凝固的低气压。 先道歉,再自谦,最后捧一捧。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在座的六位人精就算心里再怎么惊涛骇浪,面上的表情也鬆动了几分。 前4a总监钱东来原本紧锁的眉头挑了挑,前普华永道审计总监蒋韜推眼镜的手也顿住了。 他们这辈子见过的老板如过江之鯽。 有钱的像大爷,没钱的装孙子,画饼的像传销,装逼的遭雷劈。 但像眼前这位一样,明明手握王炸数据,却表现得像个邻家弟弟来请教寒假作业的,绝对是头一回。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天真到了极点,要么是城府深到了没边。 “各位前辈时间比金子还贵,我就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眾人,平静得像是在看自家鱼塘里的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溪,把咱们的『家底』亮出来,给各位前辈掌掌眼。” 家底? 林溪眼皮一跳,但动作没停。 投影仪亮起,《今日热点》那几条触目惊心的曲线直接懟到了眾人脸上。 日活跃用户(dau):90万,峰值破百万。 用户日均使用时长:35分钟。 新增用户曲线:那是相当陡峭,几乎就是一根衝天炮。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吸气声,那是行家看到金矿时的本能反应。 钱东来眼角直抽抽。 他在gg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烧掉的预算能堆成山,也没见过这么野蛮、这么不讲道理的增长曲线! 这哪是困境?这分明是泼天的富贵! 但紧接著,林溪切换了下一页ppt。 日均伺服器及人力成本:20万+。 日均营收:0。 现金流倒计时:不足60天。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所有人都冷静了。 这是一头吞金兽,一辆油门焊死却拆了剎车的法拉利,正载著一车人狂飆向悬崖。 “各位都看到了。” 顾屿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这尷尬的沉默, “这就是个流量怪物,也是个烧钱的无底洞。至於內容嘛……”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震惊!男子深夜……”、“万万没想到……”的標题,顾屿笑了,笑得像只看到鸡的小狐狸。 “说好听点,叫下沉市场,接地气。说难听点,就是low穿地心,登不上大雅之堂。” “我的面试题很简单。” 顾屿像个耐心的考官,拋出了终极一问。 “面对这么个玩意儿,从各位的专业角度看,它的未来在哪?或者说,它到底值不值钱?” 问题拋出,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没有引导,没有暗示,全凭本事。 最先接招的是审计总监蒋韜。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眼神里透著財务人特有的精算与审慎。 “顾总,恕我直言,这不叫產品,这叫財务灾难。” 他一针见血: “任何没有商业闭环的流量,都是在耍流氓。我的建议只有四个字:立刻止损。” “第一,叫停『千人万元计划』,改为基础稿费加分成,先把成本砍下来。第二,立刻上线弹窗和贴片gg,趁著百万日活还在,能捞一笔是一笔。第三,清洗內容,向主流媒体靠拢,把报表做漂亮点,准备忽悠下一轮融资。” 標准,稳健,无懈可击的资本运作逻辑。 也是最平庸的答案。 顾屿面无表情,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没说话。 第二个开口的是精英律师赵宏图,西装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我同意蒋总的观点,但我更担心你会坐牢。” 他字字珠璣, “ugc平台就是个雷区。誹谤、侵权、谣言……隨便炸一个,平台就得关门大吉。我的建议是:引入『三审制』,跟创作者签生死状,免责条款写得越狠越好,顺便买足商业保险。” 滴水不漏,专注於规避风险,典型的守成之策。 顾屿依旧沉默,只是眼神深了几分。 这时,一直捏著手机、满脸便秘表情的前门户主编孟夏终於忍不住了。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顾总,这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这是要不要脸的问题!我们做媒体的,要有风骨!这种『震惊体』,是在强姦中文网际网路,是在把大眾的审美拉进阴沟里!” 她情绪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我的方案是,砍!全砍了!辞退这帮写地摊文学的,招正经编辑,做深度,做独家!流量可以慢,但格调不能丟!你不能为了赚钱,连底裤都不要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著一股子旧时代文人的清高。 林溪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生怕这位姑奶奶把老板惹毛了。 然而,顾屿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甚至还衝孟夏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她继续喷。 这下,连孟夏自己都整不会了。 短暂的冷场后,一直没说话的gg总监钱东来,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 “几位说的都有道理,但在我看来,你们都在把法拉利当驴车赶。” 他看向顾屿,眼神里闪烁著赌徒看到同类的光芒。 “蒋总想让法拉利去拉磨,赵律师想给法拉利装限速器,孟主编更狠,想把法拉利砸了换成马车。” 这个比喻太损了,前三位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顾总,” 钱东来无视眾人的眼刀,直视主位, “这款產品的核心价值,不是內容,也不是流量,而是『时间』!是你用最粗暴的方式,合法地『谋杀』了用户每天35分钟的碎片时间!” “这种沉浸式体验下,弹窗gg就是找死!用户分分钟卸载给你看!” “唯一的出路,” 他一字一顿, “是把gg,变成內容!” “信息流gg!原生gg!让用户在看『震惊』的时候,顺手把gg也看了。比如,上面是婆媳大战,下面就是『搞定婆婆的十大护肤秘籍』!这才是最高级的收割!”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顾屿的嘴角,终於扬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 钱东来话音刚落,那个一直像隱形人一样的技术女博士柳云,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 “gg只是最低级的变现。” 她抬起头,那双有些呆滯的眼睛里,此刻仿佛有数据流在疯狂运算。 “你们看的是文章,我看的是標籤。用户点了什么,跳过什么,在哪句话上停留了0.5秒……这些全是数据。” “我们可以通过协同过滤和神经网络,精准画像。我们不是在餵他內容,而是用他自己的数据,给他编织一个温暖的、舒適的、永远不想离开的『信息茧房』。” 她看向顾屿,眼神狂热: “这套模型一旦跑通,它的价值不可估量。精准电商、金融徵信……这才是真正的金矿,一个洞察数亿人慾望的『数据王国』。” 如果说钱东来打开了一扇窗,那柳云就是直接炸开了一堵墙。 顾屿深深看了她一眼。 是个狠人,也是个疯子,但他喜欢。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头髮微乱、公文包旧得掉皮的律师张伟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带著一股子混跡基层的烟火气。 “几位说的都太高端,我说点实在的。” “孟主编说的风骨,我不懂。但我知道,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財。把作者和用户都得罪光了,喝西北风啊?” “赵律师说的风险,確实有。但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牙。 “在我看来,平台的价值是『立法』。” “我们不需要评判文章好坏,只需要制定规则。告诉创作者,怎么写能赚钱,怎么写会被封號。把审核权力下放,搞个『陪审团』,让用户去举报,去投票。” “至於官司,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我们是平台,避风港原则懂不懂?只要签好合同,明確责任,打官司就打官司,正好藉机炒作,告诉所有人:来这儿能赚钱,而且平台护犊子。” “我们卖的不是內容,是『希望』。给草根一个靠码字逆天改命的希望。只要这个希望在,平台就倒不了。”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顾屿终於站了起来。 他径直走到蒋韜和赵宏图面前,微笑著伸出手,礼貌而疏离。 “蒋总,赵律师,感谢两位的金玉良言,顾某受教了。” 林溪心领神会,立刻递上两个厚厚的红包。 “一点茶水费,不成敬意。今天辛苦两位跑一趟。” 蒋韜和赵宏图都是人精,瞬间明白了这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虽然心中错愕,但对方礼数周全,也只能客气地收下,起身告辞。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位面试者。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孟夏、钱东来、柳云和张伟,四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个少年,竟然真的把履歷最光鲜、看起来最“正確”的两位专家给请走了? 顾屿走到他们面前,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那是看到战友的表情。 “阳春白雪,曲高和寡。” “下里巴人,其和者眾。” 他环视四人,目光清亮如炬。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全都要。” 顾屿並没有急著下达指令,而是往椅背上一靠,视线缓缓扫过这四张在未来足以撼动网际网路半壁江山的脸庞。 “孟主编的风骨,钱总监的手段,柳博士的技术,还有张律师的……变通。” 他笑了笑,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野心。 “你们刚才提出的每一个观点,恰好都是我这块商业拼图中不可或缺的一角。缺了谁,这盘棋都下不活。” 说完,他站起身,语气诚恳却又带著一丝少年特有的挑衅与热血。 “这艘船虽然破了点,风浪也大了点,但我保证,它的终点是星辰大海。不知道各位前辈,敢不敢陪我这个疯一把,一起登上迴响科技这艘船?” 第125章 用未来的百亿帝国,换取你们二十年的职业生涯 “疯一把?” 钱东来笑了,笑容里三分审视,七分玩味。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整个人透著股老江湖特有的鬆弛感,像是看戏一样看著主位上的少年。 “顾总,疯可以,但疯也是要本钱的。” “你这艘破船,看著是挺唬人,数据也確实漂亮。但我们这几张老脸,虽然不值什么天价,但也绝不便宜。你拿什么让我们陪你玩命?”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不留情面。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看向顾屿。 这几位可不是刚出校门的愣头青,画饼充飢那套对他们没用,他们要的是真金白银。 顾屿却像是没听出那点挑衅,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几分。 “钱总监快人快语,我喜欢。” 他没急著辩解,而是伸出两根手指,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本钱?这就是我的本钱。” “第一,薪资。在各位上一份工作的最高年薪基础上,翻倍。” “嘶——” 饶是这几位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2012年,这个手笔,简直就是撒幣! 但这还不够。 顾屿很清楚,对於这些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来说,钱只是入场券,他们更看重的是那个“万一实现了”的未来。 “这只是底薪。” 顾屿的声音沉稳有力,下一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狭小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第二,期权。迴响科技1%的原始股,四位,每人一份。” “什么?!” 这次,连一直故作镇定的钱东来都坐不住了,身体猛地前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1%的原始股! 他们比谁都清楚,手头这份日活九十万、还在垂直增长的数据报告意味著什么。 如果这家公司能活下来,这1%的股份,未来可能就是几千万,甚至几个亿! 这哪里是股份,分明是通往財富自由的船票!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林溪,像是在求证。 林溪感觉喉咙发乾,心里在滴血。 老板,你当股票是大白菜吗? “顾总,你確定?” 孟夏的声音有些颤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我確定。” 顾屿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属於重生者洞悉未来的气场全开,瞬间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的质疑。 “我这艘船,叫『迴响科技』。我要的不是水手,是能跟我一起开船的船长。钱和股份,只是工具。我要用这些工具,去换各位脑子里的东西,换各位未来十年、二十年的职业生涯。” 他目光灼灼,直视著他们,语气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狂傲与自信。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事儿听著像过家家。” “我给你们方向、资源、股份和绝对的信任。这笔交易,各位觉得,划算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一场豪赌。 但这赌注,太诱人了。 半晌。 那个看起来最不像精英的律师张伟第一个笑出声来。 他慢悠悠地从那破旧公文包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想点,又看了看环境,悻悻地放了回去。 “我这辈子就喜欢赌大的。” 他搓了搓手,眼神里全是光,那是一种混跡底层多年终於看到翻身机会的狂热, “以前是帮別人在法庭上赌,没劲。跟个高中生赌未来,刺激!” 他看向顾屿,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总,这船票,我接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柳云推了推眼镜,她没说太多豪言壮语,只是问了一个技术问题: “伺服器的最高权限,我能拿到吗?” 顾屿看向林溪。林溪秒懂: “隨时可以。” “成交。” 柳云言简意賅。 钱东来深吸一口气,他那双在gg圈里练就的火眼金睛,此刻死死盯著顾屿。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巨大的、行走的流量入口,以及一个敢於分利的梟雄潜质。 “只要资金炼不断,这活儿,我接了。” 钱东来舔了舔嘴唇,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孟夏身上。 她是四个人里最纠结的。 她厌恶那些“震惊体”,但又被顾屿描述的那个庞大的流量帝国所吸引。 “顾总,我只有一个问题。” 孟夏咬著牙, “我有权决定內容的底线吗?” “你有。” 顾屿回答得斩钉截铁,“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孟夏闭上眼,几秒后,重新睁开。 那双眼睛里,挣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我干了!但愿將来,我不会后悔上了这艘贼船。” “欢迎登船。” 顾屿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收敛。 “既然大家都接了船票,那现在,我来告诉各位,你们的座位在哪。”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在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 “孟夏。” 顾屿点了名,笔尖直指这位前主编。 “你不是审核员,你是裁判长。” “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內容生態部』负责人。你不用自己写一个字,你的工作就是制定规则。一手抓底线,一手抓扶持。用流量告诉所有人,在我们这,什么样的內容能火,什么样的內容得死。” 孟夏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把定义“好內容”的权力交到她手上。这不就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吗? 顾屿笔尖一转,指向了钱东来。 “钱总监,商业化部。” “你的任务最重,也最直接。把我们这泼天的流量,变成活下去的现金。別跟我谈什么品牌调性,现阶段我只要营收。我要你在一个月內,让公司的帐上看到回头钱。” 钱东来的眼睛亮了。这授权,够狠,也够自由。 接著是柳云。 “柳博士,算法与数据科学部。” “你和我们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周晨搭班子。我要你们用代码,建起这座数据王国的地基。你们的第一个目標,就是做出一个能辅助审核的初级模型,把孟主编的团队从稿件的汪洋大海里先解放出来。” 柳云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这等於给了她一个不受干扰的实验室,还有一个现成的、庞大的数据集。 最后,顾屿的目光落在了张伟身上。 “张律师,法务与平台治理部。” “规则是你来定,官司是你来打。孟主编负责唱红脸,你就负责唱白脸。我要你建一个能让创作者安心,让用户有参与感,还让我们高枕无忧的『平台基本法』。”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顾总,你这是让我当恶人啊。嘿,我喜欢。” 四个部门,四个负责人,四个清晰的职能。 顾屿用几句话,就画出了一家未来內容巨头的雏形。 “林溪,儘快给几位办入职。薪资、期权协议,用最快的速度落实。” “另外,財务那边再批五百万,作为四个部门的启动资金。人,你们自己招;钱,不够了再找我要。” 顾屿的指令清晰而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散会。” 眾人陆续起身,准备离开。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混杂著兴奋、忐忑和狂热的复杂表情。 他们知道,从走出这间会议室开始,他们的人生轨跡將彻底改变。 “钱总,留步。” 顾屿叫住了正欲离开的钱东来,隨即转头对林溪吩咐道:“林溪,去把周晨叫过来。” 林溪应声而去,会议室的大门重新关上,只留下了顾屿和这位前4agg总监。 顾屿走到他面前,递过去一杯热茶。 “压力大吗?” 钱东来接过茶杯,苦笑一声: “何止是压力大,简直是拿身家性命在赌。顾总,你这可是把全公司的身家都压在流量变现上了。” “我赌的更大。” 顾屿看著窗外,轻声说。 钱东来一愣。 “你的部门,是这艘船的发动机,也是唯一的补给线。” 顾屿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像刀, “我们现在每一秒都在烧钱。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证明一件事。” “证明什么?” “证明流量,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顾屿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之前所有的字,只写下了一行。 【第一单:信息流gg】 “给你一周时间组建团队,半个月內,我要看到第一份gg合同。” “金额不限,客户不限,但必须是信息流gg的合同。” 顾屿用马克笔,在“信息流”三个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我们要开个好头,告诉整个市场,gg,不是牛皮癣,而是內容的一部分。比如,用户刚看完一篇《婆媳大战》,下面紧接著就是『搞定婆婆的十大礼物』。” 钱东来看著那行字,瞳孔猛地收缩。他原本想的是传统的弹窗或者banner,但顾屿这个提法……太超前了,也太毒辣了!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信任和激发的战慄。 格局打开了啊! 他握紧了手里的茶杯,杯中的水还很烫。 “顾总,不用半个月。”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十天。” “十天之內,我把合同,拍在你桌上。” 第126章 所谓御下之道:不仅要谈理想,更要给足真金白银 钱东来前脚刚走,会议室的门还没关严实,林溪就领著周晨进来了。 周晨这几天估计是住在公司了。 头髮乱得像刚被伺服器电过,那件標誌性的格子衬衫皱得像咸菜,眼底两团乌青快掉到下巴上。 但他精神头却出奇的好,两只眼睛亮得嚇人,是技术宅肝完代码后的专属高光时刻。 “老板,听说你刚才在里面搞了一场『三堂会审』?” 周晨一屁股坐下,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发现是空的,又悻悻地缩回手。 “四个大神,全拿下了?” 林溪关上门,顺手把一杯温水放在周晨面前,然后站在顾屿身侧。 那张一向淡定的脸上,此刻也难掩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上了贼船”的认命感。 “拿下了。”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屿把玩著手里的签字笔,在那份刚签好的合同上点了点。 “周工,给你找了个搭档。柳云,斯坦福回来的女博士,专攻数据挖掘和神经网络。” 周晨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斯坦福?博士?” 他瞪大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老板,你这是要把咱们这草台班子升级成国家实验室啊?这种大佛你也请得动?” “请得动,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顾屿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画风一变,严肃起来。 “周工,这人我是交给你了。行政上,她和你平级。但在技术路线上,我要你把控大方向。” 周晨愣了,隨即苦笑: “老板,別逗我了。人家是斯坦福博士,我是土鱉本科,我拿什么把控人家?” “学歷不代表落地能力。” 顾屿收起笑容,眼神跟刀子似的。 “学院派容易陷入理论的死胡同,追求完美的模型,忽略工程成本。咱们是商业公司,不是研究所。我要的是快,是稳,是能跑通的数据闭环!” “你得给我盯死了!別让她把算法搞成一堆只有上帝能看懂的代码。我要的是,不管用户想看美女还是国际政治,算法都能在0.1秒內把东西懟到他脸上!” 周晨听得认真,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换上了一种被信任的郑重。 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她是造发动机的,我是造车的。发动机再牛,装不进车里也是废铁。” “通透。” 顾屿打了个响指。 “还有,周工,你得明白一件事。”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中央写下两个大字: 【推荐】 “咱们现在靠『震惊体』起家,靠那帮写段子的赚眼球。外人都以为咱们是搞媒体的。” 顾屿转过身,笔尖指著那两个字,声音沉稳。 “但你心里得清楚,迴响科技,本质上是一家技术公司。” “內容只是皮肉,算法才是骨血。” “咱们这套推荐引擎,现在是用来推新闻。以后呢?” 顾屿的目光越过周晨,看向窗外,仿佛看到了无数数据流在空中交织。 “以后能不能推商品?推服务?甚至……推人?” 周晨和林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骇。 在这个2012年的初春,大数据的概念还停留在ppt上,顾屿描绘的这幅图景,简直就是科幻片。 “只要这个『千人千面』的模型跑通了,咱们手里握著的,就是一把通往移动网际网路下半场的万能钥匙。” 顾屿把笔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惊醒了沉思的两人。 “所以,周工,你那个部门,別叫什么技术部了。以后改名,叫『工程架构部』。柳云的算法部是你的上游。你是造枪的,她是造子弹的,子弹再快,也得靠你的枪才能打出去。” 周晨吸了口气,只觉肩膀沉甸甸的。 “老板,你放心。只要伺服器不炸,我就算猝死在机房,也把这套架构给你搭起来!” 他咬著牙,立下了军令状。 顾屿满意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玩味。 “行了,工作安排完了。咱们聊点俗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在林溪和周晨身上来回扫视。 “刚才林总在外面,应该都跟周工透过底了吧?” 顾屿指了指桌上那摞合同复印件。 “钱东来,孟夏,柳云,张伟。这四个人,薪水都是你们现在的两倍还带拐弯。” “而且,每人1%的期权。” 空气瞬间安静了。 周晨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顾屿。 林溪倒是坦然一些,但抿紧的嘴唇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波动。 “怎么?不说话?” 顾屿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胸,像个审视人性的恶魔, “眼红吗?” “咳……老板,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周晨乾笑两声, “人家是大牛,自带光环。我们是跟你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这哪能比。” 嘴上这么说,语气里的酸味儿,隔著两米远都能闻到。 林溪低下头,整理著文件,声音很轻: “老板是做大事的人,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只要公司好,我们……没意见。” 这话说得,懂事得让人心疼。 顾屿看著这两个跟著自己起家的“元老”,心里暗笑。 一个是邻居家的姐姐,在他最需要人时,二话不说辞职来当管家。 一个是原本只想摸鱼的程式设计师,却被他弄得天天加班,甚至大年三十还在敲代码。 不把这俩人拿捏得死死的,都对不起自己两世为人的经验。 “没意见?” 顾·pua大师·屿挑了挑眉, “真的没意见?那我可就省下一笔开支了。毕竟公司现在现金流紧张,能省一点是一点。” 周晨一愣。 林溪整理文件的手也停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只是纸张发出的哗啦声稍微大了一些。 “行吧,既然你们觉悟这么高,那这两份东西……” 顾屿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两个蓝色文件夹,作势要往垃圾桶里扔。 “那我就扔了啊。” “別!” 周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一把按住顾屿的手。 “老板!別介啊!蚊子腿也是肉,我不嫌弃!” 顾屿看著他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出息。” 他把两个文件夹往桌上一拍,分別推到两人面前。 “打开看看。” 周晨手忙脚乱地翻开文件夹,林溪也迟疑地拿起了属於她的那一份。 只看了一眼,周晨的眼珠子就定住了。 “臥槽……” 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林溪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捂住了嘴巴,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 合同上的数字,比那四个“外来和尚”的,还要高出一大截!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最后那一栏的期权分配。 不是1%。 是3%! 而且是拥有投票权的a类股! “別急著感动。” 顾屿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两人即將爆发的情绪。 “这钱不是白给的,这股份更不是。” 他收起笑容,目光异常认真。 “那四个是僱佣兵,给钱办事,隨时可能走人。你们俩,是我的元老,是能把后背交给我的战友。” “这3%,是金手銬,也是投名状。” 顾屿指了指合同上的锁定期条款。 “签了这字,未来五年,你们就是想跑也跑不了。迴响科技这条船要是沉了,你们俩得陪著我一起喝海水。” 周晨看著那份合同,手竟也有些微的颤抖。 他不是没见过钱,外企年薪十几万在2012年也算高薪。但这份合同代表的,是未来一个可能估值过亿的公司里,整整3%的原始股份。 “老板……”周晨嗓子发乾,想说什么表忠心的话,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行了,矫情的话留著以后上市敲钟的时候说。” 顾屿摆摆手,从笔筒里抽出两支签字笔,扔给他们。 “赶紧签。签完了让財务备案。” “林溪,你那份记得自己锁好,別让財务那帮小姑娘看见了八卦。” 林溪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拿起笔,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契约缔结的声音。 周晨更是乾脆,大名签得龙飞凤舞,恨不得把纸都划破。 “老板,签完了!” 周晨合上文件夹,像抱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公司的了!谁敢动咱们的伺服器,我跟他拼命!” 顾屿看著两人签完字,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团队稳了。 外有精兵,內有强將。 这盘棋,终於有了贏面。 他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时间差不多了。 “行了,先把合同收起来。” 顾屿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卫衣,眼神里的温情瞬间散去,换上了即將奔赴战场的果决。 “去洗把脸,收拾一下。” 他看向周晨那鸡窝一样的头髮,又看了看林溪微红的眼眶。 “尤其是你,周工,把你那件格子衬衫扣子扣好。” 周晨一愣: “咋了老板?还要面试?” “不是面试。” 顾屿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有个真正的大佬要来。” 第127章 余大嘴亲临锦城!破败厂房里的第一次歷史性握手 二月的锦城,倒春寒还没过去,风像刀子一样颳得人脸生疼。 城东电子科大旁的老厂房区,枯藤老树昏鸦,外加生锈的铁柵栏被风吹得呜呜作响,那叫一个淒凉。 李正国站在厂区门口,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抬手看表了。 他今天特意穿了那套在义大利定做的深蓝色西装,头髮梳得连只苍蝇都站不住,甚至还骚包地喷了点古龙水。 但这身行头跟身后那几面掉皮掉得跟得了白癜风似的红砖墙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顾总,这也太寒磣了点吧?” 李正国扯了扯领带,一脸便秘地看著身后那栋爬满爬山虎的旧楼, “咱们好歹也是月流水几千万的正经公司,就在这儿接待华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搞传销的窝点呢。” 顾屿靠在门卫室的墙边,嘴里叼著根棒棒糖,双手插在卫衣兜里,主打一个鬆弛感。 “寒磣点好。” 顾屿舌尖顶著糖球,含糊不清地说道: “余大嘴现在正愁钱不够花,要是咱们在甲级写字楼里舖著红地毯迎他,他反而觉得咱们把钱都花在面子工程上了。” “搞技术的,就得有点车库创业的穷酸气,这叫极客范儿,懂不懂?” 李正国嘴角抽了抽。 神特么极客范儿。 说白了就是抠! 站在顾屿另一侧的周晨,正彆扭地拽著身上那件崭新的衝锋衣。 这是林溪强行逼他换上的,说是为了展示技术团队的“硬核形象”。 “老板,我还是觉得穿格子衬衫自在。” 周晨小声嘀咕,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 “这衣服硬邦邦的,像裹了层铁皮。” “忍著。” 林溪站在旁边,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著文件夹,目光如炬地盯著路口, “待会儿要是真谈成了,给你批经费买一打格子衬衫,每天换著穿,穿一件扔一件都行。” 周晨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挺胸抬头,不说话了。 正说著,路口转角处。 三辆黑色的別克gl8商务车,像三头沉默的黑牛,带著一股子压迫感,稳稳地停在了厂区门口的水泥地上。 车门拉开。 一只穿著黑色皮鞋的脚重重踩在地上,紧接著,那个熟悉的身影钻了出来。 黑色风衣,身材敦实,那张標誌性的大脸盘子上掛著几分风尘僕僕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嚇人,跟探照灯似的。 余大嘴。 他根本没等人给他开门,自己跳下来,抬头扫视了一圈这破败的厂区,眉头先是一皱,隨即舒展开来。 “嚯!” 余大嘴嗓门洪亮,带著一股子只有在工地上吼过的人才有的穿透力, “顾总,你这地儿选得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老余穿越回深圳坂田基地的创业初期了!这味儿太正了!”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上来就是一句调侃,自带三分匪气。 李正国赶紧迎上去,脸上堆起生意人標准的笑容,手伸得老长。 “余总!久仰久仰!我是星火科技的李正国,这地方简陋,让您见笑了。” 余大嘴握住李正国的手,用力晃了晃,力道大得让李正国脸上的肉都跟著抖了一下。 “李总的大名我听过,鹏城那边做元器件的老人都在传,说你老李最近转性了,不玩资本改玩实业了,这觉悟高啊!” 余大嘴咧嘴一笑,眼神却越过李正国,精准地锁定了靠在墙边吃糖的顾屿。 “顾总,又见面了。” 顾屿“咔嚓”一声咬碎嘴里的糖。 “余总这阵仗,不像是来谈生意的,倒像是来抄家的。” 顾屿走上前,目光扫过余大嘴身后。 第二辆和第三辆车里,陆陆续续下来了七八个人。 清一色的深色夹克,背著双肩包,髮际线普遍偏高,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常年熬夜的精明与审视。 这哪里是商务考察团,分明就是一只全副武装的特种技术分队。 “没办法,事儿太大,我一个人兜不住。” 余大嘴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一个戴著金丝眼镜、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 “介绍一下,老严,华为终端架构部的首席专家,搞了一辈子硬体,也是个暴脾气。听说我要改接口,他在会议室里差点拿杯子砸我脑袋上。” 老严推了推眼镜,目光像x光一样在顾屿身上扫了一圈,没伸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傲气得很。 “英雄出少年。余总在飞机上把你那个type-c吹得天花乱坠,我今天是带著疑问来的。” 老严的声音很冷,带著技术人员特有的执拗, “如果那个接口只是个花架子,別怪我当场翻脸,我这人说话直,不看来头。” 李正国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来合作的?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顾屿却笑了。 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硬骨头。 “严工是吧?”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那栋破楼, “花架子经不起拆,真东西不怕火炼。星火的实验室虽然破,但示波器和负载仪还是有的。待会儿咱们別用嘴聊,用数据说话。数据要是打不了你的脸,我把这栋楼吃了。” 老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高中生模样的老板敢这么硬气,还这么狂。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行,那就看数据。你要是真有本事,我老严给你端茶认错。” 余大嘴哈哈大笑,拍了拍老严的肩膀: “行了老严,別把人孩子嚇著。咱们是来求合作的,不是来当考官的。” 说完,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提著公文包的中年女人。 “这是法务部的孙律,专门负责专利交叉授权这一块。顾总,你上次说的『坐地收税』,她可是把算盘都带过来了,今天不把你算得底裤都不剩,她是不会走的。” 孙律礼貌地笑了笑,但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在座各位都是猎物”的职业素养。 顾屿点点头,转身介绍了自己这边的人。 “李正国,星火的大管家,管钱的。” “林溪,迴响科技ceo,虽然不是星火的人,但今天这局涉及到生態,她得在。” 林溪上前一步,大方得体地跟余大嘴握手: “余总好,我是林溪。” 余大嘴眼睛一亮: “迴响科技?那个搞出《开心消消乐》和《今日热点》的公司?好傢伙,顾总,你这左手硬体右手软体,布局够深的啊,这是要通吃啊!” 最后,顾屿拍了拍周晨的肩膀。 “周晨,以前是写代码的,现在被我抓来搞算法。虽然不懂硬体,但以后协议里的握手逻辑,得靠他跟你们对接。” 周晨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硬著头皮跟余大嘴握了握手: “余……余总好。” “行了,人都认全了。” 余大嘴抬头看了看天色,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土匪头子的气势。 “顾总,別在这儿喝风了。带路吧,让我看看你那个所谓的『星火实验室』,到底能不能炼出真金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厂房里走。 路过一楼车间时,几台刚上的smt贴片机正在高速运转,发出有节奏的“滋滋”声。 工人们穿著防静电服,忙碌而有序。 老严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扫过那条產线时,突然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脚下猛地一顿。 他快步走到一台机器前,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猛地转头问李正国,声音都变调了: “松下的npm-d3?还是双轨的?!你们这种体量的公司,捨得买这种顶级设备?这玩意儿一台得几百万吧?!” 这可是目前市面上精度最高、速度最快的贴片机,一般只有富士康那种顶级代工厂才会配,出现在这种破厂房里,简直就是把法拉利引擎装在了拖拉机上! 李正国正愁插不上话,一听这话,立马挺直了腰杆,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严工好眼力!顾总说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咱们虽然厂房破,但设备必须是一流的。这条线,光调试就花了两个月,全是美金堆出来的!” 老严脸上的轻视瞬间收敛了几分,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有点意思。看来不是那种赚快钱的皮包公司,捨得下血本。” 顾屿走在前面,听著身后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上了二楼,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没有高档的真皮座椅,只有一张巨大的长条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凌乱的图纸、电路板,还有几个拆得七零八落的手机。 墙上掛著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地画著type-c的针脚定义图和波形草图。 顾屿隨手拉开一把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淡然却透著一股子掌控全场的自信: “条件艰苦,各位將就一下。咱们,直接进入正题?” 第128章 Type-C问世!从盲插到握手协议,一场关於接口的革命! 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余大嘴带来的那帮华为工程师,一个个坐姿笔挺,眼神跟刀子似的,那气场,一看就是在研发一线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角色。 李正国坐在旁边,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强撑著笑脸,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不小心混进狼群里的哈士奇,弱小,可怜,又无助。 反倒是主位上的顾屿,身体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那是真的鬆弛。 “都坐吧。老李,別愣著,让人把咱们的『玩具』拿上来。” 玩具? 华为的几个工程师眉头一皱。 李正国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溜出去。 没过两分钟,他领著一个穿防静电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黑框眼镜,髮际线略高,正是从比亚迪挖来的bms大神,张志强。 张志强手里捧著一个铺著黑色天鹅绒的托盘。 上面静静躺著几根银灰色的数据线,还有几个精致得像工艺品的金属接口。 “各位专家好,我是星火科技技术负责人,张志强。” 他是搞技术的,人狠话不多,直接把托盘往长桌中央一放。 华为首席专家老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个椭圆形的接口上扫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弧度。 “张工是吧?这就是你们那个吹上天的划时代產品?” 老严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语气里带著大厂专家的傲慢: “我看了一眼,不就是把接口捏扁搓圆了吗?为了个好看的外观,要让整个產业链换模具?这帐算得过来吗?” 这一刀扎得挺准,直指商业逻辑的死穴。 李正国的脸当场就白了,刚想解释。 张志强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拿起一根数据线,连接到一个裸露的手机主板上。 没看接口,也没找正反,手腕一抖,隨手一插。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严丝合缝。 他拔下来,手腕翻转180度,再次盲插。 “咔噠。” 又是一声。 丝滑,精准。 “严工,这不是外观问题,是尊严问题。” 张志强声音平稳, “它解决了全球十几亿用户每天都要骂娘的一个痛点,永远插不对。” “花里胡哨。” 老严冷哼一声, “用户体验能当饭吃?我们要的是硬指標。” “硬指標?行。” 一直没说话的顾屿突然开口了。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指了指墙上的投影幕布。 张志强会意,按下遥控器。 幕布亮起,一个巨大的文件传输进度条赫然出现。 “这是基於type-c接口,usb 3.0標准下的实测数据。” 张志强指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峰值速度,稳定在 450mb/s以上。” 2012年是什么光景? 市面上的micro-usb还在跑usb 2.0,传个电影能让人抽完两根烟。 450mb/s! 这个数字一砸出来,华为那边瞬间骚动了。 几个年轻工程师屁股像是长了刺,忍不住前倾身体,死死盯著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严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不可能!usb 3.0协议是公开的,但这么小的体积,要塞下9个针脚,还得解决高频信號串扰,物理规则不允许!” 一个搞射频的工程师忍不住站起来质疑。 “谁告诉你,我们只用了9个针脚?” 张志强从托盘里拿起一个接口的剖面模型,放在了高拍仪下。 大屏幕上,那个不到一厘米宽的接口內部结构被放大。 密密麻麻,精密得像个微型迷宫。 “是24个。” 张志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上下两排,各12个,中心对称。不仅解决了正反插,还给数据、音频、视频,以及最重要的……电力,预留了专用通道。” “嘶——” 这一次,老严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24个针脚!塞进这么小的口子里! 这哪里是改接口,这特么是在针尖上绣花!这是对底层物理结构的降维打击! 余大嘴看著老严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他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严工,咋样?这回还是花架子吗?” 老严的老脸涨得通红,但还是死鸭子嘴硬: “传输快算什么本事?智慧型手机的命门是续航!你们不是吹快充吗?来,亮亮傢伙!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把电焊条塞进手机里!” 来了。 真正的重头戏。 张志强看了一眼顾屿,老板正靠在椅子上转笔,微微点了点头。 张志强深吸一口气,祭出了最终杀器。 一台改装过的手机,电量显示15%。 旁边连著一台专业的高精度功率计。 “看好了。” 张志强將type-c线插入手机。 这一插,就像是给手机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功率计上的数字开始疯狂飆升! 电压:5v……7v……8v……直接衝到了 9.01v! 电流:0.5a……1a……瞬间拉满到 1.98a! 最终,读数定格在一个让所有人心臟骤停的数字上—— 【17.8w】! “臥槽!” 华为那边,一个年轻小伙子直接没忍住,国粹脱口而出。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在那个“五福一安”(5v/1a)统领天下的年代,18w是什么概念? 那是科幻!是外星科技! “疯了!你们疯了!” 老严“霍”地一下站起来,衝到桌前,指著那个刺眼的数字咆哮: “鋰电池根本扛不住这么高的压!你们这是在谋杀电池!热失控呢?炸机呢?这么搞,不出十分钟,这手机就是个手雷!” 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张志强脸上了。 面对这位业界泰斗的暴怒,张志强淡定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他指了指旁边的温控监测仪。屏幕上,那条温度曲线平滑得像死人的心电图。 “严工,手机没炸。充电五分钟,电池温升 2.3度。比你玩切水果的温度还低。” “……为什么?”老严的声音哑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因为『握手』。” 张志强吐出了这两个字,振聋发聵。 “传统的充电,是霸王硬上弓,不管手机受不受得了,硬灌。” “而我们的方案,是谈判。” 张志强做了个手势: “插上的一瞬间,充电宝会问手机:『哥们,我这有9v2a的套餐,你吃得消吗?』” “手机的bms系统自检后回答:『我现在饿得慌,身体倍儿棒,来吧!』” “协议达成,18w全开。等充到80%,或者温度上来一点,手机会说:『饱了饱了,慢点餵。』充电宝立马降回5v涓流。” “这,才是真正的『智能充电』。我们卖的不是充电宝,是一套有脑子的电源管理方案。” 分布式智能…… 自適应调节…… 这已经超出了硬体的范畴,这是一种生態思维! 老严呆立当场,嘴巴微张,眼神发直。 他搞了一辈子硬体,想的都是怎么把路修宽,结果人家直接给车装上了翅膀飞过去了。 输了。 输得底裤都不剩。 余大嘴看著失魂落魄的老严,爽得头皮发麻。他转头看向顾屿,眼神里只剩下两个字:服了。 旁边的林溪和周晨都听傻了。 他们知道老板牛逼,但没想到这么牛逼。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顾屿,站了起来。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號笔,“啪”地一声拔开笔盖。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严工,余总。”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掌控全场的从容,和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狂气。 “盲插的设计,500兆的传输,半小时满血的快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震撼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只是type-c的一点皮毛而已。” 笔尖落在白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至於它真正的恐怖之处,也就是我们今天要聊的下一个话题——” 第129章 SuperLink协议:定义未来二十年標准! “啪。” 顾屿手中的记號笔笔帽被弹飞,他在白板中央重重地点了一个黑点,力透纸背。 “各位,刚才那一波又是快充又是盲插的,说白了,就是给用户的一点『甜头』,开胃菜而已。”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越过眾人,仿佛在审视十年后的那个世界。 “真正的正餐,在於这根线里流淌的东西。” 顾屿眼神一扫,精准锁定老严: “严工,你是搞硬体架构的泰斗。我就问你一句,现在的电脑和手机,屁股后面拖著一堆线,像不像掛著尿袋?” 老严眉头一皱,下意识瞥了一眼手边的thinkpad。 厚重的机身上,vga口、网口、usb口、电源圆口……密密麻麻开了一圈洞,跟马蜂窝似的。 丑,確实丑。 乱,也是真乱。 “现在的设备,是分裂的,是诸侯割据。” 顾屿回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方框代表电脑,然后在周围画了一圈乱七八糟的触角。 “传数据要走usb,接显示器得用hdmi或者dp,连网线要插rj45,充电还得专门弄个笨重的电源適配器。每一条通道都有自己的『方言』,老死不相往来,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我想做的,是秦始皇做过的事,书同文,车同轨。” 顾屿手中的笔在白板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接口上打了个大大的红叉,然后乾脆利落地画了一条贯穿始终的直线。 “我把这个协议,命名为——superlink(超级连结)。” 隨后,他在直线上写下了一串字符: 【pcie + displayport + usb + power】 “我的野心很简单:在这根type-c的线缆里,不仅要跑usb信號,还要把pcie总线协议和dp视频协议,统统打包塞进去!” “这就是我要华为做的事——协议隧道化(tunneling)。” 老严猛地摘下眼镜,眼镜腿磕在桌子上发出脆响。 他是行家,只看了一眼,头皮就炸了。 pcie是什么? 那是电脑主板的大动脉! 是显卡、音效卡、网卡直接跟cpu对话的最高速通道! 把这条大动脉,通过一根细细的数据线,直接引到机箱外面来? “顾总……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老严声音乾涩,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 “这等於把电脑的主板无限延伸出去了!如果这能实现……那以后笔记本还需要显卡吗?直接外接一个显卡坞不就完事了?” “bingo!答对了。” 顾屿打了个响指,笑得像个诱惑世人的魔鬼, “不仅是显卡坞。想像一下,你下班回家,只需要把手机或者轻薄本,往type-c线上一插。” “这一根线,同时给你供电。” “同时把画面以4k 60帧的满血画质输送到大屏显示器。” “同时连接千兆网络。” “甚至……” 顾屿在白板上画了一串像糖葫芦一样的设备, “支持『菊花链』拓扑。” “电脑连显示器,显示器连硬碟阵列,硬碟再连外置显卡……一根线,串起所有设备。这就叫——一线通。”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投影仪风扇“呼呼”的转动声,像是在嘲笑在场眾人的想像力贫瘠。 这太超前了,简直是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2012年,英特尔的雷电接口(thunderbolt)还在穿开襠裤,用的是昂贵又小眾的mini dp接口。 而顾屿描述的,是一个廉价、通用、统一度量衡的全新未来。 “但这需要极高的带宽和信號完整性,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老严毕竟是顶级专家,瞬间抓住了痛点, “要把这么多协议塞进两对差分信號线里,串扰怎么解决?衰减怎么解决?目前的铜线工艺,跑个5gbps就是极限了,你要跑视频加pcie,起码得20g甚至40g的带宽!” “所以啊,我才找华为。” 顾屿身子前倾,目光灼灼,死死盯著余大嘴和老严,语气带著一丝狂傲的挑衅。 “放眼全中国,甚至全世界,论信號调製解调,论抗干扰算法,论serdes(串行器/解串器)技术,除了做基站起家的华为,谁还有这个本事?” “如果连华为都搞不定,那我只能去找英特尔了。” 激將法。 赤裸裸的阳谋。 但余大嘴这种赌徒性格,偏偏就吃这一套,而且吃得死死的。 “妈的,说得好!” 余大嘴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满脸红光,那是看到了绝世好牌时的亢奋, “老严!技术上的弯弯绕我不懂太细,我就问你一句,这玩意儿理论上能不能搞?!” 老严盯著白板上那个复杂的拓扑图,脑子里的cpu疯狂运转,算力拉满。 良久,他长嘆一口气,眼神里却燃起了一团名为“朝闻道”的火。 “难。难於上青天。” “我们要重新设计物理层(phy),要搞定极高频的信號抖动,还要在此基础上兼容那该死的usb 2.0和3.0……” 老严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顾屿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大厂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疯子的敬畏。 “但是,如果做成了……” “如果做成了,我们就掌握了未来二十年电子设备连接的『宪法』。” “以后所有的设备,不管是谁造的,只要想连接,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交我们的税!” “前期,我们还要兼容usb,那是为了生存,不得不低头。” 顾屿补充道, “但后期,我们要完全拋弃usb-a口和b口。我要让未来的笔记本电脑,侧面只有type-c,再无其他孔洞。” “这就是我说的消灭接口。” 一直站在角落当背景板的周晨,听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是搞软体的,但他听懂了顾屿这盘棋的真正杀招。 这哪里是做硬体? 这是在给未来的作业系统铺路啊! 如果硬体层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互联互通,那软体层的“分布式计算”,就真的有了物理基础。 “老板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周晨喃喃自语, “这盘棋大到,连华为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过河卒。” 林溪虽然听不懂那些serdes、pcie之类的天书,但她看得懂人的表情。 那个一开始鼻孔朝天、恨不得用下巴看人的华为首席专家老严,现在正像个听课的小学生,拿著笔记本飞快地记录著顾屿说出的每一个参数定义。 而那位传说中脾气暴躁的余总,正看著顾屿,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家祖坟冒青烟。 “那个……顾总。” 余大嘴搓了搓手,那种匪气收敛了不少,换上了一副狼外婆诱拐小红帽的表情。 “这个superlink协议,既然是咱们两家合作……” “专利池共享,核心代码共有。” 顾屿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给出了底线,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不是要我华为的股份,要把我余大嘴卖了都行!” 余大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我要华为派出一支精锐的技术团队,进驻这栋破楼。” 顾屿指了指脚下的水泥地,语气不容置疑。 “人不在多,要精。起码得是p15以上的专家,懂底层驱动、能改协议栈的那种。前期不需要太多,五十號人就够,但这帮人得听我指挥。” 顾屿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另外,最关键的一点。海思半导体那边,要把这个协议控制晶片的流片优先级,提到最高。我要在三个月內,见到第一颗能用的国產协议晶片。” “还有,关於菊花链和联网功能,目前的硬体水平可能还跟不上,我们可以分三步走。” “第一步,搞定正反插和18w快充,外加usb 3.0数据,这是『超级连结协议1.0』,隨华为下一代旗舰机首发。” “第二步,搞定4k视频输出和60w充电,这是2.0。” “第三步,才是完全体的superlink,40gbps带宽,外接显卡,万物互联。” 顾屿条理清晰,步步为营,把大饼画得又大又圆,却又切切实实地落在了实处。 “成交!” 余大嘴根本没犹豫,直接站起来伸出手,生怕顾屿反悔。 “五十个人!我从深圳总部给你调最顶尖的硬体特战队过来!全是带过项目的硬茬子!工资华为发,差旅华为包,只要能把这东西搞出来,缺什么设备我给你运什么设备!”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补充道: “至於海思那边,我去砸门!谁敢拦著流片,我就睡在他办公室门口!” 两只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了试探,只有盟约。 旁边的李正国看著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华为要给星火科技“打工”了! 虽然人数不多,但这五十个可是华为的精锐啊! 自带乾粮,倒贴技术,还要帮著流片! 这就好比借了特种部队来给自己看家护院,这不仅仅是省钱的问题,这是直接借用了华为千亿级別的研发体系啊! 这特么哪是找合作伙伴啊,这是最高级別的“空手套白狼”啊! 顾总这手段,简直是资本家听了都要流泪,犹太人看了都得下跪拜师。 “孙律,別愣著了!” 余大嘴回头吼了一嗓子, “把那个什么……战略合作协议,拿出来!改!按顾总说的改!现在就签!” 那个之前精明强干的女律师,此刻也被这场面震住了,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掏电脑和便携印表机。 半小时后。 就在这张堆满电子元件的长条桌上。 《华为终端有限公司与星火科技有限公司关於下一代连接標准及快充协议的联合研发战略合作备忘录》。 名字很长,很拗口。 但在落款处。 顾屿签下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 余大嘴盖上了华为终端的鲜红公章。 一式两份,落子无悔。 顾屿拿起合同,轻轻吹了吹未乾的印泥。 窗外,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將这栋破败的红砖厂房染成了一片金红,仿佛预示著一个旧时代的落幕。 “余总,合作愉快。” 顾屿笑著伸出手,眼神深邃, “或许很多年后,人们会忘记今天发生了什么。但每当他们隨手拿起一根线,不用看正反,直接插进设备,就能充电、传数据、投屏的时候……” “他们会感谢这两个名字。” 第130章 震惊!17岁校花深夜惨叫,作者竟是她? 正月十五,元宵节。 窗外锦城的雨丝阴冷湿滑,但金牛万达1208室里,气氛却燥热得快要炸开。 会议长桌上,没有电脑,没有ppt,只有两样简单粗暴的东西,直击灵魂。 左边,是一座用红色百元大钞堆成的“钱山”。 新钞特有的油墨味儿在空气中发酵,这味道,比任何顶级香水都更让人肾上腺素飆升。 右边,几十个白色方盒整齐码放,银色苹果logo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冷光。ipad 2,清一色的顶配版。 “都愣著干嘛?领赏啊。” 顾屿坐在主位,手里盘著两颗费列罗巧克力,坐姿豪横,活脱脱一个刚下山分金银的土匪头子。 “今儿元宵,咱不吃汤圆,咱『分赃』。” 他指了指那堆白盒子,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无论是熬夜熬成熊猫眼的技术大牛,还是刚入职的前台小妹。 “这堆ipad,见者有份。不管你春节是在敲代码,还是在老家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只要是迴响科技的人,一人一台。这叫『阳光普照』,拿回去看剧也好,切水果也罢,算是公司的过节礼。” 话音刚落,会议室先是一静,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全员发ipad?这可是2012年,这玩意儿拿出去比lv包都好使,那是妥妥的逼格神器! “老板大气!” “谢谢顾总!” 欢呼声还没落地,顾屿抬手往下压了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落在了那堆更让人眼红的红色钱山上。 “別急著谢,硬菜还在后头。” 他拿起最厚的一个信封,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眼神锁定了后端组的老张。 “老张,春节七天你住了五天公司,听说嫂子因为这事儿跟你闹彆扭,差点把家里门锁换了?” 老张挠了挠日益稀疏的头顶,老脸一红: “嗨,顾总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这三万,拿回去。” 顾屿手腕一抖,信封精准滑到老张面前, “一万是加班费,两万是给嫂子的『家庭和谐基金』。回去告诉嫂子,这钱是公司赔罪的,让她买个包消消气。要是还不行,我亲自登门去跪搓衣板。” 老张捧著那沉甸甸的信封,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紧接著,顾屿又拿起稍薄的一沓,大概两万块。 “小刘,听说你那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因为你除夕夜还在修bug,跟你提分手了?” 角落里戴眼镜的小年轻垂著头,神色黯然。 “拿著。” 顾屿把钱推过去, “这叫『爱情挽回专项拨款』。带人家去吃顿好的,买条项炼。告诉她,你不是在玩游戏,你是在跟一群疯子改变世界。要是实在挽回不了……这钱就当是给你的『单身狂欢费』,今晚去酒吧开个卡座,算公司的!” 会议室里哄堂大笑,小刘抓著钱,哭笑不得,眼里的阴霾却散了大半。 “至於剩下的兄弟们……” 顾屿站起身,抓起几捆钱,像发扑克牌一样丟给几个核心骨干, “虽然没闹出家庭危机,但头髮都掉了不少。这些是『护肝营养费』和『植髮储备金』,按代码量和bug修復率算的,多劳多得,別嫌少!” 一群平时只知道敲代码、满脑子0和1的理工男,此刻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这种被老板精准拿捏痛点、不仅给钱还给尊严的感觉,比单纯的砸钱更让人上头。 “老板万岁!” “顾总牛逼!这辈子跟定顾总了!” 欢呼声差点把天花板掀翻,这帮技术宅男喊出了演唱会现场的声浪。 林溪站在一旁,看著迅速矮下去的“钱山”和空了一半的ipad墙,眼皮子疯狂跳动。 她凑到顾屿耳边,咬著后槽牙低声道: “顾总,你是真不想过日子了?哪有你这么发过节费的?连『植髮储备金』都想得出来?咱们现金流是还行,但也经不起这么造吧?转帐不行吗?非得让人去银行提现金,財务小李搬钱的时候腿都在抖,生怕被抢了。” “林总,格局打开。” 顾屿剥开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银行卡里多一串数字,和两万块红票子拍在手上,衝击力能一样吗?数字是冷的,钱是热的。” 他侧头看著林溪肉疼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以后发奖金,一律现金。我要的就是红票子堆成山的视觉衝击,只有这样,才能把人的狼性给激发出来。” “钱散人聚。咱们现在是在跟bat抢时间,这帮兄弟是在拿命陪我跑。这时候不砸真金白银,难道跟他们谈理想?理想能当饭吃吗?画大饼那是耍流氓。” 林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虽然心疼,但她不得不承认,顾屿这一手简单粗暴的“撒幣”战术,效果炸裂。 现在的迴响科技,凝聚力强得可怕。 哪怕顾屿现在指著悬崖说跳下去能发財,这帮人估计都会毫不犹豫地往下跳,还得问一句用什么姿势跳最帅。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孟夏沉著脸大步流星走进来。 这位前门户网站的主编,平时最讲究体面,头髮永远梳得一丝不苟。 但此刻,他却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手里死死捏著几张a4纸。 “顾总,有个事儿,必须得您来定夺。” 孟夏把那几张纸往顾屿面前重重一拍,桌子都震了一下。 “这不仅是违规的问题,这是在挑战平台的底线!是在侮辱『新闻』这两个字!” 顾屿挑眉,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子: “怎么?孟大主编气成这样,是有人发黄图了?” “比黄图还噁心!简直是精神污染!” 孟夏推了推眼镜,语气严厉得像教导主任: “是內部的一个审核员。您之前不是搞了个『千人万元』计划吗?为了鼓励全员创作,內部员工也可以兼职写稿。结果有个审核员监守自盗!她不好好审核,自己註册小號写这种……这种不知所谓的垃圾!完全是在製造信息垃圾!” “我建议,立刻封號,开除!这种人留在公司就是害群之马!” 顾屿来了兴趣。 孟夏这种传统媒体精英,对內容的容忍度其实挺高的,能把他气得斯文扫地,这內容得多“极品”? “別急,先让我看看,到底写了啥。” 顾屿拿起那几张纸。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標题。 《震惊!17岁校花深夜惨叫,背后的真相竟是三个体育生……》 顾屿:“……” 好傢伙!这味儿,太正了! 这不就是后世“uc震惊部”的开山鼻祖吗?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简直是刻在dna里的流量密码啊! 他强忍著笑,继续往下看。 正文大概只有两千字,文笔粗糙得像小学生作文,甚至还有不少错別字。 但不得不说,这节奏感简直绝了,刀刀避开要害,却刀刀扎中g点。 第一段写校花在学校多高冷,是所有男生的白月光;第二段笔锋一转,写她在校外被混混纠缠,墮落风尘;第三段直接高潮,怀孕、墮胎、被拋弃,最后雨夜痛哭。 全是情绪,没有逻辑。全是狗血,没有营养。 但就是……该死的让人忍不住想往下看,想知道那三个体育生到底干了啥。 “顾总,您看这像话吗?” 孟夏指著纸上的文字,手指都在抖, “这种东西,完全就是瞎编乱造!没有任何新闻价值!而且充满低俗暗示,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今日热点》还要不要脸了?同行怎么看我们?” 这时候,旁边的钱东来也凑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標题,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变了。 “哎?这数据……” 钱东来指著纸张角落的后台截图,眼睛亮得像鯊鱼闻到了血腥味。 “这篇文章,发布三小时,阅读量10万+?转发三千?评论区都炸了?” “这还只是个零粉丝基础的小號?” 钱东来摸著下巴,商人的精明占了上风: “孟主编,话不能这么说。虽然內容俗了点,但这完读率……臥槽,85%?这比咱们花大价钱买的新华社通稿高了十倍不止啊!” “钱总!” 孟夏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同僚, “咱们是做资讯平台的,不是做地摊文学的!如果首页全是这种东西,高端用户还要不要了?格调还要不要了?” “高端用户那是以后考虑的事,咱们现在要的是日活!要的是留存!” 钱东来毫不示弱,直接懟回去, “再说了,老百姓爱看这就是硬道理。你看这评论区,都在骂渣男,都在同情校花,这情绪调动得多到位?这叫沉浸式阅读!” “这是欺骗!这是毒害!这是给用户餵shi!” “这是流量!这是用户时长!这是真金白银!” 眼看两个高管要在元宵节上演全武行,顾屿抬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子。 “行了。” 声音不大,但带著老板的威压,两人瞬间闭嘴,齐齐看向顾屿。 顾屿拿著那张纸,重新审视了一遍。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太清楚这就是移动网际网路早期的“流量密码”,也是后来所有自媒体无法绕开的“原罪”。 精英们总是傲慢地以为大眾需要深度报导、国际局势、財经分析。 但实际上,对於那九亿下沉市场的用户来说,他们累了一天,並不想动脑子。 他们更关心的,是隔壁村寡妇的秘密,是婆媳大战的八卦,是这种看似离谱却又刺激神经的狗血故事。 这不是低俗,这是赤裸裸的人性。 “孟主编,你的担心有道理,格调是要有的,底线也要守。” 顾屿先安抚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 “但钱总说得也没错,咱们现在是创业初期,活著比体面重要。” “这种內容,虽然low,但它就像臭豆腐,闻著臭,吃著香。” 顾屿指了指文章最后一段。 “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这作者虽然文笔烂,但她是个天才。她在最后留了个悬念,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这直接拉高了用户的回访率。” “这是一个天生的故事手,简直是为了在这个时代收割流量而生的。” 顾屿放下纸张,目光变得深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这个审核员,叫什么名字?” 孟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老板会是这个反应。他翻了翻人事资料,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像是年后刚招进来的,学歷不高,职高毕业,原本是做网吧收银的。因为打字快,又懂点网络黑话,人事为了省成本招来做初级审核。” “名字叫……王莉莉。” 第131章 震惊部部长上线!精神小妹写狗血文,老板直接发奖金! “王莉莉?” 顾屿嘴里反覆嚼著这三个字,眉头一挑。 这名字有点耳熟。 “喊进来。” 顾屿把那张印著惊悚標题的a4纸往桌上一扣,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孟主编,既然你说她是害群之马,那我总得看看这马到底是黑是白。” 孟夏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转身拉开会议室大门。 “运营审核组,王莉莉,进来一下!” 没过半分钟,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那头枯草一样的纯黑色头髮,只在发梢透著点营养不良的干黄。 身上那件白衬衫硬是被她穿出了紧身衣的效果,扣子绷得摇摇欲坠,袖口还沾著点红油印子,估计是刚嗦完粉。 那双画著粗眼线的眼睛,跟雷达似的在会议室这群大佬身上乱转。 当她视线撞上主位上的顾屿时,整个人明显一激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屿乐了。 这不就是“极速空间”网吧那个一边偷菜一边骂脏话的收银小妹吗? 世界真小,处处是熟人。 “是你?” 王莉莉指著顾屿的手指都在哆嗦,嘴里的泡泡糖差点没直接咽下去,惊呼道: “那个……那个在网吧点火的思想家?”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钱东来和孟夏面面相覷,眼神里写满了“臥槽”。 老板还有这外號? 玩挺花啊? 但王莉莉的震惊显然还没结束。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脑子似乎终於跟上了眼睛看到的画面。 她看了看顾屿屁股底下那张象徵绝对权威的老板椅,又看了看两旁坐得端端正正、对顾屿毕恭毕敬的一眾行业大佬,最后视线死死锁回顾屿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一个恐怖的猜想让她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臥槽……不对!你?” 她嗓音直接拔高了八度,破音了, “你不就是那个高中生吗?你……你是迴响科技的大老板?!” 她这副见了鬼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世界疯了吧?那个在网吧角落里不玩游戏只发呆的怪胎,居然是给我发工资的人? “咳。” 顾屿战术性清嗓,没接她这茬,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王莉莉这下彻底老实了,甚至可以说是惊恐。 她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整个人拘谨得像只被拔了毛的鵪鶉。 她看看周围这群穿著光鲜、一脸精英相的大佬,再看看自己袖口的油点子,缩了缩脖子,像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 刚才那股子网吧收银小妹的泼辣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面对“金主爸爸”的敬畏。 “老板……那个,大老板,我没犯事儿吧?”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声音都虚了不少, “我今天审核量达標了啊,这还多审了三百条呢。” 顾屿拿起那张纸,在半空中抖了抖,纸张发出脆响。 “这玩意儿,你写的?” 王莉莉伸长脖子瞅了一眼,確认是自己的“大作”,立马鬆了口气,腰杆子稍微挺直了点,甚至带上了一丝迷之自信: “昂,我写的。咋了?人事那个姐姐说了,『千人万元』计划內部员工也能参加,我就寻思赚点外快,买个苹果4s。”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小得意,甚至有点求表扬的意思: “我看后台数据了,这篇好像爆了?老板,是不是有奖金啊?” 孟夏气得差点把手里的钢笔给撅了。 “奖金?” 孟夏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种低俗、虚假、不知所谓的东西,你还想要奖金?你知不知道这对平台声誉是多大的打击?我们是做新闻的!新闻讲究真实性!真实性懂不懂!” 王莉莉被吼懵了,眨巴著眼睛,一脸无辜。 “谁说我不真实了?” 她指著標题上那句“17岁校花深夜惨叫”,理直气壮地反驳: “这都是真事儿!就是我以前在职高那个宿舍,隔壁寢室那个校花,真跟三个体育生去唱歌了,回来就在走廊里哭,嗓门老大了,整栋楼都听见了!我这叫纪实文学!” “……” 孟夏一口气梗在胸口,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也不能起这种標题!这叫误导!这叫欺诈!这叫……这叫有辱斯文!” “这叫艺术加工。” 王莉莉撇撇嘴,小声腹誹, 顾屿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你在网吧干得好好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网吧那是人干的活吗?” 王莉莉翻了个白眼,一旦打开话匣子,那股市井气就藏不住了, “一天十二小时。听说你们这儿招审核,坐办公室吹空调,工资还比网吧多五百,傻子才不来。” “那你这……写作灵感,都哪来的?” 顾屿指了指那篇阅读量十万加的神文。 王莉莉来了精神,也不怯场了,掰著手指头开始数: “这有啥难的?我在网吧那是阅人无数。还有以前职高那会儿,身边全是这种破事儿。” “什么『精神小妹为爱纹身惨遭劈腿』啦,什么『厂妹进城被骗光积蓄』啦……” 她一脸唏嘘,仿佛看透了红尘, “我有好多朋友,那日子过得,比电视剧都狗血。我这就是把她们的事儿写出来,让大家乐呵乐呵,顺便警醒一下世人,功德无量啊。” 说到“我朋友”三个字时,她眼神明显飘忽了一下,手不自觉地去扣桌角。 顾屿看著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我朋友”。 十有八九就是“我自己”,或者“我想像中的我自己”。 这种把身边的一地鸡毛,揉碎了、夸大了,再撒上一把名为“震惊”的味精,端上桌给大眾消费。 孟夏还在那试图讲道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王莉莉,你要明白,我们平台是要对標门户网站的。你这种……这种充满了『葬爱家族』风格的文字,会拉低我们的档次。” “档次能当饭吃吗?” 王莉莉直接回懟, “我看评论区里大伙儿聊得挺嗨啊,都在骂渣男呢。还有人问我下集啥时候出,这不就是群眾呼声吗?” “你!” 孟夏被这野路子打法弄得没脾气,转头看向顾屿,眼神绝望, “老板,您看这……这种员工,留著就是个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顾屿。 一边是斯坦福博士、4a总监、顶级主编组成的精英天团,人均年薪百万起步。 一边是职高毕业、满嘴跑火车的网吧小妹,月薪三千五。 这似乎是个不用思考的选择题。 顾屿把那张纸折起来,慢条斯理地塞进上衣口袋。 “孟主编,你觉得这是垃圾。” 顾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但在我眼里,这叫『下沉市场的刚需』。” 他看向王莉莉,眼神里没有鄙视,反而带著几分欣赏。 “你是个天才。” 王莉莉愣住了,张著嘴,像条缺氧的金鱼。 孟夏和钱东来也愣住了,怀疑老板是不是发烧了。 “以前的新闻標题,讲究准確、客观、冷静。”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拔开笔帽, “但王莉莉这种,她抓住了人性的弱点。” “窥探欲、审丑欲、对於反转的期待。” 顾屿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故事】。 “咱们现在的app,全是硬邦邦的新闻。用户看累了国际局势,看累了房价涨跌,他们需要一点这种不用动脑子、能刺激肾上腺素的『地摊文学』。” “这不叫low,这叫提供情绪价值。” 顾屿转身,看著一脸懵逼的王莉莉:“你不用走了。审核的工作你先掛著,但我给你个新任务。” “啊?”王莉莉有点慌, “老板,我不会写那个什么……深度报导啊,我作文都没及格过。” “不用你写深度报导。” 顾屿笑了, “你就写你的『朋友』。不管是职高的校花,还是网吧的大神,或者是流水线上的厂妹。怎么狗血怎么写,標题怎么嚇人怎么起。” “真的?” 王莉莉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 “那奖金……” “按阅读量算,上不封顶。” “老板大气!老板发財!” 王莉莉差点原地蹦起来。 顾屿转头看向一脸便秘的孟夏: “孟主编,我知道你心里这道坎过不去,觉得有辱斯文。咱们折中一下。”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分界线。 “把內容做个分级和分类。像王莉莉这种內容,別放在『推荐』的首屏,也別跟严肃新闻混在一起,免得辣眼睛。” “单独开一个频道,或者打个標籤,叫『社会百態』或者『情感故事』。” 顾屿想了想,眼神微眯,“不,就叫『故事』。” “咱们要把真新闻和『知音体』故事隔离开。想看新闻的,给他们看新闻;想看热闹的,给他们推故事。” “这就是算法的意义——各取所需,互不干扰,谁也別嫌弃谁。” 孟夏听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只要不污染他的新闻版面,把这玩意儿当成副刊或者地摊文学处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数据是不会骗人的,流量也是真香。 “行了,王莉莉,回去干活吧。 ”顾屿挥挥手, “记得,下篇那个体育生的故事,结尾留个扣子,別一次性写完,要把悬念拉满。” “得嘞!这我熟!” 王莉莉喜滋滋地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顾屿挤眉弄眼,一脸八卦: “老板,您以前在网吧那会儿,是不是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要不我给您也润色润色?》” “滚。”顾屿笑骂一句。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几个精英面面相覷,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钱东来摸著下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精明: “老板,这一招『雅俗共赏』,高啊。这王莉莉虽然学歷低,但她代表的那几亿下沉用户,才是咱们gg变现的大金矿。” “没错。”顾屿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扫过眾人,“精英们总是傲慢的,觉得大眾需要教育。但实际上,大眾只需要抚慰和宣泄。” “王莉莉这种人,就是咱们插进下沉市场的一把尖刀,也是咱们的流量密码。” 他站起身。 “行了,战略都定好了,过几天公司就要靠你们多盯著点了。” 钱东来一愣: “老板你要去哪?出差谈大生意?去美国敲钟?” 顾屿走到门口,回头幽幽地嘆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什么大生意……明天开学了,我得回去上课。” 第132章 念语归来!给网际网路大佬们,上一堂生动的未来课! 长顺街老楼。 顾屿坐在书桌前,手指在那台新买的联想顶配台式机键盘上悬停。 知乎热榜第三,一个刚冒出来的问题掛在那儿: 【如何看待工信部批准td-lte规模试验?4g网络真的有必要吗?现在的3g速度看新闻、掛qq已经完全够用了,更快的网速除了耗流量更快,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顾屿隨手翻了翻高赞回答。 全是清一色的“技术流”唱衰,愚蠢得可爱。 某通信工程师: 【谢邀。利益相关。4g基站覆盖半径小,建设成本是3g的三倍以上,运营商根本回不了本,纯属面子工程。】 某科技媒体主编: 【这是典型的技术过剩!手机屏幕就这么大,谁会在手机上看高清电影?那个流量费你付得起吗?偽需求,鑑定完毕。】 更有甚者,直接开启嘲讽模式: 【4g?这玩意儿就是为了让你们更快地把房子归还给银行,毕竟流量跑得快,话费扣得也快,用不起別用!】 顾屿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抄起桌边的凉白开灌了一口。 这就是2012年的认知局限啊。 这群人就像1900年的马车夫,嘲笑汽车冒黑烟、噪音大、还会嚇坏马匹,却根本想不到汽车出现后,会诞生高速公路、汽车旅馆、甚至是彻底改变人类半径的自驾游。 他们盯著那个“下载速度100mbps”的参数,爭论一部电影几分钟下完。 只有顾屿知道,那个即將到来的时代,根本不需要“下载”。 那是云端、是流媒体、是实时互动的狂欢! “念语”这个id已经沉寂太久了,是时候出来给这帮井底之蛙上一课了。 顾屿点开“写回答”。 標题: 【別盯著仪錶盘:4g不是更快的马,它是长了翅膀的虎!】 这一行字敲完,顾屿甚至没打草稿,脑海中关於2025年的那些画面。 抖音神曲、微信红包、美团外卖、滴滴打车。 像幻灯片一样疯狂切换。 【谢邀。】 【这个问题下的回答,让我有种穿越回大清的错觉。你们还在討论马车够不够快,而我已经看到了飞机的轰鸣。】 【如果不跳出“省流量”和“看文字”的思维定势,你们这辈子也看不懂4g!】 键盘声越来越急,顾屿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很多人说3g够用了。没错,看新浪新闻够用了,掛qq够用了,甚至加载一张几百k的图片转两圈圈你也忍了。】 【但如果,图片不需要加载呢?】 【如果,信息不再是死板的方块字,而是流动的、鲜活的视频呢?】 【预言一:文字霸权终结,短视频时代降临!】 【现在的优酷土豆,那是把电影院搬到网上,叫“长视频”,得正襟危坐地看。】 【但4g解决了两个痛点:带宽和资费。当流量白菜价,当视频点开即播,视频就会变得像发简讯一样廉价!】 【想像一下!你等公交的五分钟,蹲马桶的三分钟,排队买饭的十分钟。这中间的每一块碎片时间,都不足以让你看完一集电视剧,但足够你看完一个十五秒的爆笑段子,一个三分钟的化妆教程,或者一个猫咪卖萌集锦!】 【未来的內容,是流动的!所有人都是电视台,每个人都能用手机镜头直播自己的生活!文字有门槛,但视频没有!这將是一场属於草根的狂欢,也是人类获取信息效率的一次核爆!】 敲到这里,顾屿脑子里闪过王莉莉那张画著粗眼线的脸。 那个写“震惊体”的网吧小妹,其实就是这个时代的先知苗子,只是她手里拿的是生锈的铁剑,而4g,会塞给她一把加特林! 【预言二:钱包的消亡与二维码的復活!】 【现在我们出门,伸手要钱——身份证、手机、钥匙、钱包。】 【为什么要有钱包?因为我们需要纸幣这个信用中介。但在4g时代,手机永远在线,永远连接著银行的数据中心!】 【那个黑白相间的马赛克方块——二维码,现在被你们视为一种丑陋的工业编码,只配出现在火车票上。】 【但在极速网络的加持下,它就是通往数字金库的钥匙!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菜市场卖葱的大妈,只需要一张列印出来的纸,就能完成交易!】 【这不是科幻,这是算力和带宽堆出来的必然!当连接无处不在,信用也就无处不在。未来的小偷將会彻底失业,因为没人再带现金出门!】 顾屿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听著隔壁老爸顾建国的呼嚕声,心里一阵感慨。 老爸现在出门裤腰带上还掛著一大串钥匙,兜里揣著皱巴巴的零钱。 他绝对想不到,再过几年,他也能熟练地掏出手机,对著那个黑白方块瀟洒地“扫一扫”。 【预言三:lbs(基於位置的服务)將重塑物理世界!】 【现在的gps,只是告诉你“我在哪”。】 【配合4g的高速响应,它能告诉你“我周围有什么”!】 【不仅仅是找餐馆!既然手机知道你在哪,也知道计程车在哪,为什么还要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路边挥手?为什么不能让车来找你?】 【既然手机知道饭店在哪,也知道你家在哪,为什么还要顶著大太阳去排队?为什么不能让饭来找你?】 【4g是一根管子。管子粗了,流过来的不仅仅是水,还有服务,有劳动力,有整个物理世界的数位化映射!】 顾屿的手指稍作停顿,补充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预言四:流量资费的“白菜化”与商业模式的顛覆!】 【现在所有人都在担心流量费。没错,按m收费,谁都用不起。】 【但请记住一个商业铁律:当一样东西成为基础设施时,它的价格必然会趋向於免费,並通过其他方式把钱赚回来。】 【未来的运营商,卖的將不再是1g多少钱,而是包月套餐!19元、39元、99元……无限流量套餐將成为主流!他们会和网际网路公司合作,推出各种定向免流服务。你看我的视频不花钱,玩我的游戏不花钱,运营商从网际网路公司手里收钱,网际网路公司靠gg和增值服务赚钱。】 【流量,將从一种昂贵的“商品”,变成一种廉价的“水电煤”。这才是4g时代所有商业模式能够成立的基石!】 顾屿看著屏幕上洋洋洒洒的千字长文,眼中闪烁著掌控一切的狂热。 这些东西,在2025年是空气,是水,是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基础设施。 但在2012年,它们是天方夜谭,是疯子的囈语,更是价值万亿的商业藏宝图! 他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还在嘲笑4g费电的时候,提前把这些种子埋进那些最聪明的大脑里。 李正国会看到,余大嘴会看到,甚至远在杭州的那位马姓英语老师,和在帝都折腾团购的王姓创业者,都会看到! 他们会震惊,会思考,然后成为这个时代的推手。 而我,是那个发令枪手。 【最后,送给所有通信行业从业者和创业者一句话:】 【不要去计算现在的需求。需求是被创造出来的!贾伯斯拿出iphone之前,没人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没有键盘的手机!】 【4g不是为了让你更快地下载电影。】 【它是移动网际网路的成人礼!】 【它会把我们要做的生意、要过的生活,统统推倒重来一遍!当这股浪潮打过来的时候,只有两种人:衝浪的人,和被拍死在沙滩上的人!】 ——念语。2012年,元宵夜。 顾屿重重敲下回车键。 【发布成功】。 看著那个转动的圆圈变成对勾,顾屿长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爽! 这篇文章没有神神叨叨的政治预言,也没有惊世骇俗的金融操作,它平实得像一份行业分析报告,但字里行间埋下的,是未来十年最恐怖的商业核弹! “叮。”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是一条简讯,来自苏念。 【喂,顾大才子。我爸说明天送我去学校,顺路来接你。早上收拾乾净点,別给我丟人!】 配图是一张她在书房做题的照片,暖黄色的檯灯下,苏念穿著居家服,侧脸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那只顾屿送的巨大玩具熊坐在她旁边,脖子上繫著那条深蓝色的围巾,显得憨態可掬。 顾屿看著照片,原本因为写文章而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丫头,想见我就直说,非得找这么多藉口。 还顺路? 苏家在南门,他家在西门,顺个鬼的路,这都快绕著二环跑一圈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苏念发这条简讯时,那种故意板著脸、嘴角却忍不住偷笑的小傲娇模样。 “明明是你想要我陪你上学。” 顾屿笑著摇摇头,拇指在键盘上飞快回覆: 【遵命,大小姐。另外,我会儘量收拾得人模狗样,爭取不拉低您老人家的审美水平。】 发完简讯,他关掉显示器。 幽蓝的光芒消失,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边。 长顺街的路灯昏黄,把电线桿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个醉酒的汉子在楼下大排档划拳,声音顺著风飘上来。 这就是2012年的人间烟火。 而在那张看不见的网际网路大网上,他刚刚亲手点燃了一把火。 这把火,会烧穿诺基亚的棺材板,会烧热短视频的伺服器,会烧出一条通往新世界的金光大道! “睡觉!” 第133章 我在別克GL8里指点江山,未来岳父却想拜我为师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清晨七点,长顺街的空气里还夹杂著炸油条的焦香和隔夜的湿冷。 顾屿把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以此抵御倒春寒的侵袭,隨后拉开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別克gl8的侧滑门,钻了进去。 车內空间宽敞,暖气开得很足,甚至带著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燥热。 这辆六座商务车的后舱是两排对向的独立座椅,如同一个移动的小会客厅。 “早。” 身边的位置传来一声慵懒的招呼。 苏念坐在他对面,手里捧著一袋热牛奶,並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翻著膝盖上的一本英语错题集。 她今天穿著七中的红白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那条正红色的围巾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和顾屿脖子上这条完全同款不同色的“情侣款”。 “早。” 顾屿应了一声,把书包卸下来放在身旁的空位上。 副驾驶座上的苏弘道转过身来。 这位在锦城餐饮界叱吒风云的大佬,此刻眼底掛著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手里却精神奕奕地捧著那台刚发售不久的ipad2。 “小顾来了?” 苏弘道把平板往后递,屏幕上赫然是知乎的界面。 顾屿扫了一眼屏幕。 “昨晚没睡好吧?” 不出所料,正是自己昨晚用“念语”那个马甲发的那篇关於4g的预言帖。 文章的热度已经爆了,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点讚数却在疯狂飆升。 “睡不著啊。” 苏弘道感慨地拍了拍大腿,並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亢奋。 “自从听了你关於saas和行动支付的建议,我脑子里本来就在打架。结果半夜刷到这篇『念语』的文章,直接给我看精神了。” 他指著屏幕上那段关於“短视频时代”的描述,手指在玻璃上敲得篤篤作响。 “这个『念语』,简直是个妖孽。” 顾屿把头偏向窗外,看著街景倒退。 当面被人夸“妖孽”,这种体验还挺新奇。 “叔叔觉得他说得对?” 顾屿明知故问。 “何止是对,简直是把未来十年的路都画出来了。” 苏弘道把身体转回来一些,哪怕安全带勒得西装有点变形也毫不在意。 “之前很多人跟我说4g就是个偽命题,我也这么觉得。毕竟3g看新闻都卡,谁会拿手机看视频?那不是烧钱吗?” 苏弘道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但念语说得对。需求是被创造出来的。” “就像二十年前,我也想不到大家会花钱买瓶装水喝。现在呢?谁出门还自己带水壶?” “如果真像他说的,资费变成白菜价,视频点开即播……” 苏弘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构想那个画面。 “那餐饮业的宣传逻辑就全变了。以前我们发传单,以后是不是得拍视频?拍厨师怎么炒菜,拍火锅怎么冒烟?” 顾屿挑了挑眉。 不愧是能把“鼎食人家”做成连锁巨头的人,嗅觉果然灵敏。 哪怕只是看了个大概,苏弘道已经本能地把技术变革关联到了自己的生意上。 “我觉得可行。” 顾屿顺著他的话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天早饭吃什么。 “如果我是顾客,看到一张p过的菜品图,和看到一段滋滋冒油的视频,肯定是后者更有食慾。” “是吧!你也这么想!” 苏弘道猛地一拍大腿,嚇得正在开车的王叔手都抖了一下。 “我也是这个思路!文字是苍白的,视频才是直接刺激多巴胺的。” “爸。”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念突然开口。 她合上错题集,把喝完的牛奶袋子捏扁,塞进座椅旁的储物格里。 “顾屿还要背单词。你能不能別一大早就给他灌输这些商业经?” 苏念抬起头,不满地瞪了自家老爹一眼。 “他才高二,还得考大学呢。你这些生意上的事,留著去跟你的董事会讲。” 苏弘道被女儿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我不就是跟小顾探討一下嘛。这孩子脑子活,看问题比我公司那帮老油条透彻。”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转回了身去,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別克gl8平稳地行驶在二环高架上。 顾屿的视线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正好对上苏念投来的目光。 少女把脸埋在红色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你別听我爸瞎忽悠。” 苏念压低了声音,宽敞的车厢让她的声音显得格外私密。 “他就是个跟风怪。今天听这个专家说,明天听那个大神说。那个什么『念语』,又不一定是真的。” 顾屿忍住笑意。 “我觉得那个『念语』写得还行吧,挺有逻辑的。” “有逻辑有什么用?预言家谁不会当?” 苏念轻哼一声,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要是十年后4g没那么厉害,这个人就是个大骗子。” “那万一他说准了呢?” 顾屿反问。 苏念瞥了他一眼,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口香糖,倒出两粒,隔著过道递给他。 “要是准了,我就承认他厉害。但这跟你没关係,你现在的任务是把数学考到140。” 顾屿接过口香糖丟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炸开。 最亲密的人,往往对你的马甲一无所知,甚至还会当著你的面吐槽。 这种感觉,竟然有些诡异的温馨。 “小顾啊。” 前排的苏弘道显然还是没忍住,又回过头来。 “你说,我要是想办法联繫这个『念语』,请他来当个顾问,给咱们集团做个战略规划,有没有戏?” 顾屿差点把口香糖咽下去。 “那个……叔叔,这种网络红人一般都挺高冷的,而且可能……比较忙。” “也是。” 苏弘道遗憾地嘆了口气,重新划开平板,看著那篇文章。 “这种能看透国运和技术趋势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搞不好是哪个国家智库的大佬,或者是隱居的高人。” “我要是贸然去联繫,估计人家看都不会看一眼。” 顾屿靠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看著苏弘道一脸“高山仰止”的表情,心里默默吐槽: 也没那么高冷。 只要你愿意把你女儿嫁给我,別说顾问,ceo我都给你当。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了林荫街。 这里是七中的地盘,路边的学生明显多了起来。 清一色的红白校服,像是一股流动的潮汐,涌向那座有著百年歷史的校门。 “就在前面停吧,別开到门口了。” 苏念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王叔心领神会,一脚剎车,把车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校门还有两百米的银杏树下。 “爸,我们走了。” 苏念抓起书包,推开侧滑门下车。 顾屿紧隨其后。 刚一出车门,冷风就顺著领口灌了进来。 顾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极其自然地帮他把散开的围巾重新繫紧。 苏念站在他面前,低著头,手指灵活地在他的领口打了个结。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某种早已养成的习惯。 “怎么了?” 顾屿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发旋,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没怎么。” 苏念系好围巾,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太鬆了,漏风。” 说完,她转身就走,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顾屿站在原地,摸了摸脖子上那个稍微有些紧、但格外暖和的结。 那是深蓝色的。 而走在前面的苏念,脖子上是一抹鲜艷的红。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在这个早恋还要被抓去教导处写检討的年代,两类人走在一起最显眼。 一个是从豪华商务车上下来的高冷校花。 一个是最近在文科班风头正劲的学生。 最关键的是,那两条围巾。 虽然顏色不同,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那个编织的花纹和质感,绝对出自同一个牌子,甚至同一个系列。 “臥槽,那是苏念吧?” “旁边那个是谁?一班的顾屿?” “这围巾……我去,这是同款吧?他们俩这是公开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顺著风往耳朵里钻,周围探究的视线更是火辣辣的。 顾屿倒是坦然自若,甚至想跟熟人挥手致意,但他身旁那位显然就没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了。 两人的步伐原本是同频的,深蓝与正红在灰扑扑的校服洪流中並肩而行,显眼得要命。 忽然,那抹红色猛地停住了。 苏念侧过脸,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羞恼的眼睛瞪著顾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屿,你故意的是不是?” “什么?” 顾屿明知故问,眨了眨眼。 “围巾!” 苏念脸颊有些发烫,不知道是被围巾捂的还是羞的,她快速扫了一眼四周, “你怎么非得今天戴出来?” 顾屿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柔软的羊绒,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大小姐,冤枉啊。” 他稍微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你也知道我家什么条件,以前那条旧的不是早就起球了吗?我就这一条像样的围巾。” 说到这,他顿了顿: “再说了,倒春寒这么冷,我怕冻著。” 苏念刚想反驳“怕冷你去买別的啊”,就听见那个討厌的声音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某人千里迢迢从大洋彼岸人肉背回来的。我要是不戴,把它压箱底,岂不是辜负了一片真心?” 真心? 谁、谁对他有真心了! 苏念只觉得那两个字,烫得她耳根瞬间红透了。 心臟在胸腔里不爭气地狂跳。 这傢伙,怎么总是能把这种令人害臊的话说得这么……这么自然! “你……强词夺理!” 苏念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软绵绵的一句指控。 她根本不敢再看顾屿那双仿佛带著鉤子的眼睛,慌乱地把围巾往上扯了扯,试图遮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懒得理你!要打铃了!” 丟下这句话,那位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校花,此刻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抱著书包落荒而逃。 那抹鲜艷的红色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得飞快,颇有几分狼狈。 顾屿站在原地,看著她慌乱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抬起头,手指轻轻摩挲著领口的深蓝色羊绒。 早春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七中那块写著“审是迁善,模范群伦”的校训石上。 2012年的春天,来了。 第134章 同学们通宵都在卡关的游戏,数值是我调的 高二下学期的第一个早自习,空气里混合著隔夜的粉笔灰味、肉包子的葱花味。 铃声刺耳地划破了清晨的慵懒。 班主任“赵阎王”腋下夹著那本令人闻风丧胆的花名册,踩著铃声踏进教室。 “都醒醒神。” 赵阎王把花名册往讲台上一摔,震起一片浮尘, “新学期,新气象。老规矩,按上学期期末考的成绩,重新排座位。” 班里瞬间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第一名,苏念。” 毫无悬念。苏念站起身,单肩背著书包,在全班注视下径直走向了老位置。 赵阎王继续念著名单,语速平稳得像个莫得感情的读名机器。 “第二名,李思思……” “第三名,陈浩……”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前七名的位置很快被填满。 当赵阎王翻过一页纸,念到第八个名字。 “第八名,顾屿。” 这可是七中的文科重点班!这可是强手如云的修罗场! 顾屿?那个上学期还在二三十名晃荡,整天看著像没睡醒一样的顾屿? 在一片死寂中,顾屿慢吞吞地把笔帽盖上,坦然地站起身。 他脸上没有狂喜,也没有意外,平静得仿佛只是去食堂打个饭。 在几十道或是震惊、或是嫉妒的目光注视下,他拎著书包穿过过道,在那条深蓝色围巾的晃动中,一步步走向苏念。 然后,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行云流水,理所当然,仿佛那个位置天生就刻著他的名字。 直到屁股挨著板凳,教室里那口憋著的气才彻底炸开了。 “臥槽?第八?我也没见他怎么学啊?” “又锁死了?” “我就说这俩人不对劲!你看那围巾,这哪是巧合,这他妈是天作之合!” “学霸的爱情,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苏念感觉脸颊像是被火烤著一样发烫,她假装低头整理桌面,把书本码得整整齐齐,却不敢抬头看周围任何一个人。 顾屿刚把书包塞进桌斗,感觉胳膊被轻轻撞了一下。 苏念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欣喜和惊讶: “可以啊顾老板,第八名进的前十。总分考了多少?” 顾屿正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闻言一愣,脸上露出真切的茫然: “分数?什么分数?哦……你说期末考啊。” 他皱著眉,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似乎在努力回忆那段遥远的记忆。 这倒不是装逼。 整个寒假,他都在忙。 期末考试?那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皱著眉,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似乎在努力回忆那段遥远的记忆。 这倒不是装逼。 只是…… 这能怪我吗? 难道我会告诉你,是因为那个不靠谱的作者当时光顾著写怎么忽悠你爸,压根就忘了看成绩单这回事? “我……好像忘了看了。” 顾屿两手一摊,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著点无辜。 苏念的手一顿,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忘了? 全班人为了这个排名紧张得早饭都吃不下,这傢伙居然连成绩都忘了看? 看著苏念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顾屿只好嘆了口气,在书包夹层的最深处翻了半天,终於在一堆印著商业机密的文件下面,掏出一张被压得皱皱巴巴、边角都捲起来的成绩单。 “喏,在这儿呢。” 苏念一把抢过来,那架势比看自己的成绩还紧张。她一眼就扫到了最关键的那栏。 数学:138。 在这个数学普遍偏难的文科班,这个分数简直是统治级的。 別人视若珍宝、甚至能决定家庭地位的成绩单,在他这儿,待遇跟一张废纸没什么区別。 “你真是个怪人。” 苏念把成绩单抚平,郑重地夹进他的书里。 早自习的铃声再次响起。 课间休息刚一开始。 后排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臥槽!亮子,你真抢到星火一號了?” 顾屿正在做一道解析几何题,笔尖微微一顿。 只见那个叫亮子的男生,像捧著传国玉璽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方块,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脆响,质感十足。 “那必须的!” 亮子一脸得意,甚至拿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上面那行极简风格的logo, “我找黄牛加了两百块才买到的现货!淘宝上预售都排到下个月了!” 周围瞬间围上来一圈脑袋。 “我靠,这金属手感绝了!” “听说这玩意儿转化率超高,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亮子此刻仿佛成了星火科技的野生代言人, “那个硬核拆解视频你们没看吗?里面全是顶级松下电芯!那些卖九块九还包邮的垃圾,拆开里面全是沙子!这叫工业艺术品,懂不懂!” 苏念也听到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被眾人眾星捧月的充电宝,不得不承认,那確实是个漂亮的小东西。 她又转头看了看身旁正跟一道数学题较劲的顾屿,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全班都在討论的新鲜玩意儿,这傢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对周围的世界完全漠不关心一样。 就在这时,椅子突然被猛地晃了一下。 体委王博把椅子往前一翘,半个身子几乎趴到了顾屿的后背上,嗓门大得像个破锣,带著一股子绝望的哭腔。 “顾屿!屿哥!江湖救急啊!” 王博手里举著那台新买的摩托罗拉,屏幕亮著,上面赫然是一只蠢萌的小狐狸图標。 “你微信號有没有玩《开心消消乐》?快给我送个精力瓶!妈的,92关那几个冰块也太变態了,我卡了一上午了,步数总是不够!” 他一边哀嚎,一边点开微信通讯录准备狂轰滥炸: “你要是不玩就赶紧註册一个,我都快疯了!现在咱们班谁不玩啊?就连隔壁班的小花都在朋友圈晒排名,我要是再卡在这里,连和女生聊天的共同语言都没了!”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补充: “別说小花了,我昨天看见赵阎王都在朋友圈发连结求助,虽然秒刪了,但我截屏了!” 顾屿被他晃得笔尖画出长长的一道黑线,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关爱智障的慈祥: “淡定,老王。不就是个游戏吗?至於吗?” “你不懂!” 王博痛心疾首, “这是尊严之战!连陈浩那小子刚才课间都在桌斗里偷偷刷关!快点快点,把手机拿出来!” 顾屿忍住笑。 我不懂? 那关卡难度的数值还是我前天晚上亲自调高的,就是为了卡住你们这帮不肯花钱买道具的白嫖怪。 与此同时,教室另一边,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对著一部手机咯咯直笑,那声音里透著股兴奋的八卦劲儿。 “快看快看!《今日热点》刚才推的这条,太狗血了!” “《我拿生活费供男友考研,他上岸第一天就踹了我,转头牵了富家女的手!》” “我靠,这標题也太敢起了吧!现在的app都这么狂野吗?” “別说,这故事写得还挺带劲,文笔虽然糙了点,但这剧情……看得我拳头都硬了,就想看女主怎么手撕渣男!” 顾屿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这股子直击下沉市场灵魂的狗血味儿…… 都不用看作者后台,准是王莉莉那丫头的杰作。看来那“千人万元”计划的奖金,这月她又要拿大头了。 星火科技的充电宝、迴响科技的游戏、今日热点的段子…… 这些他在寒假里一手布局、引爆网际网路的產品,如今就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这群高中生的日常生活。 “別发呆了。” 苏念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用笔桿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歷史老师刚进门,说这节课要小测,你『王安石变法』背熟了吗?” 顾屿猛地回过神,看著苏念那张写满“认真”二字的精致侧脸。 好吧。 不管是商业帝国的缔造者,还是未来世界的预言家,在这一刻,都得先过了“青苗法”和“市易法”这一关。 毕竟,如果不努力背书,就会被校花同桌鄙视。 如果不努力做生意,將来就只能被迫去考个清华了。 第135章 歷史是个圈,圈里全是KPI 歷史课代表把一沓卷子拍在讲台上,粉笔灰在阳光柱里乱舞。 赵文博端著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走进教室,视线透过厚镜片,像雷达一样扫过全班。 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安静,只有后排几个还在偷吃早饭的男生拼命吞咽的声音。 “上课。” “老师好——” 拖长音的问候声显得有气无力。 赵文博没急著讲新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茶叶梗在水面上打转。 “刚开学,大家都还没收心。刚才我走在走廊上,听见都在聊什么游戏、什么充电宝。现在的年轻人,对这一千年前的王安石,恐怕是没半点兴趣嘍。” 台下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笑。 “既然都没心思背书,那咱们今天不照本宣科。” 赵文博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扔, “就聊聊这王安石变法。课本上说,青苗法的初衷是『抑兼併,济贫弱』,甚至被称为世界上最早的政府信贷。听起来是好事,怎么最后搞得天怒人怨,变成了一场灾难?” 前排的陈浩把手举得笔直。 赵文博点了点头: “陈浩,你说。” 陈浩站起来,背挺得像根標枪,声音洪亮: “因为保守派势力的阻挠,加上司马光等人的反对,导致新法无法推行。而且王安石用人不当,吕惠卿等人投机钻营,败坏了新法的名声。” 標准的参考答案,连標点符號都透著一股子教辅书的味儿。 赵文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坐。这是书上的话,没错。但总是差点意思。” 老赵的目光在教室里游移,最后停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儿坐著两个人。 一个穿著七中校服却围著条扎眼的红围巾,坐得端端正正; 另一个正拿著原子笔在草稿纸上画圈,脖子上掛著条深蓝色的同款,一脸神游太虚的模样。 “顾屿。” 顾屿手里的笔一停,在同桌略显幸灾乐祸的注视下站了起来。 “刚才陈浩说了政治原因。你呢?你怎么看?” 赵文博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上学期给了他不少惊喜的学生,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顾屿挠了挠头。 “其实吧,我觉得这事儿跟保守派没多大关係。” 顾屿一开口,语气懒散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 “青苗法死就死在三个字上:kpi。” “k……什么?”赵文博愣了一下。 “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关键绩效指標。” 顾屿笑了笑,也不管老赵听没听懂这洋文, “简单说,就是『任务量』。”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几个英语好的已经反应过来了。 顾屿没理会周围的动静,自顾自地往下说: “王安石的初衷是好的。春天借钱给农民买种子,秋天还钱,利息比地主的高利贷低。这本来是双贏。但问题出在执行层。”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朝廷给地方官下了指標。你这个县,今年必须贷出去多少钱,收回来多少利息。这利息不是银行利润,是朝廷的財政收入,是用来打仗、修河堤的刚需。” “地方官也是人,想升官发財,就得完成这个kpi。农民不想借怎么办?那就强行摊派。甚至让富户作保,逼著穷人借。本来是『惠民贷』,硬生生变成了『人头税』。” 顾屿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这一刻,他不像个高中生,倒像是个在商海里沉浮多年的老油条。 “制度设计得再好,只要考核机制出了问题,下面的人一定会把经念歪。这就是人性。一千年前的大宋官员为了政绩强行放贷,和现在某些为了冲业绩给大学生办信用卡的银行经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別。” 教室內一片死寂。 赵文博手里的茶缸悬在半空,半天没送进嘴里。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茶缸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kpi……” 赵文博咂摸著这个词,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有点意思。接著说。” 顾屿耸耸肩: “所以说,学歷史有什么用?很多人觉得歷史就是背人名、背年代。其实歷史是个巨大的资料库。技术在变,衣服在变,但人性没变,底层的商业逻辑和管理逻辑也没变。” “我看《资治通鑑》,看的不是故事,是教训。看懂了青苗法,就看懂了现在的金融风险;看懂了盐铁专营,就看懂了现在的国企改革。” 顾屿说完,顺手把桌上那本必修三合上。 “太阳底下无新事。现在的商业竞爭、职场斗爭,往回翻两千年的书,都能找到標准答案。谁要是觉得歷史没用,那他早晚得在现实里交学费。” 赵文博盯著顾屿看了足足十秒,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常年抽菸熏黄的牙齿。 “好一个太阳底下无新事。” 老赵带头鼓了两下掌,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都听听!” 赵文博指著顾屿,唾沫星子横飞, “这才是学歷史该有的样子!別读死书!顾屿,你这脑瓜子,以后不当个奸商都屈才了。” 全班哄堂大笑。 顾屿淡定地坐下。 刚一落座,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就顺著桌面滑了过来,停在他手边。 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清秀又工整的字跡,带著某人特有的傲娇: 【奸商,刚才那一套一套的,也是你的“商业逻辑”?】 顾屿提笔,在那行字下面龙飞凤舞地回了一句: 顾屿提笔,笔尖在指间灵巧地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他在那行清秀的字跡下面,龙飞凤舞地回了一句: 【这叫风险投资。青苗法讲究『春散秋敛』,我现在对苏老板所有的好,都是在春天强制发放的『青苗钱』。这可是高利贷,按复利计算的,你要是以后还不起这笔人情债,按照咱们奸商的规矩,那可是要拿人来抵债的。】 苏念看著纸条,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在桌底下狠狠踩了顾屿一脚。 “嘶——” 顾屿倒吸一口凉气。这那是高冷校花,分明是暴力机器。 赵文博还在讲台上激昂文字,苏念却已经没心思听了。 她把头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著那张纸条,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她突然觉得,这个总是没个正经的同桌,刚才站在那里侃侃而谈的时候,身上確实有种说不清道明的光。 那种光,和成绩单上的分数无关。 下课铃响。 苏念正在收拾书包,准备去换教室上音乐课。 她动作慢吞吞的,似乎在等什么。 顾屿也不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操场上那些穿著短袖踢球的男生。 “餵。” 苏念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 “嗯?”顾屿转过头。 “那个……《开心消消乐》。” 苏念的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周围的吵闹声盖过去, “第120关,怎么过?” 顾屿挑了挑眉: “你也玩?” 这可是个稀奇事。 咱们的学霸校花,平时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主。 苏念脸一红,眼神有些躲闪: “我妈玩。她卡住了,非让我帮她过。我试了几次……那个冰块太厚了,步数不够。” 藉口。 拙劣的藉口。 顾屿看破不说破。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那个绿色图標。 “120关啊,那个关卡是我想……咳,那个设计师故意噁心人的。” 顾屿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你看,这关不能先消中间,得先从四个角开始。” 他凑过去,两人的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苏念的发梢扫过他的鼻尖,带著一股淡淡的柑橘香。 那是她洗髮水的味道,很好闻,让人心安。 顾屿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做了个示范: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这三个点是死穴。只要炸开这三个,中间的冰块就会產生连锁反应。” 苏念听得很认真,眼睛盯著屏幕,偶尔眨一下,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这么复杂?” 她小声嘀咕, “那个设计师是不是心理变態啊?” 顾屿嘴角抽搐了一下: “……也许吧。可能他就是想让玩家多动动脑子。” “肯定是想骗人买道具。” 苏念一针见血, “奸商。” 顾屿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行了,大概就是这样。” 顾屿收起手机, “你要是实在过不去,把帐號给我,我帮你打。” 苏念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试。我就不信我也得给这破游戏交智商税。” 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恰在此时,上课的预备铃声“叮铃铃”地响彻走廊,尖锐地切断了两人之间略显曖昧的氛围。 顾屿看著她这副故作镇定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 他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补充道: “温馨提示,苏同学,这款游戏的首充礼包听说特別划算。我个人强烈推荐。” 第136章 爱需要勇气?不,你是我对抗世界的底气! 七中的音乐教室在实验楼顶层,是一个被落地窗包围的阶梯教室。 正午的阳光像是被筛过一样,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空气里漂浮著细小的尘埃,像是金色的精灵在跳舞。 音乐老师叫夏薇,刚毕业没两年的川音高材生,烫著时髦的大波浪,穿著在2012年看来相当“潮”的波西米亚长裙。她不像赵阎王那么古板,上课从来不讲乐理,主打一个“陶冶情操”。 “同学们,今天咱们不练发声,老师教你们唱一首老歌。” 夏薇坐在钢琴前,手指在黑白键上轻快地跳跃,一段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 “虽然这首歌有些年头了,但老师觉得,在座的各位正处於青春最好的年纪,最需要的,就是这两个字——勇气。” 前奏结束,夏薇清亮的声音响起,带著一股子那个年代特有的深情: “终於做了这个决定,別人怎么说我不理……” 顾屿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著一支原子笔,视线却没看黑板,而是落在了身旁。 苏念今天没扎马尾,长髮披肩,发梢微卷,在阳光下泛著绸缎般的光泽。 她坐得笔直,手里捧著那本发黄的歌词本,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一道数学压轴题。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隨你去……” 全班开始大合唱。 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声音里还没沾染上菸草味和世俗气,乾净得像是一汪清泉。 哪怕有几个男生故意在那儿鬼哭狼嚎地跑调,也只显得青春洋溢。 顾屿没唱。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重生回来这么久,他在商场上跟人斗智斗勇,在股市里翻云覆雨,活得像个精密的机器。 只有此刻,在这个充满了走调歌声和阳光味道的教室里,他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活著的。 活在这个最好的2012年。 “顾屿。” 身旁传来一声轻唤。 顾屿侧过头,正好对上苏念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她眉头微蹙,指尖在歌词本上轻轻点了点,一脸的困惑。 “怎么了?苏学霸?” 顾屿身子微微向左倾斜,压低了声音, “是这简谱的各种符號让你觉得比函数还难?” “不是。” 苏念摇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学霸特有的较真劲儿, “我觉得这歌词逻辑不通。” 顾屿挑了挑眉: “哪儿不通?” 苏念指著那句正被全班吼得震天响的歌词——【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你看,”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解, “如果两个人互相喜欢,那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为什么要面对流言蜚语?又哪来的流言蜚语?” 顾屿愣了一下。 他看著苏念那张未施粉黛却白皙如玉的脸庞,看著她眼睛里那种因为被保护得太好而特有的天真与纯粹,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啊。 在苏念的世界里,世界是线性的。 努力就有回报,喜欢就在一起,黑白分明,没有灰色地带。 她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她的爱情观里,大概只有“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哪里懂得什么叫“门不当户不对”,什么叫“贫贱夫妻百事哀”,什么叫“唾沫星子淹死人”。 “苏念同学,” 顾屿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 “你觉得,什么是流言蜚语?” 苏念想了想: “就是……別人在背后说坏话?” “不全对。”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在歌词本上那行字上轻轻划过。 “对於成年人的世界来说,流言蜚语从来不是简单的『坏话』。它是世俗的偏见,是阶级的鸿沟,是所有人都觉得『你们不合適』时的那股阻力。”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感。 “比如,一个穷小子,爱上了一个要出国深造的富家千金。周围的人会说什么?会说那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会说那个男生图女生的钱,会说那个女生一时眼瞎。” “这些声音,会像刀子一样,即使两个人再相爱,也会被割得遍体鳞伤。这就叫流言蜚语。” 苏念怔住了。 她看著顾屿,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跡,但她看到的只有平静。那种平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 “那……” 苏念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蝇, “如果那个女生不在乎呢?” “女生可以不在乎,但男生不能不当真。” 顾屿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隱藏极深的傲气。 “因为这个世界很现实。没有物质基础的勇气,就像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所以这首歌才说,需要勇气。” “这勇气不是用来对抗世界的,是用来对抗自己內心的自卑和怯懦的。” 顾屿说完,目光灼灼地盯著苏念。 上一世,他就是输给了这份怯懦。 因为自卑,他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 因为觉得配不上,他眼睁睁看著她远渡重洋。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手里握著通往未来的钥匙,他正在亲手铸造一个足以与她並肩的商业帝国。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攒够那份“勇气”。 苏念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是要撞破校服的束缚。 她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但她能感觉到,顾屿这段话,是说给她听的。 那种感觉,比刚才全班大合唱还要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夏薇老师的手指在琴键上重重一敲,进入了副歌的高潮部分。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全班的声浪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顾屿看著苏念有些泛红的耳根,忽然坏笑一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哼唱道: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念的颈窝,带著少年特有的清爽味道。 苏念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一般缩了缩脖子。她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顾屿一眼。 这一眼,羞恼中带著一丝慌乱,慌乱中又藏著几分说不清道明的欢喜。 顾屿乐了。 他指了指歌词本,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看,歌词里说了,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苏同学,你刚才这个眼神,虽然凶了点,但我觉得……挺肯定的。” “顾屿!” 苏念羞得满脸通红,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无赖!” 她想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但看著顾屿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得意神情,嘴角却不爭气地扬起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讲台上的夏薇老师正陶醉在自己的歌声里,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这对少男少女正在进行著一场关於“勇气”的实战演练。 顾屿看著苏念的侧脸,心里那个原本有些沉重的角落,忽然就变得轻盈起来。 他想,或许上一世的遗憾,就是为了成全这一世的圆满。 这首歌唱得没错。 爱真的需要勇气。 但更需要底气。 …… “叮铃铃——” 下课铃声总是来得不合时宜,像个粗鲁的闯入者,打碎了满室的旖旎。 同学们一窝蜂地衝出教室,抢占食堂的有利地形。 苏念飞快地收拾好书包,站起身,脸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 她似乎想对顾屿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地抱著歌词本,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快步走出了教室。 顾屿看著她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正闪烁著一个名字。 钱东来。 第137章 铸造印钞机!海量引擎的恐怖构想! 走廊里灌进来的风,带著粉笔灰和隔壁班念英语的嗡嗡声,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顾屿闪进楼梯拐角,后背往掉皮的墙上一靠,按了接听。 “老板!咬鉤了!” 钱东来那头声音都高了八度,背景里还有“咔噠”一声,是打火机。 这位前4a总监,显然是激动坏了。 “这么快?” 顾屿手指抠著墙上一块鬆动的瓷砖, “宝洁?联合利华?” 电话那头卡壳了两秒。 钱东来咳了两声,嗓子眼儿里像是卡了痰,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都不是。” 他猛吸一口烟,声音闷闷的, “是锦城本地的一家……私立医院,叫『仁爱植髮』。” 顾屿眉毛一扬,乐了: “植髮?钱总,你这弯拐得有点急。前脚还在伺候奔驰,后脚就去卖生髮水了?” “老板,你別埋汰我了。我也想钓大鱼,可人家4a圈里看咱们,就跟看个草台班子一样。也就这种莆田系的民营医院,急著找客源,敢第一个吃螃蟹。” 钱东来嘿嘿一笑,语气里透著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不过先別管卖啥,顾总,你就看表,当初面试的时候我说十天之內把合同拍你桌上,今天正好第十天,没超期吧?咱这前4a的招牌,那是吐口唾沫是个钉,绝对不带虚標的!” 顾屿笑了笑,这老江湖確实懂怎么邀功: “行,钱总这效率我认了。所以呢?效果怎么样?” “效果……” 钱东来话音一转,倒吸一口凉气, “是真的邪门!” “说。” “按你的吩咐,没搞弹窗gg。我让孟夏手底下那帮写手,编了篇软文。”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標题是《盘点90年代港星发量之王,最后一个你打死也想不到》。前面扯了半天郑伊健、郭富城,最后图穷匕见,科普脱髮,塞了个『仁爱植髮』的连结,说是免费测毛囊。” “然后呢?”顾屿问。 “炸了!” 钱东来声音都在抖, “文章扔出去,阅读量十二万!那个破连结,点击率8%!就在刚才,仁爱那个院长亲自给我打电话,吼著说諮询电话被打爆了!非要今晚请我喝酒,签年框!” 钱东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妈的!我在奥美十年,就没见过这么脏的打法!这他妈哪是gg,这是催眠!” 顾屿直接笑了出来。 信息流gg,在2012年,可不就是降维打击。 “钱总,別嫌脏。” 顾屿换了只手拿电话,看著窗外操场上跑圈的学生, “卖洗髮水还是卖爱马仕,能换成钱的流量,就是好流量。” “可是……” 钱东来还是过不去心里的坎, “老板,这种客户太土了。以后咱们app里全是男科、植髮、不孕不育……调性就全毁了。那些大牌更看不上咱们了。” 典型的4a精英病,总想著格调。 在网际网路野蛮生长的年代,格调,一文不值。 “土?” 顾屿呵了一声,话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钱总,你觉得腾讯土不土?靠qq秀、红钻黄钻起家,被骂了多少年?现在呢?谁敢站出来说它土?” “你给我记住一个道理。” 顾屿站直了,一字一句,砸在电话那头。 “大品牌的钱,是面子。几千万中小商家的钱,才是里子。” “我让你来,不是让你陪客户打高尔夫的。我要你建的,是一套印钞机!”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安静。 几秒后,钱东来掐了烟,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板,您说,我记。” “第一,別盯著大单。” 顾屿伸出手指,在积满灰的窗台上划了一道,语气不容置疑: “那个植髮医院,只是开始。婚纱摄影、装修公司、英语培训班……甚至楼下卖麻辣烫的,这些才是金矿。” “他们不要曝光,不要品牌形象,他们只要电话,要人进店。你能给他带去一个客户,他就敢给你掏一百块。中国有几千万个这样的中小商家,积少成多,蚂蚁咬死象,懂?” 钱东来那边传来笔尖飞快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显然正在疯狂记录。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顾屿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后世那个名为“巨量引擎”的恐怖机器,那是字节跳动横扫网际网路gg界的核武器。 “你,配合周晨和柳云,把这套流程,给我写成代码,做成產品。” “做成產品?” 钱东来没跟上,“您是说做个ppt介绍方案?” “不,我是说做一个全自动的商业作业系统。” 顾屿的声音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开始详细拆解这个在2012年听起来简直像科幻一样的构想: “钱总,你以前在4a,靠的是策划、创意、买媒介,那是手工作坊。我要你建的,是流水线工厂。” “想像一下这样一个后台:没有任何销售人员介入,那个植髮医院的院长自己登录网页,註册帐號,充值一万块钱。” “然后,他只需要做三件事:第一,上传几张脱髮前后的对比图和文案;第二,在后台勾选他想要的客户標籤——比如『男性』、『30岁到50岁』、『成都地区』、『关注养生』;第三,设定预算上限。” “点击『开始投放』,剩下的,全部交给系统。” 钱东来听得呼吸都停滯了:“这……这不需要人工审核排期吗?” “不需要。” 顾屿斩钉截铁地说道,“柳云的算法,就是这个系统的灵魂。” “系统会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猎犬,在我们的百万日活里疯狂嗅探。它会看,这个用户刚搜了『相亲』,那就给他推婚纱照;那个用户天天看『豪车』,就给他推楼盘;至於那些半夜三更还在刷美女图的……” 顾屿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就给他推游戏,推交友软体,推那个植髮医院的gg。” “这就叫——千人千面,精准投餵。”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展示,而是智能竞价。系统会自动测试,哪张图点击率高,它就给哪张图更多的流量;哪个时间段转化率好,它就在那个时间段疯狂出价。” “卖跑车的gg,永远別想出现在挤公交的学生手机里,那是浪费流量;卖生髮水的gg,就给我精准砸到每一个加班熬夜的程式设计师脑门上,那是雪中送炭。” 顾屿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电话那头的钱东来感到一股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寒意。 这哪里是做gg? 这分明是搭建了一个流量的证券交易所! 左手是数亿用户的注意力,被切碎成无数个毫秒级的曝光机会;右手是千万商家的营销预算,像股票买单一样实时竞价。 而顾屿要造的这个系统,就是中间那个永不休息、两头通吃的庄家。 “这不叫gg,钱总。”顾屿轻描淡写地给出了定义,“这叫贩卖欲望,这叫把流量的效率压榨到极致。” 钱东来握著电话的手心全是汗,他在gg圈混了十几年,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艺术,直到今天,被一个高中生狠狠地上了一课,什么叫真正的商业暴力美学。 他本以为老板只是想赚快钱,没想到,这他妈是要垄断信息分发的底层逻辑,把每个用户、每一秒钟的价值都吃干抹净。 “这套系统,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海量引擎』。” 顾屿看了眼手錶,预备铃已经响了。 “钱总,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帮『土』老板伺候舒服了。拿著他们的数据,去餵养柳云的模型。別嫌钱少,別嫌客户low。这每一分钱,每一次点击,都是在训练我们的模型,都是咱们以后打仗的子弹。” “打仗?” 钱东来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声音有些乾涩,“敌人是谁?新浪?还是腾讯?” “他们?” 顾屿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仿佛在谈论几具即將腐朽的殭尸。 “他们现在还看不上这点小生意,还在卖那些又贵又傻的通栏gg。等他们回过神来,发现gg还能这么玩的时候,我们的护城河已经挖得比太平洋还宽了。” “至於真正的敌人……” 顾屿没往下说。 他的视线投向远方,好像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那个被短视频统治、被算法支配的时代。 “钱总,先把这台印钞机给我搭起来。” 顾屿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等这套系统能全自动赚钱,日流水破千万的时候,我的下一步计划,才能开始。” “下一步……比这还大?”钱东来觉得自己的想像力已经不够用了。 “大得多。” 顾屿笑了,笑得像只看见了肥兔子的老狐狸。 “《今日热点》和《消消乐》,只是开胃菜,只是为了圈养用户的池塘。等海量引擎成熟了,我会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流量核武器。” “嘟——” 电话掛了。 第138章 成本几毛卖几十?顾屿这生意简直是在合法抢钱! 一晃眼,又是周六。 高二下学期的节奏,就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的磁带,还没回过神,一眨眼就吞掉一大截。 顾屿刚从房间出来,正准备去小卖部帮老妈理货,就看见门口停了辆眼熟的五菱宏光。 车门拉开,叔叔顾建民、婶婶,还有表哥顾超,跟商量好似的,一人拎著一箱牛奶,那表情,比上坟还沉重。 “二哥,嫂子,你们咋来了?” 张慧正拿著小本子记帐,看见这阵仗,赶忙迎了上去。 “来看看大哥大嫂。” 顾建民勉强挤出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褶子里都透著苦味。 顾超则是一屁股瘫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手里紧紧攥著个白色的东西,整个人像是刚在网吧连跪了十把排位,魂都被抽乾了。 顾屿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数了。 这是…… 新手村任务失败,回来找npc求助了。 “哟,叔,婶,超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组团来慰问贫困群眾啊?” 顾屿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顺手从货架上顺了瓶可乐。 “小屿!” 顾超一见他,像是见到了復活点,噌地一下站起来,三两步衝到他面前,满脸的憋屈: “你可算出来了!你那招儿,不好使啊!” “怎么不好使了?” 顾屿拧开盖子,明知故问。 “怎么不好使?!” 顾超嗓门都劈叉了, “你不是说搞网店吗?我跟我爸搞了!店是开起来了,我天天守著那个破电脑,眼睛都快瞎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婶婶在旁边唉声嘆气,一边抹桌子一边补充: “还好听了你的没敢进新货,就把店里现成的掛上去,可那开店的一千块保证金也是真金白银啊!结果呢?掛上去半个月,那旺旺叫得比我家阉了的猫都安静!” 顾建民蹲在门口抽闷烟,一口接一口,店里瞬间烟雾繚绕。 他狠狠吸了一口,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把沙子: “小屿,叔不是不信你。虽说这次没压货款,但这保证金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还要天天守著电脑发呆,这心里它是真没底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屿没说话,仰头“咕嘟”灌了一大口快乐水。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衝散了些许燥热,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叔,我问你几个问题。” 顾建民立刻站直了身子,像是等待宣判:“你问!” “卖的什么?” “还能是啥,你叔我干了二十年,就熟这个。” 顾建民指了指荷花池批发市场的方向, “衣服,袜子,小商品。都是铺子上现成的货。” “进价多少?卖多少?” “一件t恤,拿货十五,我们標二十五,想著薄利多销嘛。” 婶婶抢著回答,她是管帐的,对数字最敏感。 “照片呢?” 顾屿又问。 “我拍的!”顾超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把手里那个白色的手机举了起来, “我咬牙分期买的最新款苹果4s!800万像素呢!这摄像头可是现在的机皇!我还专门把衣服铺在床上,拉得平平整整的,连个褶子都没有!” “噗——” 顾屿差点没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他看了一眼顾超手里那个崭新的iphone 4s,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肉疼但又无奈的婶婶,心里暗笑:这表哥,为了玩游戏和装门面,还真是捨得下血本。家里生意都这样了,还敢上4s,果然是典型的“数码发烧友”。 他放下可乐瓶,看著眼前这三个一脸“我们很努力但就是不行”的亲戚,无奈地摇了摇头。 “叔,婶,超哥。”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我这么跟你们说吧,你们这不是在做生意,你们这是在做慈善,还是感动自己的那种。” 三个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啥……啥意思?”顾建民没听懂。 “意思就是,你们从一开始,路就走歪了,直接走进了死胡同。”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 “第一,选品。衣服袜子?叔,荷花池有多少家档口卖这个?几百家?几千家?你在网上卖,面对的对手是全国几十万、几百万个卖家。你凭什么觉得別人会买你的?” “你这t恤卖二十五,人家广东的厂子直接拿货,成本五块,他卖十五还包邮。你怎么跟人打?拿头打?” 顾建民的脸瞬间白了。 他做了一辈子线下生意,想的都是一条街上的竞爭,从没想过全国的概念。 “第二,视觉。” 顾屿转向顾超,指了指他手里的4s,毫不留情地补刀, “哥,你那是4s没错,但这跟像素没关係。你知道人家专业的淘宝店,请模特,租影棚,一个摄影师一天好几千,后期修图师还得再花一份钱。你把衣服铺床上拍,背景是咱家那花床单吧?那照片放上去,跟人家的一比,就是城乡结合部和巴黎时装周的区別。你让客户怎么选?” 顾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握著4s的手紧了紧,想反驳这是贾伯斯的遗作,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利润。” 顾屿看著婶婶, “一件衣服赚十块钱。你得卖多少件才能把本钱赚回来?这里面还有快递费、包装费、万一客户退货你还得赔运费。算到最后,你发现辛辛苦苦一个月,还不如我爸去工地搬一天砖。” “你们这套玩法,叫红海肉搏。就是在一个拥挤得不行的游泳池里,几万人都在抢同一块肥皂,抢得头破血流。你们没资本,没优势,进去就是炮灰。” 顾屿一番话,像三记暴击,一下下砸在顾建民一家三口的心上,血条瞬间清空。 小卖部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冰柜还在嗡嗡作响。 刚才还满腹委屈的三人,此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那儿。 尤其是顾建民,这个中年男人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他以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结果那是一根针,扎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那……那怎么办?” “那交出去的一千块保证金也是肉包子打狗了啊!而且这网店要是真做不起来,你叔那铺子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完了,我就说我不行吧。” 顾超垂头丧气,抓了抓头髮, “我就是个打游戏的废物,做什么生意……连买这手机的分期款我都快还不上了。” “谁说完了?” 顾屿打破了绝望的气氛。 他走到顾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哥,你不是废物。你只是把技能点加错了地方。打游戏能打到全服前一百的人,脑子和手速都差不了,那是天赋。” 他环视一圈,看著三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想在网上赚钱,不一定非得下红海去肉搏。咱们可以换个思路,格局打开一点。” “换……换什么思路?” 顾建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咱们不去人多的地方挤。” 顾屿拿起那瓶可乐,在桌上画了个圈, “咱们去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那地方叫『蓝海』。水清鱼又多,傻子拿个瓢隨便一舀,都能舀半盆。” “有这么好的地方?” 婶婶瞪大了眼,一脸不信。 “当然有。” 顾屿笑了,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我给你们找的这个生意,有几个特点。”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成本极低。低到你无法想像。按『毛』做单位。” “第二,利润极高。转手就能卖几十块,翻个几十倍是家常便饭,暴利得嚇人。” “第三,没有库存压力。这东西不像衣服会过时,放一百年它还是它,坏不了。” “第四,不用管尺码、顏色、款式。简单粗暴,是个人就能用。” 他每说一条,顾建民三人的眼睛就亮一分,像是看到了金山银山。 当顾屿说完第四条时,顾超已经激动得快坐不住了,他死死盯著顾屿,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像是看见了boss掉落的神装。 “小屿!你快说!到底是啥!” “是啊小屿,別卖关子了,快把叔急死了!” 顾建民也凑了过来。 顾屿没直接回答,而是忽然伸出手,对著顾超说道: “哥,把你那宝贝手机给我一下。” 顾超虽然疑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台崭新的白色iphone 4s递了过去,嘴里还念叨著: “你小心点啊,我就贴了个膜,还没买壳呢,这可是我卖了游戏装备才凑够首付买的。” 顾屿接过手机,在手里掂了掂。 不得不说,4s的工业设计確实是巔峰,双面玻璃的质感温润如玉,但也脆弱得让人心惊。 “叔,现在用这种手机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对啊,那种叫啥……苹果?” 顾建民盯著顾屿手里的手机, “我看好多老板都换了这个,天天捧著当宝贝,生怕磕了碰了。” “那玩意儿金贵著呢。” 顾屿拿著手机,在顾超惊恐的目光中,作势往桌角轻轻磕了一下。 “哎哟!祖宗!你轻点!” 顾超嚇得差点跳起来,脸都白了。 顾屿笑了笑,把手机翻了个面,指关节在背面那光洁的玻璃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正反都是玻璃,好几千一块,掉地上听个响,屏幕一碎,换个屏就得一两千。换你,你心疼不?” “那不就碎了?一两千?那是割肉啊!”婶婶倒吸一口凉气,捂著胸口,仿佛碎的是自家的钱。 “所以啊。” 顾屿把手机轻轻放回桌上,推到顾超面前,眼神里透著精明的光。 “你们说,如果我卖一个成本几毛钱、卖价几十块的东西,套在这几千块的玩意儿上,能保它不碎,还能变著花样好看。这生意,你们做不做?” 顾超和顾建民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台白色的iphone 4s,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仿佛他在讲什么天书。 “卖……卖套子?”顾超结结巴巴地问,眼神有点发直,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冰凉的背板。 顾屿看著他们呆滯的表情,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掷地有声。 “手机壳。” 第139章 目標华强北!带著全家去捞金,这片蓝海必须先占了! 小卖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台老旧冰柜的压缩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像是在嘲笑谁的无知。 顾建民、婶婶、顾超,一家三口六只眼睛,死死钉在顾屿身上。 “手机……壳?” 顾超最先没绷住,他小拇指狠狠掏了掏耳朵,那一脸的表情仿佛在说: 我是谁?我在哪? “小屿,你没发烧吧?就那破塑料片子?我买手机的时候,路边贴膜的可是哭著喊著送了我三个!” 婶婶也回过神来,嘴角抽搐了两下,小心翼翼地看向张慧,眼神里写满了“你家孩子是不是受刺激了”。 “是啊小屿,那玩意儿能值几个钱?几毛钱的成本,你让我们卖几十块?这哪是做生意,这是明抢啊!人家顾客又不傻。” 只有顾建民没说话。 他蹲在地上,眉头拧成了死疙瘩,手里的烟一直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一哆嗦,才猛地扔地上用脚碾灭。 他抬起头,那双被生活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生意人特有的精光,那是对未知领域的渴望,也是对失败的恐惧。 “小屿,你给叔交个底,这东西……真能搞?” 顾屿没急著解释,他拉过一张红色塑料凳,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拿起计算器在手里转了一圈,神情不像个高中生,倒像个指点江山的谋士。 “叔,做生意最怕什么?最怕跟人挤独木桥。” 顾屿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个逼仄的小卖部里迴荡。 “你卖衣服,那是跟全中国的服装厂、批发档口拼刺刀。人家有设计师,有流水线,有模特性感的大片。咱们呢?只有一部刚学会用的智能机,和一堆积压的库存。这就像你拿著烧火棍去跟人家的机关枪打仗,这不叫勇敢,这叫送死。” 顾建民嘴角抽动了一下,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 “但手机壳不一样。” 顾屿身子前倾,眼神灼灼, “叔,这就叫换赛道。咱们不跟他们在那条挤满人的旧路上死磕,咱们去开闢一条新路。” “你想想,衣服多麻烦?要分男款女款,要分s、m、l、xl好几个码子,还要分春夏秋冬四季。客户买回去,大了要退,小了要换,顏色有色差还要给差评。这一来二去,赚的那点钱全贴给快递公司了。” 婶婶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这半个月她可没少为退货的事儿操心。 “可是手机壳呢?” 顾屿把手里的计算器往桌上一拍, “iphone 4和4s,全世界就这一个尺寸,標准得不能再標准。不需要试穿,不需要量三围,只要是个iphone,套上去就能用。这就叫『標准品』。” “做生意,选对了赛道,猪都能飞起来。选错了,累死也只能喝西北风。” 顾屿看著顾建民,语气加重了几分: “现在的手机壳市场,就是一片还没被血染红的大海,也就是我说的『蓝海』。大厂家看不上这点苍蝇肉,小贩子还在路边贴膜。这时候咱们衝进去,不用跟谁抢,弯腰就能捡钱。” “而且,叔,你別把这东西当个塑料壳子看。” 顾屿指了指顾超,又指了指门外走过的几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姑娘。 “对於用智慧型手机的人来说,这壳子不是用来防摔的,它是衣服,是脸面,是心情。今天心情好换个亮钻的,明天去约会换个卡通的。几十块钱买个开心,这钱谁不愿意掏?”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差。趁著別人还没反应过来,还没把这片蓝海杀成红海之前,先把地盘占了,把第一桶金给捞了。” 顾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叔,咱们用卖快消品的思路去卖配件,用做品牌的思路去摆地摊。这生意,能搞,而且是大搞。” 小卖部里鸦雀无声,只有顾建民粗重的呼吸声,显示著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顾建民一家三口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那些名词听不太懂,但他们精准地抓住了两个数字: 成本五毛,卖价五十。 这特么哪是利润?这分明是印钞机! 顾超激动得脸都在充血,手忙脚乱地划开那台新买的苹果4s,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我……我搜搜看!” 婶婶在一旁,手指头飞快地掐算著,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赚四十……一天卖十个就是四百……一个月就是一万二……” 算到最后,她猛地捂住胸口,像是缺氧了一样。 一个月一万二! “噠、噠、噠。” 顾建民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皮鞋底敲击著水泥地,急促得像战鼓。 他猛地停在顾屿面前,眼珠子都红了: “小屿,那……那咱们去哪进货?你说!” “哥,別搜了。” 顾屿拦住还在跟2g网络较劲的顾超, “打开淘宝,搜『手机壳定製』、『手机壳批发』,发货地选深圳。你会看到新世界的大门。” 看著眼前这三个仿佛打了鸡血的亲戚,顾屿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直接给他们供货渠道固然简单,但这路,得他们自己走,坑得自己踩,疼了才能记住。 “叔,这事儿我不替你们拍板。钱是你们的,路在脚下。” 顾屿把决定权拋了回去。 “你们可以先花几百块,网上进点货试试水。要是觉得行,有两条路。” “第一,超哥懂电脑,让他专攻网店。叔你们守著铺子,线下顺带卖,稳扎稳打。” “第二,要是真想发財,那就得豁出去。叔,你得亲自跑一趟深圳,去华强北。那是中国电子產品的心臟,你做了二十年生意,怎么谈价,怎么看货,你比我这种书呆子在行。” 顾建民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鼻翼一张一合,像拉风箱。 “去深圳……” 他喃喃自语,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陡然燃起了一簇火苗。 那是野心,是欲望,是老男人想翻身的执念。 “可是……小屿。” 婶婶的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她搓著衣角,脸上的红光退去,换上了愁容。 “这去深圳……路费、住宿,哪样不要钱?再加上进货的本钱……咱们手头现在比脸都乾净,下个月铺子还要交租……”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刚热起来的场子,瞬间又凉了半截。 顾超垂头丧气地把手机塞回兜里,像只斗败的公鸡。蓝海再美,没船票也是白搭。 就在这时。 一直没吭声的张慧,忽然转身进了后屋。顾建国默默掐了烟,跟了进去。 不到半分钟,两人出来了。 张慧手里攥著一个用旧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砖头”,另一只手抓著一把零碎的钞票。 她走到桌前,“啪”的一声,把那块“砖头”重重拍在桌上,震得可乐瓶子都跳了一下。 气场全开,宛如掌握生杀大权的太后。 “建民,弟妹。” “这是五万,过年借你们的。说好了正月十五还,这几天忙,本来打算明儿送去,正好你们来了。” 她又把那把零钱拍在旁边。 “这是一千二,按银行定期最高利息算的。亲兄弟明算帐,一分不能少。这钱你们拿去,做盘缠,做本钱!” 顾建民夫妇彻底懵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嫂子,你这是干啥!” 顾建民急得直摆手,“我们不是来催债的!真不是!这钱你们先用,我们不急!” “你们不急,我急!” 张慧眼睛一瞪,那股子当家主母的泼辣劲儿瞬间镇住了全场。 “现在是你们要拼命的时候!这钱就是子弹!我们家现在宽裕了,不差这点。拿著!”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丈夫。 顾建国走到弟弟面前,这个笨嘴拙舌的汉子,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顾建民的肩膀。 “拿著。自家人,別废话。生意要紧。” 字少,事大。 顾建民看著桌上的钱,又看看大哥大嫂的眼神,这个四十多岁的硬汉,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多了亲兄弟为钱反目、背后捅刀。 可今天…… 他没再矫情,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钱收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 “哥,嫂子!这趟要是赚了,请你们吃大餐!!” “好,等你们赚大钱!” 张慧摆摆手,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小卖部里,那种因为贫穷而滋生的窘迫和尷尬,在这一刻,被亲情的暖流冲刷得乾乾净净。 顾超看著这一幕,鼻头一酸。 “小屿,谢了!” “行了,少来这套。” 顾屿笑著把他扶起来, “一家人,我不帮你们帮谁?” 他看著重新燃起斗志的三人,知道这第一步棋,算是走活了。 “叔,超哥,记住我的话,卖手机壳只是起步。” “等赚了第一桶金,咱们就得自己买设备,自己开模,做品牌。到时候,咱们就不是倒买倒卖的二道贩子,咱们是制定规则的人。” “懂了!” 顾超眼睛亮得嚇人, “就像打魔兽,前期当独狼,后期建公会,自己造神装!” “孺子可教。” 顾屿打了个响指。 “那还等什么?走!回家收拾东西,买票!” 顾建民已经按捺不住了,拉著老婆孩子就要往外冲,那架势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深圳。 “哎,叔,別急著投胎啊。” 顾屿叫住了他们。 他靠在货架上,拧开可乐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在舌尖炸裂,带来一阵酥麻。 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了货,开了店,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把五毛钱的东西卖出五十块,最核心、最暴利的一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打gg。” 第140章 海量引擎!顛覆认知的赚钱新世界! “打gg?” 顾建民刚被点燃的火,“腾”一下就灭了半截。 他脸上那股子要去拼命的亢奋,瞬间变成了为难。 “小屿,你叔不是没见识。” 他搓著手,语气乾涩。 “荷花池那些大老板,在本地电视台投gg,我见过那报价单,后面那一串零,能把人眼睛晃瞎。” “咱们这点本钱,扔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婶婶也在旁边猛点头,脸上刚泛起的红光又褪了下去,满是愁容。 “是啊,那玩意儿是烧钱的,咱们这小门小户,哪玩得起啊?” 顾超更是耷拉下脑袋,刚刚还闪著光的眼睛又黯淡了。 “完了,我就说不行吧,这不又绕回去了。” 看著他们仨瞬间从打了鸡血变成霜打的茄子,顾屿乐了。 “叔,婶儿,谁跟你们说打gg就非得上电视了?” 他靠在货架上,姿態放鬆。 “那套玩法,是给那些钱多到没处花的大公司准备的,讲究一个广撒网,至於捞不捞得到鱼,全看天意。” “咱们不玩那个。” 顾屿朝顾超勾了勾手指。 “哥,把你那宝贝4s再借我用用。” 顾超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顾屿接过,没急著操作,而是把手机在手里拋了拋。 “你们想,咱们的目標客户是谁?” “用苹果手机的年轻人唄。”顾超下意识回答。 “对。” 顾屿打了个响指。 “那咱们为什么要把钱花在那些看电视的大爷大妈身上?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咱们的gg,就应该只给用苹果手机的年轻人看。一分钱都不浪费。” 顾建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只给年轻人看?这……这gg还能自己长眼睛认人?” “差不多吧。” 顾屿笑了笑,点亮了顾超的手机屏幕。 他本来想让顾超去应用商店搜一下,结果划开锁屏,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红色火焰图標,正静静地躺在第一页。 《今日热点》。 “哟,哥。” 顾屿故作惊讶地指了指那个图標。 “你手机里装的玩意儿挺潮啊,这个红色的火苗是啥?” 一说到这个,顾超立马来了精神,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这个?《今日热点》啊!小屿你不知道?你落伍啦!” 他一把抢过手机,献宝似的在顾屿面前划拉。 “现在我好多朋友全在用这个!比那些新闻网站快多了,而且上面好多好玩的故事,我跟你说,昨天我看到一篇讲校花的,写得那叫一个……” “咳咳!” 顾屿赶紧打断了他,再让他说下去,王莉莉的底裤都要被他扒出来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顾屿指著那个app,对已经听傻了的顾建民夫妇说。 “叔,婶,咱们的gg,就在这上面打。” “这上面?” 婶婶凑过来看了看,满脸疑惑。 “就这看新闻的玩意儿,能打gg?” “能,而且是大有可为。” 顾屿问顾超:“用这个的人多吗?” “多啊!” 顾超想都没想就回答。 “我们班男生天天在上面看游戏攻略,女生就追著那些八卦故事看,比看电视剧还上头!” “这就对了。” 顾屿的眼神亮了起来。 “你想想,一个用著最新款苹果手机的年轻姑娘,刚看完一篇讲明星穿搭的文章,心里正想著怎么变美呢。” “这时候,屏幕下面突然跳出来一个咱们手机壳的gg,图片又漂亮,款式又新潮,还写著『明星同款』。你说,她会不会点进来看一眼?” 顾超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 “会!肯定会!” “那一个刚在游戏里被人虐了的哥们,正鬱闷呢,看到一个印著他最爱游戏英雄的手机壳gg,写著『带上它,把把超神』。你说,他心不心动?” “臥槽!心动啊!我第一个买!” 顾超激动地喊了出来。 “这就叫精准投放。” 顾屿看著已经目瞪口呆的顾建民,一字一句地解释。 “咱们不去大海里捞针,咱们直接把鱼饵,甩到鱼嘴边上。” 顾建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生意经,在今天被彻底顛覆了。 “那……那这个得多少钱?” 婶婶最关心的还是成本。 “哥,你用手机瀏览器,输这个网址。” 顾屿报出了一串简洁的域名。 “这是啥?” 顾超一边低头在屏幕上戳著虚擬键盘,一边隨口问道。 “这是今日热点最近刚上线的一个gg投放平台,专门搞移动端流量分发。” 顾屿面不改色地扯著虎皮,眼神里透著股『你赚大了』的意味, “听说好多嗅觉灵敏的小商家,都在上面尝到了第一波红利。” 说话间,顾超按下了“前往”键,屏幕上进度条一闪而过。 一个设计极简、充满科技感的深蓝色页面瞬间跳了出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弹窗,屏幕中央,几个银白色的齿轮精密咬合,散发著一种冷峻的工业美感,下方是四个锐利的大字。 【海量引擎】。 网页底端还滚动著一行小字: 让每一次点击都有价值。 “看著挺正规啊……” 顾超嘀咕了一句,被这页面的高级感震了一下。 “那是,这可是未来的趋势。” 顾屿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右上角那个显眼的橙色按钮, “別愣著,赶紧註册一个。店铺名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超哥潮壳铺』。” 顾超红著脸,手忙脚乱地完成了註册。 下一秒,一个充满了数据图表的后台展现在他们面前。 顾建民和婶婶完全看不懂,只觉得头晕眼花,像是看天书。 但顾屿接下来的操作,让他们毕生难忘。 “叔,你看这里。” 顾屿的手指点在屏幕的一个选项上。 “投放地区,咱们可以不选全国,只勾选锦城。” 他又划到下一个选项。 “用户性別,如果咱们卖的是粉色水钻壳,那就只勾选女性。” “用户年龄,咱们可以把范围框死在15岁到25岁。” 顾建民夫妇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已经合不拢了。 这还没完。 顾屿的手指,点在了最关键的一个选项上。 “看这里,用户设备型號。” 他当著他们的面,在密密麻麻的手机品牌里,精准地勾选了两个选项。 【apple - iphone 4】 【apple - iphone 4s】 “这……” 婶婶的手指哆嗦著,指著那个屏幕,声音都变调了。 “这不就是说……咱们的gg,能、能专门飘到那些用苹果手机的小姑娘手机上?” “不只是飘到。” 顾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咱们还能选时间。比如晚上八点到十一点,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在玩手机,咱们就加大投放。白天上课上班,咱们就少花点钱。” “甚至……” 他指著一个更深层的標籤选项。 “咱们还能选择那些对时尚、购物、明星这些话题感兴趣的用户。” “我的天……” 顾建民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差点撞翻了旁边的货架。 他死死盯著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眼神里满是狂热和不可思议。 “这……这哪是打gg!这简直是派了个侦察兵,把客户的家底都摸清楚了,再把东西直接塞到人家手里啊!” “发传单一百个人里有一个人接就不错了,这……这能把梳子卖给和尚啊!” “最重要的是价格。” 顾屿切换到充值页面,指著上面的说明。 “你们看,充值一百块钱,可以展示几千次。只有用户对咱们的gg感兴趣,点进来了,才会扣几毛钱。如果他看了没点,咱们一分钱不花。” “这……这不就是稳赚不赔吗?!” 婶婶捂著胸口,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刚才还觉得五万块的本钱扔进去是冒险,现在她只恨这钱太少! “轰——” 顾建民一家三口的大脑,在这一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原子弹,旧有的世界观被炸得粉碎,一个全新的、闪闪发光的商业世界,在他们面前豁然洞开。 顾屿看著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这套“海量引擎”,是钱东来和周晨他们加班加点赶出来的1.0版本。 但在2012年这个连“信息流”这个词都还没出现的年代,它就是不折不扣的核武器。 “完了完了……” 顾超拿著手机, “我以前还觉得那些在游戏里充钱的是傻子,现在看来,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今日热点》上那些狗血故事能有那么高的阅读量。 不是因为写得好,而是因为系统知道他想看这个! 这个发现让他毛骨悚然,又无比兴奋。 “走!” 顾建民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响得像放了个炮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钱,塞进怀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顾超。 “回家!收拾东西!现在就去机场!” 他一把拉住老婆,另一只手拽著儿子,转身就往外冲,那架势,仿佛晚一秒钟,深圳的钱就会被別人捡光。 “叔!叔!別急著投胎啊!” 顾屿哭笑不得地叫住他。 顾建民猛地回头,气喘吁吁。 “小屿,还有啥事?” 顾屿看著他,慢悠悠地说道: “等你们的店开起来,货铺上去,就用这个海量引擎。记住,前期別怕花钱测试。” “找几款最好看的壳子,拍最漂亮的照片,想几句最吸引人的gg词。然后,把它们都扔进这个系统里。” “系统会帮你们选出最受欢迎的那一款,到时候,咱们就主推那一款,把它打成爆款!” “懂了!” 顾建民重重点头,像个即將奔赴战场的將军。 “还等什么!走!” 一家三口,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小卖部。 第141章 指点叔叔发財路,自家公司却出事 五菱宏光的排气管突突冒著黑烟,像头打了鸡血的老黄牛,一脚油门轰出了长顺街的巷口。 顾建民那只夹著半截香菸的手还伸在车窗外,挥得跟招財猫似的,透著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 顾超更是把脑袋探出来,那张大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隔著老远都能看见他呲著的大白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刚中了五百万,正赶著去兑奖。 直到那辆神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捲起地上的几张糖纸,沙沙作响,像是给这场“出征”配的bgm。 顾屿双手插兜,收回目光。一转身,就对上了自家老爹老妈直勾勾的眼神。 两口子站在小卖部门口,看他的表情,活像是在看一个刚认识的外星人。 特別是张慧,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本帐本,眉头拧成个“川”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妈,您这么看著我干嘛?” 顾屿摸了摸鼻子,顺手从货架上顺了包干脆面,隔著袋子捏得咔嚓响, “我脸上有花?还是刚才给叔出的主意有问题?” “没花。” 张慧把帐本往柜檯上一拍,语气里带著几分还没散去的震惊: “我是琢磨著,你这脑瓜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光了?刚才那一套一套的,什么蓝海红海,什么精准投放,听得我跟你爸一愣一愣的。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不想上学,偷偷跑去搞传销听课了?” 顾建国在一旁咳嗽了一声,闷声道: “瞎说什么,儿子那是看新闻看的。现在网上啥没有?” 虽然嘴上帮腔,但老顾同志看向儿子的眼神里,分明写著藏不住的骄傲。 刚才顾屿在屋里指点江山那架势,沉稳、老练,哪像个还要找家里要生活费的高中生? 那气场,比他们工地上那个戴金表、夹皮包的大老板还要足! “爸说得对,这就叫知识改变命运。” 顾屿撕开乾脆麵,倒了一点碎渣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咱们老师天天说,要关心时事,要有国际视野。我这就是活学活用,格局打开了嘛。” “少给我贫嘴。” 张慧白了他一眼,但那股子严厉劲儿明显是装出来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叔这事儿……真能成?” 她是管钱的,虽然刚才豪掷五万那是为了给自家人撑场子,但心里到底还是打鼓。 毕竟那是五万块,不是五百块,在2012年这可是一笔巨款。真要赔了,这年也不好过。 “能不能成,看命,也看人。” 顾屿拍了拍手上的调料粉,语气隨意, “叔那是被逼到墙角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再加上超哥那个懂电脑的脑子,只要肯下笨功夫,亏是不可能亏的。至於能赚多少……” 他笑了笑,没把话说满: “反正比守著那个冷清的铺子强。”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 2012年的手机壳市场,那就是一片遍地黄金的处女地。 智慧型手机刚普及,个性化需求井喷,但供给端还停留在那种土掉渣的纯色硅胶套阶段。 只要审美在线,稍微搞点花样,再配合“海量引擎”的精准流量灌溉,那都不叫卖货,那叫捡钱。 顾建民一家这次去深圳,只要不傻到去进那种几块钱一斤的垃圾货,哪怕闭著眼拿货,回来都能翻个几倍卖。 这就是时代的红利。 站在风口上,猪不仅能飞,还能飞出个花样滑冰来。 “行了行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看他们造化吧。” 张慧嘆了口气,把心思从弟媳妇家那点事儿上收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顾屿身上,瞬间无缝切换回了“高三家长”模式。 “你也別光顾著给別人出主意。你自己的事儿呢?这都高二下学期了,一眨眼就是高三。这次月考要是掉出年级前五十,你看我不把你那电脑线给拔了!” 在张慧朴素的价值观里,哪怕儿子刚才表现得像个商业奇才,那也是“不务正业”。 只有考上重点大学,拿个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那才是正道,才是老顾家的祖坟冒青烟。 顾屿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 “遵命,太后。我这就回屋刷题,保证把那个什么函数曲线研究得比股票k线还透彻。” “少贫!赶紧去!” 张慧挥起手里的鸡毛掸子作势要打。 顾建国在旁边嘿嘿直乐,掏出烟盒想点一根,被张慧一个眼刀飞过去,立马訕訕地把烟塞了回去,低头假装整理货架上的二锅头。 这一幕,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真实得让人心安。 顾屿笑了笑,转身回房间。 推开那扇贴著周杰伦海报的房门,把外面的喧囂关在身后。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还有一个简易衣柜就塞得满满当当。 书桌上堆满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和各种试卷,乱得很有艺术感。 顾屿把那包没吃完的乾脆麵扔在桌上,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累。 在外面,他是手握几亿现金流、布局未来的幕后操盘手; 回到家,他还得扮演一个为了月考排名提心弔胆的高中生。 这种在两个身份之间来回切换的感觉,简直比上一世在大厂连轴转996还要耗费心神。 但回想起刚才父母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又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如果不重生,按照上一世的轨跡,叔叔家会在两年后彻底破產,顾超会因为欠网贷跑路,搞得两家鸡犬不寧。 父亲会为了帮弟弟还债,一把年纪了还去工地上扛水泥,最后落下满身病痛。 而现在,仅仅是一个下午,几句话,他就把这个即將偏航的家庭巨轮,硬生生给扳回了正道。 这种掌控命运的感觉,確实让人上癮。 “这就是重生的意义吧。” 顾屿隨手抽出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开到解析几何那一章。 哪怕他在外面是呼风唤雨的“念语”大神,是让钱东来这种4a总监都点头哈腰的老板,回到这几平米的小屋,他也得老老实实地求导、算斜率。 毕竟,他还跟那个骄傲的小孔雀有个赌约呢。 想起苏念,顾屿眼底的疲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丫头现在在干嘛?是不是正咬著笔桿,对著一道物理大题皱眉? 就在这时,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顾屿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微微挑眉。 林溪。 顾屿按下接听键,顺手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转著笔,语气轻鬆调侃: “喂,林总。大周六的正是咱们迴响科技的法定工作日,你不去盯著钱东来他们搞流量,给我这个甩手掌柜打电话干嘛?难道是想申请周一不调休?” 电话那头没有像往常一样传来林溪干练的匯报声,反而是一阵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音里隱约还能听到几声低沉的交谈。 “老板,你在哪?” 林溪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子少见的紧张,那是她这种职场精英极少流露的情绪。 “方便说话吗?” 顾屿手里的笔停住了。 林溪这人他了解,典型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当初被他用几百万现金砸晕的时候都没这么慌过。 “在家,方便。出什么事了?” 顾屿坐直了身子,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原本少年的青涩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威严。 “伺服器炸了?” “不是。” 林溪似乎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但依旧紧绷得像根弦。 “公司来人了。” 第143章 巨头入场,猥琐发育的时代结束了? “来人?” 顾屿握著手机,原本漫不经心转笔的手指猛地停住。 电话那头,林溪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猛兽,每一个字都透著紧绷: “对,几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这四个字,从林溪嘴里吐出来,分量重得惊人。 能让一向干练的林总慌成这样,来的绝不是什么推销保险的小角色。 “我马上到。” 顾屿没多问,直接掛断。 他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 刚走到客厅,一道声音如同定身咒,精准地把他钉在了原地。 “站到!” 张慧手里攥著鸡毛掸子,指了指墙上的掛钟,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屁股还没坐热又要往哪儿跑?这都几点了?你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刷完了?” 来自亲妈的血脉压制,恐怖如斯。 顾屿身形一僵,转过身的瞬间,脸上那股子杀伐果断的大佬气场瞬间消散,无缝切换成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宝宝模样。 “妈,那个……同学找我。” 顾屿眼珠一转,剧本张口就来, “李凯,就我那死党,有道解析几何的题不会做,急得要在宿舍上吊,我去拯救一下失足青年。” “李凯?” 张慧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他不是理科生吗?找你个文科生讲数学题?你当我傻啊?” “妈,格局小了不是?” 顾屿一脸正气凛然, “虽然我身在文科班,但我的心,永远流淌著理科的血。再说了,教是最好的学,这叫『费曼学习法』,国际上都流行这个,能极大地巩固我的知识体系。” 一套不明觉厉的专有名词砸下来,成功把初中毕业的张慧绕晕了。 “行了行了,別跟我扯这些听不懂的。”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法器”,算是鬆了口, “早去早回!天黑之前必须给我滚回来!听见没?”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顾屿立正敬礼,趁著太后还没反悔,抓起钥匙一溜烟衝出了家门。 身后传来老爹顾建国闷闷的笑声,紧接著是张慧的训斥:“笑啥子笑!都是你惯的!” …… 长顺街的巷口,风带著点倒春寒的凉意。 顾屿拦下一辆绿色的捷达计程车,钻进后座。 “师傅,金牛万达。” 车子匯入车流,窗外的老旧居民楼、嘈杂菜市场飞速倒退。 顾屿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那个为了考试排名提心弔胆的高中生人设正在快速剥离,属於“迴响科技”创始人顾屿的理智与冷酷,重新占据了高地。 林溪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公司帐上躺著几个亿的现金流,伺服器是国內顶配,法务是京城红圈所的大状,一般的商业纠纷根本嚇不到她。 除非……来的不是找茬的。 而是来捕猎的。 顾屿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2012年的华夏网际网路,就是一片野蛮生长的黑暗森林。 在这里,最顶级的掠食者永远只有那两家。 一家在西湖边打太极,另一家……在南极养企鹅。 会是谁呢? 计程车在金牛万达广场的写字楼下停稳。 顾屿付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在阳光下闪著金属光泽的玻璃幕墙大楼。 就是在这里,他一手缔造的“迴响科技”,像一头悄然甦醒的巨兽,正疯狂吞噬著移动网际网路的第一波流量红利。 他一直以为自己猥琐发育得很好。 现在看来,肉香味还是太浓了,终究是把深海里的鯊鱼引来了。 “叮——” 电梯门在12楼打开。 顾屿一步跨出,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诡异的死寂。 往日里,这个点应该是键盘敲击声、爭论声、还有钱东来那大嗓门混在一起的创业公司特有的噪杂。 但今天,整个办公区安静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所有员工都坐在工位上,没人干活,所有人都在低头疯狂打字发消息,眼神里交织著震惊、兴奋,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看到顾屿出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仿佛看到了主心骨。 “老板。” 林溪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踩著高跟鞋快步迎上来。 “去我办公室说。” 顾屿面无表情,径直朝里走。 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气压。 顾屿走到饮水机旁,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接了杯水: “谁来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深圳来的。” “哦?” 顾屿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姓马?” 林溪身子一颤,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真的像个透明人,任何心思都藏不住。 “是。” 她艰难地点头,声音乾涩, “南山科技园,腾讯。” 果然是这只企鹅。 顾屿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pony ma亲自来了?” “那倒没有。” 林溪苦笑, “来的是互娱事业群(ieg)的副总裁,带队的叫刘启,在腾讯內部是排得上號的封疆大吏。同行的还有他们战略投资部和法务部的人,一共五个,来势汹汹。” “ieg的副总裁……” 顾屿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声。 在2012年,腾讯的ieg就是华夏游戏界的无冕之王,真正的行业霸主。 被他们盯上的猎物,要么被吞併,要么被复製致死,极少有第三种结局。 “他们想干什么?” 顾屿明知故问。 “收购。” 林溪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老板”,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作为职业经理人,公司成立不到半年就被腾讯这种巨无霸上门谈收购,这绝对是履歷上最辉煌的一笔。 但同时,她又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甘。 她亲眼见证了“迴响科技”是如何从无到有,见证了顾屿那些天马行空的构想是如何落地生金。 她知道,这两款小游戏对顾屿来说,不过是餐前甜点。 他的野心,是星辰大海。 而腾讯的收购,就像是一张金色的大网,要把这条即將化龙的鱼,强行困死在自家的池塘里。 “他们想买断我们的游戏。” 林溪补充道, “《別踩白方块》、《2048》和《开心消消乐》,打包全收。包括原始码、运营权,还有……我们的核心团队。” 顾屿嘴角的弧度,终於扩大了几分。 那不是紧张,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棋手看到对手终於落子后的兴奋。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南极这只企鹅的嗅觉比记忆中还要灵敏,下嘴比想像中还要快。 “人呢?”顾屿问。 林溪指了指外面最大的会议室: “在里面,等了您快一个小时了。茶水换了三轮,那个刘总的脸色不太好看。” 顾屿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在林溪紧张的注视下,他將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行,那就去会会这帮『南山必胜客』。” 第143章 朋友,你这价报得有点侮辱人了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上,隱约能看见几个人影晃动。 顾屿脚步没停,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满室的寂静。 “哗啦——” 会议室里,五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锐利得像是手术刀。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穿著熨帖的定製西装,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反射出內敛的光。 他就是刘启。 此刻,他脸上那副標准的商业精英式微笑,在看到顾屿的瞬间,凝固了。 不只是他。 他身后的四个隨员,两个法务,两个战略投资部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迴响科技”的创始人会是各种模样。 也许是个技术宅男,不修边幅,头髮油得能炒菜。 也许是个野心勃勃的草根创业者,眼神里写满了对资本的渴望。 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推门进来的,会是这么一个……年轻人。 一个穿著普通夹克和牛仔裤,脸上还带著几分少年气的年轻人。 这哪是创始人? 这分明就是个刚出校门的实习生,甚至可能还在上大学。 跟在顾屿身后的林溪,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五道目光里,最初的审视,正在飞速转变为错愕,然后是轻视。 “刘总,是吧?” 顾屿像是没看见他们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径直走到主位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双腿交叠,姿態放鬆得像是回了自己家客厅。 “不好意思,让几位久等了。” 这句道歉客气,但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歉意。 刘启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脸上的失態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重新被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所取代。 他站起身,主动朝顾屿伸出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 “您就是顾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久仰大名。” 顾屿没起身,就那么坐著,伸出手跟他轻轻一握,一触即分。 “刘总客气了,什么总不总的,叫我顾屿就行。”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那几个人, “几位从深圳大老远跑来,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可有点不符合南山科技园的待客之道啊。” 这话听著像开玩笑,实则是在点对方“不请自来”的无礼。 刘启脸上的笑容不变,收回手,坐姿依旧笔挺。 “事发突然,主要是我们ieg对贵公司的產品实在是太欣赏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得像是面对最重要的客户, “顾总,我们是带著最大的诚意来的。” “哦?说来听听。” 顾屿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內部对贵公司的三款游戏进行了非常详尽的评估。” 刘启从身旁下属手里接过一份文件,但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上。 “无论是《別踩白方块》的反应机制,还是《2048》的成癮模型,特別是《开心消消乐》的社交裂变玩法,都让我们嘆为观止。” 刘启的语气里充满了讚赏,但顾屿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我们已经把你研究透了。 “顾总,你是个天才。” 刘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 “但网际网路这个行业,光有天才是不够的。它需要庞大的流量,需要顶尖的伺服器架构,需要最专业的运营团队。这些,对於一个初创公司来说,是难以承受的重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顾屿,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更何况,一个爆款的出现,必然会引来无数的模仿者。到时候,市场上出现几十个『开心消消乐』,几十个『別踩白方块』,你们又该如何应对?” 这是典型的笑里藏刀。 明著是提醒,暗地里却是在威胁:你不卖给我们,我们转身就能做一个一模一样的,用我们qq和微信的流量,能瞬间把你碾死。 林溪的脸色白了几分,握著笔记本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紧。 顾屿却笑了。 “所以呢?” 他问。 刘启似乎很满意顾屿的“上道”,他身体微微前倾,终於图穷匕见。 “我们企鹅,愿意为你的天才买单。” “我们决定,全资收购『迴响科技』旗下的三款游戏,包括原始码、美术素材以及未来的更新权益。” “同时,我们欢迎顾总你和你的核心团队,整体加入我们企鹅互娱。” 他竖起一根手指,脸上带著一种施捨般的优越感。 “我们出这个数,一亿。人民幣。” “轰——” 林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亿! 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就卖一个亿?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镶了金边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屿,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紧张,她想看到老板脸上同样震惊的表情。 然而,她失望了。 “呵。” 顾屿发出了一声轻笑。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会议室里那股被“一亿”这个数字撑起来的灼热空气。 刘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身旁一个年轻的投资经理忍不住皱眉开口, “这个价格,已经充分体现了我们的诚意。对於一个轻度休閒游戏来说,这在国內是绝无仅有的收购价了。” “诚意?” 顾屿终於坐直了身子,他拿起桌上那份印著“绝密”字样的文件,看都没看,就扔回到了刘启面前。 “朋友,你管这叫诚意?我怎么觉得,这有点侮辱人呢?” “侮辱?” 刘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刘总,来之前没做好功课啊。” 顾屿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我给你报几个数吧。” “《开心消消乐》,上线至今四十五天。截止到昨天晚上十二点,总註册用户三千一百万,日活跃用户峰值六百八十万。” “付费方面,我们只开放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道具。即便如此,昨天的单日流水,是三十二万。” 顾屿每报出一个数字,对面企鹅团队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数据,比他们內部模型推演出来的,还要恐怖得多! “刘总,一天三十二万,一个月就是小一千万。而这,仅仅是在用户付费习惯还没完全养成的2012年。”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刘启的金丝眼镜下,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涛骇浪。 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是来围猎一只肥美羔羊的狮子。 结果推开门才发现,对面坐著的,是一头披著羊皮的霸王龙。 “所以,顾总的意思是,没得谈了?” 刘启的声音冷了下来,最后的耐心正在耗尽。 再天才的產品,在企鹅这台战爭机器面前,只要下定决心,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被复製的。 “谈,怎么不谈。” 顾屿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生意嘛,当然能谈。” “毕竟这三款游戏,那可是我们迴响科技全体员工,呕心沥血,加班加点,才创作出来的爆款啊。” 他看著脸色稍缓的刘启,话锋一转。 “得加钱。” 第144章 下次再来?对不起,我的价格每天都在涨! “加钱?” 刘启脸上的肌肉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他混跡商场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直接的两个字。 不绕弯子,不讲情怀,上来就是赤裸裸的金钱交易。 他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老猎人看到猎物终於露出獠牙的玩味。 “呵呵,顾总果然是爽快人。”刘启重新坐正,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谈判的姿態,“那不知道,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他身后的两个投资部经理也拿出了笔记本,准备记录。 在他们看来,对方既然鬆口,那无非就是坐地起价。 一亿他们觉得高了,那就从一亿五千万开始谈,极限是两亿。 这是他们来之前,內部评估的最高价。 “我的心理价位嘛……” 顾屿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整个人鬆弛得像是在自家沙发上。 他目光扫过对面那几张精英范儿十足的脸,笑了。 “刘总,我听说你们南山必胜客……哦不,南山科技园,每年光是发年终奖,就跟印钞票似的。家大业大,应该不差钱吧?” 刘启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这小子,话里带刺。 “只要价格合理,一切都可以谈。”他声音平稳,滴水不漏。 “合理,绝对合理。” 顾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会议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刘启。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他伸出右手,竖起一根食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这个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一个亿。” 会议室里,空气似乎都缓和了几分。 刘启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甚至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原来只是嘴上强硬,心理价位还是最初的那个数。 看来是想在团队面前挣个面子。 刘启端起茶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喉咙,然后开始他最擅长的价格拉锯战。 可他的嘴唇刚碰到杯沿,顾屿的下一句话,就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美金。” “哐当——” 刘启身旁那个年轻经理手里的钢笔,直接掉在了光洁的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整个企鹅团队,五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了。 刘启端著茶杯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震惊。 美金? 一个亿……美金? 按照今天的匯率,那就是六亿三千万人民幣! 买三个轻度休閒小游戏? 他不是疯了,就是把我们当傻子! 林溪站在顾屿身后,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刚才还为一亿人民幣这个数字感到天旋地转,现在……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看著顾屿的侧脸,这个少年的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他平静,他认真,他篤定。 仿佛他报出的不是一个足以买下十几家上市公司的天文数字,而是一个菜市场大妈隨口喊出的白菜价。 “顾总。” 刘启缓缓放下茶杯,声音里已经听不到一丝笑意,只剩下冰冷的质问。 “你这是在消遣我们吗?” “消遣?”顾屿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刘总,做生意嘛,讲究个你情我愿。我觉得我的游戏,就值这个价。” “值这个价?”另一个法务部的中年人忍不住冷笑一声,他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充满了不屑,“顾总,恕我直言,你知道一亿美金是什么概念吗?这个价格,我们可以收购一家中型的端游公司,是那种有完整ip、有成熟研发管线、有数百名员工的公司!” “而你这里,只有三款小游戏,和一个不到五十人的团队。” “是吗?”顾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收购那家端游公司,反而跑到我这个小庙来烧香?” 他一句话,直接把对方噎得满脸通红。 “因为你们心里清楚。”顾-屿站起身,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端游,那是夕阳。而我手里的,是未来!” “我这三款游戏,不是游戏,它们是移动网际网路时代最锋利的镰刀!它们收割的不是玩家的钱,是他们的时间,是他们的社交关係,是他们碎片化的注意力!” “这些东西,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它们值多少钱。” 顾屿直视著刘启,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我给你们报的数据,只是冰山一角。你们的团队能评估出我的游戏价值,但他们评估不出我这颗脑袋的价值。” “一个亿美金,买的不是三款游戏。” “买的是一个让你们企鹅,在移动游戏时代,能继续坐稳王座的机会。” “买的是你们不用担心,明天市场上会不会出现第四款、第五款,由我亲手打造的,能要了你们亲儿子命的爆款。” “现在,刘总。” 顾屿重新坐下,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態。 “你还觉得,这个价格,贵吗?”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刘启死死地盯著顾屿,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入行以来,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也见过狮子大开口的,但没见过把敲诈勒索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还带著战略高度的。 偏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进了企鹅这头巨兽的软肋。 移动网际网路时代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感到焦虑。 企鹅家大业大,但也正因如此,转身才更困难。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那些看得见的对手。 他们怕的,就是这种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按常理出牌的,野蛮生长的未知变量。 比如,眼前这个少年。 良久。 刘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重新恢復了那副职业经理人的冷静。 “顾总,你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我的权限。”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我需要回深圳,向董事会匯报。” “行啊。”顾屿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我不急。” 刘启带著他的团队,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最后看了顾屿一眼。 “顾总,希望我们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还能这么自信。” 言下之意,我们回去自己做,看谁耗得过谁。 “放心。”顾屿笑了,“我这人优点不多,自信算一个。”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刘总。” “下次再来,可就不一定还是这个价了。” “我的用户每天都在涨,我的流水每天也都在涨。我的价格嘛……” 顾屿摊了摊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自然,也是。” 刘启的后槽牙,狠狠地咬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隨著会议室的门被关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压终於消散。 林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职业套裙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看著顾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敬畏,有崇拜,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不解。 她快步走到顾屿身边,压低了声音,终於问出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老板……” “为什么?” “我们明明可以自己运营,这三款游戏,就是三台源源不断的印钞机啊!” “你为什么要卖掉它们?” 第145章 不仅要卖,还要加价!把猪餵肥了再宰,坑的就是大厂! 会议室的大门“咔噠”一声合上,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那股子剑拔弩张的硝烟味儿还没散尽,林溪背靠著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职业装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身影。 顾屿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俯瞰著脚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夕阳的余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他身上,给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既神圣,又陌生。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衝击著林溪的大脑。 就在刚刚,这个还在读高中的少年,轻描淡写地开出了一亿美金的天价。 那可是一亿美金! 六亿三千万人民幣! 在这个2012年,足以买下几栋写字楼,足以让一个人几辈子都挥霍不空。 但震惊过后,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解和恐慌。 林溪踩著高跟鞋,几步走到顾屿身后。 “老板……” “你真的要卖?” 她死死盯著顾屿的背影,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为什么啊?!那是我们的现金奶牛!是印钞机啊!” “《开心消消乐》现在的日活还在暴涨,每天光是卖那些体力瓶和锤子道具,就有几十万的流水!一个月就是上千万的纯利!只要我们稳住运营,一年就能赚回那个数,为什么要把它拱手让人?这不就是杀鸡取卵吗?”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就好比家里有只会下金蛋的母鸡,结果主人转手就要把它燉了卖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楼下如螻蚁般的行人,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古井。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会议桌旁,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翘起了二郎腿。 “林溪,你坐。” 顾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 “別激动,深呼吸。作为迴响科技的ceo,你的表情管理还得练练。” 林溪哪坐得住,但看著顾屿那副淡定的模样,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焦躁,勉强坐下。 “我问你个问题。” 顾屿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你觉得,我们迴响科技,是一家游戏公司吗?” 林溪一愣。 游戏公司? 目前公司的主要营收全靠三款游戏,员工也大半是游戏开发和运营,这不是游戏公司是什么? 她下意识想点头,但看著顾屿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 “那就对了。”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对这个时代的俯视。 “因为我们从来就不是。” “啪。” 手中的签字笔被他轻轻拍在桌上。 “林溪,你也是学工商管理的,应该听过『护城河』这个词吧?” 顾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你觉得,那三款游戏的护城河在哪里?” 林溪张了张嘴: “玩法创新?用户体验?社交粘性?” “错。” 顾屿摇摇手指,毫不留情地打断, “对於企鹅这种巨头来说,这些都不叫护城河,这些叫『窗户纸』。” “你信不信,只要刘启回到深圳,一声令下。在这个周末结束之前,企鹅的应用宝里就会出现《快乐消消乐》、《天天消消乐》、《全民消消乐》。” “甚至,他们都不用完全照抄。他们只需要在qq弹窗里推一下,在微信启动页里掛一天。哪怕是做得像坨屎,他们的用户量也能在一夜之间把我们淹死。” 林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刚才只顾著算帐,却忘了网际网路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在绝对的流量霸权面前,小公司的创新,不过是巨头餐桌上的免费试吃品。 “企鹅的人今天能找上门来,你以为他们是来做慈善的?是来交朋友的?”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冰冷。 “不,他们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他们的出现,不代表战爭的开始,而是代表『猥琐发育』时代的结束。如果我们不卖,接下来等待我们的,就是铺天盖地的诉讼、恶意挖角、流量封杀,以及无数个模仿者的围剿。” “我们有多少人?我们有多少精力?” 顾屿摊开手,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 “我们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跟一群抄袭者打烂仗上?天天盯著日活数据,跟他们卷推广费,卷买量成本?然后眼睁睁看著我们的利润被拖垮,最后变成一家平庸的游戏作坊?” “不,林溪。” 顾屿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的时间,很贵。迴响科技的未来,也很贵。我们玩不起那种低端的消耗战。” 林溪彻底沉默了。 顾屿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中所有的侥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眼前这个少年的差距,不仅仅是年龄,更是认知维度的天壤之別。 自己在看利润表,而他在看生死局。 “可是……” 林溪咬了咬嘴唇,眼中还是带著一丝不甘, “九百万变九千万,甚至变几个亿……如果卖了,我们以后靠什么赚钱?” “以后?” 顾屿笑了。 “林溪,刚才那个比喻其实不太准確。” “游戏不是我们的现金奶牛,它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块敲门砖,或者说,第一桶金的燃料。” “九百万变九千万,听著很多。但在我眼里,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顾屿心中默默盘算。 后面的各项开发需要烧钱,伺服器扩容是个无底洞,“千人万元”创作者补贴计划更是吞金巨兽。 如果不趁现在把游戏卖个高价,这资金缺口去哪找?去找风投? 那一群吸血鬼,只会要在董事会里指手画脚,最后把自己踢出局。 “所以,游戏必须卖。只要价钱合適,连这间办公室我都能卖。” 顾屿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迴响科技有一样东西,是我们的命根子,是我们的核武器。给多少钱,打死都不能卖。” 林溪猛地抬头,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核武器? 顾屿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会议桌上轻轻敲了敲。 那里,放著他的那台银色iphone 4s。 他没有点亮屏幕,但林溪清楚地知道,那块视网膜屏幕的第一页,静静躺著一个红色的、仿佛在燃烧的火焰图標。 《今日热点》。 “这个,才是迴响科技真正的核心。” “游戏,只是帮我们积累原始资本的开胃菜。而它,將是我们撬动整个移动网际网路,甚至控制未来十年国民注意力的槓桿。”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他的局。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那三款让整个行业都为之疯狂的游戏放在眼里。 他在下一盘大棋,而那些游戏,不过是他隨手丟出去,用来换取棋盘入场券的几枚弃子罢了。 “顾总……我明白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和痛惜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和坚定的执行力。 那个雷厉风行的女高管又回来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刘启他们虽然走了,但走之前脸色很难看。而且一亿美金这个价格……董事会那边恐怕很难通过。我们是不是该主动做点什么?比如找找其他的买家,或者通过媒体放点风声,给企鹅施压?” “不用。” 顾屿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 “上赶著的不是买卖。刘启那只老狐狸,现在比我们急。他回去復盘以后,只会越想越睡不著觉。我们要是乱动,反而露怯。”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不过,也不能閒著。”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是一只正在算计怎么偷鸡的小狐狸。 “既然要把猪卖给大户人家,那咱们就得趁著这几天,把猪餵得再肥一点,毛色刷得再亮一点。” 林溪眼睛一亮: “您的意思是?” “通知运营那边,从今晚开始,给我上强度。” 顾屿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搞几个『限时冲榜』活动,把那几个头部大r玩家的消费欲给我勾起来。特別是《开心消消乐》,那个精力赠送机制再改改,把必须邀请好友才能解锁关卡的门槛,给我再往上提一提。” “我要让这几天的数据,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往上窜。” “数据越好看,刘启向董事会要钱的底气就越足。到时候,哪怕是为了这张皮,他也得乖乖掏钱,还得是溢价掏。” 林溪听得两眼放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这几天我亲自盯著运营组,保证把数据做得漂漂亮亮!” “还有,团队那边。” 林溪迟疑了一下,毕竟游戏团队是公司的元老, “如果大家知道项目要卖……” “放心。” 顾屿摆摆手,语气豪横, “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想留下的兄弟,转岗做新项目,待遇只会比现在更好,期权、奖金,一样不会少。想跟著项目去企鹅那边镀金的,我也会亲自跟刘启谈,帮他们爭取最好的待遇包。” “我们迴响科技,不亏待任何一个出过力的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 林溪看著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有格局,有手段,重情义。 跟著这样的老板,哪怕是去炸碉堡,她也认了。 “行了,去忙吧。” 顾屿挥挥手,仿佛刚才那场价值数亿的博弈,只是一场轻鬆的下午茶, “刘启那边估计得纠结个三五天,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別往外说。” “好的,顾总!” 林溪抱著文件夹,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背影里透著一股子“我要去大干一场”的衝劲。 直到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顾屿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忽悠人…… 哦不,做思想工作也是个体力活啊。 不过,这一亿美金,他是志在必得。 有了这笔钱,海量引擎就能完成从1.0到2.0的质变,《今日热点》也能真正开启烧钱换用户的狂暴模式。 “对了。” 顾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喂,老板?” “视频素材搞定了吗?”顾屿问。 “差不多了,剪辑那边正在做最后的特效,今晚就能出片。” “好。” 第146章 华强北连夜变天!顾叔疯了:给我锁死库存! 周六,傍晚。 大多数人已沉入梦乡,但在网际网路这条看不见的河流里,一颗深水炸弹被悄然引爆。 优酷网。 封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艺术字,只有一张高清大图: 左边是htcg14,右边是小米1。 背景是两堆散乱的电子零件,中间横亘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工业螺丝刀。 標题红底白字: 【2000元档的智商税是谁?暴力拆解横评,今晚扒了厂商的底裤!】 点击播放。 黑屏三秒。 一个略显沙哑、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亢奋男声: “欢迎来到共振,我是罗文。” “今天我们不看参数表,不听发布会吹牛逼。我只干一件事——” “把它们,拆碎。” 画面骤切。 镜头拉近,特写对准了一只戴著防静电手套的手。 “滋——” 工业热风枪的喷口吐出热浪,对著一台崭新的htcg14背板猛吹。 胶水融化的焦糊味仿佛透过屏幕飘了出来。 那只手抓起金属撬棒,狠狠插进手机缝隙。 “咔吧!” 一声脆响,后盖被暴力掀开。 罗文的声音冷得像个法医: “看见这块屏幕了吗?tft材质,友达光电供货。华强北拿货价,三百二。” 红色的数字“¥320”直接砸在屏幕中央。 “这块主板,高通驍龙msm8260双核,两百八。” “摄像头,索尼imx105,一百一。” 只有零件碰撞桌面的声音,和那个不带感情色彩的男声。 视频进度条走得飞快。 两分钟后,那台售价接近三千的htc,变成了一堆废铁。 “总计物料成本:一千三百四十二。” 画面定格。 罗文把一张百元大钞和那堆零件放在一起,显得格外讽刺。 “官方售价,两千九百九十九。” 沉默。 足足五秒的死寂。 弹幕在这一刻爆炸了。 【臥槽!这也太黑了!】 【这就是大厂?含泪赚我一千六?】 【htc一生黑!劳资刚买的!】 罗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嘲弄: “多出来的一千六,你们买到了什么?买到了並不流畅的senseui?还是那个丑出天际的四下巴?” 镜头一转,那只手抓向了另一台手机。 小米1。 同样的暴力,同样的赤裸。 “……总计物料成本,一千四百八十。” “官方售价,一九九九。” 罗文笑了,笑声里透著股玩味: “多出来的五百块,雷总说是交个朋友。” 他捏起那颗高通双核晶片,对著灯光晃了晃: “这个朋友,你们交不交?” 视频后半段,画风突变。 不再是枯燥的拆解,而是近乎虐待的实测。 【续航地狱】 两台手机被调到最高亮度,循环播放1080p的高清视频。 延时摄影下,时间飞速流逝。 htc的屏幕在一个半小时后率先熄灭,像个早泄的病人。 而那台小米1,足足撑到了两个半小时。 【信號囚笼】 手机被扔进专业的电磁屏蔽箱。 数据图表上,htc的信號曲线像是跳崖一样垂直跌落。 小米虽然也在跌,但那条线,始终硬挺地飘在及格线以上。 二十分钟的视频,没有一秒钟尿点。 结尾。 一张极其简陋,甚至是用excel默认字体做出来的表格,占据了整个屏幕。 【2012年q1·2000元档手机从夯到拉排名】 【夯 (t0)】:小米手机1 【顶级】:魅族mx 【人上人】:摩托罗拉defy+ 【npc】:htcg14、三星i9100g 【拉完了 (t3)】:此处省略一万个山寨品牌 视频黑屏。 只留下一句字幕: “我们是共振。我们只说真话。” …… 鹏城,华强北。 一家连招牌灯箱都坏了一半的廉价招待所。 逼仄的房间里烟雾繚绕,劣质菸草味混合著海滨城市特有的潮湿霉味。 顾建民盘腿坐在发黄的床单上,手里抓著一把花花绿绿的定金收据。 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著刚才吃盒饭留下的油渍。 “这一趟……值了!” 顾建民狠狠嘬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按进已经堆成小山的易拉罐里。 “腿都要跑断了,我看花了眼,最后定的这几家,全是他娘的做苹果壳的!真漂亮啊!” 他把收据像扑克牌一样在床上摊开,眼神发亮,像是看著自家的地契。 婶婶正趴在另一张床上整理样品。 她手里捧著一个镶满水钻的手机壳,小心翼翼地擦拭著: “可不是嘛!你瞅瞅这做工,这钻闪得,咱们锦城那帮小姑娘哪见过这个?” “虽然进价贵了点,但这手感……拿回去翻个倍卖绝对是被抢著要!小屿那脑子是怎么长的?他说苹果是金矿,还真就是金矿!” 两口子在华强北的人海里挤了一整天。 汗臭味,喧闹声,討价还价的唾沫星子。 他们按照顾屿那个“锦囊”,死磕iphone4和4s的周边。 哪怕看得眼花繚乱,顾建民还是凭著多年练出来的毒辣眼光,硬是谈下了好几家大档口的独家供货。 就在两口子盘算著这批货回去能换多少真金白银,准备洗洗睡的时候。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臥槽!!” 顾超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手里的新手机差点飞出去。 “爸!妈!別睡了!快来看这个!” 顾建民被嚇了一哆嗦,没好气地骂道: “喊魂呢?大半夜的!” “不是……爸,你来看!这是財神爷在给咱们撒钱啊!” 顾超光著脚衝过来,把手机懟到顾建民脸跟前。 屏幕上,正是“共振”那个视频的结尾。 罗文正捏著小米1,声音亢奋得像是在传销现场: “……一九九九的价格,双核1.5g!这配置放在两千元档位,就是绝杀!就是最夯的神机!” “爸,你想想。” 顾超指著屏幕,语速飞快,激动得满脸通红: “小屿让咱们搞苹果,是因为苹果用户有钱。但这个视频一出,这小米手机绝对要在网上炸了!” “买小米的人多不多?那是海了去了!咱们学校多少男生买不起苹果想买这个?这也是一大波人啊!” 顾建民盯著屏幕。 他看不懂什么叫双核,也不知道什么叫跑分。 但他是个生意人。 他看得懂那个飞速上涨的播放量数字。 那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张张拿著钞票的手。 这就是“势”。 顾建民眯起眼睛,那双熬红的眼珠子里精光四射。 “你是说……咱们除了苹果,还得把这小米的壳子也带上?” “必须带上!” 顾超斩钉截铁: “这就是蓝海里的又一条大鱼!趁著別人还没反应过来视频带货的威力,咱们得先下手!等明天这视频火遍全网,这壳子你就抢不到货了!” “还有这个!” “这个粉色的也不错,看著挺显档次,那个什么魅族的粉丝,听说也挺疯狂。”婶婶眼尖,指著视频里被评为“顶级”的魅族mx说道。 顾建民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转了两圈,像头被困住的狮子。突然,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名片,手指飞快地翻动,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颤抖。 “刚才!就在三楼拐角那个档口!” 顾建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是不是有一家专门做这种游戏动漫周边的?我记得他们墙上掛了不少这种花里胡哨的壳子!当时咱们光顾著看苹果的钻壳,觉得那个太幼稚没细看!” “对对对!老板是个胖子!在那打游戏那个!”顾超也想起来了,眼睛瞪得溜圆。 “那就別睡了!商机不等人!” 顾建民吼了一声,那股子川渝男人特有的拼命三郎劲头瞬间上来了。 他终於从名片堆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上面印著“强盛数码配件”几个烫金大字。 他二话不说,抓起那个刚买不久的诺基亚,照著上面的號码就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顾建民的心口上。婶婶和顾超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终於,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有些不耐烦的迷糊声音,背景里还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餵?谁啊?大半夜的……” “刘老板!是我!傍晚在你那订了五千个苹果磨砂壳的那个四川老顾!” 顾建民的大嗓门在逼仄的招待所房间里炸响,语气急切得像是要去救火。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顾老板啊?这么晚有事?” “加单!我要加单!” 顾建民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语速飞快, “除了刚才定的苹果,我还要加货!视频里那个……对,就是网上刚火那个视频里的小米1,还有那个魅族mx的壳子!你有多少现货?” “小米?魅族?” 对面的胖子显然有些懵, “那玩意儿平时走量一般啊,你是看了那个『共振』的视频吧?我也刚看完,正琢磨呢……” “別琢磨了!我全要了!” 顾建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眼神里闪烁著赌徒般的狂热, “把你库房里这两款型號的所有库存,不管什么图案,全给我锁死!明天一早我就去档口给你刷卡!定金我现在就可以先给你转两千过去,只要你不卖给別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了胖子瞬间清醒且兴奋的声音: “行啊顾老板,有魄力!成,冲你这就爽快劲儿,货我给你留著,明早八点,不见不散!” 掛了电话,顾建民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看著同样兴奋的妻儿,忍不住感慨道: “这『共振』真是咱们的贵人啊!这哪是评测手机,这分明就是告诉咱们风口在哪儿!” “高人!绝对是高人!” 他握著发烫的手机,手还在微微颤抖,恨不得现在就顺著网线过去给那个up主磕两个响头。 他哪里知道。 这个让他顶礼膜拜、恨不得供起来的“高人”,此刻正坐在几千里外的家里,看著后台飆升的数据,深藏功与名。 …… 同一时间。 锦城,某大学男生宿舍。 “放屁!小米就是个组装厂!发热大得能煎蛋!我还是选htc!” “你懂个锤子!htc那个后盖丑得像被人打肿了脸!人家小米至少便宜一千块,我用这一千块带妹子去开房它不香吗?” “共振牛逼!终於有人敢说真话了!” 而在女生宿舍。 “哇!姐妹们快看,这个粉色的水钻壳好好看啊!视频里是魅族mx?我压岁钱刚够!” “我也要!我要那个盖伦的,送给我男朋友,他肯定爱死我了!” 这一夜,无数个亮著屏幕的房间里。 “共振”这个名字,像是一场流行感冒,在数码爱好者、大学生、白领群体中疯狂传染。 视频上线十二小时。 优酷播放量破五十万,评论数过十万。 微博上,#2000元手机性价比之王#的话题,硬生生杀进了热搜榜尾巴。 长顺街,老旧的居民楼里。 顾屿靠在床头,那台银色的iphone4s在黑暗中发著冷光。 屏幕上不是视频,而是“共振传媒”內部的后台数据监控。 那一根根红色的曲线,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角度,垂直上扬。 【视频全网总播放量:213万】 【百度指数“共振推荐”:从0飆升至3241】 第147章 格调不能当饭吃,我们要赚千千万万小老板的钱 周六。 天刚蒙蒙亮。 锦城上空的云层压得很低,长顺街的老楼里透出一股潮湿的凉意。 顾屿对著镜子理了理衣领。 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清亮,丝毫看不出熬夜盯著后台数据的疲態。 “咔噠。” 防盗门被推开。 一股油烟味混杂著煎蛋的香气涌了出来。 张慧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举著锅铲,身子探出一半。 “么儿!” 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 “今天不上课,你穿得这么周正跑出去爪子嘛?” 顾屿弯腰换鞋,动作没停。 他隨手抓起掛在门把手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 “去图书馆。” 谎话张嘴就来,连草稿都不用打。 “期中考试那是意外,赵阎王昨天找我谈话了,让我多补补歷史。这不,约了同学去刷题。” 这理由无懈可击。 在张慧眼里,没有什么比“老师的话”和“补课”更具权威性。 那张紧绷的脸瞬间鬆弛下来,眼角的皱纹舒展。 锅铲在空中虚点两下。 “要得,要得。晓得学习就是好事。”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带著几分警告。 “不准去网吧哈!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要是让你爸回来晓得了,把你腿打折!” 顾屿咧嘴。 他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脸。 “妈,你看看你儿子这气质。” “网吧那种地方,配得上我现在的身份吗?” 张慧被逗乐了,笑骂一句。 “少贫嘴!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了。” 顾屿拉开门。 脚步声在楼道里迅速远去。 身后传来关门声,还有张慧含糊不清的嘀咕。 “文化人?我看是瘟化人还差不多,一天神神叨叨的……” …… 金牛万达写字楼,12层。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顾屿迈步走出。 与昨日面对企鹅谈判时的肃杀气氛截然不同。 今天的迴响科技,像是一个煮沸的高压锅。 空气里瀰漫著红牛、咖啡和过载运转的电脑散热风扇的味道。 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芭蕉。 几个通宵没睡的技术员顶著鸡窝头,眼底掛著青黑,却一个个精神亢奋,盯著屏幕如同盯著猎物。 “老板早!” 前台小妹声音清脆。 “顾总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办公区里瞬间哗啦啦站起一片人。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著某种狂热。 那是对胜利者的盲目崇拜。 林溪踩著高跟鞋快步迎上。 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得体,勾勒出干练的线条。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ipad。 “老板。”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爆了。” 只有两个字。 林溪將屏幕懟到顾屿面前,手指在玻璃上用力滑动。 “昨晚罗文那个视频发出去后,后台数据就疯了。” “截止今早八点,全网总播放量破三百万。” “最恐怖的是百度指数。” 她指著那条几乎垂直升空的红色曲线。 “『共振推荐』这个词条,一夜之间从0飆到了5241。” 顾屿停下脚步。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数字。 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就像是看了一眼今天的天气预报。 他推开ipad。 “意料之中。”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定海神针一样砸在林溪心头。 顾屿没再停留,径直穿过开放办公区。 那些狂热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推开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门。 “让钱东来过来。” 林溪一怔,隨即点头。 “好的。” 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几分钟后。 “咚咚。” 门被推开。 钱东来走了进来。 花衬衫,大背头,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这身打扮在满是程式设计师的公司里显得格格不入。 “老板,您找我?” 钱东来反手关门,一屁股坐在顾屿对面的沙发上。 他熟练地翘起二郎腿,甚至还抖了两下。 身上那股4agg圈老油条的痞气,怎么洗都洗不掉。 顾屿靠在老板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海量引擎,跑得怎么样了?” 没有寒暄,直切要害。 钱东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嘿,別提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磕出一根递过去。 顾屿摆手。 钱东来自己点上,深吸一口,腮帮子陷下去。 “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眉头皱成了川字。 “但是……光咱们自己嗨没用啊。” “这系统是做给客户自助用的,得有人来充值,有人来竞价。” “现在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咱们手里有这么个大杀器。” 钱东来弹了弹菸灰,身子前倾,一脸诚恳。 “老板,我觉得不能再等了。” “得推广。” “我这几天联繫了几个行业媒体,准备发几篇深度通稿,吹一吹咱们的技术。” “然后再组织几场线下沙龙,就在香格里拉大酒店。” “请几百个中小企业主过来,搞点冷餐会,找几个模特,我亲自上去给他们讲ppt,洗洗脑……” “停。” 顾屿直接把钱东来的话堵了回去。 钱东来愣住。 “老钱。” 顾屿拿起桌上的iphone4s,屏幕亮起,停留在《今日热点》的首页。 他把手机顺著光滑的桌面滑过去。 手机旋转著,精准地停在钱东来面前。 “你还在用你那套4a公司的老黄历。” “时代变了。” 顾屿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问你,海量引擎是干什么的?” 钱东来下意识回答: “给客户打gg的啊。” “怎么打?” “利用算法,抓取標籤,把gg懟到目標用户脸上。” 这是钱东来的专业,他答得飞快。 “那不就结了。” 顾屿笑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潜在客户。” “那些卖衣服的、开餐馆的、搞装修的包工头、做微商的小老板。” “他们用不用手机?” “他们看不看新闻?” 钱东来脑子有点卡壳,机械地点头。 “用啊……看啊……” “那我们为什么不把『海量引擎』这个產品,当成一个gg,直接推到他们的手机上?”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声。 钱东来夹著烟的手僵在半空。 眼珠子一点点瞪大。 用gg平台…… 去推广gg平台自己? 自己…… 给自己打gg? 还要精准投放在自己的app里? 这特么是什么套娃操作? 他干了十几年gg,策划过上百场营销,从未听过这种路子。 这简直就是—— 作弊。 顾屿站起身。 他在落地窗前走了两步,背对著钱东来。 “不只是做第一个客户。” “我们要成为自己最大的客户!” 顾屿猛地转身,手指用力点著桌面。 “把所有想在网际网路上做生意,又投不起电视gg的人,都给我標记出来!” “不管他是卖老鼠药的,还是修空调的。” “给他们建一个『潜在gg主』的用户画像!” “然后,用海量引擎,把我们自己的gg,像子弹一样打进他们的《今日热点》信息流里!” 顾屿语速加快。 “文案我都替你想好了。” “『还在为没客人发愁?一顿盒饭钱,让你的gg出现在一万人手机上!』” “『隔壁髮廊老王靠这个客流翻了三倍,你还在等什么?』” “简单!粗暴!直接!” “我们要用最原始的欲望去刺激他们!” “没有什么比让他们亲眼在自己手机上看到gg,更有说服力!” 钱东来嘴里的烟掉了。 火星溅在地毯上,烧出一个小黑洞。 他没管。 整个人都在抖。 那是被一种全新商业逻辑衝击后的生理性战慄。 不办沙龙。 不请客吃饭。 不搞虚头巴脑的关係网。 直接用產品本身,去完成一场史无前例的降维打击。 这哪里是推广。 这是在抢钱。 “老板……” 钱东来咽了一口唾沫,嗓子乾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我……我服了。” “这招太特么绝了!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 “这只是开始。” 顾屿坐回椅子上,恢復了那种懒散的姿態。 “等这批种子用户进来了,我要你把门槛砍到脚踝。” “充值门槛,一百块起。” “別管他是世界五百强,还是路边贴膜的。” “只要不违法,不搞诈骗,来者不拒!” 钱东来本能地想要反驳。 这是职业惯性。 “可是老板,这样gg质量参差不齐,会把平台搞得很low啊……” “高端品牌看到这些修脚、通下水道的gg,肯定不愿意入驻,咱们的格调……” “格调?” 顾屿嗤笑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在手里把玩。 “老钱,格调能当饭吃吗?” “以前你是做4a的,服务的是可口可乐、宝马奔驰,讲究的是逼格。” “但现在,我们是做网际网路的。” “阳春白雪是很好。” “但真正能养活这几百號兄弟,能支撑我们去烧钱做研发,跟企鹅那种巨头硬刚的,是那千千万万个『下里巴人』!” 顾屿把打火机拍在桌上。 一声脆响。 “我要的不是一个掛满奢侈品的艺术画廊。” “我要的是一台印钞机!” “一台能把网际网路上每一分无人问津的流量,都榨出油水来的恐怖机器!” “未来,任何一个產品想打gg,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必须是『海量引擎』!” “我们要成为网际网路世界的『自来水』和『电网』!” “成为所有商业活动都离不开的基础设施!” 钱东来看著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头皮发麻。 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在大脑里轰轰作响。 基础设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来帮一个天才高中生做游戏变现的。 直到这一刻。 他才明白。 自己踏上的,是一艘准备碾碎旧世界的战舰。 顾屿敲了敲桌子。 “回神了。” 钱东来猛地一激灵。 “立刻去跟周晨开会。” “把『潜在gg主』的模型建起来。” 顾屿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 “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第一批针对我们自己的gg,出现在《今日热点》上。” 钱东来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带倒了,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顾不上扶。 那张油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信徒般的狂热。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 “明白,老板!” “我现在就去干!” 第148章 拒绝低效內耗,顾屿用「电子化」开启办公革命新时代 “砰!” 一摞文件砸在顾屿的办公桌上,厚得像块板砖。 纸张的边角哗啦一下散开,雪片似的。 顾屿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张伟。 迴响科技的法务负责人,此刻正两手撑著桌面,俯视著他。 夹克衫敞著怀,领带歪到一边,头髮乱得像个鸡窝,眼球里全是血丝。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像头刚跑完马拉松的牛。 “老板。” 张伟的声音又干又哑。 “我快被这堆破纸给活埋了!” 他一根手指戳著那摞文件,指尖都在抖。 “你看看!这都什么玩意儿?” “《震惊!隔壁老王竟然做出这种事!》的作者签约合同!” “《看完不转不是华夏人》的原创內容授权协议!” “还有新入职那帮程式设计师、编辑、运营的劳动合同!” 张伟一屁股瘫进沙发,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他从兜里摸出那包熟悉的红塔山,哆哆嗦嗦地点上,狠狠吸了一大口,仿佛那不是烟,是救命的氧气。 “我他娘的是个律师!” 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模糊了他半是愤怒半是委屈的脸。 “我来你这儿,是准备跟人打官司,是准备帮你建平台规则,是来当恶人的!” “不是来当快递打包工的!” “林总那边的人手也不够,现在所有要签字画押的东西全堆我这儿了。审完盖完章还不算完,还得一个个装信封,填快递单,再联繫快递小哥上门!” 张伟把菸头狠狠摁进菸灰缸,抬手指向墙角。 那里,ems的文件袋堆成了一座小山。 “几千份啊老板!” “我这两天除了审合同就是填快递单,手都快抽筋了!” “光是给那帮作者寄回执合同,我舌头舔信封口都快舔得没知觉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顾屿。 “这活儿是人干的吗?” “给我加人!” “不然这活儿,真没法干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张伟粗重的呼吸声。 顾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听著。 等他说完,顾屿才开口。 “说完了?” “说完了!”张伟梗著脖子。 “行。” 顾屿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 “林溪,你来一下。” 几分钟后,林溪踩著高跟鞋走了进来,步履轻快。 她看到张伟那副要拼命的架势,又扫了一眼桌上那堆文件,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 “老板。” “张律师的法务部,再加两个法务助理。” “另外,从行政部调一个文员过去,专门处理合同归档。” 顾屿的指令清晰、果断。 “薪资按市场价上浮30%,要求只有一个,手脚麻利。” 林溪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张伟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苦水和说辞,甚至想好了怎么跟顾屿討价还价。 结果对方这么痛快? 他看著林溪转身出去的背影,心里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 “怎么样?”顾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这下满意了?” 张伟搓了搓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乾笑两声。 “咳……老板,我这不是……急了吗。” “加人能解决问题,但只是暂时的。” 顾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张伟身上。 “张律师,我问你,我们是一家什么公司?” “网际网路公司啊。”张伟下意识回答。 “对,网际网路公司。”顾屿笑了笑,“那我们为什么要用最原始、最低效的办法,去解决问题?” 张伟又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靠堆人头来解决重复性劳动,这是上个世纪的工厂思维。”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你每天签的这些合同,內容是不是都大同小异?” “是啊,都是制式合同,改改甲乙双方信息就行。” “那我们为什么不让写这些合同的人,自己在网上籤?” 顾屿转过身,笔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是搞流量的,是搞数据的,是玩代码的。结果我们自己还在用纸和笔?” 张伟的嘴巴,慢慢张开。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不太確定。 “在……在网上籤?” 他迟疑地问, “那玩意儿有法律效力吗?別人认吗?” “以前不认,但以后,必须认。” 顾屿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电子签章】 “我要你,还有周晨和柳云的团队,合作开发一个东西。”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 “一个在线签约平台。” “以后,所有想跟我们合作的创作者,所有入职我们公司的新员工,不用再列印任何一张纸。” “他们只需要在手机或者电脑上,登录我们的平台,阅读条款,然后用滑鼠或者手指,签下自己的名字。” “系统会自动生成一份带有时间戳、不可篡改的电子合同,一份发到他的邮箱,一份在我们伺服器存档。” 顾屿看著一脸愕然的张伟,嘴角勾起。 “张律师,你觉得,这个东西,能不能把你的团队从重复的文书工作里解放出来?” 张伟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被顾屿描绘的这幅图景,彻底惊呆了。 如果真能实现…… 那他每天的工作量,至少能减少百分之八十! 他可以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更核心的法律架构和风险规避上。 “能……肯定能!” 张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可是,老板,这东西开发起来,不便宜吧?就为了咱们自己用,是不是有点……” “谁说只为了咱们自己用?” 顾屿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张律师,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想想,全华夏,有多少家公司,每天都在跟你一样,被埋在合同的废纸堆里?” “有多少中小企业,请不起专门的法务,每次签合同都提心弔胆?” “如果,我们把这个平台做出来,不仅自己用,还把它做成一个標准化的saas服务,开放给所有企业呢?” “他们不需要养一个法务团队,只需要每年花几千块,甚至几百块,就能使用我们的电子签约服务。” “我们提供最专业的合同模板,提供最安全的签约流程,提供最权威的司法存证。” 顾屿每说一句,张伟的眼睛就亮一分。 到最后,张伟看著顾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老板。 那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能从一堆废纸里,看到一座金矿的怪物。 “老板……你这是……” 张伟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你这是要自己立法啊!” “对。” 顾屿重新坐回椅子上。 “在网际网路的世界里,谁能制定规则,谁就是法律。” “这个项目,我会单独成立一个子公司来运作。” “你,就是这个新公司的首席法务官。我再给你配一个技术团队,一个產品经理。” 顾屿看著他。 “怎么样?这个活儿,比起当一个签字工,刺激吗?” 张伟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把茶几上的菸灰缸带翻。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那是一种赌徒看到了一场必贏牌局的狂热。 “刺激!太他妈刺激了!” 他用力一拍大腿。 “老板,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別说法律效力,我就是豁出去我这张老脸,跑断了腿,也要让国家承认咱们这个电子章!” “行,那你现在就去找周晨,把需求给他们讲清楚。”顾屿摆了摆手。 “好嘞!” 张伟像打了鸡血一样,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又恢復了安静。 顾屿看著白板上那四个字,眼神幽深。 电子签约,只是基础设施建设的第一步。 “共振”的爆火,让他看到了纯粹的图文內容已经不足以承载他的野心。 视频,才是未来十年收割国民注意力的终极武器。 而一个成熟的视频平台,需要海量的up主入驻,需要数以万计的合同。 靠张伟一个人舔信封,公司还没壮大,人就先没了。 所以,必须要有自己的“立法”工具。 他脑海里的那张蓝图,宏大到足以让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感到恐惧。 顾屿拿起那台银色的iphone4s,拨通了林溪的號码。 “喂,老板?” “张律师那边的人先招著,另外,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您说。” 顾屿转动著老板椅,面向巨大的落地窗,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他需要一个现成的池子,一个已经聚集了华夏最早一批二次元和视频创作者的池子。 他没时间从零开始。 “帮我联繫一家公司。” “看看他们,愿不愿意被我们收购。” 电话那头的林溪,呼吸停顿了一下。 收购? 迴响科技自己还在被企鹅覬覦,老板居然已经开始考虑收购別人了? 她迅速恢復了职业状態,声音沉稳。 “好的。哪家公司?” 顾屿看著远方,嘴角轻轻上扬。 “acfun。” 第149章 什么是弹幕?那是孤独灵魂的狂欢!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a……什么fun?” 林溪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作为一名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她对国內外各大知名的网际网路公司如数家珍,从bat到门户网站,甚至硅谷的新锐,她都有所涉猎。 但这串字母组合,不仅发音拗口,听起来更像是什么不知名的野鸡网站。 “a-c-f-u-n。” 顾屿耐心地拼读了一遍, “全称acfun,圈子里的人习惯叫它a站。” “a站?”林溪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依旧查无此站, “老板,这是一家……做什么的公司?游戏开发商?还是专门做二次元周边的电商平台?” “都不是。” 顾屿看著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语气轻鬆, “它是一家视频网站。” “视频网站?” 林溪的语气更加困惑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焦急, “老板,视频领域现在的格局已经很清晰了。优酷和土豆刚刚宣布合併,搜狐视频和腾讯视频也在疯狂烧钱买版权。这是一个巨头的绞肉场,我们现在进去,不是找死吗?” 在她看来,收购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视频网站,无异於把钱扔进水里,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谁说我要跟优酷土豆拼版权了?” 顾屿笑了笑, “林溪,你在电脑跟前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 “打开瀏览器,输入这个网址,acfun.tv。” 电话那头传来了键盘敲击的声音。 几秒钟后,林溪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老板……你確定这是正经网站吗?” 映入林溪眼帘的,是一个排版略显凌乱、充斥著各种动漫人物和鲜艷色彩的页面。 不像是一个商业网站,倒像是一个大学生社团自己捣鼓出来的论坛。 “隨便点开一个热门视频。” 顾屿指挥道, “我记得最近很火的那个,叫《爆刘继芬》,你搜搜看。” 林溪忍著心里的吐槽,在搜索框输入了这四个字。 网页跳转。视频加载。 那是一个极其粗糙的画面。 “老板,这画质也太糊了……” 林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视频开始播放的一瞬间,原本乾净的画面上,突然毫无徵兆地飘过了一行行白色的文字! 【火钳刘明!】 【空降成功!】 【哈哈哈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前方高能预警!!!】 这些文字並不是印在视频里的字幕,而是像某种失控的代码一样,直接覆盖在了画面最上方,从右向左飞速滑过。 隨著音乐声响起,一个川普口音的人深情款款地唱出那句经典的《爆刘继芬》。 “不要问我,一生曾经爱过多少人……”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文字突然呈几何倍数爆发! 密密麻麻的白色字体如同蝗虫过境,瞬间遮蔽了整个屏幕,连刘德华的脸都看不见了! 【爆刘继芬!!!】 【爆刘继芬!!!】 【爆刘继芬!!!】 【回音哥对此表示强烈谴责!】 【这是什么阴间空耳哈哈哈哈!】 林溪嚇得手一抖,差点把滑鼠扔出去。 “老板!这网站中毒了!” 她急促地喊道, “屏幕坏了!上面全是乱码和文字,把视频都挡住了!这……这不会是什么黑客攻击吧?” “別慌。” 顾屿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声音里带著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恶趣味, “那不是病毒,也不是乱码。” “那叫『弹幕』。” “弹……幕?” 林溪艰难地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汇,看著屏幕上那些虽然遮挡视线,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诡异热闹气氛的文字。 “子弹的弹,屏幕的幕。” 顾屿解释道, “顾名思义,就是像密集的子弹一样掠过屏幕的评论。” “这……这有什么意义吗?” 林溪无法理解, “把画面都挡住了,严重影响观看体验啊!这简直是反人类的设计!” “反人类?” 顾屿收敛了笑意,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透著一股看穿未来的通透感。 “林溪,想像一下。夜深人静,你一个人缩在被窝里看《午夜凶铃》。当那个经典的画面出现——贞子披头散髮地从枯井里一点点往外爬,指甲扣在井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慢慢逼近屏幕……” 林溪的声音微微一颤: “老板,大白天的,別搞这种心理战术。我会直接关电视,甚至今晚都不敢关灯睡觉。” “那如果这时候,屏幕上突然飘过一行字,『老乡,別爬了,办个游泳健身卡吗?』” 顾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恶趣味的戏謔: “又或者是一群人在刷:『前排出售花生瓜子矿泉水,把腿收一收』,『贞子姐姐发质真好,求个洗髮水连结』,『这爬行姿势不標准,建议核心收紧』。” “在这个时候,你还会觉得恐怖吗?” 林溪愣住了。 她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原本阴森恐怖、让人毛骨悚然的贞子,在这些文字的包围下,似乎瞬间变成了一个正在努力营业的喜剧演员,甚至带著几分滑稽。 “应该……不仅不害怕,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就是弹幕的魔力。它把一个人的『惊悚时刻』,变成了一群人的『吐槽大会』,解构了恐惧,也消解了孤独。” 顾屿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缓缓说道: “网际网路虽然连接了世界,但也製造了前所未有的孤独。每一个坐在屏幕前的人,都是一座孤岛。” “传统的视频网站,你看完了,在底下留个言,也许三天后才有人回覆你。那种交流是断裂的,是延迟的,等看到回復时,你当时的那份情绪早就凉透了。” “但弹幕不一样。” “当你看到屏幕上飘过一句红色的『前方高能预警』为你挡住鬼脸的时候,当你看到满屏的『哈哈哈哈』陪你一起笑成傻子的时候,你会產生一种强烈的错觉——” “你不是一个人在看。” “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这一秒,和你產生了共鸣。你们在同一个时间点笑,在同一个时间点哭,在同一个时间点吐槽。” “这不再是一个人的单机游戏,这是一场通过网际网路连接起来的、跨越空间的实时狂欢。” 林溪沉默了。 她看著屏幕上那厚厚的一层“爆刘继芬”,原本觉得碍眼的文字,此刻在顾屿的解说下,竟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温度。 那是人气的温度。 “而且,这种模式並非空中楼阁,在隔壁的岛国,它已经是一台验证过的印钞机。” 顾屿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篤定, “听说过niconico动画吗?” “nico……什么?”林溪对这个发音感到陌生。 “niconico,日语里是『微笑』的意思。它是全球弹幕网站的鼻祖,2006年就在岛国上线了。” 顾屿像是一个耐心的导师,正在为他的ceo补习著未来网际网路最重要的一课, “在很多投资人眼里,视频网站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买带宽、买版权,赔本赚吆喝。但niconico不一样,它早在两年前就实现了盈利。它靠的不是贴片gg,而是名为『白金会员』的付费服务,还有那个能把线上流量完美变现的『niconico超会议』。” “你知道它在岛国有多火吗?它垄断了岛国三分之二以上的年轻流量,甚至连政客竞选都要去那里开直播拉票。对於岛国的新一代来说,电视可以不看,但niconico不能不刷。” 林溪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职业本能被瞬间激活。 作为一个商业精英,她最怕的不是创新,而是没有对標。 一旦在成熟市场找到了成功的先例,那些看似荒诞的商业逻辑瞬间就变得合理且诱人起来。 “老板,你的意思是,a站就是中国的niconico?” “准確地说,它现在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顾屿轻笑一声, “它是国內最早引入弹幕功能的网站,也是目前中国最硬核的二次元用户聚集地。这里的用户,粘性极高,创造力极强。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视频,就是用户的『二次创作』。这种ugc(用户生成內容)生態,才是未来视频行业的护城河。” “优酷土豆有钱,买得来电视剧,买得来电影,但他们买不来这种社区文化,更复製不了niconico那种让用户死心塌地的归属感。”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眼中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发现猎物时的精光: “懂了。对標niconico,利用其尚未商业化的现状进行低价抄底,然后复製岛国的成功路径,收割国內的年轻用户市场。” “聪明。” 顾屿斩钉截铁, “现在的a站,管理混乱,伺服器经常宕机,商业化更是约等於零。这正是我们抄底的最好时机。” “林溪,我要你派人去接触他们的管理层,或者是现在的实际控制人。” “现在的a站应该刚被转手不久,价格不会太离谱。如果能全资买下来,最好。” 说到这里,顾屿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如果买不下来,或者对方狮子大开口……” “那就把他们的核心运营和技术骨干给我挖过来!我们自己做一个!”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b站』!或者『c站』!总之,这种形態的產品,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林溪点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去查他们的底细,组织团队进行接触!” “去吧,越快越好。” 掛断电话,顾屿將手机扔在床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a站?弹幕?二次元? 这些当然重要,是未来年轻人的文化阵地。 但在顾屿的棋局里,收购a站,还有更深一层的图谋。 一个连林溪,甚至连现在的a站老板都还没意识到的惊天图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2014年的那个疯狂夏天。 现在的a站,肚子里正孕育著一个尚未成型的怪物。 明年,也就是2013年的四月,a站会悄悄上线一个名为“生放送”的直播板块。 那个板块简陋、粗糙,最初只是为了方便用户看游戏直播。 现在的a站老板,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视频网站在做。 而在顾屿眼里,那是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 “只要拿下了a站,就等於掐住了它的咽喉,提前锁定了未来直播时代的入场券……” 顾屿轻声自语,眼中的野心如同燎原之火, “这一波,我要贏家通吃。” 谁也想不到,这个日后开启了“千播大战”时代、估值数百亿的超级独角兽,这个未来当之无愧的直播霸主,在独立运营后,会更名为。 逗鱼tv。 第150章 赚再多钱也没命花?健身和搞钱必须两手抓! 指令发出去了,迴响科技这台庞大的商业机器再次轰鸣运转。 为了拿下a站这个未来的“二次元帝国”,顾屿昨晚盯著数据报表和收购方案直到凌晨三点。 但天一亮,他还是得乖乖背起书包,滚回七中高二(1)班的教室里——补觉。 这就是重生者的枯燥生活,且朴实无华。 周三,大课间。 顾屿趴在课桌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灵魂出窍”的死机状態。 “咚咚。” 桌角被轻轻敲了两下。 没反应。 “顾屿,醒醒。” 声音清冷软糯,像是在炎炎夏日里刚开的一瓶冰镇橘子汽水。 顾屿艰难地把脑袋从臂弯里拔出来,半眯著惺忪的睡眼,视线里映入一张精致到没有任何瑕疵的俏脸。 苏念手里转著一支钢笔,另一只手將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推到了他面前。 “赵老师刚才划的歷史重点,我看你睡得跟昏迷了一样,顺手帮你记了一份。” 少女下巴微微一抬,语气傲娇, “別想多了,我只是怕你月考拉低班级平均分。” 顾屿没动,盯著那本笔记看了两秒,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 他猛地凑近,距离苏念的脸只有不到十公分,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磁性: “苏念同学,你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 “想图谋我的家產吧?” 苏念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粉红。 “你有病吧!” 她又羞又恼,伸手就要把笔记本抢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爱看不看!好心当成驴肝肺!” 顾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笔记本的一角。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苏念的手背。 细腻、温热,像块暖玉。 苏念像被烫到了尾巴的猫,触电般缩回手,那双好看的杏眼瞪得滚圆: “你……” “谢主隆恩!” 顾屿厚顏无耻地把笔记本划拉进怀里,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深吸了一口气, “嗯,果然是学霸的笔记,字里行间都散发著智慧的芬芳,比那一亿美金的合同香多了。” “神经病!” 苏念红著脸骂了一句,扭过头假装看窗外,嘴角却疯狂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 然而,装逼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尤其是在身体素质这一块,顾屿这个重生者並没有自带“超级血清”。 下午,体育课。 七中的体育老师是个身高一米九的肌肉壮汉,人送外號“魔鬼终结者”。 “男生长跑一千米,女生八百米!这是会考前的摸底,谁要是跑不进四分以內,下课別想吃饭,给我加练五圈!” 哨声一响,哀嚎遍野。 起跑线上,顾屿活动著有些发僵的脚踝,心里暗暗叫苦。 这具身体长期缺乏锻炼,再加上最近连续熬夜搞事业,现在的状態简直就是个脆皮大学生,甚至不如大学生。 “哟,这不是我们的文科状元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陈浩穿著一身骚气的耐克紧身衣,脚踩最新款的全掌气垫鞋,正在那儿做著极其夸张的高抬腿动作,仿佛要去参加奥运会。 他瞥了一眼顾屿脚上那双普通的帆布鞋,优越感瞬间爆棚: “顾屿,要是跑不动就別硬撑,毕竟你脑子好使,身体虚点也正常。跟老师请个假,去旁边给女生看衣服唄?” 这话听著像是关心,实则全是嘲讽。 旁边几个跟班也跟著起鬨: “就是啊屿哥,看你这黑眼圈,別一会儿跑一半晕过去了,咱们还得给你叫救护车。” 顾屿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理都懒得理。 跟这种还在靠球鞋找存在感的小屁孩计较,掉价。 他现在的对手是企鹅,是马芸,是资本巨鱷。 “预备——跑!” 发令枪响,几十號男生像脱韁的野狗一样冲了出去。 陈浩一马当先,衝刺速度极快,路过女生队伍时还特意甩了甩头髮,觉得自己帅炸了。 顾屿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间,调整著呼吸。 第一圈,还行。风吹在脸上挺凉快,甚至还能思考一下“海量引擎”的算法优化。 第二圈,报应来了。 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燃烧的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的剧痛。 双腿像是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跟地心引力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这就是熬夜修仙的代价! 顾屿感觉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但他没有停。 两世为人的尊严,让他不允许自己在这种小场面上认怂。 哪怕是爬,也要爬过终点! 他甚至还抽空看了一眼內圈。 苏念正在做拉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少女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顾屿立刻挺直了腰杆,强行挤出一个“我很轻鬆”的微笑,甚至还骚包地冲她比了个手势。 苏念翻了个白眼,但视线却像胶水一样粘在他身上,再也没移开。 第三圈。 极限到了。 那种缺氧的窒息感如潮水般袭来,顾屿张大嘴巴,像一条离水的鱼,拼命地想要吸进更多的空气。 但他吸得越快,胸口那种憋闷感反而越重。 手指尖开始发麻,嘴唇周围也失去了知觉,视线里出现了大量的雪花点。 前面的陈浩早就没影了,旁边的胖子都呼哧带喘地超了过去。 不好! 顾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感觉不对劲! 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天旋地转。 “砰!” 顾屿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塑胶跑道上,惯性让他向前滑行了一米,扬起一片尘土。 “臥槽!有人晕倒了!” “顾屿!顾屿你怎么了?!” “快叫老师!出人命了!” 操场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顾屿躺在地上,意识还在,但身体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廓剧烈起伏,手脚抽搐成了鸡爪状,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让他本能地加快呼吸频率,却陷入了更深的死循环。 眼前黑压压围上来一圈人。 体育老师的大嗓门在头顶炸响:“散开!都散开!让他呼吸新鲜空气!” “怎么回事?是不是中暑了?” “掐人中!快掐人中!” 有人甚至真的伸出了罪恶的手指。 “別……別动……” 顾屿想骂娘,但舌头麻得根本说不出话。 这帮猪队友! 老子这是过度换气综合徵!是呼吸性碱中毒! 也就是俗称的——“喘发了”。 体內二氧化碳被排得太乾净,导致血液ph值升高。 这时候越吸氧越死得快!得把二氧化碳吸回来! 就在顾屿感觉自己快要见太奶的时候,人群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苏念跪在他身边,那张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高冷脸庞,此刻全是惊恐和慌乱,连膝盖跪在粗糙的跑道上都没察觉。 “顾屿!看著我!你能听见吗?!” 她伸手拍了拍顾屿的脸,手心里全是冷汗。 顾屿看著她,努力眨了眨眼,嘴唇艰难地蠕动。 “手……捂……嘴……” “不要……缝……” 苏念愣了一瞬。 她是绝顶聪明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反应过来了。 书上看过,这种过度换气的情况,不能加大通风,反而要增加二氧化碳浓度! 没有纸袋! 那就只能用手! 苏念二话不说,直接双手合拢,並成一个严丝合缝的“小碗”。 这一刻,她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也顾不上周围几百双像探照灯一样的眼睛,更顾不上那个还在旁边发呆的陈浩。 她俯下身,將那个带著体温的“手碗”,紧紧地扣在了顾屿的口鼻上。 距离极近。 近到顾屿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那是某种高级洗髮水的味道,混合著少女特有的体香。 “慢点吸气。” 苏念的声音就在耳边,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像是一针强心剂。 “听我指挥,吸气……一、二、三……呼气……” “別急,慢慢来,我在呢。” 在这个狭小的、私密的空间里,顾屿只能吸入自己呼出的废气,以及苏念指缝间那一丝丝带著她体温的空气。 这是一种极其曖昧的循环。 隨著二氧化碳浓度的回升,那种令人绝望的麻木感开始如潮水般消退。 狂跳的心臟慢慢平復。 视线里的雪花点也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苏念那双担忧的眼眸。 这大概是重生以来,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在了这方寸之外,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屿眨了眨眼,那股子犯贱的劲头隨著体力的恢復又上来了。 他在苏念的手掌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热气扑在少女娇嫩的手心,带著一丝湿润。 苏念像是被烫到了灵魂,猛地缩回手,身子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 那张清冷的脸蛋,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连脖子都红透了。 “活过来了。” 顾屿长出一口气,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他撑著草地坐起来,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仿佛见了鬼的眼神,把目光定格在满脸通红的苏念身上。 “谢谢啊,苏医生。” 顾屿揉了揉还有点发麻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要是没你这口『仙气』,我今天可能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陈浩站在人群外围,看著这一幕,脸绿得像被人塞了一嘴的苦瓜。 他跑了第一名又怎么样? 女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反而顾屿这个跑废了的弱鸡,竟然享受了校花的“私人订製急救”! 这特么是什么世道?! 苏念咬著嘴唇,狠狠瞪了顾屿一眼,那眼神如果能杀人,顾屿已经千疮百孔了。 “闭嘴吧你!” 她慌乱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就走,脚步飞快,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只是那通红的耳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暴露了少女此刻內心的兵荒马乱。 “行了行了!都散了!看什么看!” 体育老师见顾屿能贫嘴了,也是鬆了大气,挥手驱赶围观群眾, “顾屿,你去旁边歇著!其他人继续跑!刚才谁停下来了?加练两圈!” 哀嚎声再次响起。 顾屿坐在草地上,看著苏念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太弱了。 真的太弱了。 脑子里装著未来十年的商业帝国,银行卡里躺著几千万现金,手里握著改变时代的核武器。 结果呢?跑个一千米差点把自己送走。 这要是哪天真把商业帝国建起来了,结果自己因为过劳死掛在办公室里,那才是重生界最大的笑话。 而且,要想保护好苏念,光有钱是不够的,还得有个能扛事儿的身体。 “看来,赚钱虽然重要,保命更重要啊。” 顾屿捏了捏软绵绵的大腿肌肉,嘆了口气。 健身计划,必须提上日程了。 不仅仅是为了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为了在苏念面前装逼。 更是为了这得来不易的第二条命。 毕竟,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呢。 第151章 完美的「洗白」道具:这台iPhone4S来得正是时候 周五,晚饭刚过。 长顺街的夜色还未降临,“惠民小卖部”的防盗门却像是被攻城锤擂响,发出“砰砰砰”的巨响,震得墙皮都在簌簌掉灰。 “哪个瘟神哦!门都要遭你捶烂了!” 张慧正拿著计算器算帐,被嚇得一哆嗦,嘴里骂骂咧咧地衝去开门。 门一开。 顾建民一张脸喝得通红,走路都打飘,手里却死死攥著一个硕大的礼品袋。 “嫂子!我来看我大侄子了!” 他身后,婶婶和顾超一人拎著两个大包,脸上掛著同款的笑容。 “小屿!快出来!看表哥给你带了啥好东西!” 顾超的大嗓门在小客厅里炸开。 张慧看著这暴发户的阵仗,眉头一皱,伸手就去夺顾建民手里的袋子。 “你这个龟儿子,发財了嗦?买这么多东西爪子嘛!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嘿嘿,嫂子,这你就不懂了。” 顾建民任由她抢过去,身子一歪,大喇喇地陷进沙发,从兜里摸出包崭新的软中华,磕出一根递给刚从厨房出来的顾建国。 “哥,抽一根。以后咱们家,就抽这个!” 顾建国接过烟,没点,只是死死盯著弟弟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生意……成了?” “成了?” 顾建民猛吸一口烟,烟雾喷出老远,他一拍大腿,声音震天响, “哥,那哪是成了!那是杀疯了!” 顾屿穿著家居服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著叔叔一家人那副红光满面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叔,婶,哥。” “哎!小屿!” 婶婶看见顾屿,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了活財神。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包,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著体温的方盒子,献宝似的递到顾屿面前。 “快来,这是婶婶专门去华强北最大的数码店给你挑的!这可是现在最紧俏的货!” 顾屿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精致紧凑的白色包装盒,侧面印著简洁的“iphone 4s”字样,顶部是那颗缺了一角的苹果logo。 “最新的苹果4s!” 婶婶笑得合不拢嘴, “和你表哥手里那个一模一样,也是纯白色的!这白色现在最抢手,看著就显档次!一共就抢到两台,这一台必须给我们家的大功臣!” 顾屿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那里面正静静地躺著一台无论是型號、顏色还是外观都与眼前这台一模一样的手机。 那是他之前买来办公,却始终不敢在父母面前拿出来的“作案工具”。 “这也太贵重了……” 顾屿这次的惊讶不是装的,他是真没想到婶婶会送这个。 “贵重啥子!” 顾超像一头蛮牛衝过来,一把搂住顾屿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勒断气, “这手机现在是硬通货!而且你脑子这么好使,拿这个查资料肯定比电脑快!哥有的,你也必须有!” 然而,还没等顾屿伸手去接,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按住了盒子。 “不行!” 张慧看著那个苹果標,脸色变了又变。 她虽然不追潮流,但也知道这玩意儿死贵,好几千块一个,抵得上她小半年的收入了。 “老二,你有钱烧得慌是不是?这手机我看柜檯里卖快五千了!你这刚去了一趟深圳,钱还没捂热就这么造?” 说到这,张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 “对了,我那五万块本金呢?你別跟我说全压在货里或者买这破手机了!” 顾建民见嫂子急了,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回执单,“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嫂子你把我想成啥人了!五万块本金,回来的路上我就让顾超给你存回卡里了!一分不少!” 张慧拿起回执单反覆看了两眼,悬著的心这才落了一半,但按在手机盒上的手还是没鬆开: “本金回来了是好事,但这手机还是太贵重。小屿还是个学生,拿这么贵的手机去学校,那是让他去攀比!去分心!这东西要是带去学校,被老师没收了咋办?拿回去退了!” “嫂子!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顾建民急了,一屁股坐直了身子,喷著酒气辩解道: “这手机不是让他拿去玩的,是让他拿去搞研究的!咱们现在卖的就是这手机的壳子,要是小屿手里连个真机都没有,他咋晓得哪个壳子手感好?咋晓得那个孔位对不对?这叫……那叫啥来著?” 他求助地看向顾屿。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顾屿笑著接过了话茬,顺势从母亲手下“解救”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盒子。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包装盒原本的塑封膜,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为了藏那台手机有多辛苦,每天回家就像做贼一样,生怕被老妈发现。 现在好了,有了叔叔送的这一台作为“掩护”,他以后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家里掏出手机处理公司事务了! 这就是完美的“洗白”啊!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顾建民一拍大腿, “嫂子,你就別管了,这是给咱们家军师配的武器!而且这钱也是咱们赚的利润,不花本金!” 张慧看著顾建民坚决的態度,又看了看儿子手里那个盒子,最终还是嘆了口气,鬆开了手,只是狠狠瞪了顾屿一眼: “给你买是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成绩掉出年级前五十,老娘亲自给你砸了!” “遵命,太后老佛爷。” 顾屿笑嘻嘻地拆开包装,熟练地拿出那台崭新的iphone 4s,在手里掂了掂。 以后,终於不用在被窝里回邮件了。 风波平息,张慧把手里的礼品袋往桌上一扔,话题终於回到了正轨。 “说人话!除开还我的五万,到底赚了好多钱?看把你们一个个狂得,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妈,你让叔叔喘口气。” 顾屿把玩著那台“光明正大”的手机,给顾建民倒了杯水。 “我跟你说,嫂子!” 顾建民灌了一口水,脸上的红光更盛。 “去掉货款、路费、吃住,咱们这一趟加上网店预收的款,算下来的纯利润,是这个数!” 他那三根手指用力戳了戳空气, “两万八!整整两万八千块!” 客厅里瞬间死寂。只有墙上老旧掛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啪嗒!” 张慧手里的计算器应声落地,她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微张,半晌没合拢。 “多……多少?两万八?这才一个星期?你们难道去抢银行了?” “嫂子,抢银行哪有这来钱快!” 顾超忍不住抢过话茬,眉飞色舞地解释道, “小屿,你是不晓得!咱们这次运气好到爆!当时在华强北,看了那个叫『共振』的视频,我爸一咬牙把最后一点钱全梭哈了小米和魅族的壳子。” “结果呢?咱们人还在回来的火车上,网店后台就爆了!全是看了视频来搜同款的,定金直接打到支付宝里!还有啊,我们在车上碰到几个也是做配件的小老板,他们没抢到货,当场就加价从我们手里匀了一批走!这一转手就是几千块现金进帐!” 顾建民得意地拍了拍鼓囊囊的裤兜: “这里面有一半是现钞,剩下一半在支付宝里躺著呢!这一趟,咱们是真把路子跑通了!” 顾屿看著叔叔那张写满“老江湖”经验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心里不由得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叔叔会死板地执行自己的“苹果战略”,没想到顾建民竟然能敏锐地捕捉到视频风口带来的长尾效应,甚至学会了根据市场热度实时调整配货,甚至搞起了“二道贩子”的生意。 这种骨子里对商机的直觉,確实让顾屿刮目相看。 “叔,你可以啊。” 顾屿由衷地赞了一句, “这波加单和转手,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准,这叫神来之笔。” “那是!” 顾超在那儿扬眉吐气地炫耀, “咱们现在网店一天卖出去的壳子,比以前卖衣服半个月的流水都高,打包打得我手都起茧子了!” 张慧这会儿才彻底回过神来,她喃喃自语著“两万八”,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平时只知道闷头读书、偶尔神神叨叨的儿子,隨口几句指点,竟然真让老顾家在华强北刨出了一座小金矿。 那个少年,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台崭新的iphone 4s,仿佛这惊天动地的两万八,在他眼里还不如手里这台手机有趣。 “小屿啊……” 顾建民的酒醒了大半,他看著顾屿,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叔今天来,一是谢谢你,二就是……来取经的。” 第152章 高能商业课:如何將五块钱的塑料,卖出五十块的奢侈感? 说到这,顾建民脸上那股刚发横財的红光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抹不开的愁云。 “这生意现在是赚,但……我这心里就像悬著块石头,不踏实啊。” “咋个不踏实?” 顾建国闷声问道。 “跟风的太多了!就像闻著血腥味的鯊鱼!” 顾建民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真皮沙发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我今天去荷花池转了一圈,好傢伙,已经有三家档口掛出了跟咱们差不多的壳子!虽然做工糙了点,但架不住人家便宜啊!一个壳子比我们低五块钱,这谁顶得住?” 他越说越急,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还有网上,也有人开始学咱们了!標题都抄,也掛什么『共振推荐』!现在的生意人,为了赚钱脸都不要了!” “我怕……再过半个月,这蓝海就被他们搅成红海,到时候咱们这点利润,全得赔在价格战里。” 这才是他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暴富的狂喜过后,是传统生意人刻在骨子里的危机感。 怕被饿死,更怕被卷死。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慧和顾建国也紧张地看向顾屿,在这个家里,儿子现在就是那个能定风珠。 顾屿却稳如老狗。 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了一个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龙,没断。 切成小块,插上牙籤,先递给张慧。 “妈,吃苹果,美容。” 然后又递了一块给顾建民。 “叔,淡定。先吃口苹果压压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眼神里透著股超出年龄的通透。 “叔,我问你,你觉得我们卖的是什么?” “手机壳啊,塑料做的,还能是啥?” 顾建民下意识回答。 “错。” 顾屿摇了摇头,拿起那台刚获赠的iphone 4s在手里转了个圈,嘴角一咧,笑得意味深长。 “我们卖的不是手机壳,是『皮肤』,是『装备』,是这群年轻人的面子。” “別人卖的是那几克塑料,我们卖的是逼格。” 这个词太超前,顾建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有啥区別?不都是套在手机上的?” “区別大了去了。” 顾屿站起身,走到顾超旁边,指著他手机上那个花里胡哨的动漫壳子。 “哥,你老实说,这壳子又不防摔又不耐脏,你为什么要买?” “酷啊!这就是信仰!打游戏的时候拿出来,兄弟们都得多看两眼!” 顾超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宾果!答对了。” 顾屿打了个响指,笑意更浓。 “叔,听到了吗?价格战,那是最低级的玩法,是蠢货才干的自杀式袭击。我们永远不要跟別人在泥坑里打滚,因为总有人比你更没底线,比你更敢亏钱。” “那我们咋整?” 顾建民急得身子前倾。 “咱们不跟他们在地上打,咱们上天!” 顾屿伸出三根手指,每一根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商业的本质。 “第一,品牌化!明天就去註册商標,给网店取个听起来就洋气的名字。以后所有的壳子,不管大小,必须印上咱们的logo!告诉买家,咱们是正规军,外面那些便宜货都是杂牌游击队!” “第二,原创设计!拒绝通货。找人专门设计图案,咱们卖独家!別人只能抄我们的皮,抄不走我们的魂!让他们永远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吃灰!”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精准轰炸!” 顾屿把目光转向顾超,眼神灼灼。 “哥,以后你的任务变了。拿著这台手机,死磕『海量引擎』。研究怎么把gg像巡航飞弹一样,精准地炸到目標客户头上!喜欢二次元的,就给他推製片人;喜欢追星的,就给他推同款!只把东西卖给识货的人!” “臥槽……我懂了!” 顾超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小屿,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做手机壳里的『苹果』!別人那是地摊货,咱们这是潮流单品,是奢侈品!” “孺子可教。” 顾屿讚许地点头, “只要逼格上去了,你卖五十,別人卖五块,客户照样买你的单。这就叫品牌溢价。” 顾建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小屿。” “叔服了,真的服了。” “以后这盘生意,你说往东,叔绝不往西!” …… 送走了千恩万谢、恨不得把顾屿供起来的叔叔一家,狭窄的客厅终於恢復了清净。 空气里还残留著劣质菸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那是属於暴富前夜特有的躁动。 张慧这时候才像是刚回过魂来。 她转过头,看著正准备回房的儿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这脑子是隨了谁,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混杂著骄傲与担忧的嘆息。 “早点睡,別熬夜玩那个新手机,听到没?要把眼睛熬坏了,看我不削你。” “知道了,太后。” 顾屿应了一声,抱著那个拆开的白色包装盒,转身钻进了自己的臥室。 “咔噠。” 房门反锁。 隔绝了客厅里父母压低的交谈声,顾屿背靠著门板,身体顺著门框滑落了一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书桌前,隨手將那台叔叔刚送的、崭新的iphone 4s扔在床上。 紧接著,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了那台早已调成静音、一直贴身藏著的“真·主力机”。 两台外观一模一样的手机,一台躺在柔软的被褥上,一台握在有些汗湿的掌心。 就像他现在的人生。 一面是乖巧懂事、为了月考发愁的高中生;一面是手握重金、运筹帷幄的幕后操盘手。 就在这时。 掌心的手机突然毫无徵兆地红了起来,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片冷冽的光。 震动感顺著手掌直达心臟。 顾屿低头扫了一眼。 一串陌生的锦城本地號码。 这么晚了,谁? 知道这个號码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顾屿略一沉吟,手指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请问,是顾屿同学吗?” 顾屿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听著声音倒是有些耳熟。 “我是顾屿。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 紧接著,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轻描淡写地揭开了谜底。 “听不出来了?我是你苏叔。” 那人顿了顿,缓缓补了一句。 “苏念的父亲。” 第153章 岳父深夜来电,竟是为了拿亲闺女当诱饵钓我上鉤? “苏叔叔?” 顾屿原本靠在床头的身体下意识绷直。 面对这位上一世的未来岳父,一种刻在dna里的压制感还是让他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態。 顾屿瞥了眼屏幕上那串陌生的锦城號码,心思飞转。 这个號码,他捂得比公司的核心代码还严实,除了林溪那几个签了顶级保密协议的高管,只给过一个人。 苏念。 既然不是林溪他们打来报告坏消息的,那事情就有趣了。 看来自己在苏念心里的保密等级,已经和那价值一亿美金的商业机密划上了等號。 “这么晚,没打扰你休息吧?” 电话那头,苏弘道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这位大佬显然也是个夜猫子。 “没,刚做完两套卷子,准备睡了。” 顾屿的视线落在床尾那台还未拆封的“明面机”上,面不改色地撒著谎。 一个完美的高中生人设。 “苏叔叔,您怎么会有这个號码?是不是念念她……” “嗯,我找那丫头要的。” 苏弘道回答得坦荡,话里却带著一丝父亲特有的无奈和微酸。 “这丫头,我问她要你的號,她跟审贼似的盘问了我半天,生怕我找你麻烦。” “看来,你们同学关係处得不错。” 顾屿乾笑一声,没敢接这茬。 同学关係? 我这是在偷你家水晶啊。 他果断转移话题: “叔叔找我,是有事?” 苏弘道也不绕弯子。 “小顾,上次你那双眼睛,可是帮了叔叔大忙。揪出刘强那水货是小,给我指了saas和行动支付这条路,是大。” “我回去就把技术部给拆了重建,高价挖了几个真懂行的。这紧赶慢赶,完全照著你说的路子,第一版demo今天刚出来。” 说到这,苏弘道的声音明显快了几分,透著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像个交完卷子等著老师打分的学生。 “虽然新来的技术总监把胸脯拍得山响,保证上次那种白痴漏洞,但我这心里,还是悬著。” “上次要不是你,叔叔几百万打水漂不说,『鼎食人家』的招牌都得砸了。” “所以这次,你必须得再过来帮叔叔掌掌眼,看看这帮人走的路,到底偏没偏。” 顾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又让他去当“质检员”? 这事儿可有点头大。 他现在正忙著跟企鹅在移动网际网路的牌桌上贴身肉搏,哪有閒工夫去给火锅店当免费的cto? 上次是装逼打脸,顺手救岳父於水火。 这次再去,真成打工的了。 “苏叔叔,这……不太合適吧?” 顾屿的语气很诚恳。 “上次纯属碰巧,那个刘经理太水了。我毕竟只是个高二学生,这种专业的商业验收,我去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无懈可击的理由。 “而且,明天我还想在家多刷几套数学题,您也知道,我妈对我成绩盯得紧。” “什么规矩不规矩,在叔叔这儿,你的眼光就是最大的规矩!” 苏弘道在那头佯装不悦地哼了一声。 “再说了,这新系统的地基都是照著你的图纸盖的,你就是半个產品经理,你不来谁来?” “至於学习……” 苏弘道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老狐狸的狡黠,拋出了杀手鐧。 “明天中午,听涛包厢,我备一桌饭,就当正式谢谢你。” “顺便……念念明天也要去公司试吃几道新菜品。” “她那个嘴刁,正好你们俩凑一块儿。” “吃完了,让她给你补补数学。” 顾屿: “……”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一招连环计。 试吃是假,给两个年轻人创造“合法相处”的机会是真,顺便白嫖一次顶级商业諮询才是核心。 但这个诱饵,他咬得心甘情愿。 “既然苏叔叔这么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笑意。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懂代码,只能站用户角度瞎说几句。” “哎!要的就是你这个外行的角度!那帮写代码的,懂个屁的用户!” 苏弘道在那头畅快地大笑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十点,我让老王去长顺街路口接你。” “不用麻烦王叔,我自己……” “听话!” 苏弘道不容置疑地打断他。 “就让老王接,我也放心。早点睡,少熬夜,身体是本钱。”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地掛断。 顾屿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自己公司一堆事等著拍板,明天却要去给未来岳父的火锅店app当免费顾问。 这大概就是重生的枯燥生活吧,且朴实无华。 他在黑暗中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 虽然嘴上推辞,但他心里清楚,这趟非去不可。 不只为了苏念。 鼎食人家是锦城的餐饮航母,现金流充沛得嚇人 。未来,无论是迴响科技要搞大动作,还是海量引擎需要线下场景做地推,苏弘道这张牌,都是绝对不能丟的强力后援。 这就是人脉。 “只是希望……” 顾屿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那个新系统別太烂,不然当著未来岳父的面,我是该喷呢,还是该夸呢?” 这真是个考验情商的技术活。 第二天,周日。 锦城难得放晴,阳光穿透薄雾,给慵懒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上午九点五十。 顾屿穿著简单的白色卫衣,套著黑色羽绒服,脖子上依旧是那条深蓝色围巾。 天气虽已转暖,但这围巾现在对他意义非凡。 既是苏念送的“信物”,更是他的“血条保护罩”。 周三体育课那场濒死体验,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这副身体就是个脆皮。 保命要紧。 跟老妈报备说去同学家借复习资料,张慧也没多问,只叮嘱中午回来吃饭。 顾屿含糊应著,心想中午那顿,怕是只有鲍鱼龙虾了。 刚到长顺街路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已经静静地等在那儿。 车窗降下,露出王叔那张憨厚的脸,笑纹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 “顾同学,早!苏总让我来接您。” “王叔早,辛苦了。” 顾屿拉开车门,熟练地钻了进去。 车门“咔噠”一声合拢。 外界的喧囂瞬间被隔绝,一股带著微温的暖气扑面而来。 紧接著,顾屿鼻尖微动。 一股极为熟悉的、淡淡的柑橘香气。 是她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清爽里带著一丝的甜。 顾屿心里一动,转头看向身侧。 后座角落里,竟然缩著一道娇小的身影。 苏念今天没穿校服。 一件米白色的羊角扣大衣,让她整个人都陷在宽大的座椅里,显得格外小小一只。 平时那个干练的高马尾也不见了,柔顺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冲淡了她在学校里的高冷清冽,多了几分邻家少女的温软和乖巧。 她戴著耳机,手里捧著那本永远也看不完的错题集。 听见动静,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杏眼在看到顾屿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偷吃糖果被抓了个现行的小孩。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捏著书页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摘下一只耳机,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扫过心尖。 “早。” 顾屿也回了一句。 “早。” 第154章 想请神秘大佬喝茶?苏叔叔,我就站在你面前啊! 奥迪a6稳稳滑进金牛万达的地下停车场。 车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高级轿车特有的轮胎摩擦地面的低沉声音在迴响。 “到了。” 苏弘道率先推门下车,那股指点江山的气场瞬间拉满。 他站在车旁,理了理笔挺的西装领口,看著顾屿笑得像只老狐狸: “小顾,为了搞这个新系统,我可是下了血本。不仅把刘强那帮水货清了,还特意在这儿租了层写字楼,正儿八经成立了个科技分公司。” 顾屿背著书包下车,扫了眼这熟到不能再熟的b2层,嘴角狠狠一抽。 金牛万达。 这地方他熟得连哪个车位的监控有死角都一清二楚。 毕竟,他那家估值一亿美金、正被企鹅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迴响科技”,就在这栋楼的12层。 “苏叔叔选址眼光独到,一看就是风水宝地。” 顾屿面不改色地拍了个马屁,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是什么孽缘?以后电梯里要是撞见自家员工,一声“顾总”喊出来,我这戏台子当场就得塌! 苏念跟在后面下了车,手里还捏著那本错题集,像个乖巧的小尾巴,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走进电梯间。 苏弘道伸手按下一个数字——11。 顾屿的视线在“11”和“12”这两个紧挨著的按钮上溜了一圈,眼皮狂跳。 好傢伙,不仅是同栋楼,还是上下铺的邻居。 这就叫灯下黑?还是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顾啊,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选这儿吗?” 苏弘道看著楼层数字跳动,突然发问。 “这地段好,cbd核心,交通便利?” “那都是次要的。” 苏弘道摇了摇头,手指往天花板上一指,神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主要是因为,这栋楼风水好,出龙!” “出龙?” 顾屿一愣。 “你平时一门心思学习可能不知道。” 苏弘道压低了声音,跟分享独家內幕似的, “就在咱们楼上,12楼,有家公司叫『迴响科技』。” 顾屿:“……” 正在默背单词的苏念也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这家公司,那叫一个牛逼!” 苏弘道一说这个就来劲,简直是手舞足蹈, “几个月前还是个没人听过的草台班子,现在已经是咱们锦城网际网路圈的一匹黑狼!他们搞的那个《开心消消乐》,还有那个叫《今日热点》的新闻软体,简直就是印钞机!我听说,最近连深圳那个姓马的大佬都亲自派人来谈收购,开价这个数!” 苏弘道伸出一根手指头,满脸都是震撼: “一个亿!还是美金!” 顾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妈的,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这保密工作还怎么搞! 电梯厢里一片死寂。 顾屿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还得硬著头皮附和: “嚯,那確实是杀疯了,真给我们锦城长脸。” 自己吹自己,这滋味…… 怎么说呢,有点暗爽,又有点想当场裂开。 “何止是厉害,简直是恐怖。” 苏弘道感慨万千。 “我特意找人打听过,这家公司的老板神秘得要死,到现在都没几个人见过真容。有人说是硅谷回来的海归大牛,有人说是京城来的红三代。反正,绝对是个手眼通天的狠角色。” “我要是有机会,真想请这位高人喝杯茶,当面请教请教。”苏弘道脸上写满了“求知若渴”。 顾屿摸了摸鼻子,笑著接话道:“说不定那位老板,也正想找机会跟苏叔叔您喝茶呢。” “叮——” 电梯门开,打断了苏弘道的商业追星。 入眼是一片宽敞明亮的办公区。 前台背景墙上掛著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鼎食科技”。 这就是有钱人的排面。 比起顾屿当初在民房里敲代码的窘迫,苏弘道一出手就是正规军顶配。 通透的玻璃幕墙、清一色的人体工学椅、甚至还专门搞了个现磨咖啡角。 虽然是周末,但办公区里依旧坐满了人。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一股浓郁的程式设计师特有的“福报味儿”扑面而来。 “苏总!” 一个穿著格子衬衫、髮际线很有故事、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眼神锐利,走路带风,一看就是那种真正带兵打过仗的技术硬茬,跟之前那个油腻的刘强完全是两个物种。 “介绍一下。” 苏弘道指著中年男人, “这是我花血本挖来的技术总监,葛峰。以前在千度待过十年,那是真正的技术大拿。” “老葛,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顾屿,顾同学。” 葛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顾屿那身高中生打扮上扫了一圈,虽然有些诧异,但没有半点轻视。真正的高手,往往更懂得敬畏未知。 “顾同学,久仰。” 葛峰伸出手,手掌乾燥有力, “苏总说上次sql注入的漏洞是你发现的?那种低级错误,简直是行业的耻辱。幸好有你,不然上线就是一场灾难。” “葛总客气了,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顾屿谦虚地握了握手。 “既然来了,那就別站著了。” 苏弘道大手一挥, “进会议室,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会议室宽敞明亮,投影仪早已预热完毕。 葛峰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將一台ipad递给顾屿,同时大屏幕上也投射出了演示界面。 “顾同学,这是我们推翻重做后的2.0版本。” 葛峰的声音沉稳自信,透著一股技术宅的严谨, “后端我们採用了java ssh框架,资料库做了读写分离,保证高並发下的稳定性。前端全面拥抱html5,砍掉了所有华而不实的动画,追求极致的响应速度。” 顾屿接过ipad,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流畅。 丝滑得不像话。 没有任何卡顿和掉帧。 点开菜单,图片加载几乎是毫秒级。下单、支付跳转、会员积分计算,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找不到任何逻辑硬伤。 比起刘强那个还要看“翻书动画”的电子垃圾,这一版简直是工业级的艺术品。 “安全性方面,你可以隨便测。” 葛峰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透著绝对的自信, “全站https加密,关键数据加盐存储,防火墙规则我也亲自审过三遍。哪怕是专业的渗透团队来,我也敢打包票,他们连根毛都摸不到。” 苏弘道坐在主位上,看著顾屿专注操作的侧脸,手里盘著沉香珠子,脸上写满了期待。 为了这套系统,他可是实打实砸进去快五百万了。 只要顾屿能点头,那就说明这钱没白花。 苏念坐在角落里,单手托著腮,安安静-静地看著顾屿。 少年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那种掌控全场的沉稳气质,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反而更像是个在牌桌上准备掀底牌的顶级操盘手。 十分钟后。 顾屿放下了ipad。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怎么样?” 苏弘道身子前倾,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技术上,无可挑剔。” 顾屿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转头看向葛峰, “葛总不愧是大厂出来的,这代码质量,放在整个锦城也是第一梯队。安全、稳定、流畅,是个满分的產品。” 苏弘道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像是老树开花。 葛峰也鬆了一口气,矜持地点了点头,大厂的逼格不能丟。 “但是……” 顾屿的话锋突然一转。 这两个字,像一盆零下一度的冰水,瞬间浇灭了会议室里刚升起的火苗。 苏弘道的笑容僵在脸上。 葛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但是什么?” “但是,” 顾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ipad,语气平静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问题核心, “我承认,你们造了一台顶级的发动机。但这台发动机太『专一』了,它只能装在『鼎食人家』这辆定製跑车里。你们所谓的saas化,目前还只是停留在给这辆跑车换个喷漆、换个轮轂的层面。” 这个比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顾同学,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復用性做得不够?” 葛峰推了推眼镜,他可以接受技术上的批评,但一时间没能完全领会这其中的深层含义。 “不是不够,是思路还不够开放。” 顾屿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那金碧辉煌的“鼎食人家”logo上轻轻点了点。 “你们把『鼎食人家』的业务逻辑,当成了整个餐饮行业的標准模板。你们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如何让其他火锅店能快速复製『鼎食人家』的成功上。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锦城有成千上万家餐厅,他们或许不是火锅店,而是一家日料店,一家咖啡馆,甚至是一家美甲店?” 顾屿的目光扫过葛峰,最终落在苏弘道身上,眼神锐利如鹰。 “苏叔叔,您现在做的,是想把『鼎食人家』的模式卖出去。但真正的saas,是卖『工具』,是卖『能力』!” 苏弘道手里的沉香珠子停住了转动,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锋利。 顾屿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字字如锤。 “这套系统真正的价值,不在於它能服务多少家『火锅店』,而在於它能不能无缝切换,去服务任何一个需要线上点单、会员管理和行动支付的商家!” 他把ipad递到葛峰面前,划出了后台管理的界面。 “真正的牛逼,不是后台功能有多强大。而是要让一个连电脑都不太会用的街边小餐馆老板,能像玩《开心消消乐》一样,拖拽几个模块,换几张图,就能搭建出自己的点餐系统。” “他不需要懂代码,不需要懂ui,他只需要会认字,会上传图片。系统要能像变形金刚一样,根据他上传的菜单,自动適配出最合理的界面。火锅店就该是热辣的,咖啡馆就该是文艺的,而不是所有店都长著一张『鼎食人家』的脸!” 顾屿把ipad轻轻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 “你们现在做的,是一个『app模板工厂』。而我想要的,是一个『app自助生成平台』!一个能让千千万万小老板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乐高积木』!这才是能让『鼎食科技』这四个字,真正值钱的东西!” 第155章 提前三年截胡马芸?这套「中台」理论把老板彻底听傻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葛峰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从最初的错愕,迅速切换回了技术专家的审视与犀利。 作为在千度这种大厂摸爬滚打十年的老兵,他承认刚才那一瞬间,自己被这个高中生拋出的“乐高积木”理论震住了。 但理智回归后,职业本能让他立刻看到了这幅美好蓝图背后隱藏的巨大深坑。 在这个年代,“烟囱式”架构虽然笨重,却是行业公认的安全牌。 做一个项目搭一套烟囱,独立开发,独立部署,虽然是重复造轮子,但胜在边界清晰,风险可控。 而顾屿描述的那种架构,听起来性感,做起来却是要命的。 “顾同学,你的比喻很精彩,甚至可以说很有煽动性。” 葛峰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里带著几分老前辈对年轻人的宽容,那是看穿了理想主义本质后的淡然, “把业务逻辑和底层能力完全剥离,做成可插拔的模块,这在理论上接近於完美的soa(面向服务架构)。但在工程实践上,这就是个无底洞。你怎么確定哪些是通用的『积木』,哪些是特异的『装饰』?粒度怎么切?接口怎么定?一旦切分不好,这就是个既不通用也不灵活的四不像。” 苏弘道虽然听不懂什么soa,但他听懂了葛峰话里的潜台词: 想法很丰满,落地很骨感,搞不好就是个烂尾楼。 他手里转动的沉香珠子微微一顿,目光投向顾屿,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在等,等这个少年是会知难而退,还是能拿出真东西来反击。 顾屿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被质疑的窘迫,反而带著一种云淡风轻的篤定。 他没有直接辩解,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块巨大的白板。 “借支笔。” 苏念眼疾手快,从笔槽里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拔开笔盖,递到了他手里。 “谢谢。” 顾屿接过笔,转身面对白板。 那一刻,他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刚才那个乖巧的高中生瞬间消失,现在是一位站在时代潮头、手握真理的顶级架构师。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让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唰唰唰——” 笔尖在白板上飞快游走,线条流畅而坚定,仿佛这幅图早已在他脑海里演练了千百遍。 顾屿先画了一排竖向的长方形。 “这是你们现在的架构。” 顾屿笔尖点了点那些长方形, “用户中心、支付中心、订单中心、库存中心……每一个业务线,你们都重新写了一遍。火锅店一套,如果明天苏叔叔要开奶茶店,你们是不是还得再写一套?这就是『烟囱』,重复建设,数据孤岛,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葛峰脸色微红,张了张嘴,却没吭声。 因为这是事实,无法反驳。 紧接著,顾屿大笔一挥,在那些“烟囱”下面画了一个巨大的横向矩形,將底层的通用能力全部圈了进去。 然后,他在这个矩形中间,写下了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中台】 “中台?” 葛峰和苏弘道异口同声地念出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2012年,这个概念还躺在芬兰游戏公司supercell的办公室里,连马芸都要等到三年后去考察时才会被震撼,进而提出那句著名的“大中台,小前台”。 现在,顾屿把它提前三年,摆在了锦城的一间会议室里,炸响了一颗深水炸弹。 “对,中台。” 顾屿手中的笔敲击著白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把所有的通用能力,用户认证、支付接口、简讯推送、会员积分、数据分析……全部下沉,抽象成一个个標准化的服务中心。这就是『大中台』。” 顾屿又在中台上面画了几个轻薄的小方块。 “上面这些,是『小前台』。火锅店也好,美甲店也罢,甚至是一家洗脚城,它们只需要根据自己的业务特性,从中台调用不同的能力组合。就像点菜一样,我要一个『支付模块』,加一个『预约模块』,再配一个『会员模块』,拼装一下,十分钟,一个新的app就诞生了。” 顾屿转过身,背靠著那幅充满了未来感的架构图,目光灼灼地看著葛峰,气场全开。 “葛总,您是行家。您告诉我,如果这套架构做成了,『鼎食科技』卖的还是系统吗?” 葛峰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啸声,但他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著白板上那个简单的架构图,眼睛瞪得像铜铃。 作为一个技术大牛,他瞬间就看透了这背后的恐怖之处。 这哪里是卖系统? 这是在制定標准!这是在做基建!这是要成为餐饮行业的“水电煤”! 一旦这个“中台”搭建完成,以后任何商家想做数位化,都绕不开这套標准。 因为你重新开发的成本是100万,而用这套中台拼装的成本,只要1万! 这是降维打击!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构想……” 葛峰喃喃自语,他快步走到白板前,手指颤抖著虚空描绘著那些线条,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解耦、復用、赋能……这才是saas的终极形態!这才是软体工程的未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屿,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对“高中生”的轻视,而是一种对行业宗师般的敬畏,甚至带著几分朝圣的狂热。 “顾……顾老师。” 葛峰连称呼都变了,声音有些发颤, “这个『中台』的概念,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顾屿摸了摸鼻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这个还要三年才出世的概念据为己有: “算是吧,平时瞎琢磨的。” 要是逍遥子和马老师知道,怕是要跨省来追杀我。 “这可不是瞎琢磨能琢磨出来的!” 葛峰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这需要对业务逻辑极度深刻的理解,还需要对顶层架构有上帝视角般的俯瞰!顾老师,您这一刀,直接切开了整个餐饮软体行业的任督二脉,这是要制定行业標准啊!” 坐在主位上的苏弘道,虽然听不懂什么“解耦”什么“赋能”,但他看懂了葛峰的反应。 他花高薪挖来的、平时眼高於顶的千度高管,此刻正像个小学生一样,对著顾屿顶礼膜拜。 而且,他听懂了“制定行业標准”。 苏弘道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捡到宝了! 真的捡到宝了! 他原本只是想找顾屿来当个“质检员”,没想到这小子直接送了他一套“核武器”的图纸! “老葛!” 苏弘道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在跳, “別废话了!就按小顾说的改!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这套什么……中台!必须给我做出来!” “苏总放心!” 葛峰此刻就像是被打了鸡血,恨不得立马冲回去写代码, “有了这个思路,我有信心在三个月內把底层重构!到时候,別说锦城,就算是北上广的那些网际网路公司,在架构上也要被我们要甩开三条街!” 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里都飘著金钱和梦想的味道。 唯有角落里的苏念,依旧安安静静地坐著。 她看著被两个中年男人围在中间的顾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狡黠又骄傲的弧度。 她不懂什么中台,也不懂什么行业標准。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正在发光。 “那个……” 顾屿被葛峰那狂热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赶紧把笔盖盖上,试图降温, “思路大概就是这样,具体的落地还得靠葛总带团队去磨。毕竟架构画起来容易,写代码可是掉头髮的活。” “不辛苦!这叫痛並快乐著!” 葛峰此时看顾屿的眼神,简直比看亲爹还亲, “顾老师,关於那个数据中台的数据清洗逻辑,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咳咳!” 苏弘道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强行打断了葛峰的求知慾。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百达翡丽。 “行了老葛,技术上的事以后再聊。小顾还在长身体,脑力消耗这么大,早就饿了。” 苏弘道站起身,理了理西装,恢復了那副儒雅商人的模样,只是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走!吃饭!大厨刚研发了几道新菜,还没上菜单,咱们一起去尝尝鲜。” 说著,苏弘道看向正盯著白板发愣的葛峰, “老葛,你也一起来,正好边吃边聊。” “我不去。” 葛峰头都没回,回答得乾脆利落, “苏总,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架构图,灵感这东西稍纵即逝。这时候让我去吃饭?那是对代码的犯罪!”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马克笔,衝著苏弘道摆了摆手, “你们去吃吧,让人给我送份盒饭就行。我要趁热打铁,先把核心模块的逻辑跑通!” 说完,他直接背过身去,对著白板开始疯狂输出,嘴里还念念有词,完全进入了“人码合一”的疯魔状態。 苏弘道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这个老葛,真是个武痴。” 但他眼里的欣赏却更浓了。 有这种疯魔的技术总监,何愁大事不成? “行,那就不管他了。” 苏弘道走到顾屿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亲昵得不像长辈,倒像是多年的老友,甚至带著几分討好。 “那就咱们去。这顿饭换一个『中台』,这买卖,是我赚麻了!” “那就让苏叔叔破费了。” 顾屿笑著应道,顺手把那支马克笔放回桌上。 第156章 烧钱换规模,你做好亏钱的准备了吗? 听涛包厢內,暖气开得很足。 圆桌中央,一盆刚端上来的“藤椒沸腾鱼”正滋滋作响,滚油泼在青花椒和干辣椒上,激发出霸道且勾人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这味道,很锦城,很江湖。 “来来来,动筷子!” 苏弘道心情大好,亲自拿起公筷,给顾屿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 “老葛那人是个武痴,有了新思路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肯挪窝,咱们不管他,让他吃盒饭去。这鱼可是咱们大厨去自贡挖来的秘方,鱼片薄如蝉翼,入口即化,还没上菜单呢,你是第一个尝鲜的!” “谢谢苏叔叔。” 顾屿也不客气,夹起鱼片送入口中。 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確实是顶级水准。 苏念坐在顾屿旁边,安安静静地剥著一只皮皮虾。 她今天长发垂落在肩侧,偶尔还会因为低头的动作滑落下来,遮住那张精致的侧脸。 她剥得很认真,修长的手指沾了点油渍,却显得格外生动。 “怎么样?这味道如果不做火锅,单开个川菜馆子,能不能火?” 苏弘道看著顾屿,眼神里带著几分考校,更多的是期待。 “火是肯定能火。” 顾屿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笑道, “產品力没得说,只要选址不偏,这就是个排队神店。” “那就好!” 苏弘道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茅台,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他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小顾啊。” “刚才那个『中台』系统,老葛既然立了军令状,我就当它已经成了。这地基算是打稳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顾屿的眼睛: “那你几个月前跟我提过的那个……比堂食大一百倍的市场,那个叫『外卖』的生意,是不是也能提上日程了?” 顾屿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果然,老苏还是没忘了这块肥肉。 也是,作为锦城餐饮界的扛把子,看到一块万亿级別的蛋糕摆在面前,要是没点想法,那他就不是苏弘道了。 但顾屿並没有顺著他的话说,反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苏叔叔,您的野心不小啊。”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凉意。 “那是自然!” 苏弘道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做生意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既然网际网路是风口,咱们鼎食人家有钱、有人、有品牌,为什么不能做那个风口上的猪?” “因为风太大了,猪会被吹死。” 顾屿放下茶杯,瓷杯与玻璃转盘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包厢里的空气稍微凝固了一下。 苏念剥虾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家老爹,又看了一眼顾屿。 “苏叔叔,您觉得做外卖平台,核心竞爭力是什么?” 顾屿没等苏弘道回答,直接竖起一根手指, “是味道?是服务?还是配送速度?” “难道不是?” 苏弘道皱眉, “只要我把服务做好,送得快,再加上咱们鼎食人家的招牌,哪怕贵一点,客户也愿意买单吧?” “都不是。” 顾屿摇了摇头, “是钱。是海量的、烧不完的、甚至不求回报的钱。” “外卖这个市场,和您开火锅店完全是两个逻辑。火锅店是『百花齐放』,您家生意好,不妨碍隔壁家也赚钱。但网际网路平台是『贏家通吃』。” “第一名吃肉,第二名喝汤,第三名及其以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前期就得疯狂补贴。补用户、补商家、补骑手。一单亏五块,一天十万单就是亏五十万。这还只是锦城一个城市,如果是全国呢?” 顾屿的声音字字诛心。 “苏叔叔,您现在的现金流是很健康。但这点钱扔进o2o的战场里,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 苏弘道的脸色变了。 “可是……” 苏弘道眉头紧锁,有些不甘心地反驳, “只要规模上去了,成本总能摊薄吧?就像老葛说的,系统效率提上来,咱们总不至於一直亏吧?” “控制不住。” 顾屿直接打断了他, “因为你的对手会比你更疯。你补五块,他就补十块。你送可乐,他就送鸡腿。他们的目的不是赚钱,而是弄死你,抢走你的用户。” “这就是网际网路战爭的本质——用资本换时间,用亏损换规模。” 苏弘道沉默了。 他手里的沉香珠子转得飞快,显示出內心的剧烈挣扎。 那个“百倍市场”的诱惑太大了,就像掛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让他欲罢不能。 但顾屿描述的那个“修罗场”,又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良久,苏弘道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顾,你说的我都懂。风险確实大。” 苏弘道重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但我苏弘道在锦城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除了餐饮,我在金融圈、地產圈也有不少老朋友。如果我能拉来投资呢?”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恢復了几分自信: “大家一起凑个份子,几千万还是拿得出来的。只要能在锦城先站稳脚跟,以后再图发展,未必没有机会。” 顾屿看著眼前这位雄心勃勃的中年人,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啊。 在2012年,哪怕是苏弘道这种级別的传统大佬,也无法想像未来的资本战爭会惨烈到什么程度。 那是美团和饿了么背后,站著企鹅和阿狸两大帝国,那是几百亿美金的对轰。 几千万? 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苏叔叔。” 顾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饱了红油的豆腐,並没有急著吃,而是看著那块摇摇欲坠的豆腐,轻声说道: “如果您真想做,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一个建议,或者说,一个忠告。” “你说。” 苏弘道立刻坐直了身子。 “別拿自己的钱去烧,也別拿亲戚朋友的钱去烧。” 顾屿把豆腐放进碗里,语气平静得可怕, “如果您真想入局,那就去拉风投。去北上广,找那些顶级的vc(风险投资)。” 顾屿伸出三根手指,在苏弘道面前晃了晃。 “我说个数。” “如果您能拉来这个数的首轮融资,我就给您当这个顾问,哪怕是逃课,我也帮您把这个盘子搭起来。” 苏弘道眼睛一亮: “三千万?” 如果是三千万,凭他苏半城的面子,那是轻轻鬆鬆。 顾屿笑了。 他摇了摇头,嘴唇轻启,吐出了一个让在场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三个亿。” “而且,是起步价。” “啪嗒。” 一声轻响,苏念手里刚剥好的皮皮虾掉回了盘子里。 她瞪大那双清澈的杏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顾屿,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同桌。 三个亿?还是起步价?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在抢银行吧! 苏弘道的表情更是直接僵住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看著顾屿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但他失败了。 顾屿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人绝望。 “没有三个亿的弹药库,上了那个牌桌就是送死。” 顾屿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手,语气淡然, “苏叔叔,这还只是入场券。后面还需要b轮、c轮、d轮……每一轮的金额都要翻倍。” “这是一个贏家通吃的游戏。如果您没有背水一战、烧掉几十亿的觉悟,那这块蛋糕,咱们还是別碰了。” “守好鼎食人家,用中台系统降本增效,做个安安稳稳的土財主,挺好。”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那盆沸腾鱼还在散发著余热,红油表面偶尔冒出一个气泡,发出轻微的破裂声。 苏弘道靠在椅背上。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计算。 “三个亿……三个亿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苦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虽然没能彻底浇灭他眼底那团名为“野心”的火苗,但也足以让他从刚才的狂热中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盘棋局。 他是个生意人,还是个在锦城屹立不倒几十年的老江湖。 让他就这样被一个数字嚇退,彻底断了念想,那是不可能的; 但让他无视风险,拿身家性命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更是不可能的。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 苏弘道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在顾屿身上。 这一次,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视对手般的深沉与审视。 他没有说放弃,也没有再提那些豪言壮语。 “小顾,这杯酒,叔叔敬你。” 苏弘道重新倒满一杯,举在半空,语气意味深长, “这笔帐,算得透彻。看来这块肥肉,还真不是谁牙口好就能啃得动的。这事儿……我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从长计议。” 顾屿看著那双依旧闪烁著精明光芒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狐狸这是没死心,但也知道疼了。 这就够了。 他笑著举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苏弘道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苏叔叔深谋远虑,自然会有最好的判断。” …… 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 宾主尽欢。 婉拒了苏弘道让司机送的好意,顾屿独自一人走出了金牛万达。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屿紧了紧脖子上的深蓝色围巾,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刚才在饭桌上,他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但裤兜里的手机其实震动了好几次。 走到路边的树荫下,顾屿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听筒里传来林溪略显急促,却依然保持著职业冷静的声音: “老板,你在哪?方便说话吗?” 顾屿看了一眼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压低了声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是企鹅那边不想给钱,还是a站那边不想卖?” 第157章 敲打企鹅巨头,暂缓A站收购,顾屿的商业连环计 金牛万达广场外的风,带著初春特有的料峭。 顾屿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行色匆匆的白领,还有提著菜篮子的大妈。 没人会注意到这个身形修长的少年,此时正在谈论的话题,足以在整个中国网际网路圈掀起惊涛骇浪。 “两边都有?” 顾屿的声音很轻,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电话那头,林溪的声音透著一股抑制不住的亢奋。 “是的,老板。先说企鹅那边。”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 “就在十分钟前,刘启亲自给我打了电话。他的態度……怎么说呢,虽然还是端著大厂的架子,但语气明显软了很多。他没提之前那个『侮辱性』报价了,只是反覆確认我们的用户留存数据和日活增长曲线。” “正常。” 顾屿看著路边驶过的一辆公交车,淡淡道: “这几天运营部那边火力全开,把《开心消消乐》的数据刷得那么漂亮,再加上我们故意放出的风声,说有海外资本在接触我们。刘启是聪明人,他知道再拖下去,这块肉就不是他一家能盯著的了。” “养猪战术”奏效了。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数据就是最硬的通货。 顾屿太了解大厂的焦虑了,特別是面对一款拥有社交裂变属性的现象级產品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永远是。 不能让它落到对手手里。 “他怎么说?” 顾屿问。 “他说,之前的授权不够,他做不了主。” 林溪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所以,下周二。深圳总部会派一位真正的高层过来,带队进行第二轮谈判。” “级別够高吗?” “够。” 林溪吐出一个名字, “任宇昕(mark)。” 顾屿眉梢微挑。 哟,这可是条大鱼。 在2012年的腾讯版图里,这位可是执掌互娱帝国(ieg)的真正掌舵人,是pony ma麾下的头號战將。 能把他惊动,说明企鹅內部已经把“迴响科技”的这几款游戏,提升到了战略防御的高度。 “看来,他们是势在必得了。” 顾屿手指轻轻摩挲著手机边缘的金属边框,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精光, “既然mark亲自来,那就说明钱不是问题了。只要我们的牙口够好,这次能从企鹅身上咬下一大块肉来。” “那……我们要准备什么?” 林溪问。 “准备好香檳。” 顾屿笑了笑, “还有,通知张伟,让他把那几份早就擬好的『阴阳合同』……哦不,补充协议,再检查一遍。特別是关於《开心消消乐》后续版本叠代的优先权条款,给我埋深点。” “明白!” 林溪答应得乾脆利落。 这种在合同里给大厂挖坑的感觉,虽然刺激,但也让她对自家老板的“心臟”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那另一边呢?” 顾屿话锋一转, “a站那边怎么说?” 提到这个,林溪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联繫上了。不过情况有点复杂。”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现在的a站,管理层乱得像一锅粥。原来的站长不管事,几个管理员各自为政。但我按照您的指示,直接联繫了那个刚买下a站不久的……陈少杰。” 陈少杰。 听到这个名字,顾屿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如果说苏弘道是旧时代的诸侯,那陈少杰就是即將到来的直播时代的草莽梟雄。 这个目前还在济南做“掌门人”对战平台的年轻人,眼光毒辣,手段狠厉。 正是他,在收购a站后,孵化出了“生放送”板块,也就是后来那个估值数百亿的“斗鱼tv”。 现在的陈少杰,应该正处於接手a站后的迷茫期。 网站流量大,但变现难,伺服器成本高企,正是最缺钱、也最缺方向的时候。 “他回消息很快。” 林溪继续说道, “他说他对『迴响科技』也有耳闻,特別是知道我们在做算法分发后,很有兴趣聊聊。他问,能不能约在明天?” “明天?” 顾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 周末。 “他人在哪?” “还在武汉,但他表示可以立刻飞过来。” 林溪补充道, “听得出来,他挺急的。可能是a站现在的资金炼確实有点紧。” 急就好。 做生意,最怕对方不急。 顾屿沉吟了片刻,看著街道对面那家刚开业的奶茶店,门口排著长队。 如果现在见陈少杰,凭藉重生者的先知视角,顾屿有把握忽悠住他。 但忽悠毕竟是忽悠,想要真正从这头幼虎嘴里抢食,甚至直接把他收编,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 需要势。 “不。” 顾屿对著话筒,语气平静。 “推掉。” “啊?” 林溪愣了一下, “推掉?可是老板,兵贵神速……” “神速也要看时机。” 顾屿淡淡道, “现在的我们,在他眼里只是个做爆款游戏运气好的暴发户。这时候去谈,我们要么溢价收购,要么只能拿点无关痛痒的股份。” “我要的,不是合作,是掌控。” 顾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冷意, “告诉陈总,明天我没空。” 顾屿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新的时间节点: “约到下周。具体时间,等通知。” 林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反应过来。 她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顾屿的意图。 下周二,腾讯的人来送钱。 一旦交易达成,迴响科技手里將握有数亿现金流,以及“腾讯战略合作伙伴”的金字招牌。 到时候,顾屿再坐在陈少杰面前,那就不是谈生意了,那是怜悯。 那是拿著支票簿,问对方: “你是想死,还是想跟我混?” “高,实在是高。” “明白了,老板。我这就去回復,就说您行程排满了,需要协调。” 林溪的声音听起来干劲十足。 “嗯。” 顾屿应了一声,正准备掛断,脑海里闪过张伟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坏笑, “对了,林总。” “您说。” “既然腾讯的人周二来,咱们得拿出点『备战』的態度。这个周末,恐怕你和张伟是休不成了。特別是张伟,让他把那些法律条文背熟点,別到时候在『南山必胜客』面前露怯,丟了咱们迴响科技的脸。” 电话那头传来林溪轻快的笑声: “放心吧老板。张伟听说这次谈判对象是企鹅,还是这种级別的收购案,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他原话是:『只要能贏这一仗,以后他在法律圈的履歷能横著走,別说加班,住公司都行。』” “觉悟很高嘛。” 顾屿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豪气,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告诉大家,这仗打贏了,全员发双薪。至於你和张伟,奖金翻倍。” “谢谢老板!”林溪的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掛断电话,耳边重新充斥著锦城街头嘈杂的喧囂声。 汽车的鸣笛、路边小贩的叫卖,將顾屿从那个动輒上亿的商业战场强行拉回了现实。 他站在树荫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世界终於清静了,棋子也都落到了该去的位置。 只是…… 顾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日历。 下周二,不仅是腾讯ieg掌舵人mark亲临锦城的日子,更是高二(1)班雷打不动的上学日。 一阵冷风吹过,顾屿下意识地紧了紧脖子上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那是苏念送给他的“血条保护罩”。 他的手停在围巾柔软的触感上,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前几天体育课上那场晕倒。 既然“脆皮”人设已经立住了,不用白不用。 “看来,只能牺牲一下我的健康值了。” 顾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嘆了口气,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神色。 这周二,自己怕是要稍微“病危”一下了。 第158章 笑喷了!海归表姐要去我公司霸面,却不知周一全员放假 锦城的周日,天空灰扑扑的。 像一块沾了油污没洗净的抹布。 顾屿缩在客厅那张有些塌陷的布艺沙发里。 深蓝色的羊绒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遮住了下巴,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他双手捧著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热水的热气熏蒸著睫毛。 “咳咳……咳……” 顾屿身子猛地佝僂下去,喉咙里挤出两声动静。 为了周二能名正言顺地缺席学校的课,去会一会企鹅互娱的那位mark,这个“病號”的戏码,必须做足。 还得焊死。 “哐!” 防盗门被重重推开。 一股冷风裹挟著大嗓门瞬间灌满了几十平米的客厅。 “哎哟!我的乖乖!怎么瘦成这副鬼样子了?” 舅舅张卫东提著两箱特仑苏,咯吱窝下还夹著一条中华烟,风风火火地跨进门槛。 身后跟著穿貂绒大衣、烫著大波浪的舅妈。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推著银色日默瓦行李箱的年轻女子。 箱轮滚过水泥地面的接缝,发出沉闷的声响。 “舅,舅妈……” 顾屿手撑著沙发扶手,作势要起,膝盖刚弯了一半,又像没了力气般晃了晃。 “坐著!別动!” 张卫东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搁,几大步跨过来,一把按住顾屿的肩膀。 “听你妈说你体育课跑个步都能把自己跑虚脱了?我就说学习別太拼,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看这脸,一点血色没有。” 顾屿把脸埋进围巾里,借著羊绒的触感掩饰嘴角的抽动。 脸白是因为昨晚熬夜写收购a站的方案写到了凌晨四点。 至於体育课那档子事儿…… 那是过度换气综合徵,俗称喘发了,虽然当时人是躺平了,但意识可是清醒得很,甚至还能感受到某人手心的温度,跟晕倒完全是两码事。 “卫东,快坐!正如呢,专门跑一趟。” 母亲张慧端著刚切好的果盘从厨房快步走出,腰上的围裙还没解开。 她的目光越过弟弟,粘在了最后进来的年轻女子身上。 “这就是雅雅吧?哎呀,这一年不见,变样了!洋气了!走在大街上我都认不出来了!” 那年轻女子摘下脸上的大黑超墨镜,隨手掛在领口。 卡其色burberry风衣剪裁利落,脚下踩著十厘米的红底恨天高,脖子上繫著经典的格纹围巾。 她站在略显拥挤的玄关,与这栋长顺街的老旧筒子楼格格不入。 顾屿的表姐,张雅。 “姑姑好,姑父好。” 张雅笑著点了点头,並没有换鞋的意思,只是站在地垫上。 她的视线扫过客厅角落那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眉头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 “小屿,long time no see(好久不见)。” 张雅看向顾屿,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条质感上乘的围巾上,瞳孔微微收缩。 似乎没料到这个“土包子”表弟也能用上这种好货。 “听说你病了?要注意休息啊,国內的空气品质太差,pm2.5严重超標,对呼吸道很不好的。” 顾屿捧著搪瓷缸的手指紧了紧。 起范儿了。 2012年,“pm2.5”这个词虽然刚开始流行,但从一个刚回国的人嘴里说出来,带著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表姐说得对,还是伦敦的雾霾比较纯正,毕竟是工业革命的老字號,吸一口都是歷史的味道。” 顾屿把头点得像捣蒜。 张雅愣了一下。 她没听出话里的刺,反而认真地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擦了擦手。 “伦敦现在治理得很好的,海德公园的空气特別清新。哎,你是不知道,在那边待了一年,刚回来这两天,我嗓子一直不舒服,感觉肺都要炸了。” “那是那是,水土不服嘛。” 舅妈在一旁搭腔,伸手帮女儿理了理风衣的领子,脸上掛著矜持的笑。 “我们家雅雅这次可是受大罪了,为了拿这个硕士学位,在英国硬是熬了一整年,又是写论文又是做课题的。这不,一毕业我们就赶紧去接她,连过年都没顾上回来。” 顾建国在旁边闷声陪著笑,递给张卫东一根烟,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那是,海归嘛,金凤凰。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张卫东摆摆手,没接那个“金凤凰”的话茬。 “什么金凤凰,就是一个文凭。现在这世道,还得看真本事。” 一家人围坐在茶几旁。 张雅没有坐那个塌陷的沙发,而是拉了一把硬木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 “雅雅,工作有著落了吗?” 张慧一边剥橘子一边问, “你是海归硕士,怎么也得进个外企或者大国企吧?” 提到工作,张雅原本挺直的脊背稍微鬆了一些。 她从包里掏出一瓶依云水,拧开盖子抿了一口。 “现在的行情……不太好。” “英国那边政策变了,psw签证取消了,非欧盟学生想留下来工作,年薪得达到两万英镑,太难了。所以我才回来的。” 顾屿低头吹著杯子里的浮沫。 2012年,铁娘子梅姨大笔一挥,砍掉了毕业生工作签证。 一大批像张雅这样的“一年制水硕”被赶了回来,成了传说中的“海待”。 “回来也好,离家近。” 舅妈接过话茬,声音拔高了两度。 “再说了,凭我们雅雅这学歷,在锦城找个工作还不是隨便挑?前两天还有个猎头打电话,推荐去什么……英特尔,雅雅都没看上。” “妈,那个岗位是做admin(行政)的,太low了。” 张雅把依云水瓶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是学市场营销的,我要做的是strategy(战略),是branding(品牌),不是去给人订盒饭、贴发票的。” “对对对,要做斯抓……斯抓特急。” 舅妈跟著点头,虽然舌头有点打结。 张雅有些烦躁地撩了一下头髮,指甲上刚做的法式美甲在灯光下闪著光。 “而且国內这些hr(人力资源)真的很不专业。我投了几家简歷,开的工资才四五千。拜託,我在英国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就是三十多万,这要干到猴年马月才能赚回来?这点钱,连我在伦敦买个包都不够。” 顾屿把脸埋进围巾,肩膀耸动了两下。 典型的“海归综合症”。 眼高手低,对国內职场缺乏敬畏。 殊不知,在2012年的网际网路浪潮面前,那张镀金的文凭有时候还不如一张蓝翔技校的毕业证好使。 “慢慢找,不急。” 张卫东瞪了媳妇一眼,示意她少说两句。 “实在不行,我托人问问……” “不用爸!” 张雅立刻打断,下巴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 “我才不要进体制內喝茶看报纸,那是老年人干的事。我要进网际网路,那是风口,是future(未来)。” 说到这里,张雅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从隨身的lv包里掏出一个ipad 2,熟练地划拉解锁,点开一个页面,递到顾屿面前。 “小屿,你们年轻人玩游戏多。你知不知道这家公司?” 顾屿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 “噗——” 一口热水差点喷在表姐那件burberry风衣上。 他赶紧用围巾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迴响科技”的招聘页面。 “迴响科技?” 顾屿並没有像张雅预想的那样露出茫然的神色,反而挑了挑眉,语气隨意地接过了话茬。 “哦,这家啊。我知道,最近那个《开心消消乐》挺火的,前两天我还跟妈提过一嘴,说这公司的產品做得挺有意思,我也在……咳,研究。” “研究?” 张雅收回ipad,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似乎觉得这个词从一个高中生嘴里说出来有点滑稽。 “玩游戏就说玩游戏,还研究?小屿,你这口气怎么跟那些只会写ppt忽悠投资人的偽创业者似的。” “哎,雅雅,这话就不对了。” 一旁的张卫东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替外甥说了句公道话。 “小屿脑子灵光著呢,之前帮家里小卖部搞的那套什么……引流?还有前阵子帮老二家倒腾手机壳赚了一笔那事儿,我看就挺有门道。说不定这小子就是跟这家什么响学的。” “那是两码事,舅舅。倒买倒卖那是小聪明,做企业那是大战略。” 张雅摆摆手,一副专家的派头,食指在空中虚点,指甲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家公司虽然刚成立不久,但我research过他们的商业模式,非常有潜力。特別是他们的市场推广手段,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病毒式营销。我觉得他们的cmo(首席营销官)一定是个高手。” 顾屿摸了摸鼻子。 高手不敢当。 也就是个逃课的高中生罢了。 “所以我给他们发了简歷,投的是『品牌公关经理』的岗位。” 张雅关上ipad皮套,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 “虽然是家创业公司,但也算勉强配得上我的学歷。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听说这家公司的福利特別好,入职就发苹果三件套,年底还有期权。这种土豪公司,正適合我去帮他们提升一下格调,省得他们只会砸钱,显得太暴发户。” “咳咳咳……” 顾屿这回是真呛到了,咳得脸红脖子粗。 提升格调? 帮我花钱? 这算盘打得,长顺街的流浪猫都听到了。 “怎么了?呛著了?” 张慧赶紧给儿子拍背。 “没事,没事。” 顾屿摆摆手,脸憋得通红。 憋笑憋的。 张雅却没理会这点小插曲,她拿起水果刀,优雅地切下一块苹果,並没有直接吃,而是对著灯光看了看果肉的纹理。 “小屿,这就是你不懂了。在西方,真正有能力的精英从来不被动等待。我们要be aggressive(时刻保持进取心),要有侵略性。” 她放下水果刀,自信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仿佛已经坐在了cbd的办公室里指点江山。 “明天上午十点,我打算直接过去,把简歷拍在他们hr的桌子上。这叫walk-in(无预约直接登门),这种自信和魄力,往往比一份完美的简歷更能打动面试官。” 顾屿捧著搪瓷缸的手微微一抖,几滴温水溅了出来。 直接过去? walk-in(无预约直接登门)? 顾屿看著表姐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眼角的肌肉忍不住疯狂抽搐,那是他在拼命压抑即將爆发的笑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明天…… 是周一。 迴响科技为了配合他这个“高中生老板”的作息,实行的可是全行业独一份的“错峰工作制”。 周六周日全员上班,那是为了配合他逃课或者藉口补习来公司开会。 而周一和周二,才是法定的全员带薪公休日。 此时此刻,金牛万达12层的大门紧锁,连前台养的那盆发財树都在休假。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位张口闭口“strategy(战略)”和“research(研究)”的海归精英,居然连招聘启事最下方那行加粗的红字“作息时间说明”都没看? 这就是所谓的精英research(研究)能力? 顾屿心里的恶趣味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蔓延成了一片草原。 既然表姐这么有自信,那作为表弟,怎么能不推一把呢? “表姐这魄力,我是真服气。” 顾屿把搪瓷缸放下,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纯良无害,眼神清澈得像个没见过世面、对大城市职场充满嚮往的高中生。 “那我就提前祝表姐马到成功,一举拿下那个cmo(首席营销官)……哦不,品牌经理的大位了!这种只有你才有的aggressive(进取心),他们要是错过了,那是他们的损失!简直是有眼无珠!” 顾屿一脸诚恳地竖起大拇指,语气真挚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实际上,他肚子里的肠子都要笑打结了。 他真的很想知道,明天上午十点,当这位自信爆棚、踩著恨天高的表姐站在紧锁的公司大门前。 面对空荡荡的走廊、紧闭的玻璃门,以及门上那块写著“周一公休,有事请留言”的告示牌时。 那张妆容精致、不可一世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是继续be aggressive(保持进取心),还是当场be confused(一脸懵逼)? 或者是直接社死当场,尷尬得想用那双红底高跟鞋在地板上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要是能装个监控看现场直播就好了。顾屿遗憾地想。 “来来来,吃饭了!” 母亲张慧端著最后一盘迴锅肉走了出来,热气腾腾,肉香四溢,那是独属於川渝家庭的烟火气。 “雅雅,快尝尝,这可是你姑父亲手炒的,你在英国肯定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川菜!用的可是正宗的二刀肉!” “哎呀,太油了吧……这就不是healthy food(健康食品)。” 张雅嘴上嫌弃著,眉头微微皱起,仿佛这盘肉是对她精英身份的冒犯。 但下一秒,她拿著筷子的手却很诚实,精准地夹起一块最大的、灯盏窝状的五花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真香。 第159章 別崇拜天才了!只要掌握这个技巧,秒变身绘画大师! 周一。 “咳咳……咳咳咳……” 顾屿坐在餐桌前,手里捧著一碗白粥,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校服里,脖子上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因熬夜而略带血丝的眼睛,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 “你个死娃娃!喊你多穿点你不听!这下遭了吧?” 张慧端著一盘泡菜从厨房里走出来,重重地放在桌上,腰上的围裙都没解。 她伸手探了探顾屿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没发烧啊……那你咳个锤子咳!脸白得跟鬼一样,装病不想上学嗦?” 顾屿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身子一颤一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来。 “妈,我真没事。”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虚弱的磁性, “就是体育课那次……咳……落下病根了,吹不得冷风。” 他这话半真半假。 体育课那次是“喘发了”,跟感冒没半毛钱关係。 但对於只念到初中的张慧而言,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晕过去,那就是天大的事,是“伤了元气”的表现。 果然,一提到这事,张慧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眼神里全是心疼。 “晓得了晓得了,快把这碗粥喝了,我给你冲了包板蓝根,喝完再去上学。” 她一边嘮叨,一边手脚麻利地找出感冒药, “中午在学校多打点热汤喝,不准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冷东西,听到没?” “知道了,妈。” 顾屿乖巧地点头,心中暗道一声“搞定”。 为了周二能名正言顺地从“赵阎王”手里请到假,去会一会那位执掌企鹅互娱帝国的mark,这场戏,必须从周一就开始预演。 毕竟,一个优秀的猎人,总是善於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哪怕是自己的“健康值”。 …… 上午,高二(1)班。 顾屿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趴在课桌上,將“病弱”人设贯彻到底。 他刚坐下没多久,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便將一个粉色的保温杯推到了他面前。 “喏。” 苏念目不斜视地盯著黑板,仿佛那上面开出了花儿,嘴里却吐出清冷的字句: “里面是热水。” 顾屿抬起眼皮,看著那只保温杯,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谢主隆恩。” 苏念的耳朵尖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依旧没看他: “別想多了,我只是怕你把病菌传给我。” 说是这么说,但第一节课下课,当顾屿又开始“表演式”咳嗽时,苏念却不知从哪摸出了一盒“京都念慈菴”枇杷膏,连带一根小勺子,直接拍在他面前。 “咳得烦人。” 她从练习册里抬起头,皱著好看的眉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顾屿看著那盒熟悉的枇杷膏,心里乐开了花。 这傲娇的关心,比那一个亿美金的合同还甜。 他慢悠悠地拧开盖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一股清凉甘甜的味道瞬间在喉间化开。 “嗯,学霸牌的枇杷膏,果然疗效非凡,感觉瞬间就不想咳了。” 顾屿咂咂嘴,一脸满足。 苏念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她飞快地瞥了顾屿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有病就吃药,別吃我豆腐!” 她低声斥了一句,抓起笔,在草稿纸上疯狂地演算著一道数学题,仿佛要把心里的慌乱全都变成解题步骤。 一整个上午,顾屿都享受著国宝级的待遇。 一会儿是学霸亲手递来的热水,一会儿是校花亲自削好的苹果,到了午休时间,苏念甚至还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剥得乾乾净净、连白色筋络都剔除了的橙子。 “补充维生素c。” 她把用保鲜袋装著的橙子瓣放在顾屿桌上,依旧是那副“我只是为了自己不被传染”的冷淡表情。 顾屿捏起一瓣晶莹剔透的橙子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他看著身旁少女那精致的侧脸,玩心又起,压低声音道: “苏念同学,你对我这么好,就不怕我以身相许啊?” 苏念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那双清澈的杏眼死死地盯著顾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要是下午的课还敢睡觉,我就把你这只手……废了。” 顾屿看著她那故作凶狠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难得一见的美术课。 教美术的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女老师,戴著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试图用艺术的魅力来感化这群被史地政反覆蹂躪的学生。 投影幕布上,一幅幅西方古典油画被展示出来。 “同学们请看,这是荷兰画家凡·艾克在1434年创作的《阿尔诺芬尼夫妇像》。” 老师用雷射笔指著画面中的细节。 “大家注意看这盏枝形铜吊灯,它的造型极其复杂,但画家却能將黄铜的高光和明暗反差处理得如此微妙,熠熠生辉,仿佛触手可及。” “还有墙上这面小小的凸面镜,我们甚至能从镜子里看到整个房间的倒影,包括画家本人……这种对细节的极致追求,在那个时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嘆声。 “哇……这画得也太真了吧?” “跟照片似的!那个吊灯,我感觉比我家的都亮。” 苏念也看得入了神。 她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盯著幕布上的画面,那双总是闪烁著理性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纯粹的震撼与欣赏。 作为一名学霸,她天生就对这种登峰造极的“技术活”抱有敬意。 紧接著,老师又放出了几幅荷兰静物画。 画面上,玻璃酒杯晶莹剔透,金属器皿光泽冷冽,剥了一半的柠檬果肉饱满,连织物的褶皱和纹理都清晰可见。 “太厉害了……” 苏念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感嘆,她侧过头,想跟同桌分享这份震撼,却发现顾屿正百无聊赖地转著笔,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喂,”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顾屿, “你不觉得很神奇吗?他们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 “还行吧。” 顾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还行?” 苏念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还叫还行?这种对光影和质感的把控,简直是天才才能做到的事情!” 在她看来,这些画家就是各自领域里的“神”,是凡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顾屿停下了转笔的动作,他侧过头,看著苏念那副写满了“崇拜”二字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天才?”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苏念的耳朵里, “算不上。更多的是投机取巧罢了。” “投机取巧?” 苏念愣住了,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会和眼前这些伟大的艺术品联繫在一起。 “这怎么能是投机取巧?这明明是人类艺术的巔峰!” 她有些激动地反驳道,像是在捍卫自己的信仰。 顾屿没有跟她爭辩。 他只是看著她那双因激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慢悠悠地说道: “我说的不是这些画不好,它们当然是伟大的作品。我只是说,画出这种逼真的效果,靠的不是什么神乎其神的天赋,而是一种普通人也能掌握的技巧。” 苏念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著顾屿那张掛著淡然微笑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普通人也能掌握? 画出这种照片级的油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屿看著她那副“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开始说胡话”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其实,你也可以。” 苏念的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顾屿继续说道: “只要你掌握一个技巧。” 第160章 企鹅帝国来袭!刚给同桌上完课,就要去见传说中的大佬 美术老师温润的嗓音在教室里迴荡。 “其实,你也可以。” 顾屿的声音很轻。 苏念呼吸一滯。 她可以? 画出这种照片级的油画? 这简直比让她相信顾屿下次数学能考满分还要离谱。 “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苏念压低声音,清澈的杏眼里写满了“你在逗我”的警惕。 顾屿没反驳,反而顺势弓下背,手掌握拳抵在唇边,发出一串压抑的咳嗽声。 这一咳,他整个人顺理成章地往苏念那边倾斜,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曖昧的十几厘米。 苏念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顾屿那双深邃得有些犯规的眼睛定在了原地。 “老师看著呢,別乱动。” 顾屿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病態的沙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感。 “想知道那个技巧,就认真听。” 苏念身子僵硬,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小猫,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听说过『暗箱』吗?” 顾屿的声音带著鉤子, “或者专业点,『小孔成像』。” 苏念眉头微蹙,学霸的cpu开始高速运转检索词条。 “初中物理……墨子?” “宾果,答对了。” 顾屿嘴角噙著笑,像是在奖励听话的小朋友, “在黑暗房间的墙上凿个孔,外面的光影就会倒映在对面墙上。如果在这个孔里,再加一片凸透镜呢?” 苏念瞳孔微微震颤。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影像会更清晰,色彩更饱和。” “满分。” 顾屿眼底笑意加深, “那么,如果对面的不是墙,而是一块画布呢?所谓的艺术大师,只需要站在暗室里,像填色游戏一样,照著投影描摹……你觉得,他画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和照片一模一样?” 轰! 苏念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个理论太顛覆,太简单粗暴,甚至带著一种褻瀆神明的意味,让她本能地想要抗拒。 “不……这不可能!” 她急促地反驳,声音都在抖, “这是作弊!那是艺术大师,怎么可能用这种手段?艺术史也没这么写……” “艺术史是人写的,更是胜利者写的。” 顾屿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歷史只会吹嘘他们画得有多牛,绝不会告诉你他们开了什么掛。” “证据呢?你这是阴谋论!” 苏念还在挣扎,试图捍卫心中崩塌的艺术殿堂。 “证据?” 顾屿轻笑一声,眼神玩味, “证据就明晃晃地掛在那些画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虚虚点了点屏幕上的投影。 “证据一,技术大爆炸。1430年之前,欧洲绘画还是呆板的二次元纸片人,突然之间,以凡·艾克为首,画技原地飞升,直接进化到了4k高清照片级。人类技能树是线性点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从青铜变王者?除非,有人开了外掛。” 苏念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证据二,左撇子疑云。” 顾屿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 “透镜投影是左右顛倒的。所以那个时代的画里,出现了一大堆反人类的左撇子。卡拉瓦乔的《酒神》左手举杯,哈尔斯的《放肆的女僕》全员左撇子……难道那个年代流行左手吃饭?” 苏念的脸色白了几分。 这些细节她从未注意,此刻被顾屿点破,就像是魔术被揭秘,瞬间索然无味。 “证据三,巨人症。画大画需要移动焦点,多次聚焦会產生误差。你看范·戴克那个贵妇,身子长得像进击的巨人,头却只有一点点大。还有夏尔丹画的主妇,手臂长得能去打nba。这不是艺术夸张,这是光学畸变。” 顾屿每拋出一个论点,苏念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她感觉自己构建了十几年的认知大厦,正在被眼前这个少年用锤子一点点敲碎。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坛大师,金身剥落,露出了底下凡人的泥胎。 “如果这些还不够……” 顾屿看著她那副世界观摇摇欲坠的样子,决定再补最后一刀。 “大卫·霍克尼,英国当代艺术教父,他写过一本书叫《隱秘的知识》。书里详细揭露了这四百年来西方绘画大师是如何利用光学仪器『作弊』的。” 顾屿顿了顿,观察著苏念的表情,继续说道: “后来有个叫蒂姆的美国土豪,这辈子没摸过画笔,看了书不信邪。他自己搭了个暗室,花了半年时间,利用这套装置完美復刻了维米尔的名作《钢琴课》。” “一个零基础的门外汉,只要掌握了『作弊码』,就能和顶级大师五五开。” 顾屿靠回椅背,不再说话,留给苏念一段“世界观重塑”的缓衝期。 教室里,美术老师还在声情並茂地讲解光影美学。 但在苏念听来,那些讚美之词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讽刺。 原来…… 所谓的“神跡”,不过是光学的把戏? 原来,天才也会骗人? 苏念抿著嘴唇,手中的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最终停了下来。她翻开笔记本的扉页,低下头,神情专注而认真。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行娟秀工整的小字: 《隱秘的知识》——大卫·霍克尼。 写完,她合上本子,转头看向顾屿,眼神里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学霸特有的执拗与求证欲。 “我会去买这本书来看看的。” 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不管是新华书店还是当当网,我总能找到。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胡编乱造骗我……” 她微微眯起杏眼,做了一个只有两人能看懂的“威胁”手势。 顾屿看著她这副较真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又牵扯出一串压抑的咳嗽。 “咳咳……隨时欢迎苏老师打假。” 他缓了口气,声音变得通透了几分: “其实,不用这么敌视真相。知道『作弊码』,不代表人人都能通关。工具只是工具,能利用工具创造美,本身也是一种天赋。真正可悲的,是那些不知道有外掛,还在用肉身死磕的玩家。” 他侧头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带著一丝超越年龄的沧桑。 “西方现代绘画史有两个倒霉蛋。一个叫梵谷,一个叫塞尚。梵谷画不出那种质感,痛苦得割了耳朵;塞尚用尽洪荒之力,也拼不过那些『照相机』。” “他们就像两个没开掛的老实人,在一个神仙打架的私服里,被虐得体无完肤,最后还要被不明真相的围观群眾捧为『有风骨的硬核玩家』。” 顾屿转回头,视线与苏念在空中交匯,轻声道: “苏念,有时候,选择比努力重要。看透规则的漏洞,比死守规则,更能接近真相。” 选择比努力重要…… 苏念看著顾屿那张自信的脸庞,忽然產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眼前这个少年,是不是手里也握著一本这世界的“作弊码”? “叮铃铃——” 下课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了苏念的胡思乱想。 “下课。” 美术老师合上教案。 教室內瞬间喧闹起来,椅子拖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刚经歷了一场高强度的脑力风暴。 她郑重地將笔记本收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那是她放重要物品的地方,然后默默收起枇杷膏和保温杯,一言不发。 顾屿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扬。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课本,就在这时,校服口袋里的iphone4s震动了一下。 顾屿动作自然地弯腰,借著桌肚的遮挡,飞快扫了一眼屏幕。 发信人:林溪。 【老板,南山科技园那边最终確认了。】 【mark任宇昕,企鹅ieg(互娱事业群)总裁。】 【明天上午十点,金牛万达,12楼,迴响科技。】 【他亲自带队,来锦城。】 终於来了。 第161章 南山必胜客的压迫感!顾屿VS任宇昕 周二清晨,锦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抹布。 七中高二(1)班的教室里,书声琅琅。 顾屿趴在桌上,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苍白几分。 他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低咳,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肺叶在胸腔里痛苦地摩擦,听得人心惊肉跳。 “给。”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掌心里躺著两颗润喉糖,还有一张写著秀气字体的便签。 【別硬撑,不舒服就去医院。笔记我帮你记。】 顾屿侧过头,对上苏念那双担忧的杏眼。 小姑娘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露出的脖颈线条优美得像只天鹅,深蓝色的校服领口下,隱约能看到那条红围巾的边缘。 “谢了,苏老师。” 顾屿声音沙哑,虚弱地笑了笑, “我这身体確实是不爭气,待会儿得去趟医院,复查一下。” 苏念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保温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多喝热水。” “遵命。” 顾屿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余光瞥见讲台上的赵文博正朝这边看。 他立刻配合地捂住胸口,眉头紧锁,一副“西子捧心”的痛苦模样。 赵文博嘆了口气。 这孩子,脑子是好使,就是身子骨太弱。上次体育课晕倒那事儿,把他也嚇得不轻。 十分钟后,顾屿拿著那张签了字的假条,在全班同学尤其是苏念关切的目光中,步履蹣跚地走出了教室。 一出校门,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刚才还“步履蹣跚”的少年,瞬间挺直了腰杆。 然而,就在挺身的那一瞬间,一阵轻微的眩晕感猛地袭来,顾屿不得不扶住墙壁,深吸了两口冰冷的空气,才压下胸口那股真实的闷痛。 “呼……虽然是演戏,但这具身体確实也不经造。” 顾屿自嘲地揉了揉胸口,想起上次跑个一千米都能把自己送走,不由得苦笑, “刚才咳那几下,肺管子是真疼。看来健身计划得加量了,不然赚了钱都没命花。” 缓过劲来后,眼底那抹病態的虚弱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属於“迴响科技”掌舵人的精明与冷冽。 他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最近的大药房。要那种进口药多的。” 既然是“去看病”,回家总得带点“药”回去,不然怎么过老妈那关? 二十分钟后,顾屿站在一家连锁药房的进口专柜前。 目光锁定在货架最上层——那里摆著几排深褐色玻璃瓶装的昂贵补剂。 “这一瓶,这一瓶,还有那个……” 顾屿手指连点,挑的全是包装极其严肃、標籤上印满了辅酶q10、白藜芦醇这些生僻化学单词的產品。 这些瓶子看著就不像保健品,倒像是实验室里拿出来的救命药。全英文的说明书更是天然的“护身符”。 张慧和顾建国看不懂英文,只要顾屿指著那些复杂的化学式说这是“医生开的进口特效药,专门修復心肌、强心肺的”,老两口绝对深信不疑,甚至还会觉得这药苦口利病。 “一共两千四百八。” 店员一惊,这学生看著不大,出手是真阔绰。 顾屿刷卡付钱,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点钱,换一个“合法的虚弱权”,太值了。 以后再想逃课去公司,只要拿出这些看著就让人不明觉厉的瓶瓶罐罐晃一晃,说一句“妈,我去复查拿药”,简直就是免死金牌。 拎著装满“特效药”的袋子,顾屿再次打车,直奔金牛万达。 ……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金牛万达,12楼,迴响科技。 虽然是周二公休日,但今天的公司却比平时还要热闹。 除了必须在岗的运维人员,林溪、张伟、钱东来这几个核心高管全都在。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硝烟味。 林溪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为锋利的白色西装,妆容精致,但紧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內心的紧张。 “老板还没来?” 张伟频频看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还有十五分钟,企鹅的人就要到了。听说这次mark带了整个法务天团,光是收购合同就准备了三个版本。” 作为律师,张伟太清楚企鹅法务部“南山必胜客”的威名了。那是一群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活人说死的主儿。 “慌什么。”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 只见顾屿拎著一个印著药房logo的塑胶袋,悠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七中的蓝白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t恤,看起来就像是刚放学的隔壁邻居家小孩。 “老……老板?” 林溪愣住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塑胶袋上, “你这是……真生病了?” “道具。” 顾屿隨手把那一袋子几千块的“药”扔在沙发上,脱下校服外套,从书包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装换上。 动作行云流水,气质瞬间切换。 刚才还是青涩的高中生,这一秒,那个在知乎指点江山、在会议室里把刘启懟得哑口无言的“顾总”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前台的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在抖: “顾……顾总!林总!来了!他们来了!” “多少人?” 林溪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態。 “六……六个。领头的那个气场太强了,我……我都不敢看他眼睛。” 顾屿笑了。 任宇昕,mark。 企鹅帝国的二號人物,一手缔造了企鹅游戏辉煌的男人。 如果说马芸是外星人,pony是温和的杀手,那mark就是一台精密的重型坦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走吧。” 顾屿整理了一下衣领,率先朝门口走去,“去会会这位传说中的『游戏之王』。”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行穿著深色西装的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 他没有刘启那种暴发户般的傲慢,反而透著一种沉稳如山的压迫感。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气场。不怒自威。 林溪和张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然而,顾屿却像是没感觉到这股压力一样。 他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少年笑容,伸出了手: “mark总,久仰大名。我是顾屿。” 任宇昕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少年身上。 他来之前看过资料,知道顾屿很年轻。 但真正看到本人,看到那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庞时,他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惊讶。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任宇昕伸出手,有力地握住了顾屿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乾燥。 “顾总,百闻不如一见。” 任宇昕的声音醇厚,带著笑意, “能在刘启那个老油条手里把价格谈到一亿美金,还能让他灰溜溜地回去告状。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这是夸奖? 不,这是下马威。 他在告诉顾屿:我知道你的底细,也知道你的手段。別跟我玩虚的。 顾屿脸上的笑容不变,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丝毫不让: “mark总过奖了。生意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刘总那是太客气,非要给我送钱,我也不好意思不接啊。”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跟在任宇昕身后的几个企鹅高管面面相覷。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mark面前这么说话,而且还是个乳臭未乾的高中生。 “有点意思。” 任宇昕鬆开手,目光扫过顾屿身后略显简陋的办公区,最后定格在顾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顾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反客为主, “我们进去聊?” 顾屿挑了挑眉。 “请。” 会议室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一场决定未来十年中国网际网路格局的谈判,正式拉开帷幕。 顾屿坐在主位上,看著对面气定神閒的任宇昕,心里清楚: 真正的战爭,现在才刚刚开始。 “顾总。” 任宇昕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翻开面前的文件。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那股如山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一亿美金,这个价格,我可以给。”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开局就是王炸? 没有任何砍价? 直接答应了? 然而,顾屿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果然,任宇昕的下一句话,带著图穷匕见的寒意: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盯著顾屿,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这个少年的灵魂: “我要的不仅仅是游戏。我要你这个人,签一份五年的竞业禁止协议。” 任宇昕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 “顾总,你应该明白,这一亿美金,买的不是那三个小游戏。” “我是在买你未来五年『不做企鹅敌人』的承诺。这个溢价,我觉得很值。” “或者……” 任宇昕身体后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像是在拋出一枚无法拒绝的诱饵: “你带著迴响科技,整体併入企鹅ieg。我给你一个工作室负责人的位置,职级p9。” 看到顾屿似乎无动於衷,任宇昕补了一句: “要么拿著钱离场,要么成为我的大將。二选一,顾总,选吧。” 第162章 拿捏巨头七寸,顾屿给企鹅上了一课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一亿美金。 p9职级。 这两个筹码像两座金山,沉甸甸地压在红木会议桌上。 林溪看著顾屿的侧脸,心臟狂跳不止。 如果是她,面对这种足以改变命运的选择,恐怕早就签字画押,然后开香檳庆祝了。 但顾屿只是笑了笑。 “mark总。” 顾屿身子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心理学上有个很有意思的理论,叫『破窗效应』的变种,或者说,『拆屋效应』。” 顾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 “鲁迅先生说过,华夏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他对面的任宇昕,眼皮微微一跳。 “mark总先是拋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一亿美金,把大家的胃口吊起来,然后立刻跟进一个极其苛刻的『五年竞业协议』或者『收编招安』的条件。这就好比是那个『拆屋顶』的锤子。” 顾屿嘴角噙著笑,目光直视任宇昕,没有丝毫闪躲。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极端的条件限制面前,正常人的心理防线会瞬间崩塌,然后本能地寻求折中,比如,接受这一亿美金,然后乖乖签了那份卖身契。” 说到这里,顾屿停顿了一下,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都是千年的狐狸,mark总,咱们就別玩这种《聊斋》里的把戏了。您是行家,我也是个明白人。这种针对职场新人的心理施压,对我没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企鹅法务部的几个精英面面相覷,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剧本不对啊!按照他们的预演,这个年轻人要么被巨款砸晕,要么被mark的气场震慑,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了这套组合拳的底层逻辑,还这么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 任宇昕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深深地看了顾屿一眼,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有才华的晚辈,而是在看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顾总,果然犀利。” 任宇昕身体前倾,那股如山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务实的商业冷感, “既然顾总把话挑明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企鹅的诚意就在桌上,顾总如果不满意,可以开出你的条件。” “我的时间不多。” 顾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普通的卡西欧电子表。他確实赶时间,下午还有老赵的歷史课,要是迟到了,那才是真的“世界末日”。 “mark总,我知道你们急。移动网际网路的大船要开了,企鹅手里虽然握著qq和微信两张船票,但在游戏变现这块,你们现在很焦虑。” 顾屿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反手推到任宇昕面前。动作轻飘飘的,像是在扔一张废纸。 “这是《开心消消乐》昨晚最新的后台数据。” 任宇昕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日活:720万。 次日留存:68%。 社交裂变係数(k-factor):1.8。 这意味著,每一个现有用户,能带来1.8个新用户!这哪里是游戏?这分明就是一台永动的流量收割机! “mark总,您是做技术出身的,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数字代表什么。” 顾屿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 “市面上的休閒游戏,次留能做到40%就是爆款。而我这个数据,是碾压级的。” “更重要的是……”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露出了獠牙的小兽。 “我的用户关係链,是基於手机通讯录的。这一点,和微信高度重合。如果我不卖给企鹅,而是转手卖给阿里,或者百度……” “他们正愁没有切入社交的口子。如果我把这三千万高粘性用户拱手送给马芸,再加上我的社交裂变算法,mark总,您觉得,这会不会成为微信的一根刺?” “你敢!” 任宇昕身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投资部高管猛地拍案而起, “顾屿!你这是在威胁企鹅?信不信我们分分钟……” “坐下。” 任宇昕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那个高管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涨红了脸,訕訕地坐了回去。 “顾总,好手段。” 任宇昕看著顾屿,眼神复杂, “你很清楚企鹅的软肋。” “彼此彼此。” 顾屿笑了笑,又咳了两声,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 “我身体不太好,医生让我少操心。所以,咱们速战速决。” “五年竞业协议,不可能。”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两年。而且,范围仅限於『休閒益智类手机游戏』。” 林溪猛地抬头看向顾屿,瞳孔微震。 两年? 全品类? 虽然公司的战略重心正在向《今日热点》转移,但游戏业务可是公司目前唯一的现金奶牛啊! 签了全品类竞业,就等於自断双臂,彻底切断了未来两年的输血管道! 任宇昕也愣了一下,隨即眉头紧锁,似乎在计算著什么。 两年…… 对於一款休閒游戏来说,生命周期也就两三年。 如果顾屿承诺两年不做同类竞品,那么企鹅就有足够的时间把《开心消消乐》的价值榨乾,並建立起足够高的护城河。 而且,任宇昕心里也有一笔帐。 眼前的少年虽然才华横溢,但毕竟是一个人。 企鹅拥有全中国最顶尖的游戏团队,给他两年时间,要是还做不出超越这个少年的產品,那ieg这帮人也该集体切腹了。 “手机端,全品类。” 任宇昕沉声道, “这是底线。我不能让你拿著企鹅的钱,转头去做个卡牌游戏或者rpg来打我。” 顾屿心里乐开了花。 全品类?没问题啊! 反正未来两年,我的重心本来就不在游戏上。 《今日热点》那个吞金兽正嗷嗷待哺,正缺这笔卖命钱去烧伺服器和算法。 “成交。” 顾屿答应得乾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寸步不让的人不是他, “手机端全品类游戏,两年內,我不碰。迴响科技也不碰。” 任宇昕鬆了一口气。 只要锁死了这个天才少年的双手,消除了最大的潜在威胁,企鹅在手游领域就能高枕无忧。 “慢著。” 顾屿抬手打断了正欲安排付款的任宇昕,脸上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 “mark总,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少年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才谈的是竞业协议。”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语气轻描淡写却又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狂妄: “至於那一亿美金……那是上周刘启来时的报价。” 顾屿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这位企鹅帝国的二號人物: “这几天我的用户在涨,流水在涨。mark总,这价格,自然也得跟著涨一涨。” 第163章 企鹅想压价?我反手给马云打电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燥得慌。 顾屿那句“价格得涨一涨”,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三变。 除了任宇昕。 这位执掌企鹅互娱帝国的mark总,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手指摩挲著白瓷茶杯的边缘,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有点意思。” 任宇昕鬆开茶杯,身子前倾,那股泰山压顶般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顾总,坐地起价可是商场大忌。一亿美金,已经是目前国內手游收购的天花板。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顾总是个聪明人,应该懂。” “理是这么个理。” 顾屿腰杆挺得笔直, “但mark总,咱们得讲究个供需关係。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我的用户量涨了20%,估值跟著涨个50%,不过分吧?” “一亿五千万美金。” 顾屿狮子大开口,报出的数字让林溪差点咬断舌头。 接近十亿人民幣! 企鹅那边的法务总监脸都绿了,刚想拍桌子骂人,被任宇昕抬手压了下去。 任宇昕盯著顾屿,眼神锐利得像把手术刀,恨不得剥开这少年的皮囊,看看底牌到底是什么。 “顾总,明人不说暗话。” 任宇昕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报告,推到顾屿面前。 那是关於《今日热点》的深度家底。 “我们要买你的游戏,自然得查查你的底细。” 任宇昕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在做一个新闻聚合app,叫《今日热点》...........” 他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 “这玩意儿是个吞金兽。伺服器带宽、算法研发,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千人万元』补贴计划。顾总,迴响科技现在的帐面,撑不过三个月吧?” 林溪心臟猛地一缩,手心全是冷汗。 被看穿了! 这就是巨头的恐怖,不仅有钱,还有无孔不入的情报网。 他们知道你缺钱,所以有恃无恐。 “你急需现金流续命。” 任宇昕往后一靠,恢復了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除了企鹅,没人能在一个月內掏出这么多现金。顾总,一亿美金,不少了。”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逼宫。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顾屿身上。 换做任何一个创业者,被抓住了这种致命的资金命门,除了低头认栽,別无他法。 然而,顾屿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mark总,您说得太对了。” 顾屿拿起报告翻了两页,隨手合上, “我確实缺钱,缺得要命。伺服器每天烧钱如流水,程式设计师头髮大把大把地掉,我做梦都在想怎么搞钱。” 任宇昕嘴角微扬,胜券在握。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身子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著任宇昕,嘴角勾起一抹无赖至极的弧度。 “mark总,您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任宇昕眉头微皱: “谁?”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东方。 “杭州,西湖边,那位喜欢穿布鞋、打太极的马老师。” 任宇昕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原本淡定的表情终於裂开了一道缝。 “据我所知,阿里那边对社交这块肥肉,可是馋得眼睛都绿了。” 顾屿慢条斯理地说著,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 “支付宝几亿用户,那是工具,用完即走,没粘性。马老师做梦都想在社交领域插一脚,给微信上点眼药。” “你说……” 顾屿压低声音,像个诱惑人心的魔鬼, “如果我带著这三千万基於通讯录关係链的高粘性用户,还有那套经过验证的社交裂变算法,去杭州敲一敲马老师的门……” “我想,马老师应该不介意给我开张两亿美金的支票,顺便请我喝杯茶吧?”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嘛。” “砰!” 企鹅的一位高管终於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顾屿!你这是勒索!” “哎,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勒索呢?” 顾屿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这叫市场竞价。良禽择木而棲,谁给的钱多,我就跟谁玩,这很合理吧?” 任宇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知道顾屿在虚张声势,但他不敢赌。 现在的微信虽然势头正猛,但根基未稳。 阿里一直虎视眈眈,如果真让阿里拿到了这套社交裂变的方法论,就算不能顛覆微信,也能噁心死企鹅。 这个险,不能冒。 “一亿一千万美金。” 任宇昕冷冷报出新价格, “底线。” “mark总,这就不厚道了。” 顾屿嘆了口气,摇摇头, “才加一千万?这点钱,也就够我在杭州买几套房。我听说马老师最近在搞『来往』,正愁没有引流利器……” “一亿两千万!” 任宇昕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哎呀,其实我也挺喜欢淘宝的。” 顾屿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念叨, “如果《开心消消乐》接入支付宝,再搞个『双十一』联动,送点集分宝什么的,那画面太美,我都不敢看……” “一亿三千万!” 任宇昕声音拔高,眼神已经带了杀气。 “mark总,您知道吗?前两天我还接了个杭州的电话,说是阿里战投部的……” “够了!” 任宇昕猛地一挥手,打断了顾屿的吟唱。 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企鹅二號人物,此刻看著顾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滚刀肉。 纵横网际网路江湖十几年,跟无数大佬交过手,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一言不合就搬马云! 只要价格谈不拢,就是“马老师”、“支付宝”、“来往”三连击! 偏偏这三连击,每一击都打在企鹅最痛的软肋上!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任宇昕没有立刻说话,他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快速敲击几下,似乎发了一条极简的请示。 几秒钟后,屏幕亮起,回信到了。 任宇昕扫了一眼,將手机反扣在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再抬头时,他眼中的怒意散尽。 “顾屿。” 他直呼其名,声音低沉有力:“你贏了。” 任宇昕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 “十亿。人民幣。” “一亿五千万美金確实有些虚高,但我喜欢凑整,也为了买你一份彻底的『忠诚』。” 十亿人民幣! 按2012年的匯率,这大约是一亿六千万美金,比顾屿狮子大开口的报价还要高出一截! 林溪感觉呼吸都要停了,死死掐著大腿才没尖叫出声。 十亿!现金! 有了这笔钱,《今日热点》就能直接起飞! 所有目光都看向顾屿。 顾屿看著任宇昕那张脸,心里清楚,火候到了。 再烤下去,肉就要焦了。 “成交。” 顾屿脸上的无赖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风的少年笑意。 他伸出手,动作优雅得像个绅士。 “mark总果然大气。我就说嘛,咱们企鹅才是网际网路的半壁江山,杭州那位……那是谁?真不熟。” 任宇昕看著这只伸过来的手,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流泪。 他伸出手,重重握了一下,掌心力道沉稳,像是在掂量这少年的骨头有多硬。 “顾总。” 任宇昕恢復了波澜不惊的从容,眼神深意满满, “这一局,企鹅认了。不过在这个圈子,拿到钱只是第一步。这十亿现金流,究竟是助你起飞的风口,还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拭目以待。” “这就不用mark总操心了。” 顾屿笑眯眯地回握,力道丝毫不输,脸上写满了篤定, “我这人胃口好,消化能力强。再说了……” 他凑近任宇昕,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有了这十亿,我也能稍微……不用那么著急去杭州喝茶了,您说对吧?” 任宇昕一愣,隨即深深看了顾屿一眼。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可能比想像中还要可怕。他不仅是在利用阿里威胁企鹅,更是在利用企鹅的钱,去建立属於自己的第三极。 “签合同!” 任宇昕鬆开手,转身坐下,再也不想多看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子一眼。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惊人。 企鹅法务团队展现出了顶级的专业素养,哪怕心里憋著火,依然在半小时內擬定好了全新的收购协议。 林溪的手在颤抖。 当她在合同上盖下“迴响科技”公章的那一刻,她感觉像在做梦。 十亿人民幣。 就在这间简陋的会议室里,在一场近乎闹剧般的拉锯战中,尘埃落定。 “合作愉快。” 第164章 十亿现金流注入,迴响科技完成原始积累与团队提纯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敞开时。 原本今天是迴响科技雷打不动的公休日。 但关於“腾讯收购”的传闻早已在私底下闹得沸沸扬扬,关乎饭碗的大事,没人坐得住。 除了几个实在赶不回来的,几乎所有的员工都自发跑回了公司,此刻正像一群等待宣判的企鹅,目光在顾屿和mark之间来回扫视。 mark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那是大厂高管特有的体面,看不出喜怒。 “顾总,留步。” 电梯口,mark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年轻的面孔, “希望两年后,我们不再是对手。” “mark总说笑了。” 顾屿单手插兜,倚在门框上,笑容灿烂得像个刚考完试的高中生, “两年后,说不定咱们就是纯粹的合作伙伴了,比如……你们求著我买流量的时候?” mark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接这茬,转身上了电梯。 隨著电梯门合上,写字楼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顾屿身上。恐惧、期待、迷茫。 “咳。” 顾屿清了清嗓子,走到办公区中央。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林总,跟大家解释一下。”顾屿侧头看了一眼林溪。 林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因为接下来宣布的事情,关乎迴响科技每一个人的未来。” 顾屿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在刚刚,我们把《开心消消乐》、《別踩白方块》和《2048》这三个项目,卖给了企鹅。”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靴子真正落地时,那种衝击感依然强烈。 那是他们没日没夜加班做出来的孩子,现在,孩子改姓马了。 “顾总……那我们怎么办?” 一个负责运维的男生怯生生地举起手,声音都在抖, “我们是不是……失业了?” “失业?” 顾屿挑了挑眉。 他转头看向林溪,打了个响指: “林总,报个数。” 林溪努力维持著高管的端庄,但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她內心的狂澜。 “本次收购交易金额为……” 她顿了顿,感觉喉咙发乾, “十亿。人民幣。现金。” 十亿?! 在这个2012年,在这个二线城市的写字楼里,这个数字简直就是神话。 “没听错,是十亿。” 顾屿淡定地补了一刀, “而且,款项已经开始走流程了,第一笔三个亿的定金,下周到帐。” “现在回答你的问题。” 顾屿看著那个运维男生, “公司不仅没倒闭,反而成为了目前全中国现金流最充裕的创业公司之一。至於你们……”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所有人,这个月工资翻倍。另外,作为项目分红,在这个月之前入职的正式员工,每人发一年的年终奖。財务现在就开始核算,下周定金一到帐,工资单上的数字立马兑现!” “臥槽!” “顾总牛逼!” “老板万岁!”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办公区,瞬间变成了花果山。 有人欢呼,有人尖叫,甚至有人激动得把工牌扔上了天。 然而,顾屿並没有就此打住。 他看著这群因为长期熬夜加班而掛著黑眼圈的年轻人,心中闪过一丝作为“重生者”的惻隱。 上一世自己当牛马的时候,最恨的就是光给钱不给命花的老板。 “先別急著喊万岁,嗓子喊哑了怎么去嗨?” 顾屿笑著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眾人安静, “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为了冲数据,一个个都熬成了大熊猫。钱有了,还得有命花才行。我可不想我的员工到时候拿著钱去icu里数。”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拋出一枚重磅炸弹: “我宣布,为了庆祝这次战役的胜利,从明天开始,全员带薪休假一周!” “这一周,我不谈工作,不回邮件,伺服器炸了也別找我!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拿著刚发的奖金,去吃顿好的,去睡个昏天黑地,把这段时间缺的觉、缺的油水,统统给我补回来!” 这一刻,办公区的分贝直接突破了天际。 如果说刚才发钱是物质上的衝击,那此刻的“带薪休假”则是精神上的救赎。 “老板,你是我的神!” “呜呜呜,我想哭,这什么神仙公司啊!” “別拦我,我要去吃火锅!我要点两份毛肚!” 顾屿看著眼前这群陷入狂欢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但他知道,狂欢之后,必须面对现实的分流。 “好了,高兴完了,接下来该聊聊正事了。” 顾屿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企鹅那边不仅买了代码,也看上了你们。根据协议,他们愿意接收所有愿意去深圳总部的研发和运营人员。职级对標大厂標准,薪资在现有基础上上浮30%,並提供安家费。”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但因为有了刚才的“假期”打底,气氛不再像之前那么沉重,更多的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去企鹅?那可是网际网路人的耶路撒冷! 大厂光环,高薪,稳定,还有深圳的户口!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 “如果不去,选择留下来跟著我干……”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没有现成的路可走。没有大厂的安稳,只有无休止的加班、未知的风险,以及……” 顾屿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比今天这十个亿,大十倍、百倍的野心。” “路在脚下,你们自己选。想去深圳的,去找林总报名;想留下的,休假回来我们继续干大事。” 顾屿说完,转身走进了办公室,留给眾人一个瀟洒的背影。 …… 半小时后。 林溪拿著一份名单,神色复杂地敲开了顾屿的门。 “顾总,统计出来了。” 林溪把名单放在桌上, “研发部走了七个,运营部走了五个。大部分是老家在南方,或者一直想去大厂镀金的。特別是那个负责后端的小张,他是广东人,父母一直催他回去……” “正常。” “人往高处走。企鹅这块招牌,確实比咱们这个草台班子亮。那个小张,技术不错,去了企鹅也能独当一面。” “你不生气?” 林溪有些意外。 “生什么气?” 顾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操纵著角色跳过断崖, “强扭的瓜不甜。心都不在了,留著也是隱患。再说了,咱们这次可是把『骨干』都卖了个好价钱,企鹅替我们养人,要是以后混得不开心了,隨时欢迎他们回来嘛。” “那几个要走的,让財务多给一个月工资,算作路费。另外,那带薪假,他们也照休不误。” 顾屿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好聚好散,別让人家说我顾屿小气。” “明白。” 林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不仅给钱,还给假,这种气度,確实不是一般老板能有的。 她合上手中的名单,语气轻鬆了不少: “其实走的也就是几个负责游戏日常运营的执行层。至於公司的核心骨架,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卖掉游戏只是为了给那艘真正的航母加油,咱们真正倚重的那些技术骨干,心都稳得很,一个都没动。” “那就好。” 顾屿终於放下了手机,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看来大家还没被这十个亿的现金晃花了眼,知道什么才是长远的。”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锦城的车水马龙。 十亿现金在手,团队提纯完毕。 现在的迴响科技,就像一辆卸掉了所有包袱的跑车,油箱加满了核燃料,隨时准备起飞。 “林溪。” 顾屿背对著她,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有力。 “这地方太小了。” 林溪一愣: “啊?这可是万达写字楼,咱们才刚租了半年……” “不够。” 顾屿摇了摇头, “完全不够。接下来我们要搞的东西,是真正的吞金兽。光是伺服器机房,就需要几千平米。”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溪。 “通知下去,公司搬家。” “搬去哪?” “城东。” “就在电子科大东边,离『星火』不远的那片老厂区。”顾屿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个大圈,语气隨意得像是在买白菜,“全买下来,公司搬家。” “全买?” 林溪愣了一下, “那面积可不小,咱们用得完吗?” “用得完。” 顾屿篤定道, “万达这格子间太憋屈,装不下我们接下来的新业务。十个亿在手,別扣扣搜搜的,我们要造的是移动网际网路的基础设施,地盘必须大。” 林溪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夹: “明白了,我去联繫土地局。” 隨著高跟鞋声远去,办公室重归寂静。顾屿看了一眼时间,原本指点江山的从容瞬间崩塌。 “臥槽,一点半了!再不走赶不上老赵的歷史课了!” 第165章 穿高跟鞋面试吃闭门羹?表姐:这公司在针对我! 三月底的锦城,倒春寒的余威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带著点湿漉漉的凉意。 “五……六……七!” 一家铁馆里,顾屿咬著牙,双臂剧烈颤抖著完成了最后一组引体向上的最后一个动作,隨后整个人像条脱水的死鱼一样, “啪”地一声从单槓上滑了下来,重重踩在橡胶地板上。 他大口喘著粗气,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经过这一周的“魔鬼特训”,虽然离掛上肌肉线条还差著十万八千里,但那股子虚浮的病態终於散去了不少。 顾屿捏了捏胳膊上微微充血的肌肉,虽然现在看著单薄,但这具17岁的身体底子其实並不差。 毕竟正是长身体、激素分泌最旺盛的年纪,就像一台刚刚出厂还没磨合好的跑车,虽然还没跑出速度,但零件全是新的。 “还好年轻啊……” 顾屿自嘲地笑了笑,这简直就是最大的作弊器。 只要稍微给点刺激,这具身体就能给出超乎想像的反馈,这种“投入產出比”,简直比投资比特幣还高。 他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管滑下,带走了一身的燥热。 “不过这硬体升级也不能停,” 他一边用毛巾擦著额角的汗,一边暗自盘算, “回头得给林溪发个消息,等搬去城东的新基地,必须得划出一块区域专门搞个高標准的健身房。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老板累倒在数钱的岗位上,那才是最大的悲剧。” 自从那天把游戏卖给企鹅,给全公司放了假,他也难得享受了几天清净日子。 白天在学校装模作样地听课,晚上来健身房“受虐”,顺便在脑子里构以此为圆心,即將铺开的商业版图。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满级大號回到了新手村,看著满屏的任务,只觉得索然无味,只想找个角落静静地磨刀。 …… 周日晚,顾家老宅。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顾屿埋头扒著碗里的回锅肉,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他对面,那位上周还意气风发要把迴响科技hr按在地上摩擦的海归表姐张雅。 “雅雅,吃菜啊,这可是你姑父特意去菜市场抢的土猪肉。” 母亲张慧热情地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张雅碗里。 张雅机械地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突然长嘆了一口气。 “姑妈,你说……我是不是水逆了?” “啥子逆?” 张慧没听懂。 “就是运气不好。” 张雅把筷子一摔,愤愤不平地说道, “我觉得那家迴响科技,就是在针对我!” 顾屿差点被一口米饭噎死。 他赶紧喝了口汤,顺了顺气,一脸无辜地问道: “表姐,怎么了?上周你不是说要去walk-in,直接把简歷拍在人家脸上吗?没拍成?” 提到这个,张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別提了!” 她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仿佛要浇灭心头的怒火。 “周一上午十点!我化了全套的妆,穿了那双为了面试特意买的jimmy choo,气场全开地杀到金牛万达。” 张雅咬牙切齿地比划著名: “结果呢?大门紧锁!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当时就懵了,以为自己记错地址了。结果问了门口的保安,那个保安大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说……” 张雅捏著嗓子,模仿出保安大爷那股子川普味儿: “妹儿,你来早咯!这家公司周一和周二公休,只有周末才上班,这是人家的规矩,你莫不是个瓜娃子?” “噗——” 顾屿赶紧用手背挡住嘴,肩膀剧烈耸动。 对不起,这规矩是他定的。 “笑什么笑!” 张雅瞪了顾屿一眼, “你说奇葩不奇葩?哪有网际网路公司周一放假的?这不是反人类吗?” “是挺奇葩的。” 顾屿一本正经地点头, “但我没放弃!” 张雅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我想著,既然周一二休息,那我周三再去总行了吧?周三可是法定工作日!” “於是,这周三,我又去了。” 张雅的表情变得更加悲愤,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结果你们猜怎么著?” 全家人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著她。 “还是没人!” 张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里的汤都晃了三晃。 “大门上贴著封条……不对,贴著告示!说是公司內部调整,全员放假一周!除了两个值班的保洁阿姨,连前台的那盆发財树都搬走了!” “我当时站在那个空荡荡的走廊里,感觉全世界都在嘲笑我。” 张雅捂著胸口,一副心碎了无痕的模样: “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知道我要去,特意躲著我?这就是在针对我这个海归精英的降维打击!” 顾屿低著头,拼命往嘴里塞青菜,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一定要忍住。 不能笑。 笑了就暴露了。 其实公司里倒也不是真没人。 那几个负责伺服器运维的哥们儿在机房里死盯著数据呢。 毕竟几千万用户的盘子,又是刚卖给企鹅的关键交接期,伺服器要是崩了,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只不过机房重地,閒人免进。 至於发財树……那是林溪嫌碍事,让人先搬去城东的新厂房吸甲醛去了。 “这也太不靠谱了。” 顾建国皱著眉头,发表了老一辈的看法,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公司怕是快黄了吧?” “就是!” 张慧也附和道, “雅雅,听姑妈一句劝,这种公司不去也罢。咱们还是找个正经单位,哪怕工资低点,胜在稳定。” “不!” 张雅突然抬起头,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 “姑妈,姑父,你们不懂。”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ipad 2,手指飞快地滑动,调出一篇新闻报导,神秘兮兮地递到眾人面前。 “我原本也以为他们黄了。但我回去一research(调查),才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瓜!” 张雅指著屏幕上的文章,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 “这是36氪刚出的独家深度分析,虽然还没上大眾新闻联播,但在我们vc(风险投资)圈子里已经炸锅了!” 她压低声音,像是掌握了什么国家机密: “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全员放假吗?不是倒闭,是发財了!” “就在这周,迴响科技把旗下的三款游戏,打包卖给了腾讯!” “卖了多少?” 张卫东好奇地问了一句。 张雅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声音颤抖:“十个亿!人民幣!现金!” “嘶——” 饭桌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对於顾建国和张慧这种一辈子都在和几毛钱利润打交道的普通人来说,十个亿,那是一个完全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 那是即便从猴子开始打工,也赚不到的钱。 “我的个乖乖……” 张慧手里的筷子都嚇掉了, “做游戏这么赚钱?” “这就是网际网路!这就是风口!” 张雅激动得脸颊通红,仿佛这十个亿也有她的一份, “这家公司的老板简直是个神人!他不仅把游戏卖出了天价,还极其豪横地给全员发了半年年终奖,然后放假一周庆祝!” “这就是为什么我去的时候没人!人家那是集体去嗨皮了!” 张雅眼中的幽怨彻底变成了崇拜: “这种魄力,这种手笔,在国內绝对找不出第二家!那个神秘的老板,绝对是个深諳人性的顶级操盘手!” 顾屿默默地喝了一口排骨汤。 嗯,汤有点咸了。 被亲表姐当面这么夸,还真是有点…… 羞耻中带著点暗爽。 “所以……” 张雅重新拿起筷子,眼神坚定得像个即將奔赴战场的战士, “我决定了,这家公司,我一定要进!不管他是周一休还是周五休,就算让我去扫厕所,我也要挤进去!” “这已经不是一份工作了,这是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看著表姐那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架势,顾屿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 “表姐,听说他们最近要搬家了,好像是搬到城东那边去了。你下周再去万达,估计连门都找不到了。” “你怎么知道?” 张雅狐疑地看著他。 “哦,我同学也玩那游戏,在论坛上看到的八卦。” 顾屿面不改色地扯谎。 “哼,小道消息。” 张雅不屑地撇撇嘴, “不过我会去verify(核实)的。只要他们还在地球上,我就能找到!” 说完,她夹起一块红烧肉,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住了命运的咽喉。 顾屿看著她,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既然表姐这么执著,那就……给她个机会吧。 毕竟,新公司那边確实缺个能忽悠、有激情、还自带“迪化”属性的……吉祥物? 就在这时,顾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溪发来的简讯。 【老板,新办公区已经收拾好了,伺服器机房调试完毕。另外,按照您的吩咐,那几位从硅谷挖回来的大神,明天到位。】 顾屿嘴角微微上扬,回復了两个字:【收到。】 假期结束了。 该收心,干大事了。 他放下手机,看著还在滔滔不绝分析迴响科技商业模式的表姐,露出了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表姐,加油。我看好你,你一定能行的。” “切,还用你说?” 张雅自信地撩了一下头髮, “等我拿到了offer,请你去吃顿好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职场精英。” “好啊。” 顾屿笑眯眯地点头, “我等著。” 第166章 以前对我爱答不理,现在高攀不起!女神求內推的卑微时刻 锦城的春夜,空气里总是飘著一股子又麻又辣的牛油味。 九眼桥边的“老码头火锅”,灯火通明,红油在铜锅里翻滚,冒出的白烟模糊了食客们的面孔。 划拳声、碰杯声此起彼伏,这是属於凡人的烟火人间,也是最容易滋生攀比的修罗场。 张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漫不经心地转著一个並不起眼的车钥匙。 他今年刚从锦城理工毕业,脸上还带著几分未脱的学生气,但身上那件崭新的海澜之家夹克,透著一股子“哥发財了”的底气。 “哎哟,张柯,可以啊!” 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陈亮,大学时的班长,也是张柯曾经的室友。 陈亮把自己的车钥匙往桌上一拍,大眾標誌。 虽然磨损得有点厉害,那是他家里淘汰下来的一辆老宝来。 “这毕业才半年,车都提上了?” 陈亮瞥了一眼张柯面前的车钥匙,隨即笑得意味深长, “哟,byd啊?s6?这车……挺大的。” 语气里的那股子酸味,隔著两桌都能闻到。 2012年,国內汽车市场还是合资车的天下。 开大眾的是懂生活的,开丰田的是会过日子的,至於比亚迪? 那是开出租的,或者是城乡结合部的暴发户。 “嗯,刚提的。” 张柯像是没听出对方的讽刺,笑呵呵地给陈亮倒了杯啤酒, “空间大,拉东西方便。” “不是我说你,老张。” 陈亮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这车就是个『雷克萨斯』的换壳山寨货,除了壳子大,底盘鬆散得很。你有这钱,买个二手的福克斯或者加点钱上个科鲁兹多好?开出去也有面子啊。” 周围几个同学也跟著附和。 “是啊张柯,咱们干it的,多少得讲究点格调。” “byd这標,妹子看了都摇头。” 张柯夹了一块毛肚,在油碟里七上八下地涮著,心里却在冷笑。 格调?面子? 等你们知道老子这车是怎么来的,你们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面子了。 “没办法,个人喜好。” 张柯把毛肚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再说了,这车不用还贷款,开著心里踏实。” 餐桌上突然安静了一秒。 陈亮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不用还贷?你……全款?” “嗯,全款。” 张柯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吃米其林, “落地十二万八,刷的卡。”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对於这群刚毕业半年还在实习期挣扎的应届生来说,十二万,那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张柯,你……你家里拆迁了?” 一个女同学忍不住问道,眼神里的轻视瞬间变成了探究。 “拆什么迁啊,我家那破房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张柯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 “这是公司发的奖金。” “奖金?!” 陈亮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引得隔壁桌都看了过来, “你那个什么……迴响科技?不是个创业小公司吗?半年发十几万奖金?你该不会是去干传销了吧?” “什么传销,別瞎说!” 张柯白了他一眼,战术性后仰。 “前两天的新闻没看吗?腾讯,深圳那只企鹅,花了十个亿,把我们公司的游戏部门收购了。” 张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骄傲: “十个亿!现金!” “为了庆祝,我们老板大笔一挥,全员发了一年的年终奖,外加当月双薪。哦对了,还给我们放了一周的带薪假,所以我才有空出来跟你们聚聚。” 陈亮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十个亿…… 一年年终奖…… 他看了看自己那辆还要家里补贴油费的老宝来,再看看张柯那把“土气”的比亚迪钥匙,突然觉得那个“byd”的车標,此刻竟然散发著一种名为“土豪”的金光。 “臥槽!张柯,真的假的?你们老板是財神爷转世吗?” “一年!我特么在国企实习,过年就发了一桶油!” “哥!柯哥!你们公司还招人吗?扫地也行啊!” 风向瞬间逆转。 刚才还在嘲笑比亚迪土气的陈亮,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又像是想跪下来叫爸爸。 张柯享受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这顿火锅还巴適。 老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低调,低调。” 张柯压了压手,故作深沉, “其实这车吧,也不全是因为我有钱没处花。主要是受了我们老板的影响。” “你们老板也开比亚迪?” 女同学惊呼。 “那可不!” “我们林总……哦,就是老板身边的红人,开的就是一辆四十万的比亚迪。据说那是我们大老板特意交代的,说是要支持国货。” 张柯抿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你们不懂,我们老板那格局,那是站在大气层看世界的。他说过,別看现在满大街都是合资车,未来十年,那是国產新能源的天下!买比亚迪,那叫投资未来,那叫信仰!” “四十多万的车啊!” 张柯伸出四个手指头, “老板买来就是玩儿!这种境界,咱们凡人哪懂?所以我买这车,就是为了跟紧老板的步伐,这叫企业文化认同感!” 陈亮听得一愣一愣的。四十万买个比亚迪玩儿? 这特么得是什么家庭条件? “柯哥,那你这钱……怎么没想著买房?” 陈亮酸溜溜地问了一句, “锦城现在的房价虽然还没上天,但也快七八千了,首付应该够了吧?” 2012年的锦城,房价確实处於一个微妙的节点。 张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买房?不用!” 其实是因为他刚毕业,还没想那么远,加上手里突然有了巨款,年轻人第一反应当然是买车装逼。 “我们林总透露了。” 张柯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公司马上要搬家,搬到城东那边去。老板大手笔,直接买了一片厂区!据说以后要建员工宿舍,拎包入住!” “既然公司都给解决了,我就暂时没有买房的打算。” 全场死寂。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公司? 发钱、放假、还管住? “柯哥……”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怎么说话的一个女生突然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她叫江一柔。 当年的系花,也是陈亮苦追了四年都没追到手的女神。 此刻,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眼神像是一汪春水,直勾勾地盯著张柯。 “好久不见,我敬你一杯。” 江一柔的声音软糯,像是刚出锅的红糖糍粑。 张柯受宠若惊,赶紧端起杯子: “哎哟,女神客气了,隨意,隨意。” 江一柔抿了一小口红酒,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风情万种。 “那个……张柯,其实我最近也刚辞职。之前的公司太压抑了,没什么发展前景。” 她身子微微前倾,那股淡淡的香水味直往张柯鼻子里钻。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迴响科技的企业文化特別吸引人。你能不能……帮我內推一下?” 江一柔咬了咬嘴唇,眼神里带著几分恳求,几分崇拜: “哪怕是从实习生做起也可以。我知道你现在是核心员工,说话肯定管用。” 桌上的男同胞们,心碎了一地。 陈亮的脸更是黑成了锅底。 张柯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抖,心里那个美啊,简直要飞上天与太阳肩並肩。 这可是江一柔啊! 当年对自己爱搭不理,如今…… “这个嘛……” 张柯故意拖长了尾音,享受著女神期待的目光, “內推倒是没问题,我有这个权限。” 江一柔眼睛一亮。 “不过……” 张柯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想进我们公司,可比以前难多了。” “怎么说?” “以前是草台班子,只要能干活就行。现在?” 张柯指了指头顶, “十个亿的融资到位,腾讯的战略合作,那就是正规军了!门槛高得嚇人!” “听说新项目缺人,但只要985、211的硕士起步。而且……” 张柯想起了林总在群里发的那个恐怖的招聘需求。 什么算法工程师、数据挖掘专家,那一个个名词看得他头皮发麻。 “而且,面试非常变態。” 张柯嘆了口气, “据说还要考什么逻辑思维、费米估算。一柔,你学的是行政管理吧?这个……恐怕有点悬。” 江一柔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燃起了新的火焰。 “没关係,我可以学!只要有机会面试就行!”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回头我把简歷发你,改天……我单独请你吃饭,向你请教一下面试技巧。” 单独。请教。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杀伤力爆表。 张柯在陈亮杀人般的目光中,掏出了那个刚买的iphone 4s,点开了微信二维码。 “行,都是老同学,我儘量帮你递个话。但成不成,我可说不准。” …… 与此同时,金牛万达十二层的会议室內,灯火通明。 虽然对外宣称全员休假,但顾屿此刻正召集了林溪、周晨等几位核心高管,围在投影仪前,对著那张城东老旧厂区的平面图进行著最后的战略部署。 从伺服器机房的散热结构,到员工宿舍的採光朝向,再到为了那即將到来的海量数据而必须建立的算法实验室,每一项议题都关乎著迴响科技未来的地基。 “阿嚏——!” 顾屿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下意识地紧了紧脖子上的深蓝色围巾。 “老板,感冒了?” 林溪停下手中的记录笔,关切地看过来。 “没事,估计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顾屿自嘲地笑了笑,隨即摆摆手,把目光重新投向林溪手里那份厚厚的人才引进计划书, “刚才说到哪了?对,招聘。这次我们不仅要挖技术大牛,还要把门槛给我焊死。接下来要进这扇门的人,必须得是能跟得上我们『造火箭』速度的疯子。” 第167章 论猪猪侠的食用指南:一场关於生物学与美食的博弈 四月的锦城,香樟树像是打了激素,新芽疯长,绿得有些晃眼。 午后的阳光穿透玻璃,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像是一场金色的微雨。 高二(1)班的教室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粉笔灰和书卷气的慵懒味道,那是独属於高中午后的“催眠香氛”。 刚结束月考,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大部分牲口都趴在桌上补觉。 只有后排角落里的顾屿,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在椅子上扭得像条蛆。 他先是反手扣住椅背,胸膛挺得像只打鸣的公鸡,接著又像只刚睡醒的大猫,极力舒展手臂。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经意”地把校服袖子擼到了手肘以上。 经过这段时间在铁馆里的魔鬼特训,再加上十八岁身体那不讲道理的恢復力,原本白斩鸡似的手臂终於有了点看头。 虽然还没到肌肉虬结的程度,但那微微隆起的小臂线条,在阳光下泛著紧致的光泽,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现。 这是力量的雏形,也是男人的“第二张脸”。 顾屿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苏念。 少女坐得笔直,正低头看著一本全英文的《经济学人》。 阳光洒在她修长的脖颈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像是一只优雅且高冷的白天鹅。 “咳。” 顾屿清了清嗓子,假装隨手把手臂横在桌面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木板,试图引起同桌的注意。 苏念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没理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顾屿不死心,又换了个姿势,暗自发力把肌肉绷紧,让线条更明显些,嘴里还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嘆息: “哎,这衣服怎么突然变紧了?是不是缩水了?” 苏念终於合上了杂誌。 她侧过头,清冷的眸子在顾屿那条並不算粗壮、但確实“去油”成功的手臂上扫过。 “顾屿。” “在!” 顾屿立刻坐正,脸上掛著求表扬的笑容,像只等待被擼的修勾。 “你是不是觉得……” 苏念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那刚练出来的一丟丟肱二头肌,触感硬邦邦的,带著少年的体温, “像只求偶期的孔雀一样到处开屏,很有成就感?” 顾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叫开屏?肤浅!我这是展示生命力!” 顾屿顺势抓住了苏念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虽然只是一触即分,但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还是让他心里荡漾了一下, “你看这线条,这质感,难道不值得一句帅气吗?” 苏念淡定地抽回手,重新翻开杂誌: “对於一个刚从『林黛玉』进化成『碳基生物』的个体,我保留评价的权利。另外,你很閒吗?” “閒啊。” 顾屿嘆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刚考完试,脑细胞死了一半,不想动脑子。” 其实是因为公司那边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 十个亿的现金躺在帐上,腾讯的渠道已经打通,就像是一个满级大佬回到了新手村,看著满屏一级史莱姆,確实有点提不起劲。 “既然閒。” 苏念头也不抬,语气淡淡, “那就做两套数学卷子醒醒脑?” “別!” 顾屿瞬间坐直,一脸惊恐, “大好的春光,聊什么数学?俗!太俗了!我们要聊点有深度的。” “深度?” 苏念终於放下了手里的杂誌,转过身,双手抱臂看著他。 那双好看的瑞凤眼里写满了“我看你能吐出什么象牙”的戏謔。 顾屿看著她那副清冷中带著点小傲娇的模样,心里的恶趣味顿时像野草一样疯长。 上一世,苏念是他高不可攀的白月光。 但这一世,隨著接触加深,他发现这姑娘骨子里其实挺可爱的,尤其是当她那套严谨的逻辑体系被打破时露出的茫然,简直是人间绝色。 “既然你觉得无聊,那我们就来探討一点学术性的问题吧。” 顾屿突然正色道,表情严肃得像是要討论相对论。 苏念挑了挑眉: “学术?比如?” “比如生物学与食品科学的交叉领域。” 顾屿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 “苏念同学,请问在动画片《猪猪侠》的世界观里,哪一个角色的肉质口感最好?”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苏念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幻觉。 “你……说什么?” “猪猪侠。” 顾屿一脸坦然, “就是那个穿著红衣服、会降龙十巴掌的猪。如果不考虑伦理道德,单从食材的角度分析,你觉得谁最好吃?” 苏念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看智障的嫌弃: “顾屿,你今年三岁吗?” “哎,格局小了不是?” 顾屿摇了摇头,一副“眾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 “这怎么能是三岁的话题呢?这明明是一个严肃的畜牧业选种问题。来,顾老师给你分析分析。” 他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我们排除主角,gg bond(猪猪侠)。” 苏念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他是主角,肉质应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自己竟然真的顺著这个神经病的思路开始思考了! “错!” 顾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虽然猪猪侠是跑山猪,运动量大,肉质紧致有嚼头,属於上品。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猪猪侠一直喜欢那个菲菲公主。这说明什么?” 苏念下意识地摇摇头。 “说明他有七情六慾啊!” 顾屿一拍大腿, “这就意味著,他大概率还没做过绝育。眾所周知,没做过绝育的公猪,体內雄性激素分泌过旺,肉质会带有一股浓烈的骚腥味,根本没法下口,那是荷尔蒙的味道,不是肉香!” 苏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既是被气的,也是被羞的。 “顾屿!你闭嘴!” “还没完呢。 ”顾屿完全无视了同桌的羞愤,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而且你別忘了,猪猪侠变身靠什么?超级棒棒糖!那玩意儿是啥?那是高浓度的工业糖精和激素啊!长期食用这种添加剂,这猪肉能健康吗?重金属肯定超標,吃了要变异的!” 苏念张了张嘴,竟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这该死的逻辑闭环! “那……超人强呢?” 前排的一个男生不知何时转过头来,显然已经听得入迷了,忍不住插了一嘴。 “超人强更不行。” 顾屿嫌弃地摆摆手, “你看他那个肌肉块头,明显是更是打了类固醇的『科技猪』。而且他在剧里的定位是什么?那是反派,是恶霸。这种猪在养殖场里一般是作为种猪存在的,专门负责配种。种猪的肉,又老又柴,狗都不吃。” 前排男生恍然大悟,一脸受教地点点头,仿佛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知识。 苏念揉了揉太阳穴: “那照你这么说,这动画片里就没一个能吃的?” “非也非也。” 顾屿竖起第三根手指,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小呆呆肯定不行,那只猪整天掛著鼻涕,明显免疫系统有问题,属於病猪,吃了容易得猪流感,得无害化处理。” “迷糊老师也不行,年纪太大了,肉质老化,纤维太粗,塞牙。” 顾屿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评价一道米其林三星的主菜。 “所以,综上所述,真正的王者只有一个——菲菲公主。” 苏念:“……” “你看啊。” 顾屿掰著手指头数, “第一,她是母猪,没有公猪那种腥味。第二,她是公主,平时养尊处优,吃的肯定是有机饲料,肉质细腻。第三,她虽然不怎么打架,但也跟著猪猪侠到处跑,属於『散养』而非『圈养』,肥瘦相间,体脂率刚刚好。” 顾屿咽了口唾沫,总结道: “这种肉,拿来做个杀猪菜,或者小火慢燉个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绝对是一绝。”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屿。” 苏念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如果这次期中考试你的数学没考到140分,我会把你的头按进红烧肉里。” “这算是……爱的鞭策?” 顾屿眨了眨眼。 “这是对食材的尊重!” 苏念抓起桌上的书,作势要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上课铃声响起,救了顾屿一命。 “女侠饶命,上课了,上课了。” 顾屿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求饶的姿態,顺手帮苏念把桌上散乱的笔收进笔袋里。 苏念瞪了他一眼,收回手,重新翻开课本,恢復了那副清冷学霸的模样。 下午的时光在粉笔灰的飞舞和老师的催眠曲中飞速流逝。 对於重生回来的顾屿来说,这种单纯为了高考而奋斗的日子,虽然枯燥,却也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直到晚自习结束,顾屿背著书包回到长顺街的老宅,把自己扔进臥室那张略显拥挤的小床上时,口袋里的手机才震动起来。 “餵。”顾屿接起电话,声音低沉。 电话那头传来林溪的声音。 “老板,鱼咬鉤了。” “a站那边急了。自从咱们拿到腾讯十亿融资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后,陈少杰的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他亲自打电话过来,问之前的收购提议还算不算数。”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看,这商业场上的事,其实和下午討论的《猪猪侠》也没什么两样。 无论是身怀绝技的猪猪侠,还是养尊处优的菲菲公主,只要进了屠宰场,那就都是案板上的肉。 之前的a站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是二次元的耶路撒冷,拥有著不可替代的流量壁垒。 但在资本的重锤面前,情怀这东西,比一张擦屁股纸还要薄。 当迴响科技手里握著十亿现金这把“杀猪刀”时,原本高冷的a站,瞬间就变成了那个等著被临幸的菲菲公主。 “他怎么说的?” 顾屿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说价格好商量,只要能保留现有团队,並且承诺不改变网站的二次元调性,他愿意出让控股权。” 林溪匯报导, “而且,他希望能儘快见面,最好是这周。” “急了啊。” 顾屿轻笑一声,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锦城斑斕的夜色。 急了好。 人在著急的时候,才会暴露出底牌,才会为了生存而妥协。 “那就让他来吧。” 顾屿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决定明早吃什么一样隨意。 “告诉他,这周末,我在锦城等他。让他把財务报表和那几个核心up主的签约合同都带上。” 顾屿顿了顿: “既然要卖,就得卖个乾净。我不喜欢吃夹生的肉。” 第168章 嫌价格低?那我转投隔壁徐逸的B站,让A站原地倒闭! 周末的金牛万达写字楼,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水泥森林。 中央空调停止了轰鸣,只有电梯井里偶尔传来钢索滑动的闷响。 迴响科技的玻璃大门敞开著,前台那盆標誌性的发財树已经被搬去了新厂区吸甲醛,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花盆底座,显得有些萧索。 陈少杰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紧绷的西装领口,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潘恩林。 这位曾经的边锋高管,此刻也正打量著这家刚刚在网际网路圈掀起惊涛骇浪的公司。 “老潘,这地方看著……也没多大啊。” 陈少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就这么个几百平的格子间,搞出了十个亿的估值?” 潘恩林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扫过墙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撤下的《开心消消乐》海报,神色凝重: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腾讯的那笔钱已经到帐了,现在整个圈子都在盯著这块肥肉。少杰,待会儿进去,收起你那套江湖气,咱们是来求合作的,不是来炸金花的。” 陈少杰撇了撇嘴,不置可否。他承认顾屿是个天才,但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在他看来,做休閒游戏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了风口,哪像他搞a站,那是情怀,是未来。 “林总。” 看到林溪踩著高跟鞋从会议室走出来,陈少杰立刻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脸,快步迎了上去。 “陈总,潘总,久等了。” 林溪礼貌地点头,职业化的微笑无懈可击, “老板在里面等二位。” 推开会议室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陈少杰原本预想过无数种开场白,甚至在脑海里勾勒过顾屿的形象。 或许是个谢顶的技术宅,又或许是个满身名牌的富二代。 但他唯独没想过,坐在主位上的,会是一个看起来…… 如此年轻的少年。 顾屿穿著一件简单的纯色t恤,没有戴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 他正低头摆弄著茶台上的紫砂壶,动作行云流水,听到开门声,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太年轻了,皮肤紧致得连毛孔都看不见,眼神清澈得像个大学生。 不,甚至像个高中生。 陈少杰和潘恩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错愕。 “二位请坐。” 顾屿並没有起身,只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隨意得像是招呼老朋友, “公司刚放假,没什么人,茶是我自己泡的,別嫌弃。” “顾总……真是年少有为。” 潘恩林率先反应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沉稳地接了一句, “早就听说迴响科技的掌门人年轻,今日一见,还是超出了我的想像。” “皮囊而已。” 顾屿笑了笑,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年轻有时候是优势,有时候也是劣势。比如现在,陈总心里肯定在想,这小子毛都没长齐,是不是好忽悠一点?” 被戳中心思的陈少杰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尷尬地笑了两声: “顾总说笑了,现在网际网路圈谁不知道您的手段?连腾讯mark总都在您这儿吃了瘪,我们哪敢造次。” “行了,客套话就免了。” 顾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单刀直入: “咱们直接聊正事。a站,你们打算怎么卖?” 节奏切换得太快,陈少杰愣了一下,隨即调整坐姿,进入了战斗状態。 “顾总,既然您感兴趣,那我也就直说了。” 陈少杰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充满自信, “两千万。我们要保留管理团队,並且拥有独立运营权。” 两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顾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上一世,陈少杰从创始人xilin手里买下a站,一共才花了400万。 现在转手就要卖两千万?这是把自己当成只会撒幣的煤老板了? “陈总。” 顾屿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拿了腾讯十个亿,这钱就烫手,非得赶紧扔出去?” 陈少杰脸色一僵: “顾总,a站现在的流量……” “流量?” 顾屿直接打断了他, “你是说那些因为伺服器天天崩溃而骂娘的用户?还是说那些因为没有变现渠道,只能靠爱发电的up主?”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据我所知,a站现在的日活虽然看著不错,但带宽成本是个无底洞。你们没有gg系统,没有会员体系,甚至连个像样的后台审核都没有。现在的a站,就是个只进不出的吞金兽。两千万?你买的是情怀,还是我的智商?” 陈少杰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顾屿对a站的底细摸得这么清。 “那……顾总觉得多少合適?” 潘恩林適时插话,试图缓和气氛。 “五百万。” 顾屿伸出一个巴掌,语气不容置疑, “全资收购。债务我背,伺服器我扩,但股份我要拿满。” “这不可能!” 陈少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了起来, “五百万?光是我们的品牌价值就不止这个数!顾总,您这是趁火打劫!” “品牌价值?” 顾屿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陈总,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放出话去,说我要做一个二次元弹幕网站,凭藉迴响科技的技术和资金,一个月就能造出一个比a站更流畅、体验更好的平台?” 陈少杰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技术,確实是a站的硬伤。 “而且……” 顾屿眼神玩味地看著他, “如果我不买a站,我完全可以去投资那个叫徐逸的小子。听说他搞了个mikufans(b站前身),虽然现在还是个小破站,但用户粘性可不比你们差。我要是给他砸个一千万,你觉得a站还能活多久?” 听到“徐逸”这个名字,陈少杰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他最大的心病。那个从a站出走的用户,搞出来的“后花园”,如今隱隱有了燎原之势。 如果顾屿真的转投b站,那a站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潘恩林嘆了口气,他知道,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在绝对的资本和技术降维打击面前,情怀一文不值。 “顾总。” 潘恩林按住还要爭辩的陈少杰,沉声道, “价格可以谈。但我们希望能保留一部分期权,毕竟这网站是我们看著长大的。” 顾屿看著潘恩林,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相比於赌性极重、后来甚至因为涉赌把自己送进去的陈少杰,潘恩林虽然保守,但胜在稳健,知进退。 “价格我可以加一点,八百万。” 顾屿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陈少杰急切地问道。 只要钱到位,其他的都好说。 顾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直充当和事佬的潘恩林身上。 “收购完成后,a站需要进行彻底的改组。”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直指潘恩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要他,潘恩林,出任a站的ceo,全权负责网站的日常运营和战略执行。” 第169章 谈崩了?顾屿放出大招要收购死对头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陈少杰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他猛地扭头看向潘恩林,却发现这位老搭档正低眉顺眼地盯著茶杯上的花纹,完全没有要帮腔的意思。 “顾总,这玩笑开大了吧?” 陈少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冷笑一声: “让老潘做ceo?那我算什么?拿钱滚蛋的局外人?” “不,是拿钱离场的聪明人。” 顾屿神色平静,指腹轻轻摩挲著紫砂壶温润的表面,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陈总,我不否认你的衝劲。但在我的规划里,a站接下来要乾的是脏活累活。重构底层代码、搞合规財务、修伺服器。这些枯燥的事儿,潘总比你坐得住。” “而且……” 顾屿抬起眼皮,目光像一把刚开刃的手术刀,直刺陈少杰眼底: “我听说,陈总最近的心思,早就飞出a站这个『破网站』了吧?” 陈少杰心头一跳: “你什么意思?” “直播。” 顾屿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惊雷,直接在陈少杰天灵盖上炸响。 “据我所知,陈总最近正在秘密筹备一个游戏直播项目,连技术资源都悄悄调动了。” 顾屿身子微微前倾,嘴角扯出一抹看穿一切的笑意, “那种实时互动的烧钱玩意儿,才是你真正想梭哈的『未来』,对吗?” 陈少杰的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这怎么可能?! 搞游戏直播的想法,目前还只是个雏形,连“生放送”这个名字他都还在犹豫,核心团队也就两三个亲信知道。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年轻人,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他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还是说…… 这小子的商业嗅觉,真妖孽到了这种地步? 看著陈少杰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顾屿心中暗爽。 重生者的信息差,用来降维打击这种还在新手村练级的大佬,简直就是开掛。 “陈总,別紧张。” 顾屿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慵懒的姿態: “我不是来拆台的,我是来给你送子弹的。”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八百万,收购你们手中所有股份。如果你愿意彻底退出管理层,我不介意再溢价百分之二十,凑个一千万整。” 顾屿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像是一个魔鬼在低语: “拿著这一千万,你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搞你的直播大业。不管是挖主播、买带宽,还是搞战队,这笔钱都足够你烧一阵子了。而a站这个烂摊子,交给我和潘总来收拾。各取所需,这难道不是双贏吗?” 陈少杰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报价。 现在的a站对他来说,不仅是一个无法变现的吞金兽,更是一个拖累他新梦想的包袱。 但是,顾屿那种“我看透你了”、“我吃定你了”的態度,让他那股属於江湖人的傲气根本咽不下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在这个少年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如果我不答应呢?” 陈少杰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答应?” 顾屿笑了,笑得人畜无害, “那就更有趣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t恤下摆,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买卖不成仁义在。不过陈总,商场如战场,既然做不成盟友,那以后就是对手了。希望到时候,你的资金炼能撑得住。” 陈少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他深深地看了顾屿一眼,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忌惮,也有一丝恐惧。 “老潘,我们走!” 陈少杰抓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大步衝出会议室。 潘恩林並没有立刻起身。 他端起茶杯,將剩下的半杯残茶一饮而尽,然后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对著顾屿伸出了手。 “顾总,虽然这次没谈拢,但我个人很欣赏你的眼光。” 潘恩林的手掌乾燥而有力: “直播確实是少杰的心魔,也是他的梦想。你看得很准。” “潘总慢走。” 顾屿握了握手,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的提议长期有效。哪怕陈总不愿意,潘总手中的那部分股份,我依然很感兴趣。” 潘恩林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隨著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喧囂散去,会议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顾屿走到落地窗前,望著楼下那两道钻进计程车的身影,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 陈少杰现在越是愤怒,回去之后就会越纠结。 对於一个急需筹码上牌桌的赌徒来说,所谓的尊严,在千万级的启动资金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现在这副硬骨头,不过是为了掩饰囊中羞涩的窘迫罢了。 “老板,我不明白。” 一直站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林溪终於忍不住了。 她走到顾屿身后,眉头紧锁: “既然我们想要a站,为什么非要把陈少杰逼到绝路上?他是a站的掌门人,把他踢出局,万一他狗急跳墙怎么办?而且……” 林溪顿了顿,继续说道: “您刚才的態度,是不是太……针对他了?这不像您平时的风格。” 在林溪的印象里,顾屿虽然手段雷霆,但在商业谈判中向来是“和气生財”,哪怕是面对企鹅那种巨头,也是以利益交换为主。 可今天,顾屿对陈少杰表现出的那种排斥和打压,简直就像是有私人恩怨一样。 “针对?” 顾屿转过身,看著林溪,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林溪,你知道有一种人叫『赌徒』吗?” “赌徒?” 林溪一愣。 “没错。陈少杰是个商业鬼才,这不假,但他骨子里太激进。为了贏,他敢把身家性命甚至法律底线都押上。” 顾屿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迴响科技未来是要上市的,我们的底子必须比谁都乾净。陈少杰这种走钢丝的管理风格,就是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指了指窗外,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我们要的是a站这个社区,是那群可爱的用户,而不是他那种带著江湖气的草莽作风。我要的是一只安安稳稳下金蛋的鸡,而不是一个隨时可能为了取暖把鸡窝点著的疯子。” 林溪怔住了。 “行了,道理讲完了,接下来该上手段了。” 顾屿摆摆手,瞬间切换回了那种运筹帷幄的状態, “既然谈崩了,那就得给他们加把火。陈少杰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不给他点真正的压力,他是不会鬆口的。” “老板,您的意思是?” 林溪立刻掏出小本本。 “订一张去杭州的机票,或者上海。” 顾屿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联繫一下那个叫徐逸的人。” 林溪回忆了一下: “您是说那个……mikufans的站长?” “对,不过现在叫bilibili了。” 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虽然这名字听起来有点中二,但不得不承认,徐逸把社区氛围做得比a站好太多了。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开始往那边『搬家』,这才是a站真正的命门。” “我们要收购b站?” 林溪惊讶道。 “收购?” 顾屿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不,徐逸他是不会卖的。而且,我也没打算真的买。” 他转过身,看著林溪,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去跟他接触,大张旗鼓地接触!带上我们的投资意向书,带上我们对二次元未来的宏大规划,甚至可以放出风去——就说迴响科技准备给b站砸两千万,帮他们买伺服器,帮他们搞正版化!” “这……” 林溪瞪大了眼睛,瞬间明白了顾屿的意图, “您这是在……演戏?” “对,就是演戏。” 顾屿冷笑一声,眼神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陈少杰不是觉得两千万少吗?那我就让他看看,这两千万如果砸到他的死对头身上,会產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当b站拿著我们的钱,开始挖a站的up主,开始买番剧版权的时候,我看他还坐不坐得住!” 顾屿伸出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握,仿佛握住了陈少杰的咽喉。 “这就叫隔山打牛。” 第170章 我在2012年说出红楼梦的终极真相 四月的锦城,天变得比翻书还快。 前两天还得裹著外套装深沉,太阳一露头,满大街瞬间全是短袖,白花花的晃眼。 知了还没开嗓,空气里那股子燥热劲儿已经压不住了。 高二(1)班的选修课教室里,吊顶风扇呼呼地搅动著,把那股让人昏昏欲睡的暖风吹得更匀实。 这是一堂名为《古典文学赏析》的“补觉课”,专门给这群被数理化折磨得欲仙欲死的牲口们回血用的。 讲台上的老王头捧著大部头,讲得那叫一个陶醉,声音自带阿尔法波催眠特效。 底下早就倒了一片。 男生们对情情爱爱不感冒,在荷尔蒙躁动的年纪,他们更愿意看孙悟空一棒子敲碎妖精的头盖骨,或者武松在景阳冈上把老虎按在地上摩擦。至於贾宝玉和林黛玉那点磨磨唧唧的破事儿? 没劲。太没劲了。 后排几个男生把课本立成了掩体,底下压著本被翻烂了的《斗破苍穹》,正看到萧炎装逼。 惊呼——斗宗强者恐怖如斯。 顾屿坐在靠窗的“主角位”,手里那支原子笔转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没看小说,正歪著头,饶有兴致地盯著身边的苏念。 七中的高冷校花此刻正对著桌上那本厚厚的原著眉头紧锁,那根纤细的手指死死按在泛黄的书页上。 那架势,不像是在看言情小说,倒像是在解一道无解的奥数压轴题。 “怎么?” 顾屿手里的笔“啪”地一声定住,笔尖轻轻点了点她的书页。 苏念抬起头,眼神里难得透著一股子清澈的迷茫。 她抿了抿嘴,憋了好几秒才诚实地点头。 “太琐碎了。” 她指著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一页几百字,全是写吃了什么、穿了什么、衣服上绣了几朵花。情节推进太慢,毫无逻辑快感。” 对於习惯了理科思维的苏念来说,这种絮絮叨叨的敘事方式,简直就是精神折磨。 “这就对了。” 顾屿身子往后一仰,椅子两条前腿离地,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你要是觉得这书跟流水帐似的,说明你是个正常人。” 苏念白了他一眼:“这是四大名著之首。” “名著怎么了?名著就不能水字数了?” 顾屿嗤笑一声, “这就好比你让一个清朝的老古董来看现在的网络段子。他能看懂字,但看不懂『梗』,自然觉得没意思。” “梗?” 苏念捕捉到了这个在2012年还算新鲜的词汇。 “就是暗號,或者说,典故。” 顾屿突然坐直了身子,凑近了些,一副要泄露天机的神棍模样。 “《红楼梦》这本书,表面上是写贾宝玉和一群漂亮姐姐妹妹谈恋爱,实际上呢?它是一本加密过的『大明王朝黑料集』。” 苏念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黑料?” “对,顶级黑料。”顾屿伸手指了指讲台上的老王头,又指了指苏念手里的书。 “你想啊,清朝那是搞文字狱的年代,『清风不识字』都能被砍头。那帮前朝遗老心里有怨气,想骂朝廷、骂皇帝,又怕掉脑袋,怎么办?” “写小说唄。”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把那些朝廷秘闻、政治斗爭,全都包装成家长里短、儿女情长。你看的是林黛玉葬花,人家写的是大明王朝的覆灭;你看的是贾府吃螃蟹,人家写的是那个时代的奢靡和腐败。” “这本书里,满地都是『梗』。” 顾屿隨手翻开苏念的书,指著其中一行: “就好比这一段,这名字,『甄士隱』、『贾雨村』。这就不是人名,这是『真事隱』、『假语存』。” “作者开篇就差拿著大喇叭喊了:老子这书里写的全是假话,真事儿我都藏起来了,你们自己拿解码器猜去吧!” 苏念愣住了。 她重新低头看向那两个名字,原本枯燥的文字,突然好像多了一层谍战片的滤镜。 “就像咱们现在。” 顾屿凑得更近了,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 “如果我在日记里写:『今天有个姓赵的阎王,逼著我背了一上午的陈词滥调』。几百年后的人看到了,肯定以为真的有个叫阎王的神仙。但你一看就知道,我在骂咱们班主任赵文博。” “扑哧——” 苏念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一笑,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生动起来,像是冰雪初融后的春水,晃得人眼晕。 “顾屿,你这比喻……” 她摇了摇头,嘴角还掛著笑意, “虽然听著不正经,但好像……有点道理。” “那是相当有道理。” 顾屿一脸得意, “所以啊,你看这书觉得无聊,是因为你没那个解码器。光看热闹了,没看懂门道。” 就在两人“咬耳朵”的时候,讲台上的老王头似乎讲到了激动处。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把书往讲桌上重重一拍,震起一片粉笔灰。 “同学们啊!” 老王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试图唤醒底下那群装睡的灵魂: “《红楼梦》之所以伟大,不仅仅是因为它的文学价值,更因为它身上的谜团!” “哪怕是到现在,关於这本书的作者到底是谁,学术界都还吵得不可开交,简直就是文学界的『百家爭鸣』!”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原本在看小说的男生终於抬起了头。 八卦?吵架?那就不困了。 老王头见有了反应,更来劲了: “虽然咱们现在的教科书上,白纸黑字写著作者是曹雪芹。但在红学界,这可是个大坑!有人说是曹雪芹写的,有人说是曹雪芹的叔叔写的,还有人说是明末的大才子冒辟疆写的!” 底下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议论声。 “冒辟疆是谁?” “不知道,名字听起来还挺酷。” “管他谁写的,反正考试选曹雪芹就完了唄,拿分才是硬道理。” 老王头显然听到了底下的嘀咕,无奈地笑了笑,摆摆手: “当然了,咱们是高中,不是红学研究所。你们考试的时候,只要记住三个字——曹、雪、芹。別的不用管,选別的就是送分,明白了吗?” “明——白——了——” 底下拖著长音回答,敷衍得像是还没断奶的孩子。 苏念听得认真,她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作者爭议”四个字,然后又在后面打了个括號,写上“考试標准答案:曹雪芹”。 典型的学霸思维。 不管真理是什么,拿到分数的才是硬道理。 “嘖。” 顾屿看著她那个標准的宋体字,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嘆。 苏念停下笔,侧过头看他,眼神疑惑: “怎么?我有哪里记错了吗?” “没记错。” 顾屿把玩著手里的原子笔,目光有些飘忽,像是穿透了教室的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为了考试,你確实得这么记。” 他顿了顿,突然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是,苏念。” 顾屿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又篤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如果你真的想读懂这本书,想看懂那些藏在胭脂粉黛底下的血泪。”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苏念笔记本上那个“曹雪芹”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你就得忘掉这个名字。因为,写这本书的人……压根就不是曹雪芹。” 第171章 推翻红学定论,顾屿一番话惊呆学霸 教室里闷得像个大蒸笼,老王头的讲课声自带催眠特效,底下倒了一片,呼嚕声此起彼伏。 苏念手里的原子笔悬在半空,笔尖迟迟落不下去。 她眉心拧成了个“川”字,侧头盯著顾屿,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学霸特有的较真和不可置信。 “不是曹雪芹?顾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念指了指课本上那行加粗的黑体字,那是教育部审定的標准答案 :“这是常识。几代红学家的定论,你说推翻就推翻?证据呢?” “常识?” 顾屿嗤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在中世纪,地球是宇宙中心也是常识;在一百年前,裹小脚还是常识呢。苏念同学,常识这东西,往往就是用来按在地上摩擦的。”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苏念那本厚厚的《红楼梦》封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篤篤”声。 “证据就在这本书里,满地都是,只是你不敢看,或者说——有人不让你看。” 顾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平日里那股玩世不恭的痞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歷史迷雾的深邃感。 “你觉得,如果你写了一本书,里面全是在骂当朝皇帝是昏君,骂这个朝代是蛮夷窃国,甚至暗示要造反。你会把你家祖宗十八代的真名实姓都印在封面上?嫌命长吗?” 苏念愣了一下: “骂皇帝?《红楼梦》不是家族兴衰史吗?” “那叫皮肤,叫包装。”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满清搞了多少次文字狱?『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就这么两句诗,作者全家被砍头,连棺材都被刨出来鞭尸。在这种环境下写《红楼梦》,那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跳舞。” 顾屿隨手翻开书页,指著第五回的判词。 “看这句,『玉带林中掛』。教科书告诉你,这是倒过来读,指『林黛玉』。但我告诉你,『玉带』是皇权的象徵,『林』字拆开是双木。崇禎皇帝朱由检,最后是在哪儿吊死的?煤山的一棵歪脖子树上!玉带掛在林中,这哪是写人啊,这是在哭崇禎,是在哭大明亡了!” 苏念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一股凉气顺著脊背直窜天灵盖。 “还有『金陵十二釵』。金陵是什么地方?那是明朝的留都,是朱元璋的龙兴之地!为什么不是『北京十二釵』?因为作者的心在南明,不在满清的北京!”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念构筑了十几年的认知壁垒上。 “红楼梦,朱乃红也。这书名本身,就是在怀念朱明王朝。你再看贾宝玉,衔玉而生。谁能衔玉?只有玉璽!他影射的就是那个丟了江山的传国玉璽,或者说,是那个没能长大的大明皇权。” 苏念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闭环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可是……” 她挣扎著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如果作者不是曹雪芹,那为什么胡適先生要考证说是他?胡適可是新文化运动的领袖,少谈些主义,多谈些问题,他主张用科学的方法整理国故,是真正的大师!难道教科书和老师推崇的人,在你嘴里就一文不值了?” “科学的方法?” 顾屿眼中的嘲弄更甚了,他转过头,看著窗外那棵在阳光下招摇的香樟树,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胡適?呵,那就是近代史学界最大的一个裁缝。” “你这是阴谋论!” 苏念瞪大了眼睛,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你凭什么这么说?胡適先生把西方的实证主义引入中国,这是开智!” “开智?我看是洗脑。” 顾屿收回目光,直视著苏念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咄咄逼人, “你说他讲实证,那我问你,他那本被奉为经典的《中国哲学史大纲》,为什么只写了上半卷?因为他用西方的唯心主义哲学去套中国的诸子百家,套到后来套不下去了!他就像是拿一把西方的直尺,非要去量中国这块温润的玉,量不出来,就说这玉是歪的!”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胡適搞红学考证,发明了『曹雪芹』这个作者,本质上不是为了文学,而是为了去政治化。他要打断中国传统文化的脊樑,告诉你书里没有什么微言大义,没有什么家国情仇,就是这小子曹雪芹家道中落髮牢骚写的自传!懂吗?” 见苏念还要张口,顾屿直接拋出了杀手鐧: “如果按照胡適的那套『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逻辑,曹植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那就真的只是在写怎么煮豆子好吃了?那里面兄弟相残的血泪呢?是不是也不存在了?” 苏念彻底沉默了。 她看著顾屿,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同桌。 平日里那个只会插科打諢、偶尔在商业上露点锋芒的少年,此刻身上竟然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厚重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站在歷史的长河边,冷眼看著后人在泥潭里打滚。 “那……真正的作者是谁?” 苏念的声音有些乾涩,气势已经完全弱了下来。 “不知道。” 顾屿耸了耸肩,回答得理直气壮, “也许是明末的大才子冒辟疆,也许是洪昇,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苏念,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倾向於,这是一次『群体创作』。就像现在的维基百科,或者论坛里的接龙小说。一群心怀故国、不愿做亡国奴的明朝遗老遗少,躲在暗处,一人一段,把那些不能说的歷史、不敢骂的脏话,全都藏进了这本『满纸荒唐言』里。” “前八十回,是这群人的血泪史。而后四十回……” 顾屿不屑地撇撇嘴, “那是高鶚那个满清奴才,为了迎合朝廷审查,为了把这本书『洗白』成爱情小说,硬生生狗尾续貂加上去的。所以你读起来觉得味同嚼蜡,觉得逻辑崩坏,那就对了!” 讲台上的老王头终於讲累了,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目光扫过教室,正好看到后排角落里,那个平日里高冷的苏大校花,正一脸呆滯地看著顾屿,眼神里充满了…… 崇拜? 老王头推了推眼镜,心里嘀咕:这顾屿,又给苏念灌什么迷魂汤呢? “蔡元培先生当年就和胡適吵过。” 顾屿看著苏念那副世界观崩塌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蔡元培坚持『索隱派』,认为《红楼梦》是政治小说。可惜啊,后来胡適掌握了话语权,把持了学术界,蔡先生的声音就被淹没了。歷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学术界也不例外。”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並没有急著翻开那本变得有些烫手的《红楼梦》,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封皮上那三个烫金大字。 她感觉这本书变了。 不再是那本让她觉得琐碎冗长的言情小说,而像是一个上了锁的黑匣子,里面装著一个朝代的余烬和一群文人的血泪。 “觉得沉重了?” 顾屿看著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伸手在书皮上点了点, “其实大可不必。”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带著一丝诱导的意味: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场跨越三百年的解密游戏,或者是古代版的《潜伏》。你现在手里拿的不是小说,是密码本。” “把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儿女情长先放一放,带著我刚才说的那些『歪理邪说』,重新去读一遍。” 顾屿眼神清亮,语气篤定, “去看看那些草蛇灰线到底是不是在影射歷史,去看看那些莫名其妙的诗词到底是不是在暗藏杀机。” 见苏念有些意动,顾屿嘴角上扬,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至於我的观点是对是错,是牵强附会还是確有其事,我不做定论。你自己去书里找答案。相信我,这个破译密码的过程,绝对比单纯看宝玉黛玉哭哭啼啼要有意思得多。” 苏念抿了抿嘴,目光重新落在书封上,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学霸的本能被激发了。 相比於被动接受標准答案,她显然更喜欢这种挑战权威、寻找真相的智力博弈。 看著少女重新燃起斗志的侧脸,顾屿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怎么了?” 苏念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气息的变化,侧过头狐疑地打量著他, “笑得这么……奸诈?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哪能啊。” 顾屿瞬间收敛了表情,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只是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快速敲击著,发出急促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只是突然觉得,好久没骂人了,手有点痒。” 第172章 一篇文章惊动高层!念语怒懟歷史虚无主义 深夜,锦城长顺街。。 顾屿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 白天给苏念“解构”《红楼梦》的那股子兴奋劲儿早退了,这会儿看著2012年的中文网际网路,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微博上,论坛里,总是瀰漫著一股怪味儿。 在这个时间节点,网络上最流行的不是“星辰大海”,而是所谓的“反思”。 有人拿著放大镜找茬,把“中国製造”贬得一文不值; 有人言必称希腊,把西方的“契约精神”吹上了天; 更有甚者,开始阴阳怪气地解构教科书里的那些脊樑,美其名曰“还原真相”。 段子手把这叫“幽默”,大v把这叫“启蒙”。 但在顾屿这个重生者眼里,这特么叫——自毁长城。 “解构《红楼梦》那是学术探討,解构民族自信,那就是把路走窄了。” 顾屿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篤篤”声。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觉得这很酷,很叛逆,这叫“独立思考”。 但只有顾屿知道,这种“外国月亮比较圆”的思潮如果任由其泛滥,十年后会结出什么样的恶果。 那是膝盖生根,站都站不起来。 “既然我有这个麦克风,那就不能让它只用来赚钱。” 顾屿深吸一口气,熟练登录知乎。 id:念语。 这个如今被全网封为“预言之神”的帐號刚一上线,后台私信的红点就跟疯了似的狂闪。 顾屿没回任何人,直接点击“写文章”。 不需要华丽辞藻,不需要煽情排比。 他要做的,是把那个曾经发生过的惨痛教训,血淋淋地撕开,直接懟到这个时代的脸上。 標题: 【当巨人倒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致那些正在“反思”的人】 回车敲下,正文开始。 【谢邀。今天不谈商业,不谈科技,谈谈“骨气”。】 【最近网上很流行一种论调:质疑我们的一切,甚至通过否定过去来否定现在。听起来是不是很有道理?是不是觉得这才是“清醒”?】 【但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已经凉透了的邻居——那个曾经盘踞在北境的红色巨人。】 顾屿十指翻飞,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 【它是怎么死的?经济崩溃?军备竞赛?那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死因,是自我否定的绝望。】 【在那个巨人倒下前夜,一场名为“重写歷史”的运动席捲了那片土地。他们全盘否定自己的奋斗史,他们把曾经引以为傲的工业成就视作垃圾,他们甚至开始厌恶自己的身份,渴望西方的“自由空气”。】 【结果呢?】 【二十年前的那个凛冬,那面旗帜缓缓降下。那个让西方世界瑟瑟发抖的庞然大物,没倒在战场上,而是倒在了自己的精神废墟里。】 顾屿顿了一下,端起凉白开猛灌一口。水很凉,浇不灭心头的火。 【当自信被摧毁,当脊樑被打断,隨之而来的绝不是鲜花与牛奶,而是掠夺与飢饿。】 【那个巨人解体后,那些鼓吹“真相”的人得到了什么?】 【他们得到的是国家的休克疗法,是寡头的疯狂掠夺,是人均寿命断崖式下跌!是曾经造出人类最强太空飞行器的顶尖科学家,为了给孩子换一块黑麵包,不得不去西方国家的实验室里打杂,甚至在街头开计程车!】 【这就是代价。】 【它像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却能让一个民族在欢声笑语中失去未来。】 顾屿盯著屏幕,眼神锐利。 他知道这篇文章发出去会得罪多少人。 那些靠贩卖焦虑、靠“反思”赚流量的公知们,绝对会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但他不在乎。 【最后,送给所有正在迷茫的国人一句话:】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別让我们的后代,在未来某一天,也像当年的北境人一样,站在工业的废墟上,流著悔恨的泪水,去怀念那个曾经保护过他们的巨人。】 ——念语。 2012年4月,夜。 顾屿重重敲下回车键。 文章上传,加载圈转了两圈,发布成功。 他靠在椅背上,长吐一口浊气。这不仅仅是一篇文章,这是一封战书。 向这个浮躁时代,宣战。 …… 京城,某处清幽的四合院。 夜已深,书房的灯依然亮著。 一位两鬢斑白的老者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內参》增刊,墨跡未乾。置顶的正是“念语”这篇文的摘录。 老者看得很慢,字字咀嚼。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掛钟走动的声音。良久,老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北边那个邻居……” 老者轻声呢喃,声音里带著穿透岁月的沧桑。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比谁都清楚那个庞然大物倒下时的震撼与悲凉。 那是兔死狐悲的切肤之痛。 阴影处的助理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老领导,这个『念语』最近在网上声音很大,观点很犀利,要不要关注一下?” “不用特意去查。” 老者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文件上,手指在那句“尊严只在剑锋之上”上轻轻划过,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现在的年轻人,能有这份清醒和见识,不容易。” 老者走到窗前,望著深邃夜空,语气虽然平淡,却透著一股定力。 “这篇文章写得好,是一剂清醒药。让下面的人多看看,別整天跟著別人的调子起舞。咱们自己的路,得自己走稳了。” “是。” …… 锦城,长顺街。 顾屿並不知道,自己隨手敲下的一篇文章,已经在几千公里外引发了怎样的蝴蝶效应。 房间里重新归於寂静。 那种激昂的情绪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改变思潮,非一日之功。笔桿子固然重要,那是软实力;但要想在这个残酷世界真正挺直腰杆,还得靠硬实力。 没有强大的科技和实业做支撑,所有的文化自信都是空中楼阁。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得……搞研发定乾坤啊。” 顾屿自嘲一笑,看著自己那双略显白皙的手。这双手,既要握笔,也要握住未来的工业脉搏。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打破了深夜的沉思。 屏幕上跳动著“李正国”三个字。 顾屿接通,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李正国近乎咆哮的狂喜声: “顾总!成了!星火2.0原型机刚过测试!各项指標完美,简直就是艺术品!” 那声音里的亢奋,隔著电话线都能喷出火来。 顾屿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上扬,那个忧国忧民的“念语”瞬间下线,杀伐果断的商业暴君顾屿重新连接。 “老李啊,” 顾屿语气轻鬆,往椅背上一瘫, “你这个电话太及时了,硬生生把我从二十年前的北境寒冬,给拉回了现实。” “啊?北境?” 李正国懵了一下, “顾总您在看《权力的游戏》?” “没什么,一点小感慨。” 顾屿没有解释,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把数据发我邮箱。另外,通知工厂立刻停掉一號线,全力备货。” “我们要给这个市场,一点小小的震撼。” 第173章 连自己都杀?星火二號横空出世,同行都要馋哭了 四月的锦城,风里已经带著点钱的味道,连城东老厂区墙上的爬山虎都躥得格外起劲。 曾经破败的红砖厂房,现在被脚手架和绿色防护网裹得严严实实,电钻声和锤击声此起彼伏,听著就让人觉得——这里面全是生机,全是野心。 一辆黑色奥迪a6稳稳停在刚铺好的沥青路上。 顾屿推门下车,抬头扫了一眼。 左边是刚掛牌的“星火科技”,右边是正在安logo的“迴响科技”。 一硬一软,两家公司虽然帐目上分得清清楚楚,但物理距离也就隔了一条五米宽的林荫道。 这是顾屿特意布的局,要把两拨人“锁死”在一起。 “顾总。” 李正国早就在这儿候著了。 这位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江湖,今天红光满面,那身定製西装穿得笔挺,整个人精神得像是年轻了十岁。 “老李,看来最近日子过得滋润啊。” 顾屿笑著调侃了一句。 俩人也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並肩就往星火的实验室走。 李正国从兜里摸出烟盒,递给顾屿一根,自己点上深吸一口,那表情,全是感慨: “能不滋润吗?圈子里都炸锅了!那可是十个亿的现金流啊……顾总,虽然我知道您就是『念语』,心里早有底,但真看著您从企鹅那只铁公鸡身上拔下这么多毛,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被震得不轻。” 作为身家数亿的资深投资人,李正国什么大钱没见过? 但像顾屿这样,靠一款游戏、几个月的布局,硬生生从腾讯嘴里撬出十个亿,这操作简直就是艺术,是神跡。 “运气好,赶上了移动网际网路爆发的前夜,企鹅急著买船票罢了。” 顾屿语气淡得像是在说菜市场买葱饶了两头蒜, “钱到了就行,迴响那边有了粮草,接下来我就能放开手脚了。至於星火这边,只要產品立得住,靠利润滚动发展足够了,咱们得把帐算清楚,亲兄弟还得明算帐。” 李正国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心里那个服气啊。 这特么哪像个高中生? 这眼界,这防火墙设置得滴水不漏的手段,简直就是个披著校服的商业巨鱷。 “对了顾总,非要把迴响搬到这儿来,是为了……” 李正国指了指隔壁。 “为了生態。” 顾屿停下脚步,目光在两栋楼之间穿梭, “现在的网际网路是割裂的,搞软体的不懂硬体,搞硬体的看不起软体。但在未来,软硬结合才是王道。星火造躯壳,迴响注灵魂。让这两拨工程师在一个食堂吃饭,一个球场打球,迟早能擦出火花。” 李正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他对顾屿口中那个“万物互联”的大饼还半懂不懂,但他现在有个信条——信顾总,得永生。 穿过走廊,两人进了星火科技的心臟——產品实验室。 门一推开,冷气扑面。几张白色的实验桌上,精密仪器摆得满满当当。 “顾总,不废话了,看看咱们的『印钞机』吧。” 李正国走到桌前,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物体,语气有点纠结: “说实话顾总,星火一號这三个月已经卖疯了,月销稳稳破十万,工厂那边三班倒都供不上。但这二號一出,性能和顏值提升这么大,我怕是要把咱们自己的一號都给乾死啊。” “自己乾死自己,总比被別人乾死强。” 顾屿接过產品,笑了笑, “只要市场份额还在咱们锅里,左手倒右手的事,不叫亏。” 这就是“星火二號”。 入手微沉,高密度电芯配上全金属外壳,质感扎实得不像话。 不同於一號的圆润,二號走的是硬朗风。 深空灰的阳极氧化铝机身,喷砂细腻如肤,边缘的倒角切割在灯光下闪著冷冽的光。 最骚的是,机身正面嵌著一块黑色长条区域。 顾屿按下电源键。 那块黑色区域瞬间亮起,不是廉价的led灯珠,而是一块清晰锐利的lcd屏。 屏幕中央,直接跳出一行数字:【100%】。 旁边还有实时的电压和电流读数在跳动。 “做工越来越好了。” 顾屿手指摩挲著屏幕与金属的接缝,严丝合缝,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这就是我要的工业艺术品。” 翻转机身,底部依然是usb-a和micro-usb接口。 顾屿点点头。虽然他和华为正在搞superlink 1.0这个核武器,但在2012年,micro-usb还是绝对的主流。 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蛋,星火二號的任务就是赚钱,是用极致的做工和“数显”这个痛点,去降维打击市面上那些粗製滥造的垃圾。 “屏幕成本压下来了?” “压下来了。” 李正国露出一丝奸商……哦不,精明的笑容, “按您的吩咐,直接找了做mp3屏幕的供应链,量大管饱。加上咱们定製的主控晶片,bom成本控制得非常漂亮。照这势头,光靠一號二號,星火今年的研发费用完全能自给自足。” 顾屿满意地放下充电宝。 这就稳了。在type-c时代来临前,这就是星火最坚实的现金流护城河。 “说到晶片。” 顾屿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华为那边进度怎么样?那个协议,才是咱们未来的命根子。” 提到这个,李正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换上了一副严肃且佩服的神情。 “顾总,您说得对,华为那帮人……全是疯子,也是天才。”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 “那五十號人进驻后,咱们这栋楼凌晨三点前就没熄过灯!这种底层的物理层协议重构,正常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拿不出东西。” 他竖起两根手指: “但就在昨天,老严跟我透了个底。测试版协议栈跑通了!稳定性相当高。按这速度,再有一两个月,superlink 1.0就能定型量產。” “两个月……” 顾屿喃喃自语,眼中精光一闪。 比预想的还快。 “很好。” 顾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轻快, “既然技术端就绪,市场端也该预热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边这位气度不凡的老伙伴。 李正国那股子成功人士的气场往那一站,妥妥的商业大佬范儿。 顾屿乐了,笑得意味深长。 “老李,星火二號马上上市。这次咱们不搞那种土掉渣的经销商订货会。” 顾屿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搭建的小型演播厅模型。 “我们要搞一场发布会。像苹果那样,聚光灯,大屏幕,一个人,一支麦克风,给这帮土鱉一点小小的震撼。” 李正国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那……谁上去讲?顾总,您要亲自出马?” “我?” 顾屿摇摇头,扯了扯身上那件卫衣,一脸无奈, “我还要回去刷《五三》,还要准备期末考试,哪有空当这个贾伯斯。” 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李正国,眼神像个导演在看自己精挑细选的男一號。 “老李,有没有兴趣站到台上去,当一回中国的雷布斯……哦不,是李布斯?” 第174章 我负责幕后操盘,你负责台前装逼,星火科技正式上牌桌! “李布斯?” 李正国手一抖,嘴里那根还没抽完的烟差点掉裤襠上。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义大利高定西装,又抬头一脸便秘地看著顾屿。 “顾总,別闹。人家雷军是写代码出身的,那是真懂行。我老李是个啥?大老粗一个!搞搞供应链、在酒桌上跟人吹牛逼还行,你让我站到几百个聚光灯底下,对著摄像机讲科技?这不纯纯的赶鸭子上架吗?” “这怎么能叫吹牛逼呢?用贾伯斯的话说,这叫『现实扭曲力场』。” 顾屿隨手拉过一张实验椅,大长腿往桌上一架,整个人瘫得松松垮垮,但语气却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认真。 “老李,看来我有必要给你科普一个词。这个词,將是未来十年最昂贵的商业通行证。”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虚写了两个字母:“ip。” “ip?” 李正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intellectual property?智慧財產权?咱们不是一直在搞专利吗?” 在2012年,这確实是商界对ip的唯一理解。 “狭隘了。”顾屿摇了摇手指,眼神变得深邃, “在未来的网际网路语境里,ip不仅仅是版权,它是一种『人格化的超级符號』。” 看著李正国一脸懵逼的样子,顾屿坐直了身子,耐心地拆解道: “老李,你想想,为什么粉丝会为了贾伯斯的一句『one more thing』疯狂尖叫?因为贾伯斯这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ip。他代表了『偏执』、『完美主义』和『顛覆』。哪怕苹果以后出个马桶盖,只要贴著贾伯斯的標籤,粉丝都会觉得那是艺术品。” “所谓的打造ip,就是把冷冰冰的公司,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有性格、甚至有缺点的『人』。” 顾屿指了指李正国,语速放缓,字字珠璣: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用户的注意力是稀缺的。他们记不住参数,记不住复杂的电路图,但他们能记住一个鲜活的人。” “ip就是信任的容器,是自带流量的黑洞。一旦你成了ip,你就不需要再去求著渠道商卖货,因为用户是衝著你『李正国』这三个字来的。这就叫——认知占领。” “ceo亲自下场带货,把自己做成最大的ip,这是未来十年的財富密码。你看罗永浩,虽然现在还在砸冰箱,但你信不信,只要他做手机,那帮粉丝能把发布会门票买爆。为什么?因为他卖的不是手机,是他那个『理想主义者』的人设。” 李正国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人设”、“流量黑洞”这些词在2012年听起来还很科幻,但他听懂了顾屿的核心逻辑。 这就好比以前江湖卖艺的,得有个角儿镇场子,这个角儿本身比戏更值钱。 “可是……我这形象……” 李正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略显富態的肚子,有点虚, “不够极客啊。人家那是理想主义,我这就是个暴发户形象……” “形象正好!” 顾屿打了个响指, “咱们不学贾伯斯的极简风,也不学雷军的工程师风。你就走『儒商』路线,主打一个『大国工匠』和『实业报国』。” “你想想,一个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江湖,看透了资本的虚偽,为了打破国外技术垄断,不惜砸上全部身家投身实业,只为做出一款属於中国人的好產品。这故事,带不带感?这人设,立不立得住?” 李正国喉结滚动了一下。 带感。太特么带感了。 顾屿这番话,像是直接击穿了他的灵魂。 谁还没个当主角的梦呢?特別是看著手里这款精致得像艺术品的“星火二號”,那种想要站在舞台中央,接受全场欢呼的虚荣心,確实在疯狂挠他的心。 “那……顾总,您真不上?” 李正国还是有点没底, “这技术路线都是您定的,superlink也是您谈下来的,我怕我讲漏了馅儿啊。” “我不能上。” 顾屿摇摇头,眼神清醒得可怕: “我现在就是个高二学生。我要是往台上一站,明天『天才少年』的通稿就能满天飞。到时候媒体把咱们扒得底裤都不剩,我还怎么参加高考?” 他站起身,走到李正国面前,重重地拍了拍这位老伙伴的肩膀。 “星火是你的舞台。老李,我永远只做那个坐在台下给你鼓掌的人。”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 他猛地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咬了咬牙: “行!既然顾总这么看得起我老李,那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当一回这个『李布斯』!” “这就对了。” 顾屿笑了,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不过,这场发布会,光卖个充电宝太单薄了。咱们既然要搞,就搞个大的,把天捅破。” “怎么搞?” “把余大嘴也叫上。” “啥?” 李正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叫余总?人家可是华为终端的老大!能愿意来给咱们一个小小的配件厂站台?这不掉价吗?” “他当然愿意,而且求之不得。” 顾屿眼中闪烁著精光: “superlink协议是咱们两家联合研发的,虽然还没量產,但这波声势得先造起来。华为现在正想冲高端,急需一个『技术领先』的標籤。咱们这场发布会,不仅是发新品,更是一场关於『行业標准』的誓师大会。” 顾屿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大圈: “你想想,你李正国代表『中国製造的极致工艺』,余大嘴代表『中国技术的底层突破』。你们俩往台上一站,那就是软硬结合,天下无敌。这画面,媒体不得疯了?这流量,不得炸了?” 李正国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和华为大佬並肩而立,台下闪光灯如昼,第二天头版头条全是“星火燎原,华为助阵”…… “干了!” 李正国激动得一拍大腿,脸红脖子粗, “我这就给余大嘴打电话!他要是不来,我以后就赖在他家门口不走了!” “放心,稿子我来帮你把关。” 顾屿看著老李那副热血沸腾的样子,適时地递上一颗定心丸, “ppt的逻辑、演讲的节奏、甚至什么时候该停顿、什么时候该拋梗,我全给你设计好。你只需要拿出演讲家的气势,照著念就行。” “还有,” 顾屿指了指隔壁的迴响科技大楼, “別忘了咱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迴响科技现在虽然不做硬体,但我们掌握著流量密码。发布会那天,我会动用迴响旗下所有的资源,给你弹窗,给你推流。” “我要让那天全中国的网民,只要打开手机,就能看到『星火』这两个字。” 李正国听得头皮发麻,背脊一阵阵窜电流。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位小老板手里的牌到底有多恐怖。 左手硬核科技,右手滔天流量,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顾总,那……备货方面?” 李正国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首批五万台,够吗?” “五万台?”顾屿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国际玩笑。 “老李,你太低估『粉丝经济』和『流量』的恐怖了。加上余大嘴的煽动性,再加上咱们迴响的流量轰炸……” 顾屿伸出三根手指,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赌徒般的疯狂: “让工厂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首批备货,至少三十万台!而且,要把供应链的熔断机製做好,別到时候卖爆了,发不出货被用户骂娘。” “三十万台?!” 李正国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调了:“这可是將近一个亿的货值啊!万一卖不掉……” “没有万一。” 顾屿转身走向落地窗,看著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独。 “老李,准备好你的西装和演讲稿吧。这场发布会之后,星火科技就不再是那个窝在旧厂房里的小作坊了。” 少年回头,逆著光,脸上露出一抹肆意的笑容。 “我们要正式上牌桌了。” 第175章 上班写带顏色的皇叔被抓包 送走了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回去背演讲稿的“李布斯”,顾屿双手插兜,穿过那条並不宽敞的林荫道,晃晃悠悠地进了隔壁的“迴响科技”。 跟隔壁星火那种严谨到掉渣的工业风相比,迴响这边明显带著一股子“硅谷车库”的草莽气。 虽然大部队还在金牛万达没搬过来,但作为先遣队的运营组和技术组已经入驻。 红砖墙刷了大白,裸露的通风管道涂成了骚气的亮橙色,几十张工位排开,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听著就跟下饺子似的,全是金钱的味道。 《今日热点》上线俩月,日活虽然不错,但离国民级应用还有段距离,这帮年轻人正为了留存率杀红了眼。 顾屿没惊动其他人,径直摸向运营区的角落。 那里窝著个熟人——王莉莉。 这位曾经的网吧收银小妹、如今名震公司的“震惊部部长”,此刻正缩在电脑椅里,那双画著粗眼线的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发出一种类似於“鹅鹅鹅”的诡异笑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练什么蛤蟆功。 顾屿放轻脚步,跟个幽灵似的绕到了她身后。 屏幕上显示的既不是后台数据,也不是什么正经新闻,而是《今日热点》app的网页模擬器界面。 文章標题依旧是那熟悉的惊悚风,但味儿不太对: 《皇城深宫的秘密:那个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昨夜竟然在龙榻上……》 顾屿眉毛一挑,视线往下移。 正文內容更是炸裂: 【“陛下,臣知错了……” 摄政王一袭残破的红衣跪在茫茫雪地里,墨发如瀑般散落在惨白的面颊边,与嘴角的殷红血跡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那双平日里指点江山权倾朝野的手,此刻却被冰冷的锁链反剪在身后,手腕处磨出了刺目的红痕。 他微微仰起头,脆弱得像一只濒死的鹤。膝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但他那双含著水雾的桃花眼里,却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带著三分不甘,七分痴迷,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隱忍慾念。】 【“知错?”年轻的帝王用明黄色的龙靴挑起他的下巴,眼神冰冷又玩味,指腹粗暴地碾过他颤抖的唇瓣,“既然知错,那今晚就罚你……用这双批阅奏摺的手,亲自为朕侍寢。”】 【“皇叔,別忘了,这江山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顾屿: “……” 好傢伙。 这就是传说中的耽美? 而且还是集齐了“年下”、“强制爱”、“宫廷禁忌”、“相爱相杀”等所有流量密码的古早虐文? 2012年的网际网路上,虽然晋江这种地方已经有了苗头,但在大眾资讯平台上看到这种“男上加男”、“强人锁男”、“左右为男”的剧情,还是让顾屿感到一阵辣眼睛的超前震撼。 “好看吗?” 顾屿幽幽地问了一句。 “好看啊!太特么带感了!” 王莉莉头都没回,一边吸溜著口水一边飞快地敲键盘迴喷子, “这摄政王太傲娇了,就得让皇帝狠狠虐……哎臥槽?!” 声音不对! 王莉莉猛地反应过来,那是刻在dna里的恐惧。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步,手忙脚乱地想关网页,结果一紧张,滑鼠“啪”地一声摔地上了。 “老……老板?!” 王莉莉脸色煞白,看著站在身后似笑非笑的顾屿,又看了看屏幕上那羞耻度爆表的文字,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一厅把自己埋了。 这也太社死了! “顾总,我……我这是在审核!对!我在审核內容尺度!” 王莉莉结结巴巴地狡辩,眼神乱飘,比那做贼的还心虚。 “审核?” 顾屿弯腰捡起滑鼠,隨手滑了一下滚轮,指著作者栏那个id。 【莉莉丝的秘密花园】, “这作者是你吧?” 王莉莉瞬间泄气,耷拉著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 “昂……是我。但我这是利用午休时间写的!没耽误正事儿!” 她偷偷抬眼瞟了下顾屿,见老板没当场发飆,胆子又肥了点,小声嘀咕道: “而且这玩意儿虽然看的人没新闻多,但那帮女大学生跟疯了似的,评论区全是求更新的,还有人问能不能给我寄刀片催更。我就寻思著,这也没违规啊……” 顾屿没说话,只是盯著屏幕。 不得不说,王莉莉这人虽然没文化,但她对情绪的把控简直是天才级別的。 不管是之前的震惊体,还是现在的这种“腐文化”,她都能精准地戳中特定人群的g点。在这个智能推荐算法还在餵奶阶段的时期,她的人肉直觉比机器还准。 “行了。” 顾屿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抬手看了看表,语气平淡: “去,把林总和孟主编都叫到我办公室来。你也来。” 说完,顾屿转身就走,留给王莉莉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王莉莉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叫上林总和孟大喷子?这是要三堂会审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写这种“不正经”的东西,影响公司形象了? 毕竟孟夏那个老古板,平时看到“震惊体”都直皱眉,要是让他看到这种两个男人谈恋爱的文章,不得当场脑溢血? 王莉莉哭丧著脸,感觉刚到手的苹果4s又要长翅膀飞了。 …… 十分钟后,迴响科技总裁办公室。 气氛有些凝重。 林溪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著笔记本,神色有些担忧地看了王莉莉一眼。 孟夏则端著保温杯,眉头紧锁。 而王莉莉,正贴墙站著,低著头数地砖上的花纹,大气都不敢出。 顾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篤、篤、篤。” 每敲一下,王莉莉的心就跟著颤一下。 “都到了。” 顾屿停下动作,目光扫过三人,最后钉在了王莉莉身上。 “王莉莉。” “到!” 王莉莉立正站好,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老板,我错了!我这就把文章刪了!以后再也不写这种……” 顾屿打断了她。 “王莉莉,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运营审核部的人了。” “把你手头所有的审核工作、杂活,全部交接出去。立刻,马上。” 第176章 豪掷一个亿!全场免费看书,这才是资本家的顶级快乐 王莉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腿肚子一软,膝盖骨顺势就要往地上磕。 “老板!我真错了!” 王莉莉嗓子眼里带著哭腔,眼线被冷汗晕开,黑乎乎地糊在眼角。 “我不该写摄政王和皇上那个啥……我以后只写正能量!天天写好人好事!別开除我啊,我房租都交了半年了,押一付三啊!” 旁边的孟夏推了推眼镜。 虽然平时看不惯王莉莉那股子野路子劲儿,但见小姑娘嚇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心里的惻隱之心动了动,刚张嘴想求个情。 “谁说要开除你了?” 顾屿看著王莉莉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他隨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妆花了像个女鬼。” 顾屿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回老板椅。 指关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个显示著“耽美文”的屏幕,目光锐利。 “王莉莉,你没错,哭什么?” “啊?” 王莉莉拿著纸巾的手僵在半空。 “孟主编一直抱怨《今日热点》的內容太杂,影响高端用户的体验,这事儿我知道。” 顾屿看向孟夏,身子前倾,语气诚恳了几分: “老孟,以前我没动这一块,是因为咱们那时候缺人,缺钱,精力顾不过来。为了活下去,为了把日活数据做漂亮,只能委屈你,把『咖啡』和『大蒜』混在一个锅里燉。” 孟夏愣了一下。 原来老板心里都门儿清,不是故意噁心他这个文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顾屿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那是手握十亿现金流带来的鬆弛感。 “企鹅的钱到帐,咱们粮草充足。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条件成熟了,是时候把这部分业务单独拎出来了。” “新闻归新闻,故事归故事。让想看国际局势的去指点江山,让想看摄政王跪雪地的去……咳,去圈地自萌。” 顾屿的视线重新锁死王莉莉,像盯著一块璞玉: “我要你带头,从现在的编辑部里,挑一批脑洞最大、最懂『狗血』、最懂『爽点』的人,单独成立一个部门——小说事业部。” 王莉莉眨巴著眼睛。 心臟扑通扑通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那……那我还是部长?” “不,你是负责人。” 顾屿纠正道: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去挖人。去各大论坛、贴吧、甚至去那些盗版网站。把那些写得快、脑洞大、能让人看得欲罢不能的写手,全给我挖过来!” “可是老板……” 一直沉默的林溪突然开口。 手中的签字笔“啪”地一声按在笔记本上。 她眉头紧锁,展现出cfo的专业冷峻: “现在的网文市场,盛大旗下的起点一家独大,那是付费阅读的天下。我们现在进场,版权费是个无底洞,而且用户付费习惯很难改变。” “付费?” 顾屿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是旧时代的玩法。”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2012年的锦城正处於建设的喧囂中,灰尘与生机並存。 此时的4g网络还没铺开,短视频的洪流还没到来。 人们在公交车上、地铁里,盯著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最渴望的,依然是文字带来的快感。 “我们要做的,不是第二个起点。我们要做的,是网文界的『360杀毒』。” 顾屿猛地转过身。 “全场免费。”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林溪和孟夏面面相覷,怀疑自己听错了。 “免费看书,中间插播gg。” 顾屿拋出了那个在后世大杀四方的“番茄模式”。 “现在的用户,大部分是穷学生和打工族。他们没有信用卡,不想充值,甚至连五块钱都要犹豫半天。我们要用『免费』这个核武器,把这几亿沉默的流量,全部圈进来!” “可是作者怎么赚钱?” 王莉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可是关乎她能不能忽悠来大神的命门。 “gg分成,加全勤补贴。” 顾屿打了个响指。 “只要写得好,看的人多,gg费分给他们。另外,制定一套类似咱们『千人万元』的激励机制。只要日更过万,全勤奖翻倍!” “这个新app,名字我都想好了。”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 “就叫西红柿小说。” “西红柿?” 王莉莉愣了一下,嘴角抽搐。 “这也太土了吧?隔壁都叫什么『幻剑』、『纵横』、『逐浪』……” “土就对了。” 顾屿目光灼灼。 “西红柿便宜,管饱,哪里都能种,谁都吃得起。我们要做的,就是精神食粮里的西红柿,让全中国几亿老百姓,隨时隨地都能爽一把。” “技术方面,林溪你让柳云博士配合一下。” 顾屿看向林溪。 “把我们《今日热点》的推荐算法无缝接进去。这玩意儿的核心就四个字——投其所好。” 顾屿竖起手指,眼神篤定,仿佛在描述一个精准控制人性的未来图景: “用户喜欢看『霸道总裁爱上我』,就给他推一万本霸总文;喜欢看『凡人修仙』,就给他推一万本玄幻。” 说到这儿,他目光特意在王莉莉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至於那些荷尔蒙无处安放、喜欢看点『擦边球』內容的,就给他推那种让他脸红心跳、只能躲在被窝里看的深夜故事。还有,像你刚才写的这种,那些喜欢看两个大男人腻歪的腐女,就给她们推一万本耽美,让她们嗑cp嗑到晕厥。” “总之,用算法代替编辑的个人喜好,把传统的『人找书』,彻底变成『书找人』。” 顾屿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拋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而且,我们要彻底砸烂『签约』这道门槛。” “什么意思?” 孟夏下意识地问道。 “现在的网文圈,作者想签约很难。要看编辑脸色,要磨『黄金三章』,还得寄纸质合同等审核。这太慢了,也太傲慢了。”顾屿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我们要搞就搞最彻底的零门槛。” “只要成年,拿著身份证来做个实名认证,只要写的东西不违法乱纪,哪怕文笔烂成狗,我们也签!不需要编辑点头,不需要漫长的等待,想签约就签约。” 林溪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职业本能让她立刻反驳: “顾总,这太疯狂了!如果取消审核门槛,平台瞬间就会被垃圾內容淹没!伺服器成本和维护成本会爆炸的!” “垃圾?” 顾屿笑了笑, “在算法面前,没有垃圾,只有数据。” “写得烂,没人看,就没有流量,自然就一分钱gg费都分不到。写得好,哪怕题材再偏门,只要有读者愿意点开,就有收入。这就叫——有流量就有钱,没流量就没钱。” “我们不养閒人,也不埋没天才。把生杀大权从那几个编辑手里夺过来,交还给市场,交给几亿读者。这才是真正的优胜劣汰。”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林溪深吸一口气。 她在脑海里飞快地推演著这个商业模式。 虽然疯狂,甚至显得有些残酷,但逻辑闭环完美得可怕。 免费获取流量,零门槛引入海量內容库,算法进行筛选和分发,最后通过gg实现变现。这不仅仅是一个阅读app,这简直就是一个自动化的文字印钞工厂。 “顾总,那启动资金……” 林溪合上笔记本,做好了心理准备。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 林溪试探道。 对於一个新项目,这已经很多了。 顾屿摇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回锅肉。 “一个亿。” “噗——咳咳咳!” 孟夏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溅了一桌子。 王莉莉更是两眼一翻,掐著自己的人中,差点幸福得晕过去。 一个亿?! 那是多少个零?哪怕是换成硬幣砸死她都够了! 然而,这一次林溪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记录。 手中的签字笔被她重重拍在桌上。 林溪站起身,直视著顾屿的眼睛,气场全开: “顾总,我必须提醒你。虽然我们刚从腾讯那里拿到了钱,帐上现金流充裕,但《今日热点》目前正处於烧钱推广的关键期,每天的伺服器和获客成本都是天文数字。” “拿10%的现金流去赌一个完全违背市场规律的『免费模式』,而且是在没有任何竞品验证的情况下,这在財务模型上属於极高风险行为。盛大文学去年的营收才多少?你確定要这么激进?” 顾屿看著林溪,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才是他要的cfo。 不是只会签字的工具人,而是能在他头脑发热时踩剎车的人。 “林溪,你算的是当下的帐,我算的是未来的帐。” 顾屿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羊毛出在猪身上。我们不仅是在做阅读,我们是在通过阅读筛选用户画像。这一个亿,买的不是书,是未来十年的流量入口。” 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林溪长嘆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如果你的算法逻辑能跑通,流量变现的闭环確实成立……好吧,这笔钱我批了。但我会盯著roi(投资回报率),一旦数据不对,我会立刻熔断。” “成交。” 顾屿打了个响指。 “莉莉,別发呆了。” 顾屿看了一眼还在掐自己大腿確认是不是做梦的王莉莉。 “给你一周时间,把团队拉起来。要是干不好,你就回去接著写你的摄政王。” “保证完成任务!” 王莉莉像打了鸡血一样,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就往外冲。 “我现在就去挖人!我要把那帮写黄……写好文的大神全挖来!” …… 安排完这一切,顾屿看了看表。 下午五点半。 该下班了。 顾屿走出迴响科技的大门,穿过正在装修的走廊。 空气中瀰漫著水泥和油漆的味道。 夕阳的余暉洒在老厂区的红砖墙上,將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出办公楼大门。 “hey!excuse me!” 一个略带洋气、又夹杂著几分急切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顾屿脚步一顿。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声音……太熟了。 他缓缓转过头。 只见大楼门口那座有些风化的石狮子旁,一个穿著burberry风衣、踩著jimmy choo高跟鞋的女人,正焦急地拦住一个路过的装修工人。 她手里挥舞著一张简歷。 脸上虽然画著精致的妆容,但难掩那一丝屡战屡败的疲惫。 高跟鞋的细跟陷在泥地里,看起来摇摇欲坠。 正是他的亲表姐,张雅。 “师傅,please listen to me,我真的找你们hr……” 张雅正试图用散装英语加普通话跟装修师傅沟通,一边说一边还在低头看手机。 “我明明在weibo上看到你们公司有个engineer发的定位就在这里!city east industrial park(城东工业园),绝对没错的!”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心里暗骂那个只知道绕路的黑车司机。 要不是她发挥了海归精英的research能力,在社交网络上顺藤摸瓜找到了员工打卡的蛛丝马跡,谁能想到这帮身价十亿的土豪会躲在这鸟不拉屎的旧厂房里? 那装修师傅一脸懵逼,扛著水泥袋子: “啥子爱去啊?妹儿,这里是工地,你找哪个嘛?” “我找迴响科技!echo tech!我是来walk-in面试的!” 张雅急得直跺脚,鞋跟陷得更深了。 顾屿嘆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这表姐,虽然作了点,但这股子顺著网线找上门的执著劲儿,还真是……有点东西。 他刚想悄悄溜走,免得当场掉马甲。 突然,张雅猛地一转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张雅愣住了,嘴巴张成了o型。 “顾屿?!你怎么在这儿?!” 第177章 不装了我是亿万富翁我摊牌了 “顾屿?!” 张雅的声音瞬间飆到了high c: “你怎么在这儿?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家刷《五三》吗?还有閒心跑出来玩?!” 顾屿双手插兜,看著这位在风中凌乱的表姐。 上一世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他混得那叫一个惨,一穷二白,甚至连房租都交不起。 这位平时眼高於顶、满口only english的表姐,当时刚进外企没多久,也就是个每天踩著高跟鞋赶地铁的小白领,却二话不说给他转了两万块救急。 转帐附言里还凶巴巴地写著:“混出个人样再来见我!还不上就別来烦我!” 可直到后来很久很久,她也从来没催过一次债。 这份情,顾屿一直记著。 所以此刻看著张雅这副灰头土脸还要摆出“大家长”架势的模样,他非但没觉得烦,反而觉得这只“海归纸老虎”有点蠢萌。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顾屿面不改色地扯谎,视线扫过张雅那双裹满黄泥的高跟鞋, “倒是你,表姐,这鞋算是报废了吧?” “dont change the topic!(別转移话题)” 张雅费了老劲把脚从泥里拔出来,顾不上心疼鞋,几步窜到顾屿面前。 卫衣、牛仔裤、加上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 张雅的大脑cpu飞速运转,瞬间完成了一场严密的逻辑闭环: 表弟出现在工地 + 穿著便装 + 没在学习 + 这里是近期爆火的神仙公司 = ? 真相只有一个! “你……” 张雅指著顾屿,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你该不会是来这里做part-time job(兼职)的吧?” 不等顾屿开口,张雅直接开启了加特林模式: “是不是缺钱了?缺钱跟姐说啊!你才高二,current task(当前任务)是study!study!跑这种工地搬砖?你瘦得跟个猴儿似的,搬得动吗?万一砸伤了脚,我看你怎么跟姑妈交代!” 顾屿嘴角抽了抽。 搬砖?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接地气吗? “表姐,虽然不想打击你的推理能力,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顾屿嘆了口气,大拇指反手指了指身后那栋掛著“迴响科技”招牌的大楼: “我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空气突然安静,连风都尷尬地停了三秒。 “哈?” 张雅愣了一下,隨即翻了个白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中二病晚期患者。 她伸手就要去探顾屿的额头。 “发烧了?还是压力太大出现delusion(妄想症)了?” 张雅没好气地拍开顾屿的手,苦口婆心道: “小屿,我知道现在的男孩子都有点虚荣心,想在姐姐面前装个b,这很normal。但做人要脚踏实地!这家公司刚才那个保安大爷都跟我吹了,光註册资本就几千万,刚融了腾讯十个亿!那是 one billion!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能把你家那个小卖部买下来绕地球三圈!” “你还是个student,別整天做这种爽文男主的白日梦。你要是老板,我就是英国女皇!” 说完,张雅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要拽他的胳膊: “行了,赶紧跟我走。这里是私人领地,要是被保安当成偷钢筋的抓起来,咱俩都得进局子。趁现在没人看见……” “可是,我真的是老板。” 顾屿纹丝不动,像根钉子。 “你还演上癮了是吧?” 张雅急得直跺脚,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噠噠响, “你要是老板,那你进去给我看看啊!你喊一声,看这楼答应不答应!” 顾屿看著她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乐了。 “行。” 他耸了耸肩,转身走向大门。 “哎!你疯了?那边有门禁系统!那是face id!高科技!会报警的!” 张雅嚇了一跳,赶紧追上去想拽住他。 然而,下一秒。 顾屿走到那扇充满科技感的防弹玻璃门前,脚步微顿,视线对准门框上方那个外露著线路、略显硬核的原型摄像头。 一秒,两秒。 “滴——” 门禁系统的屏幕上显示:【人脸识別比对通过。欢迎回来。】 厚重的玻璃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张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成了o型,別说鸡蛋了,恐龙蛋都塞得进去。 她僵硬地像个生锈的机器人,脖子咔咔作响地扭过去,看了看那个还在闪著红光的摄像头,又看了看顾屿淡定的背影。 张雅喃喃自语, “这破门是不是坏了?谁来都开?”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试探性地把脸凑过去,摆了个最標准的证件照表情。 “滴——非法访问,请刷卡或登记。” 张雅:“……” “还不进来?” 顾屿站在门里,回头看著她,似笑非笑,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walk-in,门都给你开了,不进来了?” 张雅吞了口唾沫,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糊。 巧合。 绝对是巧合! 这小子肯定是从哪搞到了內部员工卡,或者是利用了系统的bug! 对,现在的小孩都会玩黑客技术…… 她深吸一口气,提著那个沾了泥点的爱马仕,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仿佛那是穿越阶级的结界。 一进大厅,张雅就被震住了。 不同於外面的粗獷,大厅內部极其开阔,挑高足有十米。 红砖墙保留了工业风的肌理,搭配著充满未来感的流线型灯带和巨大的落地玻璃,那种粗獷与精致的碰撞,正是硅谷最流行的industrial chic(工业风)。 “品味不错啊……” 张雅下意识地职业病发作, “这founder(创始人)有点东西,审美很在线。” “谢谢夸奖。” 顾屿在前面带路,语气隨意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我又没夸你。” 张雅撇撇嘴,眼神四处乱瞟, “哎,你慢点走,別让人看见了。咱们赶紧找个后门溜出去……” 话音未落。 走廊尽头,一阵急促且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传来。 然而,那个女人径直走到顾屿面前,脚跟一併,停下了脚步。 林溪並没有立刻开口,她那双阅人无数的锐利眼睛先是扫了一眼站在顾屿身旁,满脚黄泥神情慌张的张雅,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但瞬间恢復了职业的平静。 她微微欠身,语气里透著一丝庆幸: “顾总,还好您没走。” 顾总? 张雅正准备用来解释的单词“misunderstanding”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还没等她的大脑处理完这个称呼的信息量,林溪接下来的话又像连珠炮一样轰了过来。 “刚才和华为那边电话沟通確认过了。余总说他下周末就能到,特意让我问问您,那天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火锅,有些细节想当面再碰一下。” 华为……余总? 还有……火锅? 这几个词像重磅炸弹一样在张雅脑子里炸开。 她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彻底石化,原本想要护住表弟的手臂僵在半空中,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顾屿没理会身后正在怀疑人生的表姐,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双手依旧插在兜里,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晚上吃什么: “行,你联繫一下李总。 哦, 对了。告诉余大嘴,火锅可以吃,但我只请他吃路边摊。想吃贵的让他自己买单。” “好的,顾总,我会原话转达。” 林溪忍住笑意,目光再次礼貌而探究地落在张雅身上,似乎在等老板的指示。 顾屿察觉到了林溪的视线,侧过身,极其自然地补了一句: “我表姐,刚回国,带她来参观一下。没事,你先忙。” “原来是表姐,您好。” 林溪立刻露出一抹得体的职业微笑,衝著张雅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远处机房里伺服器风扇的轻微嗡鸣声,像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张雅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她的视线在林溪离去的背影和顾屿那张年轻的脸之间来回切换,大脑cpu正在疯狂过载。 顾总?还有那个精英女高管对“土包子”表弟那种发自內心的恭敬…… “她……她刚才叫你什么?” 张雅的声音颤抖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顾总啊。” 顾屿把玩著手里的笔,一脸无辜, “很难听懂吗?这就是chinese(中文)啊。” “actor(演员)!肯定是演员!” 张雅猛地后退一步,指著顾屿,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挣扎,只是这挣扎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顾屿,你为了在我面前装这个b,花了多少钱请的群演?这演技也太逼真了吧!那女的气质一看就是top school(名校)毕业的,现在的群演门槛这么卷了吗?” 顾屿无奈地摇摇头。 这表姐,不到黄河心不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啊。 看来,不给点猛药是不行了。 他转身,推开身后那扇沉重的双开红木大门。 “进来吧,表姐。welcome to my world(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张雅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跟了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得令人髮指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著夕阳下的城市天际线,那块写著“迴响科技”的巨大霓虹logo就在窗外闪烁,仿佛將整个锦城踩在脚下。 办公桌上,摆著一张照片。 那是顾屿和李正国、以及技术团队的合影,背景是那星火科技的启动仪式,c位的少年意气风发。 而最显眼的,是桌上那块在夕阳下折射著光芒的水晶名牌。 【创始人/ceo:顾屿】 如果在外面还能说是演戏,那这里的一切细节,那些散落在桌上的加急文件、水晶名牌…… 根本造不了假。 也演不出来。 张雅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 她手里的爱马仕包包“啪”地掉在地上,滚落出一支口红,正如她此刻碎得稀里哗啦的骄傲。 她那个需要她担心生活费、住在筒子楼里、还在读高二的土包子表弟…… 真的是这家估值十亿、让她求职无门的神仙公司的老板?! 顾屿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走过去递给眼神呆滯的张雅。 “表姐,其实,我本来想以普通高中生的身份和你相处,换来的却是你的说教和不信任……” 顾屿摊开双手,微微耸肩,语气里带著三分无奈,七分凡尔赛: “不装了。” “我是亿万富翁,我摊牌了。” 第178章 別说散装英语! 夕阳像熔化的金水,透过落地窗泼了满屋。 办公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传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给这场令人窒息的沉默伴奏。 张雅瘫在那张义大利进口真皮沙发里,手里捧著的一次性纸杯抖得像帕金森。 她目光发直,死死盯著顾屿。 眼前这个少年,穿著优衣库打折款卫衣,洗髮白的牛仔裤,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甚至有点欠揍的笑意。 几分钟前,她还满脑子想著怎么用英伦留学经验教表弟做人,教他什么叫career planning(职业规划),什么叫future(未来)。 现在看来,自己哪是关公门前耍大刀? 简直是鲁班门前锯木头——班门弄斧,还弄到了脚面上。 “咕咚。” 张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嗓子眼乾得像吞了把沙子。 “one billion……” 她喃喃自语,声音飘得像在梦游, “rmb?cash(现金)?” “严谨点说,那是企鹅的收购款,按里程碑分期付。” 顾屿倚著办公桌沿,双手抱胸,语气轻鬆得像在聊今晚菜市场的猪肉涨了两毛钱, “首付刚到帐30%,剩下的按季度结。扣完税,再预留出明年伺服器扩容的几千万,真正能让我隨时拿去挥霍的閒钱……” 他顿了顿,一脸遗憾: “也就两三个亿吧。” 也就……两三个亿? 噗——! 张雅感觉胸口中了一记迴旋鏢。 这就是有钱人的枯燥吗?凡尔赛这块业务,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顾屿,你……你掐我一下。” 张雅颤巍巍伸出胳膊, “i suspect(我怀疑)我时差没倒过来,这一切都是hallucination(幻觉)。” “表姐,醒醒。这世上没那么多幻觉,只有还没被钱砸醒的人。” 顾屿嘆了口气,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把嘴角的口红擦擦,晕开了,看著像刚吃了个死孩子。” 张雅下意识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两把,眼神终於聚焦,从瞳孔地震中缓了过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猛地抬头,眼里的轻视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见到外星人般的惊恐, “你才十七岁!高二!天天在学校假装刷题……这公司你是怎么变出来的?你这脑子是开过光还是穿越来的?” “运气。” 顾屿摊手, “我就像站在风口上的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风来了,公司就飞起来了,雪球越滚越大……莫名其妙就成了现在这样。” 莫名其妙? 张雅嘴角疯狂抽搐。 这藉口敷衍得简直令人髮指! 就好比有人说路过彩票站被风迷了眼,隨手捡张废纸中了五个亿,然后告诉你这是“意外之喜”。 just luck?鬼才信! “不管你信不信,结果就在这儿。” 顾屿指了指这间能俯瞰城市的豪华办公室,又指了指窗外热火朝天的厂区, “迴响是我的,这栋楼是我的,刚才那个林总,也是给我打工的。” 他收起嬉皮笑脸,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像一座山直接压了过来。 “表姐,既然知道了,咱们约法三章。” 张雅下意识坐直身子,瞬间进入被面试状態:“what?” “保密。” 顾屿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爸妈,你爸妈,还有家里那帮七大姑八大姨,一个字都不能透。” “why?” 张雅瞪大眼,这不科学, “这是honor(荣耀)啊!你是billionaire(亿万富翁)!姑妈要是知道了,估计能高兴得当场晕过去,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 “就是怕他们晕过去。” 顾屿无奈摇头,目光投向窗外, “我爸妈那心臟,受不了这种刺激。在他们眼里,我的任务就是考个大学。要是知道我手握几个亿,我家还能有安生日子?怕是门槛都要被借钱的踏破。” “而且……” 顾屿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不属於少年的沧桑, “我不想当动物园里的猴子。我想安安静静把高中念完,体验一下正常的青春。一旦曝光,媒体能把我吃了。” 张雅怔怔看著眼前的少年。 手握泼天富贵,却能保持这种可怕的清醒和克制。这种心性,比那十个亿更让她震撼。 “ok,i promise(我发誓)。” 张雅举起三根手指,一脸郑重, “zipper my mouth(守口如瓶)。” “那我就放心了。” 顾屿鬆了口气,压迫感散去,又变回了那个邻家表弟。 他拉过椅子坐下,拿起那份被张雅捏得皱巴巴的简歷。 “私事聊完,聊正事。” 顾屿把简歷铺平,指尖划过那一排排金光闪闪的履歷。 平心而论,这表姐虽然作了点,性格浮夸了点,但这学歷是实打实的。 本科985,利兹大学硕士,雅思8.0,还有那一股子为了目標能死磕到底的狼性。 这种人,放对了位置,就是一把尖刀。 “你想进迴响?” 顾屿抬眼。 张雅侷促地捏著衣角。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张雅咬咬唇,声音低了八度, “其实……我也不是非这里不可。” 丟人啊!靠表弟走后门? 她“独立女性”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没什么不方便。” 顾屿手指敲击桌面,节奏轻快, “公是公私是私。迴响不养閒人,但你的能力我认可。给你两个选择。” 张雅抬头,眼里火苗重燃。 “第一,走流程面试迴响。我可以內推,但也仅限內推。能不能过林溪那一关,全看你本事。进来了就是普通员工,没特权,一切凭业绩说话。” 顾屿语气很冷,很职业。 张雅咬牙,刚想说“我就选这个”证明骨气。 “第二。”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 “如果你觉得行政岗配不上你的才华,觉得做app不够硬核。我手里有个更適合你那种……aggressive(进取)性格的机会。” “什么机会?” 张雅眼睛亮了。 “隔壁。” 顾屿指了指窗外那栋红砖楼, “星火科技。” “starfire technology?” 张雅愣了,“那个做……充电宝的?” 虽然语气疑惑,但眼神明显更亮。硬体公司,听起来就比做游戏的有实体感。 “別小看充电宝,那是下一个风口的入场券。” 顾屿笑了笑, “星火ceo是李正国,京城投资圈大佬。那边正筹备一场对標苹果的发布会,需要一个懂国际范、形象佳、镇得住场子,並且脸皮足够厚的人。” 张雅:“……”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李正国是商业奇才,但在品牌包装上是个大老粗。” 顾屿身子前倾,开始画饼, “他需要一个能把控style,能把冷冰冰的参数讲得高大上,甚至能和他一起站在聚光灯下,面对几百家媒体的partner。” “你可以去面试那个发布会的……策划兼主持人。” “host(主持人)?” 张雅心臟漏跳一拍。 发布会! 聚光灯! 几百家媒体! 这也太fashion了吧?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高光时刻吗? 比窝在格子间强了一万倍! “我有推荐权,但得李总点头。” 顾屿看著她眼里燃起的熊熊野心, “怎么样?敢不敢试?压力很大,搞砸了可是全网丟人。” “我去!” 张雅“蹭”地站起来,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响。 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子“老娘天下最美”的骄傲劲儿。 “只要给机会,我就能让你知道,我的学费不是白交的!” 张雅撩了把头髮, “什么时候面试?” “明天上午九点,带你去见李正国。” “deal(成交)。” 张雅伸手想来个商务握手,顾屿笑著跟她击了个掌。 “行了,回去洗洗睡吧。”顾屿起身送客。 张雅心情大好,提著爱马仕走出两步,突然回头拋了个飞吻: “thanks,bro!以后姐发达了罩著你!” 顾屿看著她那张涂著厚粉底的脸,还有那中毒般的口红,无奈扶额。 其实这表姐底子极好,典型的东方大气长相,非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欧美妆。 “表姐。”顾屿叫住她。 “what?”张雅眨巴著贴著假睫毛的大眼。 顾屿深吸一口气,一脸诚恳且严肃: “明天见李总前,两件事必须改。” “第一,把你脸上那种要去参加万圣节派对的欧美浓妆卸了,换个清爽淡妆。你本身长得挺好看,別整这些腻子粉,咱是中国公司,不吃卡戴珊那一套。” 张雅愣了愣,下意识摸脸,虽然被懟了,但听到“长得好看”,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第二。” 顾屿指了指她的嘴,眼里终於绷不住笑意: “以后说话,要么全中文,要么全英文。別再在那儿one word chinese,one word english了。” “你知道作者为了写你的台词,还得一边打字一边切输入法还要搞翻译,有多费劲吗?!” 第179章 吊打友商慢充!友商是XX 第二天一早,城东工业园。 不同於昨天夕阳下的寧静,上午九点的星火科技,活像个煮沸的大锅炉。 几辆掛著外地牌照的重卡像贪吃蛇一样盘在仓库门口,工人们號子喊得震天响,一箱箱刚下线的零配件正被流水般送入库房。 李正国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攥著那个包浆的紫砂保温杯,站在生產线尽头的玻璃隔断后,死死盯著里面飞速运转的贴片机,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老李,昨晚偷牛去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李正国猛一回头,就见顾屿笑眯眯地站在那儿,手里提著两份路边摊买的豆浆油条,热气腾腾。 而在顾屿身后半步,跟著一个年轻女人。 这姑娘今儿个算是大变样。 卸掉了那是个人看了都迷糊的烟燻妆,只画了个极淡的裸妆,高马尾扎得利利索索。 一身米白色小西装配同色阔腿裤,干练里透著股子东方人的大气。 虽然跟这满是机油味的车间格格不入,但那股子气场,愣是镇住了场子。 “顾总,您来了。” 李正国赶紧迎上去,眼神在女人身上扫了一下就收了回来,是个讲究人, “这位是……” “不急,先聊正事。” 顾屿把一杯豆浆塞进李正国手里,顺手拉过把摺叠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看这架势,產能爬坡还顺手?” 提到这个,李正国苦笑一声,狠狠灌了一口豆浆,像是要把焦虑咽下去。 “顺手是顺手,就是心慌啊!按照您的吩咐,昨晚我把隔壁市两家模具厂都包圆了,加上咱们自己的三条线,机器都快搓出火星子了。现在库房堆了八万套外壳,比亚迪那边电芯也给力。但是顾总……” 李正国压低了嗓门,眉头拧成个川字,一脸便秘的表情: “三十万台啊!这就是压在头顶上的五千万现金流!万一发布会没响,这库存能直接把我活埋了!” “把心放肚子里。” 顾屿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叠a4纸,厚得像块转头,“啪”地一声拍在李正国大腿上。 “你要的『核武器』,我给你带来了。” 李正国赶紧放下保温杯,双手捧起那叠纸。 封面上没那些花里胡哨的標题,就一行加粗宋体字: 【星火·燎原 —— 2012春季新品发布会全流程脚本(李正国特供版)】 “这是……” 李正国翻开第一页,只扫了几眼,表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这跟他以前参加的那些四平八稳、除了鼓掌就是睡觉的订货会发言稿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没有“尊敬的各位领导”,也没有“感谢各界支持”,开篇第一句就是一行大字: ——【灯光全灭。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你走上去,沉默五秒,不要说话。】 李正国继续往下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离谱,但心臟却莫名其妙地开始狂跳! “顾总,这句『我们不仅是世界五百强,更是为了交个朋友』,是不是太狂了点?” 李正国指著一段词儿,嘴角直抽抽, “还有这段列数据,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还拿友商的『祖传5w慢充』做对比图,旁边配个蜗牛?这……这不得把同行得罪死?” “老李,你要记住,咱们卖的不仅仅是充电宝。” 顾屿指了指稿子,眼神玩味, “咱们卖的是情怀,是一种『工匠精神』的人设。” “这稿子我可是集百家之长。既有老罗的理想主义,又有雷总的厚道硬核,还融了余大嘴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迷之自信。” 顾屿站起身,学著未来某位大佬的手势,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你要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告诉观眾:在这个劣幣驱逐良幣的市场里,星火科技是那个孤独的逆行者!我们要用极致的工艺,去羞辱那些把垃圾卖出天价的友商!最后,再用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价格,交个朋友。” 李正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画面了:自己站在舞台中央,挥斥方遒,台下几千號人热泪盈眶,高呼“牛逼”。 这哪是演讲稿啊,这特么是一篇战斗檄文! “可是顾总,这中间標註的『此处应有掌声』和『此处停顿喝水』,是不是太……” “太刻意?” 顾屿笑了, “这叫节奏控制,这叫『现实扭曲力场』。相信我,照著练,到时候你就是科技圈的第一网红。”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把稿子死死抱在怀里。 他重重点头: “行!我练!就算把嘴皮子磨破我也练!” “练是要练,但正主还得搞定。” 顾屿看了一眼日历, “余大嘴下周末到锦城。到时候咱们找个最地道的苍蝇馆子,让他请吃火锅。” “苍蝇馆子?请华为终端ceo?” 李正国有点虚,声音都飘了, “咱们是不是太寒酸了?要不我在香格里拉订个包间……” “不懂了吧?那是『公事』。去五星级酒店那是谈生意,去苍蝇馆子那是没把他当外人,是『兄弟』。” 顾屿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这顿饭很关键。发布会日子得在酒桌上跟余大嘴敲定。一定要让他把那天的时间空出来,最好能忽悠他也上台讲两句,给咱们superlink协议背个书。” “还有,別去游客扎堆的地方。” 顾屿补充道, “咱们找个真正的老锦城味道,那种破巷子里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店,只要味道绝、烟火气足,余大嘴绝对喜欢。这叫『大隱隱於市』,这才有格调。” 说到这,顾屿停顿了一下,视线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张雅。 今天的张雅,確实让他刮目相看。 没了那层“必须飆英文”的浮夸劲儿,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背挺得笔直,显然是拿出了当年在英国死磕名校offer的那股子狠劲。 “老李,发布会是个大工程。ppt製作、场地搭建、媒体对接、现场控场……光靠你那帮搞技术的直男肯定不行。迴响的人虽然懂运营,但这种大型线下活动的格调把控,还是差点火候。” 顾屿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张雅推到了c位。 “现在的星火,就像是一台马力全开的跑车,但缺个好的內饰设计师和领航员。” 顾屿拍了拍张雅的肩膀,对著一脸疑惑的李正国笑道: “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张雅。刚从利兹大学读完master回来,主修市场营销和品牌管理。” 看到李正国眼里闪过一丝“原来是关係户”的微表情,顾屿也没解释,只是给了张雅一个眼神。 舞台给你搭好了,能不能让李总点头,看你自己的本事。 张雅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她没像昨天那样咋咋呼呼,也没飆出一连串散装英语。 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连夜做好的ppt列印稿,双手递给李正国。 然后,她露出一个標准且自信的职业微笑,声音沉稳有力: “李总您好。昨晚我通宵研究了星火一號的市场定位和顾总的这篇演讲稿。如果您允许,关於发布会的视觉呈现和媒体邀请函的设计,我有三个建议……” 李正国接过ppt,原本只是想给顾总个面子,隨便扫两眼然后安排个行政閒职养著。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关於“视觉锚点与情绪曲线”的分析图上时,那双在商场阅人无数的老眼,突然凝住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份方案的逻辑之縝密、审美之高级,完全不是他手下那帮只会堆大红配色、把ppt做成word文档的糙汉能比的。 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这个站在顾屿身边的年轻女人。 这不是花瓶,这是把刚出鞘的利刃啊! 第180章 只有抢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顾屿给李正国上的人性课 李正国耐著性子从头开始看。 起初,他脸上的表情还带著几分作为长辈的宽容,准备隨便挑几个错处再给点鼓励。 但隨著手指的滑动,那份漫不经心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震撼”的神色。 这份ppt的前半部分,详细拆解了整场发布会的標准作业程序。 从入场通道的灯光色温控制,到媒体签到区的背景板材质选择; 从开场前三分钟的倒计时视频脚本,到演讲过程中每一张keynote切换时的转场音效配合。 甚至连他在台上走位、什么时候该停顿喝水、什么时候该把手指向大屏幕,都被画成了一条精確的“情绪曲线”。 李正国越看越心惊,这种系统化、国际范儿的操盘思路,正是现在草莽气十足的星火科技最稀缺的“高级感”。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著翻到了最后一页。 画面上並不是传统的媒体通稿式结尾,而是一张精心设计的实体邀请函概念图。 黑色的特种纸,烫金的星火logo,极简而冷酷。 最绝的是,卡纸中央並没有印那些冗长的参会地址,而是通过模切工艺,镶嵌了一枚实打实的物理晶片。 备註里写著:採用星火二號研发过程中的报废主控晶片,每一枚都是独一无二的工业残骸,极具极客感与收藏价值。 而在晶片下方,只有一行锐利的白色宋体字: 【给这个充满妥协的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这……” 李正国抬起头,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找到知音的兴奋, “这格调,绝了!比我之前想的那个找几个礼仪小姐发传单的方案强了一百倍!” 他转头看向顾屿,指著张雅: “顾总,您这位表姐……確实是个人才!这路子太野了,但我喜欢!这才像是个科技公司该有的样子!” 张雅闻言,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 她下意识想说一句“my pleasure”,但余光瞥见顾屿似笑非笑的眼神,硬生生把那半句洋文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李总过奖了,这只是初步构想。” “行了,既然李总认可,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顾屿拍了拍手,將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正待装箱的星火二號面前,隨手拿起一个包装盒。 “发布会的视觉和流程,老李你负责把关,具体执行交给张雅。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顾屿的手指在包装盒上轻轻摩挲, “关於预热。” “现在的数码圈,还没有『评测』这个概念的標准化流程。大部分所谓的评测,其实就是软文。” 顾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要打破这个规矩。” 他看向张雅,语气变得严肃: “表姐,这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筛选出目前微博、各大数码论坛上最有影响力的三十位博主,不管他们是夸过我们还是骂过我们。给他们寄去这份镶嵌著晶片的邀请函,同时附上一台星火二號的工程机。” “告诉他们,不需要说好话,不需要念通稿。哪怕是骂,也要骂得有理有据。我们要的就是真实。” 张雅听得眼睛发亮,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 “这招高明!在这个全是水军的时代,敢於求骂,本身就是一种对自己產品的绝对自信。这种反向操作,很容易引起围观。” “没错。” 顾屿点头, “除了这些kol(关键意见领袖),我们还要搞直播。” “直播?” 李正国一愣,面露难色, “顾总,您是说像电视台那样搞现场转播?咱们没这设备,也没这技术啊!光是搭个稳定的推流伺服器,万一卡顿了岂不是直播事故?” “老李,格局打开点。现在是2012年,光纤都开始入户了,只要钱给够,优酷和新浪的带宽隨你用。” 顾屿摇了摇手指,语气篤定, “我会让林溪去谈合作,直接买断视频网站的首页推荐,砸钱上cdn加速,必须保证pc端用户能看到高清、流畅的现场画面。我要让每一个坐在电脑前的极客,都能看清你手里那颗晶片的纹路。” 说到这,顾屿话锋一转: “当然,现在的手机网络看视频还是太奢侈。所以移动端我们要搞『图文直播』。利用微博和迴响旗下的渠道,实时更新发布会的金句和ppt。尤其是价格公布的那一瞬间,我要让全网,不管是盯著电脑的还是刷手机的,都能同步感受到那个衝击力。” 说到这里,顾屿停顿了一下,转身看向那一箱箱堆积如山的货物,声音低沉了几分,透著一股子老谋深算的狡黠。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库存管理。” 李正国心里咯噔一下: “顾总,刚才不是说备货三十万台吗?是不是还要加?” “不,不是加。” 顾屿摇了摇手指, “是在发布会当天,哪怕我们仓库里堆满了货,哪怕產能完全跟得上,也要给我做出一种『供不应求』的假象。” “第一批线上发售,只放五万台。” “啊?” 李正国傻眼了, “那剩下的……” “剩下的压著。”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的笑容, “我要让这五万台,在开卖的一瞬间——甚至是一秒钟之內,全部秒空。我要让所有想买的人都看到那行灰色的字:【已售罄,正在紧急补货】。” “这叫『飢饿营销』。” 顾屿拍了拍目瞪口呆的李正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人就是这样,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珍惜。只有抢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种『秒空』的焦虑感,会转化成巨大的话题度,让那些没买到的人天天盯著我们的官网刷新。这流量,不就来了吗?” 李正国张了张嘴,只觉得背脊发凉。 虽然他也是商场老手,但跟顾屿这种把人性算计到骨子里的玩法比起来,自己简直单纯得像张白纸。 “高……实在是高。” 李正国竖起大拇指,这回是真服了。 “行了,具体的执行细节,你们俩慢慢磨合。” 顾屿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张雅,媒体名单和邀请函的设计,下周三前定稿。至於李总,你先把演讲练好,其他的等余大嘴来了,咱们再在火锅桌上细聊。” “这次superlink能不能一炮而红,不仅看技术,还得看咱们能不能借著华为的势,把这把火烧遍整个行业。” 交代完最后一句话,顾屿没再停留,摆摆手转身走出了喧囂的仓库。 …… 走出厂房,四月的阳光有些刺眼。 空气中混合著机油味和路边刚开的丁香花香。 周日,难得的假期。 就在他刚把手插进兜里,准备去路边拦辆计程车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屿摸出来一看,那是个熟悉的號码。 【苏念】。 顾屿嘴角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划过接听键: “喂,苏大学霸,难得啊,周日不刷题,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稍微安静了一秒,隨后传来苏念清冷中带著一丝侷促的声音,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像是在繁华的商业街。 “顾屿,你……现在有空吗?” “只要是你找,没空也得有空。” 顾屿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看著斑驳的树影, “怎么,遇到解不开的难题了?还是想喝奶茶了?” “不是……” 苏念的声音低了一些,似乎是在躲避周围的人群,又像是在掩饰某种羞涩, “我听说……最近有个电影重映了。” 顾屿眉梢一挑。 2012年4月。电影。重映。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答案只有一个。 那个曾经在1998年轰动全球,如今披著3d外衣捲土重来,要在全球收割一波眼泪和票房的巨无霸。 “《铁达尼號》?”顾屿轻声问道。 “嗯。” 苏念应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丝期待,但又很快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我看班上好多人都去了,说是3d版的,效果很好。我想著你应该也还没看……刚好別人送了我爸两张票,他没空去,” 苏念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在努力找补什么理由,生怕被看穿心思: “……不想浪费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其实以苏念的性格,能主动打这个电话,已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她不得不编造一个拙劣的藉口,用“不想浪费”来掩饰自己特意买了两张连座票的事实,那点小心思在顾屿这个老江湖面前简直透明得可爱。 毕竟在那个年代,高中生单独约看这种爱情灾难片,其中的曖昧含义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 顾屿笑了,笑得温柔且纵容。他没有拆穿少女这层薄薄的面纱,顺著她的话说道: “jack和rose啊……这可是个悲剧.....。” “我知道。” 苏念听他答应,声音明显轻快了不少,语气里那点偽装的高冷也维持不住了, “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 顾屿回答得乾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在哪儿?几点?” “就在万达影城,下午两点半的场。” 苏念似乎鬆了一口气, “那你直接过来,我在售票大厅等你。” “好,等我。” 掛断电话,收起手机,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万达影城。” 第181章 在铁达尼號的汽笛声里,我只想牵你的手 万达影城的大厅里,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2012年4月,《铁达尼號》披著3d的马甲杀回院线。 这艘沉了一百年的大船,硬是在智慧型手机还没统治人类视网膜的年代,炸出了万人空巷的排面。 检票口的长龙里,空气成分极其复杂:百分之三十的焦糖爆米花,百分之七十的荷尔蒙。 女生们抱著桶,男生们夹著可乐,脸上掛著那种“虽然我看过八百遍剧情但为了陪女朋友必须装作很期待”的標准表情。 顾屿站在扶梯口,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人群,瞬间锁定了巨幅海报下的那个身影。 太扎眼了。 苏念今天脱了校服封印。 米白色针织开衫,碎花连衣长裙,脚踩小白鞋,头髮也没扎那个標誌性的高马尾,而是柔顺地披著,別了个精致的珍珠发卡。 她静静站在杰克和露丝相拥的海报下,自带柔光滤镜,把周围嘈杂的人群全衬成了背景板。 路过的男生忍不住回头,几个胆大的掏出手机想偷拍,结果被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直接劝退。 不过,这位高冷女神现在的状態有点迷。 她一会看一眼手腕上的手錶,一会望向电梯口,手指把斜挎包的带子搅成了麻花。 “看什么呢?望夫石啊?” 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贴脸开大。 苏念嚇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一激灵,猛地转过头。 顾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半米处,双手插兜,正歪著头一脸戏謔。 “你……你走路没声啊?” 苏念拍著胸口,清澈的杏眼里慌乱还没褪去,脸颊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 “刚到。” 顾屿耸耸肩,目光精准定位到她手里攥出汗的两张票, “不是说……別人送苏叔叔的赠票,快过期了不想浪费吗?怎么还专门取好票在这儿恭候大驾了?” 苏念下意识把票往身后一藏,眼神开始乱飘: “我……我也是刚到。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顺手取了。” “哦——顺手啊。” 顾屿拖长了尾音,伸出手, “那给我一张,正好检票。” 苏念犹豫了两秒,才不情不愿地把那张被手心捂热的票根递过去。 “七排13座,七排14座。嘖,正中间的黄金皇帝位。” 顾屿晃了晃手里的票,语气宠溺又揶揄, “看来送苏叔叔票的这位朋友,不仅懂事,还是个选座高手啊,这眼光够毒的。” 苏念的耳根更红了,她咬了咬下唇: “话多。还有十分钟,吃不吃爆米花?” “吃。有人请客,傻子才不吃。” 顾屿回答得理直气壮。 两人排队买了一桶焦糖味,顾屿抱桶,苏念捧奶茶,並肩往检票口走。 周围全是牵手的情侣,空气里的甜度严重超標。 苏念觉得有点缺氧,为了缓解这种曖昧的尷尬,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正经”话题。 “那个……昨晚我爸回家又提你了。” “哦?” 顾屿往嘴里扔了颗爆米花, “苏叔叔是不是又夸我帅得惊动党中央了?” 苏念翻了个白眼,但这个白眼毫无杀伤力,反而透著股娇嗔: “自恋狂。不过因为你上次提的中台系统,还有那个外卖逻辑,他回去琢磨了一整晚,现在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苏念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这几天他忙著筹备新业务,天天拉著高管开闭门会,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管我了。我就是溜出来看电影他也顾不上问一句。” 说到这,她侧头看著顾屿,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还有藏不住的小骄傲。 “顾屿,你说实话,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连那个平时眼高於顶的技术总监葛峰都对你服气得不行。我爸现在三句话不离『小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流落在外的亲儿子。” 顾屿脚步一顿。 他在熙熙攘攘的通道里转过身,挺拔的身形刚好帮她挡住后面的人流。 “苏叔叔这么喜欢我?” 顾屿嘴角噙著坏笑,身子前倾,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那这事儿可难办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苏念感觉半边身子都酥了,退无可退。 “什……什么难办?” “你想啊。” 顾屿扳著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如果苏叔叔真把我当亲儿子,那咱俩岂不是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妹?这剧情走向太韩剧了,这不好。” 苏念: “……”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把奶茶扣在这货脸上,顾屿话锋一转。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他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把人溺死: “在古代,老丈人看女婿,那是越看越顺眼。如果苏叔叔是这个意思,那咱们这辈分就没乱。” “顾屿!” 苏念羞愤欲死,脸红成了番茄, “你能不能正经点!谁是你……谁是你那个!” “我又没说你是那个『女』。” 顾屿一脸无辜地摊手, “万一苏叔叔想跟我拜把子呢?你看,他叫我小顾,我叫他苏叔叔,这不显得生分吗?按江湖规矩成了忘年交,那你以后见了我……” 顾屿故意停顿,看著苏念快喷火的眼睛,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得叫叔。” “你做梦!” 苏念终於破防,抬起小白鞋,狠狠在鞋上踩了一脚。 “嘶——” 顾屿夸张地弯腰, “谋杀亲……亲叔叔啊!” “闭嘴!” 苏念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衝进检票口。 只是那慌乱的背影和红得通透的耳根,彻底出卖了她此刻內心的兵荒马乱。 顾屿看著她的背影,揉了揉根本不疼的脚背,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猫。 这丫头,踩人都没捨得用力。 …… 影厅灯光渐暗。 2012年的3d技术其实挺坑,眼镜重得压鼻樑,画面还暗。 但谁在乎呢?大家在意的,是这三个小时的合法黑暗权。 顾屿落座时,苏念正正襟危坐,手里死死捏著3d眼镜,目不斜视地盯著还没亮的大银幕,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仪式。 “给。” 顾屿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甜的,补脑。” 苏念没接话,机械地伸手抓了几颗塞进嘴里。 “玩笑开过了?” 顾屿凑过去,用气音问, “真生气了?” “没有。” 苏念硬邦邦地回答,语气却软了下来, “就是觉得你……太滑头。明明跟我同岁,怎么跟个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似的。” 而且还是个专门克她的老油条。 无论学习、商业见解,还是这种日常斗嘴,苏念总觉得自己被牵著鼻子走。 这种失控感让学霸很不安,却又…… 有点该死的依赖。 “这叫成熟男人的魅力,懂不懂欣赏。” 顾屿大言不惭。 此时,灯光骤灭。 经典的福克斯探照灯片头亮起,恢弘的音乐瞬间將所有人拉回1912。 黑暗是最好的催化剂。 视觉被剥夺,听觉和触觉就会被无限放大。 苏念能清晰听到身边顾屿平稳的呼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那是阳光混合皂角的味道,乾净得要命。 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在黑暗中摸向爆米花桶。 好巧不巧,苏念的手也刚好伸进去。 指尖在桶里相撞。 顾屿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儘管重生归来,手握亿万资產,连面对腾讯大佬都面不改色,但在碰到她微凉指尖的这一秒,他的心跳还是不爭气地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稳住,没有像毛头小子那样触电缩回,也没急色地抓住。 他只是轻轻顿了一下,极其自然地用小指勾了一下苏念的手背,像是一个无声的问候,然后抓起几颗爆米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咔嚓。” 他在黑暗中咀嚼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挠在苏念的心尖上。 这一瞬间的触碰,比直接牵手更要命。苏念脸烫得能煎蛋,心跳快得像要蹦迪。 她甚至不敢转头,生怕那个傢伙正借著微光欣赏她的窘迫。 其实她猜错了。顾屿没看她。 他戴著滑稽的3d眼镜,深邃地注视著大银幕,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却无意识握成了拳。 画面上,年迈的罗丝看著深海探测器画面。 “it’s been 84 years…” 沧桑的台词迴荡。 顾屿有些恍惚。前世他也看过这一场,一个人缩在角落,看著杰克沉入海底,满脑子都是自卑和遗憾。 而现在,重活一世。这艘註定要沉的大船再次起航,但他身边不再是空的。 顾屿微微侧头,借著银幕的反光,看向身边明明紧张得要死还要强装镇定的少女。 她的侧脸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美得像幅油画。 顾屿无声地笑了,身子微微向左倾斜。 这一次,没有遗憾。这一次,这艘船,老子把它买下来。 “冷不冷?” 他压低声音。 影厅冷气確实开得像停尸房。 苏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想嘴硬说不冷,一件带著体温的衣服已经盖在了腿上。 是顾屿脱下来的卫衣外套。只穿白t的少年,在黑暗中显得单薄却充满力量感。 “披著。” 语气不容置疑,霸道得恰到好处, “感冒了还得找我借笔记,麻烦。” 苏念的手指轻轻抓紧了腿上那件还有余温的外套。 大银幕上,铁达尼號响起了起航的汽笛,震耳欲聋。 但在苏念耳朵里,那声音远没有身边少年的呼吸声真切。 她抿了抿嘴,在黑暗中无声地动了动嘴型: “笨蛋。” 然后,她偷偷地,把身子往那个热源的方向,挪了一厘米。 也就是这一厘米,让两人的肩膀,在黑暗中若有若无地贴在了一起。 电影开始了。而属於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82章 阶级鸿沟是冰山?苏念,你是在害怕没未来吗? 大银幕上光影流转,那一抹幽蓝映得两人的脸庞明明灭灭。 这就是詹姆斯·卡梅隆的顶级理解。 哪怕剧情倒背如流,当巨大的船头切开北大西洋海面,bgm《southampton》响起的瞬间,那种宿命般的史诗感依旧能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顾屿的心思显然没在船上。 他余光观察著身旁的苏念。 这姑娘入戏太深。 沉重的3d眼镜压在她小巧的鼻樑上,有点往下滑,她时不时伸出食指推一下。 那桶爆米花早就被打入冷宫,她微张著嘴,眸光隨著剧情闪动,像只第一次看世界的猫。 对2012年的高中生,尤其是苏念这种被题海封印的乖乖女来说,好莱坞顶级工业的视觉暴击简直是降维打击。 直到那个传说中的“名场面”突袭。 杰克手执炭笔,眼神拉丝。 露丝解开丝绸晨袍,那一颗名为“海洋之心”的蓝钻掛在雪肤之上,晨袍顺著肩头缓缓滑落。 原本还在咔嚓咔嚓嚼爆米花的声音,瞬间集体消失。 苏念整个人紧绷成了一张弓,呼吸都下意识停滯了。 虽说是学过人体素描的美术生,但要在电影院这种公共场合直面那种衝击力,实在有些超纲。 她下意识抓起奶茶想战术喝水,掩饰即將到来的尷尬,吸管甚至因为手抖差点戳到下巴。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甚至有人偷偷把3d眼镜扶正,准备迎接那个足以载入影史的画面时,银幕上的镜头突然诡异地拉近放大。 原本应该展露无遗的曼妙身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整个屏幕的、硕大无比的露丝头部特写。 脖子以下,一刀切,全给裁没了。 “切——!!” 整个影厅原本压抑的死寂,瞬间变成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失望嘘声。 后排甚至有个大哥没忍住,小声骂了句: “搞什么飞机,我是来看3d的,不是来看大头贴的!” 苏念叼著吸管,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满脸错愕。 这……这就没了? 她还没来得及从那种“严阵以待”的紧张情绪里抽离出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技术性调整”给整不会了,原本捂著眼睛的手悬在半空,显得格外滑稽。 “噗嗤。” 身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顾屿身子微倾,温热的气息混著戏謔钻进她耳朵: “怎么?苏学霸这表情……好像有点失望?” “谁……谁失望了!” 苏念差点被奶茶呛到,慌乱地放下杯子,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那是被戳中心事的羞恼,“我是觉得这就对了!这种……这种画面本来就该剪掉,有什么好看的!” “是吗?” 顾屿挑眉,一脸看破不说破的坏笑,指了指大银幕上那个甚至连锁骨都快看不见的大特写, “这可是2012內地特供版『大头泰坦尼克』。看来广电总局为了保护咱们这些祖国花朵的身心健康,真是操碎了心,硬生生让露丝把衣服给穿回去了。” “你闭嘴!” 苏念羞得耳根子都要滴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刚才確实紧张得手心冒汗,心里一边喊著非礼勿视,一边又忍不住好奇,结果这情绪完全铺垫了个寂寞,反而被顾屿看了笑话。 “行行行,我闭嘴。” 顾屿耸耸肩,身子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嘴角还掛著那抹欠揍的笑意, “不过刚才某人那是严阵以待啊,连眨都不敢眨一下。这求知若渴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审视什么高考压轴题的解题步骤呢。” “我是……我是为了观察构图!” 苏念死鸭子嘴硬,把头猛地扭向一边, “再说了,我就算想看也是带著艺术批判的眼光!跟你这种……这种满脑子废料的人不一样!” 她为了证明心底无私天地宽,硬著头皮死盯屏幕上那张巨大的脸,只是那急促起伏的胸口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兵荒马乱。 顾屿看著她这副明明羞得想钻地缝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眼神暗了暗。 他没再逗她,转头看向银幕。 那辆停在货舱里的老爷车出现了。 车窗因热气变得模糊,紧接著,一只手重重拍在满是雾气的玻璃上,缓缓滑落,拖出一道曖昧至极的手印。 苏念刚稳住的心跳,瞬间飆到了180迈。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生物书她可是背过的。 这暗示,比刚才的裸画还要让人上头。 她如坐针毡,下意识想把腿上的外套往上拉,似乎把自己裹成蚕蛹才有安全感。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在黑暗的掩护下,借著那件深蓝卫衣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探入领地。 苏念的手正死死攥著膝盖上的袖口。 顾屿的手很大,並没有那些言情小说里写的乾燥清爽,反而带著微微的汗意和灼人的温度。 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苏念像被高压电击中,浑身一颤。 本能想缩回,可那一瞬间,某种渴望压倒了理智。 她没动,任由那股热源顺著皮肤纹理渗透进来。 影厅漆黑,只有银幕的光在跳动。 耳边是杰克和露丝的喘息,眼前是那只拍在玻璃上的手。 而在现实的黑暗角落,卫衣之下,两只年轻的手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顾屿的手指动了动,强势地挤入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 这姿势太过亲密,带著一股霸道和占有欲。 苏念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她猛地侧头瞪向顾屿,却发现这人正目不斜视地盯著银幕,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无意识的举动。 装! 接著装! 苏念咬紧下唇,心里的羞恼在顾屿指尖轻轻摩挲她虎口的一剎那,化作了一滩春水。 她没有挣脱。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大脑还没下达指令,手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稍稍用力,回握住了他。 掌心贴合,严丝合缝。 这一刻,铁达尼號还没沉,但苏念觉得自己已经溺水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电影演了什么,苏念基本没看进去。 她全部的感官神经都集中在了那只相扣的手上。 直到《my heart will go on》的前奏响起。 巨轮断裂,垂直坠入漆黑冰海。 杰克趴在木板边缘,眉睫结满冰霜,眼神却温柔得要命。 “promise me, youll survive. that you wont give up…” (答应我,你要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 影厅里抽泣声此起彼伏。 苏念泪点不低,但此刻,那种生离死別的绝望感,配合手心滚烫的温度,却让她鼻子发酸。 如果不曾拥有,或许失去的时候就不会这么痛。 恐慌感如潮水般涌来。 身边的少年是热的,手是热的。 但如果有一天,现实也像冰山一样撞过来呢? 一滴泪顺著脸颊滑落,砸在两人的手背上。 凉凉的。 顾屿感觉到了。 他在黑暗中侧头,捕捉到了少女眼角的微光。 他没说话,也没递纸巾,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握得更紧,甚至有些发疼。 像是在说:老子在。 我在,船就不会沉。 …… 灯光大亮的那一秒,苏念触电般抽回了手。 “走吧。” 苏念低著头,声音闷闷的,抓起包就往出口冲,根本不敢看顾屿一眼。 顾屿拎著半桶爆米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走出万达,天色擦黑。 锦城的傍晚总是带著一股慵懒的烟火气,路边烧烤摊支棱起来了,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鼻孔。 这种世俗的热闹,瞬间衝散了电影里的悲剧感。 两人沿河慢走。 风吹乱了苏念的长髮,她將碎发別到耳后,眼眶还红红的。 “顾屿。” 走了很久,苏念突然停步,转身看他。 “嗯?” 顾屿停下,目光落在她冻红的鼻尖上, “还没缓过来?电影是假的,杰克那是被编剧剧情杀,不然怎么骗你们眼泪。” 苏念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諢。 她背对波光粼粼的锦江,眼神里透著一股少见的、超乎年龄的清醒与悲观。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船没有沉。” 苏念盯著顾屿的眼睛,字字清晰。 “如果杰克和露丝真的到了美国,他们真的会幸福吗?” 顾屿嘴角的笑意微敛。 苏念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急促: “露丝是贵族千金,从小锦衣玉食,她哪怕想反抗,可骨子里习惯了有人伺候,习惯了高雅的艺术沙龙。而杰克呢?流浪画家,居无定所,连船票都是贏来的。” “ 激情褪去之后呢?” “当露丝为了几美分的柴米油盐发愁,当杰克画不出画也换不来麵包,当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苏念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顾屿,你说。这种跨越阶级的爱情,如果没有那场海难做完美的遮羞布,最后是不是……只会变成一地鸡毛?” 这一刻,她说的不再是电影。 而是千金大小姐,和那个住在长顺街老破小里的普通少年。 这才是现实。 比冰山更硬,比深海更冷的现实。 顾屿看著面前这个满眼悲观试图用理性逻辑推演未来的少女,沉默了。 河风呼啸。 隔著三米距离,两人对视。 下一秒,顾屿突然笑出了声。 第183章 既然普通人游不过这片海,那我就化身为海本身! 锦江的风夹著湿气,把路灯光晕吹得乱颤。 顾屿笑得肩膀直抖,那动静在有些沉闷的空气里显得特別突兀,直接把苏念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伤感给戳了个稀碎。 “你笑什么?” 苏念有点恼了。 她转过身,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神里全是被人冒犯的羞愤, “我在跟你討论很严肃的社会学问题,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顾屿止住笑,单手撑著河边的石栏杆,身体慵懒地往后一仰。 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江面,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万达广场,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苏念,你知道这场灾难的真相是什么吗?” 苏念愣了一下: “真相?不就是撞了冰山……” “冰山只是凶器,真正的凶手是傲慢,是资本,是那个等级森严的吃人社会。” 顾屿的声音沉了下来,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瞬间消失。 此时的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网络上指点江山、怒懟公知的“念语”大神。 “电影里,导演给了你一个『妇女儿童优先』的童话。但在真实的歷史数据里,那是另外一回事。”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语气冷得像北大西洋零下两度的海水。 “头等舱男性的存活率是33%,而三等舱儿童的存活率只有27%。哪怕是所谓的『女士优先』,头等舱女性存活率高达97%,三等舱却只有不到一半。” “换句话说,是头等舱的女性。” 苏念的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这些冰冷的数据,比电影画面更让她窒息。 “更讽刺的是,”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真实的歷史里,三等舱根本没有像电影演的那样『自觉等待』,而是被铁柵栏死死锁住了。那些拿著几美分船票的穷人,连跑上甲板看一眼星空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活生生闷死在底舱。” “在那艘船上,决定生死的从来不是性別,也不是什么人性的光辉。” “而是你口袋里的船票,到底是什么顏色。” 苏念脸色发白。 顾屿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心底最恐惧的那个脓包。 阶级。 “所以……” 苏念声音有点发颤,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你是想告诉我,杰克和露丝不仅没有未来,甚至连那个爱情故事本身,都是建立在倖存者偏差上的谎言?” 她看著顾屿,满眼都是失望。 她原本以为顾屿会反驳,会用少年的热血告诉她“莫欺少年穷”,告诉她“爱能止痛”。 可他却用最残酷的真相,给她的悲观盖了个章。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之间…… “不。” 顾屿突然站直了身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替苏念挡住了江面吹来的冷风。 “我想告诉你的是,承认阶级的存在,承认资本的力量,並不丟人。相反,只有看清了规则,才能利用规则,甚至……践踏规则。” 顾屿低下头,看著少女那双慌乱却又倔强的眼睛,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苏念,你刚才问我,如果杰克没死,他们会不会被柴米油盐打败。” “答案是:会。” 顾屿回答得斩钉截铁, “因为杰克是个穷画家,他除了浪漫一无所有。在那个吃人的年代,没有物质基础的浪漫,就像咱们刚才吃的爆米花,甜是甜,但风一吹就散了。” 苏念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死死咬著嘴唇,转身欲走: “我知道了,不用你再强调……”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顾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將她整个人带回自己面前。 “杰克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顾屿鬆开手,双手插兜,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 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重新回到了脸上,但这一次,却多了一层让人无法忽视的霸道。 “苏念同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艺术家,我也没兴趣去画什么裸体素描。”顾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得像个奸商, “我,顾屿,是个俗人。我喜欢钱,我也最擅长搞钱。” “阶级鸿沟確实存在,那玩意儿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普通人想游过去,大概率是淹死。” 说到这,顾屿停顿了一下。 他凑近苏念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髮丝间,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狂妄。 “但是,只要我变成资本本身,把这海给填了,那鸿沟不就没了?” 苏念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著他。 变成…… 资本本身? 这种话,如果是別人说出来,大概会被当成中二病晚期,或者是疯人院里跑出来的妄想症。 但此刻,看著顾屿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苏念竟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江风呼啸,少年眼里的篤定却像定海神针。 看著眼前这个狂妄得近乎荒谬的侧脸,苏念心里那座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山,竟真的奇蹟般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啊,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是这个能让固执的葛峰低头、能让她那个精明的父亲都讚不绝口的顾屿…… 好像真的做得出来。 那种被现实压抑的绝望感,在他这句看似玩笑的豪言壮语中,莫名其妙地消解了大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顾屿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你怕苏叔叔看不上我?怕你家那个豪门大院容不下我这个穷小子?” 被戳穿心事的苏念脸一红,刚想反驳,就被顾屿打断。 “別担心。” 顾屿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苏念一番,突然露出一口大白牙,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暴发户嘴脸,嘆了口气道: “虽然我现在身价是涨得有点快,以后大概率是个万恶的资本家。但我这人一向心善,哪怕你以后只能继承你爸那点『微薄』的家產,我也绝对不会因为你没钱而歧视你的。” 顾屿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虽说苏弘道是锦城首富,家底厚实,但自己手握未来十几年的通关攻略,若是重活这一世连他都超不过,那这一遭算是白活了。 然而苏念哪里知道这货重生,她只听到了“微薄”二字。 “噗——” 苏念原本刚刚建立起的一点感动和崇拜,瞬间崩盘。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厚顏无耻之徒。 什么叫“只能继承微薄家產”?什么叫“不会因为你有钱而歧视你”? 这人还要点脸吗?! “顾屿!” 苏念羞愤交加,那种沉重的悲剧感被他这句不要脸的玩笑话冲得烟消云散。 她举起手里的包包就往他身上砸, “你是不是有病!我爸那是微薄家產?那是锦城首富!还有,谁要你歧视了!你个穷光蛋哪来的自信!”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顾屿一边笑著躲闪,一边往后退, “穷光蛋?苏念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莫欺少年穷知道吗?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隱藏的亿万富翁?搞不好哪天我把万达买下来,专门给你放《喜羊羊与灰太狼》。” “你还吹!我让你吹!” 苏念气笑了,原本压在心头的那些关於未来的阴霾,在这一追一逃的打闹中,莫名其妙地彻底消散了。 她追著顾屿跑过长长的河滨路。 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忽远忽近,像是某种命运的纠缠。 跑累了,苏念停下来,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泛起红晕,那双原本总是含著淡淡忧愁的杏眼,此刻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顾屿站在几米外,也没跑远,就那么笑盈盈地看著她。 “苏念。” 他突然喊了她一声。 “干嘛?”苏念没好气地直起腰,瞪了他一眼。 “虽然刚才那话有点开玩笑的成分。” 顾屿收敛了笑意,站在光影交界处,神色变得格外认真。 “但有一点是真的。” 他看著她,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晚风,清晰地飘到苏念的耳边。 “在我这艘船上,没有三等舱,也没有锁住的铁门。” “不管遇到冰山还是海啸,我的救生艇上,永远给你留著唯一的vip座。” 苏念怔怔地看著他。 周围是嘈杂的车流声,远处是大妈们的广场舞音乐。 但这一刻,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 她抿了抿嘴,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笨蛋,明明刚才还在讲那些冰冷残酷的歷史真相,转眼又能说出这种土得掉渣让人想哭的情话。 “油嘴滑舌。” 苏念吸了吸鼻子,把脸別向一边,掩饰嘴角的弧度, “谁稀罕你的救生艇,我要坐也是坐航母。” “行行行,航母就航母。” 顾屿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那苏舰长,咱们现在能不能启航去吃个烧烤?你的大副快饿死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苏念迈开步子往前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顾屿一眼。 “顾屿。” “嗯?” “这顿你请。资本家。” 顾屿一愣,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遵命。” 第184章 傲慢与偏见:传统审美的终结与算法时代的开启 五一小长假像个还没玩够的熊孩子,一转眼就没了。 紧接著的五四青年节,在七中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浪花。 高二(1)班的队伍里,顾屿套著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混在男生堆里滥竽充数地对口型。 他的目光越过几颗不安分的后脑勺,准確地落在了前排那个身影上。 苏念今天作为领唱,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 头髮利落盘起,露出一段白瓷般的后颈,在五月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校服裙摆下的小腿笔直匀称,每走一步都踩在顾屿的心跳点上。 许是感应到了身后的灼热视线,苏念微微侧过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这次她没躲,清冷的眸子里反而漾起一抹笑意,又带点嫌弃地剜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唱歌摸鱼也太明显了。 她伸手把耳边的碎发別到耳后,转回去时,那晶莹的耳廓已经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緋红色。 自从那晚锦江边的“泰坦尼克”之旅后,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次元壁像是彻底崩了。 虽然谁也没说那两个字,但课间递个水、讲题,空气里都飘著一股让单身狗想打人的酸甜味。 “行了啊,別看了,再看要把人家后背盯穿了。” …… 周六,城东工业园。 迴响科技的办公区还没褪尽水泥味,但人气已经炸了。 王莉莉顶著两个快掉到下巴的黑眼圈,活脱脱一只刚出土的殭尸熊猫,怀里死死抱著一沓文件,风风火火地撞开了顾屿办公室的门。 “老板!我要罢工了!” 王莉莉把表格往桌上一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乾嚎, “这一周,我按你说的,把那些盗版论坛、贴吧、还有快倒闭的小站全翻烂了。咱们那『西红柿小说』还没开张,邮箱里的投稿已经塞爆了!” 顾屿正晃著腿看《开心消消乐》的数据,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明咱们的福利够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关键是没质量啊!” 王莉莉抓狂地揉著乱糟糟的长髮, “每天几百份稿子,我跟那几个实习生看逻辑看得脑壳痛。老板,咱们得招编辑!得招那种大厂出来的老主编,不然放出去一堆烂摊子,读者会把咱们app卸载了餵狗的。” 顾屿听著王莉莉的哀鸣,轻笑出声。 “莉莉,我再说一遍,西红柿不需要任何传统平台的资深编辑。你还没明白原因?” 王莉莉愣了,缩了缩脖子: “嫌贵?还是嫌人家有编制不肯来?” 顾屿哑然失笑,缓缓摇了摇头。 他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一个大字:【傲慢】。 “传统编辑最大的问题,就是傲慢。” 顾屿转过身,声音冷冽, “一个三十多岁、禿顶、月薪五千、每天还要为了房贷发愁的中年男编辑,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代表几百万十几岁的学生、或者三四线城市打工人的审美?” 顾屿走到王莉莉面前: “你知道现在火遍全网的《凡人修仙传》吗?当年忘语刚开始写的时候,因为主角韩立心机深沉、不够『伟光正』,再加上开头慢热,差点连约都签不上。如果按照传统编辑那套死板的『黄金三章』標准,这本开创了『凡人流』的鼻祖之作,第一轮审核就会被扔进垃圾堆。” “还有那本第一人称神作《极品家丁》,当时多少自詡正统的编辑觉得第一人称是剧毒、是网文禁区?结果呢?人家靠著读者一张票一张票地投,硬生生砸成了架空歷史类的天花板。” “这些书能活下来,全是倖存者偏差。而在我们看不到的废稿库里,不知还埋葬了多少个没被编辑看上的『忘语』和『禹岩』。” 顾屿手中的笔重重敲击著白板。 “所以,在『西红柿』,我们不需要编辑来教用户看书,更不需要所谓的『专家』来定义什么是好內容。” “我们要做的,是把生杀大权,交还给上帝——也就是用户自己。” 王莉莉听得云里雾里,但也被那两个如雷贯耳的例子震得有点头皮发麻: “审稿?那是编辑才干的事,我们要乾的是『养蛊』。” 顾屿拿起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那巨大的漏斗图形中间画了一道横线,力透纸背。 “这就涉及到我们这套系统的真正核武器——【验证期】。” 他转过身,看著王莉莉那双求知若渴甚至带著点崇拜的眼睛,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门槛很简单:新书字数满8万字,必须使用非默认封面,且连续三天日更4000字以上。只要满足这三点,系统就会自动把它扔进『初始流量测试池』。” “几百个测试样本扔进去,系统自动监控。如果点击率低,说明封面和书名不行;如果第一章完读率低,说明开篇劝退。数据好的,自动晋级下一轮更大的流量池;数据差的,直接停止推荐。” “在这个机制下,哪怕作者是小学文凭,只要他的故事能勾住读者的魂,数据能跑贏同期70%的对手,系统就会把他的书推到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面前。这就叫——数据面前,人人平等。” 王莉莉眼睛亮了。 “流量给了,接下来只看数据。” “我们不谈文笔。吸量,看封面点击率;留量,看第一章完读率。点进去不看的,那是標题党;看两章就退的,那是內容烂。在算法面前,数据就是上帝。哪怕编辑觉得是一坨屎,只要两万人追著看,那它在商业上就是真金白银。” “让柳云做了sdk。用户的翻页、停留,先存手机本地。等他们一连上wifi,数据就会自动打包飞回我们的伺服器。不费流量,还能拿到最真实的反馈。” 顾屿摊了摊手,笑得像个胜券在握的棋手: “验证期跑得贏的,晋级,推给百万级用户;跑不贏的,直接沉底。你看,还需要编辑吗?” 王莉莉惊得合不拢嘴。 这哪里是做小说,这分明是在养蛊,还是最狠的那种! “那万一作者是『取名废』,封面也没做好呢?好书没人点不就瞎了?” 顾屿胸有成竹。 “格局打开,等第一批『养蛊』出来的种子跑顺了,后续咱们还有更狠的进阶神器【多书名实验】,內部代號『书测』。” 他在白板上划出一个区间,写下『20万-50万字作品专属』。 “当一部作品进入这个字数区间,如果作者觉得增长到了瓶颈,咱们允许他一次性测试5个不同的书名,配上5张封面。系统会把这5组方案扔进同样的流量池里进行测试。谁的点击率更吸量,谁的留存更扎实,谁就是最终被保留的正式名。这是给表现一般的作品发的『流量復活卡』,专门救活那些內容不错但被名字耽误的『怀才不遇』。在西红柿,只要你肯写、能坚持,算法总能给你翻身的机会。” 顾屿走回老板椅坐下,姿態从容: “你现在要去招的不是审稿编辑,而是运营。去告诉那些被大厂拒稿、或者因为不会取名而被埋没的老作者,来西红柿,没编辑指手画脚,只有最公平的算法。以及……” 他甩出一份文件, “最不讲道理的钱。” 王莉莉颤抖著翻开文件,看到“千字20起、gg分润100%返还”的字样,原本因为熬夜而发青的眼珠子都快绿了。 “老板,你这招太狠了!我敢打赌,这消息只要在龙空或者贴吧放出去,全网的写手都得沸腾。千字二十啊,这在2012年简直就是白捡钱!” 顾屿看著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的清脆声响让激动的王莉莉缩了缩脖子。 “別高兴得太早。莉莉,这千字二十的保底工资,可不是给那些隨手写两章就跑路的断更怪准备的。” 顾屿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保底这块,你必须带人卡死门槛。这笔钱只针对有百万字完本记录、或者在其他平台证明过实力的『老作者』。他们必须提交大纲和不少於两万字的试读,经过你们小说部的专业审核,確认逻辑自洽且具备商业潜力后,才能签保底合同。” 顾屿顿了顿,眼神中透著一股商人特有的精明: “咱们是搞流量池筛选,但不是当冤大头。我们要用这笔保底金锁住那些能產出稳定质量的熟练工,让他们作为平台的定海神针。至於那些纯萌新,一律走gg分润渠道,先扔进『验证期』让算法去杀个七进七出。跑得出来的,未来赚得比保底多得多;跑不出来的,也省得浪费公司的底薪。” “懂了老板!老作者给保底定心,新作者靠算法搏命。保底得拿资歷和质量来换,审核通过才能拿钱。这波操作既拉了人心,又保了质量!” 王莉莉用力点头,把文件像传国玉璽一样死死抱在怀里,踩著风火轮冲了出去。 看著办公室门被带上,顾屿脸上的笑意微收。他拿起座机,拨通了隔壁林溪的分机。 “林溪,你得盯著点小说部的合同模板。王莉莉直觉准,但管理和法务意识基本是零,別让她被那帮老油条给忽悠了。保底签约这一块,我们是在做风险投资,不是搞慈善。” 顾屿握著听筒,语气果断, “所有的保底合同,全版权必须钉死。电子、出版、有声、影视,特別是游戏改编权,全都要握在公司手里。我们不出钱养那种端著饭碗还想留一手版权的白眼狼。” “还有最重要的,加上『动態止损』条款。也就是內部的『切书权』。” “保底不是养老金。如果某部作品进入验证期后,roi或者完读率连续两周跌破红线,公司有权隨时强制切书。我们要的是能勾住读者的鉤子,不是每天注水骗补贴的工资小偷。” “数据就是唯一的正义。每一份復盘报表我都要看。要是有人想滥竽充数,不管他以前在別家平台多有名,照样一刀切,绝不能让小说部烧没意义的火。” 电话那头,林溪的声音依旧干练、专业。 “放心,保底发放会建立二级审批制。有我盯著,她翻不了天。” 办公室重归安静。 顾屿放下电话,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他深知,这种“文字快餐”模式虽然容易催生垃圾,但在2012年这种移动网际网路的蛮荒时代,效率就是绝对的胜负手。 正想著,桌上的手机震了。 来电归属地:武汉。 顾屿接起电话:“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透著疲惫的男声。 “顾总你好,我是acfun的潘恩林。关於那桩收购案……我们想通了,见面聊聊吧。” 第185章 一千万买断陈少杰,未来斗鱼教父出局! 五月初的锦城,热得像个蒸笼。 城东老厂区里,几台工业风机正扯著嗓子轰鸣,贪婪地置换著新办公室里的甲醛味。 顾屿整个人陷在老板椅里,长腿毫无形象地搭在桌沿上。 手里那罐冰可乐正冒著寒气,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核对数据的林溪,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坏笑。 “林总,潘恩林到了。一个人,光杆司令。” 林溪合上文件夹,职业装將她的身段勾勒得干练锋利。她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服气: “老板,您这齣『空城计』绝了。陈少杰那种赌徒性格,最受不了被人晾著。现在他的『直播梦』就像裤兜里的火炭,烫得他根本坐不住。” “赌徒嘛,没上牌桌前最急。” 顾屿嗤笑一声,把冰可乐贴在脑门上降温, “要是有人这时候递给他筹码,哪怕是杯毒酒,他也得先干为敬。让他进来吧,咱们的潘总现在估计已经是一只惊弓之鸟了。” …… 五分钟后,潘恩林走进了这间充满“敘利亚战损风”的办公室。 比起谈判桌上的意气风发,此刻的潘恩林简直像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 高定西装像块抹布一样搭在臂弯里,领口扣子解了两颗,眼底全是红血丝。 “顾总,您这地方……” 潘恩林环顾四周,看著裸露的水泥柱和极客风工位,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真不像个刚拿了十亿融资的独角兽。比起万达那边,这儿……有点过於『硬核』了。” “硬核?” 顾屿隨手滑过去一瓶可乐, “老潘,装修那是做给投资人看的ppt。咱们这种实干家,每一分钱都得变成子弹打出去。这年头,谁跑得快,谁才是爸爸。” 潘恩林握住冰凉的可乐瓶,没心情喝,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少杰没来。” “意料之中。” 顾屿眼皮都没抬。 “他去武汉了。” 潘恩林声音沙哑, “那边有个做对战平台的老兄弟,有现成的伺服器和带宽。他急著拉队伍,连面都不想见你了。” 顾屿心头一乐。 歷史的车轮果然还是压回了原来的车辙。 陈少杰这是铁了心要搞“生放送”,未来的斗鱼班底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吧? “所以,他的底线是?” 顾屿明知故问。 “一千万。” 潘恩林死死盯著顾屿, “少杰说了,这是他的『买命钱』。八百万收购款,两百万债务兜底,三天內一次性到帐。不分期,不对赌,钱货两清。” 空气瞬间凝固。 林溪眉头一皱,刚想开口驳斥这个狮子大开口的报价,却被顾屿抬手拦住。 “三天,一千万现金?” 顾屿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 笑声清脆,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他猛地前倾身体,那双眸子像鹰一样锁住潘恩林: “潘总,我是该夸陈少杰天真呢,还是说他把你当傻子耍?四月份的时候,我確实愿意出这个价。但现在是五月了,大人,时代变了。” 潘恩林脸色骤变: “顾总,你什么意思?合同条款我们都……” “就在前几天。” 顾屿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早饭吃了什么,但这谎撒得那叫一个丝滑, “林溪刚从上海飞回来。我和那个叫徐逸的,通了一个很愉快的电话。” 轰! 潘恩林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徐……徐逸?” “对,mikufans的站长,bilibili。” 顾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手而立, “比起a站这个伺服器天天『大姨妈』、管理层內斗像宫斗剧一样的烂摊子,b站的代码乾净得像艺术品。更重要的是,那里的用户更年轻,没有那么多乌烟瘴气。” 顾屿猛地转身,目光如刀: “a站是快入土的前浪,b站是刚起飞的雄鹰。老潘,如果你是我,手握十亿现金,你会把一千万砸在一个急著套现跑路的『弃子』身上,还是砸在一个潜力无限的『新王』身上?” 这番话像记重锤,狠狠砸在潘恩林心口。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顾屿在压价,甚至准备掀桌子! “顾总!a站还有情怀啊!” 潘恩林急了,声音都在颤, “那些老up主,那些弹幕文化,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情怀?” 顾屿嗤笑一声,眼神满是讥讽, “情怀能当带宽费交吗?能给员工发工资吗?现在的a站,连下个月伺服器租金都掏不出来了吧?我要是不接盘,你们还能撑几天?十天?还是五天?” 顾屿一步步逼近,压迫感拉满: “这一千万,加上填窟窿、修伺服器的钱,我能重新造两个b站出来!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我的钱是大风颳来的,但也得花在刀刃上。” 潘恩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在绝对的资本优势和信息差面前,他这个所谓的“前辈”,就像个被扒光了底裤的小学生,底牌早就被人看穿了。 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看著潘恩林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顾屿知道,火候到了。 大棒打完了,该给胡萝卜了。而且这胡萝卜,得大到让他跪下喊真香。 “不过……” 顾屿话锋一转,气场瞬间从修罗场变回了邻家大男孩, “我这个人比较念旧。而且,我很欣赏潘总你。” “欣赏……我?” 潘恩林愣住了,这弯转得太急,差点闪了腰。 “没错。” 顾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比起那个满脑子梭哈的赌徒陈少杰,我更需要一个稳重、懂行的管家帮我守家。”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万,我可以出。陈少杰可以拿著钱滚蛋去圆他的直播梦。但我有一个新条件。” “您说。” 潘恩林咽了口唾沫。 “除了陈少杰的股份,你手里那部分,也要全部无偿转让给迴响科技。这家公司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的声音。” 没等潘恩林反应,顾屿拋出了王炸: “作为补偿,我会聘请你担任迴响科技副总裁,负责a站的运营。並且,给你5%的期权。” 潘恩林瞳孔猛地地震。 这不是收购,这是招安! 迴响科技5%的期权? “潘总,你在边锋待了那么久,应该明白。移动网际网路的下半场是內容为王。” 顾屿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像个传销头子(划掉)梦想导师, “陈少杰去搞直播是九死一生,而你,留下来跟我一起搞『硬核二次元社区』。我们要做的,是中国的迪士尼,是年轻人的精神图腾!” “这桩买卖,你不仅帮兄弟拿到了救命钱,自己还拿到了一张诺亚方舟的船票。” 顾屿双手撑桌,居高临下: “老潘,机会只有一次。是跟著那艘註定撞冰山的破船沉没,还是上我的船?你自己选。” 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可乐瓶壁上的水珠,“啪”的一声滴在地板上。 这声音震碎了潘恩林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想起了昨晚陈少杰在酒馆里那副疯魔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谈笑间定生死的少年。 一个是草莽,一个是真龙。 “少杰那边……我去说。” 潘恩林虚脱般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股份全出,我留下。从今天起,潘恩林就是顾总的兵。” “明智的选择。” 顾屿伸手,笑得人畜无害, “欢迎加入迴响科技,潘总。” 第186章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真香定律谁都逃不过 签字笔落下最后一划。 潘恩林盖上笔帽,动作有些僵硬。 他把那份刚签好的卖身契推到顾屿面前。 “顾总,a站……以后跟你姓了。” 潘恩林声音发闷。 顾屿没接那茬。 他隨手翻了两页合同,扫了一眼全资收购、绝对控制权那几行字,“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隨手扔在桌角。 “既然姓顾,就得守顾家的规矩。” 顾屿根本没打算给潘恩林留出伤春悲秋的时间,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第一件事,搬家。” 潘恩林猛地抬头: “搬家?” “对,连人带伺服器,打包运过来。” 顾屿身子前倾,目光直刺人心, “把你武汉那个草台班子全部搬到锦城,就在这儿,城东工业园。下周一,我要在迴响科技楼下看到a站的工牌。” 潘恩林眉心拧成了川字,下意识反驳: “顾总,这不现实。武汉团队才刚安稳下来没两年,当初少杰把总部从北京强行迁到武汉,那一波老员工就走了一半。现在又要跨省往锦城搬,大家刚在武汉安了家,人心真会散的。再说a站这种纯线上的业务,在哪办公其实区別不——” “停。” 顾屿打断了潘恩林的话,指尖在冰凉的可乐罐上轻轻一弹。 “少杰当年能为了方便自己管理,就把人从皇城根底下硬生生薅到大武汉,那时候他兜里统共也就那点钢鏰。现在我拿十个亿砸出来的局,难道还要迁就几个程式设计师的乡愁?” 顾屿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潘总,你还没搞清楚状况。我要的不是远程外包,是这群人必须在我眼皮子底下干活。” “不想来的,发三个月遣散费,好聚好散。愿意来的,薪资涨幅30%,公司包食宿,老婆工作我帮忙协调,孩子上学我找关係。” 烟盒往桌上一拍,顾屿笑了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能不能办?” 潘恩林张了张嘴,那个“不”字在喉咙里滚了两圈,最终被那30%的涨薪给硬生生噎了回去。 “……能。” 潘恩林掏出手机记备忘录,心里嘆气:既然卖身当了长工,就得有被资本家压榨的觉悟。 “第二件事。” 顾屿竖起两根手指, “开放註册。” 潘恩林手一抖。 “顾总,a站之所以是a站,就是因为那个邀请码!那是我们的护城河,是筛选硬核二次元用户的门槛!没了门槛,小学生和喷子涌进来,社区氛围分分钟崩盘!” “护城河?” 顾屿嗤笑一声。 “老潘,那是你们骗自己的遮羞布。” “那是以前穷,怕伺服器炸了才搞的飢饿营销。现在有了腾讯的钱,带宽管够,你还守著那个破门槛搞什么『圈地自萌』?” 顾屿转过身,眼神锐利: “隔壁b站虽然还在搞答题,但门槛已经在降了。等徐逸把年轻人都圈完了,我们守著那几万个『遗老遗少』过年吗?” 见潘恩林还要说话,顾屿直接拍板: “这周內,技术重构和取消邀请码同步进行。我会从迴响调一队后端支援你。我不希望新用户进来看到的是404。我要流量,洪水一样的流量。” 潘恩林嘴唇动了动,看著顾屿那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睛,只能默默低头,在备忘录敲下: 取消邀请码,全面开放。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 顾屿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早就写满字的a4纸,顺著光滑的桌面滑到潘恩林面前。 “去进货。我要正版。” 潘恩林拿起那张纸,上面龙飞凤舞写著几个名字,甚至还有日文。 “刀剑神域(sword art online)?” 潘恩林念出第一个,一脸茫然, “轻小说改的?还没播吧?” “七月番,马上就播。” 顾屿指了指那个名字,语气篤定得像个神棍, “去联繫日本版权方,不管用什么手段,把大陆独家网络播放权拿下来。告诉他们,我们要同步更新,高清正版。” “还有这个,《jojo的奇妙冒险》,十月番。现在的价格估计就是白菜价,全都要独家。再把《fate/zero》这类老番也顺手打包带回来。” 潘恩林看著这张清单,感觉脑仁疼。 他是个生意人,对二次元的了解仅限於皮毛,哪里知道这些还没影子的动画片会不会火。 “顾总,买正版……这可是无底洞啊。” 潘恩林只觉肉疼,还没开始挣钱就开始烧钱了, “现在的a站全是盗版搬运,虽然有风险但没成本。花大价钱买独家,万一没人看,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没人看?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当然不能剧透,三个月后桐人老爷的双刀流会砍翻整个二次元圈,那个叫亚丝娜的女人会成为未来十年的“本子王”。 现在买这些,那就是在捡漏,还是闭著眼睛捡黄金。 “按我说的做。” 顾屿懒得解释, “这是命令。林溪会给你批五百万专项资金。现在的日本人对中国网络版权没概念,给钱就卖。如果不能买断,就签五年独家锁价长约,把价格给我钉死在地板上。” 五百万?就为了买几部动画片? 潘恩林咽了口唾沫,这败家程度,简直比陈少杰还狠。 但他看著顾屿那副“不买你就滚蛋”的表情,只能咬牙点头: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潘恩林收起那张价值连城的“购物清单”,正准备起身告辞去消化这些重磅炸弹。 “坐下,还没完。” 顾屿抬手压了压。 潘恩林屁股刚离椅子半寸,又被迫坐了回去。 他现在对顾屿已经產生了生理性恐惧,不知道这位爷嘴里还能吐出什么嚇人的指令。 “光有番剧不够,那是引流的。” 顾屿靠回椅背, “要把人留住,还得靠up主。我们要搞『激励计划』,真金白银地给钱。” “什……什么?” 潘恩林声音都变调了。 给up主发钱?这在2012年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总,我们带宽成本本来就高,再发钱,卖血都养不起啊!而且大家不是都『为爱发电』吗?” “为爱发电?那是资本家骗傻小子的鬼话。” 顾屿白了他一眼, “人家辛辛苦苦做视频,你一分钱不给,这就叫白嫖。白嫖这种事,长久不了。”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要搞签约制。根据播放量、弹幕数给补贴。哪怕一千次播放给个几块钱,或者发京东卡、话费卡,这个姿態必须要有。” “你想想,如果你在b站发视频只能收到几句『楼主好人』,在a站发视频却能拿到钱买零食买手办,你会把首发放在哪?” 潘恩林沉默了。 这是阳谋,是赤裸裸的金钱攻势。对於那些穷学生up主来说,这招简直是绝杀。 “这……这是在烧钱换命啊。” 潘恩林喃喃自语。 “对,就是烧钱。” 顾屿笑得像个奸商, “反正这是腾讯的钱,花著不心疼。徐逸现在穷得还在卖周边回血,我就要趁他还没融资,拿钱把他的墙角挖塌。” “这事擬个章程,叫『香蕉计划』。去吧。” 潘恩林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商业观被顾屿按在地上摩擦。这哪里是做网站?这分明是在搞军备竞赛。 “顾总,我明白了。搬家、重构、买正版、发补贴。只要资金炼不断,確实能贏。” 潘恩林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顾屿的声音再次响起。 潘恩林脚步一顿,绝望地回过头。 顾屿晃著腿,慢悠悠地拋出最后一颗核弹: “等伺服器稳定下来,你抽调一部分技术骨干,把那个『生放送』频道给我重新做起来。主打游戏直播,先从lol和dota2开始。” “什……什么?!” 潘恩林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搞……搞直播?” “顾总,您不是说直播是无底洞,是赌徒的坟墓吗?当初少杰就是因为这个才……” 他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你把陈少杰踢出局是因为直播,现在你自己反手就要搞直播? 一直当背景板的林溪也惊讶地推了推眼镜,老板这操作,属实有点骚。 顾屿放下可乐,舌尖舔了舔嘴角的糖渍,看著潘恩林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语气真诚得让人想哭。 “老潘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看好直播了?” 潘恩林彻底懵了: “可您之前明明……” 顾屿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弧度。 “我只是不看好陈少杰做直播。”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拉得老长。 “直播是风口,是未来,是移动网际网路最大的印钞机。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潘恩林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那我们……” “所有的搬家、买版权、引流,都是在打地基。” 顾屿转过身,背著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等a站用户量上去了,生態起来了,我们当然要搞直播。而且要搞得比陈少杰更大、更狠。” 潘恩林张大了嘴巴。 “顾总……您真是……” “行了,別感慨了。” 顾屿摆摆手,一脸坦然, “赶紧去干活,记得预留两个独立机房,带宽拉满。那是留给咱们未来的斗……哦不,『生放送』频道的。” 潘恩林已经麻了,他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逃离这个让他三观尽碎的办公室。 “哦,对了,说到这儿。” 顾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潘恩林僵硬地回过头。 “既然要做,就得有点標杆性的人物。” 顾屿晃著椅子,语气隨意, “我前段时间听人说,yy上有个叫『卡布叻』的小歌手,真名叫周申好像。声音挺特別的,有点意思。” “卡布叻?”潘恩林对这个圈子一无所知,只能茫然地重复。 “嗯,一个在乌克兰留学的学生,唱歌挺有天赋,但好像混得不怎么样。” 顾屿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些信息都是隨口打听来的, “你去派人接触一下,把他挖过来。给他开一份正式的独家主播合同,薪资给高点,要有诚意。就当是我们『生放送』频道音乐区的第一个签约艺人,做个样本。” 顾屿顿了顿,补充道:“他的风格独一无二。我们平台初期需要这种有辨识度的声音。这事儿你亲自抓,儘快办。” 潘恩林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能机械地点头,將“卡布叻”和“周申”这两个名字死死记在备忘录里。 看著潘恩林踉踉蹌蹌逃出办公室的背影,林溪终於忍不住了,眼神里满是无奈和钦佩。 “老板,您这么大刀阔斧地改革,又是买版权又是搞激励,就不怕潘总背后抱怨,觉得您在瞎指挥吗?” “抱怨?” 顾屿坐回椅子上,看著屏幕上疯狂上涨的营收曲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现在只会怕自己脑子转得不够快,跟不上我的节奏。” 顾屿把可乐罐捏得咔咔作响,语气玩味: “我把他从一艘快沉的破船上捞起来,直接送上了诺亚方舟的vip舱。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抱怨解决不了问题,但抱著我的大腿能解决他所有问题。” “而且,等他看到直播真正开启的那一天,看到那恐怖的流水和日活,他只会说两个字。” 林溪下意识问道: “哪两个字?” 顾屿吐出两个字: “真香。” 第187章 不装了,我是高中生我摊牌了 从收购a站的谈判桌上下来,顾屿感觉比跑了三千米长跑还要透支。 並不是脑力跟不上,而是心累。 当老板最大的痛苦莫过於,你明明只想当个躲在幕后微操的“战略狂人”,现实却非要把你逼成一个既要抓產品、又要管人事、还得兼职心理疏导的“金牌月嫂”。 周日一早,迴响科技的办公室。 顾屿把半杯冰美式一口气灌下去,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办公桌上,看著手里那张排到下半年的行程表,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嘆息。 “林溪,咱们能不能再招点人?” 顾屿抬起头,一脸幽怨地盯著正在整理文件的林溪。 “我现在只要一睁眼,潘恩林要钱买版权,王莉莉要流量推小说,就连张雅都在纠结李正国穿哪套西装上台……我才十七岁,正长身体的时候,你们这是典型的压榨童工。” 林溪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职业套装,干练得像把出鞘的冷剑。 她正飞快滑动著平板,头也不抬地回懟: “老板,猎头已经快把脚底板跑冒烟了。vp和cto都在路上了,下周面试。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你,谁也拍不了板。” 她停下动作,推了推黑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营业式”微笑: “还有,昨天是谁喊著要造『中国版迪士尼』的?既然选了这顶王冠,就別嫌它重。想当资本家,觉悟得跟上。” 顾屿被噎得没话说。 行吧,自己吹出去的牛,跪著也得把它圆回来。 “行了,收收你的苦瓜脸。” 林溪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李总已经到楼下了。中午约了余总,这才是今天的主菜。华为那边说,余总行程紧得要死,能抽空吃这顿饭,那是真把你当回事儿了。” 顾屿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弹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连帽卫衣。 “走吧,去吃大户。” …… 半小时后。 顾屿带著林溪和李正国,钻进了锦城老城区一条极窄的破烂巷子里。 这里可没有什么宽马路,也没见著什么高大上的招牌,满墙都是被油烟燻黑的印记,空气里飘著的牛油味儿,隔著三条街都能把人的馋虫勾出来。 “顾总,咱们就在这儿……请华为终端的掌门人吃饭?” 李正国看著那家招牌都快掉下来的“张记老火锅”,心里直犯嘀咕。 他今天穿得西装革履,跟这油光可鑑的地面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走错了片场。 “放心,余总安徽人,骨子里透著股草莽劲儿。你要是带他去吃那种一小盘肉还要摆个花造型的怀石料理,他反而觉得你这人假,不交心。” 顾屿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来这种苍蝇馆子,脱了外套甩开膀子烫毛肚,这才是『自家兄弟』的待遇。” 三人在角落的旧木桌旁刚坐定,门口就传来一阵爽朗得快要把房顶震塌的大笑。 “哈哈哈!这味儿带劲!这才叫真正的锦城火锅嘛!” 余大嘴穿著件黑polo衫,没带什么保鏢隨从,就跟了个秘书,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一见顾屿,眼神瞬间亮了,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长板凳上,那叫一个隨性。 “顾总,老李!你们这地儿选得够地道!我在深圳那些星级酒店吃的川菜,跟这一比简直是餵猫的!” “余总满意就行。” 顾屿笑著推过去一杯热腾腾的苦蕎茶, “咱们搞技术的讲究个实在,虚头巴脑的那套,留给陆家嘴那帮玩金融的折腾去。” “讲得好!我就喜欢这种实在劲儿!” 余大嘴端起茶杯乾了,大手一挥, “点菜点菜!今天谁也別抢,这顿我请,咱们就把这儿当成华为的临时饭堂!” 李正国下意识就要扬手喊服务员拿菜单,眼尖的余大嘴却“咦”了一声,伸手把他按住了。 “老李,等等,你看桌角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余大嘴指了指桌角一张小小的贴纸。 几人凑过去,只见那张印得挺整洁的二维码贴纸上,赫然写著: 【扫码自助点餐】。 李正国和林溪都愣住了,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 顾屿也是一怔,隨即看清了上面的字,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惊讶。 好傢伙,这位未来的老丈人,执行力也太强了点吧?这才多久,居然真的把东西搞出来了。 “哦?” 余大嘴眉头一拧,作为不折不扣的技术疯子,他二话不说掏出他那部还在测试中的华为p1工程机,打开瀏览器就开始扫。 2012年,二维码还在“加好友”或者跳网页的蛮荒期徘徊,这种直接嵌入餐饮流程的玩法,简直是开天闢地。 由於当年的3g网络还没快到起飞,加载图片时还稍微卡顿了几秒,但在余大嘴看来,这种不用下载app、点完即走的逻辑,简直是对传统模式的降维打击。 屏幕闪了几下,一个ui极其简洁、逻辑清晰的h5页面蹦了出来。 菜单分门別类,甚至还能勾选辣度和忌口,连菜品剩多少份都显示得一清二楚。 “有意思,真特么有意思……” 余大嘴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眼里的惊讶快要溢出来了, “这交互感,这界面风格,绝对不是这种小馆子能做出来的。顾总,这不会也是迴响科技开发的黑科技吧?” 顾屿夹起一颗花生米,无奈地笑了笑: “这功劳我可不敢领。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都已经落地了。” “他?” 余大嘴愣了一下,追问道, “那是哪家网际网路大厂的老板?这眼光,这o2o的闭环意识,绝对是个神人。” “是我一同学的父亲。” 顾屿没卖关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锦城做餐饮的那个苏弘道。之前隨口提过几句,没想到他真给做出来了。” “苏弘道?” 余大嘴点头,隨即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字眼, “等等,顾总,你刚才说……『同学』的父亲?” 余大嘴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上下打量著顾屿。 虽然顾屿谈吐沉稳,张口闭口都是宏大敘事,但这面相確实显嫩。 之前他以为顾屿是那种跳级毕业、或者是少年天才的海归“少东家”。 “顾总,问句题外话……” 余大嘴往前凑了凑,眼神极其怀疑, “你是哪个大学出来的?科大少年班?还是斯坦福?” 顾屿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那表情淡定得像是在说“我吃饱了”。 “都不是。” 他耸了耸肩,语气隨意得让人想打人: “我现在在锦城七中读高二,一班,文科。下周还要准备期末摸底考试,考不好我妈真会没收我手机。” 哐当一声。 余大嘴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油腻的桌面上。 他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足足愣了半分钟: “高……高二?!你特么在逗我玩呢?!” 他指了指顾屿,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理所当然的李正国和林溪,感觉自己的认知系统彻底崩溃了。 那个写出“念语”神贴、玩转欧债、收购a站、甚至隨手扔出一个type-c標准把华为拉上船的幕后黑手…… 居然是一个每天还要被妈嘮叨、下周要参加期末考的高中生?! “这也太玄幻了吧……” 余大嘴喃喃自语, “现在的90后都这么变態了吗?我高二的时候还在田埂上数蚂蚁呢!” 李正国乾咳两声,打趣道: “余总,放宽心。刚开始我也想跳楼,后来习惯了。顾总这脑子,不能用常理推断。” 余大嘴深吸一口气,捡起筷子,看顾屿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合作伙伴的欣赏,而是一种在看“绝世妖孽”的敬畏。 这个还没完全长齐羽翼的少年,竟然已经快把整个行业的牌桌给掀了。 “服了,彻底跪了。” 余大嘴举起装满唯怡豆奶的玻璃瓶, “顾总……哦不,顾老弟,这杯我敬你!这未来三十年的商界,怕是姓顾了。” 顾屿笑著碰了一下瓶子: “余总抬举了,就是运气好,利用了点信息差。” 几口豆奶下肚,顾屿冷不丁补了一句: “不过余总,这事儿咱自家人知道就行。我还想低调点参加高考呢,您可千万別在微博上给我捅出去。” “哈哈哈!放心!我余大嘴虽然喇叭大,但该闭嘴的时候绝对锁死!” 火锅红油翻滚得正欢,有了这个“共同秘密”,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铁。 余大嘴一边吸溜著烫嘴的牛肉,一边神情变得严肃且精干。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还没拆封的文件,压在锅底旁边。 “行了,顾老弟,咱们閒话少敘。” 他放慢了语速,眼睛里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狠劲: “关於那个发布会……” 第188章 诸事皆宜,宜破旧立新 逼仄的店堂內,红油翻滚,热气蒸腾,那股子呛人的牛油味直钻天灵盖。 一张缺了角的旧木桌旁,围坐著三个画风极其割裂的男人。 若是让科技圈的狗仔队看到这一幕,怕是得当场把相机吃了。 身价数亿的星火大管家李正国,袖子卷到手肘,正毫无形象地在红油锅里抢毛肚; 华为终端的大嘴余诚东,手里攥著瓶两块钱的唯怡豆奶,喝得满面红光,活像个刚谈成一笔沙子生意的包工头; 而坐在主位上负责倒茶的,竟是一个穿著连帽卫衣、长相清秀的年轻人。 这画面,违和中又透著一股诡异的和谐,主打一个“反差萌”。 “痛快!这特么才叫吃饭!” 余大嘴把空了的豆奶瓶往桌上一顿,那架势活像个刚下山的土匪头子, “我在深圳天天吃那些精致的商务餐,装得累死,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还是顾老弟懂我,这地方,地道!” “余总吃得惯就行。” 顾屿慢条斯理地涮著鸭肠, “咱们搞技术的,讲究的就是个实在。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留给陆家嘴那帮穿背带裤玩金融的去摆谱。咱们坐在这儿,谈的是改变世界的大生意,吃的是最接地气的红油锅,这才叫极客浪漫。” “哈哈哈!极客浪漫!这词儿绝了,我爱听!” 余大嘴大笑两声,隨即目光落在了压在油腻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星火科技发布会的最终流程脚本。 “顾老弟,这脚本我看过了。” 余大嘴用筷子指了指文件,眼神里带著几分欣赏,又带著几分玩味, “老李这『李布斯』的人设,立得住!够狂,够骚气!尤其是那句『给这个充满妥协的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这逼格,瞬间拉满!” 李正国在一旁嘿嘿一笑,赶紧给余大嘴满上茶水: “余总过奖,都是顾总教得好,我这就是个提线木偶,负责上台整活儿的。” “少来这套,你老李要是木偶,那也是成了精的老木偶。” 余大嘴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门: “不过顾老弟,你这里面给我留了个『神秘嘉宾致辞』的环节,虽然没写名字,但我怎么觉得后背凉颼颼的?这是早就给我挖好坑了吧?” 顾屿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余总,咱们可是签了血盟的战略合作伙伴。” 顾屿抬起头,目光清亮,却像猎人看著即將入网的猎物: “星火这场发布会,不仅是卖充电宝,更是superlink协议的全球首秀。这种註定要写进教科书的时刻,要是没有您这位通讯界的带头大哥站台背书,那这场戏,即便唱得再响,也就是个草台班子。” “你小子,倒是会给我戴高帽子。” 余大嘴嘴上嫌弃,眼角的笑纹却早已出卖了他此刻的受用。 他这人,骨子里就是个爱出风头的技术疯子,这种能站在聚光灯下重新定义行业標准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拒绝? “去是可以去。” 余大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篤篤的声响, “但我有个条件。我上台,只讲乾货,不讲那些正確的废话。我要当著全行业的面,骂醒那帮还在死守micro-usb的友商,告诉他们什么才是未来!” “求之不得。” 顾屿打了个响指,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我要的就是余大嘴的那张嘴,不疯魔不成活。不过余总,在您上台开炮之前,有个最核心的问题,咱们得先交个底。” 气氛瞬间收紧,连锅里翻滚的气泡声似乎都变小了。 李正国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攥著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知道,今天的正餐,现在才刚刚开始。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少年人的慵懒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上位者的压迫感。 “发布会上,我们会正式公布superlink 1.0標准。我就问一句——华为下个月要发的p1旗舰机,到底跟不跟?” 如果不跟,那就是星火科技在自嗨,是顾屿在演独角戏。 如果华为新旗舰反手还是用老掉牙的micro-usb,那这就不是合作,是当眾打脸,星火科技会瞬间沦为业界的笑柄。 余大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放下筷子,表情变得异常复杂,那是疲惫、狠厉与决绝交织的神色。 “顾老弟,你是不知道啊……” 余大嘴长嘆一口气,声音沙哑: “为了这破接口,我在深圳总部的经管会上,拍桌子拍得手掌都肿了三天!內部反对的声音大得嚇人!那是排山倒海的压力啊!”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一根根数著: “供应链的人说换模具来不及,成本要炸;市场部的人说不兼容老线材会被用户骂死,销量要崩;还有那帮保守派的老头子,指著我的鼻子骂我冒进,说superlink不稳定,风险太大,建议要在荣耀系列的低端机上先试水……” 李正国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那……余总的意思是,p1不上了?” 李正国声音乾涩,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上?” 余大嘴眉毛陡然一竖,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子敢跟苹果三星硬刚的土匪气息瞬间爆发,震得桌上的碗碟都在颤抖。 “我不上?我不上那还是我余大嘴吗?!” 余大嘴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 “华为终端要想超苹果、干三星,靠什么?靠那些四平八稳、毫无亮点的平庸货色?做梦!要想贏,就得梭哈!就得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 他指著刚才用来扫码的测试样机。 “看好了!这是还没量產的工程样机,p1最终定版!全世界目前不超过五台!” 余大嘴把手机往桌子中间重重一推。 顾屿眼神一亮,根本没看屏幕,直接翻转机身,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手机底部。 那里,不再是那个带獠牙、分正反的丑陋micro-usb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精致、边缘带著cnc高光切角的椭圆接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金属的冷艷光泽。 type-c。 未来的入口。 “顾老弟,你瞧瞧这工艺。” 余大嘴指著接口处, “为了塞进这个比micro口宽出来的type-c,我们把主控pcb板整体下移了0.8毫米。就这不到一毫米的位移,导致天线支架全部报废重开模,甚至为了避开尾插排线,电池都被迫砍掉了50毫安时的容量!” “这就是在螺螄壳里做道场,是在刀尖上跳舞!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p1就得延期三个月!” 顾屿没有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星火二號自带的银色编织线材。 手腕轻抖,直接插入。 “咔噠。” 一声清脆悦耳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严丝合缝,阻尼感完美,那种顺滑的插入体验,简直就是科技圈的asmr。 屏幕瞬间亮起,一行大字跃然屏上: 【正在进行superlink 18w极速快充】 电流瞬间拉满,能量如洪流般注入。 “稳了。” 顾屿拔出线,抬头看著余大嘴,眼中全是讚赏, “余总,牺牲50毫安电量,换来半小时满血復活的体验,用户只要不瞎,就知道怎么选。这波不仅是赌命,这是在重塑工业標准。从今天起,华为就是標准的制定者。” “痛快!” 余大嘴哈哈大笑,抓起一把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没错!哪怕翻车,我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我不怕死,就怕窝窝囊囊地活著!” 笑了一阵,余大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盯著顾屿看了半天,那种“见鬼了”的表情又浮了上来。 “不过顾老弟,刚才林溪说你下周要考期末试……这事儿吧,我还是觉得有点玄幻。” 余大嘴咽了口唾沫,一脸不可思议, “你说你一个正儿八经的高中生,万一你家里人知道你在这儿翻云覆雨,把你关家里刷题不让出来签字,我这几亿的单子找谁哭去?这风险控制怎么做?” 李正国见状,立马放下筷子,拿出了星火大管家的气势,笑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余总,这点您把心放进肚子里。顾总虽然人在课堂,但星火的法律闭环是顶级的。” 李正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上面印著全锦城最顶级律师事务所的抬头, “咱们所有的公章、合同以及核心资產,都是通过专业的代理律师团队进行託管的。顾总作为实际控制人,拥有唯一的决策权,而我们的合规流程甚至参考了硅谷的那套家族信託模式。” “哪怕顾总明天回学校参加运动会,只要一个电话,庞大的律师团就会配合我们完成所有法律效力的签署。咱们签的,可是正经八百、受法律保护的法人合同,不掺半点水分,绝对比那些大公司的流程还严谨。” 余大嘴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彻底服气。 “得,是我格局小了。连退路都布得这么滴水不漏,顾老弟,你真不像高中生,简直像个活了八百年的老妖怪。我高二的时候还在田埂上数蚂蚁呢,你特么已经在教这个行业怎么做人了。” “年轻有年轻的好处。” 顾屿眨了眨眼, “比如,我比公司里那些老顽固们更知道年轻人想要什么。” 顾屿看向林溪,林溪心领神会,立刻打开平板,调出《今日热点》的后台数据展示给余大嘴看。 “余总,既然你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我也不能小气。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顾屿指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用户標籤,语气中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发布会那天,我会启动算法推流。” “我会给所有数码兴趣用户、科技极客、甚至是对苹果稍有不满的高端用户,进行精准轰炸。” 顾屿目光灼灼: “我要利用算法的力量,让那些还在用老接口、慢充的友商,在那一晚看起来,就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老古董。我要让用户觉得,不买带superlink的手机,就是落伍,就是土鱉。” 这就是流量时代的恐怖之处。 余大嘴听得热血沸腾,满面红光,抓起豆奶瓶狠狠地跟顾屿的可乐罐撞在了一起。 “好!!” 余大嘴一拍桌子, “就这么干!时间呢?定在哪天?” 旁边的李正国连忙翻开隨身带的记事本,说道: “顾总,我看了下黄历,6月16號,周六,宜开市,媒体和经销商也方便过来。” “不。” 顾屿摇了摇头,掏出自己的那部银色苹果4s,解锁后点开了备忘录,像是在核对自己的课程表。 他滑动屏幕,目光定格在某一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定在6月22號吧。” 顾屿把手机锁屏,重新放回兜里,语气隨意得像是在决定晚饭吃什么: “那天下午四点,我们学校考完最后一科。考完试,一身轻鬆,正好去开发布会。” 他顿了顿,看著目瞪口呆的余大嘴和李正国,补充了一句。 “那天,宜破旧,宜立新,诸事皆宜。” 把一场决定行业未来走向的发布会,定在自己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 余大嘴愣了半晌,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服了!我余大嘴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小子算一个!行!就6月22號!” 他重新举起酒瓶,眼神里是混杂著震撼、欣赏与哭笑不得的复杂神色。 “咱们就让全世界看看,一个高中生考完试的那个晚上,是怎么把这个行业的天给捅破的!干!” 第189章 震惊全网!神秘煤老板买下A站,发视频竟然给真钱? 五月中旬,锦城。 闷热的空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初夏的燥意,知了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有气无力地叫著。 城南一间略显逼仄的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昏暗的光线。 房间虽然乱,但並不脏。角落里堆著几盒刚拆封的游戏光碟,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饼乾。 最显眼的是那张占据了房间大部分空间的电脑桌,上面摆著一台在这个年代堪称豪华的diy主机。 i7 2600k的处理器,加上一块刚刚发售不久、散发著幽幽蓝光的gtx580显卡。 这是那个年代所有男生的“梦中情机”。 电脑桌前,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盯著屏幕发呆。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缠著一圈白色的医用胶布,显然是受了伤,但这並没有妨碍他握著滑鼠的手指灵活地点击著刷新键。 屏幕上显示的是acfun的首页。 就在昨天,这个被圈內人戏称为“虽然由於伺服器姨妈经常打不开,但依然是二次元圣地”的网站,突然变天了。 首先是那个万年不变、甚至有点土气的ui界面,一夜之间变得极其清爽。 其次,也是最让男人震惊的。 那个曾经把无数新人拒之门外的“邀请码”机制,取消了。 註册栏变得畅通无阻,短短几个小时內,弹幕数量呈几何级数爆炸增长。 但真正让男人,或者说让整个视频创作圈子炸锅的,是置顶在首页最上方,那个充满金钱味道的横幅公告: 【acfun“香蕉计划”正式启动:让你的热爱,价值连城!】 男人滚动滑鼠滚轮,视线扫过那一行行令人心惊肉跳的条款。 “全网首发独家激励……” “千次播放量补贴……” “优质原创內容专项扶持基金……” 公告很长,充满了复杂的计算公式和定级標准。 男人直接拉到了评论区。 自古评论出人才,在这个大变革的时刻,评论区早就炸成了一锅粥。 【我爱罗的黑眼圈】:“太长不看,有没有吊大的给个省流版?” 【二营长的义大利炮】:“省流版来了:新来的老板人傻钱多。只要你发视频,有人看,就给钱。而且是给真钱,不是给积分!我看算了一下,要是能混个热门,一个视频能顶我搬砖三个月!” 【草莓牛奶】:“臥槽真的假的?a站不是一直都要倒闭了吗?哪来的钱?” 【真相帝】:“楼上村通网?据说a站被某个神秘大佬全资收购了,听说是个挖煤的煤老板,拿著现金把陈少杰砸晕了抬出去的。” 【路人甲】:“別管是谁,反正这波福利我冲了!我已经把硬碟里的存货都翻出来了,只要不封號,我就是a站最勤奋的搬运工!” 电脑前的男人看著这些评论,深吸了一口充满菸草味的空气。 他不是那种只会凑热闹的乐子人。 作为一名资深的游戏玩家,以及半职业的攻略製作者,他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是“职业化”的味道。 在此之前,做视频叫“为爱发电”。 除了偶尔能接两个卖肉鬆饼的淘宝店gg,大部分up主都是在用热情对抗现实的引力。 男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贴著胶布的右手无名指。 为了做攻略,这根手指因为高强度的手柄操作而骨折,至今未愈。 他没告诉家里人,也没法说。在这个年代的长辈眼里,哪怕你操作再神,哪怕你在论坛里被叫一声“大神”,在现实中也就是个“打游戏的无业游民”。 现实的压力,就像这五月闷热的天气,让人透不过气。 他本来打算,做完手头这个系列,就去找个班上,老老实实当个社畜。 “一个热门,顶三个月工资……” 男人喃喃自语,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份“香蕉计划”的细则上。 这不是画大饼。 公告下方甚至实时滚动著第一批获得收益的up主名单,那些数字真实得刺眼。 “如果……我是说如果。” 男人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如果能靠这个养活自己,哪怕只是勉强覆盖买游戏和升级硬体的钱……” 他眼中的光,逐渐亮了起来。 那种光芒,叫做野心。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被资本点燃的梦想。 “试试吧。” 男人把菸蒂掐灭在堆满菸头的菸灰缸里,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他並没有像评论区那些人一样急著去搬运视频,而是打开了那个即便是在2012年也显得颇为专业的剪辑软体,vegas。 素材早就录好了。 那是ps3平台上的一款神作,《战神3》。 为了录製这期视频,他顶著手指的剧痛,在“混沌”难度下反覆磨练了上百次。 不仅仅是通关,他追求的是极致的流畅,是把动作游戏玩成电影级的视觉享受,是连一个多余的翻滚都不允许出现的完美强迫症。 屏幕上,那个光头硬汉奎托斯,正在冥界的幽暗光影中挥舞著链刃。 男人熟练地拖动时间轴,开始配音。 他的声音並不像播音员那样字正腔圆,也不像那些搞怪主播一样咋咋呼呼。 他的语速平缓、温和,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严谨,以及偶尔蹦出的一两句冷幽默。 “这里我们注意一下,boss抬手的时候有一个前摇……” “不要慌,往左闪避,接一个重击……” “这里有个隱藏宝箱,很多朋友容易错过,我们绕一下路……” 以前录这些,是为了分享,是为了论坛里那几句“楼主牛逼”。 而今天,当他对著麦克风说话时,脑海里想的却是我要做全网最好的攻略。 我要让这期视频,成为“香蕉计划”里的標杆。 那个从未谋面的a站新老板,既然敢撒钱,那我就敢接。 下午四点。 剪辑、压制、渲染。 进度条缓慢地爬升到了100%。 男人打开了那个焕然一新的a站投稿后台。 原本他只打算在优酷更新,a站只是个顺手的分发渠道。 但现在,他看著那个专门为“高画质原创內容”开闢的绿色上传通道,犹豫了一下,选择將这期视频標记为“acfun首发”。 这是一种投名状。 也是一种直觉他觉得,这个网站,未来会成为所有游戏爱好者的精神家园。 视频標题栏的光標在闪烁。 他不需要做標题党,不需要用“震惊!光头男深夜对裸女……”这种下三滥的噱头。 真正的硬核內容,本身就是流量。 他敲下了那行朴实无华却含金量十足的標题: 【战神3】全流程白金攻略解说 第12期:冥界的审判 滑鼠移动到简介栏。 犹豫了片刻,他做出了一个以前从未做过的大胆决定。 他在视频简介的最下方,敲下了一行小字: “如果您觉得这期攻略对您有帮助,可以请up主喝瓶可乐。” 下面附上了一串支付宝帐號。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商业化,虽然羞涩,但在这个“香蕉计划”的大环境下,似乎显得不再那么突兀。 一切就绪。 男人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著屏幕右下角的那个id。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结合了一个日本动漫角色的姓氏,和一个全球知名科技公司的名字。 听起来有点极客,又有点中二。 但在未来的十年里,这个id將成为中国主机游戏圈的一座丰碑,被无数玩家尊称为“谷歌老师”,或者是那句亲切的 “良心谷”。 滑鼠轻轻一点。 【发布成功】 视频上传者id:黑铜谷歌。 第190章 利沃夫雨夜拖尸人,谁能想到这是未来的国宝级歌神? 2012年5月17日,乌克兰,利沃夫。 倒春寒的雨像针一样密,把这座东欧古城扎得透心凉。 利沃夫国立医学院解剖楼的后巷,阴冷得像个巨大的冰窖。 一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人影,正死命拽著一只黑色的裹尸袋往坡上拖。 袋子里装的是经过福马林彻底浸泡的乾尸,虽然脱了水,但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像是把所有的怨气都压在了重量上。 拖尸体的人没穿雨衣,单薄的旧夹克早湿透了,紧紧贴在排骨一样的身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呼……呼……” 周申大口喘著白气,雨水混著冷汗顺著下巴滴进领口,冰得人一激灵。 那双本该握著麦克风的手,此刻正死死抠著袋子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勒出一道道紫红色的血印。 几个本地学生撑著伞路过,发出一阵刺耳的鬨笑,有人用蹩脚的俄语喊著: “嘿!那个小个子中国人,小心点,別让標本把你给压扁了!” 周申没抬头,甚至连背都没挺直一下。 他早就麻木了。 在这见鬼的异国他乡,他是语言不通的差生,是解剖课上被老师点名嘲讽的异类。 每天睡不到四小时,抱著比砖头还厚的字典死磕那些像天书一样的拉丁文,最后换来的依然是那张刺眼的掛科单。 只有深夜躲进宿舍,戴上那个淘来的便宜耳麦,登录yy变成“卡布叻”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好不容易把標本塞进冷库,周申躲在屋檐下,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一个还有点余温的土豆。 这就是午餐。 如果不算奢侈的话,这应该也是晚餐。 自从为了转音乐学院跟家里闹翻断供后,这玩意儿就是他的救命粮。 “嗡——” 兜里那部用了三年的诺基亚e63震了一下。 周申掏出来,屏幕碎了一角,显出一行字。 是个陌生的中国號码: 【我在歌剧院旁边的麦当劳等你。汉堡管够,关於签约,我不是骗子。——迴响科技,林逸。】 周申捏著手机,犹豫了。 三天前他在yy收到私信,说有人要签他。 他第一反应是遇到杀猪盘了。 但是他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一百格里夫纳,骗子除了骗他去割腰子,还能图啥? 对方紧接著甩过来一张从中国飞利沃夫的机票截图,还有一句话: “我们老板说,你的声音是上帝留给人间的礼物。” 上帝的礼物? 周申狠狠咬了一口发涩的土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去看看吧。 哪怕是骗子也无所谓,因为他一无所有。 …… 麦当劳靠窗的位置。 林逸百无聊赖地用薯条蘸著番茄酱,看著窗外的烂天气,心里把公司那帮没人性的高管骂了个遍。 作为艺人经纪部的新主管,他是被副总裁潘恩林直接踹上飞机的。 潘总原话是: “这是大老板钦点的人,要是带不回来,你就留在乌克兰种土豆吧。” “这鬼地方……” 林逸裹紧了衝锋衣。 他对这次任务其实挺懵逼。 跨越半个地球,烧著巨额差旅费,就为了签一个在网上唱歌的留学生? 而且顾总给的权限简直离谱“预算上不封顶”。 要不是见过顾屿那几波神一般的操作,林逸真怀疑这是老板流落在外的私生兄弟。 但在迴响科技,顾屿就是真理。 从《消消乐》的全民中毒,到最近那场还没开打就已经让数码圈地震的“充电宝战爭”,老板指哪打哪,从来没空过大。 正想著,门口风铃响了。 一个像落汤鸡一样的男生推门进来,头髮湿噠噠地贴在脑门上,眼神警惕得像只受惊的鵪鶉。 林逸一眼就认准了。 这倒不需要什么火眼金睛,纯粹是在这满屋子金髮碧眼、人高马大的东欧面孔里,那张唯一的亚裔脸庞实在是太显眼了,想认错都难。 林逸招了招手。 周申慢吞吞挪过来,屁股只敢坐椅子边,双手侷促地搓著膝盖,生怕袖口的水弄脏了桌子。 “没吃吧?” 林逸直接推过去一个巨无霸套餐, “公司报销,不吃白不吃,趁热。” 周申盯著那个散发著肉香的汉堡,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抓起汉堡就是一大口。 那是真的饿狠了,狼吞虎咽,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林逸也不催,等他把可乐都吸溜乾净了,脸上终於有了点血色,才慢悠悠掏出一份文件。 “重新认识一下,迴响科技,林逸。” 林逸把合同推过去, “潘总在国內忙著a站伺服器扩容,实在脱不开身,特意派我来的。” 周申抹了把嘴,突然苦笑了一声。 “其实……我本来想拉黑你的。” 他低著头,手指抠著纸杯边缘, “最近骗子太多了。上周还有个自称『好声音』导演组的,说让我回国去上海比赛。你说好笑不?我这么个在乌克兰搬尸体的矮个子,大电视台能看上我?这不是新型诈骗是什么?” “所以我都没理。” 周申嘆气, “要不是你真飞过来了,我都怀疑你们是一伙的。” 林逸眼角一跳。 好声音?上海? 作为业內人,他当然知道那档引进自荷兰的节目最近动静有多大,灿星製作那帮人正满世界挖地三尺找好嗓子。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紧接著就是对自家老板五体投地的佩服。 这哪里是捡漏?这分明是虎口夺食! 而且是趁老虎还没睁眼,先把肉叼走了! “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林逸迅速调整表情,露出那种“大公司”特有的从容微笑,掏出手机展示了一张新闻截图——《天价交易!企鹅豪掷十亿现金收购迴响科技旗下手游矩阵》。 “看到没?这可是刚刚落袋的十个亿现金,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估值。” 林逸指著屏幕上的標题,语气里透著股凡尔赛的味道:“我们把做火的那三款游戏卖给了企鹅,现在手里握著的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这年头,不缺钱的公司才懒得给你画饼。” 周申看著屏幕上那串长得让人眼晕的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为什么是我?” “因为声音。” 林逸照搬了顾屿的原话,语气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神棍色彩: “老板说了,你在yy唱的那首《歌剧2》,尤其是那个海豚音,是老天爷赏饭吃。你这双手是拿话筒的。” 周申整个人僵住了。 “a级主播合约。” 林逸指著条款, “底薪一万,人民幣。礼物五五开,首签三年。违约金……说实话,也就是意思一下。” 一万。 在这个2012年,对於一个靠土豆续命的学生来说,这是巨款。 周申的手开始发抖。 但他没有马上籤,而是死死盯著自己的脏球鞋。 “我……我想上学。”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异常坚定: “我想转去利沃夫国立音乐学院学美声。但我爸妈断供了……如果签约就要回国直播,学业就废了。”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林逸听完,不但没皱眉,反而笑了。 老板真是神算子,连这也预判了。 “看看这个。” 林逸像变魔术一样,从夹层里抽出第二张纸。 补充协议。 【乙方(周申)在合约期內,甲方(迴响科技)全额承担其在利沃夫国立音乐学院的所有学费及生活开支。作为交换,乙方需在课余保证每周20小时直播时长。】 “全额……承担?” 周申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 这哪是签约合同? 这分明是把他从烂泥潭里拽出来,冲乾净,再给递上一双水晶鞋。 “我也觉得老板疯了。” 林逸摊手,一脸无奈又羡慕, “但在我们公司,顾总的话就是圣旨。他既然觉得你值,那你就是个无价之宝。” 他把签字笔递过去,笔尖衝著周申。 “签了吧。以后你的世界里只有音乐,不需要再去算土豆多少钱一斤了。” 周申接过笔。 手还在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扇关了二十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他在落款处,重重地签下了那两个字。 周申。 …… 与此同时,国內,锦城。 夕阳像流淌的蛋黄,慵懒地糊在七中高二一班的窗玻璃上。 讲台上,歷史老师赵文博正唾沫横飞地讲著“罗斯福新政”,讲怎么利用规则打破僵局。 顾屿转著原子笔,感受到裤兜里iphone 4s的震动,熟练地盲操解锁,低头瞥了一眼。 【林逸:老板,搞定!孩子感动得快哭了,这辈子估计都卖给咱了。对了,还好我下手快,这小子说灿星《好声音》导演组前两天刚联繫他,想让他回国试音。这孩子还以为是骗子给拒绝了】 顾屿手指飞快敲字,回復了一条指令。 【顾屿:不,让他去。】 【顾屿:不仅要去,还要带著我们的独家约去!现在,立刻,让他主动联繫灿星。告诉对方:迴响科技看好周申未来的发展潜力,愿意为他提供全方位的资源支持。我们要求的是周申所有演艺活动的独家经纪权,包括网络独家版权、直播约、电视经纪约以及商演。我们可以出资购买周申在节目中的出场机会,甚至不惜成本为他爭取更好的舞台呈现,但所有后续的商业开发和经纪事务,必须由迴响科技全权负责。我们的目標是让他成功露脸,打响知名度,至於名次,那不是重点。】 想了想周申那个社恐性格,顾屿又补了一刀狠的。 【顾屿:如果他因为自卑不敢去,你就告诉他。那笔学费资助是建立在他具备商业价值的基础上的。不去舞台上证明自己,学费我就撤回。想学美声?先去流行舞台上杀出一条血路再说!】 【顾屿:无论用什么办法,我要看到他坐在那把转椅面前。懂?】 2012年的夏天,那是属於《中国好声音》的狂欢。 顾屿才不会傻到去对抗大势,他要成为风口上的那只猪……的主人。 发完消息,顾屿把手机塞回裤兜,嘴角扬起一丝猎人收网时的笑意。 既然重生了,那就別走弯路。 属於你的高光时刻,我替你预定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同桌。 橘色的暖光洒在苏念的侧脸上,细软的绒毛清晰可见,几缕髮丝垂在耳边,显得安静又美好。 “看什么?” 苏念没回头,笔尖却顿住了,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看未来的清华高材生。” 顾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不正经的调笑。 苏念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杀气,反而带著鉤子: “好好听课!还有两个月就期末了,你要是掉出年级前十,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第191章 全家围著宝马转,身价过亿的我却在角落剥花生 五月尾巴上的锦城,热浪已经开始往人毛孔里钻。 城南,“富贵满堂”中餐厅。 最大的那个包间里,推杯换盏,人声鼎沸,吵得像早高峰的菜市场。 那张能坐二十人的红木大圆桌被塞得满满当当,c位的“鸿运当头”烤乳猪还没被人动几筷子,全桌人的眼珠子倒是都粘在玻璃转盘上那把车钥匙上了。 蓝天白云標。 宝马523li。 在2012年的锦城,这不仅仅是一辆车,这是行走的面子,是直接贴在脑门上的“成功人士”防偽標籤。 “哎呀,建民啊,你这回是真发了大財咯!” 二姨夫端著酒杯,那张平时看见顾建国都要拿鼻孔看人的脸,这会儿笑得像朵绽开的老菊花,每条褶子里都填满了討好。 “这宝马开回来的时候,你是没看见隔壁老王那个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地上了!咱们老顾家,这回算是出了条真龙!” 顾建民红光满面,衬衫领口特意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若隱若现的金炼子。 他摆摆手,嘴上说著谦虚,嗓门却震得天花板直掉灰: “运气,都是运气!也就是跟著这波智慧型手机的风口,捡了点漏。” “这哪是运气,这是眼光!” 三姑眼疾手快,把刚剥好的虾递到婶婶碗里,语气亲热得仿佛那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妈, “嫂子,我就说你是有福气的。当初我就看好建民能成大事。对了,我家那小子刚大专毕业,你看能不能去你们店里学学做生意?哪怕搬货也行啊。” “还有我家,厨房想翻修一下,这手头有点紧……” “建民哥,听说现在做手机壳比卖白粉还赚?带带弟弟唄?” 角落里,顾屿手里慢条斯理地剥著花生米,看著眼前这齣活色生香的《官场现形记》,乐了。 这就叫人性。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上一世,自家小卖部最困难的时候,这帮亲戚躲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沾上穷气。 如今叔叔一家靠著手机壳生意赚了百来万,这帮人闻著味儿就来了,恨不得当场给顾建民认个乾爹。 “啪。” 一颗花生米拋向空中,精准落入顾屿口中,嘎嘣脆。 还好,还好。 顾屿嚼著花生,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亏自己当初把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几百万利润就能让这帮亲戚像蚂蟥一样扑上来,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手握几个亿的现金流,还是迴响和星火这两大独角兽的幕后操盘手…… 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估计明天自家门口就能跪满“求投资”、“求借款”、“求安排工作”的各路神仙。 到时候別说安安稳稳上学了,出门买个酱油都得戴口罩墨镜,还得防著被碰瓷。 “你在笑什么?” 旁边传来一声幽幽的嘆息,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憋屈味儿。 顾屿转头,只见表姐张雅正端著高脚杯,眼神死死盯著那把宝马车钥匙,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想笑,又想哭,更想站起来大吼一声: “你们拜错神了!真財神在这儿剥花生呢!” 这种“全世界只有我知道真相”的孤独感,快要把这位海归精英给憋出內伤了。 “笑这花生挺脆的。” 顾屿把剥好的一小碟花生推过去, “表姐,吃点?降降火。” 张雅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你就装吧!看著他们把你叔叔捧上天,把你当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你心里是不是特爽?这就是你们男人的恶趣味?” “表姐,这就是你不懂了。” 顾屿擦了擦手,一脸淡定, “这叫深藏功与名。再说了,叔叔也是凭本事赚的辛苦钱,这高光时刻该他享受。” “辛苦钱……” 张雅翻了个大白眼,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 “是,辛苦钱。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这时候,二姨那个大嗓门突然转了个弯,炮火对准了张雅。 “哎哟,雅雅也在呢。听说你回国好几个月了,工作找著没啊?还是海归硕士呢,可不能眼光太高挑花眼了。实在不行,让你叔给你在他店里安排个会计乾乾?” 咔噠。 张雅捏著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 让她这个利兹大学的高材生去批发市场当会计? 这是侮辱!赤裸裸的降维侮辱! “不用了二姨。” 张雅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行挤出职业假笑, “我已经入职了。星火科技,做品牌策划。” “星火科技?” 二姨一脸茫然,瓜子磕得震天响, “卖啥的?卖保险的还是卖安利的?听著咋像搞传销的呢。” 张雅感觉自己都要心梗了。 那是估值过亿、即將顛覆行业的科技新贵! 那一瞬间,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放在椅背上的爱马仕包。 那里面,静静躺著一张刚印好的、镶嵌著工业废弃晶片的特种纸邀请函。 那是她通宵熬出来的得意之作,是科技与艺术的结晶。 她真想把那张邀请函“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大声告诉这帮土包子: 睁大眼睛看看!这是马上就要震惊全网的公司!是你们想进都进不去的门槛! 但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包链的瞬间,她瞥见了旁边顾屿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像只老狐狸。 冷静。 张雅的手指僵硬地缩了回来。 “是个挺好的公司,做高科技產品的。” 顾屿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一副乖宝宝模样, “待遇不错,有五险一金。” “哦,有保险就好,女孩子嘛,安稳最重要。” 二姨撇撇嘴,显然没把这公司当回事,转头又去奉承顾建民了, “建民啊,你那宝马坐著真舒服,啥时候也带我们去兜兜风……” 张雅转过头,看著顾屿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恨得牙痒痒。 “顾屿。” 她咬著后槽牙, “您就这么看著您的员工被鄙视?” “忍忍吧。” 顾屿耸耸肩,笑意更浓, “在这个桌子上,咱们都是配角。主角是那把车钥匙。” 就在这时,一直被眾人围攻敬酒的顾超突然站了起来。 这货穿了件紧身的花衬衫,一身腱子肉把扣子崩得紧紧的,脖子上掛著大金炼子,活像个刚收完保护费的洪兴社话事人。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透著股子机灵劲儿。 “行了行了!都別吹了!” 顾超大嗓门一吼,包间瞬间安静了一半, “这钱是赚了点,但也是运气好!主要还是……还得感谢家里人的支持!” 顾超端著满满一杯白酒,径直走到顾建国这一侧。 “大伯,大妈。” 顾超红著脸,眼神真挚, “这杯我敬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家的今天!” 说著,他仰头一口闷了。 紧接著,他又倒了一杯,转身面向顾屿。 全桌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都看了过来。 二姨在旁边嘀咕: “这顾超也是喝多了,敬那书呆子干嘛?难道还能指望他以后有出息?” 张雅耳朵尖,听到了这句,差点没忍住把红酒泼过去。 书呆子? 人家动动手指头能买下这个餐厅带你全家去杜拜乞討! “小屿。” 顾超看著顾屿,眼神里没有半点醉意,只有深深的敬畏和感激。 別人不知道,他顾超能不知道吗? 这几个月,从选品到定价,从搞飢饿营销到利用“迴响”的视频引流,每一步都是顾屿手把手教的。 “哥,你这是干嘛?” 顾屿赶紧站起来,瞬间切换成“受宠若惊的好学生”模式,端起自己的果粒橙, “我就是个蹭饭的。” “嘿嘿。” 顾超咧嘴一笑,没戳破,只是用力拍了拍顾屿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顾屿拍进桌子底下去, “啥也不说了,哥心里有数。这杯我干了,你隨意!” 顾超仰头干了这杯烈酒。 他在心里狂吼:这是我弟!那是神!你们这群凡人懂个屁! 宴席过半,亲戚们吃饱喝足,开始围著顾建民商量具体的借钱数额。 包间外面的露台上。 顾屿趴在栏杆上吹风,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锦城夜景,长舒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顾超叼著根烟,没点火,走到顾屿身边,那股子暴发户的张扬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严师般的恭谨。 “小屿。” 顾超双手撑著栏杆,声音低沉。 “这几个月,跟著你的路子,咱们搞的那个『独家定製』款在下面县城卖疯了,那些小代理抢著打款。光上个月,纯利就破了八十万。” 如果是半年前,八十万能让顾超乐疯。 但现在,见识过顾屿那种层面的布局,顾超觉得这八十万烫手,甚至让他恐慌。 因为他知道,这钱不是靠他本事赚的,是靠顾屿餵的。 “但是……” 顾超转过头,盯著顾屿的侧脸, “最近华强北那边也不太平了。做手机壳的人越来越多,价格战打得那是头破血流。虽然咱们有品牌,但这毕竟是个没什么门槛的生意。” 他顿了顿,把烟狠狠揉碎在掌心。 “小屿,哥不傻。这手机壳生意,怕是做不长久了。” 顾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可以啊。 这表哥,看来这段时间不仅长了肉,脑子也跟著长了。 居安思危,这是做生意最难得的品质。 “哥,你能看到这一步,已经比华强北百分之九十的同行强了。” 顾屿转过身,背靠著栏杆,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但你的结论不对。手机壳生意不是做不长久,而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做了。” “价格战?那是蠢货的玩法。” 顾屿笑得意味深长, “手机壳的品牌化和原创设计,那是基本盘,必须继续做精。但光有这个还不够。”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楼下街道上那些拿著智慧型手机低头行走的年轻人。 “我问你,用户买手机壳,最根本的需求是什么?” “好看?防摔?” 顾超下意识回答。 “是安全感,是怕碎屏。” 顾屿摇了摇头, “一部iphone 4s,现在卖五千块。要是摔一下,屏幕碎了,换个原装屏得一两千,还得肉疼好几个月。” “那你再想想,现在市面上那些贴膜,就是一层塑料纸。防划伤都费劲,更別说防摔了。贴膜的小哥手艺差一点,里面全是气泡,手感还发涩,用著跟摸磨砂纸似的。” 顾屿凑近了一些,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又带著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像是在推销一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但如果,有这么一种东西。它像玻璃一样高清、通透。最关键的是,它的手感比裸奔的屏幕还要丝滑,水滴上去能聚成珠子滚下来,完全不沾指纹。” “而且,它硬得像盔甲,用刀片都划不花。哪怕手机真摔了,它会替屏幕『去死』,自己碎成蜘蛛网,但下面的屏幕完好无损。换一张膜几十块,换一块屏幕几千块。你说,这笔帐,用户会不会算?” 顾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神里全是金钱特有的光芒: “替屏幕去死……这玩意儿神了啊!那是啥?” 顾屿拍了拍顾超僵硬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 “哥,你记住了,这东西叫——手机钢化玻璃膜。” 顾超一脸茫然:“玻璃?那不是一掰就碎了吗?而且我也没听说华强北有卖这玩意儿的啊。” “现在华强北当然没得卖,这技术美国bodyguardz今年才刚推出来,国內也就几家做光学玻璃的大厂在偷偷试样。” 顾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了声音,像是透露著什么惊天机密, “但我知道有家在东莞的小厂刚引进了设备,正愁没销路。明天我把联繫方式发你,你带上现金去把他们的產能全包圆了。记住,是独家包销。我要让整个华强北想拿货,都得看你的脸色。” 第192章 要么当倒爷要么当庄家!砸锅卖铁也要吃下的泼天富贵! “钢化玻璃膜?” 顾超重复著这个词,夹烟的手悬在半空,满脸写著“触及知识盲区”。 毕竟在2012年,这玩意儿不仅超前,简直就是科幻。 “拿玻璃贴玻璃?哥们儿,那不厚得跟砖头似的?” 顾超瞪大眼睛,本能地反驳, “万一碎了,还得扎一手的血?” 顾屿乐了。 这反应太真实了,当年这东西刚出来时,谁不是这么想的? 他没急著拋参数,而是指了指顾超兜里的iphone 4s。 “哥,你平时玩游戏吧?切水果、神庙逃亡那些。” 顾屿语调悠閒,像是在聊家常, “你就没觉著,那种两三块钱的塑料膜特反人类?用两天就全是划痕,手一出汗就发涩,搓的时候跟摸砂纸一样?” 这句话简直是精准爆破。 顾超猛地一拍大腿,菸灰抖了一裤襠: “太特么对了!特別是玩《水果忍者》,那破膜涩得我想把手指头剁了!还老起白边,看著就糟心。” “这就是痛点。” 顾屿转过身,背靠著栏杆,双手插兜,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子蛊惑人心的劲儿。 “现在的手机屏幕越来越好,苹果那是视网膜屏,一整块精密的工业水晶。给它贴个几块钱的塑料膜,就像是……给法拉利套了个编织袋车衣,既掉价又难用。” 顾屿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长方形。 “钢化膜,简单说就是给手机穿一层『透明鎧甲』。高温加热再极速冷却,改变分子结构,硬度提升五倍。比起塑料膜,它有三个绝对的必杀技。” “第一,硬。刀片划不花,钥匙刮不烂。揣兜里跟硬幣打架,拿出来擦擦,还是亮的。” “第二,手感。这是咱们游戏党的命门。它表面能镀一层疏油层,摸起来比真机屏幕还丝滑,滴水成珠,不沾指纹。这就是妥妥的物理外掛。” “第三,也是最能让用户掏钱的理由——替死。” 顾屿盯著顾超越来越亮的眼睛,拋出了最后的王炸: “现在的手机,换个原装屏动不动就要两千块,还得肉疼好几个月。钢化膜贴上去,手机摔了,膜会碎成蜘蛛网,吸收掉衝击力,但下面的屏幕完好无损。” “你是愿意花五十块换张膜,还是愿意花两千块换个屏?” “我靠……” 顾超深吸一口气,连菸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他猛地把烟甩掉,眼神灼热: “这玩意儿绝了!这哪是贴膜啊,这是给手机买了条命啊!” 他急切地凑近,一身酒气都掩盖不住眼里的贪婪光芒: “小屿,这货源在哪?咱们赶紧进!像之前搞手机壳那样,把货扫空!” 顾屿却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 “没那么简单。现在市面上这东西刚冒头,美国有个牌子叫bodyguardz,一张卖好几百,那是天价。国內虽然也有厂在试,但大部分都是残次品。” 顾屿顿了顿,看著这位刚刚赚了百来万、正觉得天下无敌的堂哥,缓缓竖起两根手指。 “哥,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怎么选,看你和二叔有没有种。” “第一条路,做下游,当倒爷。” 顾屿收回一根手指: “拿著这一百多万,去深圳、东莞,把那些小作坊找出来。不管是良品还是次品,只要是钢化玻璃的,全部签独家代理。就像卖手机壳一样铺货。稳赚,风险小,但这就像在地上捡钢鏰,等以后大家都会做了,利润就会薄得像纸。” 顾超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第二条路呢?” 顾屿竖起第二根手指,夜色下,他的眼神清澈又冷峻,像个正在引诱赌徒梭哈的庄家。 “第二条路,做上游,自己当庄家。” “现在的技术其实不难,难的是设备和良品率。核心就是开料机、精雕机和钢化炉。直接买机器、招师傅,把玻璃原片买回来,自己切、自己钢化、自己涂胶。” 说到这,顾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这需要魄力。一套最小型的生產线,加上无尘车间、环保过审,起步就要七八十万。想做品牌,你们那一百万砸进去,可能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不贷款、不赌命,根本玩不转。” 七八十万。 顾超猛吸了一口凉气,手下意识按在胸口內袋的位置。 那里装著刚办好的银行卡,里面躺著全家人这几个月没日没夜拼出来的血汗钱。 还没捂热乎,还没来得及给老爹换块劳力士,给老妈买个翡翠鐲子,就要全部砸进一堆冷冰冰的机器里? 万一赔了呢? 万一那个什么玻璃切碎了呢? 顾超喉咙发乾,眼神开始游移。这一把,赌得太大,是要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 看著顾超额头渗出的冷汗,顾屿知道火候到了,但他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 “而且哥,这钱不是砸下去就完了。” 顾屿补了一刀狠的, “前期肯定会疯狂烧钱。良品率低,切十块碎三块,贴胶全是气泡。前两个月你们可能一直在亏钱废料。这要把那一百万当学费扔进去听响。” 顾超脸颊抽搐了一下。一百万当学费?这跟割肉有什么区別?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语气篤定得像是在宣判, “只要良率爬坡到80%,哪怕只给华强北供货,一年也能赚回十个一百万。如果做成了,你们就不再是看人脸色的二道贩子。” “你们是標准的制定者,以后所有卖膜的,都得管你们叫源头工厂。一张膜成本几块钱,出厂价几十,终端一百多。那是真正的印钞机。” 一年,十个一百万。 印钞机。 巨大的风险伴隨著令人眩晕的暴利,像魔鬼的低语。 “这……这也太大了。” 顾超擦了把汗,手有点抖, “小屿,要是你,你选哪条?” 顾屿退后一步,重新靠回栏杆,恢復了那种高中生特有的无辜感,仿佛刚才指点江山的商业教父只是幻觉。 “哥,我不懂做生意,我就是个读书的,平时瞎看新闻而已。” 顾屿耸耸肩, “技术分析我能讲一天,但这要命的决定,我给不了建议。得看二叔的魄力,也得看你的野心。” 他抬手指向包间里依旧喧闹的灯火。 “二叔就在里面,还在被人敬酒。你是想让他一辈子就在酒桌上听几句虚偽的恭维,还是想让他以后真的被人叫一声『顾总』、『顾董』,你自己想。” 顾超顺著看去。 包间里,父亲顾建民满脸通红,正被几个势利眼的亲戚围著灌酒,笑得虽然开心,却带著小市民乍富后的侷促和討好。 二姨正拿著那把宝马车钥匙显摆,仿佛那是她的战利品。 顾超的眼神变了。 那是野心在疯狂滋长的声音。 如果只是做倒爷,明年、后年,风口一过,父亲是不是又要回到那个批发市场,为了几毛钱利润跟人吵架?还要看这些亲戚的脸色? “谢了,小屿。” 顾超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惧连同那口浊气一起压进肺里。 这次他没有再去拍顾屿的肩膀,而是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这事我做不了主,但我知道怎么跟我爸说了。” 顾超转身要走,步子迈得有些沉重。 “哥,还有个事。” 顾屿叫住了他。 顾超回头: “咋?” “动作要快。” 顾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栏杆,发出篤定的声响, “如果要干,別傻乎乎买地建厂,来不及。直接去东莞或者深圳关外,找那些因为金融危机倒闭的电子厂。租现成的无尘车间,只换核心设备。” 顾屿眯起眼,目光穿透夜色,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后的未来: “我有预感,苹果9月份的新机会大改版,屏幕尺寸必变。到时候,才是泼天的富贵。我们必须在9月之前把量產跑通,一天都不能耽误。” “九月……苹果……” 顾超默默念叨著这几个关键词,重重地点头: “好,我记住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回包间。背影不再轻浮,反而多了一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决绝。 顾屿站在露台上,看著顾超推开门,一把拉住正在喝酒的顾建民,伏在他耳边神色严肃地说了些什么。 紧接著,顾建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酒杯重重放下,眼神惊疑不定地往露台这边看了一眼。 顾屿没动,只是在阴影里举起手里的果粒橙,遥遥敬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鱼饵撒下去了。 至於能不能跃过龙门,变成这时代浪潮里的一条大鱼,就看这父子俩,敢不敢咬鉤了。 “钢化膜啊……” 第193章 丈母娘下跪太上头!土味战神文杀疯了,这APP能处! 2012年6月10日,夜。 锦城就像个巨大的蒸笼,热浪黏糊糊地往人毛孔里钻。 城南,“帝景豪庭”小区的保安亭里,那台缺了扇叶的立式风扇“嘎吱”惨叫,搅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刘强把大盖帽往桌上一扣,顺手在那汗津津的脖子上抹了一把,甩出一地水渍。 刚过十二点,正是瞌睡虫攻占大脑高地的时候。 业主们早搂著老婆孩子睡了,小区里静得瘮人,只有蚊子跟轰炸机似的,在他耳边不知疲倦地俯衝。 “真特么熬人。” 刘强骂骂咧咧地掏出裤兜里的宝贝酷派8150。 这可是他攒了一个半月工资换来的“智能机”。 虽然这4英寸屏幕全是颗粒感,512m运存稍微开两个软体就烫得能煎蛋,但好歹是触屏的,能装那个…… app。 熟练划开屏幕,点击《今日热点》图標。 这玩意儿最近在保安队里杀疯了。 不像那些门户网站,全是板著脸的国际大事,这里面的东西,攒劲,解馋。 大拇指往下一划,屏幕卡了两秒,才不情不愿地刷出新內容。 【震惊!老农挖出百年白蛇,专家赶到后当场下跪……】 【深夜美女打车,司机只说了一句话,救了她一命!】 【实拍:原配街头暴打小三,扒衣现场高清无码……】 刘强看得津津有味,这破手机虽然卡,但挡不住这內容上头啊。 这就是算法的初级魔力,对付刘强这种还未被信息流轰炸过的纯洁用户,简直就是要把他的多巴胺榨乾。 突然,一条夹在新闻里的“gg”让他拇指一顿。 配图那叫一个炸裂:衣衫襤褸的男人跪在地上,对面是高冷的美女总裁,旁边还有个满脸横肉的丈母娘正戳著他脑门骂。 標题更绝 【结婚三年,他端洗脚水倒尿壶,活得不如一条狗!直到那天,豪车云集,首富跪地高呼:恭迎修罗龙王归位!】 “臥槽?” 刘强感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修罗?龙王?还要归位? 虽然不懂啥意思,但这剧情…… 听著就让人浑身燥热啊!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进度条像蜗牛一样爬了好几秒,终於跳转。 没有乱七八糟的弹窗,直接进正文。 第一章,主角被丈母娘一巴掌扇得嘴角流血,忍气吞声。 第二章,为了给老婆治病去借钱,被小舅子羞辱,逼著钻裤襠。 第三章,老婆要离婚,转头就要跟富二代订婚。 刘强看得眼珠子充血,攥著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汗水把后壳都捏滑了。 太特么憋屈了! 这写的不是主角,这写的分明就是他刘强啊! 没钱没势,在城里看人脸色,回村还要被二狗子嘲笑。 “干他!弄死这帮孙子!龙王你倒是归位啊!” 刘强在心里疯狂咆哮,恨不得钻进屏幕递把刀。 就在主角亮出龙王令,那个不可一世的富二代嚇尿裤子,膝盖刚要弯下去的时候…… 手指一划。 没了。 底下是一片让人绝望的空白,中间弹出一个清爽的框: 【想看富二代痛哭流涕?想看丈母娘悔断肠?】 【下载“西红柿小说”app,海量龙王、战神、赘婿文,全场免费看!】 “操!” 刘强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这感觉就像裤子都脱了,那啥正要喷薄而出,结果被人一脚踹下了床。 “又要下载?骗流量的吧?” 作为一个月薪两千二的保安,他对流量可是精打细算。 这破保安亭也没个宽带,全靠蹭物业那两格若隱若现的wi-fi。 但是…… 脑子里全是那个富二代尿裤子的怂样,还有那个高冷老婆后悔莫及的表情。 心里的猫爪子挠啊挠的。 “就看一眼!要是敢收费,老子立马卸载!” 刘强咬碎了后槽牙,举著手机在亭子里转圈找信號,狠狠点了【立即下载】。 安装包不大,几兆。 但在2012年这便秘一样的网速下,进度条硬是磨了一分多钟。 图標是一个丑萌的红番茄。 点开,酷派手机惨叫一声,卡顿了两秒才进去。 不用註册,qq一键登录。 界面简单粗暴,书架上已经贴心地放好了那本《修罗战神》。 刘强屏住呼吸,点开。 第五章,秒开! 没提示充值,没弹vip,更没什么“千字三分钱”的收费陷阱。 真的能看! 刘强一口气狂刷十几章,爽得头皮发麻。就在翻到第十五章时,屏幕一定,弹出一个全屏gg。 【星火一號移动电源,年中清仓大促!最后三天,直降30元!】 “清仓?这玩意儿看著挺高级……” 刘强嘟囔了一句。 虽然有点心动,但为了看小说,他还是戳了好几下那个小小的“x”。 触屏不太灵,戳了第三下才关掉。 gg消失,继续阅读。 “真不收钱啊?” 刘强有点不敢信。 以前他也点开过那个什么奇点中文网,看了几章就要钱,算下来看完一本书得几百块,够他吃半个月泡麵了。 那是大老板才看得起的玩意儿。 但现在,只要忍几个偶尔弹出来的gg,就能白嫖? 这哪是忍受,这简直是做慈善!活菩萨啊! “这app能处!” 刘强嘿嘿傻乐,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顺手点开“书库”,琳琅满目的封面简直像开了新世界大门。 《透视小村医》、《都市之兵王归来》、《重生之我要当首富》…… 这一夜,帝景豪庭的保安亭里,那个原本该打瞌睡的保安,捧著发烫如烙铁的酷派手机,精神抖擞地熬到了天亮。 而在全国各地,无数个像刘强这样的“野生读者”,正躲在工厂宿舍的被窝里、出租屋的破床上、网吧的角落里,呈几何倍数增长。 他们是传统付费平台看不上的“穷鬼”,是沉默的大多数。 但今夜,顾屿用“免费”这把镰刀,將他们全部收割进了“西红柿”的菜园子。 …… 网际网路的另一端,名为“奇点大神预备役”的qq群里,气氛诡异。 这是一个千人鱼龙混杂的大群。有年入百万却潜水的真神,有混全勤的职业写手,更多的是写了几十万字还没签约、做梦都想成神的扑街。 【爱写故事的故事】:[图片] 一张“西红柿小说”后台福利截图,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爱写故事的故事】:“兄弟们,有人研究过这个西红柿没?这全勤有点嚇人啊,千字20起,还不用上架?” 群里安静几秒,瞬间炸锅。 【我要成神】:“骗子吧?还没上架就给钱?做慈善呢?” 【键盘侠】:“野鸡网站搞噱头,以前这种卷钱跑路的还少吗?別信,只有奇点才是正道。” 【爱写故事的故事】:“不是野鸡……我查了,这是迴响科技搞的。就前段时间十个亿卖游戏给企鹅那家,真·財大气粗。” 一听到“十个亿”和“企鹅”,风向变了。 对码字工来说,资本就是最硬的伟哥。 【爱写故事的故事】敲字的手都在抖:“而且最离谱的是【两万字无门槛一键签约,八万字首秀验证】。兄弟们,不用求编辑大大看稿子了!” 这句话,简直就是深水炸弹。 在2012年,编辑就是天。 黄金三章没写好? 拒! 题材不跟风? 拒! 多少人被拒得怀疑人生。 “只要写满两万字,不违规,系统秒签!不需要人工审核!” 王刚(id:爱写故事的故事)隔著屏幕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八万字系统给量,能不能火,不看编辑脸色,全看读者留存!数据说话!” “无需审核”、“数据说话”。 这对底层扑街来说,就是致命诱惑。 【扑街一號】:“真的假的?我那本杀猪匠穿越的被拒了五次,说题材太冷,这也能签?” 【爱写故事的故事】:“能!我看那上面什么奇葩都有。它是免费阅读,靠gg挣钱,不管读者付不付费。” 这时,一个掛著管理员头衔、id叫【墨客】的小神冒泡了。 这人刚有本书拿了精品,平时说话总带著股指点江山的优越感。 【墨客】:“呵呵,免费?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墨客】:“网文的核心是付费,只有读者掏钱,才能证明你的价值。搞免费,是把网文往阴沟里带!这种平台,也就吸引点买不起可乐的小学生,能有什么前途?” 【墨客】:“听哥一句劝,別被蝇头小利迷了眼。好好磨练文笔,在奇点证道才是正经事。这种靠gg的垃圾网站,活不过三个月。” 群里瞬间一片附和。 “墨大说得对,免费就是饮鴆止渴。” “写书是艺术,怎么能像电线桿小gg一样?” “全勤虽然香,但天花板太低了,没梦想。” 看著屏幕上的嘲讽,坐在电脑前的王刚狠狠咬了咬牙。 他看了看文档里那个被拒签了八次的开头,又看了看手里那瘪得只剩一根烟的烟盒。下个月房租还没著落。 “艺术?艺术能当饭吃吗?能交房租吗?” 王刚掐灭菸头,眼神发狠。 不管未来怎么样,也不管什么行业荣誉,他现在只想搞钱。 既然那个“西红柿”说数据说话,那就试试! 註册帐號,新建作品。 键盘敲击声在深夜的廉价出租屋里响起,如同一场无声的起义。 他不知道,今夜有成千上万个像他一样走投无路的“落魄写手”,正怀著孤注一掷的心態,涌入那个红色的网站。 他们文笔粗糙,剧情狗血,但他们有著最旺盛的野草般的生命力。 这股力量加上算法引擎,正在酝酿一场足以掀翻旧时代的风暴。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墨客】根本想不到,半年后,他引以为傲的“精品”收入,会在那些土味战神文动輒几十万的月入面前,被秒成渣。 傲慢,是生存最大的障碍。 但对顾屿来说,那是最好的助燃剂。 …… 城东工业园,迴响科技。 顾屿盯著后台那条陡峭得像心电图一样的用户增长曲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一连串轻快的“篤篤”声。 “老板,疯了!简直疯了!” 王莉莉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捧著ipad的手都在抖,声音却亢奋得像打了鸡血: “上线半个月,日活破五万!留存率高得嚇人!咱们是不是该把那个『百万徵文』的消息放出去了?” 顾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不急。”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藏著无数正在发光的手机屏幕。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现在的流量,还只是『今日热点』漏出来的一点汤汤水水。等咱们把那些渠道书接进来,把那几本真正的『核武器』扔出去……” 顾屿笑了一声,语气轻柔,却透著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屠杀。” “对了,莉莉,审核那边呢?” 顾屿突然问。 王莉莉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一脸崇拜: “老板,您那套『关键词过滤盾』简直绝了!虽然没人工编辑,但系统自动拦截了90%的违规內容。剩下的擦边球,靠用户举报和二次清洗算法,稳得一批。要是没这技术,咱们伺服器早炸了。” 顾屿点点头。 “去联繫一下那个叫【键盘冒烟】的作者。” 顾屿的手指滑过屏幕,略过了大批才更新了几章的新书,目光锁定了后台数据榜单上一本封面粗糙、但字数一栏赫然显示著“11万字”的作品。 “这本《女总裁的贴身兵王》,入驻才十天就一口气发了十一万字,显然是带著存稿来的,而且后台完读率竟然稳定在35%以上。” 顾屿敲了敲桌子,眼神里透著一丝精明的算计: “这人要么是以前被退稿的存稿多得没处发,要么就是真的穷疯了想赌一把。不管哪种,既然字数到了十万,数据也跑出来了,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马骨。” “通知算法部,立刻给他安排s级首秀推荐。只要第一轮流量池的点击率不崩,接下来的全渠道推广资源直接灌进去。”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篤定: “我要让他下个月的后台收入破十万。” “告诉所有人,在西红柿,不需要熬几个月的公眾期,也不用求爷爷告奶奶找编辑签约。只要满十万字,只要数据好,算法就敢让你一夜暴富。” 第194章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借华为的势,造星火的局! 六月中旬的锦城,热得像个不透风的蒸笼。 窗外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歇斯底里,教室头顶那几台老式吊扇“嘎吱嘎吱”地转著,搅得空气里全是燥热因子。 高二文科一班,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刷《天利三十八套》,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密集得像无数只春蚕在啃食桑叶。 唯独教室后排靠窗的角落,画风突变,儼然是另一个次元。 苏念趴在桌上睡著了。 这阵子为了那个“不留遗憾”的赌约,这位全校瞩目的天之骄子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原本清冷如高岭之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疲惫,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白皙的脸颊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一道刺眼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像把金色的光剑,眼看就要直刺她的眼睛。 一只手伸了过来。 顾屿左手百无聊赖地转著笔,右手抄起一本歷史书,看似隨意地往苏念脑袋侧面一立,精准截断了那道光斑。 他就这么维持著这个姿势,眼神落在苏念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顏上,眼底全是笑意。 “这就是让全校男生疯狂的冰山女神?” 顾屿在心里腹誹, “睡著了还会吐泡泡,嘖,要是拍下来发到贴吧,女神人设怕是要当场崩塌,这波反差萌绝绝子。” “噠噠噠。” 一阵沉稳中带著杀气的脚步声从后门逼近。 班主任赵文博背著手,像巡视领地的雄狮一样走了进来。 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锐利眼睛扫过一个个埋头苦读的脑袋,直到—— 目光锁死在角落里那对过於“囂张”的身影上。 全班同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谁不知道“赵阎王”最恨早恋?尤其是在这种全员衝刺的关键时刻,公然睡觉还搞这种“挡阳光”的偶像剧情节,简直是在太岁头上蹦迪! 前排几个吃瓜群眾偷偷回头,眼神里写满了“勇士走好”的悲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文博走到两人桌前,停下。 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就像班主任自带的bgm,瞬间笼罩下来。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没有降临。 赵文博盯著顾屿看了两秒。 作为班主任,他当然清楚这次全市联考的底细,这小子文综考了骇人的268分,数学更是飆到了135。 已经挤入了第一梯队,只要不掉队,顶尖大学是板上钉钉的。 对於这种能拿成绩说话,还能带著同桌一起“飞升”的学生,赵阎王的底线一向灵活得像根皮筋。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苏念,又看了一眼淡定挡阳光的顾屿,紧皱的眉头反而舒展了几分,甚至嘴角还若有若无地抽动了一下。 “让她睡十分钟,下节课讲文综卷,別耽误听讲。” 赵文博压低嗓音,手指轻轻在顾屿课桌边缘点了点,语气里非但没有责备,反倒透著一丝“懂的都懂”的意味深长: “这次考得不错,但別飘。要是下次你俩名次掉了,我唯你是问。” 说完,他背著手,迈著轻快的八字步走了,路过旁边胖子同学时,还顺手敲了敲对方桌子,示意读书声小点,別吵著人睡觉。 走了? 全班同学下巴掉了一地,集体戴上了痛苦面具。 这就是学神的特权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成绩好,媳妇在高考”? 直到赵文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顾屿才轻轻抽走歷史书,手指微屈,在苏念光洁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醒醒,再睡口水就要把卷子淹了。” 苏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神还有些失焦。 她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发现並没有口水,这才意识到被耍了。 “顾屿!” 她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不像在发火,倒像是在撒娇。 “我在。” 顾屿从桌肚里摸出一瓶早已拧开盖子的冰镇矿泉水,递到她嘴边, “喝口水,去去火。刚才赵阎王来了,看你睡得像头小猪,差点就要把你拎出去罚站。” “你才像猪。” 苏念接过水,却没有避讳,就著瓶口喝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燥热。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瓶水顾屿刚才也喝过。 “赵老师真来了?” 苏念瞬间清醒了几分,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 “他没说什么吧?” “说了。” 顾屿一本正经地点头。 “说什么?” “他说,咱们班这对金童玉女如果不考上清北,简直是七中的损失。让我好好监督你,別为了睡觉耽误了咱们的大好前程。” “胡说八道!”苏念脸瞬间红透了,像颗熟透的水蜜桃,她在桌下狠狠踩了顾屿一脚,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一脚没收力,顾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的互动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周围的同学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自觉屏蔽了这波成吨的狗粮。 以前大家还会八卦,会嫉妒。 但当顾屿的成绩像坐了火箭一样,从吊车尾一路杀进年级前五十,甚至在某些科目上能和苏念分庭抗礼时,所有的非议都变成了仰望。 “说正经的。” 苏念平復心情,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推到顾屿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近五年高考地理大题模板,尤其是洋流和气候那块,你虽然选择题全对,但大题答得太野了,踩分点不够精准。”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娟秀的字跡,红黑蓝三色笔標註得清清楚楚,重点部分甚至手绘了示意图。 顾屿看著这本笔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知道苏念有多骄傲。 以前那个高冷的校花,如今却愿意熬夜为他整理笔记,愿意在这个燥热的夏天,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一个人。 “遵命,苏老师。” 顾屿接过笔记,指尖无意间划过苏念的手背。 苏念像是触电般缩了一下,却並没有把手拿开,只是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她低著头,盯著课本上的文字,声音细若蚊蝇: “还有一周就是期末考了……你说过的,要在顶峰见。” “放心。” 顾屿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 “我不光要在顶峰见你,还要在那儿给你放个大烟花。” 苏念心臟狂跳,以为他又在说什么土味情话,红著脸啐了一口: “谁要看烟花,幼稚。” 顾屿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不知道,他口中的“烟花”,並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火药,而是即將在这个夏天,炸响整个中国科技圈的惊雷。 “叮——”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切换成了菜市场模式。 顾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一看,是一条简讯。 发件人:李正国。 內容简短,只有一行字:【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顾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我去趟厕所。” 顾屿站起身,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平淡。 “嗯,快点回来,下节课老赵要讲试卷。” 苏念头也不抬地正在做一道导数题,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人气场的变化。 顾屿走出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一直走到教学楼尽头的楼梯间。 这里只有满墙的涂鸦和从未散去的菸草味。 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点亮屏幕,拨通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顾总。” 李正国的声音传来, “三十万台星火二號已经全部入库,分布在华东、华南、华北三个总仓。迴响那边的软文战壕也已经挖好了,只等您一声令下。” “那些博主的邀请函,还有各大科技媒体的通稿,都到位了没?” 顾屿看著窗外被烈日炙烤的操场,声音冷静得可怕。 “都备齐了,顾总。” 李正国咽了口唾沫, “全都整装待发,只要您一声令下,那个回车键敲下去,立马就能全网铺开。” “很好。” 顾屿看著远处天边正在积聚的乌云。 一场暴雨即將来临。 “那就別等了,现在就开始发。” “我要的是饱和式打击。不管是玩微博的公知大v,还是门户网站的科技主编,甚至是各大论坛的版主,同一时间,把邀请函给我甩在他们脸上!我不希望在任何一个流量入口,看到除了『星火』以外的话题。” “还有。” “联繫一下华为那边。既然余大嘴要在发布会上唱主角,那前期的锣鼓他也得跟著敲两下。告诉他们公关部,別藏著掖著了,配合咱们的节奏,把势造起来。咱们不仅要借华为的东风,还得借余大嘴那个能通天的大嗓门。” “官网那边也同步掛出预告,把那个倒计时给我做得越夸张越好。记得把那句文案放上去” “我们不生產电,我们只是想给这个旧时代,送终。” 第195章 半个科技圈齐聚锦城,就为了看一块烧焦的废晶片? 6月21日,夏至。 锦城的空气里像是灌满了胶水,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喊著“热死”,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那场风暴做著最后的预警。 晚上八点,黄金时段。 在这个大家都捧著西瓜看电视或者刷微博的时间点,沉寂了一周的“共振”帐號,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態。 標题依旧是那股子熟悉的火药味: 【收到星火科技的战书了?说是邀请函,其实是一堆工业垃圾?】 视频封面上,是一个黑色的信封,旁边放著一把寒光闪闪的美工刀。 点击播放。 没有废话,罗文那张標誌性的“面瘫脸”直接出现在镜头前。 背景依旧是那个乱得像垃圾堆、却堆满了昂贵设备的工作室。 “我是罗文。” 他手里捏著那个看起来质感颇为厚重的黑色信封,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家都知道,半年前我因为拆解『星火一號』,把这个初出茅庐的品牌捧上了神坛。但我也说过,那是它本身过硬。如果它敢出次品,我照样第一个把它喷进下水道。” “前两天,我收到了这个。” 罗文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星火科技春季发布会的邀请函。就在6月22號,锦城。” “说实话,我挺意外的。一般的厂商开发布会,恨不得把评测机构供起来,生怕我们说一句坏话。但这家公司……” “刺啦——” 美工刀划破封口的封蜡,声音清脆悦耳。 罗文从信封里抽出一张黑色的特种纸卡片。 卡片很厚,边缘做了烫金处理,在顶灯下闪烁著低调的光泽。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卡片正中央那个突兀的物体吸引了。 那是一枚晶片。 一枚被镶嵌在卡纸中央,引脚甚至有些弯曲,表面带著些许划痕的黑色晶片。 罗文把镜头拉近,给了这枚晶片一个微距特写。 “看见了吗?这不是模型,也不是新的。这是一枚废弃的主控晶片。” 罗文的声音沉了下来,念出了卡片下方那一行锐利的小字: “这是我们在研发星火二號过程中,烧毁的第432枚主控晶片。每一道划痕,都是我们要给这个充满妥协的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视频里,罗文扶了扶眼镜,將镜头懟得更近,仿佛发现了一块新大陆。 “等等,有些不对劲。” 罗文从桌上拿起一把镊子,指著晶片那密密麻麻的断裂引脚,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客特有的敏锐: “通常来说,一个充电宝只要个简单的电源管理ic就够了,负责充放电,逻辑很简单。但这块晶片的引脚密度……太高了。” 他抬头看向镜头,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这是一个带运算能力的mcu(微控制单元)。这就很有意思了,星火科技为什么要在一个只需『傻瓜式』放电的设备里,塞进这么强的主控?” 罗文顿了顿,拋出了那个让无数技术宅心痒的结论: “显然,星火二號里藏著一套很复杂的逻辑算法。他们在试图让充电宝长出『脑子』,去和手机进行某种……对话。” 他把卡片轻轻放在桌上: “6月22號,锦城。我会去现场。带著我的显微镜和示波器,去看看这颗『脑子』到底想干什么。” “是骡子是马,咱们现场见。” …… 这条视频就像是往本来就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炸了。 如果说之前的热度是靠文案,那么罗文这波关於“晶片逻辑”的硬核解读,直接把技术期待值拉满了。 就在罗文视频发出后的一个小时內,微博、优酷、各大科技论坛,仿佛约好了一般,突然涌现出几十上百个类似的“开箱视频”。 这次收到邀请函的,绝不仅仅是当初那个所谓的“三十人名单”。 顾屿几乎把整个数码圈稍微有点名气的媒体、博主,全部“一网打尽”。 【科技疯子】:哇靠!我也收到了!我的编號是078!这晶片竟然是真的!太硬核了! 【爱搞机的老王】:原本以为是骗子,结果这质感……星火这次是要搞大动作啊! 一时间,在数码圈里,“晒邀请函”竟然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徵。 而此时,在顾屿旗下的“核武器”——《今日热点》app上,关於这场发布会的热度也被算法推到了顶峰。各种猜测满天飞,有猜魅族黄章的,有猜联想杨元庆的,甚至还有猜是不是要请苍老师的。 越是猜不到,大家的好奇心就越重。 …… 6月21日,距离发布会还有24小时。 锦城双流国际机场。 原本这个时候是旅游淡季,但今天的到达大厅却格外热闹。 一个个背著双肩包、脖子上掛著单眼相机、手里推著贴满各种科技logo行李箱的年轻人,从全国各地的航班上走下来。 他们操著京片子、粤语、吴儂软语,但嘴里討论的词汇却出奇的一致—— “星火”、“发布会”、“神秘嘉宾”。 计程车候车区排起了长龙。 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记者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旁边的同行抱怨道: “这鬼天气,真热啊!不过话说回来,王哥,以前这种发布会都在北京或者上海,第一次见把半个科技圈都折腾到锦城来的。咱们自费跑这一趟,就为了个充电宝?是不是有点亏啊?” 被称为王哥的同行是个老油条,他把菸头掐灭在垃圾桶上,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老弟,你真信他们只发充电宝?” 年轻记者一愣: “邀请函上不就是这么写的吗?” “写是这么写,但你看看这阵仗。” 王哥努了努嘴,指向远处正在上大巴的几波人, “那边是『中关村在线』的副主编,那边是『太平洋电脑网』的首席,连四大门户的科技频道总监都来了。大家都不傻,要光是个充电宝,谁大老远自费飞过来?” 王哥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 “圈子里都在传,星火科技背后有巨头撑腰。你看那个剪影,还有这来势汹汹的宣传,搞不好是要发手机!” “发手机?!” 年轻记者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不发手机,也是跟苹果有关的大合作。” 王哥言之凿凿, “你想想,如果没有这种级別的核弹消息,那个神秘嘉宾能是谁?咱们赌一把,明天这发布会,绝对能炸翻天。这趟锦城之行,肯定不会无聊。” 两人正说著,一辆贴著“星火科技媒体接待”的大巴缓缓驶来。 “好傢伙,这是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啊?” 年轻记者咋舌。 “是不是光明顶不知道。” 老油条眯起眼睛,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空,那里正酝酿著一场暴雨, “但这齣戏,肯定是有人搭了台子,就等著咱们去唱呢。” 长顺街,顾家。 顾屿坐在书桌前,窗外是闷热的黑夜,屋內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堆成的书山。 他隨手转著笔,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李正国发来的最后一条简讯: 【顾总,全都到了。我也准备好了。】 “都来吧。” 顾屿轻声自语。 “人越多,这齣戏,才越好看。” 第196章 不仅请来红杉资本,还敢当眾砸烂同行? 六月的锦城,空气潮湿得能直接拧出水。 城东老工业区,原本是被人遗忘的城市“锈带”,红砖墙爬满枯藤,废弃烟囱像个沉默的巨人,孤独地杵在灰濛濛的天空下。 但今天,这地方堵车了。 堵的不是拉渣土的大货车,而是一溜儿鋥光瓦亮的黑色奥迪、奔驰,中间还夹杂著几辆贴著各大卫视、门户网站logo的採访车。 王麟从计程车上下来,狠狠吸了一口又闷又热的空气,感觉肺里都要长蘑菇了。 作为中关村在线的资深主笔,这辈子跑过的发布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国內数码圈的发布会,通常就那“三板斧”: 租个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掛几条红底黄字的大横幅,请几个穿高开叉旗袍的礼仪小姐。 最后老板上去念半小时稿子,大家吃顿自助餐,领个车马费走人。 “这就是那个……星火科技?” 王麟扶了扶眼镜,盯著眼前这座被爆改过的巨大厂房,心里嘀咕了一句。 没有红横幅,没有大花篮,甚至连那种土掉渣的充气拱门都没有。 只有一面巨大的、未经修饰的清水混凝土墙,上面用冷冽的白色灯带勾勒出两个极简的汉字——星火。 以及下面那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英文:starfire technology。 “这味儿……有点不对啊。” 王麟是个识货的。 这种极简主义的“工业冷淡风”,他在2012年的国內厂商身上几乎没见过。 反倒是几个月前去美国ces展,在那些硅谷新贵的展台上看到过类似的调调。 高级,太特么高级了。 “王哥!你也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肩膀被人猛地拍了一下。 王麟回头,看见一个扛著长枪短炮的小胖子,是太平洋电脑网的小赵。 “废话,那张镶了废晶片的邀请函都在微博上炒成硬通货了,我不来,主编能把我皮扒了。” 王麟掏出烟盒,刚想点一根,就被门口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礼貌拦下。 “先生,发布会现场及周边五百米禁菸,多谢配合。” 安保小哥虽然客气,但眼神犀利,那一身肌肉把制服撑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是练家子。 王麟訕訕地收回烟,跟小赵一起往里走。 签到处的设计更是让人摸不著头脑。 没有花名册,没有签字笔,只有一排闪著蓝光的闸机。 工作人员示意出示邀请函。 王麟正琢磨那枚废晶片怎么扫,却见工作人员指引他將邀请函的背面贴近感应区。 “王先生,请刷这里。” 王麟这才发现,这厚实的特种纸內部,竟然植入了一枚超薄的nfc线圈。 滴—— 闸机秒开,前方竖屏瞬间弹窗: “欢迎中关村在线,资深主笔,王麟先生。座位號:a区-03-12。” “霍,有点东西啊。” 小赵砸吧砸吧嘴, “这系统我在机场都没见过这么利索的。” 两人走进会场。 一进门,原本还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王麟,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巨大的厂房內部已经被完全掏空,原本的钢结构樑柱保留著,漆成了深邃的哑光黑。 头顶上方,数不清的舞檯灯光设备如同繁星般悬掛在桁架上。 最让人震撼的,是正前方那块屏幕。 在这个还在用投影仪和拼接屏的年代,星火科技竟然弄了一块几乎横跨整个厂房宽度的巨型led屏! 屏幕漆黑,只在正中间亮著那个微弱的火苗logo,像是在呼吸一样,忽明忽暗。 会场没开大灯,只有幽蓝色的氛围灯在地板上流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冷冽木质香,让人瞬间冷静,甚至有点起鸡皮疙瘩。 “这特么是卖充电宝?” 王麟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规格,你说他是要发布歼20我都信!” 找到座位坐下,椅子不是套著红布套的塑料椅,而是极具设计感的人体工学椅,坐感舒適得让人想赖著不走。 “王哥,你看那边。” 小赵突然用手肘狂捅他,声音都在哆嗦, “那是……红杉资本的沈总吧?还有那个,是不是idg的合伙人?” 王麟顺著视线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前排vip席位上,坐著的不是通常发布会请来的什么区领导或协会会长,而是一群穿著休閒西装、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 作为跑科技口的,王麟对这帮人太熟了。 “何止沈总……” 王麟目光扫过,越看越心惊,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第二排那个光头,是鹏城华强北电子商会的会长,手里握著几百亿的供应链资源。还有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京城金石投资的老大……” 这已经不是有钱能解决的事儿了。 一个初创公司,卖一个299块钱的充电宝,凭什么把这帮手眼通天的大佛请到锦城这种偏远之地? “这星火科技背后到底是谁?” 王麟喃喃自语, “这哪是小池塘,这是通著大海啊。” 这时,他注意到座位上放著一个黑色手提袋。 特种纸材质,丝绸提手,没有任何gg语,只有一个凹凸质感的火苗logo。 “伴手礼?” 小赵好奇地拎起来, “好傢伙,真沉!得有两三斤,不会是送了两块砖头吧?” 王麟也拎了拎,確实压手。 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极致精致的黑色天地盖硬盒,封口处贴著易碎贴,写著一行烫银小字: 发布会结束前请勿开启,惊喜往往留在最后。 “这营销手段,可以啊。” 王麟把那个沉甸甸的伴手礼盒重新放回膝盖上,忍不住又摸了一把那特种纸细腻的纹理。 他嘆了口气。 光这包装盒的成本,哪怕在大批量採购下也得好几十。 在这个国產厂商还只会送印著巨大logo的劣质文化衫、几毛钱一个的塑料扇子的年代,星火科技这一手,简直是降维打击。 “王哥,这……有点嚇人啊。” 旁边的小赵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声音大了都会破坏这里的氛围。 突然,场內原本舒缓的背景纯音乐戛然而止。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低音下潜极深,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击在人的胸腔膈膜上,引发一阵生理性的共振。 全场灯光瞬间熄灭。 在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只有正前方那块横跨整个厂房的巨型led屏幕,散发著幽幽的冷光,那簇小小的“星火”logo忽明忽暗,宛如旷野中唯一的希望。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几百家媒体、上千名观眾,瞬间像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全场死寂。 这种控场能力,恐怖如斯。 与此同时,acfun的独家直播间里,原本稀疏的弹幕瞬间爆发: 【前方高能预警!】 【请佩戴耳机观看!】 【这真的是国產发布会?我还以为我在看e3游戏展!】 【氛围感拉满了,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唰——! 一束锐利的聚光灯猛地打在舞台左侧,切开了黑暗。 一个高挑的身影,踩著清脆的节奏走了出来。 王麟下意识举起相机,快速调整焦距和感光度。 镜头里,出现了一张冷艷而精致的脸。 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气场两米八的女人。 深灰色职业西装剪裁得体,腰线收得极好,內搭白色真丝衬衫,头髮干练盘起,只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平添了几分生动。 妆容是高级的裸妆,完全拋弃了那个年代车模礼仪们流行的大红唇和粗眼线,透著一股子清冷的高级智性美。 “这里是锦城,这里是星火。” 女人的声音通过顶级的线阵音响传遍全场,字正腔圆,沉稳有力。 “我是今晚的主持人,张雅。” 网络直播的画面上,弹幕直接遮住了张雅的半个身子: 【臥槽!这也太好看了吧!】 【不是那种网红脸!是御姐!活的御姐!】 【这衣服品味绝了,三分钟內我要这个主持人的全部资料!】 会场最后一排最靠边的阴影角落里。 顾屿把棒球帽的帽檐压低了几分,整个人慵懒地陷在人体工学椅里。 这个位置极其刁钻,恰好是摇臂摄像机的死角。即便有镜头扫过,也只会被当作某个不知名媒体带来的实习生,或者是谁家混进来凑热闹的小亲戚。 他抬起头,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看向聚光灯下的表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此时台上的张雅气场全开,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筒子楼里那个满嘴“by the way”、涂著欧美大浓妆的浮夸样? 这一个月,顾屿可是把她扔在公关部当牲口用。 没日没夜的彩排,逐字逐句纠正口音和体態,硬生生把这块原本有著裂纹的璞玉,打磨成了今晚最耀眼的宝石。 人只要给足了舞台,虚荣心有时候也能变成最强的战斗力。 “以前,我们被告知,电子產品必须是冰冷的参数,必须是妥协的產物。” 张雅没拿任何手卡,她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在舞台上走得稳如泰山,目光扫视全场,竟有一种女王巡视领地的既视感。 “有人告诉我们,两百块钱的东西,能用就行,別谈设计。” “有人告诉我们,中国製造就是廉价的代名词,別谈工艺。” 说到这里,张雅停顿了一下。 她微微昂起下巴,声音陡然拔高,锐利如剑: “但在星火,我们偏不信这个邪。” 啪! 隨著话音落下,身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瞬间“炸裂”。 无数3d渲染的破碎晶片、断裂的线缆在屏幕上疯狂飞舞,配合著音响里玻璃碎裂的特效声,最后匯聚成一行锐利的大字—— 【偏见,是弱者的藉口。】 “臥槽……” 小赵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 “这文案,这视觉效果……这真的是国內公司搞出来的?” 王麟没说话,但他感觉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作为行业老兵,他预感到,今天这场发布会,恐怕要成为中国科技圈的一个分水岭了。 那种把观眾当傻子糊弄、只想赚快钱的日子,从今晚开始,该结束了。 “下面,有请星火科技创始人兼执行长——” 张雅侧身,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请”的手势,眼神中充满了敬意。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头衔介绍,没有任何废话。 音乐骤然激昂,充满了史诗般的宏大感。 所有的聚光灯如同百川归海,同时匯聚在舞台中央的黑暗处。 一个男人从光影深处走了出来。 没穿那套价值不菲的定製西装,也没打领带。 李正国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高支棉衬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下身是一条剪裁修身的黑色休閒裤,脚踩一双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白色板鞋。 这身行头穿在他身上,配合那张写满商海沉浮故事、略带沧桑的脸,竟然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儒雅与从容。 这哪里是那个在资本市场杀伐果断、满身铜臭的商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心怀天下、孤独前行的“大国工匠”。 台下的顾屿咬著嘴唇,差点笑出声。 老李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科技界的损失。谁能想到这身“极客装”是顾屿昨天按著他在优衣库试了三个小时才定下来的? 李正国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他不看提词器,只是静静地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充满好奇、怀疑、震惊的脸。 足足沉默了五秒。 “大家晚上好。” 李正国微微欠身,声音低沉磁性,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几十个高清机位通过光纤,將画面实时传输到网际网路的每个角落。 优酷、微博、a站的直播间里,弹幕再次疯狂刷屏: 【这大叔……有点帅啊!】 【这画风不对啊!不是说国產厂商老板都很土吗?这怎么一股子贾伯斯的味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儒商?爱了爱了!】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感觉要搞大事!】 李正国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全场瞬间死寂,仿佛都在等待他的宣判。 他转身看著大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火苗logo,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在这个行业的无奈倾诉: “五个月前,很多人说我们疯了。同行笑话我们,说一个做充电宝的,不想著怎么压成本、怎么走量,却想著怎么做艺术品。” 他猛地转回身,目光如刀,扫视过前排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投资人和媒体: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有多聪明。我只是想告诉在座的各位……” 李正国把手伸进裤兜,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以为会是那款神秘的星火二號。 但当那东西亮出来的时候,全场譁然。 那不是充电宝。 那是一把锤子。 一把真正的、锤头沾著铁锈、把手缠著防滑胶带的、沉甸甸的施工铁锤! 直播间弹幕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屏,隨后是满屏的问號: 【????????】 【拿锤子干嘛?这我也没见过啊!】 【我靠,这大叔太硬核了吧!】 【虽然不知道要干嘛,但是感觉好燃!】 李正国握紧了锤柄,手臂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上了一股决绝的狠厉: “在新的时代到来之前,总得有人,去砸碎那些旧的枷锁,去砸烂那些劣幣驱逐良幣的潜规则!” 他大步走向舞台侧面,那里摆放著一个透明的玻璃展示柱。 里面陈列著的,全是市面上热销的、做工粗糙的、灌满沙子的劣质充电宝和虚標电池。 “既然没人敢做这个恶人——” 李正国高高举起铁锤,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化身为了那个向旧世界宣战的堂吉訶德。 “星火来做!” 砰——!!! 一声巨响! 他猛地抡起锤子,狠狠砸在玻璃展示柱上。 厚重的钢化玻璃应声炸裂!碎片飞溅! 在那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那些代表著行业潜规则、欺骗与暴利的劣质產品,连同那个被精心维护的谎言,在一片狼藉中被砸得粉碎。 这一锤,砸得狠辣,砸得决绝。 这一锤,直接砸醒了现场所有人。 王麟只觉得头皮发麻,血液直衝天灵盖,连按快门的手指都在颤抖。 他看著台上那个站在玻璃废墟中、微微喘息却眼神狂热的男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今晚的新闻头条,有了。 不,是整个中国数码圈的天,要变了。 第197章 復刻雷布斯名场面!只交朋友不赚钱 玻璃渣碎了一地。聚光灯下的粉尘像是在跳舞。 那一锤子下去后的三秒钟,整个会场安静得像是被抽乾了空气。 没有掌声,没有惊呼,只有几百双瞪圆了的眼睛,死死盯著舞台中央那个手持铁锤、呼吸微促的男人。 甚至连第一排那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红杉资本沈总,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生怕那锤子没握住飞出来。 与此同时,acfun的直播页面上,原本停滯的弹幕瞬间爆发,像洪水一样盖住了屏幕: 【臥槽!真砸啊?!】 【这大叔太猛了,嚇得我手机都掉了……】 【暴力美学!这才是发布会该有的样子!】 【隔壁友商:当时我害怕极了。】 李正国把锤子隨手放在展示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铁锈。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刚切完牛排的餐刀,与刚才的暴力行径形成了极具张力的反差。 “抱歉,有点失態。” 李正国对著麦克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三分歉意,七分狂狷, “但每次看到那些把沙子灌进电池里,把消费者当傻子糊弄的產品,我就控制不住想亲手毁掉这些工业垃圾的衝动。” 台下发出一阵低笑。气氛缓和了一些。 “我也曾是个俗人。” 李正国背著手,开始在舞台上踱步。 他不再看观眾,而是抬头看著大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火苗logo,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在座有不少財经圈的老朋友,应该知道我的老底。半年前,我还只是个在资本市场里衝杀的赌徒。我炒过期货,玩过美股,甚至在货幣市场上狠狠咬下了一块肉。” 台下的王麟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手猛地一顿。 不仅是他,前排的那几位投资大佬眼神瞬间变了。 李正国在金融圈的战绩並非秘密,但在这个场合公开提及,意味深长。 “那时候,托一位朋友的福,我在资本市场上狠狠咬下了一块肉,赚到了普通人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私人飞机、游艇、豪宅……只要我想,我能买下我看得到的任何东西。” 李正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语气里带著三分漫不经心的炫耀。 “按照剧本,我应该去夏威夷买个岛,天天晒太阳,或者去瑞士滑雪,过完这枯燥且乏味的一生。”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切入了一段大提琴的低吟,悲愴而宏大。 “还是那位朋友,就在那个改变我命运的下午,问了我一个振聋发聵的问题。” 李正国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满是茶香的包厢,回到了那个少年轻描淡写地给他倒茶的瞬间。 “他说:老李,你是想做一个死在钱堆里的资本家,还是想做一个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企业家?” 直播间里,观眾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我也想有这样的朋友,请问在哪里领?】 【这朋友是谁啊?这么牛逼?】 【能指点身价十几亿的大佬,这得是国师级別的吧?】 【难道是马云?还是王石?】 会场角落里,顾屿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嘖,这老李,不去考北影真是屈才了。这停顿,这眼神,这凡尔赛的味儿,简直深得撒贝寧真传啊。”顾屿在心里吐槽。 台下的观眾却已经被这个故事勾住了魂。 朋友? 什么朋友? 能对著李正国这种级別的大佬问出这种直击灵魂的问题,甚至还能改变他人生轨跡的人,得是什么段位? 某位隱退的商界泰斗? 还是某位高层智囊? 所有人都在疯狂脑补,唯独没人会往一个正在准备暑假补课的高中生身上想。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会场。 “那一天,我失眠了。我想通了一件事:钱,不过是银行帐户上的一串数字。但有些东西,是数字买不到的。比如尊严。比如——中国製造的尊严。” 轰!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所有人心里炸开了花。 在这个“山寨”横行、国產约等於垃圾的2012年,这句“中国製造的尊严”,简直又燃又中二,精准踩中了在场所有人的g点。 【泪目了,这才是企业家!】 【支持国货!星火牛逼!】 【这大叔能处,有钱他是真敢砸啊!】 【虽然有点中二,但我燃起来了怎么回事?】 “所以,有了星火。” 李正国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画面骤变。那行“偏见是弱者的藉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柱状图。 “星火一號,上市五个月。” 李正国指著那根高耸入云的柱子,语气里带著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傲气, “总销量,五十万台。” 台下一片譁然。五十万台?对於一个全新的品牌,一个卖299元的充电宝,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別急著惊讶。” 李正国摆了摆手,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 屏幕画面再次切换。左边是一行巨大的红色数字:0.01%。右边是一行灰色的数字:12.5%。 “左边,是星火一號的返修率。十万台里,只有一台是因为物流暴力运输导致的损坏。右边,是某几位不方便透露姓名的『友商』的平均返修率。” 李正国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摊手动作: “我不是针对谁,我只是想说,在座的各位……我是指那些还在用劣质电芯的同行,你们的技术,可能確实有那么一点点……落后。” “太损了!哈哈哈哈!” 太平洋电脑网的小赵忍不住笑出了声, “神特么『不方便透露姓名』,这图上那几个柱子的顏色,绿色的一看就是电小二,蓝色的不就是品胜吗?” 王麟一边狂按快门,一边感嘆:“这风格……太野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但我喜欢!” 直播间內也是一片欢乐: 【官方吐槽,最为致命!】 【那几个蓝绿条简直就是指名道姓啊哈哈哈哈!】 【品胜:你直接报我身份证號得了。】 台上的李正国並没有停下。 他按照顾屿写的脚本,进入了“雷军模式”。 “有人说,星火一號卖299,是在抢钱。说我们是暴利,是智商税。” 李正国冷笑一声, “今天,我就把底裤亮给你们看。” 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bom成本表。 松下18650电芯、德州仪器电源管理晶片、阳极氧化铝外壳、进口温控探头…… 每一项后面都標著赤裸裸的採购价,甚至精確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李正国指著屏幕下方那个匯总的数字,表情痛苦得像是刚被割了一块肉。 “硬体成本、研发均摊、开模损耗、物流仓储、人工税费……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加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我可以向在座的各位,向所有的消费者承诺:星火科技的硬体综合净利润率,永远——不会超过5%!” 轰! 这句话一出,比刚才砸玻璃的效果还要炸裂。 全场掌声雷动,甚至有人激动地站起来叫好。 不少观眾眼眶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就掏钱支援这家岌岌可危的“良心企业”。 在这个山寨横行、暴利至上的2012年,敢公开喊出“利润不超过5%”的厂商,星火是盘古开天闢地头一份。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顾屿,听著这震耳欲聋的掌声,忍不住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老李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句未来雷总的金句,被这老狐狸演绎得淋漓尽致。 什么叫“综合净利润率不超过5%”? 这简直就是商业史上最顶级的文字游戏。 顾屿心里门儿清,凭藉李正国在鹏城供应链那张能刷脸的老脸,再加上星火这次首批三十万台起步的恐怖採购量,那些供应商早就跪著把价格打到了骨折。 松下的电芯、德仪的晶片,真实的bom成本早就压到了极致,单台毛利高得嚇人。 但是,只要把巨额的研发投入、夸张的营销费用、甚至是未来盖总部大楼的预算全部摊销进成本里,別说5%了,做成亏损都行。 这哪是什么“做慈善”? 这分明是把镰刀挥得看不见影,还得让韭菜们一边掏钱一边感激涕零地说声“谢谢”。 【利润不到5%?这还是人吗?】 【这是做慈善吧?!星火这公司能处,有钱它是真不赚啊!】 【业界良心啊!那些卖沙子电池的死全家!】 【只要是真的,我买爆!这也太厚道了!】 “我们不赚钱,真的。” 李正国一脸诚恳,他摊开双手,对著台下几千名观眾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我们就是想和大家——交个朋友。” 全场再次沸腾。 李正国享受完这波声浪,话锋突然一转。原本激昂的音乐瞬间停止。 灯光再次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光打在他身上。 “星火一號,完美吗?” 李正国低著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它不完美。在过去的五个月里,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拿著星火一號发呆。它很美,像个艺术品。但它……太孤独了。” “孤独?”台下观眾面面相覷。一个充电宝,你谈什么孤独? “它只是一个能量的容器。它冷冰冰地躺在那里,哪怕肚子里装著能让你的手机復活三次的能量,你也不知道它还剩多少力气。” 李正国抬起头,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们在想,如果充电宝能说话呢?如果它能告诉你,它现在的状態呢?如果它能像钢铁侠的方舟反应炉一样,不仅有能量,还有智慧呢?” “於是,我们干了一件蠢事。我们把所有的利润,全部砸了进去。我们推翻了无数个方案,烧毁了四百多块晶片,逼走了三个结构工程师,甚至差点让代工厂的老板拿著刀来砍我。” 李正国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偏执,我们在技术的无人区里,往前多走了一步。虽然只是一小步,但对於整个行业来说……”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模仿著余大嘴那种仿佛要吞吐天地的气势: “那是遥遥领先!” 【遥遥领先!!!】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这词儿不错,霸气!】 轰! 巨大的led屏幕突然变得一片漆黑。紧接著,一道锐利的蓝色光线从屏幕中央划过,像是在黑暗的宇宙中切开了一道裂缝。 隨著极具科技感的音效,那道光线开始旋转、延展,勾勒出一个长方体的轮廓。 不是星火一號那种圆润的造型。 这一次,是极致的方正,极致的硬朗。深空灰的金属机身,在虚擬光影的照射下散发著冰冷的质感。 镜头拉近,再拉近。 掠过那些精密的倒角,掠过那细腻的喷砂工艺。 最终,定格在机身的正上方。那里,原本应该是光禿禿的金属面板。 但此刻,那里镶嵌著一块黑色的玻璃。 “这是什么?” 王麟忍不住站了起来,脖子伸得老长。 下一秒,屏幕亮了。 不是指示灯那种廉价的闪烁。 而是在那块黑色玻璃下,亮起了一组清晰锐利的冷白色数字—— 100% 紧接著,屏幕上的演示视频中,一只手將数据线插入了一台ipad。屏幕下方的参数瞬间跳动: 5.1v / 2.0a 直播间瞬间被高能预警刷屏: 【臥槽!带屏幕?!】 【竟然能显示电压电流?这也太极客了吧!】 【我靠,这才是真·黑科技!】 【这顏值绝了,简直是充电宝里的iphone 4!】 【闭嘴!拿走我的钱!】 “实测2a电流?这能给平板充电!” “能看见实时功率?这太极客了吧!” 在2012年,市面上的充电宝还在用四颗闪烁的led灯来模糊显示电量。你永远不知道剩下的那颗灯代表的是25%还是1%。那种“电量焦虑”,是每个人心头的痛。而星火二號,直接用一块屏,把这种焦虑彻底粉碎。 屏幕上的渲染视频继续播放。 镜头语言运用得极为老辣,缓缓旋转间,毫无死角地展示著这台机器的每一个细节。 当画面推进到机身顶部时,除了那块惊艷的数显屏,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排精密加工的接口。 左侧是標准的usb-a输出口,中间是常见的micro-usb输入口。 但在最右侧,赫然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呈扁平椭圆状的陌生接口。 接口旁没有传统的usb標识,而是镭雕著一个小小的闪电符號,以及一行极具辨识度的英文——superlink。 绝大多数观眾还沉浸在数显屏带来的视觉震撼中,只有媒体席前排那几位资深的科技主编,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那个接口……”中关村在线的王麟猛地推了推眼镜,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死死盯著屏幕,“不是苹果的30针,也不是安卓的梯形口。这是干嘛的?” 李正国站在巨大的產品图下,张开双臂,享受著全场的沸腾。 他並没有急著去解释那个神秘的第三接口。 他深知,有时候,留白比直白的解说更让人抓心挠肝。 因为此时此刻,產品本身,就是最好的演讲。 李正国重新举起麦克风。他的声音穿透了欢呼声,直击人心。 “重新定义——星火二號。它不仅是一个充电宝。它是你口袋里的……能源卫士。” 第198章 吊打友商!高达93%的转化率,这才是工业奇蹟 发布会现场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 屏幕上,那个极具工业美感的深空灰长方体正在缓缓旋转,顶部的数显屏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发出冷冽的光芒。 “很多朋友问我,老李,你一个做硬体的,为什么要在一个充电宝上装个屏幕?甚至还能显示电压和电流?” 李正国站在舞台中央,背后的ppt切换成了一张巨大的电路板透视图。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那动作像极了某位还在教英语的老师,带著一种“我不是为了输贏,我就是认真”的执拗。 “因为恐惧。” 李正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我们都经歷过那种恐惧。手机电量变红,你插上充电宝,那几颗廉价的led灯还在闪烁,但你不知道它是在充进去,还是在给你表演呼吸灯。你不知道它还剩多少电,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罢工。” 他猛地一挥手,屏幕上的数字“100%”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 “我们把bms(电池管理系统)的数据可视化了。这不是炫技,这是给在座的各位,一种该死的安全感!” 【该死的安全感!这词儿绝了!】 【这大叔太懂我了!以前那个破充电宝,说是四格电,用一会直接灭灯,坑死爹!】 【这就是理工男的浪漫吗?爱了爱了!】 【別废话了,上连结!我要买爆!】 acfun直播间的弹幕密集得连画面都看不清了。 坐在角落里的顾屿看著台上这一幕,忍不住压低帽檐,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老李这悟性,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这套把“用户痛点”上升到“哲学高度”的话术,可是未来那几家网际网路手机厂商的拿手好戏。 现在放在2012年这片蛮荒之地上演效果依旧拔群。 “当然,光有顏值和情怀是不够的。” 李正国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做產品,终究要靠实力说话。接下来,可能要得罪一些同行了。不过没关係,既然我们要建立新秩序,那就得把旧世界的遮羞布,扯下来晾一晾。” 咚! 背景音乐变得急促而富有节奏感,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高潮铺垫。 屏幕上的画面骤然切换,两根巨大的柱状图赫然入目。 左边那根,短小、灰暗,委屈巴巴地標註著“友商a(5000mah)”。 而右边那根,粗壮、鲜红,如同擎天柱般直衝云霄,醒目地標註著“星火二號(10400mah)”。 “我也想低调,但实力它不允许啊。” 李正国摊开双手,无奈地嘆了口气,那一脸“无敌是多么寂寞”的表情,仿佛被某个来自未来的“余姓男子”附体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过一片: 【友商a:你直接报我身份证號得了唄?】 【这哪里是吊打,这是把友商按在地上摩擦啊!】 李正国指著屏幕,语气渐渐严肃: “市面上的主流產品,虚標成风。標称5000,实际能有3000就算良心。而星火二號,採用四颗松下原厂的工业级a类电芯,实標10400毫安时!这是什么概念?” 他伸出四根修长的手指,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有力: “它能充满iphone 4s,整整四次!哪怕是你手里最耗电的『暖手宝』htc g14,也能满血復活三次!” 台下的媒体席瞬间炸了锅。 “10400?这体积控制得也太好了吧?” 太平洋电脑网的小赵看著手里的资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喃喃自语:“松下原厂的a类芯?哪怕是大客户採购价,这一颗成本也得要人命啊!这李总疯了吧?”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友商”的噩梦才刚刚降临。屏幕画面再变,这一次,是一张更加残酷、更加赤裸的数据对比表。 【转化率】 友商b(知名品牌):62% 友商c(电商爆款):58% 星火二號:93% acfun的直播页面上,红色的弹幕疯狂滚动: 【93%???火星科技吗?!】 【这就有点离谱了,能量守恆定律都不管了吗?】 【友商b看了想打人,友商c看了想报警。】 “这就是差距。” 李正国指著那条高高在上的红色横线,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有些朋友可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简单来说,如果你买的是友商的產品,你充进去的电,有將近一半变成了热量,在给你的书包取暖!是在煮鸡蛋!” 全场哄堂大笑。直播间里更是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哈煮鸡蛋可还行!】 【別骂了別骂了,我的书包已经熟了。】 【神特么煮鸡蛋,这比喻绝了!】 “而我们,” 李正国拍了拍胸口,一脸正气, “搭载了德州仪器最新的电源管理晶片,加上我们独家的电路优化。板端转化率,实测93%!我们不生產热量,我们只是电能的搬运工。” 屏幕上的演示视频继续播放,镜头特写给到了usb-a接口连接ipad的画面,参数瞬间跳动:5.1v/2.0a。 “看,即便是挑剔的ipad,我们也能自动识別协议,跑满10w的功率。” 说到这里,李正国突然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虽然我们已经做到了行业兼容性的极致,虽然10w对於苹果用户来说已经很快了。但这对我们来说,还不够。对於我们即將到来的盟友来说,这依然太慢。那是上个世纪的速度,不是未来的速度。” 台下观眾的胃口瞬间被吊了起来,盟友?未来? 李正国没有急著解释,而是再次按下了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热成像对比图。 左边是一团刺眼的红光,显示温度高达55摄氏度。 右边则是一片冷静的深蓝,显示温度36摄氏度。 “不仅仅是为了快,更是为了安全。我们的全金属外壳,本身就是最高效的散热系统。在座的各位极客朋友应该知道,高温是鋰电池的杀手。” “我们还引入了十二重安全保护。过充保护、过放保护、短路保护……甚至连静电保护我们都做了。” 屏幕上,十二个盾牌图標依次亮起。 “有人说,老李,你这是在做慈善吗?你堆这么多料,还要不要利润了?” 李正国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我想引用一位朋友的话:不仅是世界,连硬体的综合净利润率,也是个草台班子。但星火不信这个邪。我们寧愿少赚点钱,也不想哪怕有一位用户,因为劣质电池而受伤。” “因为,我们不只是在卖產品,我们在贩卖信任。” 掌声再次响起,热烈而持久。 【良心!绝对的业界良心!】 【刚买了一號还怕背刺,李总这波操作我服!】 【活该你赚钱啊!】 李正国微笑著佇立在舞台中央,耐心地等待著那如潮水般的欢呼声逐渐平息。 紧接著,仿佛是某种默契的信號,舞台上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唯有一束锐利的白色追光,精准地打在他高举的右手上,或者说,打在他手中那台深空灰色的星火二號上。 他缓缓举起那个精致的金属方块,將顶部那个从未在任何数码產品上出现过的神秘接口,正对著高清摄像机的镜头。 此时此刻,背后的巨型led大屏幕上,实时画面被瞬间切换。 那个扁平的、椭圆形的、两旁镭雕著微小闪电標誌的接口被无限放大,哪怕是一粒微尘都清晰可见,充满了未知的工业诱惑力。 与此同时,acfun的直播页面上,原本因为等待而略显焦躁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遮盖了画面: 【臥槽?这是什么口?没见过啊!】 【看著像被压扁的micro usb?这能插啥?】 【我有预感,这特么才是今晚的核弹!前排合影留念!】 【这是工程调试口忘封了吧?滑稽.jpg】 李正国並没有急著揭晓答案。 他微微侧头,目光借著追光的余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求知慾与困惑的眼睛。 “刚才宣传片闪过的时候,我隱约听到了台下有朋友在议论。” 李正国的声音在黑暗空旷的厂房中迴荡,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引导与掌控感。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好奇,这个口子,到底是干嘛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巨大的神秘接口,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眼神里却藏著猎人看向猎物的狡黠。 “是设计师为了所谓的对称美感强行加的装饰?还是什么我们为了显得『高级』、显得与眾不同而搞出来的商业噱头?” 全场屏息凝神,甚至连快门声都稀疏了许多,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他的下文。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主板上多开一个孔,不仅增加成本,还极其考验內部堆叠的结构设计。我们图什么?” 李正国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旧秩序的不屑,也是对新时代的狂热。 “那是因为,现有的速度,太慢了。慢到让人绝望,慢到跟不上这个飞奔的时代!”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5v 1a?那是给古董用的!那是上个世纪的遗產!我们要的,不是快一点点。我们要的是……” 李正国故意停顿了足足三秒,享受著这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寧静。 “顛覆。”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 “但是,光靠星火一家公司,做不到这一点。我们需要盟友,需要一个同样疯狂、同样敢於挑战权威的巨人。” 李正国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了舞台的c位。 顾屿在台下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重头戏,来了。 “如果只是一个充电宝,星火还不至於大动干戈地把半个科技圈都请到锦城来。” 李正国对著后台的方向,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极其郑重的邀请手势。 “这个接口里藏著的秘密,如果由我这个做配件的说出来,可能大家会觉得我在吹牛。” “所以,我请来了一位特殊的盟友。” 李正国往旁边退了一步,把舞台中央最耀眼的位置让了出来。 “在这个行业里,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在过去的一年里,就因为敢说真话,因为敢在微博上立下那些看似荒诞的『誓言』,他没少遭受非议,甚至被很多人当成笑话来看。” 李正国的目光扫过台下,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但星火相信,燕雀安知鸿鵠之志。只有那些疯狂到认为自己能改变世界的人,才能真正改变世界。”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这位同样想把天捅个窟窿的『狂人』——” 大屏幕上,那个神秘的接口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紧接著,那行superlink的英文字母瞬间破碎,重组成了那朵红色的菊花logo。 李正国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整个会场: “华为终端公司董事长——余大嘴!” 第199章 余大嘴亲临现场!全场死寂,这排面彻底炸裂了! 当“余大嘴”三个字从李正国嘴里砸出来的瞬间,偌大的厂房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直接凝固。 足足三秒,没人敢出气。 坐在最后一排阴影里的顾屿,感受著全场那股由於极度震惊而產生的压抑,他轻轻压低了帽檐,目光扫向侧面大屏幕上实时同步的a站直播间。此时,由於网络传输的延迟,直播间的弹幕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疯狂刷屏: 【余大嘴?这谁啊?听名字怎么感觉像个说相声的?】 【前面的,华为终端听过没?这是他们现在的掌门人!那个在微博上到处找人单挑的狠人!】 【华为?那个做基站的华为?他来给充电宝发布会站台?这画风有点跑偏吧。】 【科普一下,此人刚在华为內部推倒了运营商路线要走自主研发,他来这儿,绝对是核弹级的消息!】 紧接著,现场像是被丟进了一颗重磅炸弹,原本死寂的会场瞬间炸裂! “我靠!谁?余大嘴?” “不可能!华为这种级別的国家队,怎么可能给一个初创硬体公司站台?这不科学!除非华为的高层集体疯了!” “李正国到底什么路子?他背后的那个『朋友』面子能大到这种程度?这特么是把国家队请来了啊!” 媒体席彻底乱套了。 中关村在线的王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连按快门的手都在抖。 他作为跑科技口的资深记者,太清楚这三个字背后的含金量了。 这哪是新品发布会啊,这分明是歷史的车轮直接碾到了脸上! 前排vip席位上,一直稳如老狗的红杉沈总,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 他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恨不得把那个即將出现的身影看穿。在他的投资逻辑里,一个初创公司能请来他这种大佬坐镇,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但让华为终端的掌门人亲自站台背书? 在全场注视下,在acfun直播间被满屏【前方高能预警】和【这波联动我傻了】淹没的弹幕洪流中,一个敦实的身影,踩著稳健的步子,一步步从舞台侧后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没有那种装模作样的高定西装。 一件深色polo衫,一条卡其色休閒裤,袖口隨意挽著。 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服就干”的气势。 活的余大嘴! 他根本没理会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径直走到舞台中央,对著李正国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聚光灯下狠狠握在了一起。 顾屿看著台上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星火科技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配件厂了。 它將借著华为的势,在这片蛮荒的科技丛林里,硬生生劈开一条通往王座的路。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瞬间把会场照得亮如白昼,这一幕,註定要被载入中国科技史册。 “老李,你这阵仗搞得有点大啊。” 余大嘴的大嗓门通过麦克风轰炸著全场,没有半点客套,全是直来直去的爽利, “比我们华为自己的发布会都热闹,搞得我都紧张了。” 李正国哈哈大笑,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余总肯赏脸,我这小庙蓬蓽生辉。” 台下,王麟终於回过神来,但他没有急著敲键盘,而是盯著台上那两只紧握的手,瞳孔剧烈收缩。 不对!这不仅仅是站台! 作为一个在科技圈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他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现在的国產手机,系统被谷歌掐著脖子,晶片被高通按著脑袋,说白了就是高级组装厂。 华为一直想突围,但在生態和核心硬体上总是受制於人。 但星火科技做的这个接口…… 这个全新的硬体標准…… 王麟的脑子里闪过一道霹雳。 “这是要绕开谷歌和高通的霸权,直接在物理连接层面上挖一条护城河!” 王麟的手指因为激动而疯狂颤抖, “如果这个接口成了標准,华为就掌握了通往『万物互联』的实体钥匙!老天爷,这是要另起炉灶,把桌子掀了重新洗牌!” 这一刻,他终於看懂了星火的野心。 余大嘴接过张雅递来的麦克风,对著台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李正国身上。 “刚才在后台,我听完了李总的演讲。” 余大嘴的声音沉稳有力, “特別是那段关於『资本家』和『企业家』的故事,我感触很深。” “因为,” 余大嘴顿了顿,直接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李总提到的那位朋友,我也见过。” 如果说刚才余大嘴的登场是地震,那这句话,直接引发了海啸! 台下所有人的cpu都干烧了。 同一个人? 那个点醒了金融巨鱷李正国,让他放弃纸醉金迷投身实业的神秘人,竟然也和华为掌门人有过交集? 这是什么神仙剧本? “那次见面,也是在锦城,在一个不起眼的茶馆里。” 余大嘴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那是对强者的回忆, “我们聊了很久,从手机聊到系统,从晶片聊到未来。” “说实话,去之前我心里挺犯嘀咕的。当时我是直接接到了集团上面的死命令,说让我务必把手头的事放一放,飞一趟锦城去见个人。” 余大嘴顿了顿,苦笑著摊了摊手, “大家都知道我的脾气,当时我正忙著砍掉运营商的定製机,內部吵得不可开交。我就想,什么人面子这么大?” “但那一下午,对我来说,不亚於一场醍醐灌顶。” 余大嘴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敬佩,甚至是一丝少见的谦卑。 “他让我看到了一个我从未想像过的未来,也让我明白了我们当时正在走的,是一条怎么样的死胡同。” 余大嘴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当李总找到我,说要和那位朋友一起做点『改变世界』的小事时,我几乎没有犹豫。” “我告诉他,算我一个!哪怕砸锅卖铁,这事儿华为也跟定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震得头皮发麻。 一个神秘人,在锦城的一间破茶馆里,左手点化资本大佬,右手指点科技巨头。 挥手之间,搅动天下风云。 这得是何等的手笔? 何等的格局? 媒体席的记者们已经疯了,疯狂搜索著符合条件的大佬。 柳传志?段永平?还是哪个隱世不出的红色背景高人? 会场最后一排的阴影角落里。 顾屿把棒球帽的帽檐压得更低,看著台上两个“影帝”一唱一和,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嘖,这俩人,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了。 一个捧哏,一个逗哏,三言两语就把一个不存在的“世外高人”给立住了。 这一波,逼格直接拉满。 他能感觉到,全场的好奇心已经被吊到了嗓子眼。 舞台上,余大嘴点到即止,这种大佬的神秘感,留白才是最高级的。 他话锋一转,回归產品,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说回充电。在座的各位,谁没被手机没电逼疯过?” 余大嘴指著台下,声音陡然拔高, “深夜里摸黑找线,插半天插不进去,好不容易插进去还插反了,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台下发出一片会心的鬨笑。 “用个第三方充电器,弹窗警告『不支持此配件』,充一晚上电量不增反减,手机烫得能煎蛋!” 余大嘴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句句扎心。 “为什么?因为乱!因为没標准!苹果搞封闭,安卓几十个厂家搞几十种协议,甚至还要还要区分什么5v1a,什么9v2a!五花八门,乱七八糟!” “消费者被当成了小白鼠!我们花几千块买旗舰机,却要忍受上个世纪的充电体验!这合理吗?!” “不合理!” 台下有观眾激动地吼了出来。 “对!这他妈就不合理!” 余大嘴猛地一挥手,爆了句粗口,却听得人格外顺耳, “所以,必须有人站出来,结束这种混乱!” 他转过身,与李正国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烁著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狂热。 “星火有这个野心,我们华为,也有这个种!” 余大嘴重新面向观眾,手指向背后大屏幕上那个被无限放大的、神秘的椭圆形接口。 “这个接口,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就是我们给出的答案。” “它不是星火一家的標准,也不是华为一家的私產。” 余大嘴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如钟,响彻会场,也顺著网线炸响在每一个数码爱好者的耳边。 “今天,我在这里,代表华为,联手星火科技,向全世界发布一个全新的、开放的、面向未来的——” 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全场灯光瞬间聚拢在一点。 大屏幕上,那个神秘的接口logo瞬间崩碎,化作无数蓝色的数据流,最终重组成两个极具科技感的英文单词。 “——超级快充协议!” “它的名字,叫 superlink!” 第200章 掀翻牙膏厂!华为星火联手,用高速公路战术碾压旧时代。 superlink! 当那两个充满未来感的英文单词,如同两道蓝色闪电,劈开大屏幕上混沌的数据流时,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紧接著,是火山喷发般的轰鸣! “superlink?超级连结?这是什么鬼东西?” “华为和星火联合搞的协议?臥槽,这他妈是跨界打劫啊!” “一个做基站的,一个做充电宝的,他们俩凑一起能搞出什么花来?” 媒体席上,王麟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作为科技记者,他太清楚“协议”和“標准”这两个词的重量了。 这跟发布一款產品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故事。 產品是抢饭吃,標准是制定吃饭的规矩! 台上,余大嘴面对著台下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和闪成一片的白光,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甚至享受这种由他亲手点燃的混乱。 他抬起手,往下虚按了一下。 喧闹的会场,竟然奇蹟般地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像嗷嗷待哺的雏鸟,眼巴巴地看著他,等著他拋出下一块能顛覆认知的新食粮。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 余大嘴的大嗓门在寂静的厂房里迴荡,带著一种独有的穿透力。 “一个充电协议而已,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值得我老余从深圳飞到锦城,站在这里吗?”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著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睥睨全场的傲气。 “我告诉你们,值得!” “因为superlink要做的,不是在牙膏管的末尾再挤出那么一点点,而是直接把整个牙膏管,连同生產牙膏的工厂,一起掀了!” 他猛地一挥手,背后巨大的led屏幕上,画面骤然切换。 左边,是一个孤零零的数字“5w”,下面配著一个正在缓慢爬行的乌龟图標。 右边,是一个火焰般燃烧的数字——“18w”! “5w!” 余大嘴指著左边的乌龟,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这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忍受的,上个世纪的充电速度!你的手机没电了,插上充电器,去洗个澡,回来一看,电量多了10%!你敢信?” 台下发出一片鬨笑,那笑声里全是感同身受的辛酸。 “而superlink,起步就是18w!” 余大嘴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且,这仅仅是第一代!我们在设计这个標准时,就没打算给后来者留活路!” 余大嘴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天花板,声音震耳欲聋, “superlink协议的理论供电上限,高达100w!是的,你们没听错,不需要什么专用的大砖头適配器,就是这根线,未来它甚至能直接给你的笔记本电脑供电!”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紧接著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100w? 这群人是想造炸弹吗? “这是什么概念?” 余大嘴很满意这种惊恐后的震撼,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打了个响指。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动画。 一台iphone 4s,电量从1%开始,使用5w充电器。 另一台,是外形一模一样,但充电口变成了那个神秘椭圆口的“概念机”,连接著星火二號。 左边的进度条,像一个跑不动马拉松的老大爷,一步一挪。 右边的进度条,则像上了氮气加速的f1赛车,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半小时,充到50%!” 余大嘴用拳头狠狠砸在空气里。 “一个小时,完全充满!让你彻底告別电量焦虑!” 【臥槽!半小时50%?我的诺基亚都做不到啊!】 【18w?我家的电磁炉都没这么猛吧?还敢吹100w?这是要手搓核弹?】 【这速度……以后上厕所的功夫手机就满了?】 acfun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如果,你觉得这就是superlink的全部,那你就太小看我们了。” 余大嘴话锋一转,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u盘的图標,和一个巨大的文件夹。 “现在的手机用的是什么?usb 2.0!理论速度480mbps,实际传输一部1g的高清电影,要多久?一分钟?两分钟?”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这也能叫速度”的嫌弃表情。 “而superlink,它不仅仅是一个充电协议。它是一个全能的数据通道!” 屏幕上,一个全新的数字跳了出来,带著一股碾压一切的气势。 “5gbps!” “十倍!整整十倍於现在的速度!” 王麟的手指终於开始在键盘上疯狂飞舞。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知道,肯定有懂行的朋友会说:老余你在吹牛,现在的快闪记忆体速度哪能跑满这个带宽?” 余大嘴看著台下几位欲言又止的极客,嘿嘿一笑,那是技术狂人特有的自信: “没错,现在的存储晶片確实是瓶颈。但我们华为做通信的,讲究的是什么?是修路!” “5gbps,这是我们为未来五年准备的高速公路!虽然现在的车跑不了这么快,但我们先把八车道的高速公路修到了这里!当明后年快闪记忆体技术跟上时,superlink依然是王者,依然遥遥领先!” “未来,你用支持superlink的手机,连接电脑,一部高清电影的传输,只需要几秒钟!你手机里的照片、视频,备份到硬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段话一出,原本还想质疑的几个技术大v瞬间闭嘴了。 这逼装的,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这叫什么? 这叫战未来的標准! “当然,这还不够!” 余大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烁著光。 “我们还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星火二號,將那个神秘的superlink接口对准镜头。 “这个接口,是双向的。” “双向?” 台下有人发出了疑问。 “没错!” 余大嘴肯定地回答, “它不仅能让星火二號给你的手机进行18w极速快充。反过来,当你使用支持superlink协议的充电器时,它也能给星火二號进行18w的极速补能!” “10400毫安时的巨大容量,如果用普通的5w充电头去充,那是一场灾难,可能需要一整天!但现在,搭配我们的专用適配器,只需要两个多小时,就能让它满血復活!” 这个功能点一出,直接引爆了全场。 之前所有人都只关注给手机充电快不快,却忽略了充电宝本身补能的痛点。 这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你想体验给手机的极速快充吗?买星火二號。 你买了星火二號,想给它自己快速充电吗? 那你需要购买或使用支持superlink协议的充电头。 这哪是卖充电宝? 这分明是在下一盘大棋,一步步把你拉进他的生態系统里! 会场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顾屿看著台上那个唾沫横飞、激情四射的余大嘴,心里默默给他的演技点了个赞。 这番话,句句都踩在消费者的痛点上,又句句都在给友商上眼药。 当別人还在纠结用两颗灯还是四颗灯显示电量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定义接口、定义速度、定义生態了。 “一个接口,统一了快充,统一了高速传输。” 李正国適时地走上前,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沉稳,像是在给余大嘴的激情做著最后的总结。 “它不分正反,你可以闭著眼睛盲插。” “它的寿命,是传统micro-usb接口的三倍以上。” “它小巧,强大,优雅。” 李正国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就是未来。” 台下,掌声雷动。 直播间里,【买爆】和【上连结】的弹幕已经刷成了虚影。 所有人都以为,这已经是今天最高潮的部分了。 一个顛覆性的充电宝產品。 一个划时代的快充协议。 一个让所有友商都彻夜难眠的联盟。 余大嘴等掌声稍歇,重新拿过麦克风。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著一丝沉重的使命感。 “一个再好的协议,如果只是停留在纸面上,那它就是一堆废纸。” “一个再好的接口,如果没有设备去承载它,那它就只是一个漂亮的金属疙瘩。” 他看著台下,看著那些亮起的手机屏幕,看著那些闪烁的相机闪光灯。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心里在想,这饼画得很大,很香。但它什么时候能吃到嘴里?” “是不是要等一年?两年?” 余大嘴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宣布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画饼。” “我站在这里,是来告诉大家——” “新世界的大门,今天,就在这里,正式开启!” 这一次,他没有指向大屏幕。 他在全场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把手伸进了自己卡其色裤子的口袋里。 动作很慢,却牵动著所有人的呼吸。 “我不仅带来了协议,我还带来了真傢伙。” 余大嘴猛地抽出手,一部纤薄精致的黑色手机赫然出现在他掌心。 他高高举起手机,像是在展示一柄刚刚铸成的绝世宝剑。 “我在此宣布——” “全球首款搭载superlink接口的手机,华为p1 superlink定製版,正式亮相!” 大屏幕的镜头瞬间切近。 在那部线条硬朗的手机底部,那个小巧的、椭圆形的、两旁镭雕著闪电標誌的接口,在聚光灯下闪耀著冷冽的寒光。 下一秒,余大嘴大拇指一按,手机屏幕瞬间点亮。 没有任何ppt造假。 没有任何“正在研发中”。 它就在那里,真真切切地握在他的手里。 全场,在经歷了一秒钟的死寂后,彻底炸了! 余大嘴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也炸响在中国科技圈的上空。 “未来,已来!” 第201章 十八瓦狂暴充能!这一刻,所有PPT產品都成了笑话 未来,已来! 会场,炸了。 “真机!我靠!他妈的是真机!” “华为 p1?这机器不是早定型了吗?怎么…… 怎么底部的口子变了!” “superlink…… 所以那个传闻是真的!华为为了这个新接口,把已经定型的千万级模具给废了?疯了!这群人全都疯了!” 媒体席上,老记者王麟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镜头盖都忘了扣。 他死死盯著大屏幕上那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手机底部特写。 临阵改模具?在手机行业里,这跟推倒重建有什么区別? 这意味著数千万甚至上亿的真金白银打了水漂,意味著上市时间要推迟,意味著巨大的风险。 华为,这个浓眉大眼的国家队,竟然为了一个初创公司的快充协议,玩了一手自杀式的豪赌? 舞台上,余大嘴很享受这种由他亲手点燃的狂热。 他没说话,单手举著那台黑色的 p1,像是在检阅千军万马。 他缓缓转身,让台下每一个长枪短炮,都能360度无死角地记录下这歷史性的一刻。 acfun 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是没人发,而是因为弹幕量瞬间超过了伺服器的閾值,整个屏幕卡成了一片由【臥槽】和【???】组成的白色马赛克。 “我知道,大家不信。” 余大嘴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我就喜欢看你们没见过世面”的玩味。 “ppt 產品,我们见得太多了。” “图片仅供参考,一切以实物为准,这句废话,我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透著股子特有的狠劲儿。 “今天,咱们不整虚的。但这台机器比较特殊,我要先声明,这是全球限量的 华为 p1 superlink 工程探索版,是我们专门为了验证未来而打造的先锋。” 说完,他大步走到舞台侧面的演示台。 那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张高脚桌,桌上孤零零地放著一台未拆封的星火二號。 在全场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余大嘴拿起那台华为 p1,將数据线的一头。 那个带著闪电標誌的 superlink 接头,对准了手机底部的接口。 他甚至看都没看,隨手一插。 “咔噠。” 一声清脆、扎实的入位声,通过他胸口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盲插。 丝般顺滑,完美接入。 紧接著,他拿起星火二號,將数据线的另一头,同样轻鬆地插入了那个神秘的第三接口。 下一秒。 华为 p1 的屏幕瞬间点亮。 一道极具科技感的蓝色电流动画,从屏幕底部如喷泉般升起,在中央匯聚成一个巨大的、跳动的闪电符號。 动画下方,一行锐利的小字浮现,伴隨著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 【superlink 18w 极速快充 已连接】 与此同时,手机右上角的电池图標旁,充电百分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21%… 22%… “我的个乖乖……” 太平洋电脑网的小赵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不是 ppt 动画!这是真傢伙!真的在跑 18w!” “快!录下来!把屏幕上的参数变化全都录下来!一秒都別漏!” 王麟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 他知道,这段视频,明天绝对会屠版所有科技媒体的头条。 这不再是概念,这是已经落地的、可以被验证的事实! 余大嘴看著跳动的数字,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 “有些懂行的朋友可能会担心,18w 充进去,手机会不会变手雷?普通的鋰电池当然扛不住。所以,为了驾驭这 18w 的狂暴能量,这台工程机內部的电池全系升级为了 星火科技提供的高倍率动力电芯*技术下放版本。它流淌著新能源汽车的血液,不仅快,而且冷酷。” 这句话,不动声色地又帮星火科技装了一个巨大的逼。 技术下放? 把汽车技术用到手机上? 直播间里的弹幕终於恢復了正常显示,但內容却更加疯狂: 【我靠!真能充啊!这速度简直离谱!】 【车规级电池下放给手机?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半小时 50%!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发布会!】 【友商 a:把我的氧气瓶拿来…… 友商 b:帮我也拿一个……】 “这,就是 superlink。” 余大嘴的声音里,充满了老父亲炫耀儿子般的骄傲。 “无须等待,即刻拥有。” 他拔下数据线,台下竟然响起一片惋惜的嘆息声,仿佛精彩的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 “当然,刚才说了,superlink,不只是快。” 余大嘴话锋一转,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根一模一样的数据线。 他將手机放在桌上,然后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台…… 笔记本电脑? 那是一台银灰色的、外观极其简约的超薄本,a 面上没有任何 logo,只有那种高级的工业灰质感。 “这是我们工程部自己手搓的验证机,大家不用猜了,不卖。” 余大嘴笑著解释了一句。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那台笔记本的侧面。 那里,赫然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superlink 接口! 余大嘴动作麻利,將数据线两头,分別连接了手机和笔记本。 几乎在连接的瞬间,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选择框。 【仅充电】 【传输文件】 【视频投屏】 余大嘴毫不犹豫地点了【传输文件】。笔记本的屏幕上,秒弹出一个代表手机的磁碟图標。 “让我们看看,5gbps 的 『高速公路』,到底有多快。” 余大嘴的嘴角勾起一抹 “残忍” 的弧度。 但他紧接著话锋一转,表现出一种理工男特有的严谨: “当然,我要诚实地告诉大家。虽然 superlink 修好了双向八车道的高速公路,但目前受到手机快闪记忆体晶片写入速度的物理限制,我们这辆 『车』 还跑不出协议的极速。” 台下几位懂行的记者点了点头。这才是讲人话,不然他们真要怀疑华为是不是在造假了。 “但是!” 余大嘴音调猛地拔高, “即使是受限的速度,对现在的 usb 2.0 来说,依然是降维打击!是屠杀!”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躺著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铁达尼號. 片段.mp4》。 文件大小:1.05 gb。 “1g 的文件。在座的各位,用你们现在的手机,拷进去需要多久?一分钟?两分钟?” 余大嘴笑著问。 “今天,我们给它定个小目標。” 余大嘴伸出一根手指。 “十秒。” 话音未落,他滑鼠一拖,直接將文件扔进了手机磁碟。 蓝色的进度条弹出。 並没有像 usb 2.0 那样慢吞吞地爬行,那个进度条像是被弹射起步一样,唰地一下冲了出去! 1 秒、2 秒、3 秒…… 全场屏息,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在第 11 秒的时候,对话框瞬间消失。 传输完成。 “看到了吗?” 余大嘴摊开双手,像个刚表演完大变活人的魔术师, “这就是 superlink 工程版的实力!每秒接近 100mb 的写入速度!虽然还没餵饱 superlink 的上限,但这已经是目前存储工业的极限!只要未来快闪记忆体技术跟上,superlink 不需要换线,速度还能翻倍!” 全场,在经歷了短暂的大脑宕机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如果说 18w 快充是手枪,那这个速度,就是加特林扫射。它直接轰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王麟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抽筋,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把看到的景象转化成文字。 【顛覆】,【革命】,【屠杀】。 他已经想不出別的词了。 a 站的弹幕区直接炸裂,伺服器再度卡顿: 【我傻了,真的傻了。】 【这速度…… 以后下片再也不用等了?绝绝子啊!】 【华为牛逼!星火牛逼!superlink 牛逼!】 【我宣布,从今天起,所有不带 superlink 接口的手机,都是工业垃圾!不接受反驳!】 会场最后一排的阴影里。 顾屿看著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余大嘴,满意地点了点头。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炸裂。 快充,解决的是用户的 “续航焦虑”。 而高速传输,解决的是 “数据焦虑”。 这两个痛点,在智慧型手机刚刚爆发的 2012 年,就是悬在所有用户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现在,superlink 联盟用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態,同时给出了解决方案。 这盘棋,活了,而且是天胡。 舞台上,余大嘴享受了足足半分钟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他把那台划时代的 p1 手机和笔记本都交还给工作人员,然后重新走回舞台中央。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接著公布华为 p1 superlink 版的售价和发售日期。 然而,余大嘴却摇了摇头。 “关於这部手机,它的屏幕,它的摄像头,它的晶片,以及它到底什么时候开卖……”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把所有人的胃口吊到了嗓子眼。 “那將是另一个故事了。” “一个属於华为自己的故事。” 他对著台下微微一笑,带著老江湖特有的分寸感。 “今天,我只是个串场的嘉宾。这个舞台,真正的主角,是星火。”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展示了肌肉,又给足了盟友面子,还为华为自己的发布会埋下了巨大的悬念。 台下的王麟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对这位 “余大嘴” 的评价,直接拉满。 这哪里是嘴大,这分明是心细如髮,滴水不漏。 “我的任务,完成了。” 余大嘴转过身,对著侧方一直静静观看的李正国,做了一个极其尊重的 “请” 的手势。 “接下来,就把舞台,交还给星火科技的创始人,我的朋友——李总!” 第202章 399太贵没人买?三十万台秒空,全网跪求补货! 掌声如潮水般退去,余大嘴那敦实的身影消失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 但他留下的那把火,已经把整个会场烧得滚烫。 李正国重新站在了舞台中央。 此时此刻,他不需要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就已经压得台下数百家媒体喘不过气来。 大屏幕上,那个巨大的superlink蓝色闪电標誌,正缓缓旋转,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著旧时代的残骸。 “感谢余总。” 李正国对著余大嘴离去的方向微微頷首,语气诚恳, “感谢华为,敢於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感谢他们,愿意陪星火一起,去撞一撞这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南墙。” 他转过身,面对观眾,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神色复杂的投资人和行业大佬。 “刚才,我在后台看弹幕。” 李正国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网友说,星火这是要搞技术壁垒,是要和华为联手搞小圈子,要把其他友商拒之门外。” 台下的王麟心里咯噔一下。 这確实是所有业內人士的担忧。 如果superlink真的这么强,且只在华为和星火之间流转,那对於其他手机厂商和配件商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在这里,我想代表星火科技,也代表superlink联盟,正式澄清一点。”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身后的屏幕瞬间切换成了一张巨大的、连接著无数节点的全球网络图。 “星火,从来不想做高墙里的国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带著一种大理石般的质感, “我们想做的,是修路的人。” “所以,我在此正式宣布——” 李正国停顿了一秒,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superlink协议,从这一刻起,面向全行业开放!” 轰——! 媒体席瞬间炸锅。 “开放?李正国疯了?这可是核心竞爭力啊!” 太平洋电脑网的小赵惊得差点把镜头盖吞下去。 王麟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却止不住地颤抖: “高明……太高明了!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他猛地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心臟狂跳不止。 “开源?哪怕协议开源了,但握手通讯的加密逻辑还在星火手里攥著!以后谁想用superlink,不得乖乖向星火採购专用的协议晶片?这不就是苹果mfi(made for iphone)那一套吗?” 王麟在心里疯狂吶喊: “这哪里是开源修路?这分明是修了个收费站,让全行业都给他打工!星火不仅要卖產品,还要卖標准,卖晶片!这才是真正的商业闭环!” 台上的李正国,眼神清澈,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挖了一个多大的坑。 “无论你是做手机的,做平板的,还是做笔记本电脑的。甚至……”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 “哪怕你是刚才我在ppt上对比过的友商。” “只要你们愿意拥抱未来,superlink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 “我们不收所谓的『入场费』,我们甚至愿意提供全套的技术支持方案。因为星火相信,只有当涓涓细流匯入大海,才能掀起改变世界的巨浪。” 掌声再次雷动。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成了【格局】二字。 【看看!这就叫格局!活该人家赚钱!】 【友商们快来抄作业啊!】 【李总大气!路转粉了!】 会场角落里,顾屿看著这一幕,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他轻声呢喃,眼神里透著一丝冷酷的笑意。 只要那些厂商签了字,上了船,这套生態系统的控制权,就牢牢掌握在了星火手里。 舞台上,李正国看火候已到,终於拋出了今天最后的悬念。 “技术聊完了,生態讲够了。我知道,大家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屏幕画面一黑,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它,卖多少钱?” 全场屏息。王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预测数字:499-599。如果星火二號真的是这种配置,哪怕卖七八百,对標苹果认证的mophie,也是合理的。 李正国没有直接报数。屏幕上,开始出现竞品的参数对比。 “某国际知名品牌,塑料外壳,5w慢充,售价698元。” “某日本索尼移动电源,普通电芯,无快充协议,售价499元。” “至於国內的那些……” 李正国摇了摇头,甚至懒得把它们放上大屏幕, “199元的工业垃圾,我们就不拿出来对比了,那是对星火二號的侮辱。” 这话狂到了极点,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长期以来,中国製造似乎就等同於廉价、劣质、低端。” 李正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 “凭什么?凭什么外国品牌换个標就能卖五六百,而我们做了最好的工艺、用了最顶级的电芯,却还要被问『能不能卖99包邮』?” 台下鸦雀无声,一种名为“民族自尊心”的情绪在悄然发酵。 “星火不服。” 李正国猛地抬头,目光灼灼, “我们不仅要打破技术的垄断,我们还要打破『低价劣质』的魔咒!我们要证明,中国企业,一样能做出顶级的工业艺术品,一样配得上高端的定价!”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屏幕瞬间炸裂! 伴隨著一声震撼人心的音效,三个金色的立体数字,如同勋章一般,悬浮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399, 喧譁。 並不是因为太贵,而是因为它比预想中国际大牌的价格低,却又比所有国產同行都要贵。 这个价格,如同一道分水岭,彻底將“星火”与“山寨”划清了界限。 “399?” 王麟倒吸了一口凉气,隨即重重地把笔摔在笔记本上,眼神狂热, “好!真他娘的敢定!这才是做品牌的路子!” “疯了……那些习惯了买便宜货的人会骂死的……” 旁边的小赵有些担忧。 “骂?那是低端用户。” 王麟冷笑一声, “你看看它的定位,cnc全金属机身、带显示屏、双向18w。这根本就不是卖给普通人的,这是卖给iphone用户、卖给极客、卖给那些追求品质的中產阶级的!对於这群人来说,399买个『遥遥领先』的科技单品,简直太便宜了!” 直播间里,弹幕呈现出了两极分化的態势,但这正是顾屿想要的效果。 【399?打扰了,我去买品胜。】 【前面的穷鬼闭嘴!索尼那个破玩意儿都卖499,这个全金属带屏幕才399?良心炸了好吗!】 【星火牛逼!终於有国產品牌敢硬气一回了!买爆!】 李正国站在那金色的“399”下面,挺直了腰杆。 “我们不求所有人理解,我们只服务於那些不愿將就的灵魂。”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二维码。下面是一个倒计时:00:59。 “星火科技官网、淘宝旗舰店、京东自营店,全渠道现货。” “倒计时一分钟,预售开启!” “今天,首批备货,三十万台!” 李正国的话音刚落,现场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嗓子彻底点燃,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观眾,眼神瞬间变了。 399元。 在这个诺基亚还能砸核桃、小米还在酝酿发烧的年代,这个价格对於一个充电宝来说,確实不便宜。 但李正国刚刚的那番话,却给这个价格赋予了全新的定义。 这不只是充电宝,这是对旧时代的嘲讽,是极客精神的勋章,更是某种隱秘的阶级认同。 拿出去,有面子! 大屏幕上,那巨大的倒计时数字正在疯狂跳动,如同催命的鼓点。 03。 02。 01。 当最后一秒归零,那个鲜红的“立即购买”按钮刚刚在屏幕上亮起。 李正国甚至还没来得及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上一口润润嗓子。 acfun的直播间里,弹幕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真空,那是几十万人同时停止打字、疯狂点击滑鼠造成的流量黑洞。 下一秒,耳麦里突然传来了后台技术总监声嘶力竭,甚至带著一丝破音的吼声,震得李正国耳膜生疼: “李总!伺服器红了!支付通道瞬间堵死!全是真实订单!太疯狂了,我们的数据中心都要被挤爆了!” 与此同时,屏幕正中央,那个象徵著三十万台备货量的绿色库存条,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饕餮巨兽瞬间一口吞噬! 原本满格的绿色,在眨眼间变成了刺眼的灰色。 上面跳出了两个鲜红的大字,带著一种令人绝望又狂热的视觉衝击力。 【售罄】 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不到六十秒。 直播间里瞬间炸开了锅,弹幕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 【我就眨了一下眼?这就没了?你们都是触手怪吗?!】 【这就离谱!我也就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分期,回来就给我看灰屏?】 【抢到了!哈哈哈哈!坐等发货!这波血赚!】 【楼上的別走,我出450收你的单號!这玩意儿拿出去绝对装逼!】 现场也是一片哀嚎,比刚才听到价格时还要惨烈。 “什么?!399也能秒空?!” “我都卡在付款界面了!这帮人都有钱没处花吗?!” 媒体席上,王麟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冰冷的“缺货登记”,手指颤抖著在笔记本上算出了一个让他心臟骤停的数字。 399元乘以30万台。 一亿一千九百七十万! 仅仅一分钟! “疯了……” 王麟喃喃自语,感觉喉咙发乾, “这就是网际网路思维吗?一分钟破亿,这是在印钞票啊!” 李正国看著屏幕上的“售罄”,虽然心里对顾屿的“飢饿营销”剧本早有准备,但亲眼看到这疯狂的一幕,还是忍不住眼皮狂跳了一下。 稳住,得稳住。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带著三分歉意七分凡尔赛的笑容。 “抱歉。” 他对著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姿態谦逊到了极点。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在座各位,以及屏幕前千千万万个不愿將就的灵魂,对於『品质』这两个字的渴望。”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鬨笑和掌声,夹杂著几句“赶紧补货”、“老李別装了”的吶喊。 【听听,这是人话吗?低估了大家的热情?我看你是低估了大家的钱包!】 【老凡尔赛了!但我竟然觉得他好帅怎么回事?】 【搞快点!工厂把缝纫机踩冒烟也要给我造出来!】 “请大家放心,星火的工厂已经在24小时满负荷运转。” 李正国直起身,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流泪, “我们不搞飢饿营销,我们只是想把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极致,不想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说完这句顾屿特意叮嘱的“必考题”,李正国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逐渐变得沉稳而厚重,彻底褪去了商人的精明,多了一份开拓者的决绝。 “今天,很多人问我,老李,你这么折腾,搞晶片、搞协议、搞联盟,哪怕把利润压到5%,就为了卖个充电宝,值得吗?” 他停顿了一下,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转身,单手指向身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所有的参数、所有的对比图、所有的喧囂瞬间消失。 在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中,只剩下那簇微弱却顽强的红色火苗logo在静静燃烧,仿佛旷野中唯一的灯塔,孤独而骄傲。 而在火苗下方,隨著激昂的交响乐尾声推向最高潮,缓缓浮现出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很多人觉得,星火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光,照不亮这漫长的黑夜。” 李正国猛地转回身,面对著台下无数疯狂闪烁的镁光灯,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个正在发生巨变的时代,声音激昂,响彻云霄: “但我们坚信,只要风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谢谢大家,我们下次见!” 第203章 星火燎原!向旧时代宣战的檄文,资本巨鱷闻风而动! 当那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顺著顶级线阵音响砸向四周,整个老旧厂房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键,空气都粘稠得化不开。 足足过了三秒,掌声与欢呼声才像是迟来的海啸,轰然炸裂! 资深记者王麟坐在台下,手心全是汗,根本顾不上鼓掌。 他死死盯著舞台中央那个张开双臂的男人,心臟跟著激昂的交响乐疯狂律动,快要撞破胸膛。 疯子。 这群人,全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王麟脑子里只剩下这就这一个念头。这哪里是新品发布会?这分明是向旧时代宣战的檄文! 他迅速合上笔记本,一把抄起座位上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纸袋。 那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火苗logo,简洁、冷冽,却烫得人心头髮慌。 必须立刻回酒店! 不管是《一个接口的革命》,还是《399元定义的尊严》,今晚隨便发哪一篇,都能把科技圈的天灵盖给掀了! 刚走出厂房,初夏燥热的晚风扑面而来,王麟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周围全是同行,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震惊、狂热,还有一种见证歷史后的虚脱。 “臥槽!星火玩真的?这伴手礼也太硬了吧!” 一声惊呼打破了嘈杂。 王麟扭头,只见太平洋电脑网的小赵正捧著刚拆开的盒子,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仿佛捧著传国玉璽。 深空灰的星火二號,白色的superlink充电头,加上那根做工精良的数据线。 “全套顶配……这玩意儿拿出去卖怎么也得小五百吧?” 小赵声音都在抖, “现场三百多號人,光伴手礼就送出去十几万?这手笔……绝绝子啊!”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年头,厂商送个u盘都算大方,星火直接送“全家桶”? 王麟也愣了神,下意识找了个路灯底下撕开包装。 冰冷的阳极氧化铝机身滑入掌心,那种细腻的磨砂质感,简直就是工业艺术品。 大拇指轻轻一按侧键。 咔噠。 lcd屏幕亮起,锐利的“100%”数字浮现。 那一瞬间,王麟感觉自己那该死的“电量焦虑症”被彻底治癒了。 他拿出数据线,superlink接口对准插孔,根本不用看正反。 “咔噠。”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这种德系机械般的精密感,让王麟彻底服气。 什么叫用户体验?这就叫把用户体验做到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是总编。 “王麟!稿子!稿子呢?全网都炸了你知道吗!” 总编的声音嘶哑而亢奋, “我要深度稿!现在!马上!这波流量抓不住,你就回来扫厕所吧!” “在写了在写了,马上发!” 王麟敷衍著掛断电话,眼神却忍不住飘向不远处。 那里,一群西装革履的资本大佬,正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团团围住了刚下台的李正国。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红杉资本的那位沈总。 …… “李总,牛逼!这发布会绝了!” “一场封神啊李总!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格局!” 李正国被一张张热情的脸包围著,空气中瀰漫著金钱发酵的味道。 他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机械地握手、寒暄,心里却在想能不能赶紧找个地儿坐会儿。 “李总,咱们金石投资想领投a轮!” 一个金丝眼镜男硬挤进来,急得满头大汗, “十个亿!现金!下周就到帐,只要您点头!” 李正国笑著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疏离: “抱歉张总,星火目前不差钱,暂时没有融资计划。” 十个亿现金? 要是发布会前,他可能还得犹豫一下。 现在?看著后台那一分钟破亿的流水,这点钱也就是洒洒水。 “李总,” idg的合伙人凑到耳边,伸出两根手指,压低声音, “二十亿美金估值!只要一个董事会席位,我们绝不插手经营。这个价,在a轮已经是神话了。” “王总好意心领了。” 李正国依旧风轻云淡,那一脸“我对钱没兴趣”的表情,简直深得某位马姓大佬真传, “星火想先专心做產品,估值的事,以后再说。” 他熟练地应付著这群资本巨鱷,感觉自己就是个拿了奥斯卡影帝的演员。 剧本是顾屿写的,人设是顾屿立的。 他李正国,现在就是那个放弃资本游戏、实业报国的儒商,是手握核心技术却心怀天下的开拓者。 这人设太完美,演得久了,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终於,红杉的沈总走了过来。 他没提钱,也没谈估值,只是递上一张质感极佳的名片,眼神里带著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的欣赏。 “李总,你关於『资本家』和『企业家』的那个故事,很精彩。” 沈总声音沉稳, “但要把星星之火烧遍全世界,需要海量的柴薪。” “红杉有钱,更有耐心。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隨时恭候。” 说完,沈总转身就走,乾脆利落。 李正国捏著名片,心里微微一动。不愧是顶级风投,这嗅觉,绝了。 但他还是把名片揣进了兜里。 星火的未来不在这些人手里,而在那个此时此刻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看戏”的高中生手里。 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李正国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场两个小时的发布会,比他在期货市场杀个三天三夜还要累。 他拧开矿泉水猛灌几口,才压下喉咙里的火烧火燎。 “总算……结束了。” 李正国长出一口气,穿过喧闹的后台,推开了角落那间临时休息室的门。 没有香檳,没有鲜花,没有庆功宴。 檯灯下,只有翻书的声音。 顾屿坐在那张破桌子前,手里转著笔,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几百亿的大项目。 而在他面前摊开的,不是財务报表,也不是股价k线图。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窗外,是上亿资金的狂欢,是整个科技圈的地震,是无数人为了一台充电宝抢破头。 窗內,是一张写满了红色批註的数学卷子,和一个正在备战期末考的高二学生。 这一刻,李正国感觉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荒诞。 太他妈荒诞了。 可这种荒诞放在顾屿身上,又诡异地和谐。 “你……在干嘛?” 李正国嗓子发乾,问了句废话。 “做题啊。” 顾屿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高二的卷子太简单,做著犯困,我先把高三数学预习一遍。” 李正国: “……” 他一屁股坐在对面,把水瓶重重一顿。 “外面那些人全疯了。” 李正国揉著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 “想送钱的从门口排到了厕所,idg那边喊出了二十亿美金的估值。我要再不跑,骨头渣子都得被他们嚼碎了。” “才二十亿美金?” 顾屿终於从题海里抬起头,眉头微皱,那表情像是在菜市场听到了烂白菜的报价。 “这帮投资人,眼光还是太浅,格局没打开。” 顾屿把笔往卷子上一扔,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们是不是觉得,superlink就是个卖数据线的生意?这点钱就想上桌?让他们拿著钱去买彩票吧,那玩意儿梦里啥都有。” 李正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二十亿美金啊祖宗! 那是独角兽!怎么到你嘴里就跟二十块钱似的? 但仔细一想,这小子的狂妄从来不是无的放矢。 superlink卖的是线吗?那是未来十年行动装置的税收权! “行吧,听你的。” 李正国长嘆一声,瘫在椅子上, “不管怎么说,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星火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我也能稍微歇口气,去马尔地夫晒个太阳……” 话音未落,顾屿却摇了摇头。 他合上《五三》,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灯光下闪过一丝让李正国心悸的精光。 “不,老李。” “你歇不了。” “不仅歇不了,还得跑起来。” 李正国刚刚鬆弛下去的肌肉瞬间绷紧,警惕地看著他: “你……又想干嘛?” “储能和动力电池那是长期目標,不急。”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明天早饭吃豆浆还是油条。 “眼下,星火二號產能要爬坡,superlink联盟要扩张,这都是常规操作。” 说到这,顾屿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户,看向深沉的夜色,仿佛那里藏著下一个等待被屠戮的猎物。 “接下来,你要去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李正国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顾屿转过头,盯著李正国的眼睛,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准备一下,你去干掉蓝牙。” 第204章 剑指蓝牙,重立近场通讯新標准! “干掉……蓝牙?” 李正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掏了掏耳朵,又灌了一大口矿泉水,试图用冰凉的液体让自己混沌的大脑清醒一点。 “你再说一遍?干掉谁?” “bluetooth,蓝牙。” 顾屿的语气稀鬆平常,就像在说“楼下那家麵馆味道不行,咱们换一家”。 李正国看著他,足足十秒钟没说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高中生,而是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你知道蓝牙是什么吗?” 李正国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科普一下, “那是全球通用的近距离无线通讯技术標准!是爱立信在九十年代搞出来的,背后是几千家公司组成的sig联盟!你想干掉它?你拿什么干掉?头吗?” “老李,冷静。” 顾屿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问你,现在的蓝牙好用吗?” “还……还行吧?” 李正国被问得一愣。 “连接慢,配对烦,还经常断流,听个歌都断断续续的。” 顾屿毫不留情地吐槽, “最关键的,功耗高,还死贵。一个破蓝牙模块,成本就要几十块,你说它垃圾不垃圾?” 李正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作为最早一批用蓝牙耳机的人,他確实深受其苦。 “所以啊。” 顾屿摊开手, “既然它这么垃圾,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一个更好的来取代它?” “因为……” 李正国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因为那是標准!是生態!全世界的手机、耳机、音箱、电脑,都用它!你搞个新的,谁跟你玩?” “今天发布会之前,也有人问,全世界都用micro-usb,你搞个superlink,谁跟你玩?” 顾屿笑吟吟地反问。 李正国瞬间噎住。 “华为不就跟我们玩了吗?”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著, “余大嘴为什么愿意赌上千万的模具费,陪我们玩这一把?” “因为快充,因为高速传输……” 李正国下意识回答。 “错。” 顾屿摇了摇头, “那只是表象。他真正看上的,是superlink背后那个『万物互联』的生態潜力。而蓝牙,就是这个生態里最烂、最堵车的一环。” 顾屿站起身,在狭小的休息室里踱了两步。 “星火的路线,从一开始就不是做硬体。卖充电宝,只是为了活下去,顺便练兵。” “我们的核心竞爭力,是『协议』,是『標准』。” “superlink是物理层的標准,是修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数据链路层的標准,是制定交通规则!” 顾屿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正国。 “我们要搞一个全新的近距离无线协议。功耗做到蓝牙的十分之一,延迟做到它的百分之一,连接速度提升十倍,而且要开放、免费!” 李正国听得头皮发麻: “免费?那我们赚什么?” “问得好。” 顾屿打了个响指, “协议免费,但认证要钱。想用我们的新协议?可以,来星火买认证晶片。一颗晶片我只赚你一块钱,全世界一年几十亿台设备,你算算这是多少钱?” 李正国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 又是修收费站的套路! 而且比superlink那个收费站,还要大,还要狠! “这……这能行吗?” 李正国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行?” 顾屿反问, “华为要不要一个更牛逼的连接技术?未来的智能家居、可穿戴设备、车联网,需不需要一个更稳定、更低功耗的协议?蛋糕就在这儿,我们不去吃,早晚有別人去吃。” “而且,” 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事儿,不用我们自己从零开始。” “什么意思?” “华为。” 顾屿言简意賅, “他们內部肯定有相关的预研项目,只是没下定决心搞。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再去放一把火,把余大嘴的野心彻底点燃。星火出方案,出架构,华为出工程师,出资源。我们联手,把这个新联盟的大旗给竖起来!” 李正国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但他又悲哀地发现,这套天书的逻辑,竟然是通的。 他沉默了半晌,终於找到了一个最致命的漏洞。 “钱呢?” 李正国摊开手,一脸的生无可恋, “就算华为肯出人,研发不要钱?买设备、建实验室、流片……这每一个都是吞金巨兽。我们刚卖充电宝赚的那点钱,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顾屿讚许地点点头。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像个准备用功的好学生。 “钱的事,不急。” “充电宝的业务,还得继续扩大。这是我们的现金牛,不能停。” 李正国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还怎么扩大?三十万台都秒空了,產能已经拉满了。” “两条腿走路。” 顾屿用笔点了点桌面。 “第一,高端线继续卷。星火三號、四號……功能要更强,设计要更骚。什么双向快充、无线充电、oled彩屏,能上的都给它用上。继续卖399,甚至499,把品牌逼格给我焊死。” “第二,” 顾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要立刻上马一条低端產品线。” “低端?” 李正国皱起眉, “你不是说要打破『低价劣质』的魔咒吗?” “低价,不等於劣质。” 顾屿纠正道, “星火要做的是『极致性价比』。你想想,市面上那些99块钱的充电宝,为什么那么多人买?因为便宜。但它们用的是什么?回收电芯,虚標容量,连个最基础的保护电路都没有,那就是揣在兜里的一颗炸弹。”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我们现有的供应链优势和技术,去做一款同样卖99,甚至79的入门级產品。” “外观可以朴素点,塑料壳子就行。容量可以小一点,五千毫安时足够。快充也可以不要,保证5v1a的稳定输出就行。” “但是!” 顾屿加重了语气, “电芯,必须用正规厂家的一线產品!bms安全管理系统,一个功能都不能少!我们要用做旗舰的品质,去降维打击低端市场!” “这……” 李正国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这样搞,成本下不来啊!用一线电芯和bms,还要开模、人工、物流……卖79,我们不仅不赚钱,搞不好每卖一台还要亏几块钱!” “亏钱?亏钱就对了。” 顾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著让人心悸的寒光,仿佛一头露出了獠牙的幼兽。 “老李,你还没明白吗?这款79元的產品,我压根就没指望它赚钱。” “那你要干什么?做慈善?” 李正国懵了。 “我要杀人。” 顾屿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 李正国只觉得后背一凉。 顾屿將手中的笔狠狠插进笔筒,发出一声脆响。 “我就要让这款產品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市场上。只要我不死,那些卖劣质电池的山寨厂就得死!” “你想想,当星火这种大品牌都卖79的时候,那些还在卖60、70的三无產品还有活路吗?消费者不是傻子,有的选,谁会去买炸弹?” 顾屿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要用绝对的性价比,把这个市场的杂草全部铲乾净!只有把那些山寨厂都饿死,所有的订单才会集中到我们手里。” “到时候,哪怕我们不赚钱,但我们拥有了最可怕的东西——规模。” “当全中国的电芯厂、晶片厂只能指望星火这一家大客户吃饭的时候,定价权就在我们手里了。清空了杂牌,供应链的產能就只能求著我们收。那时候,才是我们真正坐地起价、通过供应链管理挤出利润的时候。” 李正国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感觉自己前半生在资本市场里学到的所有东西,都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叫降维打击。 这小子根本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他要的是整个生態的生杀大权。 “我……我需要消化一下。” 李正国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了。 “行,你慢慢消化。” 顾屿点点头,又把视线转回了数学卷子, “反正这些事,也不是一天能干完的。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李正国瘫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气,看著窗外依旧喧闹的人群,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过了许久,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著坐直了身体,发出了最后的疑问。 “不对……还是钱的问题。” 李正国死死盯著顾屿, “就算低端產品线以后能裹挟供应链,但前期是实打实的烧钱!研发新协议,现在就要投入!第一笔启动资金从哪儿来?你把家底全掏出来也不够啊!” 顾屿停下了转动的笔。 他抬起头,看著一脸纠结的李正国,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和一种让李正国毛骨悚然的玩味。 “谁说没钱?” 李正国一愣:“你有?” “我没有。” 顾屿摇摇头,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轻飘飘地吐出了一句话。 “那就去融资!” 第205章 產品引爆全网,我骗爸妈去见她! 2012年的夏天,锦城闷热得像个没揭盖的蒸笼。 电子科技大学,男生宿舍。 大三学生张志豪光著膀子,对著那台嗡嗡作响的老风扇发呆,汗水顺著背脊沟往下淌。 他的电脑屏幕定格在“星火科技官网”那个该死的灰色按钮【售罄】。 “草,心態崩了。” 张志豪骂骂咧咧地关掉网页,熟练地点开桌面上的acfun。 首页大封推的位置,赫然掛著一个播放量已经破百万的视频,標题红得刺眼: 【全明星鬼畜】李正国怒砸柜檯!华为余大嘴:只要十秒!superlink教做人! 视频一点开,《最炫民族风》那魔性的“留下来”还没唱完,李正国那张儒雅的脸就被鬼畜剪辑成了表情包。 手里的锤子隨著鼓点一下下砸在玻璃柜檯上,配合著“工业垃圾、工业垃圾”的电音调教,简直是洗脑神曲。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接著画面一转,余大嘴竖起一根手指,那句“十秒”被重复了无数遍。 满屏的弹幕厚得根本看不清人脸,全是红红火火的字体: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这锤子不是砸在柜檯上,是砸在我的心巴上!】 【我错了,我不该骂399贵,是我太穷!这是我的问题!】 【如果不买星火二號,我和咸鱼有什么区別?】 【前面说智商税的,建议去看看索尼那个塑料壳子卖多少!】 【空手套白狼,飢饿营销死全家!老子根本抢不到啊啊啊!】 张志豪看著满屏的“抢不到”,心里那种失落感稍微平衡了点。大家都惨,那就不算惨。 他又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最近在同学间疯传的“今日热点”app。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节操的新闻聚合软体,今日热点显然比a站更懂得怎么拿捏人性。 手指一下滑,算法精准推送的標题,每一个都带著浓浓的火药味和猎奇感: 《震惊!华为余大嘴亲赴锦城,竟是为了给这块“废铁”下跪?》 《揭秘星火科技暴利真相:399元的定价,究竟切了谁的蛋糕?》 《华强北连夜开会!数十家山寨厂老板抱头痛哭,行业大洗牌来了!》 评论区更是战火纷飞,堪称大型人类返祖现场。 id“大漠孤烟”:“支持国產!李总格局打开了,凭什么中国製造就得是廉价货?星火二號这参数,吊打洋垃圾,这钱我花得心甘情愿!” 楼下立马有人回懟:“楼上是星火的水军吧?一条五毛?还是跪久了站不起来?399买两节电池,还要什么自行车?这明显是联合华为割韭菜!” “路人甲”插楼:“別吵了,我刚看了老罗(罗文)的拆解视频,那做工確实没得黑。而且你们没发现吗?那个superlink接口太超前了,如果真能统一標准,这绝对是国货之光。” “呵呵,飢饿营销玩得比小米还溜,备货三十万?我看是有三十台就不错了!把消费者当猴耍!” 张志豪看著这些评论,长嘆一口气。 不管网上吵得多么天翻地覆,事实就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装逼神器”,现在已经被黄牛炒到了500块一个,而且是有价无市。 “这星火的老板,真他娘是个天才,也是个魔鬼。” 张志豪嘟囔了一句,只能无奈地给那台一天三充的htc g14插上数据线,看著那蜗牛一样的充电速度,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 同一时间,长顺街,顾家老宅。 外面的世界因为“星火科技”吵翻了天,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正蹲在地上,一脸乖巧地往行李箱里塞著换洗衣服。 “小屿啊,真的要去你雅姐那儿住?” 母亲张慧手里拿著两个刚洗好的苹果,一脸担忧地站在门口, “你表姐那是海归精英,平时工作那么忙,还要给你补习,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 顾屿把最后一件t恤塞进箱子,抬起头,露出一个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妈,就是因为雅姐厉害,我才要去取经嘛。这不马上就要高三了,我英语和数学还是有点吃力。雅姐说了,她那有一套英国带回来的『沉浸式学习法』,就在她那住个三四天,给我搞个特训。” 要是让张雅听到这话,估计能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神特么“沉浸式学习法”。 现在让她张雅做高三的数学题,她除了会写个“解”字,剩下的估计只能在卷子上画小乌龟。 但在张慧眼里,那个海归硕士侄女就是文曲星下凡。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也是,那你要听话,別给你姐添乱。还有,生活费够不够?妈再给你拿两百?” “够了够了,我有钱。” 顾屿赶紧摆手,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又补了一句, “再说,雅姐说包吃包住,让我只带脑子去就行。”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顾建国摘下老花镜,抖了抖手里的《锦城晚报》。 那上面正好有一块巴掌大的版面在报导星火科技的发布会,標题耸动——《国產硬体的黎明?》。 可惜,老顾同志並没有把这家被吹上天的“高科技公司”,和眼前这个正在叠裤头的儿子联繫起来。 “去吧,男孩子,多跟优秀的人学学是好事。” 顾建国一锤定音, “小雅那孩子眼界高,你跟著她,比在家瞎琢磨强。” 为了彻底打消老妈的顾虑,顾屿拿出手机,当著两人的面拨通了张雅的电话,还特意开了免提。 “喂,雅姐,我收拾好了,一会就出发过来。” 电话那头,正瘫在星火科技办公室椅子上,被几百个催货电话轰炸得披头散髮、眼圈乌黑的张雅,瞬间秒懂。 她清了清嗓子,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戏精”本能瞬间上线。声音立刻变得高冷、严厉,且充满了“人生导师”的压迫感: “嗯,顾屿是吧?ok。remember(记住),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课外书都放下。这次我要给你做个intensive training(强化训练)。我们要focus(聚焦)在你的弱项上。来了之后先做两套卷子,別以为我是你姐就会放水,听懂了吗?” 这纯正的伦敦腔,这夹杂著英文的高级感,瞬间把只有初中文化的张慧给镇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听懂了听懂了!谢谢姐!” 顾屿强忍著笑,装作唯唯诺诺地答应。 掛了电话,张慧一脸欣慰又带著点心疼: “哎哟,这小雅还真严厉。儿子,你可得顶住啊,这都是为你好。” “放心吧妈,我不怕苦。” 顾屿一脸“视死如归”地拉起行李箱, “那我走了啊,回来给你们带……呃,带雅姐那是那个什么进口饼乾。”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伴隨著防盗门“咔噠”一声关上。 顾屿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如释重负的坏笑。 他提著轻便的行李箱,三步並作两步衝下楼道。 外面的阳光刺眼而热烈,就像他此刻胸腔里跳动的心臟。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所谓的“特训”,根本就不存在。 张雅现在的任务,是替他坐镇公司,盯著那三十万台星火二號的发货流程,忙得连上厕所都要跑著去,哪有空给他补习? 估计现在正在办公室里骂他是个“吸血鬼资本家”呢。 他在路边隨手拦了一辆绿色的计程车。 “帅哥,去哪?” 司机师傅热情地问道。 顾屿拉开车门,把行李箱扔进后座,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嘴角却勾起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那是少年人即將奔赴一场盛大约定的雀跃,是两世为人终於能抓住幸福的激动。 他按亮手机屏幕。 壁纸上,是一个女孩在峨眉山金顶的背影,红色的围巾在漫天飞雪中飞扬,美得惊心动魄。 “师傅。” 顾屿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比夏日阳光还要耀眼的光芒。 “去火车北站。” 第206章 说好的二人世界,结果多了个千瓦大灯泡! 2012年的锦城火车北站,空气里永远醃入味了一股红烧牛肉麵、汗臭和劣质菸草混合的“人间烟火气”。 这里是城市的动脉,也是无数野心与欲望的批发市场。 顾屿拖著那只並不算大的行李箱,像条滑溜的泥鰍在人潮里穿梭。 周围大叔大妈那鼓鼓囊囊的红蓝编织袋时不时往他腰子上懟一下,这酸爽的感觉,竟然让他久违地觉得踏实。 这才是生活啊。 没什么二十亿美金的估值泡沫,也没那么多聚光灯和彩虹屁,只有为了碎银几两把鞋底跑穿的芸芸眾生。 “帅哥!发票发票!正规机打!” “绵州绵州!差一位!上车就飞!” 顾屿侧身闪过几个拉客大妈的“围剿”,刚想往售票大厅钻,一个戴鸭舌帽、掛著黑皮腰包的中年男人突然鬼鬼祟祟地贴了上来。 他把夹克领子一掀,露出里面掛得像手榴弹一样的电子產品,压低声音,那语气仿佛在交易什么不得了的军火: “小伙子,刚出的『星火』,要不要?” 顾屿脚下一顿,刘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星火?” 他立马换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清澈愚蠢表情, “你是说网上那个加钱都抢不到的星火二號?” “识货!”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黄牛一听有戏,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盒子塞进顾屿手里, “官网399那是耍猴的!叔这儿有渠道,內部流出的!看你也是学生,给个良心价,199!保真!” 顾屿低头瞅了一眼。 好傢伙,这帮搞山寨的確实是个人才。 外包装几乎一比一復刻了星火的极简冷淡风,连那个红色火苗logo都印得有模有样。 但这玩意儿一上手就露馅了,轻飘飘的,跟纸糊的一样。 顾屿稍微瞄了眼接缝,好嘛,这那是新开模啊,分明就是收了一堆卖不动的公模垃圾,甚至可能是洋垃圾拆机件,连夜套了个高仿壳子。 最骚的是,顾屿眼尖,发现包装盒下方的英文写的不是“starfire”,而是—— starfrie。 星……炸薯条? 顾屿差点笑出声。 “怎么样?全金属带数显,拿出去倍儿有面子!” 黄牛还在那唾沫横飞, “刚才有个懂行的,一口气拿了五个回去送礼!” 顾屿强忍著把这块“炸薯条”拆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沙子的衝动,把它塞回黄牛怀里。 “谢了叔,我没钱,我一般用爱发电。” 说完,他不顾身后黄牛那句“没钱你看个锤子”的国粹输出,转身钻进了人堆。 要是换个普通老板,自家產品刚发布三天就被山寨成这样,估计早就气得打110了。 但顾屿心里不但不气,反而还挺爽。 连夜印包装,清库存贴牌,这帮人的商业嗅觉比狗都灵。 这也侧面证明,“星火”这两个字的品牌溢价已经立住了。 既然“starfrie”都出来炸街了,那我也不能客气。 顾屿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定价79元的杀手级產品,必须提速了。 与其让这些工业垃圾去炸消费者的手,不如自己亲自下场,给这片乱草丛来个“寸草不生”。 收回发散的思维,顾屿抬头看向前方。 售票大厅门口那根脏兮兮的水泥立柱旁,一抹白色的身影静静立在那,跟周围乱糟糟的环境像是两个图层。 苏念。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棉麻长裙,头上扣著顶宽檐草编遮阳帽,露出的半截小腿白得有些反光。 她就那么静静看著手机,周围的喧囂好像都跟她没关係,这清冷的气质,简直就是全场最佳视力矫正器。 顾屿扯了扯衣领,快步晃悠过去。 “这位美女,我看你骨骼惊奇,面泛桃花,印堂发亮,是不是在等一位命中注定的帅哥?” 苏念被这动静嚇了一跳,猛地抬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看到顾屿的瞬间,紧绷的神色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隨即又无缝切换成了那副標誌性的“嫌弃脸”。 “命中注定的帅哥没等到,油嘴滑舌的无赖倒是有一个。” 苏念把手机塞进小包,上下扫了顾屿一眼, “我还以为你迷路了,正准备去广播站喊『谁家的小朋友丟了』呢。” “那哪能啊。” 顾屿笑著接过她手里死沉的行李箱, “我这不是去给咱们的私奔……咳,旅行准备乾粮吗?去合川要坐五六个小时绿皮车,我怕把你饿瘦了,回头丈母娘……咳,阿姨找我拼命。” 苏念脸颊“蹭”地红了,狠狠瞪了他一眼: “嘴里没句正经的!谁是你丈母娘!” “口误,纯属口误。”顾屿毫无诚意地摆摆手,隨即眼神变得有点玩味, “不过说真的,苏念同学,我是真没想到你爸妈能放人。” 这可是2012年。 一个高二女生,跟个男生单独去外地过夜,放在任何一个正经家庭,那也是要把腿打断的节奏。 更別说苏念家那种一看就是书香门第的严格家教了。 “我也没想到。” 顾屿凑近了点,压低声音, “老实交代,是不是用了什么『绝食抗议』的苦肉计?要是这样,我这肩膀免费借你靠靠,不要钱。” 苏念看著凑到眼前这张欠揍的脸。 “想知道?” “想啊,好奇心害死猫嘛。” “因为……” 苏念故意拖长了尾音,伸出那根葱白的手指,越过顾屿的肩膀,往他身后指了指, “因为我从来没说,是我一个人去啊。” 顾屿一愣。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就在他身后两米处,站著一个戴著墨镜、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 真丝衬衫,米色阔腿裤,脚踩gucci平底鞋,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老娘很有钱且不好惹”的气场。 最要命的是,她手里端著两杯在2012年还没烂大街的星巴克,正摘下墨镜,用一种看大熊猫的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顾屿。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满嘴跑火车的『革命战友』?” 女人露出一张明艷大气的脸,看著也就二十出头,笑得灿烂得像个小太阳,冲顾屿扬了扬手里的咖啡: “你好啊,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念念的表姐,唐以诺。” 顾屿:“……” 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二人世界浪漫游呢? 这怎么突然空降了一个千瓦级的大灯泡?! 而且看这装备等级,还是个顶级rmb玩家? 但顾屿毕竟是两世为人的老油条,脸皮厚度早已修炼到化境。 他迅速调整表情。 “原来是以诺姐!” 顾屿自来熟地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標准笑容, “一看就是一家子的基因,这就合理了,太合理了。” “哟,小嘴抹了蜜啊。” 唐以诺走上前,非常自然地把其中一杯星巴克塞到顾屿手里,动作豪爽得像个女侠, “念念天天在家念叨,说有个傻……咳,有个很有趣的男生说要一起暑假旅行。” 苏念在旁边脸红得快要滴血,伸手去掐唐以诺的胳膊: “姐!你乱说什么!” “好好好,我不说。” 唐以诺笑著躲开,然后转头看著顾屿,眼神里带著几分欣赏, “能在高二就把我家这个书呆子骗出来旅游,小伙子,你有前途,我看好你。” 顾屿苦笑,手里握著那杯还温热的拿铁,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表姐,看著不像是个难缠的家长。 不仅不难缠,反而有点…… 过於討喜了?这分明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啊。 “行了,別在这大眼瞪小眼了。” 唐以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 “车还有二十分钟开,既然人都齐了,那就走吧?我是正好放暑假,也没去过合川,一起旅游,不介意吧?” “不介意,那必须不介意!” 顾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能有以诺姐这样的大美女同行,那是我们的荣幸。而且……” 他看了一眼满脸通红却並没反驳的苏念,心里突然释然了。 带家长就带家长吧。 起码说明,在苏念心里,並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甚至愿意把自己介绍给家人。 这一波,不亏,甚至血赚。 “以诺姐,那个箱子给我吧,我力气大。” 顾屿非常绅士地示意了一下唐以诺手里的那个日默瓦银色登机箱。 “別,这个死沉,全是我的化妆品,我自己来。” 唐以诺摆摆手,指了指苏念,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你负责照顾好我家的小公主就行。要是让她少一根头髮,我可是练过泰拳的哦。” 说著,她还比划了一个並不標准的出拳动作,反差萌十足。 “得令!” 顾屿笑著应下。 他一手拉著自己的箱子,另一只手紧了紧苏念那个箱子的拉杆。 他本想藉机去牵苏念的手,但余光瞥见旁边那位自带“泰拳警告”buff的表姐,求生欲让他硬生生把手缩了回来。 於是,他只是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苏念的手臂,压低声音,语气里藏著笑意: “走吧,苏念同学,虽然多了个电灯泡,但这趟旅程,应该会很有趣。” 第207章 仙人掌青旅,富家千金的別样体验 绿皮慢车启动,锦城开往合川。 火车特有的“咣当”声规律地敲打著铁轨,像一首永不疲倦的催眠曲。 车厢里,混合著泡麵香精和汗液的空气沉闷而粘稠,穿著的確良衬衫的列车员推著吱呀作响的小车: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脚让一让啊——” 唐以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农房,那张明艷的脸上写满了新奇。 她非但没有嫌弃这嘈杂的环境,反而兴致勃勃地用她那台崭新的iphone 4s拍个不停,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念念,你看那个水牛,好肥啊!” “哇,那个屋顶上还晒著腊肉,这都夏天了,还能吃吗?” 苏念被她晃得有点晕,无奈地扶住额头,嘴角却忍不住掛著笑。 她没看窗外,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对面。 顾屿正剥著一颗刚从乘务员手里买来的袋装水煮花生,慢条斯理地把花生米吹掉红皮,然后递到苏念嘴边。 苏念脸颊一热,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 咸香可口。 “怎么样,比你姐的星巴克好喝吧?” 顾屿压低声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苏念腮帮子鼓鼓的,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嚼著。 唐以诺拍完照,回过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挑了挑眉,也不点破,只是笑嘻嘻地对顾屿伸出手: “喂,革命战友,光顾著投餵我们家小公主,我这个保鏢也要补充能量的嘛。” “得嘞,以诺姐。” 顾屿麻利地又剥好一颗,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唐以诺捏起那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味道不错。” 顾屿腹誹,十块钱一包的盐水花生,愣是被你说出了米其林三星的感觉,不愧是rmb玩家。 五个小时的车程,就在这种轻鬆而诡异和谐的氛围中晃晃悠悠地过去了。 合川火车站比锦城北站小了好几个量级,出站口只有一个。 六月的太阳像个火球,把水泥地烤得滋滋冒烟。 “我的天,感觉空气都能点著了。” 唐以诺摘下墨镜,用手在脸颊边扇著风,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走吧,住的地方不远。” 顾屿一马当先,左手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右手非常自然地拎起了苏念那个最重的箱子,手臂上青筋微微賁起。 苏念想说“我来吧”,但看到他坚定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帮他撑开了遮阳伞。 唐以诺看著前面那对儼然已经进入老夫老妻模式的小年轻,嘴角勾起一抹姨母笑。 她拖著自己那个银色的日默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心想这趟“保鏢”当得不亏,简直是vip席看偶像剧直播。 三人没打车,顾屿领著她们穿过几条满是梧桐树荫的老街,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栋掛著手绘木牌的旧楼前。 木牌上画著一个背著吉他的卡通仙人掌,旁边是几个歪歪扭扭的艺术字——【仙人掌国际青年旅舍】。 唐以诺愣住了。 “youth hostel?”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问, “顾屿,你確定是这里?” “確定啊。” 顾屿一脸理所当然, 苏念也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这栋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建筑,门口掛著风铃,墙上爬满了藤蔓,跟她想像中的旅馆完全不一样。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以诺哭笑不得, “我以为……起码是个快捷酒店什么的。” “快捷酒店有什么意思?全国都长一个样。” 顾屿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走吧,带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在路上』的感觉。” 旅舍的大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有味道。 墙上贴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明信片和拍立得照片,角落里摆著一把旧吉他,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小哥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抱著一本厚厚的《lonely planet》看得入神。 前台是个扎著脏辫、戴著鼻环的小哥,看到他们进来,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住宿?” “预订了,顾屿,一个四人间。” “哦,等下。” 脏辫小哥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扔出三把钥匙和一叠乾净的床单被套, “三楼302,自己铺床,十一点门禁,浴室公用,热水限量。ok?” 唐以诺听得一愣一愣的。 “浴室公用?” 她那双画著精致眼线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瞬,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那双米色gucci平底鞋,似乎在认真评估公共澡堂地面的积水会不会让这双娇贵的小牛皮当场报废。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但很快,她耸了耸肩,从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爱马仕帆布包里掏出一瓶免洗洗手液晃了晃,笑道: “行吧,也就当是前年去尼泊尔穷游了。顾屿,你最好祈祷这里的水压够大,不然本小姐可是要闹的。” 苏念没有这种富家千金的生活惯性,她只是安静地接过一套床品,然后看向顾屿,那眼神仿佛在问: “接下来干嘛?” “走吧,先放行李。” 四人间是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一个带锁的储物柜,一扇正对著楼下老街的窗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哇哦,感觉像是回到了大学宿舍。” 唐以诺非但没有嫌弃,反而饶有兴致地把自己的日默瓦行李箱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了下铺,床板发出一声友好的呻吟。 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念念,来,感受一下。这床垫,真够硬的。” 苏念抿著嘴笑,把行李放好,也坐了过去。 顾屿靠在床头看著她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其实,带两位从小住惯了五星级酒店的大小姐来挤这几十块一晚的铺位,根本不是为了省钱,纯粹是他那点无可救药的文青梦在作祟。 前世他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看著电脑屏幕上的穷游帖子发呆,幻想能有一个姑娘陪他背著包,坐绿皮车,住青旅,在陌生城市的角落里浪费时光。 一番折腾洗去满身黏腻的汗水后,三人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吱呀作响的木床上,活像三条刚被海浪拍上岸的咸鱼。 房间里静謐得有些过分,只有头顶那台不知道转了多少年的老吊扇,不知疲倦地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慢悠悠地切割著窗外透进来的、被梧桐树荫筛得细碎斑驳的光影。 顾屿眯著眼看著这一幕,心里那个关於“流浪”与“私奔”的拼图,终於严丝合缝地补全了最后一块。 “所以……” 唐以诺枕著胳膊,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侧过头,看著躺在对面下铺的顾屿,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探究。 “现在可以说了吧,顾大学霸。” “说什么?” 顾屿揣著明白装糊涂。 “別装傻。” 唐以诺坐起身,盘著腿,像个准备审讯的警官, “暑假那么长,那么多名山大川,九寨沟、张家界、凤凰古城……你哪儿不去,为什么偏偏挑了合川这个……呃,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苏念也悄悄竖起了耳朵,这也是她一直好奇的问题。 在她眼里,顾屿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有著深层的逻辑。 选择来这里,肯定也不例外。 顾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这里人少啊! 我本来计划的是二人世界,谁知道你这个千瓦巨灯空降下来了?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荫,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因为这里有个名胜古蹟,我觉得很有必要来一趟。” “哦?” 唐以诺更来劲了, “什么名胜古蹟?能比故宫还有名?” 顾屿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知道『上帝之鞭』吗?” “成吉思汗和他的蒙古铁骑?” 唐以诺到底是见多识广,立刻反应了过来。 “没错。”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上帝之鞭折戟之处。” “钓鱼城。” 第208章 蒙哥死得,硅谷的大佬们就死不得? 第二天清晨,合川的雾气还没散尽,三人就已经站在了嘉陵江边。 空气里並没有想像中的清凉,反倒透著股闷热。 江水浑浊,拍打著岸边的乱石,发出那种沉闷的咕嚕声。 “顾屿,你確定没带错路?” 唐以诺摘下墨镜,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珠,另一只手叉著腰,抬头看著面前这条蜿蜒向上的青石板路,语气里充满了对人生的怀疑。 “这台阶看著得有一千级吧?我是来旅游的,不是来参加特种兵选拔的。” 顾屿背著那个只装了几瓶矿泉水和藿香正气液的双肩包,回头看了一眼正扶著膝盖喘气的唐以诺,咧嘴一笑。 “这才哪到哪。以诺姐,我看你小腿和手臂的肌肉线条挺紧致的,平时应该也是练家子,怎么爬个山跟要命似的?” “我练的那是普拉提和恆温泳池,跟这种在蒸笼里爬烂石堆能一样吗?” 唐以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脚在那块並不平整的石阶上踩了踩,那一万多块的gucci平底鞋底蹭在粗糙的石头上,发出的声音让她一阵肉疼。 “真是失策。早知道路况这么差,我就不该信什么『徒步』的鬼话。本小姐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靠两条腿走路,要是能装两个轮子,我早就飞上去了。” “装轮子?” 顾屿眉毛一挑,目光落在她那双惨遭蹂躪的名牌鞋上,顺势调侃道, “在这种台阶上,轮子可没腿好使。除非是专业的山地车,还得是扛著车跑的那种。” “少贫嘴。” 唐以诺拿著那把精致的摺扇呼哧呼哧地扇著风,隨口吐槽道, “也就是在这里没办法。想当年我在厂区里可是还要骑著车撒野的,论玩轮子,姐姐我是专业的,论走路我是真不行。” 顾屿敏锐地捕捉到了“厂区”和“玩轮子”这两个关键词,心念一动。 他把一瓶拧开盖的水递给旁边的苏念,看著正呼哧带喘的唐以诺,试探著问了一句: “以诺姐,听你这话音,以前是在厂区里呆过?” 唐以诺也没遮掩,或者说她压根就没觉得这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 她把那把精致的摺扇摇得飞快: “蜀都自行车听过没?那就是我爸折腾的摊子,我从小就在那堆车架子和轮胎里长大的。” “豁,蜀都自行车?” 顾屿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那可是咱锦城响噹噹的老字號啊。八九十年代那会儿,谁家结婚要是能推一辆崭新的蜀都牌大二八,那排面不比现在开宝马差。”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惋惜。 “这两年好像在街上见得少了,大家都去骑捷安特、美利达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唐以诺撇撇嘴,接过话茬时的表情有点无奈。 “所以我才说我爸是个老古董。死守著那点钢架工艺不放,非说铝合金不结实,碳纤维是骗钱的。结果呢?市场都被人家吃干抹净了,他还抱著他的老厂房在那儿自我感动。” 苏念喝了口水,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她看了一眼自家表姐。 “大舅那是工匠精神,他总说东西要造得扎实,能传家。” “我的傻妹妹,现在谁还要传家宝啊?手机一年一换,车子三年一换,大家都恨不得东西坏快点好买新的。” 唐以诺嘆了口气,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樑上,以此掩饰眼底那一抹对家族生意的焦虑。 “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走吧,我都到这儿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三人顺著山道蜿蜒而上。 越往上走,那种现代都市的喧囂就离得越远。耳边只剩下知了在树梢上撕心裂肺的叫声,还有脚掌踩过落叶的脆响。 二十分钟后,一道巍峨的城门赫然出现在视线尽头。 斑驳的巨石垒成了几米高的城墙,上面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蘚和藤蔓。城门洞开,像一只沉默巨兽张开的嘴,吞吐著跨越了七百年的凉风。 苏念停下脚步,伸手抚摸著那块冰凉粗糙的石砖。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这就是钓鱼城?” “这就是钓鱼城。” 顾屿站在她身侧,把手里的遮阳伞往她那边偏了偏,挡住了头顶漏下来的阳光。 “南宋淳祐二年建城,靠著这几座山头和嘉陵江的天险,硬是扛了三十六年。” 顾屿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门洞里带出了迴响。 “那时候,蒙古人的铁骑横扫欧亚大陆,什么俄罗斯公国、什么阿拔斯王朝,在他们马蹄子底下连个响都听不见就碎了。哪怕是咱们的中原大地,也基本都被推平了。唯独这儿,这块巴掌大的地方,像颗钉子一样扎在四川盆地的喉咙口,拔都拔不掉。” 唐以诺虽然嘴上抱怨累,但这会儿也听进去了,她环顾四周,眼里多了几分正色。 “这么个破山头,真有那么神?” “不是山神,是人神。” 苏念突然开口,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碑上,声音清冷而篤定。 “王坚守了十五年,张珏守了十三年。如果不是因为这儿,南宋可能早亡了几十年。” 她转过头看向顾屿,眼神里带著一丝考究的味道,那是学霸之间特有的默契。 “但我记得歷史书上说,真正让这里出名的,是因为死了一个人?” 顾屿打了个响指。 “蒙哥汗。” 他领著两人穿过城门,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古炮台遗址。 从这里望下去,嘉陵江像一条浑浊的黄龙,蜿蜒缠绕著山脚,地势险要得让人头皮发麻。 “1259年,成吉思汗的孙子,当时蒙古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蒙哥,带著四万精锐把这儿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在欧洲和西亚杀得人头滚滚,结果在这儿,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折了。” 顾屿指了指脚下的红砂岩地面。 “有人说是被宋军的投石机砸死的,也有人说是中了流矢。反正不管怎么死的,这一死,天塌了。” 他走到崖边,迎著江风张开双臂。 “蒙哥一死,正在攻打鄂州的忽必烈得回去爭汗位,撤了。打到埃及边上的旭烈兀也得回去站队,撤了。原本要把整个西方文明剷平的『上帝之鞭』,就在这儿,啪的一声,断了。” 苏念听得入神,她看著眼前这片寂静的山林,很难想像七百年前这里曾是决定世界命运的暴风眼。 “所以,西方有些歷史学家说,钓鱼城是『东方的麦加』,是上帝折鞭之处。” 唐以诺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憋出一句: “这剧情,比好莱坞大片还扯。合著全世界的命,都拴在一个倒霉蛋身上?” “这就是歷史最迷人的地方。” 顾屿靠在炮台生锈的铁栏杆上,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甚至想叼根烟装深沉,但看了眼旁边的苏念,还是忍住了。 “以诺姐,你说,歷史到底是必然的,还是偶然的?” 唐以诺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揉著酸痛的小腿。 “当然是必然的吧?大势所趋嘛。就像现在,智慧型手机淘汰功能机,网购淘汰实体店,这是洪流,谁挡得住?” 她虽然不懂歷史,但作为商人的女儿,对“趋势”这两个字有著本能的敬畏。 “就像我爸那个自行车厂,再怎么坚持工艺,大家都不骑车了,他造出花来也没用。这就是命。” 苏念却摇了摇头。 她站在风口,白色的裙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歷史书上总是教我们去分析经济基础、社会矛盾,告诉我们某件事的发生是『歷史的选择』。但我有时候在想,如果那天蒙哥没死呢?如果那块石头偏了一寸呢?” 苏念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那是她第一次在顾屿面前展露出这种超越年龄的深邃。 “也许现在的欧洲还在说蒙古语,也许南宋早就亡了,也许根本就没有后来的元明清。所谓的『大势』,有时候脆弱得就像一张纸,一根手指头就能捅破。” 顾屿看著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艷。 不愧是苏念。 即便是在高二,即便还没经歷过后来那些岁月的打磨,她骨子里那种独立思考的锋芒就已经藏不住了。 “英雄所见略同。” 顾屿笑著拍了拍栏杆,铁锈沾在掌心里,带著粗糲的真实感。 “很多人觉得,个人在时代面前就是只蚂蚁,是蚍蜉。风往哪吹,你就得往哪倒。要想活得好,就得顺势而为,做那头风口上的猪。”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是上一世那个唯唯诺诺、隨波逐流的自己。 那是大多数人的活法。 这也是李正国、林溪,甚至唐以诺所信奉的真理。 但他不是。 “但钓鱼城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 顾屿转过身,背对著江水,目光灼灼地看著面前这两个女孩。 “有时候,哪怕是千军万马的大势,哪怕是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命运车轮,也会因为一颗不起眼的石头,甚至是一粒沙子,给卡死,给崩飞。” “王坚是那颗石头,那台投石机是那颗石头。” 顾屿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那颗石头。” 唐以诺听得直乐,只当这是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 “得了吧,顾大学霸。” 她笑著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还人人都是那颗石头呢,这种热血漫的台词听听就算了。现实可是很骨感的,你看我爸,死磕了一辈子自行车工艺,想跟那些流水线对抗,结果呢?现在厂子都要黄了,这就是命。” “厂子黄了,那是因为在逆风骑车。” 顾屿看著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既然你都看出来大势在哪儿了,那解决办法不是很简单吗?既然找到了趋势,那就应该顺应趋势,换个姿势骑不就行了?” 唐以诺愣了一下,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聚焦: “顺应趋势?什么意思?” “没什么。” 顾屿耸耸肩,那副深沉的高人模样瞬间破功,又变回了那个欠揍的少年, “天机不可泄露,这属於付费內容。” 顾屿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手伸向苏念。 “走吧,苏念同学。前面还有个『护国门』,听说摸一摸能保佑考上北大。” 苏念看著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指节分明,手掌宽大,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温热。 她犹豫了大概零点一秒,然后並没有去握手,而是把自己那瓶喝了一半的水拍进了他手里。 “那就麻烦顾导游帮我拿著水,我要专心爬山。” 苏念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转身轻快地踏上了石阶,只留给顾屿一个白色的背影和那只晃动的马尾辫。 “嘖,傲娇。” 顾屿握著那瓶带著余温的水,无奈地摇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山风吹过林梢,把三人的背影拉得很长。 顾屿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滚滚东逝的嘉陵江水。 上一世,2012年的移动网际网路大潮確实是不可阻挡的洪流。 苹果的霸权,安卓的垄断,外资对国內產业链的收割,那也是看似不可逆转的“歷史”。 所有人都告诉他,这就是命,这就是差距,中国企业只能做代工,只能赚那点可怜的血汗钱。 甚至连李正国这样的老狐狸,一开始也不过是想赚点快钱就跑。 但他偏不信。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那里面的备忘录里,存著一整套足以把未来搅得天翻地覆的计划。 superlink只是个开始。 那颗用来卡死旧时代车轮的石头,他已经握在了手里。 “蒙哥死得,那帮硅谷的大佬们,怎么就死不得?” 顾屿在心里轻笑一声。 他抬起头,看著走在前面的苏念。 女孩正停在一棵巨大的古榕树下,回头冲他招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美好得像是一场不愿意醒来的梦。 如果说改变歷史需要付出代价。 那么为了守护这份美好,为了让这辈子的苏念能一直这么骄傲地笑下去。 他不介意去做那个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疯子。 “来了!” 顾屿应了一声,快步跑上台阶,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头撞进了这该死的、迷人的、却註定要被他改写的夏天。 第209章 千亿构想的代价:请你自觉开启「飞行模式」 山风裹著嘉陵江的水汽扑面而来,不仅没解暑,反倒把人蒸得更有粘性。 唐以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城垛上,手里的檀香扇摇出了残影,活像一条缺氧的咸鱼。 她眼神幽怨地瞥向旁边。 那对小年轻简直是绝了。顾屿正拧开矿泉水瓶盖,细致地递过去;苏念接水仰头,脖颈在阳光下白得反光。 画面唯美得像日系青春片,空气里全是粉红泡泡。 唐以诺嘴角抽了抽。自己哪是来当保鏢的?分明是花钱买票进来吃狗粮的!这属於自费找虐。 心里的八卦之火被晾了半天,这会儿终於压不住了。 “喂,顾大学霸。” 唐以诺用扇柄隔空点了点顾屿, “別光顾著撒狗粮,你那个『付费內容』,这会儿能解锁了吧?” 顾屿刚接过苏念喝剩的半瓶水,顺手就往自己包里塞,闻言一乐: “哟,以诺姐,我还以为你对家里那些『工业古董』早就弃疗了呢。” “再破那也是自家產业。” 唐以诺翻了个白眼,语气带著几分无奈的自嘲, “总不能眼睁睁看它凉透吧?我家老爷子那就是头犟驴,撞了南墙都不回头。虽然我不信你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回天乏术,但这会儿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苏念也转头看向顾屿,清冷的眸子里透著好奇。 她太了解顾屿了,这傢伙肚子里要是没点惊世骇俗的坏水,绝不会铺垫这么久。 “真想听?” 顾屿笑得像只看到鸡的狐狸。 “废话,赶紧的。” “行。” 顾屿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竖起一根手指, “不过既然是付费內容,那我得提个条件。”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嘿!你小子还顺杆爬了?” 唐以诺气乐了, “先说好,要是想借钱,门都没有。” 顾屿的目光掠过唐以诺,落在苏念那张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宠溺,隨即一本正经道: “条件很简单。” “未来二十四小时,请以诺姐你自觉开启『飞行模式』。” “做一个安静、不发光、不发热的合格背景板。” “通俗点说別再当我们的千瓦级大灯泡了,行不?” 唐以诺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指著顾屿笑骂: “好你个臭小子,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苏念的脸“腾”地红透了,伸手去掐顾屿胳膊,却被他预判闪避。 “怎么样?” 顾屿冲唐以诺挑眉, “用一天的绝对自由,换一个可能让你家老爷子逆天改命的千亿级构想。这波买卖,你不亏。” 千亿级? 唐以诺看著少年篤定的神情,又看了看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的表妹,心里跟猫抓似的。 她咬牙切齿: “成交!” “痛快。” 顾屿打了个响指,隨手捡起一根枯树枝,走到一片满是尘土的空地上。 “以诺姐,现在的大势是什么?” 没等唐以诺回答,顾屿手中的树枝重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你刚才自己说的,智能机干掉功能机,淘宝干掉实体店。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你爸的自行车厂快饿死了,不是因为车造得不够硬,也不是捷安特太强。而是因为『拥有』这事儿本身,在被时代淘汰。” “现在的很多年轻人,其实並不想再『拥有』一辆累赘的自行车了。” 唐以诺眉头紧锁,隱约抓住了点什么,却又隔著层纱: “不卖车?那怎么办?做慈善白送?” “为什么不能白送?”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蹲下身,树枝在那个圈里快速勾勒出几条线,像极了简易版的城市地图。 “你爸死就死在还在卖『產品』。这年头,要卖就卖『服务』。” 树枝尖端在“地图”的一个点上用力一戳。 “这,是地铁站。” 又是一戳。 “这,是cbd写字楼。” “中间这段路,走路十五分钟,嫌累;打车起步价,嫌贵;坐摩的,嫌脏。这叫什么?这叫『最后一公里的痛点』。” 顾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唐以诺: “如果地铁口停著一排长得好看的单车,不用买,掏出手机扫一下就能骑,到楼下隨手一锁,一块钱一次。你骑不骑?” 唐以诺呼吸一滯。 她眼睛瞬间瞪大,商人的本能让她立刻开始寻找漏洞: “扫码开锁?一块钱?” “等等,这逻辑不通。” 唐以诺立刻打断,语气急促, “现在的手机支付环境多烂你不知道?转个帐还得插u盾,谁有那个耐心在马路牙子上折腾十分钟付一块钱?用户体验绝对是灾难级!” “现在是灾难,不代表明年是。” 顾屿拍了拍口袋里那台银色iphone 4s,眼神深邃得嚇人: “企鹅和阿里正在为了行动支付入口打得头破血流,技术叠代是以『天』为单位的。等你们把车造出来,网铺开,二维码早就贴满全中国了。” “我们赌的,是那阵即將刮起来的妖风。” 没给唐以诺喘息的机会,顾屿手中的树枝继续在地上游走: “车上装gps智能锁,车身印二维码。用户想骑?下载app,註册,交押金。” “扫码,伺服器指令开锁,开始计费。” “骑到地儿,手动关锁,行程结束,后台自动扣费。” “gps全程定位,谁敢把车扛回家,后台看得一清二楚。押金?扣光!” app、云端、gps、物联网…… 一个个在2012年听起来还带著科幻色彩的词,被那根破树枝串联成了一个逻辑森严的闭环。 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以诺手里的扇子彻底忘了摇。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一笔惊悚的帐目正在成型: 一辆车成本算三百,一次一块钱,看著回本慢是吧? 但如果是十万辆车呢?如果每辆车每天被骑四次呢?这就是每天四十万的净现金流! 更恐怖的是那个词押金。 每个人都要交299或者199的押金,如果有一百万用户,那就是两三个亿的现金趴在帐上! 这特么哪里是租车生意? 这分明是披著自行车外皮的金融印钞机! 想通这一层,唐以诺只觉得一股凉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连带著看顾屿的眼神都变了——这小子,是个怪物吧? 旁边的苏念也听懂了。 她看著蹲在地上,隨口说著“大数据”、“用户画像”、“潮汐效应”的顾屿,只觉得此刻的少年在发光。 他聊的不是生意,他在描绘未来。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和掌控感,让苏念的心跳有些失控。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孩,哪怕手里只有根枯树枝,也能指点江山。 “……前期找政府谈『绿色出行』拿路权。中期靠押金形成巨大的资金池,光吃利息就能覆盖运营成本。后期,当用户习惯养成,我们就是標准的制定者。” 顾屿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衝著已经石化的唐以诺灿烂一笑。 “怎么样,以诺姐。这波『付费內容』,换你一天的静音模式,值吗?” 唐以诺没说话。 她死死盯著顾屿,像是在看一个刚从飞碟上下来的外星人。 半晌,她才找回乾涩的嗓音: “你……你到底是谁?” 这绝对不是一个高中生能想出来的东西。 这逻辑的闭环,这玩弄资本的手段,这狠辣的布局…… 简直像个在商海里游了几十年的老鱷鱼! “我?” 顾屿耸耸肩,秒切回玩世不恭的模式, “锦城七中高二一班顾屿,苏念同学的专属背锅侠。” 他转头看向苏念,女孩眼里的星光几乎要溢出来了,那是一种混杂著崇拜与欢喜的光芒。 被自家媳妇这么看著,顾屿心里那点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满足。 唐以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知道,自己今天捡到宝了,还是无价之宝。 顾屿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衝著已经石化的唐以诺灿烂一笑。 “这种模式,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顾屿顿了顿。 “共享单车。” “共享……单车?” 唐以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击穿了天灵盖。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组合,却仿佛带著某种魔力,精准地概括了刚才那一整套复杂的逻辑。 “如果真按你说的搞,別说我爸的破厂子,整个出行行业都得被掀个底朝天……” 唐以诺喃喃自语。 她仿佛看到了满大街都是这种自行车的画面,而背后的公司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数钱。 太可怕了。 也太诱人了。 “顾屿,” 唐以诺的称呼变了,语气里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做这玩意儿,有什么大坑吗?” 顾屿讚赏地看了她一眼,不愧是商贾之家的女儿,嗅觉够敏锐。 “有,而且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第一,做这事的公司,必须是一家全新的、独立的公司。你爸那老厂子只能做代工,绝不能当主体。新旧业务必须物理切割,死都不能沾边。” “第二……” 顾屿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哪怕去借高利贷,也要拉风投。用別人的钱去烧市场,用资本的钱去试错。” “千万,別用自己的钱。” 第210章 从共享单车到外卖平台,他才是幕后推手 “千万,別用自己的钱?” 唐以诺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嗓子发乾,满脸写著你在逗我。 “为什么?自己的钱不是更乾净、更可控吗?把风投招进来,那帮吸血鬼不把骨头都给你啃乾净了?” 在她朴素的商贾世家认知里,借钱做生意那是败家子的前奏,这简直是歪理邪说。 “乾净?可控?” 顾屿笑了,那笑容不像少年人,倒像个看著新手玩家在新手村砍鸡的满级大佬,带著一丝怜悯。 “以诺姐,醒醒吧。你当现在还是你爸那个年代,开个厂子,一砖一瓦慢慢攒家业呢?” 他脚尖一挑,將一块碎石踢下山谷。 石头划出一道拋物线,瞬间被浓密的绿意吞没,连个迴响都听不见。 “看到了吗?网际网路战爭,就是这样。你那点自有资金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顾屿的声音沉了下来,直接切断了周围的燥热。 “用你自己的钱,你会怎么做?你会算计成本,你会心疼损耗,你会天天琢磨什么时候能回本盈利。你的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小心翼翼,生怕摔死。” “但你的对手呢?” 顾屿往前逼近了一步,气场全开。 “他拿著风投给的五个亿,他想的根本不是赚钱!他想的是怎么在三个月內,用最快的速度把整个锦城的市场铺满!一辆车亏五十块?没关係!他铺十万辆,亏五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当你还在抠抠搜搜算哪条路人流量大的时候,人家已经用钱把整个城市砸成了他的顏色。等你反应过来,用户已经被他用免费和补贴圈养成了『废人』,你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顾屿转过身,背靠著斑驳的古城墙,目光锐利如刀,直接扎进唐以诺的心里。 “所以,这不是选择题,这是必选题。” “用自己的钱,你的身份是『老板』,你的目標是『盈利』。但在这场游戏里,这个身份,死路一条。” “用风投的钱,你的身份是『將军』,你的目標是『占领』!风投给你钱,不是让你去省的,是让你去烧的!是用最快的速度烧出规模,烧死所有对手,形成垄断!然后,再去考虑怎么把烧掉的钱,十倍、一百倍地赚回来!” “一个是zippo打火机,一个是军用火焰喷射器。你想用哪个去烧掉一片森林?” 一番话,字字诛心,杀疯了。 唐以诺彻底失语。 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被顾屿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拆解得支离破碎。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打仗!用资本当弹药,用市场当战场,不死不休。 她看著眼前这个明明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却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从华尔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金融巨鱷。 那种对资本的理解和狠辣,让她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安静听著的苏念,忽然轻轻“呀”了一声。 她歪著头,清澈的眸子看著顾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 “顾屿,我爸说要入局外卖时候,你好像也是这样的说。” 唐以诺转头看向自家表妹。 苏念抿了抿唇,一脸单纯地回忆道: “就在几个月前,我爸不是想搞一个什么餐饮系统吗?后来你给他提了『外卖平台』的建议,我爸当时可激动了,也说要自己投钱,拉朋友一起干。” 她看向顾屿,眼神里带著几分確信: “然后你就跟他说,外卖平台是『贏家通吃』,是『用亏损换规模』,劝他別拿自己的钱去烧,如果没有拉来三个亿风投的本事,就別碰。” 苏念的记性极好,简直是原音重现。 她说完,还有些小得意地补了一刀: “当时你也是这么说的,说他那点钱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因为这个,我爸还消沉了好几天,饭都少吃了一碗呢。” 唐以诺的表情,瞬间凝固。 叔叔……苏弘道? 锦城餐饮界的半壁江山,那个在她眼里精明、强势到近乎无敌的男人,也曾被顾屿用同样的理论“教训”过? 而且,还是在几个月前? 一个关於“共享单车”,一个关於“外卖平台”…… 而这两个构想的源头,竟然都指向了同一个人。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高中生! 这一刻,唐以诺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她之前还以为,顾屿只是灵光一闪,碰巧想到了一个关於自行车的点子。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这小子,分明就是一个披著高中生外皮的妖孽! 他不是在“想”点子,他是在隨手“批发”未来! “你……你还给我叔叔当过顾问?” 唐以诺的声音都在发颤。 “谈不上顾问。” 顾屿摸了摸鼻子。 “就是跟苏叔叔吃饭的时候,隨便聊了几句。” “隨便聊几句?” 唐以诺快疯了,音量直接拔高, “隨便聊几句就聊出一个『三个亿起步』的外卖帝国?!” 她猛地站起身,在城墙上来回暴走,高跟鞋把青石板踩得噠噠响。 “不对,不对劲……” “难怪我叔叔最近一直在念叨什么『网际网路思维』……” “难怪他前阵子突然把技术部独立出来,还发了疯一样高薪挖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串成了闭环! 唐以诺停下脚步,死死地盯著顾屿,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花来。 “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那是看到了金山的眼神。 “苏念,我现在就要回家。立刻,马上!” 这个决定突如其来,让苏念都愣住了: “姐?我们不是说好玩三天的吗?” “玩什么玩!” 唐以诺一把抓起自己的爱马仕帆布包,眼神里燃烧著熊熊火焰, “再玩下去,黄花菜都凉了!这已经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了,这是身家性命的赌局!我必须马上回去,把这事儿告诉我爸!不,我要让他跪著来求你!” 她雷厉风行,说完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到一半,她又像想起了什么,猛地剎车回头。 她看了一眼满脸错愕的苏念,又看了一眼一脸无奈的顾屿,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唐以诺几步走回,压低声音对顾屿发出了严正警告: “喂,我警告你啊。” 她指了指苏念, “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个哑巴,是个瞎子,绝对不当电灯泡。” “但是!” 她话锋一转,眯起眼睛,威胁道, “你要是敢对我家念念做什么出格的事……你小心点!” 顾屿:“……” “行了,你们玩吧。” 唐以诺摆摆手,瀟洒地转身, “我先下山了。记住,晚上十一点前回旅舍,不然我就报警!”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著下山的路快步走去,背影决绝得像个要去炸碉堡的战士。 城墙上,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顾屿和苏念两个人,面面相覷。 山风吹过,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还有点……甜? “那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苏念小声问道,有点不安地绞著手指。 “没有。” 顾屿看著唐以诺消失在山路拐角的背影,直接笑出了声, “你不是说错话,你是给我送了个神助攻。” 他转过头,看著苏念。 阳光下,女孩的脸颊被晒得微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还带著一丝茫然和担忧。 没了那个千瓦巨灯,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空气里,只剩下蝉鸣,和两人之间,那渐渐同频的心跳声。 顾屿伸出手,在苏念反应过来之前,轻轻牵住了她那只微凉的手。 女孩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受惊的小鹿,但没有挣脱,反而慢慢回握。 温润,柔软。 顾屿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喉咙也有些发乾。 “走吧,苏念同学。” “电灯泡终於自己拔了插头,咱们的……郊游,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第211章 老板怒砸百万,就为他一个登台机会! 嘉陵江的风,混著夏天特有的燥热,一直吹到了日落西山。 没了那颗千瓦级电灯泡在旁边滋滋作响,顾屿眼里的钓鱼城古蹟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虽说没有牵手漫步香榭丽舍大道的奢华,也没去马尔地夫吹几万块一晚的海风,但这荒凉古战场自有它的味道。 两人並肩踩在七百年前的青石板上,聊著那颗绊倒蒙哥、改变世界歷史的石头,这种只有学霸才懂的“硬核浪漫”,反倒更让人上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最后缠绕在一起,没入了滚滚东逝的江水里。 对顾屿来说,这偷来的半日浮生,是他那张紧绷的商业大网中,唯一的喘息口。 看著苏念清澈的眸子,那些让他脑仁疼的算法推荐、晶片製程、资本博弈,统统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就在这边的岁月静好之时,两千公里外的魔都上海,一场关於声音的战爭,正悄无声息地拉开帷幕。 …… 七月初的上海,空气湿得能直接拧出水。 普陀区,华东师范大学体育馆。 场馆外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巨大的红底白字 logo —— 那个標誌性的手握话筒“v”字手势,在几千瓦的射灯下亮得刺眼。 第一届《中国好声音》,录製现场。 后台候场区,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比外面的桑拿天还要浓烈。 空气里全是髮胶味、盒饭味和肾上腺素的味道,当然,还有无处不在的冠名商“加多宝”红罐凉茶堆头。 选手们各显神通,有的对著墙壁疯狂练嗓,有的紧张得原地转圈。 而在角落的一张摺叠椅上,缩著一个与周围画风格格不入的男生。 他个子不高,瘦得像根豆芽菜,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 他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在地板上找条缝钻进去,好躲开周围那些带著审视和戏謔的目光。 周申。 如果顾屿此刻在这里,看到这一幕绝对会欣慰点头。 眼前的周申,和上一世那个 2014 年才怯生生登上舞台、留著寸头、穿著土气灰 t 恤的“卡布叻”,简直是两个物种。 原本那个像是刚从號子里放出来的劳改寸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精心修剪的日系碎发,带点纹理烫的刘海恰到好处地修饰了他略显稚嫩的脸型。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 t 恤也被扔进了垃圾桶,换成了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衬衫,外搭一件淡蓝色针织马甲,下身是深色修身休閒裤。 这一身行头,乾净、清爽,透著一股日系漫画里走出来的易碎感少年气。 虽然离“帅哥”还有距离,但绝对和“土”字不沾边了。 这是顾屿亲自下的死命令,甚至为此还动用了“钞能力”。 “我要的不是一个卖惨的草根,而是一块蒙尘的美玉。” 这是当初顾屿给 acfun 现任 ceo 潘恩林的指令。 为了把这个还在乌克兰苦哈哈学牙医、因为声音自卑不敢回国的男孩弄回来,a 站那边不仅包了往返机票,动用了所有公关资源,更是顾屿亲自掏腰包,在这个现象级综艺里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盲选的席位。 “喝口水,別抖。” 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金丝眼镜,西装革履,胸前掛著“艺人统筹”的工作牌。 他是 acfun 特意派来的王牌经纪人,老徐。 周申接过水,瓶里的水面隨著他的手晃出一圈圈波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徐哥……我、我还是怕。我这声音……男不男女不女的,要是导师不转身,要是观眾笑话我……” “谁敢笑话你?” 老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虽然温和,却带著一股子狠劲, “老板花了那么多钱,专门请韩国造型师给你设计形象,你以为是钱多烧得慌?” 看到周申依然绷紧的侧脸,老徐嘆了口气,决定下一剂猛药。 “周申,你听好了。” 老徐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 “老板为了把你塞进这个盲选名单,甚至答应给节目组在 acfun 上开个独家网络人气復活通道,还追加了一笔七位数的特约赞助费。你以为这席位是大风颳来的?是为了让你来这儿挨骂的?” 周申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知道徐哥口中的“老板”就是 a 站背后那个神秘大股东,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为了自己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甚至有些“怪胎”的人,对方竟然下了这么重的注。 “老板说,你的声音是老天爷赏饭吃,是『天籟』。在这个看脸、看背景、看故事的娱乐圈名利场里,只有在你开口的那一瞬间,世界才是公平的。” 老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注入某种信念: “我们不卖惨,不讲故事,就唱歌。用声音扇他们耳光。” 周申咬著嘴唇,没说话。但他眼里那种隨时想逃跑的惊恐,终於慢慢沉淀了下来。 不卖惨,就唱歌。 这对於因为嗓音特殊而从小遭受霸凌、被当成异类的他来说,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就在这时,远处前台隱约传来了那个被称为“中国好舌头”的主持人华少如同机关枪一般的口播声:“正宗好凉茶,正宗好声音……” 紧接著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那是那英、刘欢、庾澄庆、杨坤四位导师入场的动静。 即使隔著厚重的幕布,那种顶级巨星的气场依然像海啸一样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042號!周申!准备候场!” 现场导演的大嗓门在嘈杂的后台炸响。 周申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矿泉水差点洒出来。 “去吧。” 老徐站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淡蓝色的针织马甲,又在他背上狠狠推了一把。 “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去告诉所有人,什么叫好声音。” 周申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那双並不长的腿还有些发软,但脚步没有停。 他穿过拥挤的通道,穿过那些依然带著审视、怀疑甚至嘲讽的目光,一步步走向那扇通往舞台的黑色大门。 门开了。 刺眼的追光灯瞬间打在脸上,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舞台比想像中还要大,还要空旷,空气中瀰漫著乾冰和那种大功率电器特有的焦糊味。 而在他对面,是那四把在此刻如同审判席般的红色转椅。 它们背对著舞台,巨大而沉重,像四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但周申知道,只要它们转过来,那上面亮起的“i want you”字样,就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现场並没有因为他的登场而爆发出什么欢呼,反而因为他瘦小的身形和略显侷促的站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前排观眾席隱约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这小孩谁啊?走错片场了吧?” “看著像个初中生,能唱好吗?” 质疑、冷漠、看戏。 周申走到舞台中央。 他握住立式麦克风,冰凉的金属触感顺著掌心传遍全身,让他那个发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这是 2012 年的夏天。 在这个现象级综艺刚刚引爆全国的夜晚,在这个所有人都还在为摇滚嘶吼、高音飆车和煽情比惨疯狂的时刻。 这颗被顾屿强行催熟、提前两年挖出来的种子,终於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伴奏声起,如清泉流淌。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周申缓缓举起了话筒。 第212章 一曲《欢顏》惊世,史上最快四转诞生! 七月。 acfun,《中国好声音》独家网络放送页面。 作为2012年夏天最滚烫的文化现象,这档节目刚一播出,就以摧枯拉朽之势霸占了所有话题榜。 此刻,a站的伺服器正承受著开站以来最甜蜜的负载压力,密密麻麻的弹幕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將整个播放器淹没。 “下一位选手登场了!刚那个大嗓门太顶了!” “这节目牛逼啊,导师互动太逗了,那姐简直是个显眼包哈哈哈哈!” “来了来了!誒?这……这是个啥?” 屏幕上,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后台通道里挪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外搭淡蓝色针织马甲,但依旧掩盖不了那过分单薄的体型,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 镜头给到特写,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眼神躲闪,紧张得嘴唇都在发白。 弹幕瞬间就歪了。 【???哪来的初中生,走错片场了?】 【工作人员快来啊,这里有个迷路的小朋友!】 【这身板……有气唱歌吗?別是来卖惨的吧?今年不流行这个了。】 【笑死,看他紧张得,麦克风都快被他捏出水了。】 现场的气氛也有些微妙的安静,观眾席的窃窃私语声几乎能穿透屏幕。 舞台中央,周申握著那支冰凉的立麦,手指微微颤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几千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那种被审视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喉头,让他想要逃离。 周申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颤抖的肩膀奇蹟般地稳住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將所有的恐惧都关在眼瞼之外。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下一秒,没有任何前奏铺垫,一道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他唇边流淌出来。 “啦啦啦啦啦啦……” 那是一段无词的吟唱。 没有歌词,没有技巧的炫耀,只有一个纯粹到极致的音色。 它空灵、縹緲,像清晨森林里的第一缕薄雾,又像深夜教堂里洒落的月光。 最诡异的是,这声音根本无法分辨男女,它超越了性別的界限,直抵灵魂深处。 【臥槽!!!】 【刘欢欢欢老师的表情亮了!我聋了还是我疯了?】 【这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开口跪!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是什么神仙在唱歌!】 【刚才说他初中生的那个出来挨打!这是天籟!】 …… 录製现场。 背对著舞台的四把红色转椅上。 正和那英英互相调侃的哈林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猛地向前倾,侧耳倾听,那双总是带著玩味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32郎”杨坤坤,刚刚还感性地为上一位选手惋惜,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法,手里的矿泉水瓶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乐坛天后”那英英,下巴微微张开,原本的直率豪爽被惊愕取代,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刘欢欢 而那位被尊为“音乐教父”的刘欢欢,反应最为专业。 他几乎是在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就停止了所有动作。 他眉头紧锁,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打著拍子,那表情不像在听一首流行歌,更像是在鑑定一件失传已久的国宝级文物。 “这……这是个女歌手吧?” 那英英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震撼,“这嗓音,太乾净了。” “不止是乾净。” 刘欢欢摇了摇头,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听『她』的气声处理和真假声转换,浑然天成,没有一丝斧凿痕跡。这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天赋,纯粹的天赋!” 就在导师们窃窃私语时,前奏的钢琴声与弦乐缓缓融入。 少年开口,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飘落著淡淡愁,一丝丝的回忆……” 是齐豫的那首传世经典——《欢顏》。 这首歌的难度,圈內人尽皆知。 它对气息、音域和情感的控制要求高到了变態的程度,稍有不慎就会沦为ktv水平的拙劣模仿。 但舞台上的少年,却处理得举重若轻。 他的中音区带著少年独有的清澈,却又蕴含著与年龄不符的、一丝丝哀而不伤的诗意。 【我的妈呀,是《欢顏》!这歌也敢在现场唱?】 【他不是在唱歌,他是在用声音画画!我眼前已经有画面了!】 【这控制力……绝对是专业级的!而且肯定是女的,男的谁能唱成这样?】 当歌曲进入副歌部分,那个標誌性的转调点。 “只要你轻轻一笑,我的心就迷醉……” 少年的声音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陡然拔高,从倾诉的a段小调,瞬间跃入了光明的大调。 那是一种破晓般的光芒,情绪瞬间上扬,由愁转喜,由回忆的苦涩变为嚮往的甜蜜。 他甚至用上了一种极其高阶的“弱起渐强”技巧,声音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丝线,纤细却充满韧性,在最高点爆发出璀璨的光华,然后又轻盈地落下。 “啪!”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哈林林,他几乎是跳起来一般,狠狠一巴掌拍在了红色按钮上! 转椅带著风声呼啸而转。 “i want you”的灯光爆亮! 紧接著,“啪!啪!” 那英英和杨坤坤几乎同时转身! 最后,一直闭目聆听、仿佛神游天外的刘欢欢,也在歌曲即將结束的最后一个长音处,郑重地按下了按钮。 四转! 这是《中国好声音》开播以来,最快达成,也最毫无悬念的一次四转! 音乐落幕,全场掌声雷动! 转过身来的四位导师,脸上都掛著捡到宝的狂喜表情。 “欢迎来到……” 哈林兴奋地站起身,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了。 他看清了舞台上那个人的模样。 那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杨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欢扶了扶眼镜,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舞台中央,那个唱出天籟之音让四位乐坛大咖误以为是绝世女歌手的人,竟然是一个身形瘦削、眼神羞怯的……男孩! 现场观眾在短暂的寂静后,彻底疯了! 这一次,他们的疯狂不再是单纯的喝彩,而是终於看到导师们露出和自己初听时一样震惊表情的巨大快感! “哈哈哈哈看那姐的表情!下巴都要掉了!” “绝了绝了,导师们全傻眼了!大型认亲翻车现场!” “我就等著这一刻!太好玩了!” 尖叫声、爆笑声和议论声混合在一起,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 acfun的弹幕,则直接变成了一片幸灾乐祸的白色海洋。 【来了来了!导师震惊四连拍!已截图!】 【哈哈哈哈哈哈,全体石化,我愿称之为本季最佳镜头!】 【那英英:我是谁?我在哪?我听了啥?】 【前面以为是天籟女声,转身一看是邻家弟弟,这谁顶得住啊!】 【a站牛逼!这钱花得值!光看导师这表情就值回票价了!】 舞台上,周申被这山呼海啸般的反应嚇得又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鵪鶉。 “你……你是男生?” 那英英颤抖著手指著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出了所有导师的心声。 周申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 “我的天吶!” 那英一拍大腿,整个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这声音……你这声音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 一场疯狂的导师抢人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哈林林直言他的声音是独一无二的乐器,要带他玩最前卫的实验音乐。 杨坤坤掏心掏肺,再次搬出了他那著名的“三十二场演唱会”。 刘欢欢欢则从学院派的高度,讚美他是“一个时代里都很难出现的好声音”。 最终,在老徐台下疯狂的眼神暗示下,依然有些懵圈的周申,选择了从一开始就对他表示出最大善意和欣赏的那英英。 …… 回锦城的绿皮火车上。 顾屿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旅行结束了。 唐以诺那个“千瓦巨灯”说到做到,第二天就火急火燎地杀回了锦城,把剩下的二人世界还给了他们。 两人度过了愉快而又曖昧的二人世界。 顾屿將苏念一路送回了家门口。 “那我……先进去了,明天一早就要去那个汉文化夏令营了。” 苏念站在门边,低著头,白皙的脸颊在傍晚的余暉下透著淡淡的粉色。 “嗯。” 顾屿点点头, “去吧,你不是期待了好久吗。好好休息,別又熬夜。” “知道了,囉嗦。” 苏念小声嘟囔了一句,却没动。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突然,女孩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猛地抬头,上前一步张开双臂,飞快地抱了顾屿一下。 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心上,鼻尖是少女发间独有的、淡淡的梔子花香气,一触即分。 不等顾屿抬手回应,她就红著脸鬆开了他,转身跑进了家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顾屿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仿佛怀里还残留著那一瞬间的温热与柔软。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趟旅行,值了。 转身下楼,顾屿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林溪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板!你终於回电话了!” 听筒里传来林溪如释重负又带著一丝焦急的声音, “你人到锦城了吗?” “刚到。” 顾屿靠在楼道的墙壁上,心情极好地问道, “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天没塌,但舆论场马上要塌了!” 林溪的语速极快,透著兴奋, “周申那边,首秀视频全网播放量已经破五千万,所有数据都爆了!我们和节目组联合宣发的时机已经成熟!” 顾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著楼道尽头那扇紧闭的门,轻声说道: “那就开始吧。” “让所有通稿,都发出去。” 第213章 幕后黑手竟是我老板,他亲手把我推向地狱! 两天后。 锦城,城东工业园。 曾经破败的老厂区,如今成了锦城网际网路圈心照不宣的朝圣地。 左手边,是货柜车排成长龙、机器轰鸣的星火科技,硬核工业风拉满;右手边,则是刚刚完成搬迁的acfun新总部。 和隔壁的硬核不同,a站的新地盘装修得极具未来感。 开放式工区里懒人沙发遍地,落地窗外香樟树鬱鬱葱葱,空气里飘著一股昂贵的阿拉比卡咖啡豆味,混杂著伺服器散热风扇独特的燥热气息。 此刻,ceo潘恩林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嚇人。 周申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屁股只敢沾著真皮沙发的边沿,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哪怕是呼吸,他都得小心翼翼地控制节奏。 这两天,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不仅转得晕头转向,还被甩干了水分。 一夜之间,他的名字和那首《欢顏》,像病毒一样席捲了整个中文网际网路。 acfun首页最顶级的banner推荐位,视频播放量24小时破百万。 微博上,“天籟之声周申”、“雌雄莫辨欢顏”霸榜热搜。 乐评人们更是把彩虹屁吹上了天,什么“上帝亲吻过的嗓子”、“华语乐坛未来三十年的瑰宝”。 但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讚美之下,是更汹涌的恶意。 “这不就是个人妖吗?听著反胃!” “不男不女,譁眾取宠!肯定是资本炒作!” “富二代砸钱买热搜吧?唱得也就那样,营销倒是挺6。” 这些恶毒的评论像针尖,精准地扎进他最脆弱的神经。 从小因为嗓音被霸凌、被孤立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他以为站上舞台就能获得认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甚至不敢看手机,只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咔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办公室门被推开。 经纪人老徐领著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脚踩帆布鞋。 少年手里拎著一罐红色的加多宝,吸管咬在嘴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著,看起来就像刚放暑假偷溜出来的邻家高中生。 “老板,周申到了。” 潘恩林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神情恭敬得像是在匯报工作。 老板?! 周申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老板? 那个花七位数赞助费把他从乌克兰捞回来,又把他硬塞进《好声音》舞台的神秘大佬? 在他脑补的画面里,对方至少得是个西装革履、髮际线后移的中年威权人士。 眼前这个……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老板看起来比他还嫩! 顾屿没理会周申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自顾自走到他对面坐下,隨手把那罐喝了一半的加多宝搁在茶几上,“啪”的一声轻响。 “坐,別跟要上刑场似的。” 顾屿语气隨意,透著股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周申下意识挺直腰杆,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网上那些骂你的帖子,都看了?”顾屿单刀直入,连句寒暄都没有。 周申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头垂得更低,声音抖得像蚊子叫: “……看、看到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天塌了?觉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唱首歌,凭什么要被这么多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 顾屿双臂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態閒適,说出的话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周申嘴唇颤抖,眼圈毫无徵兆地红了。 那种委屈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堵在胸口。 “那些骂你的黑稿,我让人写的。” 顾屿轻描淡写地扔下一颗核弹。 “什……什么?” 周申猛地抬头,瞳孔地震。 旁边的潘恩林和老徐也是一脸错愕,显然,这波操作连他们都被蒙在鼓里。 “夸你的通稿是我们买的,骂你的黑稿,也是我们买的。” 顾屿表情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盖浇饭”一样稀鬆平常。 “黑红,也是红。在这个圈子里,哪怕被全网黑,也比无人问津要强一百倍。” 他盯著周申那张呆滯的脸,语气骤冷: “我把你从乌克兰弄回来,不是请你来当艺术家的。我们是公司,要赚钱。你现在是商品,是ip,明白吗?” 这话太冷,太硬,充满了资本最原始的血腥味。 周申感觉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他以为遇到了伯乐,遇到了知己。结果,对方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顾屿手指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心里暗嘆口气。 没办法,对付这种心思敏感、常年活在自卑里的文艺青年,温言细语那是止痛药,治標不治本。 只有这种当头浇下的冰水,才能让他那颗玻璃心在冷热交替中淬炼成钢。 顾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那种刻在骨子里对弱者的共情让他有一瞬间的不忍,但转瞬即逝。 慈不掌兵,义不掌財。 在这个吃人的名利场,软弱就是原罪。 “我……我……” 周申想反驳,想质问,却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得哑口无言。 顾屿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死死锁住他的眼睛: “周申,你是不是觉得我冷血?觉得没人性?” 周申咬著嘴唇,没敢点头,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那我问你,” 顾屿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 “你喜欢唱歌吗?” “……喜欢。” “你想靠唱歌养活自己,甚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吗?” “……想。” “你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让全世界都听到你的声音,而不是再被人当成怪物指指点点吗?” “我……” 周申的心臟被狠狠攥了一下。 乌克兰雨夜里拖尸体的寒冷,父母失望的眼神,从小到大那些如影隨形的嘲笑……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我想!” “那就对了。” 顾屿重新靠回沙发,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在这里,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代价。” “非议、谩骂、误解,这就是你的入场券。以后还会有更多,更难听的。你要么习惯它,要么被它吞噬。自己选。” 说完这番豪言壮语,顾屿觉得嗓子眼发乾,顺手抄起茶几上的加多宝,猛吸一大口。 “咳咳咳——!” 也许是喝太急,或者是那股甜腻劲儿直衝天灵盖,刚刚还气场全开的商业教父顾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那张装得高深莫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玩意儿……咳……是不是糖放多了?齁死我了。” 顾屿一边拍胸口顺气,一边忍不住吐槽, “下次换个別的,这甜度简直致死量。” 这一阵极其接地气的咳嗽,像根针,瞬间戳破了办公室里凝固的高压气场。 周申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咳得眼泪汪汪的高中生,原本紧绷到快断掉的神经,居然莫名其妙鬆了下来。 这个“无良资本家”……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顾屿好不容易缓过气,把那罐“罪魁祸首”扔回桌上,清了清嗓子,强行把掉在地上的逼格捡起来。 “下一场,你会输。” 顾屿再次拋出重磅炸弹。 “啊?” 老徐急了, “老板,周申现在热度这么高,怎么会……” “那英战队里,有个叫梁博的。” 顾屿摆手打断, “节目组需要一个摇滚冠军,一个符合大眾审美的『正统好声音』。周申是奇珍异宝,但不是他们要的主流。” “那咱们砸钱保送?” 潘恩林试探道。 “大可不必。” 顾屿嗤笑一声, “花几百万买个冠军,然后呢?被灿星那份霸王合同锁死五年?我们是来借东风的,不是来给人家当长工的。” 他看向周申,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被淘汰,才是你真正的开始。” “公司已经给你铺好了路。” 顾屿顿了顿,拋出了那个决定未来的计划, “从你被淘汰那天起,acfun旗下一个全新的平台会上线。你需要做的,就是去那里,做回你的老本行。” “老本行?” 周申懵了。 “yy上那个『卡布叻』,不就是你吗?” 顾屿嘴角微扬, “每天晚上,开直播,唱歌,跟粉丝聊天,就像你在宿舍里做的那样。” “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全新的、属於我们自己的直播帝国。” 他转头看向窗外繁忙的工业区,目光穿透了时空,仿佛看到了那个流量为王的未来。 “这个平台,我会让它成为网际网路的一道光。” “它的名字,叫『极光』。” …… 十分钟后,神情恍惚但眼里重新燃起火苗的周申被老徐领走了。 大门关上。 顾屿瞬间像被抽了骨头,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里,长出了一口气。 “老潘。” “在。” “刚才那番话……” 顾屿揉了揉笑僵的脸,语气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的纠结, “是不是太狠了点?我看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被我说哭了。” 潘恩林看著自家老板这副“事后诸葛亮”的模样,忍不住莞尔。 心里那点对顾屿雷霆手段的敬畏,此刻化作了更深的信服。 手段如雷霆,心肠似菩萨。 这大概就是领袖魅力吧。 “老板,您那是救他。” 潘恩林一边收拾桌上的空罐子,一边认真道, “慈母多败儿,在娱乐圈,心软才是害人。他迟早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得了吧,別硬吹。” 顾屿摆摆手,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透过玻璃倒影,他看见了那个十七岁的自己,眼神却沧桑得像个老人。 “我只是不想看著这么好的一块璞玉,因为这点流言蜚语就碎了。” 他看著窗外那轮火辣的烈日,低声呢喃了一句,像是说给潘恩林,又像是说给自己: “毕竟,谁还没个自卑又想证明自己的时候呢?” 第214章 全球资本跪求入股,我的条件让他们集体傻眼! 七月的锦城。 盆地特有的闷热地形,把这座城市变成了一个隨时准备炸膛的高压锅。 知了躲在蒙著煤灰的树叶子里,撕心裂肺地惨叫,替路上的行人控诉著这该死的桑拿天。 然而,比天气更燥热、更让人血脉僨张的,是城东老工业区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空气里还飘著机油味,地上全是积水坑。这里原本是拖拉机、野狗和运货三轮的地盘。 可这两天,这场子变了天。 掛著京a00、沪a88、粤b66等炸弹號牌的黑色轿车,硬生生把这条破路堵成了豪车车展。 劳斯莱斯幻影小心翼翼地压过积水坑,迈巴赫s600的车漆上落满了附近烟囱飘来的黑灰,宾利慕尚委委屈屈地贴著满是铁锈的围墙停靠,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那些平日里只有在五星级酒店行政酒廊、或者顶级財经论坛主席台上才能见到的身影,此刻正一边擦著汗,一边踩著一地的工业废渣。 他们的眼神狂热,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深海巨鯊。 目標只有一个。 那间由旧仓库改造的会议室。 …… 会议室內。 哪怕三台立式空调已经开到了十六度,依然压不住空气中那股即將引爆的火药味。 那是金钱燃烧的味道,是贪婪发酵的气息。 “李总!红杉这次带著十足的诚意!” 一位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前面的矿泉水瓶都在颤抖。 “a轮领投!估值我们直接给到三亿美金!这绝对是目前国內硬体初创公司的天花板!没人比我们更高!” “三亿?老周,你打发叫花子呢?” 旁边idg的合伙人冷笑一声,手中的派克笔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 “我们出三亿五!美金!而且承诺不干涉任何运营决策,只要一个董事席位!钱马上到帐,不过夜!” 这种近乎疯狂的报价,外行听了绝对觉得这帮人疯了。 一家卖充电宝的公司值三十亿人民幣? 但红杉的老周和idg的代表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买的哪里是卖充电宝的星火? 他们买的是那个可能向全球几十亿台设备收“过路费”的superlink標准! 华为的入局,已经证明了这套协议的可行性。 这3.5亿美金投的不是硬体,是一张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高通”、坐享万亿生態税收的入场券! “都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角落里,京城金石投资的代表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透著股子皇城根下的傲气。 “李总,钱这东西,也就是个数字。在这个地界上做生意,朋友多路才好走。我们金石虽然现金流不如各位洋气,但不管是牌照、政策还是上面的关係……李总,您是明白人。” 威胁。 赤裸裸的利诱加威胁。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十几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死死钉在了主位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李正国。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著一支钢笔,看著眼前这群曾经让他仰视、让他卑躬屈膝递名片的大佬们,如今为了一个给星火送钱的机会,爭得面红耳赤。 爽! 太特么爽了! 一种荒谬却又极致的快感,从李正国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群“狼”中的一员,为了几个点的回报率,盯著k线图熬到头髮掉光,算计到人性泯灭。 而现在,他成了那个提著肉骨头的人。 他不仅是猎人,他还是制定规则的神! 而赋予他这种神格的,不是別人,正是此时此刻躲在空调房里,翘著二郎腿啃西瓜的那个高中生。 李正国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屿对他说过的话。 …… “老李啊,格局打开。” “这次融资,我们要的不是钱。” “不是钱?” 坐在旁边的李正国当时急得直抓头髮,看著顾屿那副吊儿郎当啃西瓜的样子就来气。 “祖宗!你知不知道我们要搞的新协议有多烧钱?晶片流片一次就是几千万,还要建实验室,还要挖人!不要钱我们喝西北风啊?” “钱这东西,星火现在不缺,以后更不缺。” 顾屿吐出一颗西瓜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对於那帮资本鱷鱼来说,钱是最廉价的筹码。他们印钞机一开,要多少有多少。” “那……那我们要什么?” 李正国愣住了。 顾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两把刚出鞘的刀。 “我们要的是——投名状。” “投名状?” “对。” 顾屿声音低沉, “蓝牙sig联盟,几千家成员,爱立信、诺基亚、英特尔、微软……那是人家几十年筑起来的铜墙铁壁。我们要干掉它,光靠技术牛逼没用,会被人家用生態围殴致死的。” “我们要打群架。” 顾屿冷笑一声, “你去告诉那些投资人,星火不接受纯財务投资。那是弱者的乞討。” “想上这艘船?可以。拿资源来换。” “我要楼氏电子的声学专利授权,我要上汽、吉利的车机准入资格,我要博通、高通在射频晶片上的底层代码接口……” “谁能把这些东西摆到桌面上,谁才有资格跪著把钱送进来。” “告诉他们,我们要搞的东西,叫『星闪』(starflash)。” …… “咳咳。” 李正国清了清嗓子,把思绪从那个疯狂的下午拉了回来。 他停止了转笔,钢笔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噠”的一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各位。” 李正国身体后仰,整个人陷进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里,摆出一个极其放鬆、甚至有些傲慢的姿態。 “感谢大家的厚爱,真的很让人感动。不过……我想各位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误会?” 红杉的老周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星火科技,目前现金流非常健康。” 李正国抬手指了指窗外。 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可以看到发货区那排成长龙的货柜车,工人们正挥汗如雨地搬运著箱子。 “星火二號卖疯了,利润足够我们活得很滋润。说实话,我们帐上的现金多到花不完。” 李正国嘴角微翘,语气戏謔: “所以,如果各位只是单纯想送钱来的,那恐怕要让大家失望了。星火不缺钱,这东西太俗。” 轰——!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李总,您这话什么意思?逗我们玩呢?” “不融资你叫我们来干什么?看风景吗?” “李正国!別给脸不要脸!” 面对眾人的怒火,李正国丝毫不慌。 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掌控雷电的感觉。 “融,当然要融。” 李正国猛地站起身,原本温和的气质瞬间一变,像是一头终於露出了獠牙的雄狮。 “但我们缺的不是金主爸爸,我们缺的是能一起扛枪杀人的战友!” 他转身走到身后的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马克笔,手腕如龙,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力透纸背、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扭曲的大字—— 星闪 “这是什么?” 有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这是星火科技的下一个战略核心。” 李正国扔掉笔,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让离得近的投资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各位都知道superlink,那只是我们在物理接口上的一次小试牛刀,是开胃菜。而『星闪』,是我们要在这个无线时代,重新制定的宪法。”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句足以震碎在场所有人世界观的狂言: “我们要——取代蓝牙!” 静。 由於太过震惊,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嗤笑声。 “取代蓝牙?哈哈哈哈!李总,您没发烧吧?” “你知道蓝牙联盟背后是谁吗?那是全球几千家科技巨头!那是几十亿台设备的生態壁垒!” “就凭你们一家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小公司?蚍蜉撼树都嫌轻了!” 面对漫天的质疑和嘲笑,李正国面不改色。 他看著这群眼界狭隘的所谓精英,心里只有顾屿那句评价: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蓝牙很强,但它老了。” 李正国竖起三根手指,声音如洪钟大吕,直接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延迟高!功耗大!连接不稳定!听个歌断断续续,传个文件慢如蜗牛!现在的蓝牙,就像当年的诺基亚塞班系统,看似庞大,实则臃肿不堪,那是旧时代的殭尸!” “而『星闪』!” 李正国眼中精光爆射, “我们將把延迟做到蓝牙的1/30!能耗降低50%!连接距离提升两倍!支持无损音质传输!” “吹牛谁不会啊?” 金石投资的代表冷哼一声, “ppt造车?李总,技术不是靠嘴说的。” “技术?” 李正国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无比自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底牌,也是顾屿给他的那颗核弹,轻轻放在了桌上。 “技术方面,各位不用担心。” “因为华为,已经入局了。” 原本还在冷嘲热讽的投资人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如果华为真的入局了…… 那这就不再是ppt,这是真刀真枪的宣战!是工业界的一场核爆!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从嘲弄,变成了惊恐,紧接著,变成了更加疯狂的贪婪! 如果真的能取代蓝牙…… 哪怕只是切下一半的市场份额…… 那將是一个万亿级別的超级帝国! 贏麻了!这波要是能上车,绝对贏麻了! “所以,各位。” 李正国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復了那种温和却疏离的笑容。 “想要星火的股份,可以。我不跟你们谈估值,那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戏。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轻飘飘的a4纸,隨手推到桌子中央。 “这上面列的,是我们需要打通的產业链上下游。晶片製造、射频模组、整车製造、智能家居……” 李正国环视一周,目光如刀: “谁能帮星火搞定这些资源?谁能拉来这些领域的巨头加入『星闪联盟』?谁能带著真金白银的投名状来?” “谁,就能拿到这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星火不需要保姆,我们需要的是能一起杀出一条血路的兄弟。” 李正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给各位三天时间。” 李正国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三天后,还是这里。” “谁带来的资源多,谁就是星火的a轮股东。” “现在,散会!” 第215章 华为P1重磅揭秘:他要用这接口捅破天! 第二天。 鹏城,会展中心附近的五星级酒店行政酒廊。 红杉资本华南区负责人老周,正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华为ascend p1国內发布会的现场直播倒计时。 距离锦城那场堪称屈辱的“散会”,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小时。 那份写著密密麻麻產业链资源的a4纸,像一道催命符,压在所有投资人的心头。 耳机里,是团队从全球各地传回的坏消息,像是一记记闷棍敲在他的神经上。 “周总,楼氏那边我託了关係,对方只愿意开放一部分mems麦克风的专利,声学部分的核心技术捂得死死的,根本不鬆口。” “博通那边更离谱,我们的人连亚洲区负责人的面都没见到!对方说这是核心商业机密,让我们別做梦了。” “这李正国简直是疯了!他要的那些东西,隨便一样都是人家的命根子,三天时间?就是给三个月也未必谈得下来啊!” 听著手下气急败坏的匯报,老周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端起冰美式猛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刺激著牙齦,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不,你们错了。” 老周盯著屏幕上华为鲜红的logo,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发现了什么可怕的真相。 “李正国没疯,这只老狐狸比谁都精明。” “你们以为这『三天』是隨便定的?或者是在故意刁难?” 老周伸出手指,重重地在笔记本屏幕上点了点,“看看这个。” “华为发布会?”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係?前两天余大嘴不是已经在星火的场子上站过台了吗?” “那不一样!” 老周猛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星火的发布会,那是李正国的主场,余大嘴去站台,顶多算是个『友情客串』,是给面子,在外界看来也就是个开胃菜。但今天这场……” 老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股寒意, “这是华为的主场!是华为年度旗舰p1的正式上市发布会!” “如果今天,余大嘴敢在华为自己的舞台上,对著全球媒体宣布p1全系搭载superlink接口,那就意味著这项技术已经彻底走出了实验室,完成了商业闭环的最后一块拼图!” “这就不再是两个公司的『眉来眼去』,而是真刀真枪的『歃血为盟』!” 老周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李正国给我们的这三天,其实就是最后的窗口期。他是在赌,赌华为这场发布会能炸翻全场。一旦p1大获成功,superlink成了行业公认的新標准,那时候还需要我们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找资源吗?那些晶片厂、声学巨头为了在这个新生態里分一杯羹,会自己跪著求李正国合作!” “到时候,李正国就不再需要我们带来的投名状,我们手里的筹码,也將一文不值。”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周死死盯著屏幕里那个正在暖场的华为主持人,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李正国在这一轮牌局结束前,施捨给他们的最后一次下注机会。 要么现在不惜代价梭哈,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疯狂;要么等发布会结束,尘埃落定,然后拿著钱滚蛋。 直播画面中,灯光骤然聚焦,激昂的音乐声起,一个敦实的身影大步走上舞台。 余大嘴。 他一登场,酒廊里其他几个明显也是投资圈的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各位下午好。” 余大嘴的开场白简单粗暴,没有半点客套。 “我知道,今天在座的各位媒体朋友,还有守在网络前的各位,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话锋一转,直接將最尖锐的问题摆在了檯面上。 “从年初ces惊艷亮相,到今天,足足158天。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我们华为供应链不行,搞不定千万级备货的;有说我们良品率爬不上来,做了一堆残次品的;甚至还有人说,p1就是个样子货,是ppt手机,我们根本没有能力量產高端机。” 现场的媒体记者们呼吸一滯,谁都没想到余大嘴会这么刚,开场就自揭伤疤。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臥槽,老余这是要干嘛?自己锤自己?】 【来了来了,回应质疑!】 【估计要甩锅供应商或者解释技术难度了,常规操作。】 老周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对劲。以余大嘴的性格,如果只是单纯的技术问题,他早就开喷了。现在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舞台上,余大嘴环视全场,脸上竟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自嘲,更带著一股滔天的怒火。 “今天,我站在这里,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网上说的,都对!” 轰! 全场譁然!直播间弹幕瞬间卡顿! 老周手里的咖啡杯一晃,滚烫的液体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疯了!余大嘴绝对是疯了!哪有这么开发布会的?这等於承认了华为无能! “我们的备货確实出了大问题!” “我们的良品率確实一度低到无法见人!” “我们原定的上百万套模具,至少有一半,被我亲手下令扔进了报废堆!” 余大嘴一句比一句劲爆,现场的记者已经忘了拍照,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那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男人。 “为什么?” 余大嘴猛地一跺脚,整个舞台仿佛都震了一下。 “因为,每当我拿起那部你们在ces上看到的、倾注了我们无数工程师心血的、几乎完美的p1时——” 他举起一部手机,正是那款惊艷全球的6.68mm超薄机型。 “我都觉得噁心!” 他指著手机底部那个小小的充电接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就因为这个东西!” 大屏幕上,一个micro-usb接口的特写被无限放大,那脆弱的针脚、落后的形態,在高清镜头下显得丑陋不堪。 “一个反人类的设计!每次充电都要摸黑找半天,插十次错九次!” “一个脆弱的工业垃圾!用不了几个月就鬆动,接触不良!” “一个扼杀效率的凶手!最高只支持可怜的5w充电,给手机充个电跟掛盐水一样,一滴一滴往下漏!传个文件能让你等到天荒地老!” “都2012年了!我们的手机有了a9双核,有了高清大屏,有了背照式摄像头!可我们居然还在忍受上个世纪的充电和传输体验!” 余大嘴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句句都像是砸在所有人心头的重锤。 “这合理吗?!” “不合理!” 台下,有观眾被这股情绪感染,激动地吼了出来。 “对!这他妈就不合理!” 余大嘴猛地一挥手,爆了句粗口,却引来全场会意的掌声。 “所以,就在p1准备大规模量產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他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我决定,推翻一切,从头再来!” “我告诉我们的结构工程师,把做好的模具给我扔了!告诉採购,把已经到货的几十万个micro-usb接口,给我退了!告诉財务,准备好几千万的资產报损!” “那段时间,我在公司內部,是千夫所指的暴君!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董事会天天开会批斗我!连任总都亲自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余大嘴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却有些泛红。 “我告诉他们,我没疯。” “我只是不想我们华为倾尽全力打造的第一款高端旗舰,因为一个垃圾接口,留下一个永远的遗憾!” “我只是不想当几年后我们回过头看,会指著p1说,『看,那是个还不错的手机,可惜了,充电太慢』!” “我告诉他们,给我四个月!我愿意赌上我的职业生涯,还大家一个没有遗憾的p1!还这个行业一个真正的未来!” 这一刻,全场死寂。 直播间里,所有的嘲讽和质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泪目】和【华为牛逼】。 老周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终於明白了。 这哪里是產品发布会?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阳谋”! 一场献祭了上千万真金白银和四个月宝贵时间的、给星火科技的“投名状”! 一个做充电宝的,能让华为终端的掌门人,赌上职业生涯,废掉旗舰產品,只为搭载它的协议…… 如果是这样…… 老周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直衝脑门。 如果在这种看得见、摸得著的物理接口上,华为都愿意把身家性命交给星火; 那么在那个看不见的、李正国画在白板上的“星闪”无线协议里,华为投入的资源只会更恐怖! 星火科技说的“取代蓝牙”,根本不是狂言! 这是华为已经在秘密推进、甚至已经压上全部筹码的战略级核武器! “该死!” 老周一把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不用管博通的面子了!动用『一號基金』的关係网!哪怕是去求,也要在明天早上之前给我拿到核心代码的谈判权!快!” 那份a4纸上的资源,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又那么珍贵。 舞台上,余大嘴重新拿起一部崭新的手机,它的外形和p1別无二致,但机身更显硬朗,质感也更胜一筹。 他高高举起手机,像是在展示一柄刚刚淬火出鞘的绝世宝剑。 “我们迟到了四个月。” “我们烧掉了上千万。” “我们得罪了供应链,逼疯了工程师。”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可以骄傲地宣布——” “这一切,都值得!” “因为这四个月,我们不是在做手机,我们是在和一位伟大的盟友,共同定义下一个时代的標准!” “从今天起,华为p1,將成为全球第一款……” 余大嘴故意顿了顿,享受著全场那近乎凝固的期待。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是歷史上第一款,搭载——” 话音未落,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身后巨大的led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复杂的动画,没有多余的文字。 只有两个並排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logo。 左边,是蓝色的、充满速度感的两个单词—— superlink 右边,是火焰般燃烧的两个汉字—— 星火 第216章 疯了!资本巨头为爭一个投资名额 第二天,清晨。 网际网路疯了。 【余大嘴承认p1延期內幕,背后金主竟是一家初创公司?】 【重新定义充电!一文读懂华为星火联手发布的superlink有多恐怖!】 【哭了!这才是中国科技人该有的骨气和排面!】 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换了个遍。 微博热搜榜前十,硬生生被华为和星火屠了七个。 而全网疯传的,是一段只有十五秒的短视频。 画面里,余大嘴像一头愤怒的雄狮,將旧款p1狠狠摔在地上,指著那个丑陋的micro-usb接口怒吼: “这他妈就不合理!” 紧接著,画面切换,全新的华为p1 superlink定製版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背景音是余大嘴那句穿透灵魂的宣告:“未来,已来!” 这段视频,被无数大v转发,配上各种激昂的bgm。 acfun的鬼畜区更是通宵加班,各种二创作品直接刷屏。 一夜之间,“星火”这两个字,不再只是一个充电宝品牌。 它成了“国货之光”的代名词,“打破垄断”的衝锋號,成了一种近乎信仰的图腾。 …… 锦城,城东老工业区。 还是那间由旧仓库改造的会议室,空气里依然飘著机油味。 但气氛,已经天翻地覆。 两天前,这里还是一群顶级投资人对李正国的单方面审判,言语间充满了傲慢与施捨。 而今天,这里变成了大型內卷现场,罗马斗兽场见了都得喊声专业。 这群西装革履的“文明人”,此刻正像一群饿了三天的角斗士,为了最后一块带血的生肉,进行著最原始的撕咬。 “李总!楼氏电子!我动用了红杉创始人基金的关係,跟他们的全球ceo通了电话!对方承诺,只要星火的『星闪』协议能拿出可验证的demo,他们愿意开放全套声学mems专利池!” 红杉的老周双眼布满血丝,挥舞著手机,像在挥舞胜利的旗帜。 两天前的冷静与算计荡然无存,只剩下赌徒梭哈后的亢奋。 “专利池?画大饼谁不会!” idg的合伙人一把將他挤开,將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晃, “看看这个!德州仪器!我们说服了他们,愿意为『星闪』专门开一条產线!这是签了字的意向书!”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金石投资代表猛地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狠劲: “上汽、吉利、长城!我们已经跟他们董事长秘书都通过气了!只要『星闪』標准落地,他们愿意在新一代车机系统里,预留硬体接口!李总,我们不要虚的,直接给你市场!” “放屁!车机接口算什么?我们能帮你打通工信部的关係,直接参与下一代近场通讯標准的草案制定!” “李总,別听他们的,我们能……” 整个会议室乱成了一锅粥。 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大佬,此刻像极了菜市场里为了三毛两毛爭得面红耳赤的大妈。 两天前那份被他们视作“羞辱”的a4纸,如今成了通往天堂的门票,谁手里攥著的“投名状”多一点,谁的嗓门就大一分。 而这一切的焦点,李正国。 他安然地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茶水里的浮沫,仿佛眼前这场价值数十亿美金的爭吵,还不如他杯子里这几片茶叶来得重要。 爽。 一种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的爽感。 他看著眼前这些曾经需要他仰视、需要他赔笑脸的大人物们,如今为了一个给他送钱的机会,几乎要打出狗脑子。 他想起了两天前,顾屿在那间破休息室里说出的话。 “老李,格局打开。这帮人就是闻著血腥味的鯊鱼,你越弱,他们咬得越狠。你越强,他们就越敬畏。” “把『星闪』的饼画出去,把华为这张虎皮扯起来。剩下的,什么都不用做。” “他们会自己说服自己的。” 现在看来,何止是说服自己,他们简直是把自己给催眠了。 李正国吹了吹滚烫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像拥有某种魔力。 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十几双通红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充满了渴望。 “各位的诚意,我都看到了。” 李正国缓缓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很感动。” 眾人屏住呼吸。 “不过……” 李正国话锋一转,环视一周,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等待投餵的雏鸟, “各位带来的东西,虽然不错,但……似乎都差不多。” “只是在我的那张单子上,打了个勾而已。” “说白了,你们这顶多算及格,还得是开卷考试的及格。” 李正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而星火的a轮,我只想要『最优』。”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凝固。 老周等人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这话太伤人了,但他们偏偏无法反驳。 李正国这是要让他们继续加码!继续內卷!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会议室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脸上掛著和煦笑容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半旧却很乾净的白衬衫,身后跟著两个提著公文包、神情沉稳的年轻人,不像秘书,更像是隨行人员。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是谁? 这么没规矩? 不知道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决定中国未来科技格局的秘密会议吗? 金石投资的代表离门最近,他不耐烦地喝道: “出去!这里在开会,谁让你进来的?” 然而,那个中年男人仿佛没听见呵斥,反而笑容更盛,对著眾人歉意地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雅兴了。”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呵斥他的投资人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一张张错愕、愤怒的脸,径直落在了主位的李正国身上。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整个会议室的气场,隨著他的靠近,正在发生一种诡异的变化。 在场的所有投资巨头,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们瞬间意识到,来者不善。 不,应该说,来者的段位,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高。 中年男人最终停在了会议桌前。 他没有拉开椅子坐下,只是那么站著,就自成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气场。 他看了一眼满脸警惕的李正国,又扫了一眼桌上那些写满各种资源的意向书,讚许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波澜,仿佛那不是价值连城的投名状,而是一份份普通的匯报材料。 “你们,就是星火的a轮候选?” 中年男人终於开口,声音温和,像是老朋友间的閒聊,却又带著一种审阅的意味。 李正国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被更高维度的猎人盯上的感觉油然而生。 李正国强作镇定,沉声问道: “阁下是?” 中年男人笑著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用双手递了过去,姿態放得很低,动作却不容拒绝。 “冒昧了,李总。我叫宋河,这是我的名片。” 这一下,反而让准备起身的李正国不得不微微躬身去接。 李正国低下头。 名片的设计简单到极致,纯白的底,只有黑色的宋体字。 没有logo,没有花里胡哨的头衔。 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机构,一个电话。 当李正国的目光触及到那个机构名称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国信產业投资集团。 红杉、idg,那是过江的猛龙。金石,那是地头蛇。 而眼前这个…… 这是真龙! 是国家队! 会议室里,离得近的几个人也看到了名片上的字,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们终於明白那股压迫感从何而来。 那是国家意志的具象化。 宋河似乎很满意眾人的反应,他將目光重新锁定在李正国煞白的脸上,笑容依旧和煦。 “李总,客套话就不说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让我们见见,『念语』这位小朋友吧。” 第217章 估值破百亿!国家队亲自下场为他背书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宋河那句温和的“小朋友”三个字彻底抽乾了。 原本剑拔弩张、恨不得为了那点份额现场开打的顶级投资人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李正国手抖了一下,他在桌底下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疼醒了。 他盯著面前这张只印著名字和电话的白底名片,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座山。 国信產业投资。 宋河依旧保持著那个儒雅隨和的微笑,目光淡淡扫过桌上那些被各大机构当宝贝的“投名状”。 德州仪器的產能、吉利汽车的意向书、博通的代码接口谈判权……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就像看著一群幼儿园小孩在炫耀自己刚贏来的玻璃珠子。 “各位带来的东西,確实很有诚意。” 宋河转过身,並没有去抢主位,而是极其隨意地拉开一张摺叠椅坐下。 这种鬆弛感,跟在场这帮绷紧了皮的精英比起来,简直是降维打击。 “不过,关於星火科技未来的战略规划,尤其涉及到『星闪』这种可能改变国家通讯底层標准的项目……” 宋河语气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我不认为適合在这样一个……嗯,菜市场一样的场合討论。” 这话虽然是用商量的口吻说的,但在座的哪个人精听不懂?这就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红杉的老周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他咬了咬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宋总,我们在海外市场的布局,以及在硅谷的人脉,是星火走向国际化必不可少的……” 宋河微笑著打断了他, “有些路,以前只能靠你们去铺。但以后,国家会自己铺。” “而且,” 宋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我想各位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在这里跟我爭辩,而是回去好好查一查,『念语』到底是谁。”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灵盖。 老周、idg的合伙人,还有那个金石投资的代表,眼皮子同时狂跳。 他们之前的確忽略了这个细节! 李正国是台前的操盘手,余大嘴是技术盟友,才是这一局真正的灵魂人物! 国投的人是衝著“念语”来的! “明白了。” 老周深吸一口气,哪怕心里再不甘,他也知道今天这局牌,庄家换人了。 只要国投这尊大佛在这里坐镇,他们这些商业资本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李总,宋总,那我们就在外面候著。” 老周也是个狠人,极其光棍地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对著李正国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李总,之前的那些意向书就当个见面礼。此前的报价依然有效,不管国投吃下多少,哪怕只有跟投的机会,红杉也隨时准备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几家见状,也知道大势已去,纷纷起身告辞。 哪怕是平时最囂张的金石投资代表,在路过宋河身边时,也得老老实实地欠身致意。 不到两分钟。 刚才还人声鼎沸、充斥著贪婪与算计的会议室,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那个满是菸蒂的菸灰缸,证明著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何等惨烈的廝杀。 “李总,现在清静了。” 宋河指了指那扇紧闭的休息室小门,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位在后面坐镇的朋友,还不打算出来打个招呼吗?” “吱呀——” 休息室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被推开。 顾屿走了出来。 顾屿察觉到,即便像宋河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在看到他这副明显还是高中生模样的真人时,眼神也忍不住微微跳动了一下。 “宋叔叔好。” 顾屿自然地拉开那张红杉代表坐过的椅子,大方地坐在宋河对面。 “刚才在旁边,这齣戏我也看得差不多了。” 顾屿迎著宋河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 只能说,这场內卷確实精彩。” “看来这间会议室的隔音效果,不太理想。” 宋河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顾屿,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顾屿指了指门外,神情淡定: “其实即便听不清內容,我也大概能猜到分量。在中国,一张名片就能让这些平时眼高於顶的顶级外资瞬间变得像受气小媳妇一样,除了国家队,我想不出第二家。” “聪明。” 宋河讚许地点点头,眼神中的欣赏更浓了几分, “既然你都看这么透了,那你也应该猜到了,我为什么而来。” “为了『星闪』。” 顾屿回答得很快, “不仅仅是星闪。” 宋河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於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顾屿。 “还有你在知乎上写的关於作业系统国產化、关於晶片產业链,以及那篇《东升西落》。” 宋河目光如炬, “小朋友,你的有些观点,即便是在发改委的內部研討会上,都显得过於超前和大胆了。” “特別是你对美国製造业空心化的预判,准得让人害怕。”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在这个大数据还在萌芽的年代,国家机器的关注才是最可怕的“开盒”。 自己在网上留下的那些痕跡,在普通人眼里是神贴,在有关部门眼里,可能就是一份详细的“战略情报”。 “运气好,瞎猜的。” 顾屿笑了笑,给出一个万能的答案, “我也就平时爱看点杂书,胡思乱想。” 宋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这个鬼话,但他没有深究。 到了他这个层次,过程不重要,结果和立场才重要。 “在商言商。” 宋河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星火科技的a轮,国投要领投。但我带来的不仅仅是钱。” “我猜猜。” 顾屿打断了他, “绿灯?保护伞?还有整合產业链的尚方宝剑?” 宋河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跟你说话真是省劲!没错!只要你点头,以后在国內,只要是合规的商业竞爭,没人能用盘外招动星火一根手指头。不管是工商、税务,还是那些眼红的竞爭对手。” “至於產业链……” 宋河指了指门外那些人留下的意向书, “他们能给你的,国投能给你双倍。他们给不了你的,比如军工级的加密技术授权、特定频段的审批,我也能给。”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在这个时代,要做底层標准,没有国家的背书,就是找死。 蓝牙联盟背后是美国科技界,甚至是美国政府。 顾屿要动他们的蛋糕,光靠华为和李正国是不够的。 “条件呢?” 顾屿问。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以及……” 宋河竖起一根手指, “在涉及到国家信息安全的关键时刻,国投有一票否决权。” 旁边的李正国眉头一皱,刚想说话,却被顾屿抬手拦住了。 “百分之二十太多了。” 顾屿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百分之十。一票否决权可以给,但我有一个前提。这一票只能用於国家安全,绝不能干涉公司的正常经营和人事任免。” “百分之十五。” 宋河还价, “另外,我们会派一个財务总监。” “百分之十二。” 顾屿寸步不让, “財务总监可以派,但只有监督权,没有签字权。並且,我们需要在章程里写入同股不同权的条款。” 顾屿身子前倾,目光灼灼: “宋叔叔,我要求实行ab股架构。国投持有的b类股只有分红权和国安事务的否决权,而我持有的a类股,拥有10倍投票权。” “星火姓『中』,但它首先得姓『顾』,这艘船的舵,必须在我手里。我不希望以后开董事会的时候,还要给一群不懂技术的老爷们解释什么是tcp/ip协议。” 这一刻,顾屿身上那种少年的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决断与霸气。 宋河看著眼前这个少年,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高中生,而是一个同样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手。 这种对控制权的执著,对底线的坚守,以及对ab股这种当时在国內还相对前卫的架构运用,让他更加欣赏。 如果是那种见到国资就嚇得腿软,恨不得把公司双手奉上的软骨头,他反而不敢投了。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知了的叫声。 终於,宋河笑了。 他伸出手,这一次,是平辈之间的礼节。 “成交。” “百分之十二,作价两亿美金。接受ab股架构,財务总监只带眼睛和耳朵,不带嘴巴。” 宋河站起身,握住了顾屿的手。 那只手有些瘦弱,但却异常有力。 一旁的李正国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臟狂跳。 两亿美金换12%的股份? 他飞快地在脑海里算了一笔帐——这意味著星火科技的a轮投后估值,已经达到了恐怖的16.7亿美金!折合人民幣破百亿! 2012年,这绝对是打破中国硬体创业史记录的天价! 要知道,此时还没发布手机的小米,估值也远未达到这个量级。 这哪里是融资,这分明是造神! “另外,那帮在外面排队的傢伙,你可以挑两家顺眼的让他们喝点汤。” 宋河心情不错,补充道, “毕竟,做生意嘛,朋友多了路好走,全吃独食容易遭人恨。”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恢復了那个阳光少年的模样: “那就红杉和idg吧,毕竟他们刚才被骂得挺惨的,给点心理安慰。” …… 三天后。 一条不起眼的財经新闻,被刊登在了《金融时报》的角落里,却在整个中国创投圈引发了十级地震。 【国信產业投资集团宣布完成对星火科技的a轮战略领投,红杉资本、idg资本跟投。星火科技a轮融资总额超3亿美元,投后估值高达17亿美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核弹,炸晕了所有业內人士。 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a轮即独角兽,而且还是超级独角兽! 所有人都能读懂这个估值背后的含义,国家队是在为“星闪”標准买单,是在为中国科技的未来下注。 鹏城,华为总部。 余大嘴看著手里的报纸,猛地一拍大腿,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好小子!我就知道这小子路子野!没想到野到了这种程度!” “有了这块金字招牌,『星闪』联盟这事儿,稳了!” 而此时此刻。 咱们身价破百亿、一手搅动中国科技圈风云的顾大老板,正苦逼地趴在自家小卖部的柜檯上,一边帮老妈看店,一边转著原子笔,对著面前那道令人绝望的解析几何题发愁。 “妈!我想吃冰棍!”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都高三了!你看看人家隔壁老王的儿子,天天复习到半夜十二点!你再看看你!” 张慧一边数著零钱,一边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儿子一眼,语气里满是四川女人的泼辣: “你要是能考个一本,別说冰棍,我把冰箱都给你吃了!” 第218章 百万神话降临,网文江湖风云再起! 广西,玉林。 周智蹲在自家那张缺了个角的马扎上,身上只穿著一件洗得发黄的背心,由於长年累月的码字,他的脊椎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弧度。 “智仔,你天天对著那台烂电脑敲敲敲,能敲出金子来?” 老爹周建军在天井里洗著锄头,黄泥水溅了一地, “隔壁家阿强去广东电子厂,一个月拿两千八,还能给家里寄钱。你呢?一天到晚不干正事,你阿妈都不好意思跟邻居说你在家閒著。” 周智没回嘴,大拇指死死抵在手机的刷新键上。 他正在等。 今天是2012年7月12日。 西红柿小说app正式发放第一个整月稿费的日子。 作为奇点网混了三年的“资深扑街”,周智习惯了那种一个月领六百块全勤,还要被编辑嫌弃文笔乾瘪的日子。 但自从上个月误打误撞进了西红柿,他的世界观就像是被重型坦克碾过一样,碎了一地。 当初入驻时,他最震惊的不是所谓的“免费阅读”,而是那个叫“电子签章”的鬼东西。 以前寄合同,得列印、签字、跑快递站,运气不好快递丟了还得重寄。 但在西红柿,他只花了几分钟,扫描了一个二维码,填上身份证號,用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个名字,合同就成了。 那一刻,他觉得这公司不像做文学的,像搞高科技的。 “叮!”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简讯,是西红柿作者后台弹出的通知。 【您7月份的稿费已正式结算,请注意查收银行卡余额。】 周智感觉心臟猛地跳到了嗓子眼,他颤抖著手点开余额匯总。 原本,他根据后台每天显示的“阅读收益”估算过,自己这本《都市全能至尊》在今日热点的疯狂推送下,每天有大几百块的进帐,一个月下来拿两三万块,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当他看到那个最终数字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马扎上动弹不得。 【本月阅读收益:31,452.12元】 【平台拉新奖励:82,100.00元】 【总计:113,552.12元】 十万…… 一个月,拿了十万块? 在这个广西小镇,十万块意味著能起一栋漂亮的三层小洋楼,意味著他爹周建军再也不用在那两亩薄田里弯腰,意味著他周智,不用再去电子厂拧螺丝! “臥槽……” 一声破音的尖叫从破房子里传出,震落了樑上的灰尘。 “叫什么叫!发財了还是见鬼了?” 周建军在外面骂道。 周智根本没理他,直接切到那个名为“奇点大神预备役”的qq群。 此时的群里,依然是一片死气沉沉。 【墨客】(管理员): “现在的网文风气真的坏了,西红柿那种垃圾网站,全是些小学生看的降智內容。兄弟们,咱们是写书的,要有风骨,不能被那点蝇头小利骗了去。” 【键盘侠】:“墨大说得对,我听说有人去了那边,一个月才几百块,还不如咱们这儿的全勤稳当。” 周智看著那几行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风骨? 两千块房租交不上的时候,风骨能当纸巾用吗? 他没说话,直接甩出一张后台结算截图。 红色的西红柿logo,金色的结算金额。 113,552.12元。 群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我要成神】:“臥槽……我是不是看错了?故事,你特么做图了吧?” 【键盘侠】:“p的,绝对是p的!11万?你写的是《哈利波特》吗?” 【墨客】:“故事,这种玩笑开不得,恶意误导新人去野鸡平台,对你没好处。” 周智看著墨客的头像,冷哼一声,直接发了一段录屏视频。 从qq登录,到进入西红柿后台,再到下拉刷新余额,最后是刚才收到的招商银行到帐简讯:【您帐户1212於7月12日入帐人民幣108,210.00元(已扣个人所得税)。】 视频最后,周智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不好意思,秒到帐,税都扣了两万多,心疼死我了。” 群炸了。 彻底炸了。 【我要成神】:“草!那是真钱!那是真钱啊!” 【扑街一號】:“我辛辛苦苦写三年,攒的钱都没你一个月多……这『拉新奖励』是什么鬼?为什么比稿费还高?” 周智回想了一下后台的规则,打字解释道: “因为我们的小说在今日热点上有推荐位,只要用户点开小说,系统就会引导他们下载西红柿app。只要有一个用户因为我的书留了下来,平台就给我奖钱。一个用户一块钱,我有八万多个有效留存。” 简单、粗暴、不讲理。 这是顾屿设计的战术:利用网文这个最能粘住用户的工具,为app买流量。 与其把钱给gg商,不如直接返现给作者。 就在这时,一个潜水已久的高级帐號忽然冒泡。 【知情人士】: “这算什么?你们看看这张图,这才是真正的神。” 一张全站收益排行榜的截图被扔了出来。 榜首赫然是那本《女总裁的贴身兵王》。 【作者:键盘冒烟】 【本月总收益:1,085,600.00元】 百万。 那个传说中被多家平台拒稿、穷到要卖肾的写手,在入驻西红柿的第一个月,真的完成了一书封神的奇蹟。 【知情人士】:“这不仅仅是gg费……这是迴响科技在烧钱!那个『键盘冒烟』是他们树立的標杆,这100万里面估计有80万是老板自掏腰包发的『特別奖金』!就是为了让咱们眼红,让更多的人心甘情愿地去当韭菜!” 群里没人说话了。 什么风骨,什么文学,在那个“1”后面的一串“0”面前,卑微得像路边的尘土。 那些自詡清高的写手们,此刻握著滑鼠的手都在发抖。 【墨客】没再说话,他的头像悄悄变成了灰色。 没人知道,这个刚才还在大谈风骨的“小神”,此时正疯狂地搜索著西红柿小说的作者后台,准备把自己那本还没完结的新书,找个理由烂尾,然后全盘搬迁过去。 没人是傻子,更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而在锦城。 城东工业园。 王莉莉正把修长的双腿搁在老板桌上,嘴里嚼著泡泡糖,手里的ipad屏幕上,正显示著《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后台评论区。 “莉莉姐!发钱了发钱了!” 一名运营部的小妹像只兔子似的蹦了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刚才上后台看了,我上个月瞎写的那本,居然发了八百多块稿费!够我买一套新衣服了!” “哦?发了啊?” 王莉莉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划拉著评论, “行啊小张,有前途,都成小富婆了。” 运营部不少人看西红柿小说平台上线,都抱著玩票的心態开了书,就当赚个零花钱。 “哎呀莉莉姐你快看看你的!你那本《霸道总裁》数据那么猛,肯定能买好几个lv!” 小妹一脸崇拜地催促道。 “能有几个钱,就当写著玩唄。” 王莉莉嘴上这么说,还是有些好奇地退出了评论区,点进了作者后台。 “我看看……后台结算……” 她一边念叨著,一边点开了那个金灿灿的“本月稿酬”按钮。 下一秒,她嘴里的泡泡糖“啪”一声破了,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一长串零,一个一个地数:“个、十、百、千、万、十万……” 七十万。 她当初只是觉得迴响科技那些程式设计师太直男,天天就知道写逻辑,才隨手把那些以前在网吧看的言情小说套路总结了一下,搞了个“霸总”流派。 结果,那些大妈、女工、小女生全疯了,一边骂狗血,一边看得停不下来。 “嘖嘖。” 王莉莉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 “当什么『震惊部长』啊,老娘这回是真的震惊了。这钱……赚得我心慌。” 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办公室里对著几何题咬笔头的顾屿。 “老板。” 王莉莉敲了门,探进个脑袋, “我想请假。” 顾屿头也不回,隨口问: “干嘛去?又要去哪家网吧视察?” “不,我想去看看房子。” 王莉莉嘿嘿一笑,神色有些侷促, “全款,锦城南边那套,我妈想我很久了。” 顾屿看著面前这道关於“椭圆离心率”的解析几何大题,眉头皱得比刚才听几百万预算匯报时还紧。 “这齣题老师是不是有病?辅助线画到这里反人类啊……” 他嘆了口气。 “去吧。多买两套,以后的房价,会让你更震惊的。” “好嘞!” 与此同时。 上海,奇点网总部。 总编办公室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还没查出来吗?那个『西红柿』到底在搞什么鬼?” 总编吴文辉看著后台那断崖式下跌的活跃数据,脸色铁青。 “查到了。” 秘书声音发颤,递上一份整理出来的调研报告, “他们不仅搞全场免费,还在疯狂砸钱补贴读者。现在只要註册那个app,每天阅读超过一小时,系统就直接送现金红包,金幣还能兑现。现在那帮读者都疯了,到处拉人头,说是看书不花钱,还能把每个月的手机话费给挣出来。” “看书给钱?” 吴文辉猛地拍向桌子,简直觉得荒谬, “他这是在做网际网路,还是在开救济粮站?这种烧钱速度,他那点现金流能撑多久?” “不止是读者,咱们的作者墙角也被挖得厉害。” 秘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更低了, “不少在咱们这儿拿不到推荐的中层作者,甚至几个五级作者,都在悄悄打听那边的『保底计划』。那边给出的全勤补贴和拉新奖励实在是太高了,只要过去试水的,第一个月拿到的钱基本都是咱们这边的三五倍。现在论坛里全是西红柿的討论帖,大家都在说,『与其在奇点等死,不如去西红柿淘金』。” 吴文辉瘫在椅子上。 他不知道,这只是第一波浪潮。 因为在这个盛夏,顾屿根本没想按常理出牌。 他把网文当成了一个纯粹的引流工具,用近乎野蛮的现金补贴,在原本铁板一块的付费阵营里生生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而那些还沉浸在“付费为王”梦境里的旧时代大佬们,不仅要面对用户的流失,还得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骨干作者,在那份“真金白银”的诱惑面前,排著队扎进那颗红番茄的菜园子里。 第219章 极光计划启动!用你的嗓子,为新平台祭旗! 杭州下沙大学城,男生宿舍302室。 空气里瀰漫著红烧牛肉麵和臭袜子的混合味道,大三学生张伟正光著膀子,把腿翘在电脑桌上,一边用塑料叉子捲起麵条,一边死死盯著屏幕。 电脑上开著的不是游戏,是焕然一新的acfun。 “伟哥,还看那破网站呢?卡不卡啊?” 室友刚打完一局dota,摘下耳机凑过来, “浙卫直播不是要在电视上看才有那味儿吗?” “土鱉了吧。” 张伟吸溜了一口麵条,含糊不清地说道, “电视全是gg,尿点多得要死。a站这次下了血本,採用了最新的p2p直播分发技术,在几百万人在线的情况下,竟然做到了和电视信號几乎同步,卡顿率极低!你敢信?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屏幕上密密麻麻飘过的白色弹幕。 “一个人看电视那是寂寞,几百万人一起发弹幕吐槽,那叫狂欢!懂不懂什么叫赛博朋克啊你。” 屏幕上,正转播著《中国好声音》导师考核阶段的画面。 隨著节目进程过半,热度已经到了烫手的地步。 尤其是那个被网友戏称为“被天使吻过嗓子”的周申,今晚是他的生死战。 “来了来了!周申出来了!” 张伟把泡麵桶往旁边一推,坐直了身子。 画面切到舞台中央。 没有那些摇滚歌手的皮衣链条,也没有苦情歌手的皱眉瞪眼。 周申依旧穿著那件看起来有些单薄的白衬衫,站在光束下,显得有些侷促。 他对面站著的,是那英英组的一位实力悍將,嗓音浑厚,颱风霸气。 两人要合唱的曲目《贝加尔湖畔》。 “这歌不好唱啊,李健的歌太吃气质了。” 室友也是个懂行的, “周申这小身板,怕是要被对方的大嗓门盖过去。” “闭嘴,听。” 张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前奏的手风琴声悠扬响起,仿佛瞬间將燥热的八月带入了西伯利亚寒冷的湖畔。 周申举起话筒。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张伟觉得头皮像是被人用羽毛轻轻扫过,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 那不是在唱歌,那是在讲一个关於离別的童话。 周申的声音像是一股清冷的泉水,没有任何杂质,轻易地穿透了伴奏,穿透了屏幕,甚至穿透了那层名为“成见”的厚障壁。 与之相比,对面那位选手的技巧虽然无懈可击,但在这种纯粹到极致的天赋面前,竟然显得有些俗气。 如果你是火,我就是水。你再热烈,也无法烧乾这一湖静謐。 原本疯狂刷屏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紧接著,是爆发式的讚美。 【跪了!这也太好听了吧!】 【我错了,我之前还喷他不男不女,这特么是海妖塞壬啊!】 【耳朵怀孕系列!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这种声音如果不晋级,我直播把显示器吃了!】 一曲终了。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掌声如雷。 但镜头切到导师席时,那英英的表情却让人心里“咯噔”一下。 她哭了。 不是那种被感动的流泪,而是一种纠结、痛苦,甚至带著歉意的崩溃。 她捂著嘴,肩膀耸动,那夸张的耳环在灯光下晃得人心慌。 “这剧本不对啊……” 张伟喃喃自语, “这表情怎么像是在送殯?” 电视里,那英英哽咽著,语无伦次地评价著两人的表现。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她在拖延时间,她在挣扎。 按照这档节目的逻辑,甚至是按照正常人的审美,今晚周申的表现是碾压级的。 那种空灵感,是老天爷赏饭吃,学不来的。 但是。 “对不起……周申,对不起……” 那英英哭得妆都快花了,她颤抖著手,指向了周申对面那位更符合主流审美、更有冠军相、也更適合接商演的选手。 “我选择……李大嗓。” 轰——! 张伟手里的叉子掉进了泡麵汤里,溅了一桌子油点子。 “臥槽?!” “黑幕!赤裸裸的黑幕!” 室友也炸了, “这特么聋子都听得出来谁唱得好吧?选那个大嗓门?去菜市场卖菜吗?” a站的伺服器在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弹幕不再是白色,而是变成了愤怒的血红色,密密麻麻地遮住了那英英那张哭泣的脸。 【什么垃圾节目!不看了!】 【那英英你哭什么哭?猫哭耗子假慈悲!】 【意难平!周申哪里差了?就因为他没签灿星吗?】 【除了性別,他没有任何黑点!这世界太噁心了!】 【退钱!哦不对,没花钱……取关!卸载电视!】 屏幕里,周申似乎早有预料。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礼貌地弯腰,鞠躬,脸上带著一丝让人心碎的释然微笑,轻轻拥抱了还在痛哭流涕的导师,然后转身,走进了那条通往后台的黑暗通道。 那个瘦小的背影,在聚光灯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孤独。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张伟眼圈红了,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夜,全中国有数百万个“张伟”,在为那个瘦小的身影鸣不平。 微博热搜瞬间被引爆。 #周申淘汰# #那英英对不起# #好声音黑幕# 愤怒的情绪像是一场燎原的野火,烧红了半个网际网路。 …… 锦城,城东工业园。 窗外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但总裁办公室里的冷气却开得很足,足以冻结所有的燥热。 顾屿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咔噠、咔噠。”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面前的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显示的正是acfun后台的实时数据监控图。 曲线如火箭般窜升,那代表著流量,代表著热度,也代表著金钱。 “老板,这一波流量太恐怖了。” 林溪站在旁边,手里捧著平板,虽然努力保持职业素养,但语气里还是难掩震惊, “伺服器刚才差点崩了,技术部临时加了三组负载均衡才扛住。全网关於周申的討论帖,每分钟新增两千条。” “愤怒,是比快乐更廉价、也更高效的传播介质。” 顾屿停止了把玩打火机,目光平静地看著数据图, “人们因为同情弱者而聚集,因为对抗不公而发声。这股力量,比花一千万买gg还有用。” 林溪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老板那张年轻却冷漠的脸,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顾屿没回头。 “老板,这对周申……是不是太残忍了?” 林溪低声道, “我看直播了,他唱得真的很好。那种情况下被淘汰,还要面对导师的眼泪和全网的爭议,他毕竟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 “玉不琢,不成器。” 顾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路灯昏黄,拉长了他的影子。 “如果不经歷今晚这场『巨大的不公』,他永远只是一个『唱歌好听的怪胎』。但今晚之后,他是『悲情英雄』,是『遗珠』,是全网网民想要去保护、去证明导师眼瞎了的存在。” 顾屿转过身,眼神幽深, “我要的,不是一个选秀冠军。那种东西,每年都有,明年就忘。我要的,是一个能让用户產生『养成感』和『亏欠感』的超级ip。”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 经纪人老徐领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周申。 他显然是刚下飞机,连妆都没卸乾净,眼角还带著那点舞台妆的闪粉,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耷拉著脑袋,怀里紧紧抱著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 那是他在乌克兰留学时用的包,里面装著他的全部安全感。 老徐很有眼力见,把人带到后,关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周申想挤出一个笑容。 输了。 正如老板那天说的一样,输得彻彻底底。 哪怕他拼尽全力,哪怕全场欢呼,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一句“对不起”。 眼泪毫无徵兆地砸在地板上。 “啪嗒。” 眼泪毫无徵兆地砸在地板上。周申慌乱地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只手伸了过来,手里拿著一盒抽纸。 “行了,擦擦吧。” 顾屿的声音没那么严肃,甚至带了点无奈的温和,“再哭下去,我这刚铺的地板都要被你淹了。” 周申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说对不起,却被顾屿抢先一步按住了肩膀。顾屿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他。 “喝口水,缓一缓。” 周申双手捧著那杯温热的水,指尖的冰凉终於消散了一些。他吸著鼻子,红肿著眼睛看向那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老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老板……我、我没能晋级。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失望?” 顾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看著他的眼睛, “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干得漂亮极了。” 周申愣住了。 顾屿笑了笑,从桌上拿起平板电脑,隨手划拉了几下递到他面前: “看看这上面的数据。全网热搜第一,a站伺服器差点瘫痪。”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网友的声援和对节目组的声討。 “周申,你知道那英英为什么哭吗?” 顾屿收回平板,语气平静地分析道, “因为她知道这不公平,观眾也知道这不公平。而这种『意难平』,比所谓的冠军奖盃值钱一万倍。” 周申呆呆地听著,脑子里那一团乱麻似乎被慢慢理顺了。 “那个舞台確实光鲜亮丽,但也太拥挤了。” 顾屿指了指头顶的灯光, “那里有太多的规则、人情和妥协。它就像个精致的笼子,把你塞进去,或许能红一阵子,但你的稜角也会被磨平。” 他站起身,走到周申身边,像个老朋友一样拍了拍那个瘦削的后背。 “觉得委屈吗?” 周申咬著嘴唇,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委屈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別把它咽下去。” 顾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把这份委屈,变成你的燃料。” 顾屿走到那一整面落地窗前,示意周申过去。 “来看看。” 窗外,是城东工业园深夜的灯火,远处的居民楼星星点点,像是一片坠落凡间的银河。 “在那一片灯火里,现在有几百万人正在为你鸣不平,为你睡不著觉。” 顾屿指著远方,语气变得柔和而坚定, “他们不是因为你是谁才支持你,而是因为你的声音打动了他们。这才是你真正的底气。” “选秀节目不要你,那是他们的损失。” 顾屿转过身,目光清亮,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自信笑容。 “不需要看导师的脸色,不需要管导演的剧本,你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顾屿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轻轻放在周申手里。 “极光直播计划,你是001號签约艺人。” “不过,不用急著明天上。” 顾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眼中闪烁著猎人般的精光, “现在的舆论还没烧到顶峰。我要给你,也给观眾一周的时间。让这股意难平的火,在网际网路上再烧一会儿。” 周申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抱著文件。 “这一周,公司会启动最高级別的预热宣发。我要让全网的人都在找你,都在等你开口。” 顾屿站起身,走到那一整面落地窗前,语气中透著一股吞吐日月的野心, “而且,周申,你记住,极光不仅仅是acfun的一个附属板块,那太小家子气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已经让技术部把极光独立出来了。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直播平台网站。” “a站只是引流的入口,极光直播网才是你的主战场。” 顾屿走回周申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 “你是这个新平台的开国元勛,是唯一的头牌。一周后的首播,就是极光直播网的上线仪式。” “我要用你这副嗓子,去给这个新网站祭旗,把那几百万流量,哪怕是把伺服器撑爆,也要给我硬生生地接住。” 周申感觉手里的文件重得像块砖。 独立网站? 头牌? 这种近乎疯狂的信任让他头皮发麻,心臟剧烈跳动,血液重新涌上冰凉的四肢。 原本的自我怀疑在顾屿构建的宏大蓝图面前瞬间粉碎。 许久,他抬起头。 “老板……如果独立做网站,万一没人来……” “怕什么?” 顾屿乐了,打断了他的顾虑,笑道, “这不有我吗?只要你开口唱,就算是天塌了,我也给你顶著。” “去吧,好好闭关一周。七天后的晚上八点,我要让全中国都知道,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第220章 算法为刃,舆论为王,顾屿的通天阳谋! 七月末,酷暑。 在这个连知了都热得懒得叫唤的午后,中国的网际网路却下起了一场暴雪。 一场名为“周申冤案”的六月飞雪。 距离《中国好声音》那期充满爭议的节目播出,仅仅过去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锦城,迴响科技。 三楼的运营中心此刻如同正在全速运转的证券交易所,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暴雨,空气中瀰漫著廉价咖啡、红牛和二手菸混合的味道。 王莉莉把一条腿踩在转椅上,手里挥舞著一根火腿肠,正对著手底下一帮刚招进来的实习生唾沫横飞。 “笨!太笨了!你们写的是新闻吗?你们写的是催眠曲!” 她指著屏幕上一个標题——《论周申淘汰的声乐技术分析》,一脸嫌弃地把那根火腿肠当教鞭敲得啪啪响。 “谁要看技术分析?老百姓懂个屁的声乐!他们要的是情绪!是宣泄!是那种看完想把手机摔了的愤怒!懂不懂?” 王莉莉一把推开那个唯唯诺诺的实习生,那双涂著大红指甲油的手在键盘上运指如飞。 噼里啪啦几下,標题变了。 《震惊!那一夜,乐坛大姐大的眼泪,淹死了天才少年的梦想!》 “看到没?” 王莉莉得意地吹了口刘海, “这才叫新闻。” 她转过身,对著身后一排正处於亢奋状態的“震惊部”成员喊道: “都给我听好了!今天的kpi很简单,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造神!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也要让全中国都知道,昨晚咱们家那只金丝雀……呸,那个周申,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屿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枸杞水,透过墨镜看著这群如同打了鸡血般的员工。 “老板,数据开始爆了。” 周晨端著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 “算法推荐池已经被激活了。根据我们在后台设置的『情感加权』逻辑,只要用户在任何文章里停留超过三秒,或者点开过关於『好声音』的词条,系统就会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內,给他高强度推送至少五条关於周申的內容。” 顾屿吹了吹浮在水面的枸杞,淡淡道: “比如?” 周晨推了推眼镜,念道: “针对家庭主妇群体,推送:《寒门难出贵子?乌克兰苦读三年的他,终究输给了资本的游戏》。点击率45%。” “针对年轻男性群体,推送:《黑幕!深扒节目组背后的利益链条,冠军早已內定?》。点击率62%。” “针对二次元和学生群体,a站那边主推鬼畜视频:《元首的愤怒:渣渣!如果不让周申晋级,我就炸了河北省!》。播放量已破三百万。” 顾屿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叫『信息茧房』。既然他们觉得委屈,我们就给他们递枕头;既然他们愤怒,我们就给他们递刀子。在这个算法为王的时代,真相是什么不重要,用户想看什么『真相』,才重要。” …… 与此同时。 上海,灿星製作总部。 原本还在为收视率破3而开香檳庆祝的导演组,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 “疯了!全疯了!” 副导演把平板电脑狠狠摔在会议桌上,屏幕碎裂成蛛网, “你们看看现在的网络风向!微博、贴吧、人人网,特別是那个该死的『今日热点』app!只要一打开,铺天盖地全是骂我们的!” “那英英姐的微博已经沦陷了,评论区二十分钟刷了十万条!全是骂黑幕的!” “还有人扒出了我们和赞助商的合同细节,虽然是假的,但传得有鼻子有眼,说那个晋级的选手是某赞助商老总的私生子!这特么不是造谣吗?” 总导演金雷揉著仿佛要炸裂的太阳穴,咬牙切齿道: “公关部呢?撤热搜啊!刪帖啊!以前这套不是玩得很溜吗?” “撤不掉啊金导!” 公关总监急得满头大汗, “新浪那边还好说,花钱能降热度。但那个『今日热点』完全就是个流氓!我们联繫了他们那个什么『头条號』运营中心,对方说这是机器算法推荐,基於用户兴趣自动分发,没有人工干预的接口!除非我们把全中国用户的手机都砸了!” “机器算法?” 金雷愣了一下,眼神阴鷙, “这是哪家公司的產品?背后是谁在搞鬼?是不是企鹅那边?” “查到了,是锦城那家『迴响科技』。” 公关总监翻开手里的资料, “金导,这公司不简单,是个硬茬子。他们前阵子刚把旗下的游戏业务打包卖给了企鹅,一次性套现了十个亿!这就是一家彻头彻尾的网际网路暴发户!” “十个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公关总监咽了口唾沫,苦笑道: “没错,他们手里全是现金流,而且不讲武德。难怪敢跟我们烧钱对著干,他们根本不在乎这点流量费,这就是在拿钱砸我们的场子!” 金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原本以为只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小作坊在蹭热度,没想到撞上了一个手握十亿现金、刚卖身给巨头套现的疯狗。 “暴发户……” 金雷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有钱了不起?这里是娱乐圈,不是他们搞网际网路的那套流量游戏!给他们发律师函!最严厉的那种!” …… 锦城,迴响科技。 顾屿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负责內容审核的主编孟夏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律师函扫描件。 “顾总,节目组那边的律师函发到邮箱了。” 孟夏把文件放在桌上,眉头紧锁, “他们指控我们平台『恶意引导舆论、散布不实谣言、侵犯名誉权』,要求我们立刻刪除相关文章,並置顶道歉,否则就要起诉我们。”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忧: “顾总,这几天平台上的那些文章……確实有点过了。好多自媒体帐號为了博眼球,写的东西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什么『黑幕』、『潜规则』,都是捕风捉影。这要是真打起官司来,我们作为平台方,很难独善其身。” 作为传统媒体出身的老报人,孟夏虽然认可顾屿的商业才华,但对这种无底线的流量狂欢,骨子里还是带著几分牴触和不安。 顾屿拿起那份律师函,隨意扫了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张超市促销单。 “孟姐,你觉得我们是在造谣吗?”顾屿反问。 “这……” 孟夏语塞, “虽然很多文章不是我们官方写的,但算法推荐確实在推波助澜。而且那些『头条號』作者,很多都是莉莉那边为了冲kpi养出来的……” “孟姐。” 顾屿打断了她。 “这是网际网路的新时代,孟姐。” “以前,是报社写什么,老百姓看什么。现在,是老百姓想说什么,我们就让他们说什么。” “那些文章是我写的吗?不是。是莉莉写的吗?虽然她引导了方向,但绝大多数內容,是千千万万个普通的网民、自媒体人,坐在电脑前,敲打键盘写出来的。”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中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法外狂徒”般的冷静: “孟姐,法律只看证据。我们的算法推荐逻辑是商业机密,是一个巨大的黑箱。谁能证明我们人工干预了?谁能证明我们故意置顶了谣言?” 顾屿走到孟夏面前,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篤定而狡黠: “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用户的高频点击导致了权重的自动提升,这就是『技术中立』。我们只是一个平台,一个工具。如果节目组觉得那是谣言,他们应该去起诉那几千几万个发帖的网友,而不是来找我们这个『无辜』的平台。” “这就是『避风港原则』的进化版——算法避风港。” 顾屿把律师函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两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三分球,进了。” 孟夏看著那个被隨意丟弃的纸团,心里一阵发紧: “可是……这种解释,虽然在逻辑上说得通,但真的有点像……像是在钻法律空子。” “信不信不重要,是不是钻空子也不重要。” 顾屿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那杯枸杞水,眼神深邃, “重要的是,等他们走完取证、立案、开庭的流程,哪怕最后这层黑箱被打破,黄花菜都凉了。” “那时候,周申早就成了神。” “而我们……” 顾屿指了指窗外,那是acfun新大楼的方向, “极光直播网,已经借著这股风,扶摇直上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林溪走了进来,手里拿著手机,表情有些古怪。 “老板,那个……节目组那边联繫不上我们,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我的私人號码。对方態度软了,说是希望能跟我们『深度合作』,只要我们撤掉那些负面推荐,他们愿意给周申安排一个『復活赛』的名额,保送决赛。” 顾屿笑了。 笑得像一只看见老鼠掉进米缸的猫。 “復活赛?” 顾屿轻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晚了。现在想起来给个甜枣,真当我们是要饭的?” “回復他们,就说迴响科技是一家尊重技术的公司。算法是客观的,用户的愤怒也是客观的,我们无权,也没能力去干涉这所谓的『上帝旨意』。” 顾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城东工业园日益繁忙的景象。 那个巨大的acfun新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兽。 全网的愤怒已经积蓄到了顶点,数百万网友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网际网路上寻找宣泄口,寻找那个被“不公”对待的少年。 这正是他等待的最佳时机。 “林溪,不用再藏著掖著了。” 顾屿的声音平静: “现在的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极致,大家都在找周申,都在等一个答案。” 他回过头,看向两位得力干將: “那就给他们一个答案。” “把消息放出去吧——三天后,周申將在极光直播网开启独家首秀。” “既然旧时代的舞台容不下他,那我们就自己搭一个,让所有人都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流量之王。” 第221章 別写知乎了,中枢大佬让你为《求是》执笔! 接下来的半个月,锦城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但对於红杉、idg这帮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投资人来说,心里的震撼比这鬼天气还要燥热几分。 什么叫“中国速度”? 李正国以前觉得,三天盖一层楼是速度,一夜铺满渠道也是速度。 但现在他悟了。真正的速度,是当你名字后面站著“国投”这尊大佛时,整个行政机器为你全速空转的效率。 工商变更?特事特办,专人上门。 原本要跑半个月断腿的流程,三天走完。 税务登记? 局长亲自带队调研,三免两减半政策当场落实,甚至追著问你需不需要申请专项研发补贴,不要还不行的那种。 土地审批? 城东工业园那块还在扯皮的二期用地,红线图直接拍在了李正国办公桌上,拿地价格低到让他怀疑是不是少看了一个零。 这就是“绿灯”。 不是路口的绿灯,而是整条高速公路为你清场,警车开道,一路狂飆的政治绿灯。 七月二十八日,星火科技a轮融资签约仪式。 没鲜花,没红毯,甚至没喊任何媒体,低调得像是在搞地下接头。 在那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里,红杉的老周和idg的合伙人,手里捏著那份厚厚的入股协议,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又不得不摆出一副“三生有幸”的表情。 他们最终还是跪了。 哪怕份额被稀释成渣,哪怕签了一堆限制条款,哪怕头上顶著国投这个拥有“一票否决权”的太上皇,他们还是抢著把钱送进来。 原因无他,就在签约前一小时,宋河让秘书轻描淡写地漏了一份名单。 一份即將加入“星闪联盟”,参与新一代近场通讯协议制定的首批企业名单。 海尔、美的、格力。 上汽、一汽、长安。 国家电网、南方电网。 甚至还有几家名字带编號的军工科研院所。 签完字的那一刻,老周深深看了一眼角落里转著原子笔的顾屿。 这高中生,硬生生把一门生意,做成了国运。 他服了,彻底服了。 …… “呼——” 送走了那帮各怀鬼胎的资本家,会议室里终於清静下来。 李正国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一把扯开勒死人的领带,抓起矿泉水猛灌: “太特么刺激了!顾总,你是没看见老周那张脸,跟生吞了只苍蝇似的,还得硬夸咱们茶叶香!还有那个公章,我拿手里都怕烫手!这效率,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角落里,顾屿合上那本《高二暑假作业·数学篇》,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咔吧作响。 “吞苍蝇算什么,只要能跟著咱们分肉吃,让他去扫厕所他都能夸那坑位风水好。” “粗俗。” 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 宋河端著个保温杯慢悠悠踱了回来。 卸掉了那身压迫感极强的正装,换了件灰色polo衫,看著就像公园里下棋的退休大爷。 李正国条件反射地想弹起来,被宋河摆手按住。 “行了老李,自己人別整虚的。” 宋河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扩建的厂房, “这半个月,仗打得漂亮。刚才上面来电话了,对资源整合进度很满意。” 顾屿挑了挑眉: “满意就好。我还怕宋叔叔觉得我心太软,给外资留的汤太多了。” “多吗?不多。” 宋河转过身,眼神意味深长, “现阶段还需要借他们的船出海,也需要他们在硅谷的人脉。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这才是大智慧。” 说到这,宋河话锋一转,对著李正国挥了挥手: “老李,你们先撤,技术部那边还要对接华为。我和顾总单独聊两句。” 李正国一愣,秒懂。 钦差大臣这是有私房话要跟幕后老板讲。 “得勒,你们聊,我去催催供应链,那帮孙子最近又皮痒了。” 李正国麻利地收拾东西,带著人撤得乾乾净净,还贴心地把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关得严严实实。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以及那本被顾屿隨手扔在桌上的暑假作业。 宋河走到桌边,翻了翻那本作业,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辅助线,哑然失笑: “谁能想到,刚才还在跟华尔街掰手腕的人,转头就要为了一道解析几何题掉头髮。” “没办法,学生党没人权啊。” 顾屿耸耸肩,从兜里摸出一盒大白兔,扔给宋河一颗, “宋叔叔把人支开,总不能是为了检查我作业吧?” 宋河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奶香化开。 他拉开椅子坐在顾屿对面,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顾屿,或者说……『念语』。” 宋河叫出了那个在网际网路上叱吒风云的id。 顾屿转笔的动作顿了一顿,隨即恢復正常,笑道: “宋叔叔,扒马甲这种事,看破不说破啊,我还想留点隱私呢。” “你的文章我都看了。” 宋河没接他的插科打諢,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这个少年的灵魂, “特別是那篇《东升西落》,还有关於换道超车的论述。精彩,真的很精彩。” “振聋发聵。” 宋河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网上的喷子说你是民粹,公知骂你是义和团。但在我们看来,你是在用最通俗的语言,预警了未来十年可能发生的最高级別危机。” 宋河手指轻叩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发改委几个老领导,把你那篇文章列印出来,人手一份,內部研討了整整一下午。” 顾屿沉默片刻,自嘲地笑了笑: “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隨便写写,给愤青们打点鸡血罢了。” “是不是隨便写写,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宋河身体前倾,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不带敌意,只有期许, “最近半个月,知乎上关於『念语』的討论热度炸了,全网都在等你更新。可你的帐號却跟死了一样。” “为什么不写了?” 顾屿看著原子笔在指缝间旋转: “忙啊。你也看到了,星火刚融资,事儿多得要命。再说我还得备战高三,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妈非得把我腿打断。” 这是实话,也是託词。 真正的原因是,顾屿觉得在知乎那个池子里,有些话已经说到了尽头。再往深了说,就要触碰红线,或者陷入与槓精的无休止消耗战。 “忙是藉口。” 宋河一针见血地戳穿, “你是觉得那个平台格局太小。在那上面发文章,就像在菜市场宣讲相对论,看热闹的多,听得懂的少,能做事的更少。” 顾屿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直视宋河: “那宋叔叔的意思是?” “我这次来,除了代表国投签字,还带了一个任务。” 宋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我想跟你约一篇稿子。” 顾屿愣了一下,乐了: “约稿?宋叔叔,我现在软文报价可不便宜。而且知乎我都懒得登了,你要我在哪发?微博?” “都不是。” 宋河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异常肃穆。 “既然你嫌知乎池子浅,那我们就换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比如?” 顾屿好奇道, “总不能是《人民日报》吧?那种官样文章我可写不来。” 宋河看著顾屿,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两个字,重若千钧: “《求是》。” 第223章 左右互搏的艺术!把全网喷子关进同一个笼子 八月的锦城。 迴响科技三楼,“震惊部”的大办公室里,中央空调虽已开到最低,却依旧压不住那种几百台主机全负荷运转的燥热。 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暴雨,混杂著红牛开罐的脆响。 王莉莉翘著二郎腿坐在办公桌上,嘴里叼著根棒棒糖,指著投影幕布上飆升的曲线,活脱脱一个正在指挥抢山头的女土匪。 “停!都给我停一下!” “砰砰!” 几十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齐刷刷抬起,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看你们写的都是什么狗屁?” 王莉莉把手里的一叠列印稿甩得哗啦作响,一脸恨铁不成钢: “《周申:被天使吻过的嗓子》?《天籟之音的遗憾》?你们是在写散文,还是在当小学语文老师?” 底下个戴厚眼镜的实习生缩了缩脖子: “莉莉姐,这不是……造神吗?不夸怎么造神?” “笨!” 王莉莉把高跟鞋套回脚上,跳下桌子,伸手把那实习生的显示器关了。 “夸也要讲基本法,你这夸得太温吞了!” 她转身抓起一只白板笔,在身后白板上画了一条粗红线,把板子一分为二,眼神狂热: “听好了!左边这组,继续给我夸!往死里夸!什么『华语乐坛最后的遮羞布』、『五百年一出的海妖』,词儿怎么肉麻怎么整!一定要让那些感性的小姑娘、大妈看了就想哭,觉得除了周申,其他歌手全是垃圾!” 笔锋一转,指向右边那一堆人,王莉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右边这组,换个路子。给我质疑!给我带节奏!” 办公室里一片譁然。 “质疑?莉莉姐,咱们不是要捧他吗?而且编造假新闻会被法务部张律师骂死的吧?” “谁让你们编假新闻了?这叫『合理推测』懂不懂?这叫『把水搅浑』!” 王莉莉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语速极快,透著一股在网吧混出来的狡黠智慧: “不要写肯定句,要写疑问句!標题给我打上大大的问號!” “比如:『嗓音如此妖孽,究竟是天赋异稟还是科技狠活?』去质疑他是不是用了变声器!再去恶意揣测一下背景,『寒门贵子为何能空降热门综艺?背后是否有神秘资本推手?』” 她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极具煽动性: “法律管不了疑问句,懂不懂?我们要做的不是造谣,是递刀子!让那些自詡理性的『理中客』去猜,去吵!” “记住老板的话:愤怒,是比感动更廉价、也更高效的传播介质。” “只要有人骂,那些死忠粉就会像疯狗一样衝进去反驳,这一来一回,评论区是不是就炸了?热度是不是就上去了?” “这叫左右互搏!把想看热闹的、想骂人的、想维护正义的,统统给我圈进同一个笼子里!” 说到这,王莉莉猛地挥舞手臂,指向窗外: “还有,別光在app里自嗨!翻墙出去,把帝吧和魔兽世界吧给我点著!让左边的人装作脑残粉去爆吧,右边的人装作理中客去拉偏架!要把火烧到百度的后院去!” “都听懂没有?动起来!今晚kpi翻倍,做不到的自己去人事部领离职单!” “轰——” 键盘声再次炸响,比刚才更猛烈,更疯狂,仿佛一群飢饿的狼群扑向了羊圈。 …… 上海,某写字楼的格子间。 陈杰趁著午休,熟练地连上了公司茶水间那个不对外公开的內部wi-fi,然后偷偷摸出手机,点开了“今日热点”app。 作为一个自詡理性的网际网路原住民,他原本对《中国好声音》这种综艺並不感冒。 但这两天简直邪门了,无论打开哪个app,铺天盖地全是“周申”这两个字。 手指一划,第一条推送就让他皱起了眉。 《独家深扒:某学员“女声”造假?技术帝还原其真实声线,结果令人细思极恐……》 “造假?” 陈杰愣了一下。 昨晚他也瞄了两眼重播,那声音確实空灵得不像话,难道真是科技与狠活? 好奇心驱使他点了进去。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列举了一堆看不懂的声波图,虽然通篇没有一句实锤,但那种诱导性的反问句,言之凿凿地暗示周申可能用了某种顶级修音设备。 “我就说嘛,哪有男的能唱成这样。”陈杰撇了撇嘴,正准备划走。 突然,手指停住了。 评论区置顶的一条热评,点讚数高达两万,红得刺眼。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为了捧红这种怪胎,连修音都用上了?好声音乾脆叫好修音算了!】 “怪胎”两个字,莫名刺痛了陈杰心里那点所谓的正义感。 他不爽地往下翻,想看看有没有人反驳。 紧接著,算法精准地推来了第二篇文章。 《那英英泪洒现场的真相:如果不淘汰他,某些人的脸往哪搁?》 这篇文章的角度完全相反,把周申描绘成了一个因为才华太出眾而被排挤的“悲剧英雄”,字里行间那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凉感,看得陈杰心里一阵发堵。 “这特么到底谁在说真话?” 陈杰有些烦躁地退出来,鬼使神差地点进了acfun。 首页大封推,一个黑底红字的视频標题触目惊心。 《如果不给他机会,我们就自己创造机会!》 视频里没有煽情的bgm,只有那个瘦弱的身影在舞台上的孤独背影,配上一行字幕: “你听到的,是被修饰过的谎言;你想听的,是被掩盖的真相。” “今晚八点,极光直播网。周申,不修音,不剪辑,只唱给你听。” 屏幕下方,一个闪烁的连结像是一个黑洞,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点击预约:从不在乎流言蜚语,只为哪怕一个懂我的人。】 陈杰咬了咬牙,按了下去。 行,老子就去看看,到底是神还是鬼。 陈杰顺手点了“下载”按钮。虽然茶水间的wi-fi信號只有两格,但好在这个名为“极光”的app安装包体积优化得极好,核心包只有几兆,没两分钟就安装完毕。 指尖轻触那个充满科技感的极光图標,屏幕一闪,一个並没有任何gg弹窗的开屏画面映入眼帘。 极简的深色ui,流畅的过渡动画,特別是底部那行小字——“独家自研h.264高压算法,弱网环境亦可畅享高清”,比起当时市面上那些卡顿严重、充斥著屠龙宝刀gg的网页直播间,简直像是两个时代的產物。 首页最醒目的位置,依然是那张周申背对镜头的海报,上面掛著一个鲜红的倒计时:【距离首秀开启还有:06小时15分】。 “还得等六小时?” 陈杰撇了撇嘴,手指下意识地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这一划拉不要紧,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app顶部的导航栏里,分门別类地列著“顏值”、“游戏”、“户外”、“二次元”等板块。 陈杰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顏值区”,屏幕瞬间被一张张精修过的封面填满。 他隨手点进一个热度颇高的直播间。 屏幕里,一个穿著清凉吊带、戴著猫耳髮饰的女主播正在动感的韩流舞曲中扭动腰肢,那舞姿虽然谈不上专业,但在高清摄像头的加持下,杀伤力十足。 “感谢『寂寞一支烟』哥哥送的跑车!哥哥大气!” 女主播甜腻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陈杰看了一眼屏幕上飘过的弹幕,乐了。 【从隔壁周申的评论区骂战过来的,太累了,看会儿腿消消气。】 【+1,那是战场,这里是温柔乡,主播接著跳!】 【本来想卸载的,但这画质確实顶,比yy清晰多了,先留著吧。】 配合著满屏飘过的“666”和这些真实的“难民”发言,瞬间把陈杰刚才那点想去骂街的戾气给冲淡了一半。 “这……稍微看两眼也没啥吧?反正来都来了。” 陈杰咽了口唾沫,手指却很诚实点了一个关注。 退出来又逛了逛游戏区,竟然看到有人在直播刚公测不久的《英雄联盟》,主播正操著一口塑料普通话激情解说: “这波不亏!这波对面打野在犯罪!” 陈杰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差点忘了自己原本是来干嘛的。 这app…… 有点东西啊,不仅不卡,连3g信號下切画质都这么丝滑,这谁捨得卸载? …… 这样的场景,此刻正发生在全国各地数百万台手机屏幕前。 本来全是衝著周申来的黑粉、乐子人和吃瓜群眾,因为直播还没开始,就像一群进了游乐园却发现过山车在检修的游客,百无聊赖之下,开始疯狂地涌向旋转木马和碰碰车。 锦城,迴响科技,数据中心。 周晨死死盯著那一排排疯狂跳动的伺服器负载灯,手心全是汗,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他转过头,看著正在旁边大口啃汉堡的钱东来,指著屏幕上那诡异的数据流向: “钱总,你那是没看见后台的数据。这帮人本来是来围观『行刑』的,结果现在周申还没开播,全平台的其他主播先吃撑了!你看顏值区那个跳舞的小主播,平时在线也就几千人,现在直接飆到了十万加!” “这就叫流量溢出效应。” 钱东来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嘴角带著一丝奸商特有的笑意: “老板这招太绝了。把几百万人骗进这个大场子里,周申那道主菜还没上,大家总得找点瓜子嗑吧?这帮游戏主播和顏值主播,今天算是捡著了,这就是白捡的流量红利。” 旁边抱著文件的林溪冷笑了一声,看著那些不断刷新的礼物收益数据,接话道: “这就叫生態。老板说过,愤怒把人带进来,但荷尔蒙和多巴胺能把人留下来。刚才孟姐还在担心全是喷子会把社区环境搞臭,现在看来,喷子也是需要看美女和打游戏的,只要有了这些內容,他们哪还有空一直骂街?你看那些弹幕,戾气明显被娱乐內容稀释了。” “那个……咱们的带宽还扛得住吗?” 周晨指了指已经开始飆红的並发数监控, “这才刚开始预热,等会儿周申一直播,这帮人回流,再加上新进来的,那才是真正的洪峰。” “放心,华为云那边刚刚给咱们动態扩容了,而且老板坚持推行的自研压缩算法立大功了,帮我们节省了至少30%的带宽成本。” 周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张用户留存时长的监控图,语气中带著几分惊恐和兴奋: “你看这个平均在线时长,已经超过四十分钟了!这说明用户不仅仅是下载了app,而是真的沉浸进去了!” “太疯狂了……这就是老板说的降维打击吗?” 第223章 全家骂我网癮少年?现在月入过万! 韶关,一间並不宽敞的臥室里。 一台配置还算凑合的台式机正在嗡嗡作响,主机箱发出的热浪让这个原本就闷热的八月午后显得更加难熬。 陈子豪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一条有些发黄的毛巾,右手极其熟练地操控著那只被磨得有些打油的滑鼠。 屏幕上,是一段刚剪辑好的《穿越火线(cf)》生化模式视频。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点击了“渲染导出”。 看著进度条缓慢爬升,陈子豪顺手拿起桌边的凉白开灌了一口。 以前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登陆“爱拍原创”,那个承载了他无数热血与青春,却唯独承载不了钱包的地方。 在爱拍,他是大神,是粉丝口中的“东少”,是“左手狙神”。 视频播放量几十万,评论区一堆人喊“师傅”,虚荣心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一摸口袋,比脸都乾净。 “二十万粉丝,分幣不挣,也只有爱拍干得出来。” 陈子豪忍不住对著屏幕低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个年代做视频,基本就是用爱发电,偶尔接个私服gg还得被骂恰烂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子豪熟练地打开了acfun的创作者后台。 自从上个月a站改版,推出了那个神仙一样的“香蕉计划”和“独家签约激励”后,他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月视频激励收益:5,842.00元】 看著那个数字,陈子豪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傻笑。 五千八!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到两千的十八线小城市,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不仅换了新的显卡,甚至还给家里买了一台全自动洗衣机,那天老妈看他的眼神,第一次没把他当成“不务正业的网癮少年”。 “这也太爽了……” 陈子豪喃喃自语, “a站那个神秘老板到底是哪路神仙?这是在做慈善吗?”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的qq闪烁起来。 头像是acfun官方那个標誌性的包子头,备註是【极光直播-运营主管-王大力】。 陈子豪赶紧坐直了身子。 王大力: “子豪,设备调试好了吗?今晚八点是个大日子,也是你的首秀,千万別掉链子。” 陈子豪打字的手都有点抖: “大力哥,放心吧,极光助手的推流设置我都试了三遍了,那软体傻瓜式的一键优化贼好用,画面绝对流畅。那个……合同里说的保底,是真的吧?” 王大力:“废话,合同都寄给你了还能有假?只要你每天播够4小时,每个月不低於22天,底薪5000块,雷打不动。礼物分成另算,五五开。” 看著“底薪5000”这几个字,陈子豪咽了口唾沫。 几天前,当这位运营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来个叫“极光”的新平台做“游戏主播”时,他第一反应是遇到骗子了。 让他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给別人看,一个月还白给五千块? 天上掉馅饼也不是这么个掉法啊。 但对方直接预付了一个月工资到他卡上,那一刻,陈子豪觉得自己这条命都是极光的。 “干了!” 陈子豪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 “不就是打cf吗?论生化跑酷,老子还没服过谁!” …… 晚上七点半。 距离传说中那个被全网心疼的“周申”首秀还有半小时。 陈子豪紧张地搓了搓手,点开了那个名为“极光直播助手”的软体。 不得不说,这软体做得是真好,界面简洁,只要输入一串推流码,点击“开始直播”,画面瞬间就出去了。 【房间號:666888】 【標题:左手狙神陈子豪!生化金字塔跑酷教学!】 开播的一瞬间,陈子豪的心跳快到了嗓子眼。 虽然做视频他在行,但直播这玩意儿,是实时的,说错话可没法剪辑。 刚开始的一分钟,直播间冷冷清清,只有那几个系统自带的机器人在刷“欢迎来到直播间”。 陈子豪有些尷尬,乾咳了两声,自言自语道: “那个……大家好啊,我是陈子豪,今天给大家直播那个……打殭尸。” 就在他准备单机尬聊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显示为“0”的在线人数,突然像坐上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100……500……2000……10000! 不到五分钟,直播间热度直接破万! 弹幕也开始密密麻麻地飘了起来。 【这就那个a站up主东少?臥槽,这极光app画质真的顶啊,比yy清楚多了!】 【周申呢?我是来看周申的!怎么是个打枪的?】 【楼上的瞎啊?这是游戏区!周申在隔壁顏值才艺区,那边还没开播呢,先来这儿逛逛。】 【这就是传说中的生化禽兽豪?活的?】 【无聊,等周申等到花儿都谢了,主播露两手唄?】 陈子豪看著满屏的弹幕,脑子嗡的一下。 这特么就是那个运营说的“流量外溢”? 全网几百万人都在等周申,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堰塞湖,哪怕漏出来一丁点水,到了他这个小水沟里,那也是滔天巨浪啊!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陈子豪也是个场面人,深吸一口气,那种属於顶级高手的自信瞬间回笼。 “兄弟们,今天给大伙表演一个『生化金字塔』全图遛殭尸!要是被抓一次,我当场把键盘吃了!” 话音刚落,他直接切入游戏。 画面里,那个拿著大炮的灵狐者如同鬼魅一般。 “超级跳!上箱子!回头一枪!盲狙!” “看到没有?这就叫身法!这就叫意识!” “这只小红殭尸想抓我?想多了吧兄弟!来,给他个爆头!” 隨著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屏幕上的操作行云流水,那种在视频里才能看到的极限操作,此刻活生生地展现在几万人面前。 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的“难民”们,看呆了。 这个年代,大家哪见过这种高清、低延迟、互动性极强的游戏直播? 大多数人对游戏的认知还停留在自己瞎玩或者看模糊的视频集锦。 这种第一视角的沉浸感,简直降维打击。 【臥槽!这身法是人能练出来的?】 【牛逼!这盲狙太帅了!】 【主播有点东西啊,关注了!】 突然,屏幕上炸开了一道绚丽的特效。 一艘金色的飞船划过直播间上方,伴隨著震撼的音效,横幅拉满全屏。 【用户“我就爱吃西红柿”送出 超级战舰 x1!】 陈子豪手一抖,差点把滑鼠甩出去。 超级战舰? 他记得看过后台的分成表,这玩意儿一个就要500块人民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用户“寂寞一支烟”送出 跑车 x1!】 【用户“cf骨灰粉”送出 666 x100!】 礼物列表开始疯狂刷屏,哪怕很多只是几毛钱的小礼物,但架不住人多啊! 陈子豪大概算了一下,就这半小时收到的礼物,哪怕跟平台五五分帐,光是那个战舰他就分了250块,加上跑车…… 这半小时不到,差不多抵得上他老爸在工厂累死累活干一个星期了! 那他一个月辛辛苦苦剪视频赚那五千块算什么?那他在爱拍用爱发电的那几年算什么?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击中了他。 这哪里是直播,这简直是在抢银行! 而且弹幕里飘过的一句话更是让他一愣: 【臥槽,刚才送战舰的不是隔壁“西红柿小说”的土豪榜一大哥吗?这极光平台有点东西啊,这都能联动?】 陈子豪不懂什么是联动,但他知道什么是钱。 “感谢……感谢西红柿大哥的战舰!感谢烟哥的跑车!” 陈子豪的声音都变得高亢起来, “大哥们想看什么?大炮守笼子?没问题!安排!” 就在他杀得兴起,准备再来一局的时候,他瞄了一眼旁边的推荐位。 那是“主机游戏区”的推荐位。 一个熟悉的id映入眼帘——【黑桐谷歌】。 那是他在视频圈的前辈,也是大家公认的大神。此刻,黑桐谷歌正在直播《战神3》。 陈子豪偷偷点过去看了一眼。 好傢伙! 那边更夸张! 满屏的弹幕在討论奎托斯的暴力美学,礼物特效闪得连游戏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黑桐谷歌那从来都是淡定解说的声音,此刻也带著一丝颤抖: “感谢各位老板的支持……真的,我做视频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玩单机游戏也能有饭吃……” 陈子豪关掉网页,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变天了。 真的变天了。 以前他们这些打游戏的,被叫网癮少年,被家长骂没出息,想靠游戏赚钱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今天,在这个叫“极光”的平台上,在那个神秘老板的布局下,他们好像真的站在了一个时代的风口上。 这就是未来吗? 就在这时,直播间上方突然弹出一条全站通告,红色的字体霸道地占据了所有人的屏幕。 【全站通告:万眾瞩目!天籟之音“周申”首秀直播间(888888)即將开启!倒计时:60秒!】 下一秒,陈子豪直播间那原本喧闹的弹幕,瞬间清空了一半。 【臥槽!正主来了!】 【豪哥对不住了,我先去隔壁看周申,看完再回来学技术!】 【溜了溜了!去晚了挤不进去了!】 【主播加油,你打得真不错,点关注了!】 看著原本十万加的人气瞬间跌落到三四万,陈子豪却没有丝毫失落。 相反,他看著那个红色的倒计时,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他知道,这些走掉的人,大部分还会回来。 因为极光平台就像一个巨大的磁铁,周申是那个最强的磁极,把他吸进来的流量,最终会滋养这片土地上的每一颗小草。 而他,就是那颗长得最快的小草。 “这就是大佬的手笔吗……” 陈子豪看著后台那已经突破两千块的礼物收益,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 acfun大楼,顶层。 顾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灯火辉煌。 他手里拿著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的正是极光直播网的实时数据大屏。 整个屏幕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游戏区、顏值区、户外区…… 每一个板块的数据都在疯狂跳动。 那些来自未来的超级主播苗子,陈子豪、黑桐谷歌、甚至还有几个刚註册的青涩面孔,正在这股流量洪流中疯狂生长。 “老板,伺服器负载已经达到90%了。” 周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一丝紧张和极度的兴奋, “周申还没开播,光是这些溢出的流量,就已经创造了中国网际网路直播歷史的新纪录。” “扩容。” 顾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轻轻滑动屏幕,点开了那个还没有画面的888888號直播间。 那里,已经有三百万人黑屏聊天,弹幕快得连成了一道白色的光墙。 “把所有的备用线路全部切进来。”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满足。 “既然他们想看神话,那今晚……” “我们就给他们造一个神话。” 时间归零。 八点整。 陈子豪屏幕上那个置顶的直播间,突然亮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特效,也没有嘈杂的伴奏。 只有一张乾净的高脚凳,一支立式麦克风,和那个穿著白衬衫、显得有些单薄却目光坚定的少年。 第224章 导师说他不行?他一首海豚音,唱碎了全网的玻璃! 晚八点整。 极光直播网,房间號888888。 没有花里胡哨的开场动画,屏幕一闪,画面生硬地切入。 背景是一面略显斑驳的大白墙,墙角堆著几个还没拆的快递盒,透著一股浓浓的“敘利亚战损风”。 镜头正中央,缩著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 周申。 比起舞台上那个被造型师精心包装过的精致男孩,此刻的他素麵朝天,头髮软塌塌地贴在脑门上,厚重的黑框眼镜几乎压垮了鼻樑。 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电竞椅里,小得像只刚被暴雨淋透的鵪鶉。 直播间的人气值在这一瞬间呈指数级暴涨,弹幕密集得根本看不清字,直接匯成了一道白色的光瀑。 “呃……那个……” 周申凑近麦克风,声音抖得像踩在棉花上: “大、大家晚上好。我是……我是周申。” 说完这句,他下意识地缩脖子,眼神飘忽,两只手在桌下绞成了麻花,根本不敢看镜头。 弹幕瞬间炸锅。 【就这?这就是那个天才?怎么看著像个未成年?】 【好小只啊!妈妈粉心碎了!】 【別怕別怕!我们都是来给你撑腰的!】 【有一说一,这极光画质有点东西啊,连他脸上的小痘印都看见了。】 【唱一个!快唱一个!打烂那帮导师的脸!】 看著满屏飞速滚动的文字,周申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种被几百万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的窒息感,让他几乎缺氧。 他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扔在广场中央,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著“逃跑”。 “我……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像吞了沙子。 突然,脑海里闪过那个年轻老板把他按在椅子上时说的话—— “如果你觉得镜头是把枪,那就把它关了。在那个黑盒子里,你是王。” 周申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的手颤颤巍巍伸向滑鼠,在“关闭摄像头”的按钮上悬停了一秒。 咔噠。 画面瞬间全黑。 紧接著,屏幕上弹出了一张毫无审美的 windows 经典蓝天白云桌面,右下角还掛著一个千千静听的播放器界面。 全网几百万观眾当场懵逼。 【????】 【什么情况?直播事故?】 【我也黑了!伺服器炸了?】 【不对!声音还在!波形图还在动!】 【主播?人呢?还没唱就跑路了?】 “咳咳。” 音箱里,传来了周申的声音。 奇怪的是,没了那个摄像头的红点注视,他的声音虽然还带著点怯意,但那种隨时要断气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鬆弛感。 “那个,大家別慌啊。” 周申的声音透过昂贵的电容麦传出来,清澈得像是在耳边说话,还带著点软糯的南方口音, “我长得不好看,刚才那是嚇到大家了。为了保护各位的视力,咱们还是……听歌吧?对,听歌比较安全。” 弹幕停滯了一秒,然后疯狂刷屏。 【神特么保护视力!】 【你是来搞笑的吧?明明挺可爱的啊!】 【不管了,这声音真好听,耳朵要怀孕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声优怪物”吗?关了脸,感觉更带感了怎么回事?】 锦城,顾屿的办公室。 正盯著屏幕的王莉莉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 “老板,这……这行吗?这可是首秀啊!哪有主播一上来就把脸掐了的?” 顾屿靠在沙发上: “你懂什么。对於有些人来说,脸是门票;但对於周申,脸是封印。看著吧,封印解除了。” 果然。 蓝天白云桌面並没有劝退观眾,反而因为少了解码视频流的压力,极光直播的推流变得丝般顺滑,音频码率被自动拉到了最高。 “我想想啊,唱个什么呢……” 音箱里传来滑鼠点击的声音,周申似乎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一边翻歌单,一边碎碎念, “《欢顏》唱吐了,不想唱。来个……来个大家没听过的吧。” “这首《斯卡布罗集市》,试一下麦啊,要是破音了你们就当没听见。” 没有前奏。 他就那么清唱著开了口。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第一个音符出来的瞬间,原本还在刷屏吐槽的弹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了暂停键。 空灵。 纯净。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那个嘈杂的直播间传出来的,而是来自深海,或者云端。 没有了画面的干扰,人类的听觉感官被无限放大。 你能听到他换气时的轻微气声,能听到唇齿开合的细节,甚至能通过声音,脑补出他微闭双眼、沉浸在旋律中的样子。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別的唯美。 在那个 2012 年的夏天,在这个还需要忍受 360p 马赛克画质的网际网路时代,这种 cd 级別的听觉衝击,无异於一场降维打击。 王莉莉不说话了。 她盯著屏幕,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曲终了。 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足足过了三秒,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反响。 【这就是那个被淘汰的声音?那英英你没有心!】 【跪了!天灵盖都给我掀飞了!】 【我错了,我不该骂你长得矮,你是巨人在唱歌!】 【这是我不花钱能听的吗?】 伴隨著弹幕而来的,是满屏的特效雨。 【用户“寂寞一支烟”送出超级火箭 x10!】 【用户“成都第一深情”送出超级战舰 x5!】 【用户“我真的不是富二代”送出豪华游艇 x8!】 周申看著屏幕上跟不要钱似的炸开的特效,显然被嚇了一跳,原本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瞬间破功。 “哎哎哎!別送了別送了!”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透著一股浓浓的小市民的心疼, “那个什么火箭,五百块一个?你们疯了吗?还有那个战舰,一千块?我的天吶,有这钱去买点排骨燉汤喝不香吗?別刷了!再刷我关直播了啊!”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周申突然盯著屏幕上还在不断跳动的连击数字叫了起来: “那个叫『寂寞一支烟』的大哥!你都刷了十个了!五千块啊!够我以前在乌克兰大半年的生活费了!你是家里有矿还是手滑了啊?” “哎哟我不行了,看得我心慌。” 周申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著急,甚至还有点被巨款砸晕的惶恐, “大家赚钱都不容易,听歌就听歌,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听话,把钱省下来对自己好点,別刷了!” 【哈哈哈,这主播是来劝退的吗?还带帮土豪省钱的?】 【这哪是直播啊,这是居委会大妈在教育败家子吧 23333】 【我就刷!有钱难买爷高兴!再来十个!】 【这反差萌绝了!唱歌是神,说话是逗比?还知道心疼排骨?】 顾屿看著屏幕上周申那副“又想谢礼物又心疼钱”的纠结语气,忍不住直接笑出声。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上一世,周申之所以能成为顶流,不仅仅是因为嗓子,更是因为那个有趣的灵魂。 他是个天生的“接梗王”,是被唱歌耽误的脱口秀演员。 在《好声音》那个苦大仇深的舞台上,他被压抑了;但在直播间这个私域场里,他如鱼得水。 “哎呀,说了不让刷……算了,刷都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当学费了。” 周申一边说著,一边打开了千千静听的列表,语气变得有些傲娇, “既然收了钱,那就接受点歌吧。但是说好了啊,太难的我不唱,风格太不搭的我不唱,我不喜欢的也不唱。” 【这就拽上了?】 【主播我想听《最炫民族风》!】 【《青藏高原》敢不敢?】 “《最炫民族风》?” 周申的声音顿时虚了几分,透著一股子真诚的惶恐, “这位叫『大刀王五』的朋友,这歌咱们还是放过它吧。那可是凤凰传奇的神作,统领广场舞江湖的战歌,气场太强。我这小身板要是硬唱,那画风也太割裂了,回头要是把大家的节奏带偏了,我怕出门被小区大妈拿扇子拍……什么?有人想听 vitas 的《opera 2》?” 周申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这个……虽然不怕大妈拍,但是有点废嗓子啊。” 他嘟囔了一句,但滑鼠却很诚实地双击了伴奏文件。 动感的电子鼓点响起。 屏幕前的几百万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那可是被称为“海豚音王子” vitas 的成名曲,是人类高音的试金石。 当旋律推进到副歌部分。 “ah——ah——ah————” 那个標誌性的海豚音,像是一把利剑,毫无预兆地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高亢,嘹亮,而且……轻鬆写意。 他甚至在飆高音的间隙,还能抽空看一眼弹幕,然后为了炫技,故意在尾音上加了一个极其骚气的转音。 【臥槽!!!!】 【我的天灵盖飞了!】 【这特么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玻璃碎了!我家玻璃真碎了!】 【给跪了!刚才谁说他是修音的?这直播怎么修?】 礼物特效彻底失控了。 整个直播间被各种火箭、跑车、游艇填满,甚至卡顿到连那张蓝天白云的壁纸都开始掉帧。 坐在电脑前的周申,看著后台那串疯狂跳动的数字——今日收益:245,800 元。 他咽了口唾沫,摘下耳机,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哪是直播啊,这是在印钞票吧? 他有些心虚地对著麦克风小声说道: “那个……刚才飆高音有点缺氧,我去喝口水。你们先……先聊著?別走啊,那个火箭真的很贵,別刷了,留著买房不好吗?” 听著这句实在得不能再实在的大实话,顾屿关掉了直播页面。 稳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排已经彻底呆滯的数据分析师。 “怎么样?”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將手里的平板递过来,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混杂著恐惧与狂喜的神情。 “老板,炸了。彻底炸了。” “最高並发峰值突破八十二万,这还是因为伺服器熔断了三次,为了保活不得不限流的结果。如果放开了跑,可能会破百万。” 林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 “技术部说华为云那边的备用带宽都快被我们吸乾了。至於累计观看人次……就在刚刚,已经突破了一千万。” “在 2012 年的中国网际网路,这是神跡。” “单场打赏流水预计突破三百万,按照五五分成,咱们公司今晚净赚一百五十万。” “更可怕的是留存率……” 林溪指著那个几乎是一条直线的数据, “98%。进来的人,几乎没人走。极光 app 的下载量在过去一小时內激增了四十万。” 顾屿点了点头,脸上並没有太多惊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周申只是个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整面写满计划的白板前,拿起黑笔,在“泛娱乐帝国”的版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叫陈子豪的主播呢?数据怎么样?” 负责游戏区的运营主管赶紧站起来: “也很猛!虽然被周申吸走了大部分流量,但他那边的留存非常精准。那些想看游戏的直男全留下了,打赏虽然不如这边疯狂,但胜在细水长流。还有那个黑桐谷歌,他刚才直播了一款新出的独立游戏,带动了我们合作的游戏分发平台下载量涨了 15%。” “很好。” 顾屿將笔盖合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流量有了,变现通道通了,用户粘性也验证了。”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眾人,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无数星辰正在闪烁,就像极光直播网上那一个个正在亮起的直播间。 “林溪。” “在。” “趁热打铁,继续挖。” 顾屿的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acfun 现在的用户池子里,藏著的可不止一条大鱼。” 林溪迅速在平板上记录: “您的意思是,继续签约艺人?” “不只是艺人,是那些野生的內容创作者。” 顾屿指了指屏幕上游戏区的分类, “那些做视频做得好的 up 主,特別是游戏区的,不管是像陈子豪这种技术流,还是那种满嘴骚话的解说流,统统给我挖出来。” “告诉他们,时代变了。”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做视频是用爱发电,剪辑一周不如直播一小时。把这个观念给我植入到他们脑子里去。给他们底薪,给他们流量,告诉他们,哪怕是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吹牛皮,只要有人看,就能赚大钱。” 林溪眼睛一亮: “明白了,把 a 站作为人才孵化基地,向极光输送成熟的主播。” “对,这叫產销一体。” 顾屿点了点头,隨即看向另一边的运营主管, “莉莉那边也別閒著,让她的『震惊部』配合行动。” “让今日热点把软文铺开。” 顾屿隨口报出了几个极具煽动性的標题: “《震惊!大学輟学打游戏,月入十万买豪车?》、《做视频死路一条,直播才是年轻人的第一桶金》、《还在电子厂拧螺丝?他靠一张嘴在极光买了房》……” 周围的员工听得一愣一愣的。 “把这些暴富神话给我推送到每一个网吧少年的手机里。” 顾屿的眼中闪烁著猎人般的光芒, “我要让全中国的网癮少年都觉得,只要有个麦克风,有个摄像头,下一个暴富的就是自己。” “只要这把火烧起来,哪怕不用我们去求,那些主播也会哭著喊著要签极光。”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合上记录本,眼底满是佩服: “好的老板,我马上安排运营部连夜出方案,针对 a 站排名前一百的 up 主进行定向挖掘。” “嗯,去吧,继续搞,把盘子做大。” 顾屿摆了摆手。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嘆了口气: “这几天没事別来打扰我,除非伺服器真的炸到连主板都烧了。” 林溪下意识问道: “老板,您是要闭关开发新產品?” “开发个屁。” 顾屿嬉笑的神色一点点收敛。 “写稿子。” “宋河这不仅仅是给我布置作业,这是在给我送『护身符』,也是在给我递『投名状』。” “这篇文章如果不发出去,我也就是个有点钱的暴发户,但如果发出去了……” 顾屿眼神微眯,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格局的巨变, “那我才算是真正有了不死金身。” “行了,都散了吧,我要开始编……哦不,开始为国铸剑了。” 第225章 同学在刷题,我却在图书馆规划国策! 八月的锦城热浪滚滚,窗外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仿佛在控诉这该死的鬼天气。 市图书馆里,冷气虽然开得足,却压不住顾屿心头那团正在燃烧的野火。 此时,他面前那张红橡木长桌上,书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坟包。 《共和国统计年鑑2011》、《地缘博弈:海权与陆权的衝突》、《西域通史》、《全球金融秩序重构论》、《重工业產业白皮书》…… 这一堆大部头每一本都厚得像砖头,隨便抽出一本都能当防身武器。 周围全是备战补习的苦逼高中生,大家桌上摆的不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就是《新概念英语》,画风高度统一。 唯独顾屿这儿,清奇得像是个走错片场的社科院老学究。 苏念坐在他对面,手里转著一只三菱水笔,正对著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发愁。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她整个人打了一层柔光滤镜。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半截皓白的手腕,乾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大概是顾屿翻书的动静太大,苏念终於忍不住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大大的问號。 她看了看顾屿手边那摞比他还高的“天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数学卷子,学霸的cpu罕见地卡顿了一下。 “怎么了?” 顾屿头也没抬,笔尖飞快地在纸上摩擦。 “顾屿……” 苏念犹豫了两秒,压低声音, “你確定这是高三文科班的必读书目?” 她隨手拎起最上面那一本——《泛大陆能源格局与管道运输安全》。 苏念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哪怕她是全校第一,哪怕她阅读量惊人,也从来没听说过高考歷史或者地理需要研究这玩意儿。 “这你就不懂了吧。” 顾屿合上手里的《產能过剩危机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老赵不是常掛在嘴边吗?学文科,要有大格局。我这叫跳出课本看世界,这就叫战略眼光。” 苏念差点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赵老师要是知道你把做数学题的时间用来研究这些,估计会请你去办公室喝茶,顺便把你的『战略眼光』给掐灭。” 虽然嘴上吐槽嫌弃得不行,但她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 苏念把自己带来的冰镇柠檬水往顾屿手边推了推,然后默默起身走向了后排的社科工具书架。 几分钟后,她抱著几本沉甸甸的大部头走了回来,“咚”地一声轻响放在顾屿面前。 《陆上商道的文明交匯》、《西域邻国国情报告》,还有一本封皮泛黄的《咽喉海峡困局与能源安全》。 顾屿一愣,有些诧异地看著她。 尤其是看到最后那本关於“海上咽喉”的书时,眼神瞬间亮了。 “刚才看见你在纸上画地图,一直在圈西边那几个內陆国,还在右下角画了南部航线。” 苏念重新坐下,把碎发別到耳后,语气淡淡的,“我觉得你可能漏了这个。既然要看世界,光看陆地不行,总得看看海吧?”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做题,仿佛只是隨手递了一张纸巾。 但她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该看的书,甚至连大学教授都不一定能啃得动这些晦涩的玩意儿。面前这个少年虽然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他身上那层迷雾却越来越浓了,浓得让人看不透。 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著她的心,她很想问一句“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如果他想飞,自己不该做那个拽著风箏线问东问西的人,而应该做那个帮他测风向的人。 既然他想看世界,那她就帮他把梯子搭稳,顺便扶一把。 顾屿看著那三本书,尤其是那本补全了他“海上战略”拼图的工具书,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这丫头,绝了。 她从来不多问,哪怕他表现得再离谱、再像个神经病,但只要他想做,她就会默默地递上弹药。 “谢了,苏老师。”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等这事儿成了,军功章分你一半。” “谁稀罕。” 苏念轻哼一声,低头继续跟那道该死的拋物线死磕,只是耳根微微泛起了一抹粉红。 顾屿笑了笑,拧开柠檬水猛灌了一口。 酸甜冰凉的液体顺著喉管滑下,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仿佛开了光。 他重新拔开钢笔帽,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苏念不知道,他即將构思的这篇文章根本不是什么高中作文,也不是为了应付老师的读后感。 这是一封要呈给“天听”的奏摺,是一篇要发在《国策》上的策论! 《国策》是什么地方? 那是这艘巨轮的思想罗盘,是顶级核心刊物中的“定海神针”。 能在上面发文章的,要么是封疆大吏,要么是国字號的泰山北斗。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必须经得起歷史的推敲,必须站在最高利益的维度去俯瞰眾生。 这和他在网络论坛上写那些“神预言”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游戏。论坛可以是“开局一张图,內容全靠编”,但《国策》需要的是数据,是逻辑,是能解决国家级难题的实操方案。 宋河既然敢约稿,顾屿就必须把这篇“作业”做到极致。 他闭上眼,脑海中属於未来的记忆开始疯狂翻涌。 现在的2012年,国內经济正处在一个极其尷尬的十字路口。 前些年那场大规模刺激计划的鸡血打完了,钢铁、水泥、玻璃……传统製造业產能严重过剩。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主导的“环洋贸易封锁链”像一条绞索,试图在贸易上把我们孤立成一座孤岛;南部那条黄金海峡的困局依然无解。 向东,是铁桶阵。向西呢?向南呢? 顾屿深吸一口气,提笔在草稿纸上开始疯狂书写。 但他写的並不是连贯的句子,而是大量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狂草、缩写和复杂的思维导图。 “overcapacity(產能过剩)”连接著“hsr(高速铁路)”; “currency(货幣)”画了个圈,指向了“energy(能源)”; 杂乱无章的线条像是一团乱麻,將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关的地名和数据串联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图书馆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苏念终於做完了一整套数学试卷。她伸了个懒腰,像只慵懒的猫,趴在桌子上侧头看顾屿。 少年已经画满了好几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鬼画符一样的符號。 他眉头紧锁,神情专注得有些嚇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念从来没见过顾屿这种状態。 平日里他总是懒洋洋的,但此刻,他就像是个正在排兵布阵的將军,浑身散发著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肃杀之气。 出於好奇,苏念下意识地把脑袋凑了过去,想看看他到底在写什么天书。 “这画的是什么?世界地图?” 然而,她的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一只大手就“啪”地一下盖在了那张纸上。 顾屿反应极快,像是护食的野兽,直接用手掌挡住了核心內容。 他抬起头,虽然脸上掛著笑,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警惕。 “哎哎哎,苏老师,非礼勿视啊。” 顾屿半开玩笑地说道。 苏念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隨即皱了皱眉: “我就看一眼,至於吗?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 顾屿神秘兮兮地把那几张“鬼画符”折起来,塞进书包最深处的夹层里,压低声音道, “天机不可泄露。这可是给那几位大人物看的,万一让你看了,我怕你这小脑袋瓜承受不住这份因果。” “神经病。” 苏念翻了个白眼。 “写完了?”她问。 顾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胸中积鬱已久的块垒全部吐了出来。 “框架搭好了。” 顾屿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著书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回去还得整理润色,这可是个大工程。” 他低下头,在心里默默復盘著刚才草擬的那些核心逻辑。 真正的顶级战略,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命名。 他没有在纸上写下来,而是拿起钢笔,在刚才那张草稿纸的背面,悬空比划了两下。 那是一个將在未来三十年,让整个西方世界为之震颤,让东方巨龙腾飞万里的名字: 《关於共建“泛大陆纵深经济带”和“新世纪海上贸易通途”的战略构想》 简称—— “陆海同盟”。 第226章 惊!我一篇策论,指明未来三十年国运! 京城的八月,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蝉鸣声嘶力竭,顺著红墙黄瓦一路蜿蜒而上,吵得人心头髮燥。 那片红墙深处,一间掛著“静思”匾额的办公室里,虽有绿树遮阴,冷气也开得適中,却依然压不住那股子从窗缝里渗进来的闷热感,像是暴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是国家战略研究院退下来的老院长,也是《国策》这本顶级內参刊物最资深的特约终审专家。 桌上的红蓝铅笔已经被削短了一截,旁边堆著的校对稿像座小山,每一份上面圈改的痕跡,都关乎著理论的风向,甚至影响著国家未来五年规划的走向。 “这天气,连知了都喊得人心慌。” 老人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隨手拿起了放在最上方的一份送审清样。 《国策》。 这本刊物,是整个共和国理论界的“天花板”,是思想界的“定海神针”。 能在上面发表文章的,要么是封疆大吏谈治理经验,要么是国宝级的泰山北斗坐而论道,每一个名字前面,往往都掛著长长一串显赫的头衔。 但今天这期清样的目录页上,那个排在核心要害位置的名字,却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惊心动魄。 【关於当前地缘政治困局与经济结构失衡的深度剖析】 作者:顾屿 就这乾乾净净的两个字,光禿禿地印在纸上。 没有单位,没有职务,甚至连个简介都没有。 在这本极其讲究出身、资歷、甚至排位的刊物上,这个名字显得如此单薄,简直像是一个排版错误。 “宋河这小子,是真敢胡来啊。”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著那张散发著油墨味的纸张,嘴角却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昨天半夜才把电子稿发过来,逼著社里连夜排版出清样,还要赶在今天上会前定稿……这火急火燎的架势,哪像是发文章,简直像是送鸡毛信。” 这是国投那边走了特殊通道送来的稿子,宋河特意打过招呼,说是必须要上。 “顾屿……” 老人轻声念叨著这个名字。 对於这个年轻人,他並不陌生。 从欧债危机的精准预判,到“星火”燎原的实业布局,这个年轻人的资料早就摆在他的案头。 但他没想到,这少年真敢接这个招。 “有点胆色。但《国策》不是知乎,也不是企业发布会。光有胆子不够,得看肚子里有没有真货。” 老人轻笑一声,带著几分审视,甚至是挑剔的心態,翻开了那一页。 前言很短,没有官样文章的四平八稳,起笔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大国崛起,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今之局面,看似鲜花著锦,实则烈火烹油。我们在享受全球化红利的同时,也被死死锁在了这套规则的底层。】 有点意思。 老人重新戴上眼镜,身子微微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文章的第一部分,剑指“马六甲困局”。 这並不是什么新鲜词。 早在几年前,高层就已经在反覆研討。 但顾屿这个还在读高中的年轻人,写得太透,透得让人背脊发凉。 文中列举了一组数据:国內80%的进口石油、50%的进出口贸易,都要经过那条狭长的海峡。 老人目光微凝。 对於普通老百姓来说,马六甲可能只是新马泰旅游宣传册上的一个景点。 但在此时此刻的这间办公室里,这三个字代表著——窒息。 【一旦地缘衝突爆发,或者那个重返亚太的霸主想要动手。】 老人在心中默念著文章里的逻辑,眼神逐渐锋利。 【他们不需要动用航母编队攻打本土,只需要在海峡两头拉一根铁链,不出三个月,我们的工厂就会停电,汽车就会趴窝,战略储备油耗尽后,整个工业体系就会面临瘫痪。】 这就好比一个武林高手,內功深厚,拳脚无敌。 但他的氧气管,捏在別人手里。 只要別人轻轻一掐,你这一身功夫,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被人扼住咽喉的日子,不好过啊。” 老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部分,笔锋一转,直刺“外匯储备与输入型通胀”。 这也是个老生常谈,却又极其敏感的话题。 2012年,外匯储备已经突破了3万亿美元,雄踞世界第一。 民间无数声音在喊:既然国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把这些钱分给老百姓?为什么不拿回来搞建设? 顾屿在文章里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把这个美好的泡沫戳破了。 【这3万亿美元,不是財富,是债。更是大洋彼岸给我们戴上的金手銬。】 老人看著这一段,忍不住微微点头。 很多老百姓不懂,企业赚了美元回来,国家要强制结匯,按匯率印出等额的本幣给企业。这3万亿美元如果花在国內,就意味著央行要向市场多投放近20万亿的基础货幣! 那时候,物价就不只是涨几毛钱的问题了,而是洪水滔天,是辛巴威式的灾难。 【所以,我们只能把这些血汗钱,再借给他们,买他们的国债,吃那点可怜的利息,以此来维持美元体系的循环。】 老人看著文中那句辛辣的总结: 【我们的工人流著汗在东莞的流水线上生產衬衫,换回绿色的纸片;然后再把纸片借给对方,让他们能继续舒舒服服地买我们生產的衬衫。这就是所谓的嵌合体经济,一个残酷的寄生循环。】 “寄生……” 老人咀嚼著这个词,苦笑一声。 话虽难听,却是赤裸裸的真相。 这就是作为“世界工厂”的悲哀,位於食物链底端,赚的是辛苦钱,扛的是通胀雷,还要看甲方的脸色。 不知不觉,杯子里的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但老人的注意力完全被文章吸了进去,根本没想起来喝水。 文章进入了第三部分:“產能过剩的堰塞湖”。 这又是一个让宏观规划委员会最近彻夜难眠的痛点。 几年前的大规模刺激计划是一剂猛药,把经济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但副作用也开始显现。钢铁、水泥、平板玻璃、电解铝……这些基础工业產能严重过剩。 国內的高楼大厦已经盖得够多了,高速公路也修得差不多了。 这一庞大的工业怪兽,每天张开大嘴就要吞噬天文数字的原材料,吐出海量的產品。 如果国內市场消化不了,工厂就要停工,工人就要下岗,银行的贷款就会变成坏帐。 这是一个即將爆炸的堰塞湖。 【向东,是岛链封锁,铁桶一般的围堵。】 【tpp协议正在酝酿,那是西方世界试图把我们踢出全球贸易体系的新圈子,意在孤立。】 【向內,房地產这头灰犀牛已经不堪重负,再灌水就是饮鴆止渴。】 顾屿的文字像是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这个看似繁荣的庞大躯体,露出了里面错综复杂的病灶。每一个问题单独拎出来,都是死结。 马六甲是死结,因为那是地理决定的,没法搬家。 金融霸权是死结,因为那是二战后七十年建立的秩序,短期无法撼动。 產能过剩是死结,因为那是为了保就业、保增长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难啊……” 老人放下了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前面的分析虽入木三分,但终究还在智囊团的认知射程之內。 但这篇策论的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变,不再是局限於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直接在世界地图上画出了一条贯穿东西的大动脉。 【向东是大海锁链,向內是存量博弈。既如此,何不转身向西?】 老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锁死在这一段文字上。 【我们输出的,不应仅仅是廉价的衬衫与玩具,而应是过剩的水泥、钢铁与工程机械。我们要用高铁的轨道、电网的铁塔、通信的基站,將中亚、西亚乃至欧洲的经济命脉与我们深度嵌合。】 【这不是简单的商品贸易,而是標准的输出,是工业体系的延伸。当我们的铁轨铺进內陆腹地,当我们的港口建在印度洋,马六甲的困局自然迎刃而解。】 读到此处,老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文辞之间那种超越了商业层面的宏大敘事感。 “这……这种提法……” 老人猛地抬头,望向窗外斑驳的树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几个字,竟然与最高层智囊团最近正在秘密酝酿的新理念不谋而合,甚至……更加精准,更加成体系!此子对大势风向的嗅觉,简直可怕到了妖孽的程度!” 字字珠璣,如黄钟大吕。 这哪里是消化產能,这分明是要用庞大的工业能力,重塑全球地缘政治的底层逻辑! 老人感觉原本有些凝滯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气吞万里的宏大蓝图正从这薄薄的纸页上浮现出来。 翻过这一页,在那最醒目的位置,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如惊雷落地,带著足以穿透未来三十年时光的厚重力量,赫然映入眼帘—— 【关於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战略构想。】 第227章 丝绸之路?不,那是民族的復兴之路! 丝绸之路。 那是汉唐盛世的荣光,是古老文明凿空西域的辉煌记忆。 但在这个少年的笔下,这不仅仅是一次歷史的简单回溯,而是一场以经济为剑、以外交为盾的现代突围战,一场要把天地换个顏色的绝地反击。 老人调整了一下坐姿,指尖死死压在那行字上,视线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继续向下读去。 【当海权被封锁,陆权便是唯一的生门。】 顾屿的论述没有任何铺垫,像手术刀一样直接切入要害: 【我们要用高铁连接西域腹地,用管道贯穿內陆能源区,用电网覆盖南部邻邦。这不仅仅是修路架桥,这是一场针对霸权货幣体系的『釜底抽薪』。】 老人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僵住了。 釜底抽薪。 好大的口气! 但隨著视线扫过接下来的段落,那原本有些虚无縹緲的概念,开始被一个个严丝合缝的逻辑闭环填满,像是一块块拼图,在他眼前拼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为何我们要选择那些资源丰富却基建落后的內陆国家?为何要去帮那些电力短缺的邻居修水电站?】 【有人说这是浪费。】 【错。大错特错。】 文章的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冷冽的理性: 【我们的钢铁產能过剩了,水泥卖不出去了,工程机械在仓库里生锈。与其让它们在国內烂掉,不如把它们变成西行的铁路,变成南下的港口。】 “噠。” 老人轻轻把茶杯放下,瓷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一声脆响。 通了。 全通了! 困扰宏观规划院那帮专家几个月的“去產能”死结,在这个少年的逻辑里,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外交破局的先手棋?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不仅是消化过剩產能,更是为了置换资產。我们手里那天文数字的外匯储备,买霸权国的债券是给对手输血。现在,我们要把这些纸幣,变成別国的矿山、油田、港口经营权。】 老人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藉此平復胸中翻涌的波澜。 这一手,太绝了。 借钱给资金匱乏的国家,让他们僱佣我们的工程队,购买我们的设备,使用我们的標准。 最后,钱转了一圈还是流回了国內企业手里,而我们在海外却实实在在地留下了资產和影响力。 这就是顾屿在文中提出的核心观点——【资金流出,產能输出,资產回流】。 一个堪称艺术品的经济闭环。 【不仅如此。】 文章的笔锋陡然变得更加锋利,直指那个最敏感、也是西方最恐惧的禁区: 【当这些国家的基础设施都由我们建设,他们的电网標准、铁路轨距、通信协议都由我们要制定时,本幣国际化就不再是一句口號。】 【我们要让他们习惯用我们的货幣结算工程款,习惯用我们的货幣购买维护服务,习惯把我们的货幣作为他们的储备资產。】 【最终,我们要建立一个独立於现有体系之外的支付网络,一个不被潮汐收割的金融避风港。】 老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沿著顾屿文中提到的路线疯狂游走,仿佛在確认著什么。 从古都长安出发,穿过河西走廊,一路向西,横贯內陆腹地,直抵西方大陆中心。 从南部沿海出海,穿过风暴洋,在深蓝大洋上串起一颗颗珍珠般的港口。 “一陆……一海……” 老人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划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两条线,像两只强有力的臂膀,环抱了半个地球,將世界岛紧紧拥入怀中。 这哪里是什么经济构想? 这分明是要把整个大陆板块的经济命脉,重新编织进我们的版图里! 这是自大航海时代以来,这个古老民族最大胆、最宏伟、也最疯狂的地缘战略衝锋! 老人转过身,重新坐回桌前,翻到了文章的最后一页。 如果说前面的经济帐算得精明市侩,那么最后的结语,则瞬间拔高了整篇文章的立意,让它从一篇策论,直接升华为一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宣言。 【在这个全新的体系中,我们不搞掠夺,不搞零和博弈。我们输出繁荣,共享安全。】 【因为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没有一座孤岛可以独善其身。我们要构建的,不是谁统治谁的霸权,而是一个——】 老人的目光定格在那七个字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头皮发麻。 【全球命运共同体。】 “啪!” 手中的未点燃的香菸,被两根颤抖的手指硬生生折断。 菸丝散落在文件上,老人却浑然不觉。 “全球……命运……共同体……”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著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一个顾屿。 好一个“念语”! 这个词,用得太神了。 它直接占据了人类文明的道德制高点,一脚將西方那种“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踩在了泥地里。 这不单单是做生意,这是在给世界提供一种全新的文明范式,是东方智慧对西方霸权的降维打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那本《大国策》清样摊开在桌面上,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著灼人的热度。 但这文章不能发。 至少现在,绝不能就这样公开发出去。 它太超前了,也太赤裸了。 里面的很多构想,比如本幣结算体系,比如用基建换资源,一旦公开,势必会引起大洋彼岸那个霸主的疯狂警惕和围堵。 但这又是必须去做的国策。 是未来三十年,唯一的突围之路! 老人猛地拉开抽屉,取出一支红蓝铅笔,在文章的標题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力透纸背,纸张都差点被划破。 隨后,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號码。 电话接通。 “我是办公室。” 老人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但不容置疑的威严比往日更甚,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马上通知最高战略委员会、宏观研究院、亚太地缘研究所的主要负责人,半小时后到小会议室开会。”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么急:“首长,议题是?” “绝密。” 老人看了一眼桌上的杂誌清样,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派机要秘书过来,把这篇《关於共建『泛大陆陆权经济带』和『新世纪海上能源通途』的战略构想》取走。封存原件,复印十份,编上双绝密號。” “记住,一份都不能少,会后当场销毁!” “另外……” 老人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烈日炙烤的深墙大院,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查一下这个顾屿的背景档案。如果没问题,让宋河安排一下,我想见见这个年轻人。” 话音未落,他又立刻自我否定: “不,先不要惊动他。” 这样一个能写出未来三十年国运蓝图的“战略家”,竟然还只是个正在备战高考的高中生? 如果把他过早地推到台前,不仅会毁了他的学业,更可能让他成为境外势力关注的靶子。 这就是个国宝,得藏著! “让宋河把人护好了。” 老人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告诉他,不管这小子以后要干什么,哪怕把天捅个窟窿,只要不叛国,不违法——国家给他兜底!” “是!”电话掛断,盲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老人缓缓放下红色听筒,目光透过窗欞,望向窗外那片被烈日炙烤的红墙,眼神深邃得仿佛穿透了时光。 这一刻,在这个不起眼的办公室里,歷史的齿轮,悄然咬合。 而那个在图书馆里还在为数学导数题挠头的少年,並不知道,一把最高级別的保护伞,已经无声无息地在他头顶撑开。 第228章 代號『九章』!全球狩猎,只为量化屠神! 锦城城东,迴响科技大楼。 中央空调冷气十足,將窗外八月的燥热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堆叠著半米高的文件,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空气中只剩下签字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急促而有力。 “啪” 顾屿合上最后一份文件,隨手扔进已审批的一栏,揉了揉极度酸涩的眉心,长出了一口气: “林姐,以后如果是五十万以下的预算审批,就不要拿到我这里来了,你和老周商量著办就行。” 坐在对面的林溪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裙,手里捧著平板电脑,眉头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听到顾屿的话,她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著某种情绪。 “老板,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开个紧急財务会议。” 林溪的声音很冷,透著一股职业经理人特有的严谨和焦虑。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財务报表。 “这是上个月的营收数据,非常漂亮,甚至可以说惊艷。” 林溪指著报表上的几行绿色数字,语速极快: “得益於《今日热点》和《西红柿小说》的用户基数爆发,我们的『海量引擎』gg分发系统上个月跑出了4200万的纯gg营收。但这主要是多亏了页游gg主和电商旺季的疯狂投放,加上我们打通了pc端和移动端的流量才跑出这个数据,这种爆发式增长不可持续。” “『极光直播』那边,周申的爆火带动了整个平台的打赏氛围,上个月仅礼物流水的平台分成部分,就入帐了1800万。” “再加上游戏联运分发和一些杂项收入,迴响科技上个月的总营收突破了七千万。” 说到这里,林溪顿了顿,话锋一转,將平板电脑转了个向,屏幕上瞬间切换成了一张触目惊心的红色柱状图: “但是!老板,这一行红色的赤字,比营收更恐怖。” “西红柿小说的『千人万元』计划和全勤补贴,上个月烧掉了两千万。《今日热点》为了抢占下沉市场,给地推团队和新用户红包发了三千万。” “最夸张的是acfun和极光直播,光是这一周的带宽扩容费就烧了一千多万!还有那些主播的签约费,完全是『撒幣』式的。只要长得稍微好看点,或者有点才艺,哪怕是个说相声的,都给底薪。这种不计成本的疯狂扩张,导致我们上个月虽然营收七千万,但综合算下来,不仅没赚,还倒贴出去了五千万!” 林溪有些急了,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虽然我们卖游戏赚了十个亿,帐上现金流充裕,但这笔钱不是大风颳来的啊!按照您现在这种『左右手互搏』的烧法,这十亿现金別说撑到上市,恐怕连后年都撑不到!” 对於林溪来说,这种商业模式是违背常理的。 正常的逻辑是:做数据、画大饼、拉融资、烧投资人的钱、再融资、上市套现。 哪有像顾屿这样,死死捂著股权不放,非要用自己的真金白银去餵养这几只吞金兽的? 顾屿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看著眼前这个焦虑的御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林溪是对的。 如果是站在2012年的视角来看。 但他站在2025年。 “林姐,你觉得现在海量引擎一个月四千万的gg费很高吗?” 顾屿反问道。 林溪愣了一下: “在移动端,这已经是国內top级別的变现能力了。” “太少了。” 顾屿摇了摇头, “等这几个app形成了生態闭环,掌握了用户的碎片化时间,这个数字后面加个零都止不住。至於主播签约费……” 顾屿身体后仰,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你觉得几十万签一个头部主播很贵?” “难道不贵吗?有些yy的主播转会费都要价五十万了。” “简直就是白菜价。” 顾屿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脑海里浮现出后来那个动輒签约费上亿、带货一晚几十亿的疯狂时代。 现在这些还没长开的未来顶流,正处在价值洼地中的洼地。 这时候不抄底,难道等以后去给他们打工? “直播是风口,而且是比你想像中更大的风口。现在还没人反应过来,大部分人看著月入五千的底薪,就屁顛屁顛地签了卖身契。这时候我们多花的一分钱,未来都会变成一百块的回报。” “西红柿小说同理,我要的不仅仅是作者,我要的是ip的源头。现在把网文圈稍微有点潜力的作者全签下来,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內容矿山。” 顾屿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正如火如荼建设的二期厂房。 “至於钱的问题……” 他转过身,背光而立,眼神幽深如潭, “林溪,你只需要保证公司的现金流能撑到明年二月份。” “明年二月?” 林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时间节点,眉头微皱, “二月份有什么特殊的?春节?还是……”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宏观经济政策或者行业动態中找到线索,但一无所获。 顾屿没有解释。 “別问,问就是天机。” 顾屿笑了笑,將这个话题轻飘飘地揭过, “总之,在明年二月之前,我要看到迴响科技旗下的这三个平台,在各自的领域形成绝对的垄断优势。哪怕把帐上的钱烧得只剩下一块钱,也要把护城河给我挖出来。” 林溪盯著顾屿看了足足五秒钟。 “好。” 林溪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復了那副干练的模样,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只要你不怕破產,我这个打工的陪你疯就是了。” “这就对了。” 顾屿打了个响指, “还有一件事。” 他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张空白的a4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后天我就要开学了。” 顾屿把笔帽盖上,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的自嘲, “高三了,以后来公司的时间会更少。虽说我不指望考个状元,但也不能太给老顾家丟人,毕竟我是还要带媳妇考清华的人。” 林溪嘴角抽搐了一下。 已经习惯了。 “公司这边,日常事务你和老周、潘总多担待。要学会自己做主,別总想著找我拿主意。你们得支棱起来。” 顾屿像个即將远行的老父亲一样叮嘱道。 “知道了,大老板。” 林溪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所以,这张纸是什么?” 她指了指顾屿刚才写的那张a4纸。 顾屿將纸推到林溪面前。 【全球招聘计划:代號“九章”】 【目標人群:数学奥林匹克金牌得主、理论物理天才、博弈论专家、高频交易算法工程师。】 【要求:不限国籍,不限背景,哪怕是性格孤僻的怪胎、被主流学术界排挤的疯子,只要对数字有绝对的敏感度,只要能从无序中看到有序。】 【薪资:上不封顶。】 林溪看完,整个人都懵了。 “数学?物理?博弈论?” 她抬头看著顾屿,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九章?那不是古代的数学书吗?我们要进军教育界?还是要做基础科学研究?这跟我们的业务八竿子打不著啊。” 如果是招聘程式设计师、產品经理,甚至导演、编剧,她都能理解。 但这配置,怎么看都像是要去造原子弹的。 “谁说我要做科研了?” 顾屿双手插兜,目光望向虚空。 “九章算术,不仅是数学,更是算法的鼻祖。我找这些人,不是为了让他们写代码做游戏。” “我要成立一个独立的部门,直接向我匯报。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量化交易。” 第229章 让所有大佬排队!这就是垄断的无上爽感! 锦城城东,星火科技老厂区。 门口停满了豪车。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供应链老总、各路手机厂商的採购副总裁,此刻正像等待召见的太监一样,在会客室里排排坐,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紧闭。 屋內烟雾繚绕,呛人的顶级古巴雪茄味混合著一股令人肾上腺素飆升的铜臭味。 “没货!我说了一万遍了,没货就是没货!”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李正国对著那部烫手的红色座机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他领带早就扯鬆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只百达翡丽,整个人不像个儒雅的金融家,倒像个杀红了眼的土匪头子。 “告诉雷总,別跟我谈什么『为发烧而生』,没有我的晶片,他的小米2发售时就是一块板砖!让他拿著现金来排队!” 李正国把腿架在办公桌上,一脸囂张地对著电话那头喷道: “想要superlink的协议授权晶片?可以啊!去后面排队!前面还有蓝厂、绿厂、魅族、酷派……哪怕你是天王老子,只要想用我的快充协议,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我也知道產能不足!但我把富士康在郑州的八条线全包了,连夜开工,机器都踩冒烟了!你们催命也没用!下周一之前,如果我在各大卖场看不到印著『星火闪电標』的配件铺货,你们今年的配额全部取消!” “啪!” 李正国重重地把话筒砸回座机上,那个力道,仿佛砸碎的是整个旧时代的傲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爽!” 他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浓烟,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潮红。 这种感觉太他妈上头了! 这就是垄断! 这就是制定规则的权力! 以前搞金融,虽然赚钱,但那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拉资金、做局、还要看政策脸色。 现在呢?他手里握著superlink这把屠龙刀,整个行业都得跪在他面前唱征服! “看来李总最近火气很大,需不需要我给你降降温?” 一道戏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李正国嚇了一跳,正准备发飆。 “哟,顾总!您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顾屿单手插兜,閒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报表,隨手拿起一份,嘴角微扬: “听这动静,咱们的星火二號是彻底卖疯了?” “何止是疯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李正国从老板椅上弹起来,兴奋地搓著手,指著那份报表就像指著自家的金矿: “老弟,你那天在发布会上让余大嘴搞的那一出『18w快充』,配合华为p1的发售,简直就是往这个死气沉沉的市场里扔了一颗核弹!” “用户是被教育出来的,这话说得真他妈太对了!” 李正国激动得爆了粗口, “一旦体验过半小时就能充进50%电量的爽快,谁还回得去那个5v1a如尿崩一样的龟速时代?” “现在网上的评测一边倒!只要不支持superlink协议的充电宝、手机,通通被打上了『电子垃圾』的標籤!现在不是我们求著卖,是消费者逼著那些厂商买我们的方案!” 顾屿看著报表上的数据。 星火二號移动电源,单月出货量突破80万台! 虽然他在bom成本上玩了点花样,对外宣称“硬体净利润率不超过5%”,把雷布斯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但这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利润,在另一栏——【superlink协议授权服务费】。 “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李正国手指贪婪地敲击著那一串令人眼晕的数字, “绿厂、蓝厂,甚至做耳机的漫步者、做排插的公牛,现在排著队给我们送钱!一颗授权晶片,成本几毛钱,卖给他们二十块,他们还得对我说谢谢!” “以前我是求著別人买我的股票,现在是別人求著我卖给他晶片。” 李正国深吸一口雪茄,感嘆道, “老弟,你说得对。做实业做到垄断,比玩金融带劲多了!这就是躺著印钞票啊!” 这就是顾屿布下的局。 硬体不赚钱? 那是说给傻子听的。 建立標准,构筑生態,收过路费,这才是顶级掠食者的玩法。 现在的星火科技,就像是当年的高通、当年的苹果,死死卡住了行业的咽喉。 “这才哪到哪。” 顾屿轻笑一声,將报表扔回桌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星闪呢?那才是我们真正的护城河。” superlink只是物理接口的胜利,而星闪无线通信標准,才是顾屿在这个时代埋下的真正的杀招。 提到“星闪”,李正国的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眼神中透出一股凶狠。 “放心,有国投这尊大佛坐镇,再加上华为在通信领域的底子,路子比预想的还要野!”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著远处二期工地的滚滚烟尘。 那里,不仅有扩建的產线,更有星火科技未来的核心。 正在建设中的联合通讯实验室。 “美的、格力已经签了联合研发协议,不仅带资进组,连他们最核心的物联网通信团队都得派驻到咱们这儿来。表面上是协助开发,其实就是怕万一標准定了自己被甩下车,非要挤进来在协议层占个坑位,把自家的家电场景融进星闪的標准里。” “车载端,上汽和长安那几个老顽固还在观望,但也快坐不住了。我已经放了话,星闪联盟的首批理事单位席位就那么多,现在不带著技术和场景进来一起搞研发,以后等標准定型了,他们就只能交专利费当个纯用户!” 李正国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顾屿,语气中充满了对这场资本游戏的狂热: “这就是您说的『生態绑架』吧?让他们出钱、出人、出数据,帮我们把『星闪』这个还在娘胎里的技术做出来,最后还得乖乖按我们的標准交钱。按照这个进度,明年原型机出来的时候,咱们星火就是制定规则的『上帝』!”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甚至比预想中更快。 重生者的先知视角,加上李正国这个顶级执行者的手段,再配合国投的官方背书,星火科技这艘战舰,已经势不可挡。 “干得漂亮。” 顾屿由衷地讚嘆。 李正国却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嘆了口气,揉了揉日益稀疏的髮际线,一屁股瘫坐在真皮沙发上。 “漂亮是漂亮,就是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真的,老弟,我现在每天睁眼就是盯著那帮大厂的工程师扯皮,闭眼就是实验室进度,连去会所……咳,连去打高尔夫的时间都没了。” 他从雪茄盒里又摸出一根,没点,只是放在鼻端贪婪地嗅了嗅: “要是没別的事,我得眯会儿,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要跟博通那帮美国佬吵架。” 顾屿看著一脸疲惫却又充满斗志的李正国。 “確实没別的事了。” 顾屿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主要过来跟你打个招呼,后天九月一號,我要开学了。” “接下来是高三,关键时期,以后我来这边的次数会更少,毕竟我还想考清华。” “咳咳……” 李正国差点被口水呛到,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瞪著顾屿, “你不提这茬我都快忘了,身价百亿的大老板还要回去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 “也是,你这种妖孽,不考个状元都对不起你那脑子。” 隨即,李正国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满脸横肉抖动: “公司这边你儘管把心放肚子里,只要我还一口气在,星火就灭不了!供应链那帮孙子要是敢趁你备考的时候炸刺,我活剥了他们!” 顾屿笑了笑,没再接这个充满江湖气的话茬。 他走到落地窗前,此时残阳如血,將整个繁忙的厂区和远处正在吊装钢樑的二期工地,都镀上了一层浓重的暗金色。 那是野心的顏色。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李正国收拾文件的哗啦声,还有碎纸机吞噬纸张的嗡嗡声。 “老李。” 顾屿依旧背对著他,目光盯著远处虚空中的某一点。 “嗯?” 李正国头也没抬,正忙著归档一份保密协议, “怎么个意思?要调头寸?” 李正国警惕地抬起头,像只护食的老狗, “星火这边的流水虽然好看,但二期工程和星闪实验室正是吞金兽张嘴的时候,帐面上能动的活钱可不多。” “公司的钱,得留著挖护城河,我不动。” 顾屿转过身,背靠著玻璃幕墙,整个人逆著光。 阴影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我是问你个人。” 顾屿看著李正国,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有没有兴趣,跟我干票大的?” 李正国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笑得像只贪婪的鯊鱼: “有多大?” 顾屿嘴角的笑意在逆光中显得愈发神秘: “那就要看,你敢拿出来多少了。” 第230章 一个亿?你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残阳如血,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將李正国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高希霸雪茄燃烧后的醇厚香气,夹杂著一丝躁动。 李正国盯著顾屿,声音压得很低: “说个数,多大的买卖?” 顾屿却不接招,反而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反问: “先別问我,你先说说,你现在能调动的极限是多少?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帐、海外信託全算上。” 李正国一愣,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自负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亿美金?哼,我那帮老伙计的盘子凑一凑,三天之內给你调来倒不是问题。这个数,够不够你折腾?” 顾屿看著他那根粗壮的手指,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老李,不是我小看你。” 顾屿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一个亿,连上这次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李正国脸上的笑容僵住,把手里的雪茄按在水晶菸灰缸里,用力碾灭。 隨著那一点猩红的火光熄灭,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他了解顾屿,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从来不开无聊的玩笑。 “老弟,別卖关子了。” 李正国身子前倾, “你到底想要多少?” 顾屿放下茶杯,竖起两根手指: “我要你动用海外所有的关係,不管是从那些煤老板的地下钱庄里抠,还是去找想洗白上岸的游资,两周之內,我要两亿美金的本金。” 李正国眉头紧锁,在心里飞快盘算。两亿美金,差不多十二三亿人民幣,虽然是个天文数字,但如果把他在开曼的底子掏空,再逼那几个老伙计卖掉手里的矿和楼,拼了老命倒也能凑齐。 “两亿美金……”李正国咬了咬牙,“虽然有点紧,但我能办到。但这笔钱就算全砸进去,在国际市场上也就听个响……” “谁让你全砸现钱了?” 顾屿打断了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 “这两亿只是保证金。我要你通过高盛或者摩根的离岸通道,给我上十倍槓桿。” “我要拥有调动二十亿美金筹码的权限。” “咳咳咳——!” 李正国刚拿起杯子想喝水压惊,闻言一口水直接呛进了气管,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半天,他才缓过气,顾不得擦嘴边的水渍,瞪大眼睛看著顾屿,像是看一个疯子。 “十倍槓桿?!二十亿美金的盘子?!” 李正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甚至有些破音: “顾屿,你他妈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是要发动一场局部战爭的军费!而且十倍槓桿,只要市场波动超过10%,我们就爆仓了!到时候不仅钱没了,我还得背上一屁股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做不到?” 顾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不敢赌?” 李正国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是赌徒,但他不是傻子。这种级別的槓桿,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跳舞。 但他更清楚顾屿的能力。 去年九月。那场惊心动魄的欧债做空战役。 在所有人都看多的时候,这个少年让他全仓做空,然后在最高点精准平仓。 那一战,奠定了他在鹏城金融圈“点金手”的地位,也让他彻底沦为了顾屿的信徒。 如果顾屿这次依然是对的…… 李正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中原本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极致的贪婪所取代,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饿狼般的凶狠: “二十亿美金的头寸……只要波动一个点,就是几千万上亿的盈亏。老弟,你这次到底想搞什么?还搞欧元?还是做空美股?或者是……黄金?” “具体的標的,等钱到位了我会告诉你。” 顾屿守口如瓶。 重生的蝴蝶效应越来越强,他必须確保在最后一刻才揭开底牌,以免引起市场的警觉。 “规矩照旧。” 顾屿看著李正国那双赤红的眼睛,竖起五根手指, “这次我要纯利润的5%。” “5%?” 李正国眉毛一跳。 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笑得有些渗人。 “上次欧债危机,我们第一次合作,你只要了1%。” 李正国死死盯著顾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次你狮子大开口要5%……这说明这次的肉,比上次还要肥,对不对?” 他不怕顾屿要价高,就要怕顾屿要价低! 要价越高,说明顾屿的把握越大,预期的利润越恐怖! “既然你都看明白了。” 顾屿重新坐回沙发, “成交?” “成交!” 李正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5%就5%!只要能带兄弟们吃上这口龙肉,这点汤水算什么!” “不过有三个条件。” 顾屿伸出手指。 “你说。” 李正国此时温顺得像个小学生。 “第一,资金必须走离岸通道,我不希望被国內的反洗钱机构盯上。” “放心,我有分寸,绝对查不到国內。” “第二,除了你,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笔钱的实际操盘手是我。” 顾屿盯著李正国的眼睛, “哪怕是你最信任的那个財务总监,也只能知道这笔钱是交给了某个『海外神秘团队』打理。” “这个自然。” 李正国拍胸脯保证,“把你供出来对我没好处,我还指望把你当財神爷供著呢。” “第三。” 顾屿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建仓的时候要分批进场。不要惊动华尔街那帮鱷鱼,我们要做的,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懂,老鼠仓嘛,这个我熟。” 李正国搓著手,已经在脑海里盘算著该联繫哪几个老伙计了。 老张手里的那个矿刚卖了三十亿,正愁没地方投;老王在香江那边趴著几千万美金的閒钱;还有自己在开曼群岛的那几个帐户…… 凑一凑,两亿美金的本金虽然要掉层皮,但只要能撬动那个二十亿的大盘子,一切都值了! 这可是一次千载难逢的翻身仗。 如果这次能再赚个盆满钵满,星火科技接下来两年的研发烧钱压力將彻底归零,甚至能反过来收购国外的那些技术大厂! “行了,事就这么定了。” 顾屿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快六点了, “我得走了。” “这就走了?” 李正国一愣, “不一起吃个饭?我刚让人从日本空运来的神户牛肉……” “不了。” 顾屿背起自己的单肩包,从那个运筹帷幄的金融巨鱷切换回了普通高中生的模式。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与其身份极不相符的忧愁: “明天就开学了。我还要回去复习呢,高三啊,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耽误不得。” 李正国嘴角疯狂抽搐。 “变態……” 李正国嘟囔了一句,狠狠地啐了一口。 隨后,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颤抖地拨通了一个越洋號码,声音变得阴冷而贪婪,恢復了那个资本大鱷的本色: “喂,老赵吗?我是李正国。” “別睡了!把你在瑞士银行里趴著的那点棺材本都给我取出来!还有,帮我联繫高盛在港岛的融资部,我要用最高倍的槓桿!” “对!哪怕利息高点也无所谓!我们要去干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买卖!” 掛断电话,李正国脱力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血红的残阳,喃喃自语: “奶奶的,二十亿美金的盘子……这回要是赌输了,老子就只能去太平洋跳海了。顾老弟,你可千万別玩脱了啊。” 第231章 別担心,我会出手! 八月三十一日,锦城的暑气依旧没有半分消退的意思。 知了在老槐树上撕心裂肺地叫著,仿佛在为即將结束的夏天进行最后的哀嚎。 长顺街,顾家楼下的那盏路灯依旧昏黄,蚊虫围著灯泡不知疲倦地撞击著。 顾屿穿著一件最普通的纯棉白t恤,大裤衩,踩著人字拖,手里提著一袋刚从便利店买的冰棍,慢悠悠地往回走。 “滴——” 一声短促且沉闷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了顾屿的思绪。 那辆熟悉的宝马5系停在路边的树影里,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了表哥顾超那张略显憔悴的脸。 车內没开灯,只有忽明忽暗的菸头火光,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 “哟,超哥。” 顾屿走过去,自顾自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一股浓烈的菸草味扑面而来, “怎么这副德行?失恋了?” 顾超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回懟,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直到菸蒂烫手才扔出窗外,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小屿,我是来跟你道个別的。” 顾屿拆开一根『老冰棍』,递过去: “去哪?跑路啊?” 顾超接过冰棍,却没吃,只是握在手里,任由冰水顺著指缝往下滴。 “去深圳。” 顾超抹了一把脸,语气沉重, “我和我爸商量好了,明天一早飞深圳,下了飞机直接杀到东莞常平。” 顾屿咬了一口冰棍,凉意直衝天灵盖,舒服地眯起了眼: “看来是定下来了?” “定了,虽然晚了点,但好在钱终於凑够了。” 顾超深吸一口气, “这三个月,我和我爸是脱了一层皮。为了把铺子和房子卖个好价钱,又不让亲戚们看出端倪,我们嘴皮子都磨破了。” “这半个月,我们拿著钱跑遍了东莞和深圳关外。你说得对,现在的钢化膜市场就是一片蛮荒地。” “我们找了一家叫『宏光光学』的厂子,老板是个弯弯人,那个老板刚咬牙进了两台进口的精雕机。就是你当初反覆交代,说一定要有的那个核心设备。他正愁没订单,在那拍苍蝇呢。” 说到这,顾超转过头,死死盯著顾屿:“那个老板本来想接点散单餬口,我们心一横,直接把三百万现金拍在他桌子上。” “这钱不光是包机台,最重要的是让他把市面上能弄到的进口agc玻璃原片全给我们囤著。现在玻璃比金子还俏,没这笔钱,根本锁不住货。” 顾屿点了点头,波澜不惊: “干得漂亮,垄断產能是关键。然后呢?” “然后?” 顾超苦笑一声,手有些微微发抖, “然后我们没钱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想点一根,却发现打火机怎么也打不著火。 “为了凑这笔钱,包括后续的包材、渠道铺货、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打点费用……” 顾超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爸把荷花池那个铺子,卖了。” 顾屿吃冰棍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那个铺子,是二叔顾建民奋斗了半辈子的心血,是顾超家能在锦城立足的根本。 在2012年,虽然实体经济开始受到电商衝击,但荷花池的一个黄金旺铺,依然是只能生金蛋的母鸡,卖出去容易,想再买回来,难如登天。 “不仅卖了铺子。” 顾超终於点燃了烟,狠狠吸了一口, “我妈把家里的那两套备用的老房子也抵押给了银行。除了这辆车是为了撑门面留下的,我们家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连这辆车的大绿本,其实也在小贷公司押著。”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呼呼地吹著。 顾超侧过头,看著身旁这个还在读高中的堂弟。 他其实有时候也觉得荒谬。 全家人砸锅卖铁、背水一战,甚至赌上未来几十年的命运,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十七岁少年的一句“能搞”。 这要是说出去,別人肯定会觉得老顾家的人全疯了。 “小屿。” 顾超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万一这把输了呢?” “那是好几百万啊……还有银行的贷款,每个月利息一睁眼就是好几万。要是这钢化膜卖不出去,或者像那些人说的,大家根本不认这个什么玻璃膜……” 顾超不敢再说下去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迴荡。 顾屿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这张因为连日奔波和焦虑而有些浮肿的脸,看著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然强撑著的眼睛,顾屿心里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就是普通人的豪赌。 没有重生者的上帝视角,有的只是把自己连皮带骨一起扔进熔炉里的决绝。 这世道有时候真挺操蛋的。 为什么普通人想要跨越阶层那么难? 说白了,就是试错成本太高,高到令人绝望。 那些含著金汤匙出生的人,砸个几十上百万去做生意,亏了也就亏了,顶多算是花钱买个教训,回家被老爹骂两句,第二天依然可以开著豪车去夜店挥霍。对他们来说,那是“玩票”,是“积累经验”。 可对於顾超,对於二叔一家来说呢? 这几百万是三代人的积蓄,是赖以生存的铺面,是遮风挡雨的房子。 这一把要是输了,不仅仅是钱没了,而是一家人的脊梁骨都被打断了。 那是万劫不復,是一辈子都在泥潭里打滚,永无翻身之日。 顾屿太清楚前世的轨跡了。 上一世,二叔一家不敢赌,死守著那个铺子,结果呢? 被电商大潮温水煮青蛙,最后依然被冲刷得支离破碎,结局淒凉。 而现在,虽然他们恐惧,虽然他们在发抖,但至少他们已经跳出了那口必死的温水锅。 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羊,要么摔死,要么……变成一头敢於搏命的狼。 “哥。” 顾屿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棍,把木棍隨手扔进车载垃圾桶。 他转过身,看著顾超,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你知道为什么做生意的人那么多,真正能发大財的却没几个吗?” 顾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因为大部分人,都不敢上桌。” 顾屿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他们只想贏,不敢输。但这个世界的逻辑是只有把你手里所有的筹码都推出去,只有当你退无可退的时候,命运才会高看你一眼。” “你们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顾屿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 “铺子卖了,房子抵了,退回去就是万丈深渊。所以,除了往前冲,把那些看不起你们的人踩在脚下,你们別无选择。” “可是……” 顾超咽了口唾沫, “这毕竟是……那是真的怕啊。” “怕个屁。” 顾屿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张狂。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顾超的肩膀。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哪怕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著。” 顾超一愣,苦笑道: “哪来的高个子?我爸现在每天晚上做梦都在喊救命。” 顾屿没有解释。 “哥,记住我一句话。” 顾屿收回手,推开车门,一只脚踏进了闷热的夜色中。 他回过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胆去干。只管往前冲,別回头。” “要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那一步……” 顾屿语气轻描淡写: “別担心。” “我会出手。” 说完,他没再看顾超那错愕的表情,哼著周杰伦的《一路向北》,踩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钻进了漆黑的楼道。 车內,顾超愣了足足有一分钟。 “你会出手?” 顾超喃喃自语,隨即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这小子,还是那么爱装逼。你一个高中生,能出什么手?到时候真亏了,把你那这学期的生活费凑给我也就是杯水车薪……” 虽然嘴上这么吐槽,但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却莫名其妙地落地了。 仿佛只要有这个弟弟在,这天,就真的塌不下来。 顾超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鸣,宝马的车灯刺破了黑暗,向著未知的远方疾驰而去。 第232章 后排听戏,全世界都在討论我的產品! 冗长且乏味的开学典礼终於结束,校长那句破音的“决战高三,金榜题名”还在操场上空迴荡,几千號学生就像刚出笼的肉包子,顶著一身餿汗,骂骂咧咧地涌回教学楼。 九月一號,锦城的“秋老虎”毒得要命,窗外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仿佛在给这该死的高三生活伴奏。 顾屿单肩挎著包,踩著上课铃的尾巴晃进教室。 一进门,没感觉到传说中高三的肃杀气氛,反倒是一股夹杂著汗味和电子產品发热量的躁动扑面而来。 前排,一群男生正围在“尖子生”陈浩的座位旁,那架势,跟朝圣似的。 陈浩这人平时就爱端著,这会儿正手里捧著本《牛津高阶词典》装模作样地背单词,但那台崭新的黑色华为p1手机,却被他“十分刻意”地摆在了课桌最显眼的位置。 屏幕亮著,旁边连著那个极具辨识度的深空灰金属砖头:星火二號。 “浩哥,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 体委凑过去,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块自带数显屏的充电宝上了, “官网比春运火车票还难抢,我f5都按烂了全是灰色。” 陈浩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也就那样吧。找黄牛加了二百拿下的,虽然有点肉疼,但这也就是我两双耐克的钱,洒洒水啦。” 说著,他伸手指了指屏幕右上角那个变成了绿色的双闪电图標,满脸都写著优越感: “看见没?superlink协议。早自习我才插上,那时候电量红得发慌,这还没背完二十个单词呢,大概也就半个小时,直接干到70%了。” “臥槽?半小时充了一半?!” 周围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在这个大部分手机还要插在墙上当“吊瓶侠”充三四个小时的年代,这种肉眼可见的电量增长速度,简直就是黑科技。 “这才是高科技。” 陈浩拔掉数据线,那种清脆的机械咬合声让他极为享受,他一边收线一边指点江山: “以前那是给手机请个祖宗,现在这叫效率。看见没,这速度,秒杀市面上那些电子垃圾。” “哎,我也想买,就是太贵了。” 体委一脸羡慕地摸了摸那个冰冷的金属外壳,指尖在深空灰的磨砂表面流连忘返, “三百九十九,还得加价,我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听说星火马上要出个青春版,只要七十九,但那玩意儿估计比这还难抢,这星火的老板心太黑了,就把飢饿营销玩明白了。” “就是,不过这老板也是真牛逼,硬是把充电宝做成了买不起的『装逼利器』。” 顾屿坐在后排,转著手里的原子笔,听著这群“上帝”对自己的“亲切问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骂吧,骂得越狠,说明这把火烧得越旺。 看著这帮可爱的“送財童子”一边骂街一边掏空钱包,顾屿觉得这才是开学第一天最动听的bgm。 “別光盯著硬体看了,那只是入门级玩法。” 后桌两个男生突然把头凑到一块,声音压得很低,却掩盖不住那种仿佛窥见了新世界的兴奋劲儿: “你们最近没看acfun那个极光直播吗?那才叫真正的抢钱机器!太坑爹了,但我喜欢!” “看了看了!周申首秀那晚,我特么挤了半小时才挤进去!那场面,伺服器都快被弹幕炸飞了。我就看著那个礼物栏跟瀑布一样往下刷,什么『超级战舰』、『梦幻城堡』,嗖嗖的,那是钱吗?那是我的眼泪啊!” “我当时閒得无聊拿计算器算了一下。” 另一个男生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著对资本的敬畏, “就那一会儿功夫,榜上那几个神豪刷的钱,都能在咱们学校旁边付个首付了!我都怀疑是不是在洗钱,这也太疯狂了。” “这就叫粉丝经济,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前排一个平时打扮挺潮的女生回过头,一脸神秘地加入群聊: “而且a站现在改版后简直碉堡了。以前就是个看动画片的破地儿,现在那个ui设计,那个弹幕氛围,真的给力。你在上面发个『空降成功』,立马几百条弹幕把你给埋了,那种几万人陪你一起嗨的感觉,太燃了!” “还有那个叫陈子豪的,打个cf都能月入好几万,搞得我现在书都不想读了,想去当个游戏up主。真的,那《今日热点》也邪门,跟能看穿我脑子似的,我想看啥它推啥。但这都没有极光直播那个『现金墙』来得震撼,昨晚我在一个美女主播房间,眼睁睁看著一大哥隨手扔了两千块,就为了听句『谢谢哥哥』,这世界太魔幻了。” 顾屿挑了挑眉,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 看来这一套组合拳打得不错,火不仅烧起来了,而且已经有了燎原之势。 在这个精神娱乐相对匱乏的2012年,这种高互动、强刺激的形態,对於这帮精力过剩、渴望宣泄和陪伴的年轻人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周围关於“星火充电宝”、“a站天价打赏”和“西红柿小说”的討论热火朝天,仿佛这才是高三的主旋律。 顾屿听了一会儿,隨即收回视线,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同桌身上。 苏念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仿佛自带结界,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 她没玩手机,也没参与周围那些关於天价直播和爆款產品的热烈討论。 窗外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美得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 她手里握著一支铅笔,正低著头,在一张白色的素描纸上轻轻勾勒。 顾屿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在画什么?” 顾屿凑了过去,手臂故意在桌沿上蹭了一下,打破了这份只属於她的寧静。 苏念只是笔尖微微顿了一下,声音清冷: “隨便画画。” 顾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纸上是一套古装,线条流畅而精准。上衣是修身的剪裁,领口是对襟,两片衣襟在胸前交叠。 下面是一条裙子,裙身有著明显的褶皱,前后各有光面。 苏念画得很认真,甚至连衣襟上的暗纹都在一点点细抠。 顾屿看著看著,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在2012年,汉服文化还是一片荒漠,大部分人对古装的认知还停留在影楼风和电视剧那些花花绿绿的戏服上,穿出去甚至会被人当成是唱戏的或者cospaly。 苏念这个爱好,在这个年代註定是孤独的。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虚指了一下画上的上衣领口。 “对襟直领,腋下收省,袖长过指。” 然后,他的手指移到了那条裙子上: “裙门重叠,两侧打褶,前后光面。” 顾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苏念那双清冷的眸子里: “宋制对襟长衫,配明制马面。” “苏念同学,你是想搞混搭风,还是想在这个高三的教室里,来一场穿越时空的走秀?” 话音刚落,苏念的瞳孔瞬间收缩。 在这个所有人只知道vera wang、香奈儿,或者阿依莲的年代,竟然有人能一口叫出“对襟长衫”和“马面裙”这种生僻的专业名词? 苏念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男生,那眼神,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良久,她红唇轻启,声音里带著知音难觅的悸动: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第233章 劣幣驱逐良幣?那就正本清源!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顾屿耸了耸肩,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閒散模样: “如果你像我一样,在无聊的物理课和化学课上,把图书馆角落里那些落满灰尘的《沈从文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和《大明衣冠图志》都翻烂了,你也会知道。” 完美的藉口。 七中那个藏书量惊人的图书馆,就是他前世今生最好的掩护。 其实顾屿没说实话。 上一世到了2025年,汉服文化早已从亚文化变成了“国潮”顶流。 西安的大唐不夜城里,满街都是衣袂飘飘的古装少女; 洛阳的应天门下,提灯夜游更是常態。 他前世虽是个俗人,没那么高的艺术追求,但也曾在短视频平台上关注过好几个汉服博主。 那些配合著激昂音乐、从现代装瞬间变身为古风美人的卡点变装视频,他可没少给人家点讚,在欣赏高顏值的过程中顺带被科普了一脑子冷知识,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去现场打卡就重生了。 顾屿目光扫过画稿,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不过苏念同学,你这可是『大逆不道』啊。宋代的上衣配明代的裙子?这要是发到现在的『汉网』或者贴吧里,肯定要被那帮讲究『形制』的老学究喷成筛子,说你搞穿越。” 苏念愣了一下,隨即微微蹙眉,眼神里透出一股倔强: “我觉得这样搭配更有层次感,为什么要被朝代限制死?美不应该是共通的吗?” “格局打开了。” 顾屿打了个响指,眼神里满是讚赏, “美学本就该凌驾於教条之上。未来的国潮,就该是你笔下这种自由的样子。” 苏念眼里的防备逐渐褪去,取代的是被理解的欣喜。 “暑假我去了一趟杭州。” 苏念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轻轻摩挲,描绘著裙摆的褶皱,声音轻柔, “参加了一个国学夏令营。在那里,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穿著这样的衣服,在西湖边弹琴。”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清冷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温度: “真的很美。那种美不是张扬的,是內敛的,有风骨的。布料走线里藏著的都是礼仪和规矩。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似乎在寻找合適的措辞。 “觉得电视上那些古装剧,丑爆了?”顾屿適时地接过了话茬,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噗嗤。” 苏念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虽然这么说有点刻薄,但……確实是这种感觉。” 苏念轻轻点了点头,有些无奈, “以前看《还珠格格》或者《金枝欲孽》的时候,只觉得热闹。可自从在杭州真正接触了汉家衣冠,再回去看现在热播的那些剧,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比如?” 顾屿挑了挑眉,像个循循善诱的导师。 “比如……” 苏念用笔桿抵著下巴,认真思索道, “配色太艷俗了。还有那些头饰,塑料感很重。不管是哪个朝代的故事,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顾屿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前排几个女生正热火朝天地討论著《轩辕剑》和卫视台轮播了第八百遍的《甄嬛传》,一个个眼冒星星。 “这也不怪你觉得丑。现在的资本和导演,一个个急功近利得恨不得把观眾当傻子糊弄。” “打开电视,十个台有八个在播清宫剧。一群人留著阴阳头,穿著马蹄袖,整天围著一个男人爭风吃醋。” 顾屿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我不排斥清朝戏,但我排斥那种『奴才文化』的审美霸凌。看多了那种补子方正、为了方便下跪而设计的臃肿官服,再看你画的这种讲究『天人合一』、『垂衣裳而天下治』的汉家衣冠,落差能不大吗?” 苏念听得有些入神,手中的笔彻底停了下来。 “更別提那些常识性错误了。” 顾屿指了指苏念画中衣领上的暗纹, “你这画的是织金吧?现在的剧组为了省钱,全用义乌批发的化纤蕾丝代替刺绣,那廉价的塑料反光,打光灯一照,简直就是视觉灾难。” “在这个圈子里,仿佛只要是个古装,哪怕让秦始皇吃著红薯、唐太宗啃著玉米,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 顾屿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 “咱们不能指望一群连歷史书都没读明白的人,去拍出什么有文化底蕴的好东西。” “你说得对。” 苏念眼里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她轻轻合上手中的素描本,像是要把那个美好的梦境关起来, “可惜,劣幣驱逐良幣。大家好像都爱看那些……就算知道是错的,也没人在乎。” “就像这套衣服。” 她抚摸著封皮,语气低落, “也许在別人眼里,这就是奇装异服,是想红想疯了的cosplay。”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著她。 在2012年这个时间节点,想要对抗主流的粗製滥造,想要復兴一种断代了三百年的审美,对於一个十七岁的高中女生来说,確实太沉重了。 顾屿看著她失落的侧脸,阳光洒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为什么要可惜?” 顾屿突然开口。 苏念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 “如果觉得现在的电视剧难看,那就去拍好看的。” “如果觉得现在的衣服丑,那就去设计美的。” 他的语气平淡: “苏念,你画得很好。比那些拿几百万年薪的所谓『著名造型师』画得都要好。” “既然歷史的车轮走偏了,那为什么不能是你,去把它掰回来?” 苏念一惊。 “我……?” 她有些慌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我只是隨便画画……” “现在是隨便画画。” 顾屿乐了,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素描本, “但未来,谁说得准呢?说不定有一天,你会成为那个『正本清源』的人。” “到时候,让全中国……不,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东方美学。” 苏念怔怔地看著他。 顾屿的话太狂妄了,狂妄到近乎荒谬。 可不知为何,当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竟然產生了一种“这似乎並非不可能”的错觉。 就在苏念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上课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氛围。 “好了,上课了。” 顾屿瞬间收回了那种指点江山的气场,秒变回那个慵懒的高中生。 “拯救华夏审美这种宏图大业,咱们还是留到以后再说。” 顾屿冲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笑道,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拯救一下这节课要抽查的歷史年表。” 说著,他故意夸张地朝门口努了努嘴, “毕竟赵阎王已经提著他的『尚方宝剑』杀到走廊了,要是答不上来,你这未来的服装设计大师怕是要先去走廊罚站。” 苏念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要去藏画本,隨即反应过来门口根本没有脚步声。 她愣了一瞬,看著顾屿那副促狭的表情,脸颊微微泛红。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恼意。 她拿起笔,用笔帽重重地戳了一下顾屿的手背,语气里带著几分傲娇: “少在这危言耸听,这节课明明是英语。” 说完,她將一本厚厚的牛津词典拍在两人中间,划下楚河汉界: “还有,你要是敢再说话打扰我背单词,我就把你的『高论』全写进纪律本里。” “顾大师,好自为之。” 第234章 这一局,我跟庄金融屠夫索罗斯! 地理老师老王是个快退休的小老头,地中海髮型倔强地留著几根支援中央的头髮。 他手里那根教鞭敲得黑板“啪啪”作响,试图唤醒台下倒了一片的祖国花朵。 “醒醒!都给我醒醒!这道题是必考点!” 老王把那张皱巴巴的世界地图掛在黑板上,教鞭点在了一个狭长的岛弧上。 “日本,看这里。关於日本的地理特徵,我们要记住几个关键词:岛国、资源匱乏、季风气候、外向型经济……” 顾屿单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转著笔。 他没睡觉,但也没听讲。 看著那张熟悉的地图,他脑子里浮现的不是什么洋流和气候,而是一条触目惊心的k线图。 那是一条即將断崖式下跌的死亡曲线。 “日本虽然国土狭小,资源极度依赖进口,但依靠科技立国,它的加工製造业非常发达。” 老王在那边慷慨激昂, “比如丰田、索尼,这都是世界级的企业。日本的经济就像这块地图一样,虽然孤悬海外,但很坚挺……” “坚挺?” 顾屿无声地笑了。 那是教科书上的日本,是滯后的歷史镜像。 2012年的日本,正处在“失去的二十年”最黑暗的谷底。 福岛核泄漏的后遗症开始爆发,全国核电站关停,为了维持电力,日本不得不疯狂进口石油和天然气。 这直接导致了一个致命的后果。 日本维持了三十一年的贸易顺差,在这一年,彻底崩了。 “顾屿,你笑什么?” 一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顾屿的课桌上,弹起一蓬白灰。 老王扶了扶眼镜,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刚才讲到日本工业带的分布,很好笑吗?” 全班几十双睡眼惺忪的眼睛瞬间聚焦过来。 苏念也侧过头,有些担忧地看著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顾屿淡定地掸了掸桌上的粉笔灰,站起身,表情诚恳得像个三好学生: “老师,我没笑。我只是在为您刚才讲的『资源匱乏』感到深刻的共鸣。这让我意识到,一个国家如果没有能源安全,它的繁荣就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 说到这,顾屿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那张地图,补充道: “一旦海啸来临,不仅城堡会崩塌,甚至连在这个城堡里流通的货幣,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老王愣了一下。 这小子的回答…… 虽然有点在那扯大道理,但逻辑上似乎又意外地深刻? “坐下吧。” 老王摆了摆手,嘟囔了一句, “心思倒挺活泛,就是不用在正道上。记住,高考考的是洋流和气候,不考你的国际金融分析!” 顾屿乖巧坐下。 苏念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吐槽: “神棍,又开始胡扯。” “这叫透过现象看本质。” 顾屿冲她眨了眨眼, “本质就是,这个岛国,快要被打回原形了。” 苏念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整理她的笔记。 她当然听不懂顾屿话里的深意。 “叮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天籟,瞬间拯救了这群濒死的咸鱼。 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男生们抱著篮球往外冲,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八卦。 顾屿把书本一合,拿出那部调了静音的iphone 4s。 屏幕上,已经闪烁了三次。 他拿起手机,快步走出了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熟练地拐进了教学楼顶层那个被铁柵栏锁住的废弃楼梯间。 这里平时堆放著废弃课桌椅,是全校唯一的监控死角。 顾屿靠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滑下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李正国的声音压抑著极度的亢奋,背景音里还有打火机急促点火的清脆声响。 “钱到了。” “多少?” 顾屿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除了我自己的棺材本,我又在港岛找了几个洗白上岸的船王和煤老板。本金凑到了两亿一千万美金。” 李正国狠狠吸了一口烟, “通过高盛的vip通道,十倍槓桿已经架好了。” “二十一亿美金的购买力。” 李正国喘著粗气: “顾老弟,这可是老子把命都押上去了。现在可以说那个標的是什么了吧?黄金?还是做空原油?最近中东那边可不太平……” 顾屿看著铁栏杆外那片湛蓝得有些刺眼的天空,缓缓吐出三个字。 “日元。” “我们要做空日元。”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 “顾总,恕我直言,这有点太冒险了。” 李正国表情严肃,显露出了他作为资深资本家的专业素养: “从技术面上看,日元现在是全球资金的避风港。欧债危机的余波还在,华尔街和伦敦的避险情绪极高,所有人都在买入日元。现在的k线是完美的多头排列,你让我这个时候逆势去做空它?这在交易逻辑上是讲不通的。” 虽然对顾屿有信心,但面对二十亿美金的巨大风险,李正国的本能让他不得不提出质疑。 “你是想告诉我,顺势而为才是交易的真理,对吗?” 顾屿换了只手拿电话,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老李,你说的那是常识。但这一回,常识就是用来打破的。” “可是……” “听我说。” 顾屿打断了他, “你只看到了它是避险货幣,那你看到福岛核电站关停后的基本面了吗?” “什么?” 李正国一愣。 “全日本的核电站基本都停了。他们现在只能靠烧天然气和石油来发电。这些东西,全都要进口。” 顾屿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剖开了这个国家的病灶: “上个月的数据你看了吗?日本出现了三十一年来最大的贸易逆差。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在疯狂拋售日元去买美元,然后再去买石油。” “当避险的情绪退去,赤字的现实就会浮出水面。供需关係变了,老李。” “这是最底层的基本面,它比任何技术指標都要诚实。” 李正国在那头沉默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他是个聪明人,这点逻辑一点就透,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顾屿眯起眼睛,眼神中透著寒光, “政治。” “现在的野田內阁已经是个植物人了。如果你关注日本新闻,就会发现那个叫安倍的傢伙正在四处演讲。他的核心主张只有一个印钱。” “无限量地印钱,以此来刺激通胀,对抗通缩。” 顾屿冷笑一声: “一旦他上台,日元就会像废纸一样被印出来。到时候,匯率会发生什么?” 电话那头的李正国猛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如顾屿所说,基本面恶化加上政策性贬值…… 那就是一场雪崩! “这么大的局,只有我们看到了吗?” 顾屿自问自答。 “老李,你觉得呢?”顾屿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 “既然连我这个还在读高中的学生都能看明白的死局,华尔街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傢伙,会看不见?” “这……” 李正国愣住了。 “那群整天盯著全球资金流向的顶级掠食者,嗅觉只会比我们更灵敏。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早就已经在海面下悄悄集结了。” 顾屿淡淡地说道,语气篤定: “虽然现在还没有公开报导,但结合目前美债的异常流动,真正的巨鱷绝对已经在这个牌桌旁坐下了。” “你觉得,只要有肉吃就绝不会缺席的资本,除了这条病入膏肓的日本鯨鱼,还能看上谁?” 李正国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確实,顾屿说得没错。 如果这是一块註定要烂掉的肥肉,那帮华尔街的大佬怎么可能放过? 根本不需要什么內幕消息,这就是最底层的资本逻辑! 跟庄! “明白了。” 李正国的声音变得异常恭敬,甚至透著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是老板,听你的。我去安排操盘手,分批进场,绝不提前暴露火力。” 掛断电话,顾屿看著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靠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其实他没告诉李正国,那个即將进场替他们趟雷的“带头大哥”,就是那个令无数国家闻风丧胆的金融屠夫。 乔治·索罗斯。 在顾屿重生前的记忆里,这场即將爆发的“日元阻击战”,堪称教科书级別的暴力美学。 那帮华尔街顶级掠食者的逻辑,通俗点说就是一场完美的“借鸡生蛋”。 既然赌定安倍上台后会开动印钞机让日元贬值,那索罗斯的玩法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找日本银行借入天量的日元,反手拋售换成美元,同时再用这些钱疯狂买入被严重低估的日本股票。 这就好比你找邻居借了一吨金子,转手在高点卖了换成现金去买楼。 等过几个月金价暴跌成了废铁价,你的楼也涨翻了天,这时候你只需要用卖楼赚的一点零头,买回一吨“废铁”还给邻居。 这就叫“双杀”。 一边做空货幣赚匯率差,一边做多股市赚资產增值,两头通吃,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想到这里,顾屿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前世的新闻里,那个名为量子基金的庞然大物,动用的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那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美金的本金,再通过令人眩晕的高倍槓桿,撬动了数千亿美金的资金洪流,像海啸一样直接把日本央行的防线冲得稀烂。 相比之下,自己让老李拼了老命凑出来的两亿本金,哪怕加上十倍槓桿放大到二十亿,在那头深海巨兽面前,真就只能算是一只在巨鯨尾流里找食吃的小虾米。 不过,小虾米也有小虾米的活法。 只要跟紧了那条巨鯨,在它撕开猎物伤口的那一瞬间衝上去,哪怕只是漏下来的一点残羹冷炙,也足够让自己吃得满嘴流油。 顾屿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校服领口,將手机揣回兜里。 大风就要起了。 上课铃响了。 顾屿晃晃悠悠地走回教室。 讲台上,歷史老师赵文博正夹著课本走进来,將那本厚重的教案往讲台上一拍。 “这节课我们讲二战后的世界格局,以及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瓦解。” 顾屿坐回座位,看著黑板上那行大字。 世界格局? 在这个资本为王的时代,格局不在泛黄的书本里。 格局,就在刚刚那一通电话里。 “发什么呆呢?” 同桌的苏念推过来一张纸条,字跡娟秀, “刚才去哪了?上课铃响了才跑回来。” 顾屿提起笔在纸条上回復了一行字,然后推了回去。 “准备去隔壁那个小岛上劫富济贫,替咱们老祖宗收点利息。” 苏念看著那行龙飞凤舞的字,忍不住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人,中二病又犯了, 第235章 少年锋芒,戳破所谓的「康乾盛世」 时间晃晃悠悠九月十號。 锦城的秋老虎依旧凶猛,丝毫没有退场的意思,空气里那种黏腻的闷热感,像是要把人身上的最后一滴水分都蒸发乾净。 下课铃声刚刚落下,高三一班的教室从紧绷的静默切换到了喧闹模式。 窗外的蝉鸣声已经稀疏了不少,像是耗尽了力气,有一搭没一搭地唱著最后的輓歌。 顾屿伸了个懒腰,有些疲惫地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转著原子笔。 隨著“日元阻击战”的布局进入深水区,昨晚为了盯盘和回復李正国的加密邮件,他又熬到了凌晨两点。 身旁的同桌苏念,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起身活动或去接水。 她戴上了那副白色的有线耳机,手里捧著一本《万历十五年》,在这喧囂的课间自动屏蔽了周遭的世界。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校服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皓白纤细的手腕,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侧脸上,美得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但这幅画很快就被周围的声音打破了。 现在课间十分钟的文科班,就是一场大型的宫廷cosplay现场。 2012年的秋天,一部名为《甄嬛传》的神剧,正以一种病毒般的传播速度,横扫了大江南北。 上到买菜的大妈,下到刚会走路的奶娃,张口闭口就是“本宫”、“臣妾”、“贱人就是矫情”。 这种现象在女生占压倒性优势的文科班,表现得尤为惨烈。 几个女生围聚在前排的过道里,一边吃著零食一边飆戏。 “哎哟,今儿个天有些乏,本宫这身子骨也是懒洋洋的,怕是刚才老赵那节歷史课伤了神。” 一个圆脸女生一边拿练习册当扇子扇风,一边拿腔拿调地抱怨。 “那是姐姐用功过度了,不像妹妹我,愚笨得很,只盼著下节数学课能混过去便是极好的。” 另一个女生立马接梗,兰花指翘得那叫一个標准,引得周围一片鬨笑。 顾屿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侧过身,手肘撑在桌上,朝看书的苏念凑了过去。 “苏贵妃,大家都在忙著宫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修仙呢?” 苏念摘下一只耳机,清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无聊。” “这怎么能叫无聊呢?”顾屿指了指前排聊得火热的人群,压低声音调侃道, “这可是当下的流行文化,现象级爆款。你看陈浩,都快被她们同化成太监总管苏培盛了。” 正巧,前排的陈浩手里拿著保温杯转过身来。 这位班里的学霸推了推眼镜,並没有觉得这种討论有什么不妥,反而一脸正色地加入了女生们的话题,试图展现自己的博学: “其实你们別光看热闹,这部剧的考据非常严谨。虽然是清宫戏,但里面的礼仪指导是专门请的专家,那种半蹲礼、请安的手势,都还原了歷史的原貌。而且台词很有古韵,比之前那些雷人的穿越剧强多了。” 几个女生一听学霸盖章认证,眼神发亮,纷纷点头附和。 “陈浩说得对,这里面学问大著呢。” “就是,看看人家那服化道,多精致。” 陈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抿了一口水,余光还若有若无地瞟向苏念这边。 他一直想在苏念面前证明,顾屿那些旁门左道不如他这种正统知识储备。 “嗤——” 顾屿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这一声笑在课间的閒聊中显得格外突兀。 陈浩的动作僵了一下,转头看向趴在桌上懒洋洋的顾屿,语气不善: “顾屿,你笑什么?难道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周围的视线一下子聚焦过来。 苏念也放下了手里的书,有些好奇地看著顾屿。 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每当顾屿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没,陈公公……哦不,陈同学说得挺对。” 顾屿换了个姿势,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转著笔,语气慵懒, “礼仪確实挺標准的,毕竟是把『奴才』两个字刻进骨子里的朝代,跪得不標准怎么行?” 陈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这是强词夺理!艺术作品要看它的內涵!” “內涵?” 顾屿挑了挑眉, “你是说一群女人为了抢一根黄瓜……哦不,为了抢一个禿瓢男人,互相下毒、打胎、陷害的內涵?” 噗嗤—— 苏念没忍住,但很快又被她用书挡住了。 “你懂什么!太俗气了!” 陈浩有些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 “这是对封建制度下人性扭曲的批判!而且原著本身就写得很精彩,电视剧是高度还原!” “提到原著,这就更有意思了。” 顾屿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戏謔收敛了几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流瀲紫的原著是架空歷史,背景是大周,对应的大概是唐宋时期。书里那些风花雪月、吟诗作对,都有著汉唐的影子。” 他看著陈浩,淡淡地问道: “既然是架空,为什么资本投资拍摄的时候,非要硬生生套进清朝的壳子里?” 陈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支吾道: “可能是……清朝的戏服比较好租?或者横店的明清宫苑比较便宜?这重要吗?” “太天真了。” 顾屿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文化定义。” “把一个原本架空、甚至带有汉唐风骨的故事,强行植入到清朝的背景里,不仅仅是为了省钱。” 顾屿的目光扫过围过来的几个同学,最后落在苏念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上。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这十几年,我们的屏幕被什么占领了?” “《还珠格格》、《康熙微服私访记》、《铁齿铜牙纪晓嵐》、《步步惊心》、《宫》……现在又是《甄嬛传》。” 顾屿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满屏幕都是金钱鼠尾,满屏幕都是『奴才该死』,满屏幕都是那个所谓的『康乾盛世』。资本在潜移默化地告诉观眾,这就是中国古代的巔峰,这就是我们的传统文化审美。” 原本喧闹的课间,这一小片区域突然安静了下来。 在这个移动网际网路刚刚兴起、信息尚未大爆炸的2012年,顾屿的这番言论,对於这群还在象牙塔里的高中生来说,无异於降维打击。 他们从未想过,一部电视剧背后,竟然还能解读出资本对文化审美的重塑。 “可是……拍清朝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女生弱弱地问, “离我们最近嘛,大家看著亲切。” “问题大了。” 顾屿淡淡道, “原著里那些並不是为了生存而下跪,而是为了爱情和自由去抗爭的女性形象,一旦套上了那个朝代的壳子,就只能变成各种花样的跪舔皇权。” “这不仅仅是改编,这是阉割。” 最后这两个字,顾屿说得极重。 陈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他的知识储备都在课本和標准答案里,而顾屿说的这些,不仅超纲,更是另一种维度的认知。 苏念看著顾屿,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异样的光芒。 这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上课睡觉下课失踪的傢伙,脑子里到底装著多少东西? “好了好了,別討论这个了,怪沉重的。” 顾屿见气氛有些凝重,摆了摆手,重新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回椅背上转著笔。 他看了眼前排几个女生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又瞥了眼陈浩涨红的脸,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自己一个两世为人的老灵魂,跟一群孩子较什么真呢? “人家拍什么剧是人家的自由,咱们看不看也是咱们的自由。” 顾屿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上,一副话题终结者的姿態, “散了散了,看书去。” 周围的同学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就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陈浩如释重负般转过身,埋头看起了练习册,只是那还没完全消退的耳根红晕,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窘迫。 苏念侧过头,盯著顾屿看了几秒。 见他似乎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抿了抿唇,重新拿起了那本《万历十五年》。 但这一次,她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顾屿刚才那番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让她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专注力此刻竟然失效了。 就在她有些心烦意乱翻动书页的时候,身旁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顾屿身子微微前倾,毫无预兆地凑近了她。 “苏念同学,问你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电视上……从来没有一部讲明朝后宫勾心斗角的剧?” 第236章 少年帝王心,此生只为一人倾! 苏念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 清宫戏泛滥成灾,唐朝有《宫心计》,汉朝有《美人心计》,连那个从未存在过的架空朝代都能演八百集爱恨情仇。 唯独明朝。 那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刚烈朝代,在后宫戏的版图上,似乎真的是一片荒漠。 “好像……真的没有。” 苏念微微蹙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像是遇到了一道解不开的几何难题。 她转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顾屿,等待著他的下文。 顾屿看著她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苏念那本素描簿的硬壳封面。 “因为拍不出来。” 顾屿的声音不高, “或者说,按照现在编剧那个『不撕逼不成活』的逻辑,明朝的后宫,实在是太无聊了。” “无聊?” 苏念不解。 “是啊,太无聊了。” 顾屿耸了耸肩,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个讲故事的舒服姿势, “因为那是一个出『情种』的朝代。” 苏念眨了眨眼,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 “从开局那个乞丐皇帝朱元璋说起吧。” 顾屿隨手拿起一支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老朱这人狠吧?杀伐果断,剥皮实草,那是真的把贪官的皮剥下来填上草掛在衙门口的主儿。但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马皇后。” 顾屿把玩著手中的原子笔,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的调侃: “那个年代甚至有个说法:惹毛了朱元璋,你可能还能活,毕竟还有马大脚在旁边好言相劝,给你求个情。可你要是敢惹毛了马皇后,那真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因为这世上唯一能给那头暴龙拴上链子的人不帮你了,老朱绝对能把你撕成碎片,连渣都不剩。” “马皇后去世后,老朱那个暴脾气就像脱韁的野马,再也没人能拉得住。而且他终其一生,再未立后。对於一个手握天下的开国皇帝来说,这是一份怎样的深情?” 苏念抿了抿嘴,没说话,但手中的书页已经停止了翻动。 “再往下数。” 顾屿竖起第二根手指, “明宪宗朱见深,放著后宫三千佳丽不看,偏偏专宠比自己大十七岁的万贵妃。万贵妃一死,他没几个月也跟著去了。这种略带畸形的依恋,编剧敢拍吗?拍出来观眾也理解不了。” “还有最绝的。” 顾屿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直直地望进苏念的眼睛里: “明孝宗朱佑樘。这一位,是中国歷史上唯一一个真正实践了『一夫一妻制』的皇帝。一辈子,只有张皇后一个女人。不纳妃,不选秀,每天就像普通夫妻一样同起同居,读诗作画。” 苏念微微张大了嘴巴。 在封建皇权达到顶峰的时代,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竟然能守著一个女人过一辈子? “所以啊,苏老师。” 顾屿身子前倾,凑到她耳边,带著戏謔的气音说道: “在明朝的后宫里,想要靠宫斗上位是没用的。因为那帮朱家皇帝的遗传基因里,都刻著一种名为『偏执』的浪漫。” “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在这种绝对的偏爱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明是在讲歷史,可顾屿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流淌。 她有些慌乱地別过头,试图掩饰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 顾屿看著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收回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身子往后一撤,视线顺势落在了她手肘边那本摊开的素描本上。 画纸上,是一个身著古装女子的背影,虽然线条还很稚嫩,但那繁复的冠饰和飘逸的霞帔,已经勾勒得颇具神韵。 “行了,不逗你了。” 顾屿懒洋洋地换了个话题,修长的手指在画纸边缘轻轻点了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专业鑑赏的味道: “不过话说回来,苏设计师,你这审美倒是挺超前的。” 原本还在窘迫中不知如何是好的苏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你看,这上身是典型的宋制一片式,下裙却是明制的马面裙。” 顾屿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点评道, “这种跨朝代的混搭风,有点国潮那味儿了。” “国潮?” 苏念微微蹙眉,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被这个新名词冲淡了不少, “那是哪国的浪潮?” 在2012年,这还是个闻所未闻的概念。 “这是未来的浪潮。” 顾屿神秘一笑,没有多解释,而是指了指画中那顶华丽的凤冠,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只有在明朝,民间女子出嫁,才能穿这凤冠霞帔吗?” 苏念摇了摇头。 在2012年,汉服文化还属於极小眾的圈子,关於形制背后的歷史渊源,大部分人確实知之甚少。 “在古代,等级森严。龙凤这种图腾,是皇家的专属。普通老百姓敢用?那是僭越,是要掉脑袋的。” 顾屿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磁性,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 “唯独在明朝,是个例外。” “相传这是那位马皇后的功劳。” 顾屿看著苏念: “马皇后出身贫寒,深知民间疾苦。她向朱元璋进言:『凡大明女子,无论贫穷贵贱,嫁为人妇时,皆可享凤冠霞帔之荣』。” “於是,老朱下旨,允许民间女子在婚礼当日,『假用』凤冠霞帔。” 顾屿伸出手,虚空在画纸上的女子头上比划了一下,仿佛在为她戴上那顶沉甸甸的冠冕。 “在那个等级森严的年代,这是唯一一次合法的僭越。” “哪怕是村姑民女,在那一天,也可以穿戴命妇的礼服,拥有和皇室一样的尊荣。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是那个时代给予女性最顶级的特权与体面。” “这是属於中国人的顶级浪漫。” “它不关乎阶级,不关乎財富。它只是想告诉所有的女孩:在你最美的这一天,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皇。” 苏念怔怔地看著顾屿。 阳光透过窗玻璃洒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总爱逃课睡觉的少年,此刻却像是一个从时光长河里走出来的说书人,用最平淡的语气,描绘著最动人的风骨。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顾屿,变得有些陌生,却又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苏念看著顾屿,眸光微动: “你脑子里怎么装了这么多偏门知识?” “这叫透过现象看本质。” 顾屿嘴角噙著笑,身子忽然前倾,侵入她的安全距离, “苏贵妃,以后少看那些勾心斗角的剧,容易把人看傻。” 苏念下意识想退,后背却抵住了椅背。 顾屿盯著她的眼睛,收起玩笑,声音低沉而认真: “真正的感情不需要爭抢算计。如果是对的人,就像明孝宗那样,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这才是最高级的浪漫。” “那三千弱水流得再欢,他手里端的,永远只有那一瓢。” 苏念的脸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后,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她不是傻子。 她听得懂顾屿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在告诉她:我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试探。 我选定了,就是一生。 “你……你胡说什么呢。” 苏念有些狼狈地低下头,抓起桌上的笔,胡乱地在素描本上画著线条,试图掩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我要做题了,別打扰我。” 顾屿看著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他没有再逼近,而是適可而止地退回了自己的安全区。 撩妹这事儿,讲究的是张弛有度。 逼得太紧,容易把这只高傲的小猫嚇跑;放得太松,又怕她感觉不到温度。 现在这个火候,刚刚好。 “行,你做题,我不吵你。” 顾屿懒洋洋地趴回桌上,侧著脸看著她,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某种庄重的誓言: “这画画得挺好,別扔了,留著。” 苏念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 顾屿闭上眼睛,像是梦囈般补充了一句: “以后要是哪个傻小子有福气娶你,要是给不了你这一身凤冠霞帔,给不了你这『一日娘娘』的排面……你记得告诉我。” 苏念的心尖颤了一下。 她咬著嘴唇,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告诉你干嘛?” 顾屿闭著眼,嘴角扬起一抹飞扬的弧度。 “我去抢亲。” “叮铃铃——” 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瞬间打破了这曖昧至极的氛围。 赵文博夹著教案走进教室,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把全班从课间的躁动中拉了回来。 苏念像是触电般坐直了身子,迅速翻开课本,不敢再看旁边一眼。 但她的手,却小心翼翼地,抚平了那张素描纸上被压出的一点点褶皱。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 顾屿睁开眼,看著窗外那只在树梢上跳跃的麻雀,眼神清明而坚定。 这一世。 那身凤冠霞帔,除了我,谁也没资格给你穿。 那种只能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十里红妆,那种让全天下女人都嫉妒的盛世婚礼…… “顾屿!” 讲台上,赵文博一记粉笔头精准命中顾屿的脑门,打断了他的中二幻想。 “上课了还在那笑得一脸荡漾!这道关於明朝內阁制的题,你来回答!” 全班哄堂大笑。 顾屿揉了揉额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好的,老师。”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努力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苏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明朝內阁? 那太熟了。 毕竟,刚才才跟內阁首辅的未来夫人,深入探討过大明皇室的家风问题。 第237章 这一夜,为国执笔,靖天下潮声! 晚上九点,长顺街老旧的单位宿舍楼。 顾屿拖著疲惫的身子推开家门,一股混杂著饭菜香与火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那台老旧的tcl电视机闪烁著光芒,將父母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气氛有些凝重。 “回来了?” 母亲张慧头也没回,正盯著屏幕,手里剥花生的动作都停了。 父亲顾建国更是沉默,手里夹著一根燃了半截的红塔山,菸灰积了长长一截都没弹。 电视屏幕上,新闻频道的主持人正用一种异常严肃的语调播报著。 “今天,我国政府就日本政府非法『购买』钓鱼岛一事,发表严正声明……” 画面一转,是外交部发言人慷慨激昂、字字鏗鏘的画面。 歷史,在这一刻与记忆精准重合。 2012年9月11日。 那个让十三亿人怒火中烧的日子。 “小日本太不是东西了!” 顾建国终於忍不住,狠狠地將菸头摁进菸灰缸里,闷声骂了一句, “简直就是强盗!” 这就是最普通老百姓最朴素的情感——愤怒与担忧。 顾屿没有说话,他默默换了鞋,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臥室。 关上门,电视里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小卖部门口昏黄的路灯,以及偶尔驶过的车辆。 前世,他也是这个时间,同样热血沸腾,同样渴望发声。 那种滚烫的情绪,他记忆犹新。 但作为后来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情绪的阀门一旦被彻底冲开,若没有理智的堤坝加以引导,这股汹涌的洪流將会走向何方。 那可能会演变成一场令人痛心的失控。 街道上那些属於普通家庭的代步工具,巷子里那些为了生计起早贪黑的小店,极有可能在某种被裹挟的盲目狂热中,成为无辜的宣泄口。 当理智被喧囂淹没,本该一致对外的利剑,却可能在混乱中划伤了自己的肌肤。 记忆深处,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那一个个因此而破碎的家庭,成了那个秋天最沉重的註脚。 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悲剧,是他重活一世最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任由这种情绪野蛮生长,那便不是爱国,而是一场令人扼腕的自我內耗。 顾屿深吸一口气,胸口有些发闷。 他拉开椅子,坐到电脑前,熟练地开机。 幽蓝的屏幕亮起,他点开微博和各大论坛,铺天盖地的信息洪流將他淹没。 电脑屏幕上,各大论坛的版块几乎在一瞬间被血红色的標题淹没。 【同胞们,哪怕是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也不能让外人看扁了!】 【今晚xx广场集结!只要是那种牌子的车,以后別想在路上开!】 【不仅要抵制货,更要清算那些买货的人!他们是当代的x奸!】 热血、激昂、愤怒……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如同滚烫的岩浆,在网际网路的每一个角落肆意流淌。 然而,在这个看似全网同仇敌愾的夜晚,顾屿那双在后世经歷过无数次舆论战洗礼的眼睛,却敏锐地在一片喧囂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他滑动滑鼠,目光锁定在几个回復量极高、措辞最为激进的帖子上。 这不仅仅是情绪的宣泄,更像是一种有组织的引导。 一个三无信息的小號號,正用著最极端的语言,在每一个理性討论的楼层里疯狂复製粘贴: 【光在网上喊有什么用?明天上街!看到那种標致的东西就给我废了!不敢动手的都是懦夫!】 而另一个所谓的“科普贴”则更加阴险,它避开了对外部敌人的声討,反而將矛头指向了內部: 【深度揭秘!这些国產品牌的背后其实都有外资控股!你每花一分钱,都是在给敌人送子弹!建议大家连这些牌子一起抵制!】 下面列出的一长串名单里,甚至赫然包含了几家民族企业的合资系列,以及无数依靠这些產业链生存的普通商家。 这是典型的“低级红,高级黑”。 他们在试图將这股原本纯粹的爱国热情,通过移花接木的手段,悄然引向一场针对同胞的內部猎巫。 顾屿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 有些东西,既然他看到了,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打开了那个熟悉的网站。 知乎。 標题:【別激动,聊聊钓鱼,顺便给某些“爱国者”一个大逼兜】 回车。 正文开始。 【谢邀。看了眼新闻,发现隔壁那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邻居,竟然想花20.5亿日元去买一个鸟不拉屎的破岛,我寻思著这钱拿来买点福岛特產吃吃不好吗?非得搞这事。】 开局一个骚气的调侃,冲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很多人问,不就几个破岛吗?至於吗?】 【太至於了。我换个说法你们就懂了。这岛,不是咱家的客厅,也不是臥室。它是咱家院子的大门。】 【这道门,卡在第一岛链最关键的节点上。咱们的潜艇想去深海溜达溜达,呼吸点自由的空气,就得从这门底下过。平时这门是咱们自己的,来去自由。现在邻居想在咱们的门上装一把他家的锁,你说咱能干吗?】 【这已经不是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问题了,这是人家要把被子都给你掀了,顺便往你床上泼冷水。】 用最通俗易懂的比喻,解释最核心的地缘战略。 写到这里,顾屿话锋一转。 【道理都懂,所以大家很愤怒,我也很愤怒。但愤怒是有用的,发疯是没用的。】 【我看到网上有人喊著要去砸车,要去抵制这个抵制那个。兄弟,醒醒。你砸的那辆丰田,可能是隔壁老王跑滴滴养家餬口的工具;你衝进那家日料店,嚇坏的可能是贷款创业的大学毕业生。】 【你这一腔热血,没洒在东京,全洒在了同胞的饭碗里。你这不是爱国,你这是在递刀子,是新时代的『曲线救国』。】 【什么叫爱国?】 【外交部的发言人,在全世界面前据理力爭,这是爱国。】 【我们的海监船,顶著对方的军舰去咱们的领海巡航,这是爱-国。】 【你,一个学生,好好学习,將来造出比他妈更牛的晶片;你,一个工人,好好上班,造出比他妈更牛的汽车;你,一个外卖员,平安地把每一份餐送到同胞手里……这,他妈的才是爱国!】 【別让我们的爱国,变成一场狂欢的闹剧,最后只留下一地鸡毛,和被自己人砸穿脑袋的自己人。】 【国家不是一个空洞的词,它是由我们每一个具体的人组成的。让我们的国家变强,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们自己先变强。】 【至於那个跳樑小丑,放心,我们的政府会出手。】 【他们出外交的牌,出经济的牌,出军事的牌。而我们普通人,要出的牌只有一张——理智。】 【不要成为別人手里的枪,尤其是一把回头打自己人的枪。】 【就这样。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多交点税,就算是为国贡献了。】 ——念语。 写完最后一个字,顾屿重重敲下回车键。 文章发布成功。 他没有去看评论,而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篇文章,不是写给高层看的,也不是写给资本看的。 这是写给那些善良、朴实、却容易被煽动的普通人看的。 片刻之后,顾屿拿起手机。 电话几乎是秒接。 “顾总。” 听筒里传来林溪干练清脆的声音,背景里是一片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和討论声,显然,这位刚上任不久的ceo此刻还在城东工业园的总部大楼里加班。 “林溪,是我。” “去『今日热点』的总控后台。” “关於钓鱼岛的新闻,想必你已经看到了。现在,我要你亲自带人,对所有相关內容进行最高级別的流量干预。” 电话那头的林溪愣了一下,看著后台疯狂跳动的数据,下意识地提醒道: “顾总,这可是泼天的流量啊,现在全网都在討论这个,如果我们干预……” “闭嘴,听我说完。”顾屿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溪噤声。 “第一,所有煽动暴力、鼓吹上街砸车、人身攻击、製造对立的帖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沉底,直接上『关键词过滤盾』,永不推荐!” “第二,那些单纯宣泄情绪、內容空洞、只会喊打喊杀的无脑爽文,全部限流!我不管它数据有多好,点击率有多高,我不希望我的用户打开app,看到的是一片粪坑!” “第三,去网上找,去找那些冷静分析局势、科普地缘政治、呼吁理性爱国的文章和视频,不管他是多小的大v,给我把流量拉满!用s级资源去推!” 说到这里,顾屿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份超越年龄的深沉与政治智慧: “林溪,你要记住。这次动静太大,我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的平台成为暴力的温床。另外,如果有关部门或者网信办联繫你,不需要任何请示,直接配合,后台数据全部向上面开放。” “我们是在帮国家给舆论降温,不是在对抗民意,也不是在封锁消息,而是要在洪水泛滥的时候,做那个疏通河道的人。这个尺度,你要拿捏好。” 电话那头的林溪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仅仅从商业流量角度思考的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立刻意识到老板这一层指令背后的深意。 “acfun那边,现在的弹幕池是重灾区。” 顾屿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內容却让电话那头的林溪心头一紧, “让审核组立刻扩招,实行24小时轮班制。凡是在视频里、弹幕里煽动线下约架、鼓吹打砸日系车、攻击同胞的,有一个封一个,绝不手软。” “还有『今日热点』。” 顾屿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厉, “通知技术部,调整推荐算法的权重。把外交部的官方声明、理性科普歷史经纬的文章给我顶上去。至於那些標题党、造谣生事、激化內部矛盾的垃圾內容,不管点击率有多高,全部给我屏蔽!” “顾总……” 林溪看著后台那惊人的流量数据,有些迟疑, “这样一来,我们的日活数据可能会受到很大影响,毕竟现在这种情绪化的內容传播最快,用户停留时长也是最高的……” “流量?我要的是乾净的流量,不是带血的馒头!” 顾屿打断了她,声音里透著威严, “我不希望我的平台,变成暴徒狂欢的温床。告诉內容採编和运营的所有小组,这次事件,是一条红线。谁敢为了kpi去吃人血馒头,煽风点火製造对立,捲铺盖滚蛋!迴响科技不养这种没底线的蛆!” 一连串的指令,如同军令状,狠狠地砸在林溪的心上。 “明白了吗?” “明白了,顾总!” “我现在就去办,哪怕今晚通宵,也会把acfun和今日热点的舆论场清理乾净!” 掛断电话,顾屿再次望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仿佛对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顾屿的眼神深邃如夜。 靖天下潮声。 今夜,他要做的,就是这件事。 第238章 键盘救国!我一句话,让国家免於內乱!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霓虹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顾屿盯著电脑屏幕,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屏幕上,那篇刚发布的《別激动》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刷新。 赞同数:1200。 再刷新。 赞同数:5800。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撕裂。 原本满屏的“杀光”、“砸烂”中间,开始出现大段的理智回復。 id为“理科生拯救世界”的用户在置顶评论中写道: 【念语大神说得对,我差点就拿著砖头出门了。冷静下来想想,去砸邻居的大眾朗逸,除了让同胞哭,还能让那个岛沉没吗?真的爱国,就去造比他们更好的车。】 这条评论下方,回復迅速盖起了高楼。 【+1。刚才脑袋发热,现在背脊发凉。】 【確实,这时候內乱,才是真的给对面递刀子。】 【不管了,明天我不去广场了,我去图书馆。】 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起来。 顾屿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林溪的名字。 接通。 “顾总。” 林溪那边伴隨著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根据后台监控,『今日热点』上关於理性爱国的文章点击率在过去半小时內飆升了400%。就在刚刚,那篇《別激动》被各大官媒转发,我们在acfun的弹幕池清洗工作也完成了。”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那些煽动暴力的呢?” “全按死了。” 林溪的声音透著狠劲。 “技术部上了三层过滤网。现在只要有人髮带『砸』、『杀』字眼的极端言论,系统直接屏蔽。另外,我已经让运营组把外交部的官方声明和几篇深度经济分析文置顶,哪怕用户不点,隨便刷刷也得给我看这几篇。” 顾屿转动著手里的原子笔。 “做得好。继续盯著。” “明白。” 林溪没有任何抱怨,语气中反而透著敬畏。 “另外,顾总,刚才市局网监那边来电话了,说是上面宣传口直接打过招呼的……” 顾屿手中的笔停住。 “说什么?” “没明说,但態度特別客气。就是旁敲侧击地问了一挑,说咱们的数据控制做得这么及时且精准,是不是有高人指点。我按您的吩咐,说是算法自动调整的。” “行,掛了。” 顾屿將手机扔回桌面。 这一夜,註定无眠。 …… 次日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將长顺街的柏油路晒得有些发软。 顾屿背著书包走出单元门,眼下的乌青在晨光中有些显眼。 刚走到街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掏出那部银色的iphone 4s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著“宋河”三个字。 顾屿脚步一顿,转身走进旁边的一条无人小巷,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宋河慢条斯理的声音。 “起这么早?” 顾屿靠在斑驳的红砖墙上,脚尖踢开一颗石子。 “高三学生没有人权,宋叔叔不知道吗?” 宋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昨晚的文章,写得不错。” 顾屿看著巷子口路过的早餐车,热气腾腾。 “隨便写的,发发牢骚。” “是不是牢骚,上面看得清。” 宋河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透著一股金属般的质感。 “今早的內参,头版引用了你那篇文章的三段话。老领导特意在早会上提了一句,说这个『念语』,不仅懂经济,更懂人心。” 顾屿没有说话,只是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宋河停顿了一下,接著说道。 “昨晚网上的风向,如果没有人强力干预,今天恐怕真的会出事。你那是在给这锅沸油里加冷却剂。做得好。” 顾屿呼出一口气。 “我只是不想看到自己人打自己人。” “嗯。” 宋河的声音低沉下来。 “老领导让我给你带个话。” 顾屿站直了身体,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气氛陡然变得郑重。 宋河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隔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 “其实这句话,不想这么早告诉你。毕竟你年纪还太小,还在读书,我怕你知道了身后站著怎样一尊大佛,行事反而容易飘,失了那份难得的敬畏心,最后捅出不该有的乱子来。” 说到这,宋河轻笑了一声。 “但经过昨晚这一遭,我看明白了。你这孩子,虽然顶著一张十七岁的脸,但这心智,比很多坐在机关大院里喝茶的人还要通透、还要沉稳。既然你比谁都懂『度』在哪儿,那这就没什么好藏著掖著的了。” “听好了。” “不管你在商业上怎么折腾,不管你动了谁的蛋糕,也不管外面有多少资本想搞你。” 宋河顿了顿。 “只要你不违法,不乱纪,不背叛这个国家。” “天塌下来,有人给你顶著。” 嘟——嘟—— 电话掛断。 盲音在耳边迴荡。 顾屿拿著手机,站在阴暗的小巷里,许久没有动弹。 这不仅仅是一句感谢。 这是一块免死金牌。 顾屿將手机揣回兜里,用力搓了搓脸。 走出小巷,阳光猛烈地撞进视线。 …… 七中,高三一班教室。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却比往常嘈杂得多。 空气中瀰漫著包子的韭菜味和豆浆的甜腥气。 几个男生围在教室后排,手里拿著昨晚没做完的试卷,嘴里討论的却不是题目。 “哎,你们看知乎那个『念语』的文章没?” 说话的是体委张超,手里挥舞著手机,唾沫横飞。 “太牛逼了!『不要成为別人手里的枪』,这话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本来昨晚我想去广场转转的,看完直接老实回家睡觉了。” “看了看了!” 前排的陈浩转过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一脸的高深莫测与篤定。 “这篇文章我也看了,深度极高。尤其是对第一岛链地缘政治的那个比喻,非常老辣。” 说到这里,陈浩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同学: “我爸昨晚就在分析,这种文风,老辣、沉稳,没有几十年的公文写作功底绝对写不出来。我觉得,这『念语』没准是社科院退下来的老研究员,或者是在海里做过智囊的。” “有道理啊!” 旁边的同学纷纷点头附和, “陈浩分析得对,这肯定是个隱居的大佬。” “那是肯定的。” 陈浩嘴角上扬,仿佛看透了一切, “年轻人哪有这种格局?估计都在忙著打游戏或者谈恋爱呢。” 就在这时,后门被推开。 那个“社科院老研究员”、“海里退下来的智囊”,此刻正背著书包,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了进来。 顾屿像个游魂一样拉开椅子,將书包塞进桌肚,然后重重地把头埋了进去。 周围的同学还在热烈討论著“念语”的高深莫测,完全没人注意到,真正的正主正为了补觉而流著哈喇子。 同桌苏念正低头削铅笔。 听到动静,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顾屿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 “昨晚做贼去了?” 苏念的声音清冷,手里的转笔刀转得飞快。 顾屿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嗯,拯救世界去了。” 苏念手中的动作停住。 她看著顾屿露在外面的半张侧脸,视线在他疲惫的眼角停留了一秒,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神经。” 她从笔袋里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眼药水,像是扔垃圾一样隨手扔在顾屿手边的书堆上。 “买多了,这瓶快过期了,帮你处理一下。” 苏念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耳根却微微泛红。 “赶紧滴完背单词,今天老赵要听写。” 赵文博夹著教案走进教室。 黑板擦重重地敲击在讲台上,扬起一片粉笔灰。 “吵什么吵!整个楼层就你们班声音最大!” 赵文博的视线扫过全班,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实干兴邦】 粉笔折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白色的粉尘在光柱中飞舞,慢慢落定。 第239章 你搞封闭生態?我直接团结全世界! 九月十五日,星期六。 一场秋雨过后,锦城的空气里带著几分湿润的凉意。 一辆绿色的捷达计程车停在了城东老工业区的门口。 顾屿付了钱刚进大厅,一股凝重的低气压便扑面而来。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厚重木门,李正国佇立在落地窗前,指间夹著一根並未点燃的雪茄,眉头紧锁。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菸草与高压的焦灼气息。 投影幕布上,正定格著一张巨大的ppt图片。 那是三天前,苹果在旧金山芳草地艺术中心发布的iphone 5。 图片正中央,是一个有著8个针脚的白色小接口,旁边配著一行英文——lightning(闪电)。 “顾总,你来了。” 李正国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身。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的资本大鱷,此刻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神情虽然依旧保持著上位者的威严,但那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坐。” 顾屿隨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清早的,气氛搞这么严肃?因为这个?”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个接口。 “这不仅仅是一个接口,这是苹果的一记重拳。” 李正国把雪茄扔在桌上,声音因为熬夜而变得有些沙哑,透著一股深深的忌惮: “顾总,你是知道的,为了日元那边二十亿美金的盘子,我这几天盯著匯率不敢合眼。那是十倍的槓桿,任何风吹草动都是惊涛骇浪。我现在是在万米高空走钢丝,星火科技的实业基本盘,就是我脚下唯一的安全网。”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死死盯著顾屿,眼神中透著一种老辣商人在面对强敌时的极度警惕: “但现在,这张网在晃。” “苹果这一手mfi太狠了,供应链那帮墙头草开始动摇了。9月12號发布会一结束,华强北和长三角的那几家连接器大厂风向立刻就变了。虽然我相信superlink的技术,但苹果的品牌號召力太恐怖,它在重新定义標准。” 李正国拿起桌上一份列印好的行业报告,手指用力地点著上面的数据: “你看这个lightning,体积小,支持正反盲插,全数位化信號。媒体已经吹疯了,说这是『人类之光』。最要命的是,苹果这次採用了极其严格的mfi认证晶片,加密级別前所未有的高。这意味著他们要建立一个绝对封闭、利润极高的生態闭环。” “现在的局势很危险,一旦苹果通过专利壁垒和高额利润诱惑,逼迫那些顶级供应商二选一,把產能向lightning倾斜,我担心我们的superlink生態会被硬生生挤压到低端市场。” 李正国的语气愈发沉重,这並非胆怯,而是基於利益最大化的深度焦虑: “如果星火科技被打上『廉价』、『低端』的標籤,失去了制定行业標准的溢价权,那我的估值体系就会崩塌。到时候別说给日元战场输血,这边的现金流一旦断裂,两头受敌,那就是灭顶之灾。” 2012年的手机圈,苹果就是神。 这是一种刻在所有国產厂商骨子里的敬畏,也是李正国这种精明商人不得不防的巨大变量。 他赌性虽重,但绝不盲目。此刻的焦虑,源於对手的强大超出了他原本的风险模型。 顾屿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端著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说完了?” 顾屿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就是目前的困局。” “老李啊,你的商业嗅觉很敏锐,但这次,你被苹果的光环晃了眼。” 顾屿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眼神玩味地看著屏幕上的那个lightning接口, “你只看到了苹果的霸道和那一屁股利息,却没看到这光环底下的锈跡。” “锈跡?” 李正国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这个lightning接口,看似先进,实则是个充满妥协的残次品。” 顾屿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手指在那个白色的接口上点了点。 “第一,它虽然是8针,但你信不信,它的传输速度依旧停留在usb 2.0时代?也就是撑死480mbps。” 李正国眼神一凝:“不可能吧?都叫『闪电』了,不跑个usb 3.0?这不符合苹果的一贯作风。” “苹果为了节省主板空间,阉割了高速通道,这是库克那个会计师能干出来的事。” 顾屿冷笑一声,那是来自未来的篤定, “而我们的superlink,从设计之初就是奔著5gbps去的,是它的十倍以上!虽然现在的手机快闪记忆体还跑不满这个速度,但硬体叠代是摩尔定律决定的。等明年、后年,手机存储读写跟上来,传个4k视频,苹果用户得等半小时,而我们只需要几分钟。这就是『战未来』!” “第二,”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 “这玩意儿有个致命的物理缺陷。它的触点是裸露在外的镀金层。你看著吧,不出半年,只要用户手汗多一点,或者环境潮湿一点,第四个针脚必然氧化发黑,导致接触不良充不进电。” 这是前世无数果粉的噩梦,一根原装线卖149块,用几个月就黑头,只能扔。 “至於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顾屿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李正国: “你刚才说,苹果搞mfi认证,严控供应链,那是它的优势?” “难道不是吗?这代表了对生態的绝对掌控力,以及令人咋舌的利润壁垒。”李正国反问,这是他最眼红也最忌惮的地方。 “错,大错特错。”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是自掘坟墓。” “在2012年以前,封闭或许是优势。但在移动网际网路爆发的前夜,封闭就是死路。苹果想靠一根线再赚一笔,那是它的贪婪。而我们呢?” 顾屿走到李正国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语气低沉而有力: “superlink协议,我们是对所有安卓厂商开放的!华为用了,接下来中兴、酷派、联想这几家『中华酷联』的老大哥会跟进,小米、魅族这些网际网路新贵也会抢著用。我们不收那几美金的『人头税』,我们只卖几十块钱的標准晶片。我们要做的,是將全球80%的安卓设备,全部纳入我们的物理连接標准!” “当全世界都在用同一条免费的高速公路的时候,苹果那条虽然精致但收费昂贵的私家小路,註定只能是少数人的玩具。” “老李,不要被苹果的logo嚇破了胆,也別被匯率市场的波动乱了阵脚。” 顾屿拍了拍李正国的肩膀,重新坐回沙发上, “只要星火的基本盘还在,只要我们的標准是开放的,这就是最稳固的防线。在接口这件事情上,贾伯斯不在了,库克就是个只会算帐的商人。他在捡芝麻,而我们在修长城。” 李正国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其中的利弊。 顾屿的话並没有什么高深的理论,但却精准地击中了他作为资本家的贪婪与野心——用规模换壁垒,用开放打封闭。 片刻后,李正国眼中的焦虑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看到新牌局时的兴奋与狠厉。 “我懂了。” 李正国將那份苹果报告扔进了垃圾桶,重新点燃了那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你是要借力打力。只要安卓阵营不想被苹果卡脖子,superlink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大后方稳得住,那前线我就敢继续跟索罗斯那帮人搏命。我们不管它,按原计划推进。” “这就对了。” 顾屿笑了笑,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午饭吃什么, “对了,『星闪』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李正国恢復了商人的精明: “已经在隔壁的联合实验室跑通了底层协议。华为派来的那几个专家简直是疯子,这几天吃住都在实验室。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快明年年初,第一代『星闪』晶片就能流片。” “很好。” 顾屿眼中闪过精光, “只要『星闪』出来,蓝牙这种又慢又卡还费电的老古董,就可以进博物馆了。记住,我不怕烧钱,也不怕失败,我要的是极致的性能。既然要定標准,就要定一个让对手十年都追不上的標准。” “放心,国投那边的钱也快到帐了,粮草充足。” 李正国此时信心爆棚, “不过顾总,既然来了,不去实验室看看?” “不去了。” 顾屿看了眼时间,没再多留。 “实验室我就不去了,那是神仙打架的地方,我这半吊子水平就不去添乱了。” 李正国看著少年单薄的背影,眼角抽了抽。 半吊子?当初写量化模型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 “行,走了。” 顾屿拉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刚迈出一只脚,视线扫过投影幕布上那个被捧上天的白色接口,脚步又顿住了。 “对了老李。” 顾屿转过身,指了指屏幕, “这『人类之光』吹得有点过头,看著辣眼睛。” “正好我要去迴响那边,让莉莉那个『震惊部』加个班,帮它降降温。” 李正国挑了挑眉,吐出一口烟圈,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怎么?准备搞一波舆论战?” “哪能啊,咱们可是正经人。” 顾屿乐了,倚著门框笑道, “我就让莉莉做张图,左边放苹果,右边放咱们superlink。別的不提,就盯著一点——告诉大伙,这根卖一百多的线,骨子里还是个usb 2.0的慢郎中,传个视频能把人急死。” 说到这,顾屿眼底闪过坏笑: “標题我都想好了——《震惊!卖价149的苹果原装线,速度竟然不如五年前的mp3?》” 李正国愣了一下,隨即看著门口那个一脸人畜无害的高中生,忍不住摇头失笑: “你这一招……是真够损的。不过,我喜欢。” “什么损不损的。” 顾屿摆摆手,走得瀟洒。 “这叫硬核科普。” 第240章 「九章」计划,三个被放逐的顶级天才 锦城城东,迴响科技大楼顶层。 “静室”,全楼安保等级最高的禁地。 厚重的隔音门將世界切割成两半,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极足,將室温死死压在二十二度,空气里透著一股精密仪器般的冷冽。 “咔嚓、咔嚓。” 一阵突兀的咀嚼声,打破了这份肃穆。 长条黑胡桃木会议桌左侧,一个金髮碧眼的白人青年正毫无坐相地瘫在椅子上。 他穿著涂鸦夸张的连帽卫衣,那双限量版球鞋直接架在昂贵的桌面上,隨著他抖腿的频率上下晃动。 “oh,shit!这玩意儿简直是来自东方的生化武器……但我发誓,我的味蕾已经被它绑架了!” 卢卡斯一边用夸张的波士顿口音抱怨,一边將一根红油浸透的辣条塞进嘴里。 他满手都是令人心悸的红色辣油,却毫不在意地翻动著面前那份厚达四十页的保密协议。 “四十页……哈!” 卢卡斯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这里的保密级別比五角大楼还离谱。我的律师看到这玩意儿脸都绿了,说签了它等於把灵魂抵押给了魔鬼。嘿,安德烈,你就不怕我们的老板是个在中东洗黑钱的石油佬?或者是那种喜欢把人灌水泥沉海的黑手党教父?”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座人形冰山。 安德烈,这位被俄罗斯学术界放逐的数学天才,穿著一件紧绷的深蓝短袖,坐姿笔挺得像是在接受克格勃审讯。 他面前摆著一台厚重的军工级笔记本,手指在触控板上敲出一片残影,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倒映在他毫无波动的灰色瞳孔里。 对於卢卡斯的聒噪,他连眼皮都没抬。 “我只关心算力。” 安德烈的英语带著浓重的俄式口音,冷硬如铁: “只要他能兑现超算集群的承诺,他是魔鬼还是上帝,与我无关。哪怕他是撒旦本人,只要能让我跑通那个模型,我不介意把灵魂卖给他。” “嘖,无趣的俄国佬,活该你被华尔街那群老吸血鬼踢出来。” 卢卡斯翻了个白眼,將最后半截辣条扔进嘴里,意犹未尽地吮吸著手指上的红油。 百无聊赖中,他的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缩著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著洗得发白的深蓝夹克,领口磨出了线头,袖口沾著陈年油渍。 他整个人侷促地缩在宽大的真皮人体工学椅里,怀里死死抱著一个掉皮的人造革公文包,看起来就像是走错片场的落魄推销员,或者是刚进城务工的大叔。 “嘿,那边的伙计。” 卢卡斯嚼著辣条,冲角落吹了声口哨,脸上掛著优越感十足的戏謔: “你是来修空调的吗?虽然这空调確实有点冷,但我们还没开始开会呢。要不你先出去蹲会儿?” 角落里的魏从军猛地一哆嗦。 他似乎被嚇了一跳,脸上迅速堆起卑微討好的笑容,露出一口常年吸菸的大黄牙,连连摆手,操著一口浓重的方言味普通话: “听不懂……俺听不懂你说啥……” “上帝啊。”卢卡斯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要不是这家叫『迴响科技』的公司开出的薪水高到我那见钱眼开的律师都建议我闭嘴,还大方地报销了我的头等舱机票,我真以为自己被绑架到了什么第三世界国家的传销窝点。” 他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安德烈身上,夸张地摊开双手吐槽:“现在看看我们这儿都有些什么?一个被全华尔街拉黑的高频交易疯子,一个只知道算力的俄国冰块,还有一个……修空调的?那个神秘老板把我们关在这儿十分钟了,就是为了让我们互相看笑话?” 他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身体前倾,眼中闪烁著赌徒特有的精光: “我赌一百块,老板绝对是个禿顶的华尔街老男人。只有那种在次贷危机里赚够了黑心钱、心理变態的老傢伙,才有这种恶趣味,把我们这种『异类』收集起来当宠物养。” “如果是华尔街的人,不会找你。” 安德烈终於合上了电脑,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镜,一针见血地补刀: “你被高盛、摩根和大通三家投行同时拉黑,你是业界的耻辱。” “f**k!那是他们不懂高频交易的艺术!” 卢卡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在毫秒级的延迟面前,纳什均衡就是废纸!我是在教他们怎么赚钱!是那群老古董跟不上我的节奏!” 就在这时——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篤、篤、篤。”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急促,带著一种雷厉风行的压迫感。 紧隨其后的,是一道沉稳、轻盈,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平底鞋脚步声。 “咔噠。”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身黑色职业套装的林溪。 她长发盘起,妆容冷艷,那种久居上位的女强人气场,让卢卡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想骂的话咽了回去。 “gentlemen, thank you for your patience.”(诸位,感谢耐心等待。) 林溪的声音清冷干练,一口流利且地道的伦敦腔瞬间镇住了场子。 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魏从军,用中文礼貌地介绍道: “魏先生,这位就是我们迴响科技的创始人,也是『九章』计划的发起人,顾屿先生。” 话音落下。 三道目光,带著审视、好奇与极度的荒谬感,瞬间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卢卡斯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还有针对“华尔街老禿顶”的腹誹,在看清顾屿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后,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张沾著辣条红油的嘴张得老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整个人僵在真皮转椅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他被那根没咽下去的辣条噎住了。 就连安德烈那双毫无波动的死鱼眼,也剧烈收缩了一下,镜片后闪过一抹错愕。 没有保鏢开道。 没有西装革履。 更没有禿顶和大肚腩。 走进来的……是一个少年。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庞。皮肤紧致白皙,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跡,那头短髮乾净利落,透著一股高中生特有的清爽劲儿。 这哪里是什么幕后黑手? 这分明就是个刚逃课出来的学生! 在三人仿佛见了鬼的注视下,顾屿神色淡然地走到长桌主位,拉开那把象徵著最高权力的椅子,隨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sorry im late.”(抱歉,我迟到了。)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人畜无害。 第241章 九章计划启动,集结被世界放逐的天才! “咳……咳咳!” 卢卡斯终於把卡在喉咙里的辣条咽了下去,剧烈的咳嗽让他那张苍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抓起桌上的依云矿泉水猛灌了一口,然后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死死盯著顾屿,手指颤抖地指著他,转头看向林溪: “lin! is this a joke? (这是个玩笑吗?)” 卢卡斯夸张地摊开双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今天是愚人节吗?还是你们中国人有什么特殊的『带孩子上班日』习俗?上帝啊!你告诉我他是老板?那我算什么?幼儿园大班的班长吗?” 就连一直像尊雕塑般的安德烈,眉心也微微皱起。 唯独角落里的魏从军,依旧缩在宽大的椅子里。 面对质疑,顾屿並没有急著解释。 他隨手拉开拉链,將书包放在脚边,整个人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置於腹前。 顾屿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迎上卢卡斯愤怒的视线,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今天是周六。按照法定节假日,高中生不用上课。我趁著放假过来给你们发发工资,顺便聊聊怎么花钱,这很合理,不是吗?” 高中生。 周六。 放假。 一个利用周末时间来“视察”公司的……高中生? “crazy……” 卢卡斯喃喃自语,隨即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不陪小孩子玩过家家。我的算法每一秒都在贬值,而不是在这里听一个还要写家庭作业的小鬼吹牛。” “卢卡斯·沃克,麻省理工应用数学系肄业。” 顾屿平淡的声音让卢卡斯迈出的脚步钉在原地。 顾屿没有看手中的任何资料,只是把玩著桌上的一支签字笔,如数家珍般说道: “2010年,你利用高频交易策略在纳斯达克製造了『闪电崩盘』的雏形,虽然只有短短三分钟,但你赚了四百万美金。可惜,你的策略依赖於极端的流动性枯竭,一旦做市商撤单,你的模型就会因为没有对手盘而自噬。” 卢卡斯猛地转过身: “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背调。” 顾屿耸了耸肩,目光转向那个俄罗斯人, “安德烈·伊万诺夫,莫斯科国立大学物理系博士。你被华尔街踢出来,不是因为你的数学不好,而是因为你太固执。你坚持认为市场的混沌可以用流体力学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来解释,你要求公司为你搭建千万级的超算中心,只为了去算一个可能永远不收敛的解。对於追求季度財报的投行来说,你是个只会烧钱的疯子。” 安德烈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扑克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顾屿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们是天才,也是被主流金融圈放逐的弃子。” “在华尔街,你们是疯子、是赌徒、是异类。但在我这里……”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一千万。”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目光灼灼。 看到卢卡斯脸上浮现出的不屑,顾屿轻笑一声,淡淡补道: “別误会,这一千万,只是给你们买咖啡、付电费以及前期安家的零花钱。” “什么?” 卢卡斯愣住了。 顾屿没有理会他的惊讶,转头看向目光灼灼的安德烈,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於硬体预算,上不封顶。我已经安排人抽调了一支工程团队去雅安考察了。我会直接收购一座小型水电站,依託它建立私有的超算数据中心。” “首批硬体採购预算,两个亿。” 顾屿的声音在静室里迴荡, “安德烈,只要你能证明你的方程是对的,我就给你造一座在这个星球上算力最恐怖的私有堡垒。” 安德烈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对於一个数学狂人来说,金钱或许只是数字,但无限的算力和专属的数据中心,那是足以让他出卖灵魂的诱惑。 “安德烈需要的水电站超算中心在雅安,那是为了解决大规模回测的算力成本。至於你,卢卡斯。” 顾屿转过头,看著那位高频交易天才,笑了笑: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不缺钱,你缺的是一种认可,更是速度。你想证明那些把你拉黑的投行全是蠢货。” “我会让人动用关係,搞定上交所和深交所的託管机房(co-location)资格。虽然现在国內那里还是一片荒漠,並没有成熟的高频交易生態,但我们会拉设专线,保证你的毫秒级优势。我可以给你最高的权限,甚至允许你在a股这个散户最多的市场里,尽情测试你那些疯狂的博弈论。” 卢卡斯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高中生,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这个少年不仅知道他们的底细,更可怕的是,他懂行。 他清楚地知道“算力”和“延迟”对於他们两人的不同意义。 “好吧,boss。” 卢卡斯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腿放了下来,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看在富兰克林的份上,我愿意听听你的计划。不过……” 他伸手指了指角落里那个仿佛已经石化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我和这个俄国冰块也就算了。这个……大叔?他是来干什么的?给伺服器除尘吗?” 安德烈也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角落里,魏从军依旧低著头。对於卢卡斯的嘲讽,他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公文包那磨损的皮革上划动,像是在演算著什么复杂的公式。 那种与世隔绝的钝感,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误入名利场的痴呆老人。 “上帝啊,这简直是侮辱我的智商。” 卢卡斯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老板,你確定不需要我教他怎么用excel吗?” “闭嘴,卢卡斯。” 顾屿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魏从军身上,眼神中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 是敬畏。 上一世,直到2018年,一篇震惊全球数学界的论文横空出世,引发了学术圈的巨大地震,也让“魏从军”这个名字第一次走入大眾视野。 后来,有深度访谈节目曾挖出过这位扫地僧的坎坷过往,顾屿当时也是在手机上刷到,对此唏嘘不已,印象极为深刻。 一个被主流学术界放逐了三十年的天才,最终以临时工的身份,解开了困扰全球顶尖学者半个世纪的难题。 他是真正的“扫地僧”,是被时代尘埃掩埋的绝世明珠。 “魏先生。” 顾屿对著魏从军微微頷首,语气温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1988年,您在中科院数学所待过三个月。当时您因为提出『混沌系统中的分形降维打击』理论,被认为是『偽科学』和『精神异常』,而被劝退回了老家,对吗?” 一直像尊泥塑般的魏从军,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睛里,仿佛有电流穿过,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直直地刺向顾屿。 那段记忆,是他半生的梦魘,是他疯癲与清醒交界处的禁区。 但顾屿没有移开视线。那种目光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穿越时光的篤定与尊重,像是一道光,强行照进了他尘封已久的深渊。 沉默了良久,魏从军缓缓鬆开了紧抓公文包的手。 他那原本佝僂的背脊,伴隨著骨骼的轻响,一点点拉直。 那股令人心悸的气场,仿佛一把生锈多年的绝世宝剑,在这一刻,终於被擦去了尘埃,利刃出鞘。 “你……看过俺的手稿?” 魏从军的声音不再结巴,变得低沉而沙哑,带著一股歷经沧桑后的厚重。 顾屿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卢卡斯和安德烈,淡淡地说道: “收起你们的傲慢。在魏先生面前,你们对数字的理解,就像是还在玩泥巴的孩子。”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顾屿重新坐下,目光扫过这三个性格迥异、却都才华横溢的怪胎。 “九章计划,不需要平庸之辈。” 顾屿从桌上拿起那支笔,在指尖轻轻转动。 “既然面试已经结束了,在正式入职前,我只有一个问题。” 顾屿停下手中的笔,目光变得深邃而幽远,透过他们,看到了窗外那个充满泡沫与机遇的疯狂世界。 “请听题。” 顾屿的声音在空旷的静室里迴荡,带著一种诡异的魔力。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条在夕阳下奔流不息、泛著粼粼波光的锦江: “如果把那条河里的每一滴水,都看作一次买入或卖出的报价。” “当它们疯狂地撞击在桥墩上,激起漫天泡沫的那一瞬间——” “请告诉我,哪一朵浪花,是死於贪婪?” 第242章 三位天才归位,九章量化计划正式开启! 静室內,落针可闻。 夕阳的余暉透过落地窗,將那条奔涌的锦江染成赤金。 卢卡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二流子模样: “泡沫不会死於贪婪,boss。泡沫死於流动性枯竭。当最后一只傻鸟买入时,撞击桥墩的那一刻,只有那些自以为能跑得比做市商更快的泡沫,才会粉身碎骨。死掉的不是贪婪,是迟钝。” 这是典型的华尔街博弈论视角。 在掠食者眼中,没有什么道德审判,只有速度与对手盘。 “不。” 安德烈冷硬地打断了他: “是湍流。桥墩改变了层流结构,雷诺数瞬间增大。能量守恆定律决定了动能必须转化为热能和声能。泡沫破裂是熵增的必然结果,与贪婪无关,那是物理铁律。” 说完,他推了推眼镜,像是在看一个智障一样看著卢卡斯。 角落里,魏从军缩了缩脖子。 直到顾屿投来鼓励的目光,他才囁嚅著开口,声音很轻,带著浓重的乡音: “俺……俺觉得,那朵浪花没死。” 卢卡斯嗤笑一声。 魏从军没有理会: “桥墩是干扰项,泡沫是分形投影。在大尺度上,它碎了;但在微观尺度上,它只是回归了混沌系统。它……它变成了无数更小的泡沫,结构没变,只是维度降了。贪婪是常数,死掉的……是那些试图预测轨跡的妄想。” 话音落下,安德烈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这个穿著破夹克的老头。 卢卡斯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切入点。 “精彩。” 顾屿轻轻鼓掌,掌声在空旷的静室里迴荡。 他没有评价谁对谁错,而是直接从包里掏出三份早已签署好的聘用合同,顺著长桌滑到了三人面前。 “卢卡斯看到了博弈,安德烈看到了铁律,而魏先生看到了本质。” 顾屿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三颗將在未来十年震动全球金融界的大脑: “恭喜,你们通过了。从现在起,『九章』计划正式启动。” 卢卡斯吹了个口哨,抓起合同看都没看一眼薪资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名字: “只要那个水电站是真的,我把灵魂卖给你又何妨?” 安德烈和魏从军也默默拿起了笔。 “不过,在正式开工前,有条规矩得改改。”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目光扫过两个外国人: “未来三个月,除了搭建模型,你们还有一个核心kpi——学中文。” “what?!” 卢卡斯手里的笔差点戳穿纸面,他瞪大了眼睛,一脸荒谬: “boss,你是在开玩笑吗?数学是宇宙通用语言!代码是英语的世界!你让我去学那些像画画一样的方块字?我寧愿去跟那群华尔街的老吸血鬼道歉!” 连一向冷淡的安德烈也皱起了眉: “低效。无意义。” “这是我的公司,我的钱,我的规矩。” 顾屿神色淡然: “未来我们的核心算力中心在中国,我们的数据源在a股,甚至我们的核心算法注释,我也要求用中文。我不想以后开会还需要带个翻译。” “这是暴政!是文化霸权!” 卢卡斯抗议道, “这会严重拖慢研发进度!” “我会给你们每人配一个中文助教,每天两小时强制课程。” 顾屿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直接转头看向林溪, “记下来,三个月后考核,不合格的扣除50%算力配额。” “你……” 卢卡斯被“扣算力”这个威胁精准拿捏了七寸,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鹅,憋得满脸通红。 搞定了刺头,顾屿重新坐回椅子上,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作业本。 真的是作业本。 封面上还印著“锦城第七中学”的字样,以及一行歪歪扭扭的“高三(1)班 顾屿”。 卢卡斯翻了个白眼,嘴角抽搐。 顾屿翻开作业本,撕下一页纸,拿起笔在上面飞快地写画起来。 “实话告诉你们,对於量化交易,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 顾屿一边写,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不懂伊藤引理,不会解偏微分方程,甚至连c++的代码都写不利索。把你们聚在一起,就是因为我不会,所以需要你们去搞定。” 卢卡斯和安德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轻蔑。 一个有钱的富二代,外行指导內行,这简直是行业大忌。 “但是……” 顾屿笔尖一顿,將那张写满字的纸推到了桌子中央。 “虽然我不懂过程,但我知道答案。” 三人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纸上没有复杂的数学公式,只有几行漂亮的英文手写体,以及一张简陋的架构图。 但在看清內容的瞬间,几个人都是一愣。 第一行字,是直击硬体核心的术语: hardware-level low latency strategy based on fpga(基於fpga的硬体级低延迟策略)。 “软硬解耦?” 安德烈盯著那行英文喃喃自语,猛地抬头, “你想把算法直接烧录进晶片里?这……这能把延迟压到微秒级!但现在的硬体根本不支持这种动態逻辑!” 顾屿没理他,手指点了点第二行。 nlp sentiment analysis on unstructured data(非结构化数据的自然语言处理情感分析)。 “现在的量化都是基於量价数据。” 顾屿淡淡道, “但市场是由人组成的。社交媒体上的情绪、新闻里的关键词、甚至论坛里的废话,都是因子。我要你们抓取全网舆情,把『贪婪』和『恐惧』量化成数字。” 这是2015年之后才开始流行的“另类数据”概念,放在2012年,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第三行,则是彻底的降维打击。 deep reinforcement learning (drl) & convolutional neural networks (cnn)(深度强化学习与卷积神经网络)。 旁边还画了一个简陋的围棋棋盘草图,打了个问號。 “这是什么?” 卢卡斯指著那个图,声音有些发颤, “neural networks?那玩意儿不是八十年代就被证明是死胡同了吗?” “那是以前算力不够。” 顾屿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 “別总想著找规律。让机器自己去左右互搏,让它自己去进化。给它设定奖励机制,只要能赚钱就给糖吃,亏钱了就电击。不需要它理解市场,只需要它战胜市场。” 这正是四年后alphago横扫棋坛的底层逻辑,也是未来量化基金“文艺復兴”的核心机密。 静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三位天才死死盯著那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仿佛看著一张来自外星文明的藏宝图。 纸上写的虽然是他们熟悉的英文专业术语,但组合在一起的每一个概念,都超出了当下的时代认知,却又在逻辑上有著致命的诱惑力。 如果这是一个外行…… 那牛顿和高斯大概只能算小学生。 “这些,就是我要你们解决的问题。” 顾屿站起身,背起书包,恢復了那个高中生的模样: “硬体我给管够,钱我给管够。至於怎么实现,那是你们的事。我还要回去写卷子,明天开学摸底考。”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带走一片云彩,只留给三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疯子……” 安德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打开了那台军工级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他的眼神狂热得可怕,嘴里用俄语嘟囔著: “fpga……硬体加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而魏从军,则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纸,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夹进了自己那个破旧的公文包里。 …… 走廊外。 顾屿脸上的高深莫测瞬间垮掉,长出了一口气。 装x太累了,尤其是对著这三个变態装x,稍微露怯一点就会被看穿。幸好,这十年的信息差足够厚实。 一直等候在门外的林溪迎了上来,递过一瓶水,眼神复杂: “老板,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虽然听不懂那些英文术语,但看那三个怪胎的反应,林溪知道顾屿又拋出了核武器。 “画饼嘛,当然要画大的。” 顾屿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乾涩的嗓子,隨后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 “刚才我在里面不是开玩笑。算力是这一切的基础。雅安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林溪进入工作状態,打开手中的文件夹: “已经接触了。那是大渡河支流上的一个小水电站,装机容量三万五千千瓦,原本是专门给附近一家电解铝厂供电的。铝厂倒闭后,电站的电卖不出去,併网手续又被卡著,老板现在急著回笼资金去填外面的高利贷。我带人磨了三轮,价格压到了八千六百万。” “八千六百万……” 顾屿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摩挲著矿泉水瓶, “买下来。” “全款?” 林溪一惊, “老板,这可是八千多万的现金!虽然按照现在的市场价,三万多千瓦的站这个价格算是捡漏,但公司帐上还要支撑西红柿和极光的烧钱大战,如果这时候抽调这么大一笔资金……” “买。” 顾屿打断了她,目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望向西南方向那片连绵的群山。 那里不仅有廉价的水电,更是未来十年比特幣矿场和大数据中心的兵家必爭之地。 “不仅要买,还要扩建。” 顾屿的声音平静, “这八千六百万不是消费,是给未来买的门票。哪怕把公司总部的空调停了省电费,甚至暂缓『今日热点』的线下推广,这笔钱也必须花。” 他转过头,看著林溪: “两个月內,我要在雅安的山沟里,听到伺服器风扇的轰鸣声。” “因为那里,將是我们印钞机的发动机。” 第243章 她以为是泡沫,他却看到了地下世界的刚需! 林溪合上文件夹,没有对五千万的收购案提出任何异议。 她从包里掏出一只派克钢笔,在备忘录上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笔尖划破了纸张表层。 “除了水电站,” 顾屿没有停步,继续向楼下的办公室走去, “通知採购部,我要扫货。” 林溪跟上他的步伐,高跟鞋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有节奏的脆响: “扫什么?办公用品还是伺服器?” “显卡。” 顾屿推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 “所有的渠道,华强北、中关村,哪怕是海外的亚马逊。只要是高端显卡,我有多少要多少。尤其是amd的卡,有多少库存,我吃多少。” 林溪停在门口,眉头微蹙,职业本能让她察觉到了其中的风险。 “老板,虽然我们帐上现金流充裕,但这笔投资的属性让我很担心。雅安的水电站属於重资產,而显卡……尤其是消费级显卡,属於高贬值风险资產,更新换代极快。”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如果这些资產不能產生即时收益,这种『重资產、高折旧』的结构会严重拖累我们的財务报表,甚至影响明年的一季报和后续融资时的估值。而且……” 林溪看著顾屿,提出了技术层面的质疑: “如果是为了『九章』计划做运算,安德烈刚才提过,他们需要的是专业的计算卡或者fpga阵列。消费级的amd显卡在浮点运算和通用计算架构上,似乎並不適合他们的算法模型。买这么多,会不会太浪费了?” “不浪费。” 顾屿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顺著喉管滑下,压住了胸口那团燥热。 “安德烈要的是精度去解方程,而我要的是哈希率去『挖矿』。” “挖矿?” 林溪走进屋內,反手关上门, “你是说煤矿还是金矿?” “电子黄金。” 顾屿放下纸杯,从桌上拿起那支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听说过比特幣吗?” 林溪思索了两秒。 “听过。硅谷那边几个极客搞出来的加密货幣,去年在暗网炒得很凶。但那东西……不是鬱金香泡沫吗?没有任何实物背书,全靠一串代码。如果为了这个去囤积显卡,这比直接烧钱还要疯狂。” 作为金融系的高材生,林溪对这种缺乏监管且波动极大的虚擬资產有著本能的警惕。 顾屿拉开椅子坐下,抽出一张白纸。 “林姐,拋开金融属性,单纯从记帐逻辑来看。”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写上“银行”两个字。 “传统的记帐,是中心化的。张三给李四转了一百块,银行在张三的帐本上减一百,李四的加上一百。如果银行的伺服器被黑客改了,或者银行行长想作假,这一百块就凭空消失了。” 林溪点头。 顾屿又在纸上画了无数个小点,代表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比特幣的逻辑是,张三给李四转了一百块,他不告诉银行,而是拿著大喇叭在村口喊一声:『我给了李四一百块!』” “村里的一万个人听到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下来:『某年某月某日,张三转给李四一百块』。” 顾屿用笔尖点了点那些小点。 “这就是去中心化。如果张三想赖帐,或者想偽造一笔交易,他必须潜入这一万个人的家里,把他们手里的小本子全部改一遍。而且要在一瞬间完成,还要抢在下一个大喇叭喊话之前。” “这在数学上,是不可能的。” 林溪盯著那张简陋的草图,眼神晃动了一下。 “所以……” 她抬起头, “你买显卡,就是为了去当那个『记帐员』?” “对。” 顾屿嘴角上扬, “记帐有奖励。系统会每隔十分钟生成一道极难的数学题,谁先算出来,谁就有权把这十分钟內的交易打包记在帐本上,系统会奖励他50个比特幣。” “这就是挖矿。在这个领域,amd显卡的架构比英伟达更有优势,性价比更高。” 顾屿把纸揉成一团,隨手划出一道拋物线,纸团精准地落进垃圾桶。 “现在一枚比特幣的价格大概是10美金。看起来像个极客圈的自嗨玩具,不值钱,对吧?” 林溪没有接话,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她对这种虚擬资產的怀疑。 “但林姐,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商业的逻辑不仅仅是创造价值,有时候是满足需求,哪怕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需求。”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正在施工的二期厂房,背影被夕阳拉得细长。 “想像一下,如果有人想要绕过swift系统的监管,把巨额资產转移出境;或者某些地下產业需要一种无法追踪、全球流通、且不需要任何银行背书的结算工具……” 顾屿转过身, “黄金太重,现钞太显眼,而离岸帐户又太容易被冻结。但比特幣不一样。它只是一串代码,记在全网的帐本上。只要你握著私钥,你就能在十分钟內,把几十亿美金神不知鬼不觉地搬运到地球的另一端。” 林溪的瞳孔微微收缩,作为金融系的高材生,她瞬间听懂了顾屿的言外之意。 “对於那些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货幣,这是全世界最高效、最安全的『洗衣机』。” 顾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窗台,发出篤定的声响,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贪婪,还有管制,还有想要躲避阳光的资本,它就是刚需,就是诺亚方舟的船票。” “所以,林姐,执行吧。把雅安的水电站买下来,把发电机组全部开起来。然后把买来的a卡塞进去,日夜不停地运转。” “我们要赶时间。” 顾屿的声音低沉。 “赶什么时间?” 林溪下意识问道。 顾屿没有回头,目光穿过玻璃,投向遥远的北方。 2012年11月28日。 比特幣歷史上的第一次產量减半。 区块奖励將从50个幣直接腰斩至25个。 根据供需关係,產出减半,意味著价格的暴力拉升。 在那个节点之后,比特幣將开启长达一年的狂暴牛市,从十几美元一路狂飆至一千美元。 这是重生者独享的上帝视角。 但他不能说。 “照做就是。” 顾屿转过身,脸上恢復了那种轻鬆的笑容, “至於你担心的资產贬值问题,放心吧。这批显卡就算挖矿挖废了,剩下的残值也足够回本。更何况,我们的目標不是显卡本身,而是它產出的东西。” 林溪深深地看了顾屿一眼。 作为职业经理人,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进行著最后的风险评估。 虽然比特幣听起来像个虚无縹緲的泡沫,但顾屿过去每一次看似荒诞的决策最后都变成了暴利。 而且,水电站作为不动產,本身具有保值属性,这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了显卡的高风险。 这笔买卖,兜底逻辑勉强是通的。 她看不透这个少年。有时候他像个赌徒,有时候又像个先知。 “好。” 林溪收起钢笔, “我去安排。第一批显卡下周三到货,直接发往雅安。同时,我会让財务那边做一下资產折旧的预案,儘量把报表做得好看点。” “辛苦了。” 林溪踩著高跟鞋离开,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 屋內恢復了安静。 顾屿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打开那个贴著“高三(1)班”標籤的作业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空白。 他拿起笔,悬在纸面上方。 很多事情,他没法跟林溪解释。 “九章”计划是一个吞金巨兽。 安德烈要的超算,卢卡斯要的高频交易通道,还有未来训练ai模型所需的恐怖算力,那不是几千万能搞定的。 那是无底洞。 哪怕他现在手里有十个亿,扔进深度学习的黑洞里,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而且,未来的ai训练需要的是英伟达的cuda生態,是昂贵的tesla计算卡,而不是现在手里这些用来挖矿的amd显卡。 他需要一条源源不断的输血管道,来完成这昂贵的置换。 笔尖落下,在纸上划出清晰的黑色墨跡。 顾屿先在左上角写下两个字:【能源】。 然后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中间:【算力(amd hashrate)】。 雅安的水电站,提供极其廉价的电力成本。 囤积的a卡,提供基础的哈希算力。 接著,他画出第三个环节:【比特幣(btc)】。 利用廉价能源和算力,在减半前疯狂囤幣,在牛市高点套现。 这是第一层闭环。 但这还不够。 顾屿的笔尖继续向下滑动,画出一条长长的曲线,连接到一个巨大的方框。 方框里写著:【资金置换 -> 顶级ai硬体(nvidia/asic)】。 挖矿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当这批amd显卡完成了它们的使命,赚到了足够的比特幣后,他將用这笔巨额財富,去置换真正的未来武器——英伟达的顶级计算卡。 通过金融收割的利润,反哺给安德烈和卢卡斯,为他们搭建真正的深度学习超算中心,去训练那个还在襁褓中的神经网络。 而更强的ai算法,又將反过来指导金融交易,在二级市场上收割更多的资金。 顾屿的手腕移动,在纸上画出了最后一条闭环的线。 从【ai】指回【能源】。 这是一个完美的圆。 水电换比特幣,比特幣换美金,美金换顶级ai晶片和人才,人才训练ai,ai统治金融市场,金融市场提供无限的现金流。 顾屿停下笔。 夕阳的余暉洒在作业本上,將那个圆圈照得发亮。 在这个2012年的夏天,在所有人还在为移动网际网路的船票爭得头破血流时,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四川的山沟里,埋下了通往下一个时代的核反应堆。 “咔噠。” 顾屿合上笔盖,將作业本塞进书包。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五点半。 该回家吃饭了。 顾屿背起书包,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了这个旧时代的黄昏。 第244章 小卖部的序章,他的真正战场在深圳! 九月二十八號,周五。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 桌上摆著一盘迴锅肉,肉片切得灯盏窝状,蒜苗碧绿,豆瓣酱的红油亮得晃眼。 但掌勺的大厨张慧女士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头在碗边敲得叮噹响。 “老顾,你说这事儿咋整?” 张慧嘆了口气,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隔壁老王那家理髮店要盘出去了,房东问我们要不要接手。 要是接过来,两边墙一打通,咱们这铺面就能扩一倍。” 顾建国闷了一口老雪花啤酒,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是好事啊。现在的铺子太挤了,上次我去送货,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好个屁!” 张慧瞪了丈夫一眼, “房东那个吸血鬼,张口就要涨租金,两间铺子加起来,一个月得三千五!再加上装修、进货,这不得把家底掏空啊?咱们还得给小屿攒大学学费呢。” 正在埋头乾饭的顾屿,动作微微一顿。 “妈,盘下来吧。” 顾屿咽下嘴里的肉,抽了张纸巾擦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你个小娃娃懂啥子?” 张慧白了他一眼, “那是真金白银的钱!万一亏了咋办?” “亏不了。” 顾屿放下筷子,指了指客厅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快递包裹。 在2012年还很新鲜的“菜鸟驛站”雏形,如今已经成了惠民小卖部的流量黑洞。 每天下班点,来取快递的人能从店里排到马路牙子上。 “妈,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生意,而是流量变现效率太低。” 顾屿顺手拿过桌上的醋瓶子和盐罐子,开始在桌面上摆阵。 “你看,现在的店面太小,取快递的人进来拿了东西就走,根本没空间让他们停留。如果把隔壁盘下来,打通,咱们就不叫小卖部了,改叫『惠民生活超市』。” “把快递架子放到最里面。”顾屿把醋瓶子推到桌子边缘,“这就叫『动线设计』。原本只在门口拿快递的人,必须穿过整个超市才能取到货。这一路上,你摆上冰镇饮料、口香糖、刚出炉的烤肠,还有那些打折的日用品……” 顾屿笑了笑,眼神里闪烁著资本家的狡黠: “来都来了,不顺手买瓶酱油、买包烟?这叫强制动线,把流量强行转化为客单价。” 张慧和顾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听不懂什么“动线”、“转化率”,但那个画面感太强了。 “还有。” 顾屿继续, “既然扩店了,就別守著那点菸酒副食。进点生鲜,哪怕只是葱姜蒜和鸡蛋。那些下班来取快递的年轻人,顺手买把葱回去炒饭,这才是刚需。” “这……能行?” 张慧眼里的犹豫开始动摇。 “肯定行。” 顾建国在旁边插嘴,看著儿子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听儿子的!上次那个快递代收的主意,不就是小屿出的?现在咱们店的人气,那可是这条街的独一份!” “行!那就盘他!” 张慧一拍大腿,展现出了川渝女人的泼辣劲儿, “反正现在家里也不欠债了,大不了辛苦点。老顾,明天你就去找房东签合同!” 看著父母重新焕发光彩的脸,顾屿嘴角微微上扬。 “对了。” 顾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扒拉了两口饭, “那个……国庆放八天假,我想出去玩几天。” “去哪?” 张慧警惕地抬起头, “又要跟同学去网吧?” “不是,去深圳。” 顾屿面不改色地撒谎, “表哥叫我去的。他说他在那边厂子搞得不错,想让我去见见世面,顺便……咳,帮他参谋参谋。” 听到是去顾超那里,张慧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自从顾超家卖房卖铺去深圳搞那个什么“手机膜”生意后,虽然还没见到回头钱,但据说摊子铺得很大。 而且顾超每次打电话回来,都对这个堂弟推崇备至,说是多亏了小屿的锦囊妙计。 “去深圳啊……” 张慧有些犹豫, “那么远,你一个人行不行?” “都多大的人了,还是男娃子,怕啥?” 顾建国倒是很支持,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去看看也好,深圳那是大城市,去看看人家怎么做生意的,比死读书强。” “行吧。” 张慧从兜里掏出几张红票子,塞进顾屿手里, “去了別给你哥添乱,这钱拿著,买点好吃的,別抠搜的。” 顾屿看著手里那五百块钱,心里暖烘烘的。 他没拒绝,郑重地揣进兜里: “放心吧妈,我有数。” …… 吃完饭,顾屿回到自己那个狭小的房间。 他关上门,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三个未接来电,全是顾超打来的。 顾屿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机器轰鸣的嘈杂声,还有顾超近乎嘶吼的大嗓门: “喂!小屿!你可算回电话了!我都要急死了!” “怎么了?” 顾屿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昏黄的路灯, “厂子炸了?” “呸呸呸!乌鸦嘴!”顾超在那头啐了一口,语气里却掩饰不住的亢奋与焦虑, “比炸了还刺激!第一批货出来了!按照你说的標准,全进口agc玻璃,那个透光率简直绝了!” 说到这,顾超似乎是为了缓解紧张,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幸亏那个弯弯老板仓库里本来就压了一批没人要的进口玻璃原片,再加上咱们砸了重金要求插队,让他把其他散单全推了,这才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把货赶出来。” “但是……” 顾超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但是咱们备货太多了啊!整整五十万片!仓库都堆满了!这要是卖不出去,我就只能带著我爸去跳珠江了!” “还有那个包装设计,你发来的那个图纸,印刷厂的老板说太素了,不像个卖货的,像个卖药的!你確定这玩意儿能行?” 顾屿轻笑一声。 在这个山寨风盛行、包装恨不得印满红黄蓝绿的年代,他设计的那种极简风、纯白底色配黑色无衬线字体的包装,確实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叫“逼格”。 是苹果风,是未来十年的审美霸权。 “哥,淡定点。” 顾屿看著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树叶, “票我已经买好了,明天的飞机。具体的,等我到了再说。” “好好好!你来我就有主心骨了!” 顾超如释重负, “我去机场接你!你是不知道,现在那个弯弯老板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天天问我那个『幕后高人』什么时候来。” 掛断电话,顾屿伸了个懒腰。 顾屿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慵懒猫咪。 那是苏念。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两个小时前。 苏念:【听说你要去深圳?】 顾屿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顾屿:【嗯,去当几天监工。怎么,捨不得我?】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念:【(白眼表情)谁稀罕。我是想说,深圳那边的红树林公园听说不错,你要是有空……帮我拍几张照片。】 顾屿笑了。 这丫头,明明就是想说“我想你了”,非要拐弯抹角地说要看风景。 这就是苏念,傲娇得像只猫,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去挠她的下巴。 顾屿:【照片没有。不过……】 苏念:【不过什么?】 顾屿:【不过我可以把那边的风,装进罐子里带回来给你。】 苏念:【……幼稚。】 看著屏幕上那个“幼稚”,顾屿几乎能想像到苏念此刻在檯灯下,嘴角微微上扬,却还要故作嫌弃的表情。 他放下手机,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旅行袋。 简单的几件换洗衣服,现金,身份证。 一切准备就绪。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顾屿站在窗前,看著这座沉睡中的城市。 明天,他將暂时脱下高中生的校服,换上那层看不见的鎧甲。 在这个2012年的秋天,在那片充满了机遇与野蛮生长的热土上,他要去亲手拧紧那颗即將引爆时代的螺丝钉。 “深圳,我来了。” 第245章 五十万片玻璃堆成山?那不是货,是全家的棺材本! 宝安机场b航站楼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湿热的气浪迎面撞上顾屿的身体,瞬间黏住了他的皮肤。 空气里混杂著航空煤油、汽车尾气和亚热带植物特有的腥味。 顾屿把单肩包往上提了提,视线扫过接机口拥挤的人群。 栏杆外全是举著牌子的人,黑压压一片。 有人举著旅行社的旗帜,有人举著写著公司名称的白板,嘈杂的方言和普通话交织在一起,音量比锦城高了不止一个度。 “小屿!这儿!” 一声粗獷的吼叫穿透人墙。 顾超站在一根水泥柱旁,手里没拿牌子,正挥舞著那只夹著香菸的粗壮手臂。 他穿著一件领口微敞的深蓝色polo衫,衣摆扎进西裤里,腰间的皮带扣有些晃眼,脚下踩著一双沾满灰尘的黑皮鞋。 短短一个月不见,他黑了两个色號,腮帮子上的肉紧实了不少,眼袋浮肿,但眼珠子亮得有些嚇人。 顾屿走过去。 顾超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一把抢过顾屿手里的包,另一只手重重地拍在顾屿肩膀上。 “长高了,也结实了。” 顾超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微黄的牙齿, “走,车在停车场,这鬼地方停车费贵得要死,一小时要我十块钱。” 两人穿过人行横道,走进昏暗的停车场。 那辆熟悉的宝马5系停在角落,车身上蒙著一层薄薄的灰尘,轮轂上还有泥点子。 顾超拉开后备箱,把顾屿的包扔进去,隨后钻进驾驶室,熟练地发动汽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菸草味,还有红牛饮料挥发后的甜腻气息。 中控台上散乱地扔著几张送货单和一包檳榔。 顾超降下车窗,把冷气开到最大,一边单手打方向盘倒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顾屿。 “我爸妈没来。” 顾超一脚油门,车子猛地窜出去,在减速带上顛了一下, “这几天厂里忙疯了。那五十万片玻璃到了,包装厂那边出了点么蛾子,印刷顏色不对,我爸在那边盯著返工。” 说到这,顾超嘆了口气: “第一批急著发的几万张货,包装厂来不及弄,拉回来我妈带著临时工通宵在贴標。” “贴標?” 顾屿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 “嗯,防偽標。” 顾超打著转向灯併入主路,按了两下喇叭催促前面的计程车, “按你说的,咱们要把这玩意儿做成品牌。我找人定做了一批镭射標,我妈怕那是假货,非要自己盯著贴,谁劝都不好使。” 顾屿点点头: “盯著是对的。现在不是为了省那两个人工钱,是为了品控。” 宝马车驶入广深高速。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远处的高楼大厦亮著霓虹灯,近处则是连绵不断的厂房、脚手架和巨大的gg牌。 “真他妈快。” 顾超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顾屿侧过头: “什么快?” “钱流得快,人走得也快。” 顾超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给顾屿。 顾屿摆手拒绝。 顾超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小屿,你是没看到。这一个月,我和我爸算是开了眼了。以前在锦城,觉得荷花池那个批发市场就是生意场。到了这儿才知道,那只能叫过家家。”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掠过的一片工业区。 “就那个厂,上周还是做mp3的,老板跑路了,这周就换成了做平板电脑的。这里的机器24小时不停,工人两班倒,只要有订单,这帮人能把命都豁出去。” 顾超弹了弹菸灰。 “前天我去华强北拿包材,看到一个穿拖鞋的大叔,背著个蛇皮袋,里面装的全是刚出来的苹果配件。就在路边,跟人谈了几句,直接掏出两砖头那么厚的现金,当场结帐。连数都不数,直接上秤称。” 顾屿看著顾超侧脸上的汗珠。 这个曾经只会窝在网吧里打《魔兽世界》、为了几十块点卡跟家里吵架的青年,现在嘴里谈论的是现金流、订单和生死时速。 环境重塑一个人的速度,远比教育来得快。 “怕吗?” 顾屿问。 顾超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怕。” 他回答得很乾脆, “怎么不怕?五十万片玻璃,全堆在仓库里,像山一样。每天睁开眼,就是房租、水电、工人工资。那哪是玻璃啊,那是我爸妈的棺材本,是我们全家的命。” 他猛吸了一口烟,直到火星烧到过滤嘴。 “但是小屿,说实话,我也爽。” 顾超把菸头扔出窗外,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以前我觉得我就是个废物,除了打游戏啥也不会。但这几天,我跟那些厂长砍价,跟物流司机拍桌子,把事情一件件办成了。那种感觉……比拿了全服首杀还带劲。” 顾屿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对了。” 顾屿看著前方延伸的路灯, “游戏里的装备是虚擬的,但这儿赚到的每一分钱,都能让你挺直腰杆。”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常平镇的一条主干道。 路况变差了,到处都是大货车和满载工人的摩的。路边的餐馆大多掛著湘菜、川菜的招牌,油烟味混著尘土味钻进车窗。 顾超把车停在一家掛著“7天连锁酒店”招牌的路边。 “到了。” 顾超熄火,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没敢看顾屿的眼睛, “小屿,本来哥想给你开个五星级的商务套房,让你好好享受享受。但……最近这现金流实在太紧了,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只能委屈你先住这儿了,等这批货出了,哥一定给你补上。” 顾屿看著那块略显廉价的黄色招牌,反而笑了。 “没事,这就挺好。” 顾屿推开车门, “咱们现在是创业,不是来享受的。把钱花在刀刃上,二叔知道了也高兴。” 顾超鬆了口气,但也没急著下车拿行李,反而重新发动了车子。 “咱们先不去办入住。” 顾超打著方向盘, “我带你去吃点东西,顺便跟你说个事儿。”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路边的大排档门口。 “先垫吧两口。” 顾超跳下车, “这家的砂锅粥最正宗,味道不错。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大排档的塑料棚下坐满了人。大多是刚下夜班的工人,光著膀子,划拳喝酒,声音震天响。 顾超熟练地找了个角落的摺叠桌,用茶水把碗筷烫了一遍,点了一锅海鲜粥,又要了两瓶冰啤酒。 “小屿,坐。” 顾超拉开塑料凳子。 顾屿坐下,看著周围喧闹的人群。 隔壁桌几个年轻人正在討论工资和加班费,眼神里透著疲惫和对未来的迷茫。 “这就是东莞。” 顾超给自己倒满啤酒,一口气灌了半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离深圳也就一步路,但不管是千万富翁还是打工仔,晚上都得在这儿蹲著吃粥。大家都一样,都是来搞钱的。” 粥端上来了,滚烫鲜香。顾超给顾屿盛了一碗,全是实打实的虾蟹。 “哥,別愁眉苦脸的。 ”顾屿搅动著米粥, “那五十万片玻璃既然都入库了,就是咱们手里的子弹。” 顾超嘆了口气,灌了半瓶啤酒: “子弹是有了,可这满仓库的货要是打不出去,那就是废铁。我现在闭眼就是那堆积如山的箱子,心里发慌。而且那极简风的包装,我爸老觉得太素,怕卖不上价。” “慌什么?” 顾屿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 “素才高级,只要產品过硬,那就是印钞机。” 几分钟后,顾屿放下勺子,抽张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拉平t恤上的褶皱。 “走吧。” “去哪?回酒店?” 顾超愣了一下。 “去工厂。” 顾屿眼神篤定, “我要亲眼看看咱们的『印钞机』。” 第246章 贾伯斯最大的遗憾?这几篇软文一发,全网果粉都要疯! 仓库的大门被顾超费力地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一股混合著纸箱味、胶水味和乾燥剂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顾屿抬眼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並不宽敞的仓库里,白色的纸箱堆叠到了天花板,像是一座座即將倾塌的雪山,只留出几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过道。 在“雪山”脚下,两张简易摺叠桌拼在一起,头顶悬著一盏瓦数极高的白炽灯,把这一小块区域照得惨白。 “哎哟,小屿来了!” 正在桌前忙活的婶婶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她手里还捏著一张银色的镭射標籤,因为动作太急,差点贴歪了。 顾建民正蹲在地上封箱,嘴里叼著半截没点燃的烟。 看到顾屿,这位曾经在荷花池叱吒风云的老江湖,眼圈竟然红了一下。 他鬍子拉碴,眼袋快掉到了颧骨上,那件polo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全是汗渍。 “叔,婶。” 顾屿走过去,喊了一声。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顾建民站起身,想去拍顾屿的肩膀,又看了看自己满是灰尘的手,尷尬地在裤腿上蹭了蹭, “这一路累坏了吧?还没吃饭吧?” “刚跟哥吃过了。” 顾屿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已经包装好的成品。 那是纯白色的硬纸盒,正面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有中间印著一行黑色的英文: tempered glass screen protector(钢化玻璃屏幕保护膜),右下角是一个极小的黑色logo——“g-space”。 极简,冷淡,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级感。 但在2012年这个满大街都是“跑马灯”和“大红大紫”包装的审美环境下,这玩意儿看著確实有点……另类。 “小屿啊,” 顾建民指著那些盒子,一脸愁容, “你確定这玩意儿能行?昨天我拿给几个做配件的同行看,人家笑话咱们,说这看著像医院里开的消炎药盒子,摆在柜檯上都不显眼。” 婶婶也在旁边嘆气: “是啊,而且这成本太高了。光这一个盒子就得一块五,加上里面的酒精包、除尘贴,还有那块死贵的玻璃……咱们这成本都快奔著十五块去了。外面贴膜才收十块钱啊!” 顾屿没说话。 他隨手拿起一盒拆开,取出里面那片薄薄的玻璃。 透光率极高,对著灯光看,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边缘经过了2.5d弧边处理,摸上去圆润顺滑,完全没有割手感。 这在2012年,就是降维打击的工业艺术品。 “叔,有钥匙吗?” 顾屿突然问。 “有。” 顾建民不明所以,掏出一串钥匙递过去。 顾屿接过钥匙,当著三人的面,在那片光洁如新的玻璃膜上,狠狠地划了下去。 “滋啦——”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让婶婶心疼得直哆嗦: “哎哟!小屿你这是干啥!这一片好几十块钱呢!” 顾屿没停,像是在发泄一样,用力划了好几下,然后吹了口气,把玻璃举到灯光下。 “叔,你看。” 顾建民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光洁如镜。 別说划痕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 顾建民震惊了。 他虽然进了货,但一直是当宝贝供著,哪捨得这么糟蹋。 “再看这个。” 顾屿双手捏住玻璃两端,慢慢用力弯曲。 玻璃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啪!” 一声脆响,玻璃碎了。 但它没有像普通玻璃那样炸得四分五裂,而是变成了一整张密密麻麻的蛛网纹,碎片依然牢牢粘在防爆层上,没有一颗掉下来扎手。 仓库里一片死寂。 顾屿拍了拍手上的玻璃渣,神色平静: “叔,咱们卖的不是膜,是保险。” 他看著顾建民: “换一个iphone4s的原装屏幕要多少钱?官方售后两千三,外面黑店也要一千五。而咱们这片膜,能替那个娇贵的屏幕去死。” “两千块的屏幕碎了,心都在滴血。几十块的膜碎了,那是替主挡灾,那是『碎碎平安』。” 顾建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做了二十年生意,他瞬间听懂了这里的门道。 “那……咱们卖多少钱?” 顾超忍不住问道, “五十?” “五十?” 顾屿笑了,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表哥, “五十块钱那是侮辱这块进口agc玻璃。” 他拉过一张摺叠椅坐下,翘起二郎腿,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库存。 “哥,海量引擎的后台你会用吧?” “会!太熟了!” 顾超点头如捣蒜。 “好。”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步,洗脑。给这五十万片膜,编三个故事,定三个价格。” “三个价格?” 一家三口异口同声。 “对,价格歧视。” 顾屿隨手拿起一支笔,在纸箱上写画起来, “第一档,定价29元。包装就用现在这个简装版。gg语简单粗暴:『还在用塑料膜?你的iphone在裸奔!防刮防爆,仅限前1000名体验价』。” “29?” 婶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手里的標籤都放下了, “小屿,这帐不对啊!成本十五,再算上快递费五六块,还有那个什么gg费,这不等於白送吗?咱们图啥啊?” “婶,这一档就是交个朋友,不指望赚钱。” 顾屿耐心地解释道, “这主要是为了把销量数据刷上去,把名气打响。而且,快递那边叔你要去谈。咱们这50万单的量摆在这,哪怕现在没发货,你拿著这个量去跟『四通一达』谈,把快递费压到4块以內。29元这档,我们必须把亏损控制在单纯的gg费上,现金流要儘量打平。” 看著婶婶若有所思地点头,顾屿继续说道: “真正赚钱的在后面。” “第二档,定价69元。” 顾屿指了指旁边的一堆更精美的铁盒包装, “送贴膜神器,送背膜。gg语要升级:『源自德国工艺,99%透光率,视网膜屏的灵魂伴侣』。这针对的是有点小钱、追求品质的中產。” “第三档……”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定价168元。” “多少?!” 婶婶差点把手里的標籤嚇掉了, “一百六十八?抢钱啊?” “婶,这就叫高端。” 顾屿淡定地说道, “弄个黑色的礼盒,里面塞张烫金的『终身质保卡』(虽然大概率用不上),再编个故事,说什么『航天级玻璃』、『纳米涂层』。gg只推给那些用最新款顶配iphone、在北上广深cbd连wifi的人。” “记住,有钱人只买贵的,不买对的。你卖便宜了,他反而觉得你这是地摊货,配不上他那五千块的手机。” 顾建民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侄子按在地上摩擦。 “可是……” 顾超挠了挠头, “这膜大家都还不知道是啥玩意儿,怎么推?光靠价格也没人信啊。” “製造焦虑。” 顾屿打了个响指,眼神里透著股狡黠, “哥,標题我都给你想好了。” “第一篇:《99%的iphone用户都在后悔!一个动作,让你的手机贬值一千块!》” “第二篇:《触目惊心!手机碎屏后的玻璃渣,竟然刺瞎了三岁孩子的眼睛!》” “第三篇:《贾伯斯最大的遗憾:iphone4s的屏幕硬度缺陷,终於被这家中国公司解决了!》” 顾超听得一愣一愣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臥槽……小屿,你这……太损了吧?贾伯斯知道了不得气活过来?不过……” 他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小屿,这標题是够劲爆,但我这文笔你也知道,写写游戏攻略还行,这种文章我憋不出来啊。” “早知道你写不出来。” 顾屿笑了笑,从隨身的单肩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隨手拋给顾超。 “接著。文案模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標题就是刚才那几个。里面的內容全是填空题,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內容复製进去,配上咱们拍的那些碎屏惨照。这种『恐嚇式』文案,不需要文采,只需要把痛点戳得够深。” 顾超手忙脚乱地接住u盘,像是接住了一块免死金牌,眼睛瞬间亮了: “还得是你啊!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留了一手!” “把这些文章,通过海量引擎,精准推送到每一个手持iphone的用户面前。图片要用那种手机碎屏的惨烈照片,怎么嚇人怎么来。然后在文章最后,轻飘飘地放上咱们的购买连结——『g-space钢化膜,给爱机穿上防弹衣』。” “只要他们点进去,看到那张拿电钻钻屏幕、拿锤子砸手机的gif动图,我就不信他们不掏钱。” 顾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要注意,gif图一定要压缩体积。现在大家流量都贵,別把人家流量跑光了还没加载出来。重点是那几张高清的碎屏静態图,那是视觉锤,要一眼扎进心里去。” 顾建民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然后重重地把菸头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干!” “超子!別愣著!开电脑!今晚通宵也要把gg投出去!” 顾超也被点燃了,衝到角落里打开那台积灰的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仿佛即將引爆一颗核弹。 顾屿看著忙碌起来的一家人,默默退后了一步。 他没说的是,这还只是第一步。 “小屿,你也別閒著。” 婶婶突然喊道,手里递过来一叠快递单, “既然你说能卖爆,那咱们先把这几百个包装盒折好,省得明天来不及!” 顾屿看著那一叠厚厚的纸板,苦笑一声。 得。 幕后操盘手,还得兼职流水线小工。 他捲起袖子,蹲在地上,加入了摺纸盒的大军。 一边机械地折著盒子,顾屿一边看著这堆积如山的库存。 他知道,光靠零售清库存太慢了。 等这波gg把“钢化膜”的概念炒热,下一步就是让全中国想赚钱的人,帮著咱们卖货。 在2012年,微商还是一片净土,只要把这套“无需压货、一件代发、月入过万”的话术拋出去,这五十万片库存,恐怕还不够那些想发財的人分的。 仓库外,夜色深沉。 而在看不见的网络世界里,一场关於“碎屏恐惧”的风暴,正隨著“海量引擎”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席捲向全国数千万iphone用户。 第247章 华强北大佬求著拿货?不好意思,这生意我独家垄断! 第二天,深圳的天气依旧闷热得像个没揭盖的蒸笼。 仓库里那台老旧的立式风扇“呼呼”地转著,搅动著空气里凝固的焦躁,却吹不干顾建民额头上的冷汗。 他已经在电脑前枯坐了整整一上午,姿势僵硬得像尊被风乾的雕塑。 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菸灰缸里堆成了小山,满屋子都是呛人的菸草味。 “叮咚——” 一声清脆的旺旺消息提示音,在死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建民猛地一激灵,整个人几乎是扑到了键盘上,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老板,iphone4s的磨砂黑手机壳还有货吗?” 看清屏幕上的字,顾建民眼里刚升起的那点光, “滋”的一声灭了。背脊重新佝僂下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嘆了口气,手指机械地敲击键盘:“有货,亲,今天下午就能发。” “又是买壳子的?” 婶婶在一旁机械地贴著快递单,语气里满是疲惫, “这都一上午了,咱们那几篇『嚇死人』的文章不是都投出去了吗?咋连个水花都没有?” 顾超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他在“海量引擎”的后台和淘宝卖家中心之间来回切换,滑鼠点得咔咔作响,恨不得把滑鼠左键给按碎。 “没道理啊……” 顾超抓著头髮,一脸怀疑人生, “后台显示曝光量在涨啊,点击率也不低,都有好几千人点进来看了。怎么就是不下单呢?难道是咱们定价太黑了?还是这文案太假,被识破了?” 顾屿坐在一旁的摺叠椅上,手里拿著一瓶掛满水珠的冰镇可乐,神色淡然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哥,別急。” 顾屿喝了一口可乐,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 “让子弹飞一会儿。” “还飞?再飞黄花菜都凉了!” 顾建民把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咬著牙,眼底全是血丝: “小屿,要不咱们降价吧?那个29的体验价,咱们改成19块9?哪怕亏点运费和包装钱,先把本金收回来一点是一点啊!总比烂在仓库里当废品强!” 顾建民到底是老生意人,哪怕到了绝境,算盘还是打得精。 9块9那是纯赔,19块9好歹能把那块昂贵的agc玻璃成本给收回来,至於人工和房租,那就顾不上了,先活命要紧。 “绝对不行。” 顾屿斩钉截铁地拒绝, “叔,这是新物种。你现在降价,在客户眼里这东西就真成了地摊货。我们要卖的是『安全感』,安全感是不能打折的。一旦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是……” “没有可是,信我。” 顾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烟味有点大,我去透透气。” 走出仓库,热浪扑面而来。顾屿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確认四周无人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溪的电话。 “喂,老板。”林溪的声音依旧冷静专业。 “林溪,我等下用我私人卡给你转十万块钱。” 顾屿看著远处繁忙的工业区,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的林溪愣了一下,职业的敏感让她问道: “老板,这笔钱的用途是?需要走公司的帐目吗?” “不走。” 顾屿靠在墙上,看著表哥一家在仓库里焦灼的身影,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他们已经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来,这种魄力,若是没有重生的记忆,自己是万万没有的。 “这笔钱,你找个技术手段,悄悄注入到『g-space』这个店铺的『海量引擎』推广池里。” 顾屿压低了声音, “別让他们知道这笔钱是我出的,就当是系统给新用户的流量扶持或者別的什么,你看著办,別留下痕跡。” “明白了。”林溪没有多问。 “他们已经没钱再烧了,但现在就是临门一脚的时候。” 顾屿的语气重新变得锐利, “我要的是饱和式攻击。现在的用户还在犹豫,还在怀疑。我需要让他们无论打开哪个新闻,无论刷什么页面,都能看到那张碎屏的手机。我要让这种恐惧感,像病毒一样,把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穿。” “好的。” 林溪的执行力拉满, “帐目上我会处理乾净,不会让他们察觉。预计两小时后,流量峰值到达。” 掛断电话,顾屿並没有马上回去。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上的汗水把t恤浸透,才慢悠悠地晃回仓库。 仓库里依旧死气沉沉,顾超正对著电脑屏幕发呆,手指机械地敲击著f5刷新键,那样子像极了守在產房外焦灼的老父亲。 顾屿没说话,只是坐回自己的摺叠椅,拧开那瓶还没喝完的可乐,神色淡然。 既然已经下了重注,剩下的,就是等待引爆。 时间像胶水一样粘稠,转眼到了下午三点。 仓库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有印表机偶尔吐出一张手机壳的订单,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那是他们全家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勉强维持著这个摇摇欲坠的赌局。 顾建民已经不说话了,他蹲在门口,看著那一箱箱积压的钢化膜,眼神发直。 他刚给几个以前在荷花池的老客户打了电话,想推销这批货,结果被人家一句“几十块的一张膜?老顾你疯了吧”给堵了回来,脸都被打肿了。 就在顾超准备点外卖凑合晚饭的时候——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顾超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屏幕,以为又是哪个买手机壳的散客。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抖了一下,滑鼠差点飞出去。 “臥槽!!” 这一声吼,带著破音,把正在打盹的婶婶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咋了咋了?警察来了?” 婶婶惊慌失措,手里的胶带都掉了。 “出……出单了!” 顾超指著屏幕,声音都在颤抖,脸涨得通红, “钢化膜!那个168的至尊版!有人拍了!而且一拍就是两个!直接干了三百多块!” “真的?!” 顾建民像个弹簧一样跳起来,衝到电脑前,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已付款”標誌,在一家人眼里比亲爹还亲,闪烁著金钱的光芒。 还没等他们欢呼,紧接著—— “叮咚!叮咚!叮咚——” 原本零星的提示音,突然变得密集起来,像是一阵急促的雨点,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头,最后连成了一片悦耳的交响乐。 “又有单了!29元的体验版,拍了三个!” “这个是69元的!也要了两个!” “这儿有个留言的!他说看了文章嚇得赶紧买个压压惊,问能不能发顺丰,他出邮费!这哥们是被嚇得不轻啊!” 顾超的手指飞快地刷新著页面,每刷新一次,待发货的数字就往上跳一截,根本停不下来。 10单……50单……100单…… 短短半个小时,订单量像是一条被压抑已久的喷泉,衝破了閾值,直接喷涌而出! “这……这咋回事啊?” 婶婶看著那不断吐出单子的印表机,列印纸像雪花一样飘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刚才还没动静呢,怎么突然就疯了?” 顾屿坐在后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是海量引擎的威力,也是“饱和式攻击”的恐怖之处。 当恐惧营销在算法的加持下完成了用户心智的渗透,剩下的,就是收割。 这就叫——贏麻了。 “我就说嘛。” 顾屿拧开一瓶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大家都在上班摸鱼看手机呢,再加上平台给的那波扶持流量,这时候正是下单的高峰期。格局打开,这只是开始。” 到了晚上七点,仓库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用来装手机壳的快递袋根本不够用了,顾建民不得不跑到隔壁厂借了一卷胶带。 一家三口连晚饭都顾不上吃,疯狂地折盒子、贴单子、封箱,手都快抡冒烟了。 “叮铃铃——” 放在桌上的那部专门用来接业务的老诺基亚,突然响了起来。 这声音在一片“叮咚”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顾建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接起电话,语气有些急躁: “餵?谁啊?正忙著发货呢!没事別捣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操著广普的中年男人声音,透著精明劲儿。 “喂,系顾老板吗?我系华强北远望数码城的阿强啊。” 顾建民的手顿住了。 华强北。远望数码城。 那是全中国电子產品的集散中心,是所有做配件生意的人心中的圣地。 “啊……是强哥啊。” 顾建民的声音瞬间变得客气起来,甚至带著一丝颤抖,那是对江湖大佬的敬畏, “您……有何贵干?” “顾老板,我在华强北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种『恐嚇式』卖货的!绝了!” 阿强的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电话那头,阿强的声音透著一股子精明劲儿,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 “顾老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刚才看了你们那文章,我立马让人在整个华强北扫了一圈——赛格、远望、明通,全是卖塑料膜的,连个玻璃渣都没见著!” 说到这,阿强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佩服: “我又托人问了东莞那边的几家大厂,听说上个月有个『疯子』把市面上的进口agc玻璃原片全给包圆了。原来那个『疯子』就是你啊!现在整个深圳,现货独一份,除了你这儿,我有钱都没地儿拿货!” “这一手『垄断』玩得漂亮啊,顾老板!” 阿强的声音陡然拔高, “既然这生意只有你能做,那咱们就谈谈。你那个29块的简装版,给我个批发价。只要价格合適,我先拿五千张试试水!” 五千张! 顾建民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那是血脉僨张的声音,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 他在华强北混了半辈子,都是求著別人拿货,什么时候享受过被这种大渠道商追著要货的待遇?而且是因为“独家垄断”!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屿,握著听筒的手都在出汗,眼神里写满了“卖不卖”的询问。 顾屿正蹲在地上封箱子,胶带撕拉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脆。 感受到叔叔那火热的目光,他抬起头,神色依旧平静得像是在做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数学题。 他看著顾建民,轻轻比了一个手势—— 那是“稳住,別贱卖”的意思。 顾建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拿出了当年在荷花池练就的气场,语气变得从容不迫。 “强哥,既然您开口了,那肯定给面子。但这货现在网上卖爆了,我们也得排单。批发价嘛……咱们得好好聊聊,毕竟这可是进口玻璃,不是那种几毛钱的塑料片。” 掛断电话,顾建民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但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那是极度兴奋后的扭曲。 “成了……” 他看著满屋子忙碌的家人,看著那个还在不断响起提示音的电脑,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顺著满是灰尘的脸颊衝出两道沟壑。 “他妈的,这次真的成了!” “叔,先別忙著哭。” 顾屿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冷静得有些不合时宜。 他站起身,指著地上已经堆积如山、快要堵住大门的待发货订单。 “今晚这几千单,咱们四个就是长八只手也发不完。而且按照这个趋势,明天只会更多,这叫流量爆发期。” 顾屿看著满脸泪痕的顾建民,语气严肃: “別省那两个钱了,赶紧去隔壁厂摇人!找那种下夜班愿意干兼职的,两倍工时费,请工人来帮忙折盒子打包。不然明天发不出货,虚假髮货要被平台罚款的,到时候赚的钱全得赔进去。” 顾建民一听“罚款”两个字,眼泪瞬间憋了回去,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比兔子还快。 “对对对!发货!不能违约!” 他抹了一把脸,抓起那包还没抽完的烟就往外冲, “我这就去隔壁电子厂找老刘借人!今晚通宵也得把货发出去!谁也別想罚老子的款!” 第248章 家人以为我去约会,其实去见余大嘴 第二天清晨,东莞常平的空气里依旧瀰漫著一股湿热的胶水味和机油味。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六,但对於此刻身处“宏光光学”旁临时仓库的顾家眾人而言,这是他们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疯狂时刻”。 那台连夜从隔壁借来的针式印表机,就像是一挺不知疲倦的机关枪,“滋滋滋”地疯狂扫射著,吐出一连串长长的快递面单。 那声音在顾建民听来,比世界上任何交响乐都要动听——那分明是印钞机转动的声音。 仓库里已经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昨晚连夜招来的几个临时工大姐,正坐在小马扎上,手脚麻利地折著纸盒。 顾建民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眼里的血丝密布,但整个人却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仿佛打了两斤鸡血。 “快快快!顺丰的小哥马上来拉第一车了!这批加急件必须赶在十二点前发走,剩下的下午五点统一走!”顾建民手里挥舞著胶带枪,撕拉声此起彼伏,嗓子已经喊哑了,却依然中气十足。 婶婶在一旁核对单號,虽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刚才,她手指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摁了一通,看著那个数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二十万啊!哪怕刨去成本,这一晚赚的钱,顶咱们以前在荷花池干两三个月啊!” 婶婶扶著腰感嘆道,她是管帐的一把好手,这笔帐算得比谁都清。 以前在荷花池起早贪黑,扣掉房租水电人工,一个月落到手里能有几万块就是烧高香了,哪像现在,钱简直是像大风颳来的一样。 顾超更是忙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他一边在旺旺上回復著那些被“恐嚇软文”嚇得不轻的客户,一边还要应付几个试图拿大货的华强北二道贩子。 “別催了別催了!现货!都是现货!只要拍下今天肯定发!” 顾超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那种被客户追著求著买东西的感觉,让他这个曾经被老爹骂作废柴的网癮青年,第一次尝到了当“上帝”的滋味。 顾屿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轻轻呼出一口气。 局已经做成了。 只要供应链不出问题,凭藉“海量引擎”的流量倾斜和这一波恐惧营销,顾家这五十万的库存不仅不会烂在手里,反而会成为整个华强北都要仰望的“金矿”。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点。 是时候该去办正事了。 他这次来深圳,帮家里解套只是顺手为之,他另有目的。 “叔,婶。” 顾屿走到正如火如荼打包的几人身后,开口道, “这边既然已经上了正轨,我就不在这儿添乱了。” 顾建民手里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满脸堆笑: “咋了小屿?是不是累著了?哎呀也是,你还是个学生,昨晚跟著咱们熬了大半宿。你去酒店补个觉,这儿有我和你哥盯著就行!” “不是补觉。” 顾屿摇了摇头,神色自然地说道,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南方,想去深圳市区转转,见见世面。正好约了个朋友,今天可能就不回来了。” “去深圳?” 顾超一听,立马丟下滑鼠站了起来,一脸护犊子的表情, “那哪行啊!深圳这地方乱得很,关內关外两个世界,你一个小屁孩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人拐了咋办?我陪你去!” 说著,顾超就要去拿车钥匙。 “不用了哥。” 顾屿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你懂的”那种略带尷尬的笑容, “我约了网友,你去……不太方便。” 这话一出,仓库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建民、婶婶,还有正准备拿钥匙的顾超,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顾屿,眼神里瞬间燃起了名为“八卦”的熊熊火焰。 “网友?” 顾超眉毛一挑,脸上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男的女的?” 顾屿面不改色,眼神清澈: “男的。” “切——”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嘘声,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四个大字。 “男网友你还要在外面过夜?还嫌我跟著不方便?” 顾超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伸手拍了拍顾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弟啊,哥是过来人。咱们老顾家的种,哥懂。乖不乖,有照片没,发给哥看看。” 顾建民也乐了,把胶带枪往桌上一拍,从兜里掏出一叠刚取的红彤彤的现金,那是准备给临时工结帐用的,他数也没数,直接塞进顾屿手里。 “拿著!穷家富路,既然是去见……咳咳,见网友,那就不能太寒酸。” 顾建民挤眉弄眼地说道, “去吧去吧,不用你哥跟著,他在旁边像个电线桿子似的,確实碍事。注意安全就行,別给老顾家丟人!” 婶婶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就是,小屿也大了,该有自己的社交了。去吧去吧,这儿有我们呢,放心玩!” 顾屿看著手里厚厚的一叠钞票,又看了看这一家子误会颇深却满脸支持的表情,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懒得解释。 误会就误会吧,他也懒得解释。 “那就谢谢叔了。” 顾屿没有推辞,收好钱,背起那个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普通的双肩包,转身走出了充满了胶带撕拉声的仓库。 走出工业区,热浪扑面而来。 顾屿沿著破旧的水泥路走了一段,避开了顾家人的视线,来到了几百米外的一个路口。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早已静静地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这车在遍地豪车的广东並不显眼。 看到顾屿走近,驾驶座的车门立刻打开。 一名穿著白衬衫、黑西裤,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司机快步走了下来。 然而,当他看清顾屿那张过分年轻、甚至还带著几分学生气的脸庞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顾屿身上那个普通的双肩包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难以置信的迟疑,似乎在確认是不是认错人了。 直到顾屿走到面前,站定,司机才迅速收敛起那份错愕,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调整表情,微微躬身,试探性地问道: “请问……是顾屿,顾先生吗?” 顾屿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是我。” 確认了身份,司机的態度变得恭敬起来,虽然心底依旧震惊於这位“贵宾”的年轻程度,但他还是连忙拉开后座的车门,一手挡在车顶框沿,做足了礼数: “顾先生请上车。余总那边有个临时的紧急高层会议拖住了,实在抽不开身亲自过来接您,特意让我向您赔个不是。” 顾屿弯腰钻进车里,那股凉爽的冷气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没事,老余是大忙人,我理解。” 顾屿靠在真皮座椅上,隨手將书包放在一旁,语气隨意得就像是在谈论一个隔壁邻居, “走吧,別让他等急了。” 司机心里一震,握著方向盘的手都不由得紧了紧。 老余? 敢管那位在华为內部以脾气火爆著称、连高管都怕三分的余大嘴叫“老余”,而且还是这么个毛头小子…… 看来这位顾先生的来头,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恐怖。 “好的,您坐稳。” 司机关上车门,帕萨特悄无声息地启动,滑入车流,朝著深圳龙岗的方向疾驰而去。 顾屿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第249章 华为床垫文化?美女精英:別谈情怀,我们只谈钱和房! 帕萨特无声滑入深圳龙岗。 如果说常平的工业区是粗獷野蛮的灰色,那这里就是一片被精密算法规划过的绿色海洋。 宽阔的马路像血管一样延伸,修剪得像假髮一样的草坪向后飞掠,一栋栋充满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大楼在亚热带的暴晒下反射著冷光。 路牌上那几个蓝色的字,在2012年或许只代表一家成功的民企,但在后世,它代表著一种信仰—— 华为坂田基地。 两世为人,顾屿第一次肉身踏足这片土地。 即便带著2025年的挑剔眼光,2012年的华为总部,依然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秩序感。 那不是单纯的豪华,而是一台精密战爭机器全速运转时的压迫感。 车子稳稳停在f区研发大楼前。 “顾先生,徐小姐在等您了。” 司机拉开车门,语气比刚才更恭敬了几分。 顾屿抬眼望去。 台阶上站著个职业装女性,二十七八岁,短髮利落,妆容精致得像焊在脸上一样。 她站在那儿,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大厂精英特有的气场。 看到顾屿下车,她没有丝毫等待的不耐烦,踩著高跟鞋快步迎了上来,步频极快。 “您好,顾先生,我是徐静,隶属於余总分管的终端战略规划部。” 徐静主动伸手,笑容標准得像空姐, “余总被几位轮值董事长按在会议室了,怕您无聊,特意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务必接待好您这位贵客。” “你好,顾屿。” 顾屿伸手一握,触感温润。 徐静的目光在顾屿脸上停留了一秒。 太年轻了,年轻得过分。 虽然穿得儘量成熟,但这满脸的胶原蛋白和清澈眼神,怎么看都像是刚逃课出来的高中生。 这就是让余大嘴推迟高层会议也要专门安排接待的“贵客”? 作为余承东手下的得力干將,徐静心里虽然脸上滴水不漏,內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出发前,余总千叮嚀万嘱咐,说今天要接待的是星火科技的那位“神秘操盘手”,是能和公司高层在战略层面掰手腕的人物。 可眼前这个少年…… “先去会客室喝杯咖啡?” “不用,隨便转转。” 顾屿指了指这栋庞大的吞金兽, “我对你们的『战场』更感兴趣。” “行,这边请。” 徐静压下心头的疑虑,刷开闸机。 不管对方年龄多大,既然是余总认可的战略级伙伴,那就必须拿出十二分的专业度。 一进大楼,混合著冷气、咖啡和电子元件焦糊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宽敞明亮,但气氛压抑得嚇人。 来往的员工全都掛著工牌,行色匆匆,走路带风。 “这里是我们终端硬体的核心產房。” 徐静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 “刚发布的p1,就是在这儿脱了一层皮才生出来的。” 穿过长廊,透过两侧落地的防弹玻璃,顾屿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的伺服器机柜,指示灯闪烁得像赛博朋克的星海; 机械臂不知疲倦地进行著跌落测试,发出单调的“砰砰”声;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手机,顾屿甚至眼尖地看到了一台贴著“星火二號”標籤的充电宝,正插著十几根线在跑数据。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半开放办公区。 几乎每个工位底下,都塞著一张摺叠行军床。蓝色的廉价床垫,和桌上动輒几十万的示波器、万用表,构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传说中的“床垫文化”。 “外面都说华为是血汗工厂,把人当乾电池用。” 顾屿看著那些床垫,语气听不出褒贬。 徐静脚步微顿,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们只看到了床垫,没看到钱。” 徐静转过头,眼神玩味, “顾先生,我五年前校招进来,起薪八千。你猜我现在一年拿多少?” 顾屿挑了挑眉,没接话。 “去年年底,不算工资,光是年终奖和虚擬股分红,税后……” 徐静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十万。” 顾屿微微点头,这个数字在2012年確实非常有分量。 徐静接著说道,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 “这还只是分红。算上工资和各项补贴,我在深圳这几年,已经全款买了两套房。在华为,没人拿枪逼你加班。但项目在那儿,死线在那儿,最重要的是——钱就在那儿堆著。” 她指了指那些蜷缩在椅子上午休的工程师: “他们睡在这儿,不是为了感动公司,是为了深圳的房子,为了保时捷。在这里,奋斗是可以变现的。三年,赚够別人三辈子的钱,这就是华为的逻辑,也是余总带给我们的底气。” 顾屿点了点头: “很公平。” 这番话太真实了,没有任何虚头巴脑的情怀,全是赤裸裸的利益驱动。 “不怕人跑了吗?” 顾屿问, “学会了本事,赚够了第一桶金,出去单干或者被挖角,很容易吧?” “怕啊。” 徐静耸耸肩, “所以我们全员持股。你在这是给公司打工,也是给自己打工。离职?行啊,股票回购,以后每年几十万的分红就没了。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对吧?”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狂热: “而且,除了钱,这里还有別的地方给不了的东西。顶级的实验室,几十亿的研发预算,去挑战世界第一的机会。对於技术疯子来说,这种『贏』的快感,比钱更上头。” 顾屿笑了笑,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略显狼狈的睡姿。 徐静说得对,也不全对。 在未来的十年里,正是这群睡泡沫床垫、吃盒饭、在格子间里死磕代码的人,硬生生在西方列强的技术铁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当大洋彼岸的制裁大棒砸下来,当所有人都以为这艘巨轮要沉的时候,是这些为了“房子”和“车子”奋斗的人,用备胎晶片和鸿蒙系统,撑起了民族工业最后的脊樑。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野性,一种不服输的狠劲。 “看得出来,你很骄傲。” 顾屿由衷道。 “我只是庆幸,它给了我这种寒门子弟一个改命的机会。” 徐静收回目光,带著顾屿走向更深处的区域。 “里面是海思晶片设计中心,也是公司的最高机密。” 徐静停下脚步,有些歉意, “顾先生,我的权限只能到这儿了,没有余总的手諭,谁也进不去。” “顾先生还在上学吧?这种枯燥的地方,是不是挺无聊?” 徐静试探著问。 “还行,比学校有意思。” 顾屿看著那扇紧闭的金属门,那是通往中国芯未来的大门。 徐静笑了笑,正要提议去休息区,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標誌性的大嗓门,震得天花板都在嗡嗡作响。 “人呢!怎么还没带过来!老子都等急了!” 这声音太有穿透力了,徐静下意识地併拢双腿,职业本能让她站得笔直。 话音未落,一个穿著蓝衬衫、微胖的中年男人风风火火地衝过拐角。 他手里捏著捲成筒的文件,眉头紧锁,脸上还带著刚在会议室吵完架的红晕。 “哎呀!小顾!” 余大嘴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在走廊里炸响。 还没等徐静反应过来,这位平日里威严霸道的终端掌门人,已经像看见亲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顾屿面前。 那双厚实的大手重重拍在顾屿肩膀上,“啪”的一声脆响,听得徐静都觉得疼。 “可算把你盼来了!刚把那群老顽固骂了一顿,气死我了!” 余大嘴丝毫没有高管架子,脸上洋溢著一种献宝似的狂喜,直接揽住顾屿的肩膀: “走走走!別在这干站著!去海思!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刚流片出来的,烫手著呢!” 徐静站在一旁,整个人都裂开了。 海思? 那是连她都要特批才能进的禁地,余总竟然要带他进去? 而且看余总这態度,哪里是接待晚辈,分明是在接待一位平起平坐的战略盟友! 这下她彻底確认了,眼前这个少年,绝对不是什么来镀金的二代,而是一尊真正的大佛! “那个……余总?” 徐静回过神,弱弱地举手,试图提醒流程, “那我就先回去了?” “回什么回!” 余大嘴大手一挥,不由分说,直接下达了指令, “小徐,跟著一起来!有些参数我记不住,你带著资料,正好路上给小顾讲讲咱们明年的终端规划!” 徐静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地震。 明年的终端规划? 那可是涉及公司生死的s级机密! 余总疯了? “还愣著干什么?跟上!” 余大嘴催了一句,搂著顾屿就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大声抱怨, “你是不知道,为了那个superlink接口,我差点把董事会的桌子给掀了……” 徐静死死抱住怀里的文件夹,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作为下属,她只能执行命令,但她有预感,今天过后,她的世界观可能会碎一地。 第250章 K3V2是暖手宝?余大嘴听完汗流浹背 通往海思核心实验室的走廊,比外面的办公区要安静得多,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但这份安静,很快就被余大嘴的大嗓门给震碎了。 “这帮搞財务的,天天就知道算算算!我们要是不投钱砸海思,以后被人卡脖子了,他们拿算盘去挡子弹吗?” 余大嘴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著,一边愤愤不平地吐槽,手里的文件捲成筒,在空气中挥舞得呼呼作响。 顾屿双手插兜,走在余大嘴身侧: “老余,財务有財务的考量,你这大炮性格,也就是在华为,换个地儿早被穿小鞋了。” “谁敢给我穿小鞋?我拿业绩说话!” 跟在两人身后的徐静。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叫顾屿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敢直呼余总“老余”,还敢当面调侃余总的“大炮”性格,最离谱的是,余总非但没生气,反而一副引为知己的模样! “小徐!发什么愣呢?” 余大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喊了一嗓子, “前面就是终端规划展示区了,你来给小顾讲讲咱们明年的布局。別拿那些虚头巴脑的ppt词儿忽悠,讲乾货!” 徐静浑身一激灵,职业素养让她进入状態。 她快步走到一面掛满了设计图纸和工程样机的展示墙前,调整了一下呼吸。 “顾先生,余总。这是我们终端部门针对2013年制定的產品路线图。” 徐静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其中一张渲染图,声音清脆利落, “我们將未来的產品线重新梳理为d、p、g、y四个系列。其中,d系列主打极致科技,p系列主打时尚极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顾屿站在展示墙前,目光扫过那些在后世看来略显笨拙的设计图。 现在的华为手机,还处於“中华酷联”混战的泥潭里,虽然有了p1这样的试水之作,但整体设计语言依然充满了“理工男”的粗獷,缺乏那种让人一眼惊艷的高级感。 “ascend d2。” 顾屿的目光停留在一款造型方正、略显厚重的机型上,轻声念出了它的代號。 “顾先生,这是我们明年的年度旗舰,搭载了我们自研的海思四核处理器,屏幕解析度將达到1080p……” “参数堆得很足。” 顾屿打断了她的介绍,语气平静, “但方向偏了。” 徐静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余大嘴。 余大嘴眉头一皱,但他没发火,反而饶有兴致地抱起胳膊: “哦?怎么个偏法?你说说看。”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款d2的渲染图: “太厚,太重。为了压制发热和堆叠电池,牺牲了手感。老余,高端机卖的是什么?不是参数,是『面子』和『手感』。商务人士拿手机,第一要轻薄,第二要续航,第三要大屏。你这个d2,像块砖头一样,谁愿意揣在西装兜里把衣服坠变形?” 徐静忍不住反驳道: “可是顾先生,目前的技术条件下,要保证续航和性能,体积很难压缩。而且我们的目標用户是极客群体……” “极客群体才几个人?能撑起华为的销量?” 顾屿转过身,看著徐静,眼神清澈却锐利, “徐小姐,做產品不能自嗨。你要卖给大眾,就要顺应人性。人性是什么?是懒,是爱美,是虚荣。”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徐静,看向展示墙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草图。那是一张还在概念阶段的大屏手机设计稿。 “那个。” 顾屿指了指角落, “那个大屏的方案,叫什么?” 徐静顺著他的手指看去,有些迟疑: “那个……內部代號『crystal』,原本是打算做一款跨界的巨屏手机,屏幕尺寸超过6英寸,但是因为太激进,內部爭议很大,可能会被砍掉……” “把它捡回来。” 顾屿斩钉截铁地说道。 “啊?” 徐静愣住了。 “不但要捡回来,还要作为明年的核心战略去推。” 顾屿看著余大嘴,语气篤定, “老余,听我一句劝。大屏才是未来的趋势。现在的手机,看视频、回邮件、处理文档,3.5寸、4寸的屏幕就是反人类。谁能率先把屏幕做到6寸以上,谁就能抢占移动办公的入口。” “而且,大机身意味著能塞进更大的电池。” 顾屿笑了笑, “对於那些天天在外面跑业务的老板来说,不带充电宝就是最大的刚需。你给这款手机起个名字,就叫『mate』(伙伴),主打商务大屏长续航。我敢打赌,这玩意儿能卖疯。” 余大嘴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mate……伙伴……”余大嘴喃喃自语, “好名字!这名字听著就亲切!比什么d1、d2的强多了!” “继续。” 顾屿没有在“mate”上纠缠太久,示意徐静继续, 徐静领著两人穿过一道厚重的防静电门,来到了海思的核心实验室。 实验台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正静静地躺在防静电袋里。 “k3v2。” 徐静介绍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 “这是我们完全自主研发的四核手机晶片,採用40纳米工艺……” “也是一颗『暖手宝』。” 顾屿笑著接过了话茬。 徐静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这……这也太直接了吧? 余大嘴的老脸一红,咳嗽了两声: “咳咳!小顾,给点面子!第一代產品嘛,发热是稍微有点大,但性能绝对没问题!跑分槓槓的!” “老余,敢做晶片,你是英雄。” 顾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但这颗晶片的gpu兼容性是个大坑。你们用了vivante的图型核心,这玩意儿太冷门了,市面上的主流游戏一大半都不兼容。到时候用户买回去,连个《神庙逃亡》都玩不了,你会被骂死的。” 余大嘴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摊开手: “没办法啊,那几家巨头卡著专利,我们只能先找偏门的用。但这步路必须走,跪著也要走完。” “所以我才来找你合作。” 顾屿拍了拍身边的机柜, “星火的superlink协议,加上华为的自研晶片。只要生態做起来,以后就是我们定规则。至於游戏兼容性……” 顾屿看向徐静: “徐小姐,这就需要你们终端部门去一家一家地谈適配了。这是个苦活累活,但也最锻炼人。” 徐静立刻点头: “顾先生放心,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门的『游戏生態攻坚组』,哪怕是用笨办法,也要把主流的一百款游戏全部適配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徐静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 从基带信號的调试,到emui系统的交互逻辑,再到供应链的產能爬坡,她对每一个环节都如数家珍。 面对顾屿偶尔拋出的刁钻问题(其实是后世的痛点),她虽然有时会卡壳,但总能迅速反应过来,给出逻辑自洽的解决方案。 这是一个顶级的执行者,而且有著极强的学习能力和抗压能力。 参观结束,三人走出了海思大楼。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热浪滚滚。 “怎么样小顾?这一圈转下来,对咱们华为还有信心吧?” 余大嘴意犹未尽,脸上掛著得意的笑, 顾屿点了点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余大嘴。 “老余,信心我有。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余大嘴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咱们谁跟谁!说!只要不是要我的股份,什么都好说!是要產能?还是要工程师支持?” 徐静也站在一旁,恭敬地听著。 顾屿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余大嘴,落在了徐静身上。 “我要她。” 第251章 工资翻倍,我要她去雅安坐镇! “你要她?” 余承东愣了足足三秒,隨即爆发出招牌式的大笑,笑声震得胸腔都在共鸣。 他抬手在顾屿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好你个小顾!我带你掏心掏肺看家底,你反手就在我心窝子上挖一勺?” 余承东指著顾屿,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著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怪异欣赏, “开口就要我的得力干將,你这胃口,比我还大!” 顾屿被拍得身形一晃。 “老余,良禽择木而棲。再说了,你也知道我最近在筹备什么。” 顾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拍皱的衬衫领口, “新的实业项目马上就要落地,我现在是千军易得,一將难求。那边非常缺人,尤其是缺一个能在那群搞硬体的大老爷们儿里杀出一条血路,还能把每一分钱成本都算计到骨头缝里的管家。”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刺眼的阳光,落在徐静身上。 “徐小姐,既然是余总的人,能力我自然信得过。就是不知道,余总舍不捨得放人,或者说……徐小姐敢不敢接这个盘。” 徐静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正要开口婉拒。 在华为,她有丰厚的薪水,有明確的晋升通道,没理由去一家初创公司冒险,哪怕那个老板看起来很有才华。 “小徐,先別急著拒绝。” 余承东突然收敛了笑容,大手一挥,打断了徐静即將出口的话。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点,看了看周围的禁菸標识,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华为不搞人身依附那一套。你想留,位置给你留著;你想走,只要不带走机密,我不拦著。” 余承东双手叉腰,看著徐静,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作为老领导,我得给你透个底。你別看这小子长得嫩,跟个学生似的……” 说到这里,余承东停顿了一下。 徐静不明所以,礼貌地点头: “顾先生年少有为。” “什么年少有为!” 余承东一拍大腿,指著旁边的顾屿大笑道, “他就是个高中生!现在是十月二號,人家那是趁著国庆放假才跑来深圳的,过两天还得回学校去应付那个该死的高考!”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我要她”更具杀伤力。 徐静那张即使面对海思晶片良率危机都能保持镇定的脸,彻底裂开了。 她转头看向顾屿,上下打量。 高中生? 那个刚才在海思实验室里指点江山,从gpu架构谈到用户体验,把k3v2骂得一文不值,甚至提出了“mate”这种战略级產品构想的人… …是个还要趁著国庆假期出来跑业务的高三学生? “顾先生……余总在开玩笑吧?” 徐静的声音有些乾涩。 顾屿无奈地耸耸肩。 “锦城七中,高三一班,顾屿。如假包换。” 徐静看了看面前这个气场沉稳如渊的少年,世界观碎了一地。 余承东显然很享受下属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嘿嘿一笑,继续补刀: “別以为他是富二代拿钱出来玩票。星火科技知道吧?那个把充电宝卖疯了的公司,他是大个人股东,李正国那老狐狸都得听他的。” 说到这里,余承东似乎觉得还不够震撼,掰著手指头继续数道: “还有那个迴响科技,前阵子把游戏业务卖给腾讯套现了十个亿现金!现在的『今日热点』、『西红柿小说』、acfun,还有那个刚把全网流量吸乾的『极光直播』,全都在他名下。这小子手里的泛娱乐帝国和现金流,比很多a股上市公司的盘子都要大!” “而且,” 余承东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顾屿的脑袋, “这小子的脑子,是个妖孽。刚才你也听见了,他对移动终端的理解,比我都深。” 徐静感觉喉咙发乾。 如果说刚才顾屿只是一个“有潜力的合作伙伴”,那么现在,他在徐静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一个十八岁,手握亿万资產,拥有顶级战略眼光,还能让余承东这种狂人平等对待的怪物。 看著徐静震撼的表情,余承东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精明。 他这笔帐,算得从来就不是眼前这点罈罈罐罐。 徐静確实是员大將,少了个得力干將固然肉痛,但要是盯著这点人事变动斤斤计较,那就不是他余承东了。 顾屿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能搅动风云,星火科技如今已是华为在硬体生態上最重要的盟友。 如果把眼光放长远点,帮盟友把后院稳住,让顾屿能腾出手来去折腾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那才是真正的双贏。 这年头,做大事得有格局。 什么是格局? 格局就是別总想著把所有好东西都捂在自己兜里。 只要星火和华为是站在一起的,把人才放出去歷练,那是给中国科技界输血,这买卖,做得! “我不挖华为的墙角,那是对老余的不尊重。” 顾屿適时地开口,却带著诱惑力, “我在雅安收购了一座水电站,正在筹建一个新的数据中心项目。不是星火,也不是迴响,是一个全新的实体。” 他没有提比特幣,也没有提挖矿。 但他知道,徐静听得懂“数据中心”和“水电站”意味著什么。 庞大的硬体採购、复杂的电力调度、以及某种高能耗、高產出的计算业务。 “我需要一个人去雅安,替我坐镇。”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全权负责。除了財务和战略方向,剩下的你说了算。我不谈情怀,那是老余这种老一辈才讲的东西。我只谈利益。” “新公司,我要绝对控股。但我可以给你5%的期权,外加……” 顾屿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 “华为给你现在的年薪,翻倍。” 钱是次要的。 到了她这个级別,华为给的已经足够多。 真正让她动摇的,是顾屿刚才那一连串令人窒息的身份標籤,以及那个“全权负责”的承诺。 在华为,她是一颗精密的螺丝钉,虽然重要,但始终是庞大机器的一部分。 而在顾屿描述的那个“雅安项目”里,她是操盘手。 更可怕的是,这个老板才十八岁。 跟著一个还没成年的商业天才,未来的天花板在哪里? 没人看得到。 余承东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抱著胳膊看天,一副“你自己看著办”的架势,但那微微抖动的腿出卖了他想看热闹的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汗水顺著徐静的鬢角滑落,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顾屿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他不需要那种脑子一热就纳头便拜的死士,他需要的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依然敢於下注的赌徒。 能在华为这种狼性文化里杀出来的女人,骨子里一定有赌性。 终於,徐静动了。 她將手里那个印著华为logo的文件夹合上,轻轻夹在腋下。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种仪式,宣告著某种身份的暂时封存。 “雅安很偏。” 徐静开口,声音恢復了冷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稳。 “山清水秀,適合修身养性。” 顾屿笑了, “而且,电费便宜。” “数据中心的设备採购清单,谁定?” “核心算力卡我定,剩下的基建和配套,你定。” “什么时候入职?” “越快越好。” 顾屿展现出了他成熟而周密的一面, “虽然现在是国庆假期,但我希望你立刻发邮件走特批流程,假期结束第一天就去把手续办完。在此之前,你可以先以顾问身份飞锦城,別耽误进度。” “至於竞业协议……” 徐静下意识地看向余承东。 没等徐静说完,余承东就豪迈地摆了摆手: “签什么竞业!只要你不去给友商做手机,我管得著吗?放心,这个字我亲自签,特事特办,就当是我余大嘴给星火科技的投名状了!” 徐静转过头,看向余承东,深深地鞠了一躬。 “余总,感谢栽培。”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煽情的告別。 这就是徐静,一个极致的执行者。 余承东脸上闪过一丝肉痛: “去吧去吧!跟著这小子,別给我丟人!要是哪天这小子破產了,华为的大门还开著!” 徐静直起身,转身面向顾屿。 那双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手,坚定地伸了出来,悬在半空。 顾屿伸出手,在那只略显粗糙、带著薄茧的手上重重一握。 两人的影子在烈日下拉得很长,像是两座即將拔地而起的塔楼。 “欢迎登船,徐总。” 第252章 海思接外包?顾屿图穷匕见 华为坂田基地f区研发大楼外。 “这是我的私人號码,” 顾屿將一张写著电话的便签纸递给徐静,笑了笑, “欢迎登船,徐总。雅安那边,就拜託你了。” 徐静郑重地接过,点了点头。 目送徐静转身走向行政大楼办理离职的背影,余大嘴才长长地嘆了口气,满脸都写著肉痛。 “妈的,养了五年的鹰,翅膀一硬,说飞就飞了。” 余大嘴从兜里又摸出那包被蹂躪得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老子这波亏大了!” 顾屿双手插兜,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老余,格局小了啊。你这是把自己的心腹干將,安插到了未来盟友的核心项目里,以后打交道不更方便?” “放屁!” 余大嘴斜了他一眼,哼哼唧唧地说道, “你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她这一走,我终端规划部至少得乱一个月!不行,这笔帐得算回来。走,去我办公室,你得给我个说法!” 说是要说法,但余大嘴的脚步却轻快了不少。 他带著顾屿没有回刚才那栋戒备森严的研发大楼,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栋相对普通的行政楼。 没有防静电门,没有层层安检,只有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华为员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亢奋交织的奇特表情。 余大嘴的办公室不大,甚至有些杂乱。 桌上堆满了各种工程样机和文件,墙角的行军床叠得整整齐齐,旁边的纸箱子里塞满了泡麵和火腿肠。 “条件简陋,別介意。” 余大嘴隨手拉开一张椅子,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上,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著, “说吧,『星闪』那边,你有什么新想法?” 他很自然地就將话题切入了正轨。 挖走徐静,在他看来,只是两人交情中的一个小插曲。 真正能將他们两个绑在同一辆战车上的,只有那个共同画下的大饼——星闪协议。 顾屿环视了一圈这间充满“床垫文化”气息的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后仰。 “新想法没有,就是想来问问进度。” 顾屿语气轻鬆, “联盟成立快两个月了,国投的钱也到帐了,按理说,联合实验室那边应该有点动静了吧?” 提到这个,余大嘴脸上的轻鬆瞬间消失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还没拆封的星火二號充电宝,在手里顛了顛,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动静?动静就是一地鸡毛!” 余大嘴把充电宝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你小子是不知道,那帮搞家电的、搞汽车的,一个个比猴还精!开会的时候,个个都拍著胸脯说支持国標、拥抱未来。一到要他们真金白银出人、出技术的时候,就开始打太极!” 他模仿著那些企业代表的语气,惟妙惟肖: “哎呀余总,我们是传统企业,技术底子薄,主要还是得靠华为老大哥牵头啊!” “李总,你们星火是標准发起方,可得多承担点责任,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余大嘴气得直乐: “配合?配合个屁!联合实验室成立到现在,美的派来的就是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说是来学习先进经验的;格力那边更绝,派了个市场总监过来,天天问我们星闪的logo设计好了没有!” “至於那几家车企,就更別提了。到现在还在观望,连个正式的协议都没签,生怕站错了队,被他们国外的爹给穿小鞋。” 余大嘴越说越气,站起来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技术上也是一堆麻烦!低功耗和低延迟就像鱼和熊掌,太难兼得了!我们海思的团队和星火那边派来的人,天天吵得不可开交,熬了几十个通宵,底层协议的代码都推翻重写了三版了,到现在连个稳定的demo都没跑通!” 顾屿眉毛一挑: “哦?半个月前老李跟我匯报的时候,可是吹得天花乱坠,说底层协议已经跑通了。看来这老狐狸是怕我削他,光挑好听的说啊。” “嗨,也不能说他在骗你。” 余大嘴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摆摆手, “理论模型確实是跑通了,在仿真软体里数据漂亮得很。但一旦上fpga验证板,各种信號干扰和丟包就来了。老李那是只看结果不懂工程的苦,我这可是实打实在填坑!” 他转头看著顾屿,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 “小顾,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事儿比我们当初想像的要难得多。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了,这是在造生態!是想从人家蓝牙联盟嘴里抢食吃!我估计,没个一两年的功夫,第一代能用的晶片都未必能流片。至於真正形成气候,那更是遥遥无期。” 这番话,充满了悲观和无奈。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合作伙伴,听到这番泄气的话,恐怕早就慌了。 毕竟,星火科技那高达17亿美金的估值,几乎全都建立在“星闪”这个未来的故事上。 故事要是讲不下去,估值泡沫隨时可能破裂。 然而,顾屿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拿起了桌上那个星火二號,摩挲著它冰凉的金属外壳,听著余大嘴发泄完。 “就这?” 顾屿抬起头,问道。 “什么就这?” 余大嘴被他问得一愣。 “我还以为有多大的事儿呢。” 顾屿笑了,那笑容云淡风轻。 “老余,修一条没人走过的路,本来就是最难的。要是三两个月就能搞定,那蓝牙联盟那帮人岂不是成了废物?” “话是这么说,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顾屿打断了他, “联盟里那帮人貌合神离,不是很正常吗?大家都是生意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们现在不出力,是在等,等我们把路基打好,等他们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了,到时候不用你请,他们会哭著喊著抱著钱衝进来。” “至於技术难度,” 顾屿的眼神变得深邃, “这才哪到哪?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呢。协议只是第一步,晶片设计、流片、兼容性测试、建立认证体系……哪一关不得掉层皮?” 顾屿站起身,走到余大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由一个少年做出来,显得有些滑稽,但余大嘴却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事儿急不来。” 顾屿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顶住压力,把最难的一公里先铺好。只要华为和星火不倒,『星闪』的旗帜就倒不了。” 余大嘴看著顾屿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胸中那股烦躁的鬱气,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这小子…… 他妈的简直是个妖孽。 他比自己这个局中人看得还要透彻,还要冷静。 仿佛这一切的困难,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余大嘴猛地一拍大腿,“不就是一两年吗?老子等得起!我这就去给海思那帮兔崽子加压,年底之前,必须给我拿出能看的原型!” 看著余大嘴重新燃起斗志的模样,顾屿知道,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稳住盟友的心態,比解决一两个技术难题更重要。 他看著窗外那片代表著中国科技未来的园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隨即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话锋轻飘飘地一转。 “对了老余,既然说到海思了……” “嗯?” 余大嘴正处於亢奋中,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顾屿身子微微前倾,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眨了眨眼: “打听个事儿……你们海思,接不接外面的私活儿?” 第253章 借鸡生蛋:不仅要海思的技术,更要台积电的速度! “私活?” 余大嘴那个“活”字的尾音还没落地,整个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办公桌上弹了起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余大嘴那双牛眼瞪得老大,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顾屿脸上。 “顾屿!你小子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那是海思!是华为的『备胎』计划,是任总的心头肉!你把它当什么了?富士康?还是华强北的小作坊?” 余大嘴气得在狭窄的办公室里转圈,皮鞋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你知道海思现在有多忙吗?k3v2的发热问题还没解决,几十號博士天天在那盯著代码掉头髮!巴龙基带的研发也到了关键时刻,那是为了以后能在通信上不被高通卡脖子!这个时候,你让我去跟何庭波说,哎,能不能抽点人,帮这个高中生做个私活?” 余大嘴停下脚步,双手叉腰,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著顾屿: “我要是敢开这个口,何总能直接拿示波器砸破我的头!就算何总不砸我,这事儿要是传到irb(投资评审委员会)那帮老头子耳朵里,我这『余大嘴』的名號不仅要坐实,还得捲铺盖滚蛋!” 顾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办公椅上,手里依旧把玩著那个深空灰色的星火二號。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被余大嘴的咆哮嚇退,只是微微侧头,避开了那激昂的唾沫星子。 他在等。 等这头愤怒的狮子发泄完多余的情绪。 顾屿心里很清楚,2012年的海思,虽然在通信晶片领域已经颇有建树,但在消费电子端其实过得很憋屈。 k3v2被群嘲,流片成本高昂,由於华为手机销量还没真正爆发,海思的很多ip核復用率极低,处於一种“虽有屠龙技,却只能杀鸡”的尷尬状態。 更重要的是,海思缺钱,也缺练兵的机会。 “骂完了?” 等余大嘴喘著粗气的频率稍微降下来一些,顾屿才慢悠悠地开口。 他从兜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余大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然后一抹嘴,瞪著顾屿: “少来这套!糖衣炮弹没用!这事儿没得谈!海思不是代工厂,这是原则问题!” “我也没说让海思做代工啊。” 顾屿身子前倾。 “老余,你先別急著拒绝。先听听我要做什么,再看看我给的价码。” 余大嘴皱了皱眉,本能地想挥手赶人,但看著顾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到了嘴边的“滚”字又咽了回去。 “行,你说。” 余大嘴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一脸“我看你能放出什么屁”的表情, “给你五分钟。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別怪老哥我不讲情面,直接把你轰出去!” 顾屿笑了笑,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不需要从零研发。我要做的东西,逻辑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弱智』。不需要复杂的指令集,不需要跑作业系统,不需要適配外设。它只需要做一件事——特定的sha-256哈希运算。” 余大嘴的眉头不但没鬆开,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盯著顾屿: “只要哈希运算?那就是纯逻辑电路,连控制核都不用太强……你这是要把晶片当纯粹的暴力计算器用?这种东西应用场景极窄,一旦算法变了,这批晶片就是一堆废硅。” “没错,就是暴力计算。” 顾屿讚许地点点头,並没有否认风险, “但我赌的就是它在大规模並行计算下的暴力美学。” 不等余大嘴反驳,顾屿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更加篤定。 “第二,技术復用。我要復用的不是具体的运算核,而是你们在基站晶片上磨练出来的『大规模並行阵列架构』和『超低电压功耗管理方案』。” 顾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仿佛在描绘某种宏大的蓝图: “我要做的晶片,本质上就是几千个微小的计算核在同时咆哮,这和基站处理海量並发信號的热管理与电源分配网络(pdn)是完全相通的。这对海思来说,不是研发新知,而是降维打击。” 听到“大规模並行阵列”和“pdn”这种专业术语,余大嘴的神色终於变了。 作为技术出身的高管,他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了。 如果是直接復用这些已经成熟的底层架构,那確实不需要动用核心架构团队去搞创新,只需要一帮熟练的工程师做做后端物理设计和验证就行。 但这还不足以让他冒著被任总骂的风险去推动。 顾屿看出了他的动摇,於是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著一种金石之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只要你点头,海思接下这个单子。一亿六千万人民幣,全额预付。” “但这笔钱里,不仅仅包含设计费和mask(掩膜)费,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 顾屿盯著余大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借用华为在台积电的顶级vvip通道,插队流片。” “咳咳咳——” 余大嘴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呛进了气管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一边拍著胸口。 “多少?!一亿六千万……全款?!” 余大嘴不咳嗽了,但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你是想借我们的產能配额?” 余大嘴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 “现在全球產能都紧,尤其是台积电的先进位程。你是怕自己去找台积电,排队要排到明年六月去,黄花菜都凉了,所以才想搭海思的便车?”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顾屿坦然承认, “我有钱,但那是废纸。只有华为的面子,能把这张废纸变成两个月后的晶圆。我需要速度,极致的速度。只有海思能让我在三个月內拿到晶片。” 余大嘴沉默了。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但他也是个被现实逼得焦头烂额的管理者。 一亿六千万的现金流!而且是零风险的预付! 余大嘴的脑海里闪过何庭波那张为了研发预算愁眉苦脸的脸。 最近海思为了购买两套顶级的eda仿真工具,正跟集团財务部吵得不可开交;还有k3v3的预研项目,因为资金吃紧一直没法立项…… 如果这笔钱能以“技术服务费”的名义进来,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不仅能解了海思的燃眉之急,还能让k3v3项目提前三个月启动! 而且,顾屿刚才说得没错,復用基站技术,用“降维打击”的方式赚一笔快钱,这叫“以战养战”。 至於台积电的配额…… 华为作为顶级大客户,挤出一点非先进位程的配额,確实做得到。 “你……没开玩笑?” 余大嘴的声音有些发乾, “全额预付?你就不怕流片失败?” “你知道的,我这人从不开玩笑。” 顾屿神色平静,仿佛那一亿六千万只是个数字, “我对海思的技术有信心,对我自己的判断更有信心。节后第一个工作日,只要银行一开门,这笔钱就会准时趴在海思的帐上。” 余大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在权衡。 何庭波那边虽然难搞,但如果拿著一亿六千万的现金支票拍在桌子上,再加上“磨练並行计算工艺”的名头,那个铁娘子未必不会动心。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尤其是这钱还能变成海思急需的eda工具和顶尖博士的薪水。 “你小子……” 余大嘴从办公桌上跳下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顾屿面前,目光灼灼, “你简直就是个魔鬼!你把海思缺钱的软肋抓得死死的!” 顾屿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这叫双贏。” “別跟我扯双贏,我看是你贏两次!” 余大嘴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行!这事儿,我可以试著去跟何总谈谈。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成不成我不敢打包票。而且,必须得是『非核心业务』閒置资源利用的名义,绝对不能影响手机晶片的进度!” “成交。” 顾屿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 “慢著!” 余大嘴突然一抬手,眼神变得锐利,死死地盯著顾屿, “你花这么大价钱,甚至不惜动用海思的基站技术,还要抢台积电的加急通道,到底是要造个什么玩意儿?只做单一哈希运算,不需要作业系统,还用上了55nm工艺……” 作为顶级硬体专家,余大嘴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离谱的规格中找出端倪。 “这不是通用晶片,这是asic(专用集成电路)。这种东西风险极高,除了那个特定的算法,干不了別的。” 余大嘴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股压迫感, “顾屿,你给我交个底。你该不会是要搞什么违法乱纪的东西吧?破解银行密码?还是搞军工?” 如果是这些,哪怕给十个亿,他余承东也绝不会碰一下! 顾屿看著余大嘴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深圳湛蓝的天空。 “老余,你的想像力太丰富了。” 顾屿转过身,背靠著窗台,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要做的东西,既不破解密码,也不搞破坏。它唯一的使命,就是在那个即將到来的数字浪潮里,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快地算出答案。” “算出答案?” 余大嘴眉头紧锁,完全听不懂这神棍一样的描述。 “对。” 顾屿的目光变得深邃而狂热,仿佛透过这间简陋的办公室,看到了几个月后那个疯狂的世界。 他轻轻吐出了那个即將在科技圈掀起滔天巨浪,並將无数人捲入財富漩涡的名字。 “一种专用的asic晶片。” 顾屿顿了顿,看著余大嘴迷茫的眼神,给出了最后的定义。 “你可以叫它。” “比特幣矿机晶片。” 第254章 一只羊也是赶,既然海思这台机器动了,那就搞大的 “比特幣?” 余大嘴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就是网上那个……极客圈子里传得很邪乎的虚擬幣?” 余大嘴双手叉腰,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顾屿,你花一亿六千万,动用海思的顶级资源,还要抢占宝贵的流片產能,就为了造一堆用来『挖矿』的电子铲子?” 2012年,比特幣,一个只存在於暗网和极客论坛里的幽灵。 对余大嘴这种科技圈的顶层人物而言,这三个字约等於“不靠谱的网际网路泡沫”。 “这玩意儿跟当年的鬱金香有什么区別?” 余大嘴的声音没压住。 “为了这虚无縹緲的东西,你要把真金白银砸进半导体流片这个无底洞?你小子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顾屿安稳地坐在椅子上。 “老余,你觉得我是赌徒吗?” 顾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波澜。 余大嘴的动作顿住了。 他想起这少年在“星火二號”上的精准卡位,在superlink协议上的合纵连横,以及对自己手中那台mate原型机的毒辣点评。 赌徒? 不,这小子比华尔街的精算师还要精明。 “看著像,但做事不像。” 余大嘴实话实说。 “那就对了。” 顾屿將晶片“啪”地一声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炒幣,我也不信它能成为世界货幣。” “在我眼里,比特幣只是一张入场券。” “一张通往人类贪婪本质的入场券。”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 “现在有一座金山,就在网际网路的荒原上。全世界的投机者、极客、甚至洗钱的地下钱庄都在往那边跑。” “他们需要铲子。” “需要能把这地球挖穿的铲子。” 顾屿转过身,看著余大嘴,伸出一根手指。 “但现在市面上卖铲子的人,手里拿的是什么货色?” 不等余大嘴回答,顾屿的眼神陡然锐利。 “就在上个月,9月17號。一个id叫『ngzhang』的傢伙,在比特幣的官方论坛上发了个帖子,全网都炸了。” “他宣布要造世界上第一台asic矿机,取名『阿瓦隆』,公开预售。算力60gh/s,功耗360瓦,一台卖1299美金,限量三百台,那个帖子现在都快十万次点击了。” “概念是对的,他是个天才。但他走错了一步最关键的棋——他在用落后的110nm工艺。” “110nm?” 余大嘴对半导体工艺如数家珍,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 “上个世纪的技术,漏电率高得嚇人,能效比更是垃圾。” “没错,这就是关键!” 顾屿一拍手,声音也高了几分。 “ngzhang是个技术天才,但他只是个小作坊主。他拿不到顶级代工厂的先进產能,也做不好复杂的电源管理。” “结果就是,他的第一代矿机,功耗巨大,是个不折不扣的『电老虎』。” “而且因为设计粗糙,晶片极易过热烧毁,良品率更是个玄学。” 顾屿向前一步,与余大嘴的距离不到半米。 “老余,你想像一下。” “矿工最核心的成本是什么?电费!是机器的稳定性!” “如果ngzhang的机器,挖一个幣耗电100度,还得人天天守著拿风扇吹,防止它死机……” “而这时候,” 顾屿的声音突然压低,带著一股致命的诱惑, “如果我拿出一款晶片。” “我们用55nm工艺,製程领先他整整两代。” “復用华为基站级的低功耗设计,挖同样的幣,电费只要他的一半。” “而且能在四川40度的夏天里,连续跑一个月不宕机。” 顾屿摊开双手。 “这还叫竞爭吗?” “不,这是一场屠杀。” “我是开著工业时代的挖掘机,去碾压他们手里的小铁铲。” “老余,这不是泡沫。这是垄断。” “我要做这个赛道的『军火商』。不管以后比特幣是涨到一万美金还是跌成废纸,卖铲子的人,永远稳赚不赔。”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余大嘴眼中的迷茫迅速散去。 他听懂了。 “我是做通信的,我懂你的意思了。” “你是要在比特幣这个小池塘里,用华为的技术储备搞『不对称战爭』。” “那个什么ngzhang,还在玩泥巴,你直接上了重机枪。” “一万美金?” 余大嘴嗤笑一声, “你小子真敢想,现在才十几块吧?” 他脸上的嘲讽收敛,转为商人的精明。 “但这不归我管。只要你给钱,只要不违法,海思就是开门做生意的。” 他大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猛灌了一口。 “但这理由说服不了何庭波。那个铁娘子看重的不是钱,是海思的尊严。让她的一流工程师去给『电子铲子』写代码,她能把我的报告撕了。” “所以,理由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顾屿从隨身的单肩包里掏出一份摺叠好的a4纸,展开,推到余大嘴面前。 “海思现在最缺什么?不是订单,是实战数据。” “你们的巴龙基带在做並行计算,你们未来的晶片也要做多核调度。但手机的功耗限制太死,你们不敢放开手脚跑极端工况。” 顾屿的指关节敲击著纸面,节奏紧凑。 “这批矿机晶片,就是海思最好的练兵场。” “两千个运算单元並发,7x24小时满负荷过热运行,极致的电源管理策略压榨……这是在手机上永远跑不出来的极端压力测试。” “我出钱,帮你们验证並行架构的极限稳定性和电迁移寿命。” “我出钱,帮你们跑通主流55nm工艺在极端发热下的封装良率。” 顾屿抬头,直视余大嘴的双眼。 “这哪里是做私活?” “这是我在花一亿六千万,请海思做一场关於未来晶片架构的『实弹演习』。” “数据归你们,技术积累归你们,我只要晶片。” 余大嘴端著纸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番话精准地击穿了华为技术流派的软肋。 用区块链的暴力计算需求,去反哺通信晶片的架构优化。 这逻辑闭环太完美了。 完美到连何庭波那个技术狂人都无法拒绝。 “啪!” 余大嘴把纸杯重重地顿在桌上,水花溅了出来。 “你小子……” 他指著顾屿,手指头都在轻微地发抖,那是兴奋。 “你这张嘴,不去当政委真是屈才了!连我都差点被你说得热血沸腾,觉得这是在为国搞科研了!” 顾屿耸耸肩。 “本来就是双贏。” “行!这活儿,我接了!” 余大嘴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想通了关窍,立马拍板。 他一屁股坐回老板椅上,抓起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匪气又上来了。 “小王!带上记事本,马上来!” “还有,帮我查查何总现在的行程,不管她在开什么会,二十分钟后我要见她!就算她在跟任总匯报,也得给我插个队!” 吼完,他“砰”地一声把话筒摔回去,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拍在顾屿那张a4纸旁边。 “说吧,具体要求。既然要搞,就搞个大的。要是做出来的东西碾压不了那个什么ngzhang,我余大嘴丟不起这个人!” 顾屿也没客气,直接开始报参数。 这每一个数字,都是为了彻底封死ngzhang的活路。 “工艺製程,锁定55nm。我要的是现在的產能和性价比。必须动用你们的特权通道,把流片周期压缩到两个月以內。截断ngzhang的財路。”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秘书抱著笔记本电脑冲了进来,看到这架势,嚇得差点没站稳。 “记!” 余大嘴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秘书赶紧在角落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顾屿继续说,语速平稳。 “核心逻辑:sha-256算法硬化。砍掉所有不必要的外设,只留spi总线做级联和通信。我要极致的算力密度,单颗晶片至少集成2000个运算单元。” “功耗管理:这是核心。復用你们基站晶片的低压大电流方案,支持动態电压频率调节(dvfs),电压下探到0.8v。能效比必须控制在0.8w/ghs以內。ngzhang的是火炉,我要我的晶片是『冷静』的。” 余大嘴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画著草图,他是懂技术的。 “封装形式:qfn或bga,哪条线空著用哪条。但散热设计必须冗余30%。矿场环境恶劣。”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顾屿停顿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 “良率。ngzhang那种草台班子,良率也就50%。我要求海思在掩膜设计上做冗余修復电路。哪怕有单元坏了,屏蔽掉,晶片还能用。我要的是『能跑就行』,不是『完美无缺』。” 秘书敲键盘的手指快出了残影。 这哪里是高中生,这比產品线的老大还要懂行。 余大嘴扔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够狠。砍掉手脚,只留大脑,还要在脑袋上开个洞散热。” “这种晶片做出来,算力绝对是怪兽级別的。那个ngzhang的机器,简直就是工业垃圾。” 他抬手看了眼机械錶。 “行了,这些参数够我去跟何庭波拍桌子了。” 余大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那股子衝锋陷阵的气势拉满。 “只要钱到位,海思这台机器转起来,速度绝对嚇死你。两个月,你就准备好卡车来拉货吧。” 说完,他抓起文件袋就要往外冲。 “等一下。” 顾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余大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有些不耐烦: “又怎么了?小祖宗,我还要去抢时间呢!” 顾屿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把空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 他脸上带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老余,既然都要去求何总办事了,一只羊是赶,两群羊也是放。” “乾脆,我的另外一个单子,你也一併接了吧。” 第254章 真正的满血版:当星闪技术遇上真无线耳机 余承东瞪著顾屿。 “你小子是不是把海思当许愿池了?还得寸进尺了是吧?” 顾屿笑了笑,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別急著走,老余。” 顾屿的手指在那张薄薄的a4纸上点了点,然后將其推到办公桌的一角,腾出了正中央的位置。 紧接著,他从单肩包里,掏出了第二份文件。 这份文件比刚才那张草图要厚实得多,装帧也更加正式。 封面上没有复杂的標题,只有一张手绘的线稿: 两个独立的入耳式耳塞,中间没有任何线缆连接,孤零零地悬浮在纸面上。 “刚才那个矿机晶片,走的是『迴响科技』的帐。” “那是我的独资公司,本质上就是一门生意。你可以把它当成一笔单纯的代工订单,赚一笔快钱,帮海思练练兵。”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將手掌压在了那份新的文件上。 “但这第二个单子,是代表『星火科技』下的。也就是我和老李,还有你们华为,真正要绑在一起做的大事。” 余大嘴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个草图上。 作为硬体老兵,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设计的离经叛道。 “蓝牙耳机?” 余大嘴拿起来翻了两页,隨即眉头紧锁,甚至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声, “小顾,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做的?诺基亚、摩托罗拉做了十几年了。” “不。”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虚剪了一下, “剪断这根线。” “剪断?” 余大嘴愣了一下,隨即盯著那张没有任何线缆连接左右耳的草图,脸色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看待外行的严厉, “你是说……左耳和右耳之间,也没有线?” “true wireless stereo,真无线立体声。我管它叫tws。” 顾屿靠在椅背上,描绘著那个在2016年才会由苹果引爆的未来, “用户不需要解开缠绕的线缆,从充电盒里拿出来戴上,音乐就自动流淌。没有听诊器效应,没有束缚,就像身体长出来的器官。” “想法很性感,但在工程上这是灾难。” 余大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展现出了顶级產品经理的专业素养, “小顾,你把事情想简单了。现在的蓝牙带宽根本撑不住双路高音质传输。现在的主流方案是『主从转发』。” “手机发给左耳,左耳再转发给右耳。” 余大嘴用手指重重敲击著桌面: “你知道这中间的损耗和延迟有多大吗?因为还要穿过人脑这个富含水分的『障碍物』,信號衰减极快!高通和csr都没解决这个问题,经常是你转个头,右耳就没声了。而且延迟至少在200毫秒以上,看视频口型都对不上。这种残废体验,根本没法商用!” “现在的標准蓝牙当然不行。”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所以,支持蓝牙4.0,那是为了兼容现在的手机,做存量市场。但这颗晶片的核心,是星闪/蓝牙双模架构。”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在连接普通手机时,它是个优秀的蓝牙耳机;但一旦连接搭载星闪晶片的手机,它就是零延迟的神器。” 余大嘴的手一抖: “你要把星闪塞进耳机里?” “不仅仅是塞进去。” 顾屿打断了他,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 “老余,你刚才说的那个『主从转发』的痛点,恰恰是星闪的强项。” 顾屿拿起笔,在两个耳机草图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即便用户用的是不支持星闪的老款iphone,我们的耳机依然能打。手机通过蓝牙连上主耳,但主耳与从耳之间,我们不走蓝牙,走『星闪』通道!” “利用星闪的高带宽和微秒级低延迟,在两个耳朵之间建立一条专用的高速公路。这样一来,不仅左右耳绝对同步,甚至还能把整体延迟砍掉一半!这对现在的蓝牙耳机就是降维打击!” “等等!” 余大嘴不仅没有惊喜,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他敏锐地指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高速公路是好,但油耗呢?星闪的高带宽意味著高功耗。耳机电池顶天了也就40毫安时,你这么搞,听歌半小时就没电了,那不成了电子垃圾?” 面对这个足以枪毙项目的质疑,顾屿却显得胸有成竹。 “老余,你忘了吗?我刚刚才花一亿六千万预定了你们什么技术?” 顾屿敲了敲刚才那份矿机晶片的草图,语速飞快而篤定: “星闪的polar码(极化码)技术虽然快,但我们会做精细的分时调度。待机和低负载时走低功耗蓝牙(ble)通道,只有传输高码率音频时才瞬间唤醒星闪通道。” “再配合海思那个连基站高压散热都能搞定的电源管理ip,把它微缩塞进耳机里做微安级的功耗控制。” 顾屿伸出四根手指,眼神自信: “我有信心把单次续航做到4小时以上。配合充电盒,综合续航24小时。这在2012年,足够杀死比赛了。” 余大嘴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瞳孔微微放大。 逻辑闭环了! 用蓝牙兼容天下,用星闪统御双耳,再用基站级的电源管理技术解决续航! 哪怕没有星闪手机,这副耳机靠著“內功”也能秒杀全场。 而一旦配上华为的星闪手机…… 那就是真正的“满血版”,枪声和画面完全同步,连接稳如泰山。 “正因为星闪联盟还在草案阶段,才更需要一个爆款来定义它。” 顾屿直视余大嘴, “我们需要一个东西,一个能拿在手里、塞进耳朵里,瞬间让用户感受到『臥槽,这延迟怎么这么低』、『连接怎么这么稳』的產品。这就是那声惊雷。” 余大嘴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活儿海思接了!” 余大嘴大声说道, “而且,不仅仅是接单代工!顾屿,这事儿你不能吃独食。我要联合研发!” 顾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老余,刚才矿机晶片你可是避之不及,现在怎么还要抢著上船了?” “废话!矿机不懂,这耳机可是生態的大杀器!” 余大嘴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如果我们把这个做成了,以后所有的音频厂商都要看星闪的脸色!这是在蓝牙联盟的饭碗里抢肉吃!” “星火科技可以给海思提供算法支持,包括双耳协同和降噪算法。” 顾屿慢条斯理地拋出筹码, “但晶片出来后,星火科技要有半年的独占期。” “半年不行,太久了!” 余大嘴立马討价还价, “三个月!而且华为的终端產品也要同步首发!” “华为手机可以同步適配,但耳机產品线,星火必须先跑三个月。” 顾屿寸步不让, “这是星火的保命符,老余,你总得给盟友留口饭吃。” 两人像菜市场的大妈一样,在几分钟內进行了几轮激烈的拉锯。 最终,余大嘴咬牙切齿地答应了星火科技的首发独占权,但换取了华为手机对该耳机系统级的弹窗支持。 协议口头达成。 余大嘴看著桌上的两份文件。 一份是代表著暴利和现金流的“电子铲子”,一份是代表著未来生態霸权的“tws耳机”。 余大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將两份沉甸甸的文件叠好。 “行了。” “妈的,今天被你小子灌了太多东西,脑子都快烧乾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咧开一个酣畅淋漓的笑容, “何庭波那边,我明天亲自去谈。有这一亿六千万的现金,还有这个星闪耳机的王炸,她要是还不动心,我余大嘴的名字倒过来写!” 余大嘴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傍晚六点。 “走!別在这乾耗著了。” 余大嘴大手一挥,揽住顾屿的肩膀,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匪气又上来了, “今天谈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庆祝一下。我知道坂田基地外面有家馆子,做的烧鹅是一绝,一般人我可不带他去!” “老余,我还在长身体,可不喝酒。” 顾屿开著玩笑,顺著他的力道往外走。 “不喝酒喝王老吉!” 余大嘴满不在乎地大笑著,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今天我高兴!你小子陪我多吃两碗饭就行!” 第256章 显卡挖矿再转AI?这才是顶级资本家的一鱼两吃! 和余大嘴的那顿烧鹅,吃到最后还是变成了工作餐。 这位华为狂人虽然嘴上说著“不谈工作”,但几杯加多宝下肚,话题又不由自主地拐回了星闪联盟的標准制定和海思晶片的產能排期上。 顾屿陪著他聊到了晚上十点,直到把余大嘴聊得两眼放光、恨不得连夜回公司写ppt,这才得以脱身。 第二天,十月三日。 深圳的天气依旧燥热得像个蒸笼。 虽然是国庆长假,但整座城市依然在高速运转。 顾屿约徐静见面的地方,选在了罗湖万象城的星巴克。 上午十点,徐静准时出现。 她换下了那身带著压迫感的职业套装,穿了一件质剪裁极佳的白色真丝衬衫,搭配浅卡其色的休閒九分裤,脚上是一双gucci的平底乐福鞋。虽然没穿高跟鞋,但那股子大厂精英雷厉风行的气场依然在举手投足间流露无遗。 “老板,早。” 徐静拉开椅子坐下,称呼改口得极其自然,没有丝毫扭捏。 “早。虽然你还没正式离职,但占用你的假期,不算压榨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顾屿笑著推过去一杯冰美式。 “三倍工资,您给得起,我就加得起。” 徐静抿了一口咖啡,从隨身的爱马仕铂金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皮面笔记本和一支万宝龙签字笔,打开,以此表明她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態, “昨晚我回去查了一下雅安那边的情况,雨城区和天全县的水电资源很丰富,但交通和配套是个大问题。另外,我已经草擬了一份离职交接表,最快节后一周內就能到岗。” 顾屿看著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执行力。 “雅安那边,林溪已经先期买下了一座水电站,后续的扩容收购也在谈。”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切入正题, “徐总,昨天在老余面前,有些话我没说透。今天我得给你交个底,让你知道你去雅安到底是干什么的。” 徐静手中的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抬眼看著顾屿: “不是数据中心吗?” “是数据中心,但不是跑云计算的。” 顾屿压低了声音,目光穿过咖啡厅嘈杂的人群,显得格外幽深, “昨天我让海思定製的那批晶片,是为了挖一种叫『比特幣』的虚擬货幣。” 徐静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作为一个对金融和科技都有涉猎的精英,她显然听说过这个词,但印象並不好。 “那个暗网交易用的代幣?” 徐静直言不讳, “老板,恕我直言,目前的比特幣价格波动极大,且没有任何主权信用背书。您花一亿六千万定製晶片,还要我在雅安搞这么大的基建,就为了这个?”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未来十年涨幅最高的资產呢?” 顾屿没有过多解释其中的区块链原理,在这个时间点,跟人谈去中心化信仰纯属对牛弹琴。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商业逻辑。 “海思的晶片流片出来,起码要到明年一月。但这三个月的窗口期,我等不了。” 顾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我已经安排人大量扫货amd的高端显卡,第一批货马上就会运到雅安。你的任务,就是在海思的asic矿机到位之前,用这些显卡,给我把矿场撑起来。” “不管挖出来多少,一个幣都不许卖。不仅不卖,如果市面上有价格合適的散幣,只要低於12美元,有多少收多少。” “徐静,你不需要理解它的价值,你只需要把它当成一种需要极高安保级別的『战略物资』。我们在做多一个时代,而这些幣,就是战爭债券。” 徐静盯著顾屿看了足足五秒。 她在评估。 评估眼前这个少年的理智程度。 但回忆起昨天他在海思实验室里对技术路线的精准预判,她合上了心里的质疑开关。 作为执行者,老板指哪打哪,这是职业道德。 既然老板敢拿几亿现金去豪赌,她要做的不是教老板花钱,而是確保这笔钱花得有响声。 “明白了。” 徐静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比特幣战略储备】几个字,並在后面重重打了个星號。 “如果是显卡挖矿,那原来的基建方案要推翻重来。” 徐静进入了角色,展现出了她恐怖的专业素养: “显卡矿机的功耗和发热量远高於普通伺服器。我们需要定製开放式的散热架,工业级的水帘风机系统,雅安湿度大,还得考虑除湿和防尘,电力负荷也要做冗余扩容……” 说到这,徐静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点了点,还是没忍住作为管理者的职业本能,提醒道: “老板,按照这个最高通用標准去做基建,成本会非常高。但您刚才也说了,海思的asic矿机三个月后就到。到时候这批显卡怎么办?如果只用三个月就閒置,这笔巨大的基建和硬体折旧,在財务报表上会非常难看。” “谁说会閒置?”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打消了她最后的顾虑: “徐总,眼光放长远点。这批amd显卡只是先头部队,在雅安替我挖第一桶金。等海思的asic矿机一到,这批显卡会立刻退下来,但这並不是它们的终点。” 顾屿伸手指了指北方: “我在锦城还有一个秘密项目叫『九章』,那里的天才,正愁没有足够的浮点运算能力去跑他的数学模型和ai训练。这批显卡,就是我给『九章』准备的嫁妆。” “它们不会閒置,只是换个战场。” 顾屿语气篤定, “所以,雅安的基建你儘管按最高標准去做。电力系统、散热风道、安保措施,这些是通用的。未来那里不仅是矿场,更会是我们在西南最大的算力中心。” 听到这里,徐静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这是一环扣一环的顶级资源配置。 挖矿赚快钱,基建留底子,显卡转ai,物尽其用,滴水不漏。 “明白了。” 徐静合上笔记本, “预算上不封顶是吧?放心,年前,我会让雅安基地变成一座铁桶一样的印钞厂。” 正事谈完,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轻鬆了不少。 徐静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老板,难得来深圳,不用赶著回去复习功课吧?中午我请您吃个便饭,顺便带您逛逛?” “吃饭可以,逛逛也行。” 顾屿喝乾了杯子里的咖啡,脸上突然露出与其商业大鱷身份极不相符的窘迫。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徐静: “其实……我还真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徐静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刚才还挥斥方遒的小老板: “您说?只要不是让我去黑市帮您买枪,都能办。” “那个……” 顾屿乾咳了一声,视线游移了一下, “我想买个礼物。送人的。” “哦——” 徐静拖长了尾音, “送女生的吧?” 顾屿点了点头。 “女朋友?” “还不是。” 顾屿纠正道,脑海里浮现出苏念那张清冷又带著点小傲娇的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或者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徐静看著顾屿脸上那温柔的神情,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即使是像妖孽一样的天才,在喜欢的女孩面前,也只是个普通的笨拙少年啊。 “多大年纪?什么性格?平时对什么感兴趣?” 徐静站起身,拎起包,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预算多少?” “跟我一样大,高三。” 顾屿跟著站起来, “性格嘛……外冷內热,也是个学霸,有点小傲娇。但是……” 他想起了苏念画本上的那些汉服设计, “审美很好,喜欢有设计感和文化底蕴的东西。最近似乎在研究……汉文化?” “汉文化?” 徐静闻言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顾屿, “现在的年轻人喜欢这个的可不多,太小眾了。您要是去金店买个如意锁或者玉鐲子,虽然保值,但显得太老气,像长辈送晚辈的。” “对,我也在发愁这个。” 顾屿摊了摊手,“ 太贵重了她会有心理负担,太俗气了又配不上她。” 徐静思索了片刻,目光扫过万象城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奢侈品橱窗,最后摇了摇头。 “老板,既然她喜欢文化底蕴,又有独特审美,那咱们就別逛这些大牌了。” “送汉服吧。” 第257章 当你被所有人抄袭,你就是唯一的行业標准 徐静虽然是搞技术的,但在审美和消费品位上,却有著深圳顶级白领的毒辣眼光。 她没有带顾屿去那些千篇一律的商场柜檯,而是驱车七拐八绕,把他带到了罗湖的一处老式写字楼里。 这里藏著一家专做私人定製的高端工坊,在2012年这个汉服尚未出圈的年代,这种店通常只服务於极其小眾的国学圈子和还有些讲究的老钱家族。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沈,一身素雅的亚麻长裙,手里拿著软尺,眼神温和却犀利。 “既然是徐总带来的朋友,插队是可以的,但尺寸必须精准。” 沈老板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看著顾屿, “人没来?那得有照片,还要有具体的身高三围数据。这衣服讲究的是个『气韵』,差一分就成了戏服。” 顾屿没废话,掏出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他上次在自习课上偷拍的。 照片里,苏念正低头看著那本画满汉服手稿的素描簿,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打在她高挺的鼻樑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清冷中透著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专注。 徐静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里那个女孩的气质,隔著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只可远观”的惊艷。 那种清冷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与骄傲,却又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徐静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小老板: “难怪。” 难怪这千万身家的小老板,要在百忙之中亲自跑来选衣服;难怪他说一般的金银首饰配不上。 这种级別的姑娘,確实不是用钱就能简单砸动的。 “身高一米六八,体重……” 顾屿顿了顿, “体重我大概知道,估计在八十五到九十斤之间。至於具体的肩宽、袖长这些……只看照片,您能估算出来吗?” 顾屿有些迟疑地问道。 沈老板闻言笑了,她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 “小伙子,这你就外行了。干我们这行的,眼就是尺。” “凭这张照片,我推算出来的数据,误差不会超过半寸。” 说完,她又仔细端详了几眼屏幕: “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真是个好苗子。削肩细腰,脖颈修长,这身段,这清冷的气质,也就是现在不兴这个了,要是放在古代,那是能直接入画的。” “就要那套明制的。” 顾屿指了指画册,语气篤定, “马面裙要织金的,上袄要这个云纹。顏色別太艷,她是那种即便站在角落里也会发光的人,不需要衣服去抢风头。” 听到“织金”和“明制”这两个词,一直波澜不惊的沈老板动作顿了一下。 她透过老花镜的边缘,略显惊讶地上下打量了顾屿两眼。 “小伙子眼光毒啊。” 沈老板语气中带著几分感嘆,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那种飘飘欲仙的雪纺或者影楼装,很少有人懂明制的端庄和织金的贵气了。尤其是这织金料子,工期长,价格贵,压得人沉,一般的姑娘嫌老气,根本撑不起来。” 她重新看向照片里苏念,点了点头: “但这姑娘能行。这料子我压箱底好久了,一直没捨得给不懂行的人裁。既然你懂行,这单我接了。” 沈老板记下数据,合上本子: “既然徐总开口了,我让绣娘加个班,一周后给你寄过去。” 搞定了这份特殊的“军火”,两人离开工作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老板,接下来去哪?送您去酒店?” 徐静坐进驾驶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来都来了,去那个地方看看吧。” 顾屿降下车窗,感受著深圳湿热的风, “去华强北吧。” 半小时后,一下车,那股独属於华强北的喧囂声浪便扑面而来。 到处都是拉著板车、在那这一米宽的过道里玩漂移的小工,空气中瀰漫著纸箱受潮的味道、廉价塑料的胶水味,还有电子元件焊锡后的松香味。 大喇叭里循环播放著“高价回收ic”、“发票发票”的叫卖声,嘈杂,混乱,却充满著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两人走进赛格电子市场的一楼。 这里是元器件和配件的海洋。 顾屿没走多远,就在一个掛著“诚信数码”招牌的柜檯前停下了脚步。 柜檯最显眼的位置,摆著一排五顏六色的充电宝。 如果不仔细看,那个深空灰色的金属外壳,那个极简的工业设计,简直和“星火一號”一模一样。 顾屿凑近了些,拿起来一个。 手感有点轻,外壳虽然也是铝合金,但氧化工艺明显粗糙,摸起来有点拉手。 再看那个logo,顾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上面印著一个极其相似的闪电图標,但这下面的一行小字写的不是“starfire”,而是“sunfire”。 “老板,这『星火』怎么卖?” 顾屿明知故问。 柜檯后的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用计算器噼里啪啦地算帐,头也不抬: “那个啊?拿货价55,零售80。这可是现在最火的款式,跟那个什么星火科技是一模一样的方案!” “一模一样?” 顾屿乐了, “人家那个可是进口电芯,带双向快充的。” “嗨!靚仔,这你就不懂了吧?” 老板终於抬起头,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看著顾屿, “什么进口电芯,那都是忽悠人的噱头!拆开来还不都是电池加板子?我这个『阳火』……哦不,『日火』牌,用的也是a品电芯,除了没那个死贵的快充协议,用起来没差別的啦!再说了,正版那个要卖299,还要抢,我这个才80,不香吗?” 徐静站在顾屿身后,看著那个山寨货,眉头微蹙,职业本能让她有些恼火: “老板,这涉及外观侵权了,如果您想追究,法务部那边……” “追究什么?” 顾屿放下那个“sunfire”,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柜檯。 放眼望去,几乎每个卖配件的摊位上,都摆著类似造型的充电宝。 有的叫“starlight”,有的叫“firestar”,甚至还有一个直接叫“spark”。 “徐总,你知道在华强北,什么才叫真正的成功吗?” 顾屿一边往前走,一边隨手拨弄著那些劣质的山寨品,语气轻鬆。 “不是你在发布会上吹得有多牛,也不是你的財报有多好看。” 顾屿隨手拿起一个做工甚至比正版还要花哨,居然加了跑马灯的山寨货,调侃道: “而是当你走进赛格,发现这里的每一个柜檯都在抄你,每一个老板都在用你的產品设计图去开模。这就说明,你已经是行业標准了。” “这是一场免费的饱和式营销。” 顾屿把那个带跑马灯的“妖孽”放回去,拍了拍手, “这些山寨货虽然分流了一部分低端用户,但也帮我们把『金属一体化机身』和『极简设计』的审美普及到了每一个角落。等这些用户用腻了垃圾,想要更好的体验时,他们只会去买唯一的正版——星火。” “而且……” 顾屿指了指那个老板, “你看他那自信的样子,显然这玩意儿卖得极好。这说明我们的市场需求被严重低估了。” 徐静看著顾屿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不禁又高看了几分。 一般的创业者看到满大街的假货,早就气得跳脚了。 这小老板倒好,居然还能从里面看出“行业標准”的优越感来。 这种格局,確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两人继续往楼上走,来到了三楼的手机配件专区。 刚上电梯,顾屿就看到了一片熟悉的“白色海洋”。 那是堆积如山的白色包装盒,极简的苹果风设计,上面印著大大的“g-space”字样。 这里的火爆程度,比楼下的充电宝专区还要夸张。 好几个档口前都挤满了来拿货的渠道商,那些老板一边撕扯著胶带打包,一边对著电话吼: “没货!真的没货了!agc玻璃原片涨价了!现在的货都是加价拿的!你要不要?不要给別人了!” “这膜现在这么火?” 徐静有些意外,作为商业精英,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营销逻辑, “这个叫g-space的牌子虽然是新出的,但这套『恐惧营销』的打法太老练了。抓准了iphone用户怕碎屏的痛点,把一片玻璃卖出了保险的感觉。看来这背后有高人操盘啊。” 顾屿没有接话,只是站在人群外围。 他看到一个档口老板正拿著一片g-space的钢化膜,当著客户的面拿著钥匙用力刮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然后擦乾净,毫髮无损。 “看见没!这就叫金刚膜!这就是正宗的g-space!贴了这个,你拿锤子砸都没事!赶紧的,这一箱我要了!” 客户直接把一叠红钞票拍在柜檯上。 顾超这小子,看来是真把这摊子事儿给支棱起来了。 这五十万片玻璃,不仅没有变成棺材本,反而成了顾家翻身的第一桶金。 “走吧。” 顾屿心情大好,转身准备下楼,既然这边市场已经引爆,那就不用他再操心了。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屿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正是“顾超”。 他笑著接通电话,正准备调侃两句表哥现在的风光: “喂,顾总,听说你在华强北已经是一膜难……” “小屿!出事了!” 电话那头,顾超的声音没有丝毫平日里的嘻嘻哈哈,反而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慌和急促。 “你在哪?还在深圳吗?快……快过来一趟!” 第258章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深灰色的保时捷停在了宏光光学厂区外的一棵大榕树下。 “老板,需要我陪您进去吗?” 徐静熄火,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的顾超。 “不用。” 顾屿解开安全带,神色平静, “一点小麻烦,家里人能处理。你回雅安的行程不变,那边的矿场才是大头。” “明白。那……那套汉服我会儘快寄到您家。” 徐静是个聪明人,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顾屿推门下车。 刚关上车门,那边顾超就掐灭了手里的菸头,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 “小屿!这儿!” 顾超跑得气喘吁吁,眼神在顾屿身后那辆正缓缓驶离的豪车上停留了一瞬,瞳孔缩了缩, “那是……保时捷?刚才送你来的是个女的?” 即使在火烧眉毛的关头,男人的八卦本能还是让顾超愣了一下。 那车窗贴了膜,但刚才惊鸿一瞥,驾驶位上那个女人的侧脸,冷艷得像是电视剧里的女总裁。 “一个……朋友的朋友,顺路捎我一段。” 顾屿没有多解释,直接切入正题, “到底出什么事了?电话里慌慌张张的。” 一提到正事,顾超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垮了下来。 “赖胖子反水了。” 顾超咬牙切齿,指著身后那栋贴著白瓷砖的厂房办公楼, “那个王八蛋,看咱们淘宝店这两天爆单,眼红了。刚才我爸带车来拉货,他直接让人把仓库大门锁了,说是之前的合同不算数,要坐地起价!” “坐地起价?” 顾屿眯了眯眼,语气微冷, “涨多少?” “不是涨多少的问题。” 顾超声音发颤, “他要把咱们之前付了全款的那五十万片货,按现在的市场价重新算!每片要加五块钱!不给钱,就不放货!” “那是两百五十万啊!” 顾超抓著头髮,眼眶通红,几近崩溃, “咱们刚回款的那点钱,连个零头都不够!而且咱们店里那些预售的单子,明天就是发货死线了。要是今晚拿不到货,几万个差评砸下来,咱们全家都得去跳楼!” 两百五十万。 对於现在的顾屿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於把房子铺子都抵押了的二叔一家来说,这就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人在哪?” 顾屿没有表现出顾超预想中的惊慌,反而冷静得有些可怕。 “在办公室喝茶呢,我爸正在里面求他……” “走。” 顾屿抬腿就往办公楼走,“带我去见识见识,这位赖老板有多大的胃口。” 宏光光学的总经理办公室在三楼,装修得富丽堂皇,巨大的红木茶台上摆著一尊金蟾。 刚走到门口,顾屿就听到了二叔顾建民卑微且带著哭腔的声音。 “赖总,赖老板!做生意讲究个诚信啊!咱们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钱我也早就打给您了。您这时候卡我的脖子,是要我的命啊!” 顾屿推门而入。 只见顾建民佝僂著腰站在茶台前,满头大汗,背影显得无比淒凉。 而茶台后面,一个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用开水淋著紫砂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哎唷,顾桑(先生),话不能讲这么难听啦。” 赖老板操著一口標誌性的湾湾腔软语,语调拖得长长的,听起来客气,实则透著一股子赖皮劲儿, “什么叫卡脖子?我也是没办法耶。现在的agc玻璃原片,全深圳都断货吼!行情一天一个价,我之前的价格卖给你,我连电费都亏进去啦。大家都是出来求財的,我也很难做的內。” “那是你的事!” 顾建民急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合同签的是锁价!原材料涨价跟这批货有什么关係?这批货上个月就生產出来了!” “那没办法喔。” 赖老板耸了耸肩,一脸『我也很无辜』的表情, “反正货现在还在我的仓库里。要么,你补两百五十万差价;要么,这批货我就卖给別人。刚才华强北那个阿强可是给我打电话了,他愿意出高价收,我也是要对我的股东交代的嘛。” “你……” 顾建民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赖老板的手指都在哆嗦。 “叔。” 一只年轻而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顾建民颤抖的肩膀上。 顾建民回过头,看到顾屿那张平静的脸,不知为何,心里那股即將崩溃的恐慌突然稳住了。 “小屿,你……你怎么来了?” 顾屿没说话,只是把顾建民拉到身后的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赖老板的对面。 赖老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顾屿,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顾桑,这是把你家细路(小孩)叫来也没用啦。这里是生意场,不是学校,不讲那一套尊老爱幼的吼。” 顾屿看著赖老板,並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赖老板那张油腻的脸,落在旁边茶台上那把做工考究的紫砂壶上,又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还在微微发抖的二叔。 那个曾经在荷花池叱吒风云、总是把腰杆挺得笔直的男人,此刻却像条被打断了脊樑的老狗,卑微地乞求著一点点本该属於他的公平。 如果是纯粹的商业谈判,他有一百种方法玩死对方。但今天,看著二叔那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他不想玩阴的。 他想直接掀桌子。 “赖老板是吧?” 顾屿伸手拿起那把紫砂壶,在手里把玩著,声音很轻, “欺负老实人,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少年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喔。” 赖老板脸色一沉,那股子湾湾老商人的江湖气露了出来, “我在大陆做生意二十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少拿这种眼神看我,没大没小的。” “二十年?” 顾屿点了点头,眼底的寒意终於不再掩饰, “那你应该知道,做生意最忌讳的,不是亏钱,而是绝户。” “绝户?” 赖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是说你们家?那关我屁事啦。” “不,我说的是你。” 顾屿猛地扬起手,將手里的紫砂壶重重砸在茶台上! “砰——!!!” 一声巨响,滚烫的茶水四溅,碎片划过赖老板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顾建民和顾超都嚇傻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顾屿,竟然敢在人家的地盘上直接动手! 赖老板也被这一下砸懵了,捂著手背像杀猪一样跳了起来: “干!靠北喔!你在这个搞什么东西?!” “闭嘴。” 顾屿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幼狼,死死盯著赖老板, “赖老板,我给你算一笔帐。” “这批货,全是按iphone4s的尺寸切好的,包装盒上印的是我们『g-space』的商標和防偽码。你以为你不给我,这批货你能卖给谁?” “阿强?” 顾屿冷笑一声, “阿强是想要货,但他想要的是那个现在在淘宝上卖爆了、有品牌溢价的『g-space』!如果没有我们的淘宝店做背书,没有我们的营销文案去恐嚇用户,你手里这堆玻璃,就是一堆废品!” “你卖给阿强?阿强敢收吗?带著別人商標的货,那是侵权!只要他在华强北敢摆出来,我就敢带著工商局去抄他的档口!我看谁敢接这个雷!” 赖老板的脸色变了变,刚才的囂张气焰灭了一半,但他还是硬著头皮吼道: “嚇唬谁啊?我把包装拆了卖散货不行吗?” “拆包装?” 顾屿身体前倾,眼神戏謔, “五十万个盒子,全是塑封好的。你拆?你得雇多少人?拆完了还得重新买包装、重新贴標。这笔人工费和包材费,你算过吗?你那个精明的脑子,应该不会做这种亏本生意吧?” “而且……” 顾屿的声音陡然降低,带著透骨的寒意: “赖老板,听说你们厂消防不太过关啊?仓库里堆满了纸箱和易燃的清洗剂,连个喷淋系统都没有。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还看到你们的行吊並没有年检標。” 顾屿站起身,走到赖老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胖子。 “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叔一家把命都押在这批货上了。你要是敢断我们的活路,我就敢举报你们厂消防违规、偷税漏税、非法用工。” “现在是国庆严打期间。你说,要是安监局的人明天来封厂整顿,你这厂子要停工多久?半个月?一个月?你那些还在赶工期的其他订单,违约金你赔得起吗?” “赖老板,这笔帐,你自己算算清楚吼!” 第259章 只有坐在桌上的人才配分蛋糕,其他人,都在菜单上 赖老板那张油腻的胖脸像是吞了只死苍蝇,一阵红一阵白。 顾屿看著他那副想发作又不敢的憋屈样,心里冷笑一声。 火候到了。 刚才那一茶壶是立威,告诉对方自己是个不计后果的“疯子”;现在威立住了,就得给个台阶下。 毕竟狗急了还会跳墙,真把这赖皮逼急了,这批货一时半会儿也拉不走,吃亏的还是自己。 “赖老板,咱们都是聪明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顾屿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压迫感消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眼看著我们把几块钱的玻璃卖出了黄金价,你心里不平衡,觉得自己亏了,想趁火打劫多捞一笔。这很正常,人性嘛,我也爱钱,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顾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但你也是老江湖了,这笔帐你应该比我会算。你现在卡著货不放,无非是赌我们不敢违约。没错,信誉確实值钱。但如果我们真的拼著不要那个淘宝店了呢?”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大不了我们关店整顿,换个牌子重头再来。虽然伤筋动骨,但顾家还在,技术还在。可你呢?” 他隨手指了指满桌狼藉的碎瓷片,逻辑清晰得让人绝望: “这五十万片印著『g-space』防偽標的货,一旦砸在你手里,那就是一堆工业废料。你想卖给阿强?阿强那种人精,看到我们的防偽標和律师函,躲都来不及,谁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到时候,你不仅尾款一分拿不到,还得倒贴人工去拆包装、销毁商標。这还是轻的。” 顾屿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如果真的撕破脸,赖老板,你这满厂子的易燃物,经得起安监局和税务局来查吗?这年头,大家屁股底下都不乾净,谁经得起拿放大镜看?” 赖老板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滑下来,滴在红木桌面上,“啪嗒”一声。 “所以啊,赖老板。” 顾屿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t恤下摆,那种掌控全局的鬆弛感。 “別把路走绝了。我叔今天既然带了公司的財务章和u盾,就是带著诚意来结帐的。” 顾屿指了指顾建民怀里抱著的黑色公文包: “那合同尾款,只要你签字放行,现场转帐,秒到帐。但这五块钱的溢价,你也別想了,吃相太难看,容易噎死。” “把货放了,钱货两清,大家以后还是合作伙伴。我们的量只会越来越大,只要你老老实实供货,我们吃肉,少不了你一口汤喝。非要搞得鱼死网破,把你这口吃饭的锅都砸了,真的划算吗?” 赖老板死死盯著顾屿。 贪婪、愤怒、恐惧,几种情绪在他浑浊的眼球里交织。 他试图从这个少年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丝虚张声势的慌乱,但他失败了。 “现场转帐”这四个字的诱惑力太大了。 对於现金流紧张的小工厂来说,现金就是爹。 足足过了半分钟,赖老板满脸颓败。 “后生仔……你够狠。” 赖老板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行,这次我认栽。” 他颤抖著手抓起座机衝著话筒吼道: “餵?老张!把那个……把顾桑的一號仓打开!全部放行!对,现在!马上!” 顾屿將手中的一片碎瓷轻轻放在桌上,脸上切换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就像邻居家那种懂礼貌的好学生。 他甚至主动伸手替赖老板掸了掸衬衫上的茶渍。 “这就对了嘛,赖老板。” 顾屿的声音温和亲切,跟刚才那个疯子判若两人, “和气生財,何必搞得像仇人一样?” 说著,顾屿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顾建民: “叔,別愣著了,打钱。另外,你身上带没带现金?” “啊?带……带了。” 顾建民下意识地捂了捂口袋,从夹层里摸出一叠备用的红票子,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回过神, “尾款都在u盾里,这现金本来是打算给工人们买烟水的……” “拿一万块给赖老板。” 顾屿语气隨意, “这把壶算我的,碎碎平安嘛。” 顾建民虽然肉疼,但还是抽出红票子拍在桌上,隨后手脚麻利地拿出u盾和笔记本电脑,当场操作转帐。 顾屿將那一万块现金推到赖老板面前,眼神诚恳: “赖老板,这点钱是赔壶的,意思意思。至於生意,咱们一码归一码。这批货只要准时发出去,我们淘宝店的流量你也看到了,下个月的订单,我保证翻三倍。到时候,还得麻烦赖老板帮我们好好『乔』一下產能喔。” 赖老板看著面前的红钞票,又听到手机里传来的一声清脆悦耳的“xx银行到帐”提示音,眼珠子都直了。 这一巴掌加一颗甜枣,不仅打掉了他的脾气,还彻底勾起了他的贪念。 “行……行啦。” 赖老板看著那一串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彻底服了软, “顾老板真的是很阿莎力。以后只要你们的单子,宏光绝对优先排期啦。” …… 半小时后,满载著五十万片钢化膜的货车轰鸣著驶出了厂区大门。 深灰色的宝马跟在后面,缓缓驶入主干道。顾屿坐在副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著那两扇缓缓关闭的铁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全是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幕,即便有著重生者的阅歷,但这具十七岁的身体还是產生了生理性的紧张。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玩火,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顾超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用余光偷瞄顾屿,眼神里满是敬畏。 “小屿……” 顾超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 “你刚才……真神了!先是一顿恐嚇把赖胖子嚇尿,回头又给他赔钱画饼。这一手大棒加胡萝卜!你是真不怕他叫保安把你打出去啊?” 顾屿把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伸到空调出风口吹了吹,自嘲一笑: “哥,你以为我不怕?我后背衣服都湿透了。那就是在赌,赌他比我们更贪,也比我们更怕死。” “怕?” 后座的顾建民也缓过劲来,看著侄子的背影,感慨万千, “我看你比我都稳!特別是最后给钱那一下,一手公帐结清尾款堵他的嘴,一手现金赔偿给面子。这手段,咱们荷花池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都没几个会的。” 顾屿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飞逝而过的东莞工业区。 这里到处都是厂房、烟囱和忙碌的流水线,是世界工厂的心臟,也是无数供应链博弈的修罗场。 “哥。” 顾屿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啊?” 顾超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身体绷直。 “刚才在那个办公室里,看著二叔求人的样子,看著咱们全家的身家性命被人家捏在手里隨意拿捏……” 顾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顾超的侧脸, “这种被人卡著脖子,甚至要把命交出去的感觉,不好受吧?” 顾超咬著牙,没有说话。 怎么可能好受?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人踩在脚下的屈辱,像刀子一样割著男人的自尊。 “这就是代价。” 顾屿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不管是做钢化膜,还是以后做別的。只要咱们没有自己的工厂,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只要咱们还只是个单纯的『倒爷』,这种被人卡脖子、被人坐地起价的事,就永远不会停止。” “今天我能靠虚张声势嚇住赖胖子,那是运气好,抓住了他屁股不乾净的痛点。但下次呢?如果遇到一个手续齐全、也不怕这一套的正规大厂呢?到时候咱们怎么办?跪下来求他吗?”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迴荡。 顾屿看著表哥那张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涨红的脸,语气缓和了几分,但眼神依旧坚定。 “哥,这只是第一步。赚到了钱,別急著挥霍,也別只想著扩大店面。” 顾屿伸手指了指窗外那些连绵不绝的厂房,眼里闪烁著野心的火苗: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卖货。我们要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投进去建立壁垒。” “我们要买设备,要建生產线,要掌握定价权。” 顾屿一字一顿, “我们要做的,是独立起来。” “只有把这种逼死人的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以后才没人敢跟我们大声说话。我们要当那个制定规则的人,而不是跪著求饭吃的人。” 顾超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 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屿,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小屿。” 顾超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前所未有的狠劲, “这种孙子,老子这辈子当最后一次。等这批货回了款,我就去买地、买机器!谁也別想再卡老子的脖子!” 看著表哥眼中燃起的那团火,顾屿在心里默默鬆了口气。 哪怕这过程惊心动魄,但只要能把那颗“实业兴邦、自主可控”的种子种进顾家人的心里,这一场豪赌,就贏麻了。 是啊,一定要独立起来…… 不管是你们,还是我。 毕竟,在那个即將到来的巨头绞杀时代,只有坐在桌子上的人,才有资格分蛋糕。 其他人,都在菜单上。 第260章 强敌环伺!陈少杰带著新平台上线 深圳的清晨带著几分潮湿的闷热。 宝安机场出发层。 顾超顶著俩黑眼圈,手里攥著张登机牌递给顾屿,欲言又止。 “行了哥,送到这儿吧。” 顾屿接过登机牌,看了一眼时间, “二叔那边还得你盯著,发货是大事,別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放心,我不睡都得盯著。” 顾超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小屿,这就回去了?不再多玩两天?” “庆功留著以后吧,还有两套黄冈卷子没做呢。” 顾屿隨口扯了个最符合人设的理由,神色却正经了几分, “哥,临走前多句嘴。这批货回款之后,手里有钱了別急著飘。第一件事,赶紧找个靠谱的代理,去把『g-space』这个商標给註册下来,最好是全类目保护。” “全类目?” 顾超愣了一下, “那得不少钱吧?” “这钱不能省。” 顾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赖胖子那种人,这次是被嚇住了,但他要是回过味来,转手抢注了你的商標,反过来告你侵权,到时候你货卖得越火,赔得就越惨。” 他拍了拍顾超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想再尝昨晚那种被人卡脖子的滋味,就把法律这把刀先握在自己手里。” 顾超浑身一激灵。 他看著面前神色淡然的少年,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超目送那道年轻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狠狠握紧了拳头。 这一次,老顾家真的要翻身了。 …… 三个小时后,下午两点半。 一架航班轰鸣著穿过云层,平稳降落在双流机场。 顾屿拖著略显疲惫的身体走出到达口,锦城特有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路边,一辆黑色的比亚迪s6正打著双闪。 车窗降下,露出林溪那张充满怨气的脸。 她戴著黑框眼镜,头髮隨意挽了个髻,浑身散发著高知社畜特有的怨气。 “顾老板,压榨员工也要讲《劳动法》吧?” 林溪抬手看了眼表,语气凉颼颼的, “国庆黄金周的大下午,正是喝下午茶的时候,你让我来当司机?” “能者多劳嘛。” 顾屿笑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舒服地瘫在座椅上, “走吧,直奔雅安。我也想看看,这位从华为挖来的猛將,到底干得怎么样。” “昨天下午她就到了。” 林溪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匯入车流, “不得不说,她在工程管理上確实有一套。刚到现场不到两小时,就给我发了一份整改清单,把你之前定的几个方案全批了一遍。” 车子驶上成雅高速,很快將城市的喧囂甩在身后。 雅安,雨城。 车刚进地界,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迅速暗沉下来。 就像是被一只巨手遮住了天光,细雨瞬间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刮器开到最快档,依旧刮不净这漫天的水幕。 两个小时后,下午五点。 比亚迪s6拐进一条泥泞的山路,两侧竹林森森,远处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那是大渡河支流在咆哮。 “到了。” 林溪一脚剎车。 前方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中型水电站。 灰白大坝拦截激流,几条粗壮的输电线像血管一样插进旁边的一排红砖厂房。 一个穿著衝锋衣、脚踩雨靴的身影正站在暴雨里,並没有打伞,只是戴著兜帽,正对著几个戴安全帽的工头指指点点。 隔著雨幕,顾屿都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包工头”气质——那是属於工业党特有的硬核与压迫。 徐静。 顾屿推门下车,林溪撑起黑伞跟上。 “徐总!” 徐静转过身,雨水顺著帽檐往下淌。 看到顾屿,她那张冷脸上没有什么“见到老板”的諂媚,只是微微点头,像是在確认货物签收。 “老板,你比预计时间晚了十五分钟。” 徐静抬手看了眼那块耐操的卡西欧, “如果在华为早会,你现在得在门口罚站。” “路况不好,下不为例。” 顾屿也不恼,侧身介绍, “林溪,迴响科技ceo,也是前期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徐静的目光像落在林溪身上。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雨中无声碰撞。 一个是金融圈出身、掌控泛娱乐帝国的操盘手,知性、锐利,带著上位者的从容; 一个是硬体帮出身、信奉狼性文化的实干派,野性、直接,浑身透著泥土与钢铁味。 “久仰。” 徐静摘下手套,露出一只粗糙有力的手, “还得感谢林总前期打下的底子,不然我现在还在带著人除草。” “客气。” 林溪握上去,笑得无懈可击, “我也没想到,徐总一来就给了我一份『见面礼』,那份整改清单我看过了,確实专业。” “那是为了效率。” 徐静面不改色, “进屋说,雨大。” 三人走进厂房。 原本的备件仓库已经被清空,几百个崭新的钢製货架像士兵方阵一样排列,这是林溪过去一个月让工程队突击完成的成果。 此刻,厂房的一面墙壁正在被工人凿开,巨大的涡轮风机散落在地。 “目前的基建总进度在80%。” 徐静把图纸铺在木箱上,直奔主题, “林总前期的工作很扎实,电力增容和变压器线路都已经到位,这给我省了大麻烦。但是——” 徐静话锋一转,手中的笔重重在图纸上划了一道红线: “我昨天一到现场,就紧急叫停了原定的中央空调安装计划。” 林溪挑了挑眉: “为什么?那可是花大价钱订的工业级空调。” “因为压不住。” 徐静眼神犀利, “几千张显卡满载运行的热量,那是火炉。用空调製冷,不仅电费爆炸,而且效果极差。这里是雅安,空气湿度大,河水温度低,这是天然优势。” 徐静指著正在被凿开的墙面: “所以我让人把墙拆了,改做负压风道和水帘降温系统。直接抽大渡河的低温河水循环,配合负压风机,散热效率能提升30%,还能解决湿度问题。但这需要追加预算,还得改动土建结构。” 说完,她看向林溪,似乎在等这位“管家婆”发飆。 毕竟推翻前期方案,意味著之前的定金可能要打水漂。 林溪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那些复杂的参数。 她虽然不懂流体力学,但她懂財务逻辑。 用一次性的基建改动成本,换取未来长期运营的低电费和设备稳定性,这是典型的优质投资。 “原定的空调退订会有30%的违约金,加上这边的新增改造成本……” 林溪快速心算了一下,隨即抬头, “只要你能保证在这个月內完工,並且设备故障率降低10%以上,这笔钱我批了。” 徐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位看著娇滴滴的ceo决策如此果断。 “不止10%。” “只要备件给足,按这套负压方案,我能把显卡的平均无故障运行时间拉长到五千小时。” “那就这么定了。” 顾屿拍板,打断了两人的暗中较劲。 他环视著这座正在进行最后升级的厂房,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这里蓝光闪烁、算力轰鸣的赛博景象。 “林溪,从今天起,雅安基地的运营权全权移交徐静。除了財务监管,谁也別插手。” 顾屿的声音在空旷厂房里迴荡, “徐总,钥匙交给你。这里是法外之地,也是我们的印钞厂。” 徐静接过林溪递来的一大串钥匙,沉甸甸的,冰凉刺骨。 “第一批显卡什么时候到?” 徐静抬头,目光灼灼。 “已经在路上了。” 顾屿看著门外滔滔的大渡河水, “五千张amd 7970,这只是开胃菜。徐总,把最后的散热系统搭好。很快,这里就会变成一台日夜不停的吞金兽。” 徐静深深看了顾屿一眼。 “行了,这边交给你我放心。” 正事谈完,顾屿从“商业教父”切换回“缺觉高中生”模式,掩嘴打了个哈欠,眼泪花都出来了, “林姐,回锦城吧。这几天两头跑,铁打的肾也遭不住。还有三天假,我得回去补个昏天黑地的大觉,不然这脑子要死机了。” 徐静:“……” 林溪:“……” 原本充满资本血腥味的氛围,瞬间垮掉。 林溪无奈摇头,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她包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林溪掏出手机,接听。 “確定吗?”她沉声问。 那边说了句什么。 “知道了,盯著。” 林溪掛断电话。 她转过身,隔著漫天的雨幕,看向正准备钻进副驾补觉的顾屿,声音有些发紧。 “老板,你这个觉恐怕是补不成了。” 顾屿一只脚刚踏进车里,闻言动作一顿,慢慢收回腿。 “怎么?” 林溪声音一沉。 “刚收到的消息。” “陈少杰在武汉拉起了一支新队伍,就在刚才,他的新平台直接上线了。” “而且,他也开始搞直播了。” 第261章 蝴蝶效应引来巨头围剿?既然躲不掉,那就干翻它! 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著比亚迪s6的车顶,发出密集而沉闷的钝响。 “企鹅?” 顾屿的手停在半空,那只本来打算去拉安全带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指尖在真皮座椅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確定是深圳那位马总的企鹅?” 顾屿甚至还有閒心把椅背往下调了调,找了个更舒服的瘫姿。 “千真万確。” 林溪语速极快: “消息是从企鹅投资部內部流出来的。陈少杰离开a站后,直接带著商业计划书去了深圳。” 她顿了顿,咬著牙补充道: “老板,其实……上周企鹅投资部的人旁敲侧击过,想入股我们的『极光』,但因为您之前定下的『独立发展』红线,被孟总挡回去了。结果他们转头就找了陈少杰。” 顾屿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溪转过头: “您那个老相识刘启,据说亲自接待了他。而且,这次不是单纯的財务投资,是战略级孵化。新平台叫『斗鱼』,主打游戏直播。据內部消息,他们已经低调內测了一周,今天正式对外公测,而且企鹅承诺下周就会跟进qq弹窗资源。这简直就是衝著我们来的!” “有公测地址吗?给我看看。” 顾屿忽然伸出手。 林溪愣了一下,连忙解锁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正是那个名为“斗鱼”的新生平台的wap端页面。 顾屿划了两下屏幕,笑了。 屏幕上,无论是橙白相间的ui配色,还是左侧的导航栏布局,甚至连礼物图標的设计风格和“排行榜”的算法逻辑,都跟自家的“极光直播”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像素级復刻啊……” 顾屿指尖轻点著屏幕上那个几乎和极光一模一样的界面,笑出了声: “这就是企鹅的战略孵化?连改个配色的功夫都省了?陈少杰这是拿著我们的作业本,连名字都差点忘了改就交上去了啊。” 顾屿笑著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回给林溪,隨后在嘴里咀嚼著那个名字: “斗鱼……” 果然还是叫这个名字啊。 那条凶狠、好斗,两雄相遇必有一伤的泰国斗鱼。 上一世,陈少杰是靠著收购a站,在a站的温床里孵化出了“生放送”,慢慢养大了斗鱼,直到2014年才独立门户,那时候企鹅才慢吞吞地进场收割。 而这一世,因为顾屿的横空出世,强势截胡了a站,甚至把潘恩林都策反了。 按理说,失去了a站这个流量池和孵化器,陈少杰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想翻起浪花至少得再折腾个两三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屿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没了张屠夫,还不吃混毛猪了? 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他自己。 顾屿转头看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大渡河,心里泛起荒谬的苦笑。 蝴蝶效应。 是他太急了。 为了捧红周申,为了给acfun造势,他提前祭出了“极光直播”这个大杀器,搞出了那场震动全网的“数百万人在线观看”的直播神话。 那一夜的流量狂欢,不仅让a站起死回生,更像是黑夜里的一发信號弹,彻底照亮了这片原本还在迷雾中的蓝海。 企鹅那帮人不是傻子,更是出了名的“赛马”高手。 既然招安“极光”不成,他们自然会扶持一个听话的对手。 作为拥有qq和微信两大社交底座的巨头,他们比谁都焦虑流量的变现。 上一世他们看不懂直播,是因为没人做成过。 但现在,顾屿做成了。 他用实打实的数据、疯狂的打赏流水,亲手给资本市场讲了一个极其性感的商业故事。 结果,这个故事不仅餵饱了自己,也把那头原本还在沉睡的巨龙给吵醒了。 陈少杰正是抓住了这个时间窗口,拿著顾屿验证过的商业模式,去换取了企鹅的入场券。 “报应啊……” 顾屿在心里长嘆一声,忍不住想要扶额。 这算什么?闭环了属於是。 我自己造的风口,结果把对手吹到了巨人的肩膀上? 而且还是因为我不肯低头,亲手逼出的一场“代理人战爭”。 如果只是陈少杰,顾屿有一百种方法玩死他。 但加上企鹅…… 那就是完全不同维度的战爭了。 这意味著无限的弹药、恐怖的社交流量导入,以及那个让所有中国网际网路创业者都闻风丧胆的“复製+强化”战术。 “老板?” 见顾屿半天不说话,林溪的心里更没底了, “我们是不是该启动防御预案?比如跟主播签竞业协议,或者……” “慌什么。” 顾屿突然轻笑一声。 他坐直身子,脸上的惫懒之色一扫而空。 “林溪,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这说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对到连企鹅都坐不住了,急著要进场分一杯羹。” “可是那是企鹅啊!他们有……” “他们有钱,有流量,我知道。” 顾屿打断了林溪的焦虑,眼中闪烁著寒光, “但直播这个行业,光有钱没用。这是个要把『人』运营到极致的生意。陈少杰是个赌徒,企鹅是个庞大的官僚机器,这两者结合,初期虽然凶猛,但並不是铁板一块。” 顾屿转头看了一眼还在雨中指挥工人搬运设备的徐静。 哪怕是在这深山老林里,那个女人依然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这才是他的底气。 他在雅安埋下的“印钞机”,他在锦城布局的推荐算法,他在a站建立的社区壁垒…… 这些护城河,可不是企鹅砸几个亿就能填平的。 尤其是雅安。 “林溪,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个山沟沟里建这么大个厂房?” 顾屿指了指窗外的暴雨, “技术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弹药。雅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能支撑我们在接下来的烧钱大战中活到最后,把他们活活耗死。” “本来以为截了a站就能高枕无忧,看来老天爷是嫌我这重生日子过得太安逸,非要给我上上强度。” 顾屿在心里自嘲了一句,隨后伸手扣好安全带,隨著“咔噠”一声清脆的落锁声,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躲不掉,那就打。 现在的他,背靠著即將爆发的比特幣金矿,还有acfun这个已经成型的二次元堡垒。 怕个球。 “林溪,开车。” 顾屿指了指前方被雨幕笼罩的山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但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既然陈少杰想玩,企鹅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回锦城,通知所有高管,取消休假。” “干就完事了。” 第262章 连清北才女都不放过?顾屿:我要打造直播天团! 翌日清晨,锦城城东,迴响科技新总部。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深秋的寒意顺著玻璃窗渗进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凝几分。 顾屿坐在主位上,手里转著一支钢笔,面前是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极光直播独家签约协议(草案)》。 坐在他左手边的潘恩林脸色铁青,显然还在为陈少杰拿著a站的创意去投奔腾讯的事耿耿於怀。 右手边的林溪则眉头紧锁,手指在平板电脑上不断滑动,屏幕上是斗鱼那橙白相间的界面。 “老板,必须要动手了。” 林溪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急促, “斗鱼虽然刚上线,但陈少杰的打法我很清楚。他拿了腾讯的钱,第一步绝对是高薪砸人。现在yy那边已经有几个头部主播收到了那边的私信,开价是我们现在的两倍。” “两倍?” 顾屿嗤笑一声,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陈少杰还是那个陈少杰,除了挥舞支票簿,就没有一点新意。” “但这一招很有效。” 林溪推了推眼镜,焦虑道, “对於那些草根出身的主播来说,现金的诱惑是致命的。我们如果不跟进涨薪,恐怕人心会散。我们要不要启动备用资金池,跟他们打价格战?” 顾屿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潘恩林。 “老潘,你怎么看?” 潘恩林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不能跟。陈少杰是个赌徒,他敢拿融资烧火,是因为他只看眼前。我们如果在这个阶段跟他拼消耗,正好中了他的下怀。我们要做的,是建立护城河,是规范,是生態。” “说得好。” 顾屿讚赏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林溪,记住一点。在这场游戏里,平台永远是铁打的营盘,主播只是流水的兵。” 顾屿的脑海里闪过上一世那些疯狂的画面: 那些红极一时、以为自己能挟流量以令诸侯的大主播,在跳槽后人气腰斩、销声匿跡的例子比比皆是。还有那些因为背负天价违约金,最终不得不卖房还债、沦为老赖的“天之骄子”。 “现在的行业太乱了,主播没有契约精神,平台也没有法律保障。既然陈少杰想玩野的,那我们就教教他,什么叫现代商业文明的规则。” 顾屿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正无聊得转笔的法务总监张伟。 “张大律师,来活了。” 张伟立刻坐直了身体: “老板,您吩咐。是告斗鱼侵权,还是……” “那个不急。我要你重新擬定一份合同。” 顾屿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我们要把主播的『违约成本』拉到现在的一百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百倍?” 林溪瞪大了眼睛, “那得是……几千万?谁会签这种合同?” “他们会签的。”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因为我们会给出全行业最高的流量扶持,最专业的运营团队,以及——足以让他们动心的高额签字费。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把未来卖给我。”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了四个大字:竞业禁止。 “张伟,在合同里给我加进去:签约期间及解约后两年內,禁止在任何竞品平台进行直播活动。违约金设定为....歷史最高月流水的50倍,或者直接定额一千万起步,哪个高取哪个。” “一千万?” 张伟推了推眼镜,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了专业的审慎, “老板,这有点狠。但在实操中,单纯写『违约金一千万』,真到了法院,法官可能会认定金额过高而予以调低,特別是面对腾讯那种级別的『南山必胜客』法务部。” 张伟停顿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不过……如果我们把这笔钱换个名目呢?” 顾屿挑眉: “展开说说。” “我们可以把高额签字费拆解成『独家商业贷款』和『形象推广预付款』。” 张伟越说越兴奋,手里的笔在空中比划著名, “合同里写明,这笔钱是公司借给主播改善生活的,按服务年限逐年抵扣。一旦违约跳槽,这就不是『赔偿』,而是『欠债还钱』。无论去哪个法院,欠债还钱都是天经地义的,谁也赖不掉。” 顾屿打了个响指,眼神讚许: “聪明。就按这个办。陈少杰不是喜欢挖人吗?可以,我不怕他挖。只要他愿意替这些人背这笔天价债务,我双手奉送。我倒要看看,腾讯给他的那点钱,够他赎几个人。” 潘恩林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种“用商业逻辑包装法律陷阱”的手段,太对他的胃口了。 稳健,狠辣,而且一劳永逸。 “顾总,那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標是谁?” 潘恩林翻开笔记本, “既然有了这把『锁』,我们就得赶紧把还在野外的那些『金矿』锁进保险箱里。” 顾屿转过身,手中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唰唰写下了几个名字。 这几个名字在2012年的当下,有的还在大学宿舍里录视频,有的还在职业赛场上挥洒汗水,有的甚至还在网吧里扣著脚丫子打单子。但在顾屿的眼里,他们每一个,都是未来身价过亿的流量怪兽。 “第一位,石悦。网名『女流』。” 顾屿在名字上画了个圈: “她是清华本科、北大硕士的高材生,现在应该在做独立游戏解说视频。老潘,这个任务交给你。” “清北的高材生做直播?” 林溪有些诧异, “这……有点大材小用吧?而且现在的直播环境这么浮躁,她那种风格能火?” “你不懂。” 顾屿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深沉, “未来的直播界会越来越喧囂,全是喊麦、pk和软色情。在这种环境下,这种知性、安静、有深度的声音,就是稀缺资源。我要她,不是为了让她去跟別人比嗓门,而是要用这种『高知陪伴感』,去锁住那些高学歷、高净值的沉默用户。那是我们的护城河。”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董伟。id『董小颯』,人称『寧波鸽子王』。” 顾屿笑了笑, “这人现在应该在yy或者优酷发视频。技术一般,嘴是真的碎,但他有一种把任何游戏都玩成单口相声的天赋。这种人,天生就是吃直播这碗饭的。” 写到第三个和第四个名字时,顾屿的手顿了顿。 “接下来的这两个,是重头戏。能不能守住游戏直播这块阵地,就看他们了。” 顾屿笔走龙蛇,写下了两个在未来电竞圈如雷贯耳的id。 “pdd(刘谋),还有……笑笑(孙亚龙)。” “这两个我认识。” 一直关注游戏圈的潘恩林插话道, “他们现在还是ig和ehome的现役职业选手,正是当打之年。顾总,想挖他们来全职直播,恐怕不可能。对职业选手来说,冠军才是唯一的梦想,让他们退役来当主播,会被骂死的。” “谁说让他们退役了?” 顾屿摇了摇头, “告诉他们,打职业是为了梦想,但签直播是为了吃饭。我们给的是一份职业+直播双向合同。” 顾屿在白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份合同允许他们在不影响训练和比赛的前提下,利用碎片时间补直播时长。更重要的是,合同里包含优先续约权。告诉他们,等哪天他们打不动了,想退役了,这份百万底薪的养老合同立刻生效。” “现在的职业圈穷得叮噹响,我就不信,面对这份既能保障现在生活,又能兜底未来的『养老保险』,这群穷怕了的网癮少年能拒绝?” 顾屿將马克笔扔回笔槽,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眾人,身上那股属於重生者的自信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溪,负责准备资金。” “张伟,负责把那份『借贷式』合同做到天衣无缝。” “老潘,带上你最专业的团队,立刻出发。去北京,去寧波,去上海。”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头: “记住,我不是在让你们去谈判。我是在让你们去——抢钱。” “在陈少杰和腾讯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些人的名字,全部签在极光直播名下!” 第263章 把热销品藏起来,让顾客在抱怨中掏空钱包 十月七號,桂花味儿还没散乾净,空气里混杂著潮湿的泥土腥气。 顾屿拖著那个旧旅行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长顺街有些鬆动的青石板上。 下午四点,街坊邻居正是打麻將斗地主的高峰期,哗啦啦的洗牌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著几声“碰”、“槓”的吆喝。 还没走到家门口,一阵电钻钻墙的“滋滋”声就先钻进了耳朵里,震得人牙根发酸。 顾屿抬头一看,原本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惠民小卖部”,现在像是被谁狠狠扯开了一道口子。 隔壁那家倒闭理髮店的捲帘门已经拆了,中间那堵墙被打通了大半,露出里面还没粉刷的水泥面。 满地的碎砖头和编织袋,空气里飘著股腻人的腻子粉味儿。 “哎哟,慢点慢点!那个货架子別磕著门框!” 张慧正戴著个报纸折的帽子,手里挥舞著把鸡毛掸子,指挥著两个穿著迷彩服的搬运工。 她脸上沾著灰,嗓门却亮堂得很,透著股以前没有的精气神。 “妈,我回来了。” 顾屿把包往门口没灰的台阶上一扔,顺势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 张慧听见动静,猛地回头,手里的鸡毛掸子差点没收住: “哎呀!儿子回来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她几步跨过来,上下打量了顾屿两眼,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咋样?在深圳没饿著吧?你看这脸,都瘦了一圈。还有,咋回来得这么晚?不是说昨天的飞机吗?” “別提了。” 顾屿面不改色地把早就编好的瞎话拋了出来, “本来是昨天的票,结果表哥那边临时有点急事,非让我帮他跑个腿送份合同。再加上昨天深圳那边雷雨,航班延误,折腾到现在才落地,累死我了。” “我就晓得顾超那个瓜娃子不靠谱!” 张慧心疼地瞪了瞪眼, “回头我得说说你二叔,让你去是见世面的,咋还拿你当苦力使唤呢?” “没事,表哥也没少请我吃好的,顿顿海鲜。” 顾屿笑著安抚,顺手替她把帽子上的一团蜘蛛网摘下来, “爸呢?” “在里面装灯呢。” 张慧指了指里面, “非说要换那种什么……led大灯管,说是亮堂,招財。” 顾屿探头往里看。 原来的逼仄空间瞬间开阔了。 两间铺面一打通,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但那个底子已经在那里了。 接近四十平米的空间,在这个老旧小区里,算得上是“巨无霸”级別的存在。 顾建国正踩在梯子上,嘴里咬著螺丝刀,听到声音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 “小屿回来啦!自个儿去冰箱拿水喝,我这马上就好!” 顾屿没急著喝水,而是背著手,像个视察工地的监理一样,在店里转了一圈。 新的货架已经靠墙摆了一排,但还是按照以前的老习惯,饮料菸酒全放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里面的空地则堆满了各种快递包裹,乱得像个垃圾场。 “妈,这货架咋摆的?” 顾屿踢了踢脚边的一箱矿泉水。 “就像以前那样摆唄。” 张慧擦了把汗, “饮料放门口好拿,人家路过渴了伸手就能买。里面那块空地,我打算专门弄个区域放快递,省得老是堆得满地都是,下不去脚。” 顾屿摇了摇头。 “不行,得改。” 张慧一愣: “改?咋改?饮料不放门口放哪?放里面谁看得见?” 顾屿走到店门口,指了指那个原本打算放饮料柜的黄金位置。 “这儿,放收银台。旁边再弄个热柜,烤肠、关东煮、茶叶蛋,全摆上。味道一定要大,要让那个香味儿飘到街对面去。” 他又指了指店铺的最深处,那个原本张慧打算用来堆杂物和快递的死角。 “那个角落,不放杂物。把所有也是最便宜、最刚需的日用品,什么酱油醋、盐巴味精,还有那个大冰柜,全挪到最里面去。” “最后,快递架子,也给我钉死在最里面的墙上。” 张慧听得直皱眉: “你这孩子,咋尽出餿主意?人家取个快递,或者买瓶酱油,还得穿过整个店,多麻烦啊?这不把客人往外赶吗?” “妈,咱不用搞那种复杂的迷宫。” 顾屿隨手捡起一块红砖头,在充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比划了一下。 “这地儿统共就四十平,搞太复杂了人家嫌烦。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顾屿把砖头往中间一横, “把那一排最长的货架横过来放,把直通里面的路堵一半,逼著大家进门必须先往右拐,绕个圈往里走。” 顾屿指著地上的线条,语气篤定: “你看,来取快递的人,大半都是刚下班或者放学的。他们本来没想买东西,但他为了取快递,必须得往里走。这一路上,你摆上正在打折的薯片,摆上刚出锅冒著热气的关东煮。等他们拿了酱油或者快递,转个身准备出来的时候,正好正对著这排特价零食货架。这就够了。” 顾建国这时候也从梯子上下来了,正好听到这一段。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看著地上那个简单的布局示意图,有些担忧地插嘴道: “儿子,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把酱油放那么里面,像隔壁王大妈那种腿脚不好的,进来买瓶醋还得绕一圈,会不会站在门口骂我们啊?” “爸,让她骂。” 顾屿把砖头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有些狡黠: “王大妈进来骂两句的时间,眼睛可没閒著。她骂完了,正好看到你在路口摆的特价鸡蛋。她骂骂咧咧地走进去拿醋,出来的时候,手里肯定还得顺便拎二斤鸡蛋。这就是人性,来都来了,不带点便宜货走,那不是亏了吗?” 顾屿顿了顿,总结道: “哪怕一百个人里只有十个人顺手拿了一样东西,那你今天的营业额就能翻一倍。而且,把刚需品放最里面,就是为了让这些大爷大妈,被迫看一眼你这周新进的促销饼乾。这就叫强制流量变现。” 张慧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什么“动线”、“流量变现”她听不太懂,但那个画面感太强了。 王大妈一边骂顾建国不厚道,一边喜滋滋地挑鸡蛋。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张慧一拍大腿,展现出了川渝女人的泼辣劲儿, “反正货架都是活动的,试试又不亏!” 顾建国也憨厚地笑了,衝著儿子竖了个大拇指: “听儿子的!上次那个快递代收点的主意,咱们不就尝到甜头了吗?明天我就重新挪一挪!” 顾屿笑了笑,没再多说。在这个还需要两三年才会流行起“新零售”概念的时代,这一点点来自未来的思维,足够让这对朴实的夫妻在这个老小区里活得滋润了。 “对了。” 顾屿刚想拎包上楼,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快递山, “这几天有没有我的快递?深圳寄过来的。” “有有有!”张慧转身在柜檯底下一阵翻找, “昨天刚到的,顺丰空运呢!是个大黑盒子,死沉死沉的,寄件人写著什么……沈?我还纳闷呢,你在深圳买啥了还寄回来?” 她捧出一个半米见方的黑色硬纸盒。 盒子很有质感,封口处贴著特製的火漆印,哪怕在灰尘扑扑的小店里,也透著股格格不入的高级感。 顾屿眼睛一亮。 那是他找沈老板定的“战袍”。 本来那老板说工期至少一周,看来是徐静的面子加上自己额外支付的那笔“加急费”起了作用。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不假,三天赶工加空运,硬是给赶在假期结束前送到了。 “帮同学买的复习资料,精装版。” 顾屿面不改色地接过盒子,抱在怀里, “行了妈,我先上去洗个澡,这一身味儿。” “去吧去吧,晚上想吃啥?给你做回锅肉?” “要得!” 顾屿抱著盒子三步並作两步窜上了楼。 回到那个狭小的房间,关上门,顾屿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 他没急著拆,而是先去冲了个澡,洗掉了一身的疲惫和烟尘味。 擦著湿漉漉的头髮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窗外,长顺街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桌面上。 顾屿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七点,对於苏念这种顶级学霸来说,这正是雷打不动的晚自习时间。 但他赌她会回。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顾屿:【在?借个作业抄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就震了一下。 苏念:【自己写。还有,距离月考还有三天,你確定你的脑子还在深圳没带回来?】 顾屿笑出了声,翻了个身继续打字。 顾屿:【別这么无情嘛。我在深圳可是时刻心系组织,这不刚落地,就想著来慰问你了。明天出来见一面?】 苏念:【没空。还有两套数学卷子没刷。】 顾屿:【真不来?我给你带了个礼物。专程人肉背回来的。】 那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进行某种心理建设。 过了大概半分钟,新的消息才跳出来。 苏念:【既然是你大老远专程背回来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期待一下。希望你的眼光,能对得起这份“辛苦”。】 顾屿看著屏幕,忍不住乐了。 这姑娘,明明心里好奇得不行,非要摆出一副“我是给你面子”的傲娇架势。 这种带著点矜持的拿捏,才是苏念独有的可爱。 顾屿:【放心,我的审美你应该清楚。绝对是能让你眼前一亮的好东西。而且……这东西得有点仪式感,明天那个时间点,那个光线,刚刚好。】 苏念:【哪?】 顾屿:【老地方。】 苏念:【给你半小时。迟到你就完了。】 看著屏幕上那行字,顾屿几乎能想像到苏念此刻在檯灯下,明明嘴角已经微微上扬,却还要故作严肃地抿紧嘴唇,顺便傲娇地哼一声的模样。 他放下手机,转身將那个沉甸甸的黑盒子抱起,拉开书柜最深处的抽屉,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小屿!回锅肉炒好了,快下来趁热吃!” 楼下传来张慧的大嗓门,伴隨著滋滋啦啦的炒菜声和浓郁的焦香味。 “来咯!” 顾屿应了一声,关上抽屉,隨后哼著小曲儿,踢踏著拖鞋走出了房间。 第264章 我的模特走丟了,能麻烦你顶一下吗? 十月八號。 得益於今年中秋节恰好撞上了国庆,两节连过的特殊排面,让这场本就奢侈的黄金周硬生生把假期的尾巴拖到了今天,给了全城学生党一份名为“最后一天狂欢”的额外恩赐。 经过几场秋雨的洗礼,锦城的空气里透著股湿润的凉意。 人民公园鹤鸣茶社,几棵老银杏树的叶子已经泛起了金边,风一吹,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斑驳的竹桌和盖碗茶里。 顾屿坐在靠湖的老位置,面前的素毛峰还冒著热气。 他手里摆弄著那台佳能5d2。 这是苏念送他的礼物,此刻镜头盖已经被取下,黑洞洞的镜头映著湖面的波光。 那个从深圳人肉背回来的黑色大礼盒,就端端正正地放在对面的竹椅上。 “看来我不仅要借你作业抄,还得负责当你练手的工具人?” 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屿抬起头。 苏念今天没穿校服,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浅色t恤,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 很简单的打扮,但在她身上,就是能穿出一种“我在哪里,哪里就是风景”的高级感。 她背著光站著,髮丝被风吹得有些乱,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带著几分刚刷完题的慵懒和一丝期待。 顾屿没有回答,而是极其自然地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锁定了她。 “咔嚓。” 快门声清脆悦耳。 苏念下意识地想挡脸,眉头微蹙: “顾屿,我没允许你拍呢,刪了。” 顾屿放下相机,看著显示屏里那张虽有瑕疵却真实动人的抓拍: “刪什么?挺好看的。”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身子微微前倾,盯著苏念的眼睛: “苏同学,帮个忙。我今天出门急,把我的模特弄丟了。” 苏念刚坐下,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她有些好笑地看著顾屿: “模特丟了?那你去派出所报案啊,找我干嘛?” “报案没用。” 顾屿嘆了口气,眼神却紧紧锁住她, “警察叔叔不管这种因为顏值过高而导致摄影师失忆的案件。但我看你挺合適的,要不……你帮我顶一下?” 苏念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带鉤子的“土味情话”。 “油嘴滑舌。” 她轻轻哼了一声,耳根却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粉色。 她抿了一口茶,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旁边那个显眼的黑色礼盒,眼里的好奇快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要是不能让我眼前一亮,今天的模特费可是很贵的。” “贵点好,便宜没好货。” 顾屿笑了笑,伸手將那个沉甸甸的礼盒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这是属於大明少女的『顶级浪漫』。” 苏念放下了茶杯。 她的手指触碰到礼盒那种特製的磨砂质感时,呼吸微微一滯。 解开火漆印,掀开盒盖,一层雪白的防尘纸被轻轻揭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极正的红色,却不艷俗,而是带著歷史沉淀的厚重感。 那是一件织金的马面裙,繁复的云蟒纹样在阳光下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泽,旁边叠放著的,是一件立领对襟的长衫,袖口绣著精致的如意纹。 没有那些影楼装的廉价塑料感,这针脚、这料子、这版型,即便是不懂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它的贵重与端庄。 苏念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顺滑的面料,指尖在那繁复的金线上停留了片刻。 “这是真织金……不是那种便宜的印染或者化学金线。” 苏念抬起头: “顾屿,这衣服不便宜。你这次去深圳到底是帮表哥跑腿,还是去抢银行了?这一趟的工钱,怕是全搭在这个盒子里了吧?” 她太清楚顾屿的家境了。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简直就是把几个月的生活费摆在了桌上。 顾屿面不改色,甚至还带著几分得意地笑了笑: “差不多吧。你也知道,我表哥那生意刚做起来,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这次去帮了大忙,没日没夜地干,他一高兴,给了个大大的红包。”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再说了,为了博红顏一笑,倾家荡產也值得。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这衣服要是穿在別人身上,我会后悔一辈子。” 苏念抿了抿嘴,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明明觉得他在胡闹,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败家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下不为例。” “遵命,苏贵妃。” 顾屿笑得一脸灿烂, “虽然现在还给不了你真正的凤冠霞帔,但这身『娘娘』的排面,咱们得先支棱起来。去试试?” 苏念没再拒绝,抱著那沉甸甸的黑盒子起身。 顾屿早有安排,直接领著她穿过迴廊,去了茶社后院一间清净雅致的独立休息室。 看著那扇木门合上,顾屿立在斑驳的树影下,只觉得这短短的等待时间,每一秒都在被无限拉长。 直到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顾屿若有所感地转过头。 更衣室那边的竹林小径尽头,苏念走了出来。 那一刻,顾屿仿佛看到了时光倒流。 米白色的立领长衫衬得她脖颈修长如天鹅,那一袭红色的织金马面裙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摆动,金线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没有做髮型,只是隨意地將长发挽了个半松的髻,插了一根顾屿顺手放在盒子里的一支素银簪子。 但正是这种隨意,配上她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產生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化学反应。 不是那种柔弱的病娇美,而是一种端庄、大气、甚至带著几分凛冽的贵气。 就像是从《大明宫词》或者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误入了这2012年的人间烟火。 周围好几个正在打麻將的大爷大妈都忘了出牌,一个个端著茶杯看得发愣。 苏念被这么多视线盯著,显得有些侷促。她拎著裙摆,快步走到顾屿面前,脸颊微红: “別看了……怪怪的。” “怪?哪里怪?” 顾屿回过神,举起相机,直接半跪在地上找角度, “我是觉得这里的景色怪——怪它配不上你。” 苏念被他这夸张的动作逗笑了,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行了顾大摄影师,別贫了,怎么拍?” “听我指挥。” 顾屿进入了状態。 上一世虽然没当过专业摄影师,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后世那些短视频博主的拍摄技巧和彩虹屁,他可是装了一肚子。 “別看镜头,看那边的湖面。” 顾屿一边调整参数一边指挥, “对,身体侧过来一点,眼神放空,想像你在等你的……嗯,等你的大明皇帝下朝。” 苏念白了他一眼,但还是配合地转过头。 风起,髮丝拂过她的脸颊。苏念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理。 “別动!” 顾屿大喊一声,快门连按, “咔咔咔!” 苏念动作一僵: “头髮乱了……” “头髮乱了也不影响你的美貌!” 顾屿看著回放,嘖嘖称奇, “这张绝了!这种凌乱感才是精髓。感觉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因为你的存在透露著芬芳。” 苏念: “……” 她从来没听过这么直白、这么密集、又这么“不要脸”的夸讚。 “来,苏老师,咱们换个姿势。” 顾屿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一丛翠竹, “你站过去,不用摆动作,你就站在那儿就已经很好看了。” 苏念依言走过去,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直了身子,像是在罚站。 “放鬆点,別像个电线桿子。” 顾屿放下相机,走过去帮她调整了一下袖口,两人挨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顾屿退后两步,举起相机: “看著我,笑一下。不是那种假笑,是那种……想起我欠你五百万没还的笑。” 苏念被这清奇的比喻逗乐了,眉眼弯弯,发自內心地笑了起来。 “咔嚓!” 这一张,定格了她最生动的瞬间。 “太美好了。” 顾屿看著屏幕,忍不住感嘆, “你太美好了,连透过云层的阳光都忍不住想亲吻你的脸颊。” 苏念的脸更红了,嗔怪道: “你这嘴是不是去深圳开了光?怎么这么能说?” “这叫专业素养。” 顾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像你这么好看的模特,我根本不需要技术,我乱按快门就行了。真的,哪怕我用脚趾头按快门都好看。” 苏念终於忍不住了,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 “顾屿,你够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了顾屿的个人脱口秀专场。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我要那种『整个茶馆都是本宫的產业』的那种霸气!” “別动!这阵风来得刚好!你一站在这里,这茶社的烟火气瞬间就变成了仙气!” “好看的,把我的心都融化了……” “本来我是不会拍照的,给你拍照我越来越自信了,我觉得我可以直接去国家地理杂誌投稿了。” 等到最后一张拍完,苏念已经笑得有些没力气了。 她靠在竹椅上,毫无形象地揉著笑酸了的腮帮子,看著正在翻看照片的顾屿,眼神里满是笑意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顾屿。” “嗯?” 顾屿头也不抬,正忙著在一堆神图中选更神的。 “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术……你都是从哪学的?” 苏念好奇地问, “什么『乱按快门』、什么『仙气』,还有刚开始那句『我的模特走丟了』……一套一套的。” 这年头的摄影师,要么是沉默寡言的艺术家,要么是只会说“头低一点”的指令机器,哪有像他这样,嘴比快门还快的? 顾屿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明制汉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孩。 夕阳洒在她身上,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重逢。 “跟一个老师学的。” 顾屿收起相机,语气变得有些深远。 “老师?谁啊?咱们学校的摄影老师?” 苏念想了想,没印象有这號人物。 “很有名的摄影师吗?” “没名气。” 顾屿笑了笑,隨手把相机带子缠在手腕上,语气隨意得就像在说路边的路人甲, “一个叫徐时一的老法师罢了。” 见苏念似乎还想探究这个奇怪的称呼,顾屿直接站起身,向她伸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掐断了话题: “行了,別研究他是谁了。不过现在,我的模特,既然照片拍完了,能不能赏个脸,陪你的御用摄影师去吃顿火锅?拍了这么久马屁,我快饿死了。” 苏念看著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少年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在那漫天的晚霞和飘落的银杏叶中,將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准了。” 第265章 全网最难搞定的女主播? 2012年10月15日,北京,海淀区,成府路雕刻时光咖啡馆。 深秋的银杏叶已经铺了一地,透过落地窗看过去,正对面就是北京大学的东门。 acfun及极光直播总裁潘恩林端起面前的美式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打量著窗外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面孔。 作为曾经在盛大网络叱吒风云的高管,他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坐在这个充满了书卷气和学生味的地方,他心里竟然久违地生出了一丝慎重。 来之前,他手里捏著一份名单,那是老板顾屿亲自圈定的“必杀名单”。 名单上前几位还好说,那个叫“董小颯”的寧波小伙子,看到合同上那串数字时,眼睛都在冒绿光,连条款都没细看就嗷嗷叫著要签字,生怕笔没水了; 还有那两个打职业的小胖子,更是好搞定,几句“退役养老保障”外加职业规划的大饼,就给拿捏得死死的。 唯独今天这一位,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將都觉得有些棘手。 潘恩林脑海里浮现出关於“石悦”的背调资料,只觉得匪夷所思。 2006年內蒙古自治区高考理科状元,裸分702。 清华大学建筑系本科毕业。 北京大学城市规划与设计学院研究生在读。 “这种简歷,哪怕是去发改委或者顶级设计院也是核心苗子,” 潘恩林在心里暗自琢磨, “居然跑来玩《变態人生大冒险》做解说?” 虽然他不懂当下的年轻人为什么喜欢看解说,但他太懂学歷和智商的含金量了。 让一个手里握著清北双证的顶级学霸去签一份充斥著商业套路的主播合同,这感觉就像是试图用一把地摊上的杀猪刀去修剪国宾馆里的君子兰,不仅违和,而且危险。 “您好,是极光直播的潘先生吗?” 一道温和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潘恩林抬起头,目光锁定了来人。 站在桌边的女生並没有任何“网红”或是“艺人”的浮躁气。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外面套著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素麵朝天,甚至因为经常跑测绘皮肤晒得微黑,但那双眼睛特別亮,透著股书卷气和一种极度理性的……通透。 “是石悦同学吧?幸会。” 潘恩林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 “我是潘恩林,你可以叫我老潘。” 石悦笑了笑隨后放下背上的双肩包,坐姿端正: “你好。在邮件里您说,贵平台想跟我谈谈关於游戏解说视频的独家合作?” “对,不仅是视频。” 潘恩林迅速进入状態,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a级签约合同,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擬定的草案。我们极光直播网非常看重您在优酷积累的粉丝基础和独特的解说风格,希望能邀请您成为我们的首批签约主播。” 石悦接过合同,並没有像其他年轻人那样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薪资,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眼镜盒,戴上一副细边的黑框眼镜,然后翻开第一页,从“第一条:定义与解释”开始,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空气变得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五分钟,十分钟…… 潘恩林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观察著石悦的表情,心里对顾屿的判断又信服了几分。 这姑娘,果然是个明白人。 別的网癮少年看到“签字费五十万”这几个大字,早就兴奋得找不著北了。 这姑娘倒好,愣是把那页跳过去了,盯著中间那些密密麻麻的违约责任条款看了足足五分钟,眉头越锁越紧。 “潘先生。” 石悦终於抬起头,手指按在合同的第十二页,推了推眼镜: “这份合同,很有意思。” “待遇方面,我们给出了行业里的顶格標准。” 潘恩林微笑著说道。 “待遇確实不错。” 石悦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但是第12条第3款写著,签字费作为『平台借予乙方的商业发展基金』,按服务年限逐年抵扣。如果乙方违约,需全额偿还本金並支付三倍利息。” “这根本不是签约金,这是一笔高利贷。而且配合第15条的竞业禁止协议……潘先生,你们这不是在招主播,这是在买断我未来五年的自由,甚至可以说是给我戴上了一副价值几百万的金手銬。” 潘恩林眼中闪过讚赏。 果然被看穿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样,那些专门用来套路年轻人的“文字游戏”,在高考状元的逻辑思维面前,就像是小学生的把戏一样拙劣。 “石悦同学,您的洞察力很敏锐。” 潘恩林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这是行业里的通用模板,甚至可以说是『防守型条款』,主要是为了防止艺人成名后恶意跳槽,保障平台的权益。” “我不觉得这对我公平。” 石悦合上合同,轻轻推了回去,脸上依然掛著那种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我虽然喜欢做游戏视频,但那只是我的爱好。我有我的学业,也有未来要从事的城市规划工作。这份合同风险太高,收益与我承担的责任不成正比。抱歉,我不能签。” 说完,她就要起身收拾东西。 “稍等。” 潘恩林沉稳地开口叫住了她。 他没有慌乱,只是从公文包的夹层里,缓缓掏出了另一份只有两页纸的薄合同。 “那份通用合同,是对『普通商品』的约束。但对於您,我们老板特意交代过,必须要用备用方案。” 石悦动作一顿,挑了挑眉: “备用方案?” “您可以看看这份。” 潘恩林將那两页纸递了过去。 石悦有些好奇地接过。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一份合同简单得令人髮指。 没有“商业贷款”,没有“天价违约金”,甚至连“每月最低直播时长”那一栏都是空白的,后面手写了一行字:【以不影响学业为前提,由乙方自主决定。】 而薪资那一栏,依旧保留了之前的高標准。 “这……” 石悦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澜,那是理智受到衝击后的困惑, “你们老板……是在做慈善吗?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这种条款,相当於白送钱给她,还不对她做任何强制约束。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在清华北大读了这么多年书,最不信的就是天上掉馅饼。 “石悦同学,这不是慈善,这是顶级的商业策略。” 潘恩林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老板原话是这么说的:现在的直播界太吵了,全是喊麦、低俗段子和譁眾取宠。在这种环境下,极光直播想要突围,需要的不仅仅是流量,更需要格调。” 潘恩林看著石悦,语气变得郑重: “您的价值,不在於每天播了多少个小时,也不在於喊了多少句『谢谢老板』。而在於只要『女流』这个名字掛在极光直播,就是我们平台区別於那些喧囂卖场的最大招牌。” “我们需要您的品牌调性来筛选用户。您就像是一个过滤器,能帮我们把那些高学歷、高净值、喜欢安静思考的沉默用户留下来。” 潘恩林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击: “所以,这笔钱买的不是您的劳动力,而是您的『品牌溢价』。这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商业价值。我们不是要买断你的人生,我们只是想为那部分高端观眾,租借一点点你的才华。” 石悦怔住了。 她看著窗外飘落的银杏叶,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两页纸。 品牌调性,用户筛选,租借才华。 这番话逻辑严密,直击要害,完全说服了她那个理性的大脑。 她做解说,是因为热爱,也是因为想在繁重的学业压力下找个出口。 但自从研二开始,学业和交换的压力让她不得不停更,心里其实一直有著遗憾。 她拒绝过很多家公司,因为那些人只想让她露脸、跳舞、博眼球。 但这家叫“极光直播”的平台…… 那个素未谋面的老板,竟然能透过屏幕,既看到了她心里的坚持,又精准地算计到了她的价值所在。 这种“被懂”的感觉,甚至比那五十万更有衝击力。 “我不露脸。” 石悦突然开口, “至少现在不行。我不想让导师和同学知道我在做这个。” “没问题,合同里写了,形式不限。我们尊重您的隱私。” 潘恩林从容应答。 “直播时间不固定,有时候要赶图纸,可能一个月都播不了一次。” “没问题。即便您一年只播一次,只要您还在极光,这笔钱我们就愿意付。” 石悦看著潘恩林那副篤定且真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没了刚才的戒备,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鲜活与释然。 “说服力满分。” 她拔开笔盖,在落款处工工整整地签下了两个字。 石悦。 “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石悦把合同递迴去,一边背起书包一边说道,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这人……格局很大,也怪有意思的。” 潘恩林接过那份签好字的合同,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同时对远在锦城的顾屿生出了一股发自內心的敬佩。 能把商业算计包装成理想主义,还能让这种顶级学霸心甘情愿入局。 老板这手段,確实是妖孽。 “合作愉快,石悦同学。” 潘恩林站起身,微笑著目送她走出咖啡馆,融入北大校园那群天之骄子中的背影。 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顾屿发了条简讯: 【幸不辱命。s级目標“女流”,拿下。】 第266章 卡成PPT!全网吐槽:没极光的技术,別揽瓷器活! 2012年10月下旬,深夜,金陵某高校男生宿舍502室。 空气中瀰漫著康师傅红烧牛肉麵和陈年臭袜子的混合味道。 大三学生王凯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光著膀子,眼神呆滯地盯著眼前那台嗡嗡作响的组装电脑。 屏幕右下角的360安全卫士显示开机时间58秒,击败了全国90%的电脑。 但他此刻没心思管这个,他的滑鼠正疯狂地在瀏览器的五个標籤页之间来回切换,像是一只在瓜田里迷失了方向的猹。 “臥槽!昨晚还在yy喊麦的『mc刀疤』,今天怎么跑六间房去了?” 王凯骂骂咧咧地关掉第一个网页,点开第二个。 “日!这谁啊?不是说今晚『暴躁老李』直播冲分吗?这直播间怎么是个黑屏,上面掛著个『主播去哪儿了』的悬念图?这是要跳槽?” 在这个2012年的秋天,对於王凯这样的“第一代直播受眾”来说,幸福是短暂的,迷茫才是常態。 自从“极光直播”借著《中国好声音》那把火烧起来之后,整个中国网际网路仿佛一夜之间被人捅破了天花板。 原本藏在地下、灰色的秀场模式,突然被资本推到了聚光灯下。 现在的直播圈,乱得像一锅煮沸的八宝粥。 “凯子,別找那帮男的了,没劲。” 上铺的兄弟探出个脑袋,脸上掛著猥琐的笑容, “快去9158,听说那边来了个新主播,正在表演『瑜伽』,那身段……嘖嘖嘖。” “9158那画质跟马赛克成精了一样,看个屁。” 王凯不屑地撇撇嘴,但手还是很诚实地输入了网址。 网页加载了足足十秒,flash插件崩溃了一次,终於弹出了画面。 画面里,一个浓妆艷抹、穿著低胸吊带的女主播正对著麦克风发嗲: “谢谢『寂寞如雪』哥哥送的跑车!哥哥想看下腰吗?刷十个跑车就下腰哦~” 王凯只看了三秒就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点反胃。 太低俗了,这种直勾勾的要钱,简直是在侮辱当代大学生的智商和审美。 “还是去极光吧。” 王凯嘟囔了一句,熟练地点开了收藏夹里的“极光直播网”。 界面清爽了。 没有满屏乱飞的低俗gg,没有红红绿绿像髮廊灯箱一样的配色。 极光直播的ui设计採用了扁平化风格,在这个擬物化泛滥的年代,显得格调拉满,简直就是直播界的苹果。 虽然极光也有秀场,也有美女,但那画风完全不同。 王凯点进了一个舞蹈区直播间。 这里的主播虽然也穿得清凉,热裤、露脐装,但人家跳的是韩舞,灯光打得专业,背景音乐卡点精准。 虽然弹幕里全是“大大大”、“白白白”和“双手打字以示清白”,但至少看起来赏心悦目,不像是在逛窑子,更像是在欣赏“人体艺术”。 “这才叫直播嘛。”王凯吸溜了一口泡麵,正准备刷个免费的“萤光棒”,突然看到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企鹅弹窗。 【重磅!we战队队长、中路杀神『若风』入驻斗鱼tv!世界冠军的第一视角,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斗鱼?臥槽,连若风都挖过去了?!” 王凯愣了一下,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面桶里。 在这个lol即將迎来爆发的前夜,若风这个id,对於网癮少年来说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不对啊,” 王凯挠了挠头,一脸狐疑, “we不是在备战ipl5吗?这种关键时候队长出来搞商业直播?教练能同意?” 他嘖了一声,心里暗暗咋舌: “这斗鱼到底是砸了多少钱啊,能让若风连训练都不顾了?” 这几天,斗鱼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就像是一条疯狗,见谁咬谁。 出於对大神的崇拜,王凯点开了那个橙白相间的网站。 一进去,他就被那满屏的弹幕给震住了。 “我去,这人气……有点猛啊。” 斗鱼的界面几乎是像素级復刻了极光,但它的內容…… 怎么说呢,更野,更狂,更没有底线。 首页推荐位上,不仅有若风这种顶级大神在秀落地金身,旁边还有个直播间標题叫《在线直播造人,房管不在速进!》。 王凯手一抖,点了进去。 屏幕中间出现了一个转得飞起的缓衝圆圈。 “卡了?” 王凯皱眉。 足足转了十几秒,画面才一卡一顿地跳出来,画质糊得像马赛克,声音更是断断续续,像是老式收音机信號不良。 还没等他看清里面是不是真的在“造人”,画面突然一黑——伺服器崩了。 “切,什么垃圾伺服器。” 王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人稍微多点就卡成ppt。这方面跟极光真是没法比,人家极光那个p2p技术,几百万人在线都能高清同步。斗鱼这也就是个虚胖。” 他关掉页面,重新切回极光直播。 那种丝滑流畅的感觉重新回归,让他舒心了不少。 “还是极光稳。” 王凯在心里下了个定义, “就算斗鱼把若风挖去了,就这破伺服器,看团战估计能卡成幻灯片。溜了溜了,还是在极光看大神录播舒服。” …… 与此同时,江城武汉。 光谷软体园,一间充斥著二手菸和红牛味儿的办公室里,气氛热烈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陈总!数据出来了!”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数据运营激动的衝进办公室,手里的报表都在抖, “破了!开播不到两小时,全站pv(页面瀏览量)直接突破一千万!若风直播间的人气热度值已经爆表了!” 办公桌后,陈少杰掐灭了手里的菸头,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里射出一道精光。 他站起身,一把抢过报表,扫视著上面那条昂扬向上的曲线。 “虽然伺服器压力很大,带宽成本在飆升,但这转化率……简直嚇人。” 陈少杰喃喃自语,隨后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极光直播?顾屿?” 陈少杰將报表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真以为搞个a站,弄点什么p2p技术,搞个所谓的高端定位,就能垄断市场了?技术在资本面前,一文不值!” 他转过身,看著落地窗外武汉的夜景,胸中涌动著一股復仇的快意。 被赶出a站的耻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久了。 但今天,这根刺被拔出来了,而且是带著血肉拔出来的。 “那些挖过来的主播,开播情况怎么样?” 陈少杰转头问道。 “非常火爆!” 运营总监兴奋地匯报导, “虽然花了双倍甚至三倍的签字费,连we战队的管理层都被我们的报价砸晕了,直接放人来直播。效果立竿见影,现在的用户不管平台忠诚度,主播去哪他们就去哪。只要钱给够,没有挖不动的墙角!” 此时,旁边的一位法务负责人却皱著眉头,犹豫著开口了。 “可是陈总……有个情况我得匯报一下。就在上周,极光那边动作很快,好像以『发放季度奖金和直播设备升级』的名义,把首页那批头部主播的合同全部过了一遍。” 法务有些担忧地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我刚找关係拿到了一份样本,陈总,情况不太对劲。顾屿的新合同里包含大额的『商业借贷』条款和『形象推广预付款』。一旦违约,性质可能就不是简单的劳务纠纷,而是巨额的商业债务诉讼……” “债务?” 陈少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法务的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至极。 “借贷又怎么样?那是顾屿给他们画的饼,用来嚇唬人的!无非就是想多要点分手费嘛!” 陈少杰大手一挥,脸上写满了赌徒的狂热: “顾屿能定多少债?一千万?两千万?那又怎样!告诉那些主播,只要人过来,钱我们替他还!我们背后站著谁?那是深圳的企鹅!腾讯给的钱花都花不完,还怕背这点债?” 他指了指天花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在网际网路战爭里,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流量才是命根子。只要数据好看,只要流量在手,赔点违约金算什么?那是给主播的『赎身费』,也是给极光直播的『买路財』。” 陈少杰完全没有意识到,顾屿这次更新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违约金条款,而是足以让他现金流瞬间断裂的“天价商业借贷协议”。 在他眼里,商业竞爭无非就是烧钱,而现在比烧钱,谁能烧得过背靠腾讯的自己? 他走到一张掛在墙上的中国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锦城”那个位置上。 “传我命令下去,加大力度。” 陈少杰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梭哈时的疯狂: “告诉市场部,预算上不封顶。只要是极光首页推荐位上的主播,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去接触。借贷合同是吧?我就喜欢帮人还债!我也要让顾屿尝尝,被人釜底抽薪是什么滋味!” “他不是要在a站搞『造神』吗?那我就让他造出来的神,全都变成我斗鱼的兵!”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片附和声和恭维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一场似乎必胜的狂欢中。 在他们看来,拥有顶级流量入口、敢於砸钱、且深諳江湖路数的斗鱼,已经是这场战爭的贏家。 “顾屿,这回你拿什么跟我斗?” 第267章 你烧投资人的钱,我印自己的钱!顾屿的资本博弈论 十一月初的锦城,秋意已深。 周六的清晨,迴响科技总部的停车场却已经停满了车,完美印证了“错峰工作制”正在高效运转。 顾屿刚走进办公区,一股压抑的硝烟味便扑面而来。 开放办公区里,键盘的敲击声比以往急促了数倍,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咖啡因和尼古丁的混合气息,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焦虑。 会议室的门没关紧,林溪和潘恩林等一眾高管的爭论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不能再等了!若风只是个开始!我刚得到消息,斗鱼的市场部已经接触了我们游戏区几乎所有的中腰部主播,开价就是简单粗暴的双倍签字费!” 钱东来的大嗓门里满是火气。 “跟他们烧钱?这是最蠢的办法!” 潘恩林沉稳但坚决的声音响起, “陈少杰背后是腾讯,比烧钱,我们现在拿什么跟他比?这会把我们拖入泥潭!”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著我们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主播矩阵被他一个个挖走?老潘,现在不是讲究什么长期主义的时候,阵地都要丟了!” 顾屿推门而入,会议室里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像是一群找到了主心骨的士兵。 “这么热闹?” 顾屿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环视了一圈愁云惨澹的眾人,笑了笑, “怎么,陈少杰带人打上门了?” “老板,您还笑得出来!” 林溪快步走到他身边,將一份列印出来的报表放在他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过去一周的数据。斗鱼的用户增长曲线,几乎和我们当初一模一样,甚至更陡峭。他们靠著挖走的头部主播,流量已经起来了。我们如果不做出反制,后果不堪设想。” 顾屿拿起那份报表,扫了一眼,便隨手扔在了桌子中央。 “我说了,慌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眼神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陈少杰是在烧投资人的钱,我们烧的可是自己印的钱。比血厚,他比不过我们。” 他看向法务总监张伟: “我们那份『借贷合同』,他吃下去了?” 张伟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吃了。斗鱼的法务可能提醒过他,但他应该是没当回事。就在前天,我们的一位游戏主播『小胖』被他们用三倍价格挖走,对方很大方地表示,一百万的『债务』,他们斗鱼替小胖还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百万……” 钱东来咋舌, “就为了一个小胖?” “看来陈少杰是杀红了眼,想用这种方式来宣告,他挖得起任何人。” 潘恩林皱眉分析道。 “好事啊。” 顾屿轻笑一声,“我巴不得他多挖几个。你们以为他挖走的是资產吗?不,他挖走的,是隨时会引爆的『天价负债』。” 说到这里,顾屿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他转头看向张伟: “张伟,让財务那边准备好,等他再挖走三五个,凑个整数,直接一纸诉状递到法院,申请財產保全。而且记住了,起诉的时候,除了追討那笔『商业借贷』,更要给我咬死第15条竞业禁止。那个条款是独立的。” 张伟心领神会,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补充解释道: “没错。斗鱼替主播还的那一百万,在法律名义上只能算『偿还个人对公司的欠款』,並不代表『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只要我们不鬆口签署解约协议,劳动关係就依然存续。由於存在严苛的竞业协议,法院大概率会颁布『诉前禁令』。在官司打完之前——通常需要半年到一年——这个主播哪里都不能播,连露脸都不行。”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点了点: “对,就是这个意思。钱,我要收;人,我也要封杀。我要让陈少杰明白,他花了几百万帮人还债,最后买回去的只是几个不能直播的『哑巴』。到时候,我看腾讯的財务部门怎么审批这笔『购买废品』的支出。” 看著顾屿那副云淡风轻却又狠辣至极的样子,会议室里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紧绷的神经彻底鬆弛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必杀局。 “防守只是权宜之计。” 顾屿的手指继续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斗鱼用钱砸市场,拉低了整个行业的格调。我们不能被他拖到同一个水平线上竞爭。我们要做的,是升维打击。” 他转头看向潘恩林: “老潘,我们那件『清北核武器』,该拉出来亮亮相了。她最近有时间吗?” 潘恩林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您是说……石悦?我问过,她下周三晚上没课。” “好。” 顾屿点了点头, “通知『今日热点』和a站那边,所有资源都给我动起来。从明天开始预热,我要让全网都知道,下周三晚上,全中国最高学歷的游戏主播,將在极光进行她的处女秀。” 林溪有些担忧: “可是老板,石悦同学她不露脸,而且风格偏安静,现在这种喧囂的环境下,能吸引到足够的用户吗?” “就是要不露脸,才够神秘,才有噱头。” 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標题我都想好了——《昔日省状元,清北女学霸,为何沦为游戏主播?这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噗——” 角落里的钱东来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这味儿太冲了,简直是“震惊部”嫡传。 “我要的,就是这种反差感。” 顾屿的眼神变得锐利, “斗鱼在用钱买流量,而我们,在用『格调』和『好奇心』筛选用户。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想看热闹、看低俗,你去斗鱼;想看点有脑子、有品位的,对不起,全网独此一家。” 这个策略一出,所有高管眼前都是一亮。 是啊,跟斗鱼比谁更没底线,那是死路一条。 但如果另闢蹊径,建立自己的品牌壁垒,那就能立於不败之地。 “老板,这一招高!” 潘恩林抚掌讚嘆。 “这只是第一步。”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挖人,要继续挖,但不能只依赖挖人。我们真正的护城河,是孵化,是创造独属於我们平台的玩法和明星。” 他看著眾人,尤其是林溪,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把別人已经验证过的明星买过来,那是『投机』。而我们,要做的是『创造』。” 顾屿走到落地窗边,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声音低沉: “现在无论是若风还是pdd,他们播的都是lol。但lol毕竟是腾讯的游戏,命脉捏在別人手里。一旦腾讯发狠,切断我们的游戏授权,我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极光直播需要一款门槛极低、社交属性极强、且能让素人迅速展现口才和个性的新內容。不需要高超的操作,只需要一张嘴和脑子。” 林溪眼中闪烁著求知的光芒,她下意识地追问: “老板,那我们该怎么孵化?从哪里开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顾屿拋出下一个顛覆性的计划。 顾屿转过身,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看著林溪,缓缓地问道: “林溪,你玩过狼人杀吗?” 第268章 既禁了手游,那就重铸PC端游荣光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深秋的风卷著落叶撞击玻璃的轻响。 林溪茫然地摇了摇头,钱东来和张伟也面面相覷。 在这个2012年的时间节点,“狼人杀”这三个字,还只是混跡於大学桌游社和北上广深少数白领圈子里的冷门名词,远没有几年后那样风靡全国。 “一种……桌面卡牌游戏?” 林溪试探著问, “类似於三国杀?” “不,比三国杀更简单,也更复杂。” 顾屿站起身,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桌的草图,然后在周围点了十二个点。 “这是一个关於谎言、逻辑、背叛和偽装的游戏。” 顾屿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开始在这个略显沉闷的会议室里,描绘那个即將在未来引爆流量的“语言战场”。 “游戏背景起源於欧洲的『米勒山谷狼人』。规则很简单:一群人围坐在一起,黑夜里,狼人睁眼杀人;白天,所有人醒来,通过语言辩论,在真假难辨的信息中找出狼人,並將他投票处决。” 顾屿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写下了“预言家”、“女巫”、“猎人”、“平民”和“狼人”几个词。 “听起来像是个普通的聚会游戏?” 顾屿转过身,看著眾人, “但如果我们將它搬到直播镜头前呢?” “想像一下,十二个能言善道、性格迥异的主播。为了生存,他们必须对著镜头撒下弥天大谎,必须要用最严密的逻辑去攻击对手,甚至要在被冤枉时展现出歇斯底里的演技。” 顾屿的眼神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观眾看到的不再是枯燥的打怪升级,而是一场没有剧本的悬疑大片。谁是好人?谁是內鬼?上一秒还是盟友,下一秒就反目成仇。这种人性的博弈,这种上帝视角的快感,会让人上癮。” 钱东来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懂了!这就像是……直播版的《无间道》!而且成本极低,不需要昂贵的版权费,也不需要复杂的特效,只需要一张桌子,几张牌,和一群会说话的人!” “没错。”顾屿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我们要做的全网第一档狼人杀电竞真人秀。” “陈少杰不是喜欢买现成的明星吗?那我们就自己造星。我们要把这档节目,做成直播界的『黄埔军校』。” 顾屿走回座位,手指敲击著桌面,语速加快,开始下达具体的指令。 “老潘,这件事你亲自抓。就在咱们公司附近的东郊工业园,给我租一个大一点的厂房。不要省钱,装修要好,灯光要专业,要那种哥德式的暗黑风格,必须要有沉浸感。机位要多,要能捕捉到每一个玩家微表情的那种特写镜头。” “我们要把那些还躲在廉价出租屋里对著摄像头自言自语的主播,全部拉到聚光灯下。给他们化妆,给他们造型,把他们包装成『逻辑大神』、『演技派』或者『背锅侠』。” “这个节目,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lying man》或者更直白点,《极光狼人杀》。” 顾屿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我们要让全网都知道,极光直播不只是看打游戏的,这里盛產的是智商和口才。” 林溪飞快地记录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她眼中的担忧已经消散。 这確实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而且听起来,性感极了。 “那人选呢?” 潘恩林问道, “既然是造星,我们需要一些种子选手。” “除了我们现有的几个头牌,还要去挖人。” 顾屿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无论在什么局势下都能把“脖子”缩进衣服里,用那种慵懒却致命的逻辑盘死全场的胖子。 “老潘,记个名字。这人现在应该在北京,可能在做lol解说,也可能在打路人局。” “游戏id叫esllovejy,真名戴士。或者是丁波?不管他现在叫什么,特徵是个没有脖子的胖子。” 潘恩林愣了一下: “jy?我好像有点印象,做教学视频的吧?人气不算特別高,而且……稍微有点催眠。” “就是他。” 顾屿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管陈少杰开什么价,你必须把他给我弄来。告诉他,別做什么教学视频了,那是浪费天赋。来极光直播。” “除了他,还有几个。” 顾屿又报出了几个名字,比如少帮主、囚徒…… 每一个名字,都是未来狼人杀圈子里的顶流。 “这些人,现在大多还在温饱线上挣扎,没什么名气,更没有大网红的架子。那个jy,甚至连个像样的微博粉丝团都没有。现在下手,是性价比最高的时候。” 顾屿环视眾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把他们全部弄到锦城来。我要让锦城,成为全中国『语言类竞技』的中心。哪怕以后斗鱼反应过来想跟风,观眾也只会认我们这里的『大神』。因为標准,是我们定的。” 会议在一种昂扬的氛围中结束了。 钱东来火急火燎地去联繫场地,张伟去擬定新的综艺合约,潘恩林则订了最早去北京的机票,准备去寻找那个传说中“没脖子”的天才。 大家都散去了,只有林溪还留在座位上整理会议纪要。 顾屿並没有急著走,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正在施工的园区。 企鹅的压力像是一朵乌云,虽然看似被他用这一套组合拳暂时挡住了,但他心里清楚,只要手里没有硬核的技术壁垒,这种依靠模式创新的护城河,早晚会被资本的大水漫灌给填平。 不管是《开心消消乐》还是现在的《极光狼人杀》,本质上都是在“做內容”。 內容是有生命周期的。 想要真正立於不败之地,还得靠那个…… “林溪。” 顾屿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 “嗯?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林溪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顾屿转过身,背靠著窗台,双手插在兜里,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之前把游戏业务打包卖给企鹅的时候,原来那个开发团队的人,现在安置在哪?” 林溪想了想: “您是说老赵他们?企鹅只买了代码、美术资產和运营数据,团队核心成员因为不想去深圳,加上您之前签的『不裁员』承诺,现在大都在技术部掛著。” 说到这里,林溪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老赵他们最近有点憋坏了。维护网站后端这种活儿,对那帮搞图形算法的极客来说太枯燥了,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前天老赵还跟我抱怨,说手指头都要生锈了,问公司什么时候有新项目,再不让他们敲代码,他们就要在办公室里养多肉了。” “手指头生锈了?” 顾屿挑了挑眉, “那正好。” “老板,您是想……” 林溪反应很快,但也皱起了眉,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老板,您是不是忙糊涂了?当初跟任宇昕签那份收购合同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老赵他们作为《开心消消乐》的核心主创,每个人都背著最严格的竞业协议。” 她嘆了口气,一脸无奈地提醒道: “为了那笔收购款,咱们可是把他们的『武功』都废了。按照协议规定,未来两年內,这一整个团队都不能再从事任何形式的游戏开发工作。企鹅的法务部现在正拿著显微镜盯著我们呢,这时候让他们重操旧业,不是主动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吗?这些人,现在是真的做不了游戏了。” 林溪的担忧不无道理,面对企鹅这种体量的对手,任何法律瑕疵都可能被对方无限放大,变成绞杀迴响科技的索命绳。 “林溪,你是不是记岔了?” 顾屿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 “当初跟任宇昕谈判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份两年的竞业协议,限定范围仅仅是『移动端休閒益智类游戏』和『手持智能终端娱乐软体』。” 顾屿的声音很轻: “我当初签的,只是不做手游吧?林溪,谁告诉你,我这次要做的是手游呢?” 林溪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协议里锁死的,只是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手机屏幕。但对於桌子上那个大傢伙……” 顾屿指了指林溪手边正在休眠的笔记本电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无论是法律意义还是技术定义,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任宇昕想锁我的手,但他忘了,网际网路的世界可不止有手机。” 顾屿直起身,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新猎场时的兴奋。 “你去问问老赵,还有那帮写c++和图形算法的兄弟。问问他们,天天维护网页后台那种毫无挑战性的工作,是不是已经把他们的心气儿都磨没了?” “告诉他们,別养多肉了,跟我一起干一票大的。” “不是那种只能在地铁上消磨时间的快餐,也不是那种骗氪的换皮数值怪。” “问问他们……想不想做一款,能在pc端大杀四方,真正的游戏?” 第269章 战火重燃!两个月,打造 PC 爆款! 赵川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长草了。 作为前《开心消消乐》的技术负责人,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既令人羡慕,又让人绝望。 羡慕的是,老板顾屿给的待遇好得离谱,哪怕整个游戏业务都卖给了企鹅,他们这帮不想背井离乡去深圳的技术骨干,依然拿著全额薪水和年终奖。 绝望的是,他们的工作內容从“创造千万级日活的奇蹟”,变成了“给公司官网修修bug”或者“维护一下a站的后台资料库”。 对於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程式设计师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慢性凌迟。 “老赵,別发呆了。” 旁边的美术主美大刘百无聊赖地转著手里的数位笔,整个人瘫在工学椅上,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你说老板是不是把咱们忘了?这一天天閒得,我都想去楼下极光直播申请个帐號,直播写代码算了。” 赵川嘆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忘是不可能忘的。” 赵川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那台还在编译著毫无技术含量脚本的显示器, “老板那个人,精明得像个鬼。他养著咱们,肯定是有打算。只是……” “只是那个竞业协议,对吧?” 大刘苦笑一声, “两年不准做手游。两年啊!在网际网路这行,两年够一家公司死三回了。等两年后咱们解禁了,那时候的代码还跑得动吗?咱们的手还热乎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企鹅买断了他们的產品,也顺手锁死了他们的未来。 那种曾经通宵达旦、看著后台数据如火箭般躥升的肾上腺素飆升的感觉,似乎已经变成了上个世纪的回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吱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打破了死气沉沉的氛围。 赵川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林溪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著一身干练的深色职业装,手里拿著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老赵,大刘,还有兄弟们。” 林溪拍了拍手中的文件夹, “都別养生了。把手里的活儿全停下。”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赵川心里一跳,那种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林总,是不是伺服器崩了?还是有黑客攻击?” 这大概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能让他兴奋一点的事儿了。 “都不是。” 林溪摇了摇头,走到办公室中央, “老板刚才下了命令,閒置资產解冻。他让你们带著脑子和傢伙事儿,马上去一號会议室。” “解冻?” 大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道, “可是林总,那个竞业协议……”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林溪笑了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大刘,当初那份跟企鹅的合同可是我经手列印的。虽然是全品类竞业,但协议范围限定得很死。移动智能终端。也就是说,那份协议锁死的只是手机屏幕。老板这次要做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电脑游戏。” 林溪环视眾人: “企鹅法务部的手再长,也伸不到pc端来。老板问你们,手指头生锈了没有?如果没锈,就跟他去干一票大的。” 干一票大的。 而且是绕过企鹅的封锁线,去pc端开疆拓土。 赵川感觉自己那颗沉寂了半年的心臟,突然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向四周,发现原本眼神涣散的同事们,此刻一个个都直起了腰,眼里的光正在重新聚拢。 “还愣著干什么?” 赵川一把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发颤, “走!去会议室!” …… 一號会议室里,百叶窗被拉下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 顾屿站在白板前,手里把玩著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他背对著门口,身姿挺拔,那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显眼。 当赵川带著浩浩荡荡十几號人涌进会议室时,顾屿转过了身。 没有寒暄,没有那种虚头巴脑的动员。 顾屿只是看著这群曾经跟他一起缔造了《消消乐》神话的战友,那双眼睛里闪烁著近乎疯狂的野心。 “坐。” 顾屿指了指椅子。 赵川坐在了最前排,他发现顾屿的面前没有厚厚的需求文档,只有一台此时正处於休眠状態的笔记本电脑。 “我知道你们这半年憋坏了。” 顾屿开口了,声音带著几分玩味和不屑: “任宇昕那个老狐狸把『手机端』三个字锁死了,哪怕是全品类,他也只盯著手机屏幕。但他忘了,网际网路的世界不只有那个巴掌大的屏幕。” 顾屿走到白板前,手中的马克笔在板面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接下来的这个项目,不是给手机做的。它是给pc端,给所有拥有电脑和麦克风的玩家准备的。” “pc端?” 大刘忍不住插嘴, “老板,现在pc网游都是像《魔兽》、《lol》那种重度游戏,开发周期动不动就三五年,咱们这点人……” “谁说我要做3a大作了?” 顾屿笑了,笑得像个狡猾的猎人, “我要做的,是一款基於社交、基於谎言、基於人性的『聚会游戏』。” 顾屿转身,在白板上飞快地画出了几个简笔画形象。 那是几只看起来呆萌、圆滚滚的…… 鸟类? “这是一款不需要顶级显卡,甚至不需要多高操作技巧的游戏。它的核心只有两点:语音交流,和心理博弈。” 顾屿的声音开始变得富有感染力,他在构建一个赵川从未听说过的游戏世界。 “一群玩家在一艘太空飞船或者地下室里。大部分人是好人,他们的任务是修好飞船,做一些简单的小任务。而混在其中的,有几个坏人。” “坏人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偷偷干掉好人。而好人一旦发现尸体,或者觉得谁不对劲,就可以拉响警报,所有人进入强制会议,开启语音討论,投票把嫌疑人扔出飞船。” 赵川的眼睛越听越亮,但眉头却越锁越紧。 作为资深开发者,他闻到了这里面蕴含的爆款味道,但也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技术深坑。 “老板,玩法逻辑我懂了,这不复杂。” 赵川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但是……实时语音是个大坑。这不仅仅是大家连个麦那么简单。我们要实现位置语音、会议语音、还要处理背景降噪。尤其是如果像您说的要承载百万人在线,对伺服器带宽的吞吐要求和低延迟要求极高。如果语音卡顿,这游戏就废了。” 他抬起头,直视顾屿,给出了专业的判断: “光靠a站那一套p2p技术,在复杂网络环境下恐怕不够稳。” “不仅是p2p。” 顾屿似乎早有准备。 “那套p2p协议只是基础,用来解决区域网或者近距离节点的传输。但针对大规模並发和跨地域的延迟问题,我要你结合雅安数据中心刚铺设的骨干网专线,做一套『端云协同』的混合架构。” 顾屿在白板上画出了一张架构图,笔尖在“雅安”两个字上重重一点。 “徐静在那边已经帮我们拿到了运营商级別的骨干网出口。这意味著,我们拥有在这个时代近乎奢侈的带宽资源。近距离语音走p2p,远距离会议走雅安的伺服器中转,把延迟压到毫秒级。” 赵川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 怪不得老板要把数据中心建在雅安那种水电便宜的地方,甚至不惜重金铺设专线。 顾屿嘴角微扬, “市面上没有任何一家创业公司能拿得出这种级別的基础设施。就算是企鹅,他们的游戏部门申请这种级別的带宽资源也要走半年的流程。而我们,隨时可以用。” “技术和硬体我有数了。” 赵川心中的顾虑被打消大半,那种属於技术狂人的兴奋劲儿开始在血管里復甦。 这確实是个天才般的切入点。 避开了重度游戏的开发深坑,却精准踩中了社交和直播的风口。 而且,背靠雅安的数据中心,他们手里握著的可是核武器级別的伺服器资源。 “老板,既然弹药管够,那剩下的就是衝锋了。” 赵川推了推眼镜, “只要底层协议能跑通,在这个品类里,我有信心把体验做到极致。別说什么百万人在线,就算千万並发,我也能给您扛下来。”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现在的pc端游市场,大家都在卷画质、卷操作,累得像是在上班。而我们要做的,是一款能让玩家笑著互捅刀子,让主播直播效果爆炸的『社交核弹』。” 顾屿看著面前这群眼中重燃战火的技术宅: “我要让这款游戏成为所有拥有麦克风的玩家的装机必备。在这个赛道上,我们要做到哪怕以后有人想抄,也只能看到我们的尾灯。” 跟著这种既有钞能力又有战略眼光的老板,確实是程式设计师最大的幸事。 哪怕前面是一片荒原,他也敢带著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 “明白了!” 赵川站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只要不让我们去深圳敲那些无聊的维护代码,这活儿我们接了!两个月,给我两个月,我们把demo拿出来!” “很好。” 顾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手中的马克笔在白板那个圆圈的上方,笔走龙蛇,写下了三个大字。 顾屿扔掉笔,回过头: “项目代號《鹅鸭杀》。” “这群看起来蠢萌的鸭子和大鹅,將会成为企鹅帝国噩梦的开始。” 第270章 星云!点燃所有独立游戏开发者的火种! 赵川盯著白板上那几只丑萌的鸭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虽然老板画的饼很大,什么“社交核弹”、“直播神器”,但作为一个在代码堆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现实的问题。 “老板,虽然这游戏听起来很有意思,玩法也新颖。但这毕竟是个轻量级的聚会游戏。” 赵川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 “为了这么一款游戏,动用雅安的骨干网,甚至还要搭建一套全新的端云协同架构……这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在他看来,这就像是用运载火箭去送一份外卖,技术上当然能实现,但商业回报率怎么算都划不来。 顾屿停下手中的笔,转过身,背靠著白板,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赵川,大刘,你们觉得,在所有的网际网路变现模式里,哪一门生意最暴利?” 顾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拋出了一个问题。 “gg?” 大刘试探著回答, “像百度那样?” “电商?” 林溪补充道, “阿里现在很猛。” “都不对。”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头, “是游戏。”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 “gg需要流量堆积,电商需要复杂的供应链和物流。唯独游戏,只需要几行代码,几张图,就能让用户心甘情愿地掏钱。” “这就是一台天然的印钞机。它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当你卖出第一份拷贝的时候,成本就已经覆盖了,之后卖出的每一份,都是纯利。” 顾屿转过身,眼神灼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知道你们心气高,想做改变世界的大项目。但不管做什么,那都是无底洞。我们需要一头强壮的现金奶牛,源源不断地挤出奶水,去餵养那些吞金兽。”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顾屿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笼罩全场。 “赵川,你以为我让你搭这套架构,仅仅是为了这几只鸭子吗?” 顾屿露出狂妄的笑意,那是重生者对未来局势的绝对掌控。 “不管是《鹅鸭杀》,还是未来我们可能做的任何爆款。只要我们还得依赖別人的平台去分发,那我们就永远是被圈养的羊。企鹅今天可以封杀我的连结,明天就可以下架我的游戏。” “所以,我要做的不仅仅是一款游戏。” 顾屿的手指在空中重重一点, “我要做平台。” “平台?” 赵川瞳孔猛地一缩。 “没错。我们要搭建一个属於自己的pc端游戏启动器。” 顾屿的语速加快, “就像国外的steam。虽然那胖子现在还没把手伸进中国,但那是迟早的事。而在他进来之前,或者企鹅反应过来之前,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一刻,赵川终於听懂了。 “可是老板……” 大刘咽了口唾沫,有些迟疑, “光靠一款游戏,撑不起一个平台吧?现在的用户都很精明,如果下载个小游戏还要被强制捆绑安装一个没什么用的『游戏大厅』,他们肯定会反感,玩腻了顺手就卸载了。” “谁说我要一开始就推平台了?” 顾屿突然笑了,笑得像个拿著糖果诱惑小孩的怪叔叔。 “大刘,你记住了。在推广初期,我们绝不提『平台』两个字。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特洛伊木马』战术。” 顾屿拿起板擦,在白板的一角擦出一块空白,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里面写著“登录器”三个字。 “用户討厌平台,但用户不討厌『游戏登录器』。” 顾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充满诱惑力的“流氓”逻辑: “我们要把这个未来的万能平台,偽装成《鹅鸭杀》的一个只有5mb大小的轻量级登录器。就像以前玩《魔兽世界》必须点的那个launcher一样。” “我们要让用户觉得,这只是为了启动游戏、为了方便更新、为了能加上好友语音开黑的一个小工具。” “等几百万、上千万的用户为了玩鸭子,毫无防备地把这只『木马』装进了电脑……” 顾屿打了个响指, “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推送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版本优化补丁』。” 顾屿在那个小方框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大的框,箭头指向它。 “一夜之间,当用户再次打开登录器时,他们会发现界面变了。原本孤零零的鸭子图標旁边,悄悄多出了一个『新游推荐』的標籤页。只要轻轻一点,另一款好玩的游戏就已经在后台预加载好了。” “这就叫温水煮青蛙,润物细无声。” 大刘和赵川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鸡贼了! 这简直就是流氓软体的打法,但不得不说,在这个360和企鹅互相弹窗大战的年代,这才是最实用、最高效的推广手段。 “所以,我们不能只有一只鸭子。” 见大家都领悟了这套战术的精髓,顾屿这才把话题拉回到內容上, “木马进去了,肚子里得有货才行。” 他转身写下了几个新的关键词。 “物理碰撞”、“合作烹飪”、“地牢肉鸽”、“开放世界生存”。 “大刘,你不是一直想做独立游戏吗?现在机会来了。” 顾屿看著大刘, “从今天开始,我会在公司內部推行『製作人制度』。一人带一个项目,我也给你们配齐策划和美术。” “不需要那种动輒开发三五年的3a大作,我要的是那种『小而美』、『玩法有毒』的精品独立游戏。” 顾屿指著那几个关键词,开始像报菜名一样,拋出那些在后世经过市场验证的超级爆款点子。 “你可以做一款让小人软趴趴像麵条一样,利用物理引擎解谜的闯关游戏,就叫《人类一败涂地》。” “或者做一款必须几个人配合做菜,稍微配合不好就厨房著火、友尽分手的游戏,叫《胡闹厨房》。” “再比如,一款只要死了就要重头再来,但在不断死亡中变强的横版动作游戏……” 隨著顾屿的描述,会议室里这群技术宅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这些点子…… 每一个听起来都特么绝了! 不仅开发周期短,成本可控,而且完美契合了“极光直播”的观赏性需求! “不仅是我们自己做。” 顾屿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未来,我们要把这个平台开放给全世界的独立游戏开发者。不管是国內的还是国外的,只要游戏好玩,我们帮他发行,帮他汉化,给他流量。” “我们要把这个平台,做成中国玩家电脑里除了qq之外,第二个绝不会卸载的软体。” 顾屿环视眾人,看到每个人脸上那种跃跃欲试的狂热,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点著了。 “老板,我干了!” 赵川猛地一拍桌子,脸涨得通红, “这比维护网站带劲多了!哪怕以后企鹅真要封杀,咱们手里有木马……不对,有平台,有用户,谁怕谁啊!” “对!咱们自己造船出海!” 大刘也激动地挥舞著拳头。 顾屿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这帮技术大牛心气在,再加上他脑子里那些领先十年的玩法库,这个平台想不火都难。 “那……老板。” 林溪在旁边一直飞快地记录著,此时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 “既然要做这么大的平台,总得有个响亮的名字吧?哪怕前期偽装成登录器,內部代號也得有一个吧?” “名字……” 顾屿沉吟了片刻。 他的目光穿过会议室的玻璃,看向窗外那层层叠叠的云层。 迴响,那是声音的反馈。 极光,那是光的绚烂。 星火,那是燎原的火种。 那这个包容万象,孕育无数游戏星辰的平台,该叫什么? 顾屿转过身,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最中央,写下了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就叫它——” 顾屿扔掉笔。 “星云。” “在这片星云里,每一款游戏都是一颗恆星。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引爆它们。” 第271章 安倍登台,大势已至,决战日元之巔! 十一月中旬,锦城的湿冷逐渐显露出了它那甚至能穿透秋裤的魔法攻击属性。 天空总是灰濛濛的,像是一块没拧乾的抹布。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窗户紧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二氧化碳过量导致的昏睡感。 讲台上,年轻的政治老师正在黑板上板书“外匯与匯率”这一章节。 “……同学们要理解,货幣的本质是一般等价物。而匯率,则是一个国家货幣对另一种货幣的价值比率。” 老师敲了敲黑板,试图唤醒昏昏欲睡的眾人, “影响匯率的因素有很多,比如国际收支、通货膨胀率、利率水平,以及——央行的货幣政策。” 顾屿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单手转著笔,目光虽落在黑板上,焦距却早已涣散。 老师讲的那些是象牙塔里的理论,是完美模型下的经济学。 书本告诉学生,货幣政策是为了调节经济平稳运行; 但现实世界里的那些金融巨鱷会告诉你,货幣政策,有时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財富转移,甚至是一场经过精心包装的“国家级抢劫”。 “当一个国家的央行决定增加货幣供应量时,理论上会导致该国货幣贬值,有利於出口……” 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顾屿却轻轻合上了课本。 理论是对的。 但是现实可就不按理论走。 ……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屿裹紧了校服外套,穿过熙熙攘攘的长顺街。 路边的羊肉汤锅店生意火爆,白色的热气腾腾升起,模糊了那种老旧街道的界限。 回到家,张慧正在厨房里忙活著晚饭,电视机开著,正播放著cctv的新闻联播。 “……本台消息,日本首相野田佳彦今日在国会党首辩论中表示,计划於11月16日解散眾议院,並定於12月16日举行大选。最新民调显示,在野的自民党总裁安倍晋三支持率一路领先,有望在此次大选中重新夺回政权……” 顾屿转过头盯著电视屏幕。 画面上,那个面容略显阴鬱、眼神却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狂热的男人。 正在挥舞著拳头进行街头演说。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顾屿太熟悉那套说辞了。 2012年11月14日。 就是今天。 这就是那个信號。 他快步走进房间,关上门,坐到了书桌前。 脑海中那些关於上一世的记忆碎片,开始在这个特定的时间节点,迅速拼凑成一张清晰的作战蓝图。 虽然新闻里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到了“解散眾议院”,但顾屿很清楚这背后的恐怖含义。 那个即將上台的“脑洞大开”的安倍晋三,是个为了拯救日本经济不惜饮鴆止渴的疯子。 他口袋里装著著名的“三支箭”,而第一支箭,就是令全球金融市场都为之颤抖的无限量化宽鬆(qe)。 什么叫无限量化宽鬆? 通俗点说,就是那个岛国的央行不再顾及什么財政纪律,也不管什么债务上限,直接开动印钞机,没日没夜、无底线地印日元。 就像是往一锅本来就稀薄的汤里,疯狂地兑水。 这一招的目的很明確: 通过人为製造通货膨胀,强行压低日元匯率,让日本的出口企业(像丰田、索尼)在国际市场上获得价格优势,从而救活日本那潭死水般的经济。 这是一场豪赌。 是用日本国民手里的存款购买力缩水作为代价,去换取大財团的报表好看。 而对於华尔街的掠食者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盛宴。 如果你知道一个国家的货幣註定要像废纸一样被印出来,你会怎么做? 答案显而易见: 哪怕是借高利贷,也要借入这种即將贬值的货幣,然后把它换成美元或者其他硬通货。 等它贬值之后,再用只需原来一半的钱买回来还债。 这中间的差价,就是天文数字。 顾屿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大洋彼岸,那个被称为“金融炼金术师”的老人。 上一世,索罗斯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带著量子基金悄无声息地进场了。 他不仅仅是做空日元,更是玩了一手漂亮的“双杀”:一边做空日元,一边做多受益於日元贬值的日本出口股(日经225指数)。 匯率跌,他赚;股市涨,他还赚。 这套逻辑完美闭环,且大势所趋,根本无法阻挡。 “这就是所谓的『大势』啊……” 顾屿睁开眼,喃喃自语。 在这股即將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啸面前,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 但只要像只藤壶一样,死死吸附在那艘名为“量子基金”的巨轮底部,哪怕只是分得一点残羹冷炙,也足够让他现在的身家翻上几番。 顾屿拨通了电话。 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背景音里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种高端酒局上,那是李正国惯常的社交场。 “餵?顾老弟?” 李正国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捂著话筒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这么晚了,有急事?” “老李,看新闻了吗?” 顾屿的声音平静。 “新闻?你是说……十八大?” 李正国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毕竟国內现在的焦点都在那场重大会议上。 “不,是日本。” 顾屿看著窗外长顺街昏黄的路灯: “野田解散眾议院了。那个叫安倍的男人,马上就要带著他的印钞机上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和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 李正国显然听懂了。 作为一个在资本市场里嗅觉灵敏的老狗,他这段时间被顾屿按著脑袋恶补了无数关於日本政局的资料。 “你是说……那个『无限宽鬆』……真的要来了?” 李正国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既是恐惧,也是贪婪。 他手里捏著凑来的两亿美金本金,通过高盛的通道架设了十倍槓桿。 这二十亿美金的头寸,就像是一颗掛在他脖子上的核弹,这半个月来让他寢食难安,头髮都白了不少。 他一直在等,等那个顾屿口中“绝对確定”的发令枪。 “之前的潜伏期结束了。” 顾屿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从明天开始,不用再像做贼一样分批建仓了。” “现在,不管那个匯率是79还是80,给我动用所有的额度,做空日元。” “可是……” 李正国咽了口唾沫,职业惯性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再確认一下, “现在的市场情绪还是看多日元避险,我们就这么逆势衝进去,会不会……” “老李。” 顾屿打断了他, “別问,別想,別犹豫。” “索罗斯已经进场了。华尔街那帮鯊鱼闻到血腥味了。” “如果你不想连汤都喝不上,那就现在,立刻,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去。” 顾屿停顿了一下,对著听筒,缓缓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开杀吧。” 第272章 好戏开场!我的一群顶级玩家到齐了! 三天后,锦城七中。 教室里的空气浑浊且沉闷,混合著粉笔灰、陈旧纸张和几十个人呼出的二氧化碳。 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丝合缝,以此抵御十一月下旬湿冷的寒风。 由於大部分科目的新课已经结业,高三一班彻底沦为了试卷的海洋。 “哗啦——” 前排的同学把一叠还散发著油墨温热气息的卷子向后传。 顾屿伸手接过,抽出两张,又机械地把剩下的往后递。 卷子上的字跡有些模糊,大概是油印机刚才卡纸了。 这是今天的第四套卷子。 歷史填空题密密麻麻,排满了整张纸面。 “把卷子拿好,这节课隨堂测验。” 赵文博站在讲台上,手里端著那个掉了漆的不锈钢保温杯,杯口冒著热气。 “別以为一模还早就在那混日子。现在的每一分钟,都是在给明年六月攒子弹。” 他说完,拧开杯盖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目光严厉地扫过全班。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找笔袋和拉动椅子的杂乱声响。 顾屿把卷子铺平,从笔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他左手撑著下巴,右手转著笔,视线落在第一道选择题上。 题目问的是关於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的影响。 他看著那四个选项,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天深夜李正国发来的简讯。 日元兑美元匯率已经跌破81大关。 那个叫安倍的男人还没正式上台,但他嘴里的“无限印钞机”已经把市场嚇破了胆。 仅仅三天,帐户里的浮盈已经是一个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按標准答案,选c。”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提醒。 顾屿手里的笔停住旋转,侧过头。 苏念並没有看他,她坐得笔直,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此时,她正低著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著歷史年代差,看上去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我看未必。” 顾屿压低声音,笔尖在d选项上点了点, “教科书喜欢讲c那个层面的表象,但这题考的是本质。美元与黄金脱鉤,衝击的是固定匯率制的基础,这是金融逻辑,不是死记硬背。” 苏念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盯著顾屿看了两秒,看起来在权衡课本知识与顾屿那种“实战派”逻辑的优劣。 片刻后,她垂下眼帘,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在自己的卷子上,把原本选c的笔跡划掉,改成了d。 “听你的。要是扣分了,下次你就把这套卷子吃下去。” 顾屿哑然失笑,带著几分浑然不在意的痞气耸了耸肩。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倒下一大片。 虽然是课间,但除了去厕所的,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补觉,或者爭分夺秒地刷下一套卷子。 七中的高三,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名为“高考”的硝烟味,谁也没心思把多余的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八卦上。 前桌的陈浩转过身,手里抓著红笔正在疯狂对答案。 “顾屿,刚才老赵讲的那道大题,那个『三权分立』的核心逻辑你记下来没?借我抄抄。” 陈浩现在的態度转变很大,他虽然嘴上还喜欢较劲,但心里不得不承认顾屿在某些奇怪的知识点上强得离谱。 在这所重高里,实力才是硬通货,大家的目標都是那几所顶尖学府,互相借鑑笔记是常態。 “没记。” 顾屿把光溜溜的笔记本摊开,上面只画了一只正在睡觉的简笔画鸭子。 陈浩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地嘆了口气转过身去。 “学霸就是狂,连笔记都不做。” 他嘟囔了一句,立刻又投入到和旁边同学关於选择题c还是d的激烈辩论中去了。 身旁的苏念正在整理桌上的书本。 她把语文、数学、英语课本按照大小顺序叠放整齐,每一本书的边角都对齐成一条直线。 做完这一切,她看到讲台边的饮水机旁放著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 那是顾屿刚才上课前隨手放在那儿忘拿回来的。 苏念站起身,拿著自己的水杯走过去。路过讲台时,她顺手拿起顾屿的杯子,拧开盖子。 周围几个男生正排队等著接水,看到苏念手里拿了两个杯子,也只是侧身让了个位置,手里还拿著错题本在互相提问: “哎,苏念,这题最后那个洋流走向是不是受地形影响啊?” “看图例,是季节性风向。” 苏念简单回了一句,先接了一点热水仔细涮了涮顾屿的杯口,倒进旁边的水桶里,然后才重新接满温水。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也没人露出那种八卦兮兮的神情。 在这个分秒必爭的重点班里,同桌之间顺手帮忙接个水、带个饭,稀鬆平常,和呼吸一样自然。 大家的脑子里装满了函数公式和歷史年代,实在腾不出地方来演什么校园偶像剧里的爭风吃醋。 回到座位上,她把杯子放在顾屿手边,动作自然流畅。 周围那几个男生看到顾屿那副理所当然拿起杯子就喝的样子,一个个面面相覷,最后只能酸溜溜地把头缩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谢了,苏同桌。” 顾屿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 苏念没有回应,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便签本,撕下一张,贴在顾屿的桌角。 上面写著两行字,字跡娟秀工整: 1. 明天交英语周报第14期。 2. 晚自习前背完《琵琶行》最后两段。 “这是什么?圣旨?” 顾屿伸出手指弹了弹那张便签纸。 “备忘录。”苏念头也不抬,翻开一本厚厚的错题集, “你最近上课总走神,眼睛虽然盯著黑板,但焦距是对不上的。” 她手里拿著一支红笔,在错题集上圈出一个重点, “离一诊考试还有一个月。我不希望到时候我的同桌被淘汰哦。” 顾屿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种被管束的感觉,並没有让他觉得厌烦,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在那个充斥著谎言背叛和血腥资本的商场之外,还有一个人在意他背没背《琵琶行》。 “遵命。” 顾屿拿起英语周报, “不过《琵琶行》太长了,要不你给我念一遍?我也许能记得快点。” “自己背。” 苏念冷冷地回绝,但翻书的手指却停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极快地念了一句: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就怕被人听见。 念完,她用笔敲了敲顾屿的桌子: “这句是考点,必须默写。” 顾屿看著她有些发红的耳根,笑了笑,没有拆穿她的小傲娇。 晚自习的时间过得很慢。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教室里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顾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种震动频率很短,不是电话,是简讯。 他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批改作业的赵文博,身体微微后仰,借著前桌陈浩宽阔背影的遮挡,摸出了手机。 发信人:老潘。 內容简短,只有一行字: 【老板,人到了。北京这几位刚落地,还有那个『没脖子』的,我都接上了。】 顾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 他没有点开回復框,而是点开了那个附件图片。 照片是在双流机场的到达口拍的,像素不算太高,光线有些昏暗。 照片里站著四五个人。 最显眼的那个是个穿著宽大卫衣的胖子,正如顾屿记忆中那样,脑袋直接架在肩膀上,脖子几乎看不到。 胖子正眯著眼,手里提著一个有些破旧的黑色电脑包,一脸没睡醒的茫然。 旁边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戴著鸭舌帽,背著双肩包。 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侷促的寸头男,正四处张望。 这些日后將在直播圈呼风唤雨、身价过亿的顶级主播,此刻全是一副进城务工迷途青年的模样。 他们不知道即將面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狼人杀”项目会如何改变他们的命运。 他们只知道,有一家叫“极光”的公司,给了他们一张机票,和一个无法拒绝的梦想。 顾屿看著那个胖子jy。未来的狼人杀唯一真神,国服第一狼王。 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做视频不温不火、为了生计发愁的普通宅男。 顾屿的拇指在那个胖子的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棋子已经到位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这群人將在锦城东郊那个废弃工厂改建的摄影棚里,上演一场又一场关於谎言与背叛的大戏。 而这场戏的票房,將是星火科技急需的现金流和用户粘性。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阴险。” 旁边传来苏念的声音。 顾屿迅速按下锁屏键,屏幕变黑。 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立刻切换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学生模样。 “看个笑话。” 顾屿把手机塞回口袋, “说有个胖子,因为没有脖子,买衬衫从来不用扣最上面那颗扣子。” 苏念微微皱眉,显然没get到这个冷笑话的笑点。 “无聊。” 她评价了一句,然后把一本笔记推了过来。 “刚才复习的地理笔记,我看你一直在发呆。抄完再睡觉。” 笔记本上,字跡工整,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了洋流走向和气候带分布。 顾屿看著那本笔记,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夜。 雨越下越大,水珠在玻璃上匯聚成流,模糊了外面城市的灯火。 顾屿低下头,笔尖触碰纸面。 教室前门的锁坏了,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撞击声。赵文博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严厉地扫视全场。 “安静。还有最后二十分钟,谁也不许提前交卷。” 教室內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那场正在蓄势的大雨。 顾屿写完最后一行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欢迎来到锦城,各位。 好戏,开场了。 第273章 天黑请闭眼!这游戏不讲武德,贏了当场发现金! 2012年11月20日,锦城东郊,某文创產业园。 戴士费力地把自己那一百八十斤的肉身从计程车后座里挪出来,脚刚落地,就被锦城湿冷的空气激得打了个寒颤。 他缩了缩脖子。 把卫衣的拉链一口气拉到了下巴底下。 “这鬼天气,比北京还阴。” 戴士嘟囔了一句,抬头看向眼前这座由红砖旧厂房改造的建筑物。 门口没掛牌子,只立著一个造型冷峻的金属立牌,上面印著极光直播那个极简风的logo,旁边贴著一张a4纸,写著三个手写的黑体字: 【lyingman 录製现场】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製作』?”戴士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 三天前,当他接到那个自称极光直播ceo潘恩林的电话时,第一反应是遇到了电信诈骗。 对方开口就报出了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数字,而要求仅仅是让他飞一趟锦城,录几期综艺,顺便签个“独家合作协议”。 不打lol,不解说比赛,甚至都不用他做那个半死不活的视频教学。 就为了让他来玩一个叫“狼人杀”的桌游? 戴士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想了想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又把手缩了回来。 他提著那个磨损严重的电脑包,迈步走进了厂房。 一进门,里面的景象让他这个常年宅在臥室里对著麦克风喷口水的“网癮青年”愣了一下。 没有想像中的烟雾繚绕和泡麵味,也没有满地乱拉的网线。 这里的地面铺著深色的吸音地毯,四周是专业的隔音板,头顶上悬掛著复杂的灯光矩阵,好几台看著就很贵的摄像机架在轨道上。 休息区里,几个年轻人正窝在真皮沙发里閒聊。 戴士眯著眼扫了一圈,乐了。 都是熟人,或者说,都是在网上神交已久的“网友”。 “哟,这不是jy吗?” 一个留著寸头的男人,眼神透著股精明劲儿站了起来,手里还捏著扑克牌在玩花切, “昨儿听老潘说有个重磅嘉宾,我还猜是谁呢,原来是戴老师。” “少帮主?” 戴士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来自星际爭霸圈的名嘴, “幸会幸会,真人在不?” “在的在的。” 旁边一个留著长发扎著小辫子的男人,看起来像个流浪魔术师也凑了过来,笑得一脸灿烂, “我是囚徒。戴老师,久仰大名,您那lol教学视频我可是每期都看,催眠效果一绝。” “去你的。” 戴士也没生气,笑呵呵地放下包,一屁股挤进沙发里,身下的真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怎么个意思?这极光直播把咱们这一锅大乱燉,是准备搞什么黑暗料理?” 在座的几位,成分极其复杂。有打星际的,有玩魔兽的,有变魔术的,还有他这个教人打排位的。 “谁知道呢。” 囚徒耸了耸肩,隨手从桌上拿了一瓶依云矿泉水拧开, “说是要搞个什么全网第一档电竞真人秀。不管了,反正给钱痛快。这机票酒店全包,住的还是五星级,我看这极光的老板是真不拿钱当钱。” 提到钱,休息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又热烈。 “哎,我说各位。” 少帮主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这两天斗鱼那边联繫你们没?” 戴士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从鼻孔里“嗯”了一声。 “联繫了。”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男生接话道,“昨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说只要我去斗鱼首播,签字费在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倍?” 囚徒撇撇嘴, “他们给我开的三倍。那口气,跟土大款似的,说只要人过去,违约金他们全包。我差点就动心了。” “那你怎么没去?嫌钱烫手?” 戴士慢吞吞地问了一句,手无意识地摩挲著自己圆润的下巴。 “我是怕有命拿钱没命花。” 囚徒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从包里掏出一份还没封口的合同,指著最后几页,声音压得更低了,神神秘秘的,像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闻。 “看到这几条没?『商业发展基金』,一旦违约,全额返还並支付三倍利息。我当时一看这格式就觉得不对劲,特意花了五百块钱諮询了我一律师哥们。” 说到这,囚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神情: “你们猜怎么著?那律师哥们看完这合同,眼镜都嚇掉了。他抓著我就问,你是不是惹到哪条道上的大哥了?” “这么邪乎?” 少帮主听得一愣。 “那律师跟我说,这根本不是劳务合同,这是一份包装得极其完美的『债权债务协议』。” 囚徒咽了口唾沫,“这极光的老板是个狠人。如果我们拿了钱跑路去斗鱼,斗鱼虽然能帮我们赔钱,但性质就变了。” “极光这边可以不告我们劳动违约,直接告我们『恶意骗取商业贷款』和『诈骗』。” “那律师原话是:你要是敢违约,这就不光是赔钱的事了,不但得上徵信变成老赖,搞不好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休息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原本还在心里盘算著以后是不是可以两头吃的几个人,此刻只觉得后背凉颼颼的。 “这……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那个小个子男生缩了缩脖子。 “所以啊,斗鱼给再多我也不敢去。” 囚徒长嘆了一口气,把合同塞回包里,隨手塞回包里,那模样像塞了个烫手山芋, “而且斗鱼那个平台……我也去看了眼,满屏都是『造人』、『露点』,伺服器卡得像ppt。跟那边比,极光这边的调性確实高不少。咱们虽然是打游戏的,但也想站著把钱挣了,是不?” 戴士听著他们的討论,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砸瓷实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包,里面装著同款的合同。那个从未谋面的顾老板,这是先用最狠的法律大棒把他们的腿打断,再给一副金拐杖啊。 这种“先小人后君子”的作风,虽然狠辣,但反而让他这个逻辑流玩家觉得靠谱。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把丑话说在前头的人,总比那些满嘴跑火车的土老板强。 “哎,戴老师,你那个『脖子』的梗,在合同里有没有特殊条款啊?” 囚徒见气氛太凝重,突然坏笑著调侃试图活跃气氛, “比如按体重算签字费?” “滚蛋。” 戴士翻了个白眼, “要是按体重算,我早就是首富了。” 休息室里爆发出鬨笑声,那种被“合同大棒”笼罩的阴霾虽然没散,但至少大家確认了一件事。 在这条船上,还是老老实实划桨比较安全。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原本嘈杂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笑,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气场,让这群刚刚还在谈论“踩缝纫机”的网癮少年们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潘恩林。极光直播的ceo,曾经盛大的高管。 “各位,环境还满意吗?”潘恩林走到中间,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戴士身上,点了点头,“戴先生,欢迎。” “潘总客气了。”戴士费力地想要站起来,被潘恩林伸手按住了。 “不用拘谨。今天把大家请来,不谈公事,只玩游戏。” 潘恩林转身指了指外面的录製现场。 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那个名为“上帝视角”的演播厅。 十二把定製的高背椅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一张巨大的黑色圆桌,灯光被打造成暗黑哥特风,每一把椅子后面都立著一块电子屏。 这种舞美级別,哪怕是放在电视台的综艺里也是顶配。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的战场。” 潘恩林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蛊惑, “我知道各位在各自的游戏领域都是大神,手速快,操作猛。但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嘴巴。 “手速是最没用的东西。在这里,只有谎言、逻辑和演技才能让你们活下去。” 潘恩林环视眾人,拋出了顾屿交代给他的那句核心台词: “老板说了,他不要看什么『和谐友爱』。他要看你们互相猜忌,看你们为了生存背刺盟友,看你们在镜头前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个节目叫《lyingman》。在这个桌子上,骗人不仅无罪,而且光荣。” 戴士看著那张圆桌,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兴奋感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逻辑?博弈?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特么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他在lol里也许操作跟不上那些职业选手,但论脑子,论盘逻辑,他还真没服过谁。 “潘总。” 戴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眯著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那股慵懒的劲儿虽然还在,但语气已经变了, “既然是玩游戏,那有没有彩头?” “当然。”潘恩林笑了,像一只看著猎物走进笼子的老狐狸, “老板特批了一笔奖金。每贏一局,当场发现金。如果是狼人获胜,奖金翻倍。” “还有这种好事?”囚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还等什么?”少帮主也摩拳擦掌。 “各位。”潘恩林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各部门已经就位了。请入座吧。” 一群人鱼贯而出,走向那个充满未知的黑色圆桌。 花几百万搭这个棚子,把他们这群人从全国各地挖过来,就为了搞个桌游综艺? “有点意思。” 戴士摇了摇头,把电脑包隨手扔给工作人员,大步走向属於他的那个4號位。 灯光一下子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束追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音响里传来了低沉而压抑的背景音乐。 “天黑请闭眼。” 属於“极光狼人杀”的时代,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74章 新节目一出,全国大学生为我疯狂打call! 2012年11月24日,周六晚八点。 上海,松江大学城,某男生宿舍302室。 “老张,別刷那破斗鱼了,卡得跟幻灯片似的。” 正在打dota的室友一边补兵一边吐槽, “赶紧来开黑,三缺一!再说,你要看若风也得等网络好了看录播啊。” “等会儿,我再看两眼极光这边的直播。” 张明头也没回,鼻樑上架著厚厚的眼镜,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那个19寸的显示器上, “这节目……有点邪门。” “邪门?难道又有女主播直播倒立洗头?” 室友嗤之以鼻, “还是若风那边有看头,听说we马上要去打ipl5了,这可是tpa拿了s2冠军后最有含金量的比赛。现在若风被斗鱼挖过去,那就是独家第一视角,不看他看谁?” 室友这话不假。 在这个时间节点,we战队正如日中天,若风作为队长的转会风波本就是全网焦点。 如果不是斗鱼那令人抓狂的伺服器,这会儿男生宿舍应该全是若风的落地金身教学。 “不是若风,也不是女主播。” 张明隨手拿起桌上的快乐水灌了一口,眼睛盯著屏幕一动也不动, “是一群大老爷们围著一张桌子说话。没露肉,也没打游戏,就在那儿干聊。但特么的……看著比恐怖片还刺激。” 屏幕上,正是极光直播隆重推出的首档电竞真人秀。 《lyingman》的第一期首播。 昏暗的哥德式灯光下,十二张造型夸张的高背椅围成一圈。 镜头给到了4號位那个名为“jy”的胖子一个特写。 胖子正缩在宽大的卫衣里,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呆萌。 “我是个好人,真的。” jy慢吞吞地开口了,声音慵懒,带著一种独特的催眠磁性, “警上这几张牌,起跳预言家的那个2號,力度不够啊。如果是真预言家,这会儿应该已经把警徽流留到外婆家了。所以我站边后置位的这个7號。” 屏幕上很快飘过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 【???他在说什么?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怎么像天书?】 【什么是警徽流?这胖子脖子呢?谁把他的脖子偷走了?】 【別吵!看眼神!这胖子刚才眨眼了,肯定在撒谎!】 【前面说撒谎的太天真了,这叫逻辑流!这胖子有点东西!】 张明也没完全听懂什么叫“警徽流”,但他看懂了一件事——这帮人在玩命地骗人。 这种感觉太新鲜了。 以前看直播,要么是看大神秀操作,要么是看妹子秀身材。观眾是被动的,是单向接收的。 但这个《lyingman》,它在挑战观眾的智商。 镜头一转,给到了7號位的“囚徒”。 这个扎著小辫子的魔术师此刻一脸坏笑,手里把玩著一张警长牌,语气轻佻却暗藏杀机: “4號胖子保我?那我不管是他是神是狼,这杯毒酒我是不敢泼他了。但我还是觉得,12號状態不对,他在抖腿!兄弟们,把他票出去!” “臥槽!不能票12號啊!12號是猎人啊!” 张明忍不住对著屏幕大喊了一声,手里的可乐差点捏爆。 “你鬼叫什么呢?” 室友被嚇了一哆嗦,手一抖送了个人头,忍不住凑过来, “不就是个桌游吗?至於吗?难道比看若风在中路杀神还爽?” “这游戏太上头了!” 张明摘下耳机,满脸高兴地转过身,眼睛里闪烁著发现新大陆的光芒, “这叫狼人杀!就是每个人都有身份,好人要抓狼,狼人要杀人。你看这帮主播,平时打游戏看著挺老实的,上了桌子一个个全是影帝!刚才那个少帮主,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结果是个悍跳狼,把全场好人都骗得团团转!” “这比若风单纯秀操作有意思多了,这是智商碾压!” 张明补充道。 十分钟后。 整个302宿舍四个人,连dota都不打了,甚至连原本计划要復盘we比赛录像的事儿都拋到了脑后,整整齐齐地搬著小板凳坐在张明的电脑前。 “票他!票那个戴眼镜的!他肯定是狼!” “放屁!那个没脖子的胖子才是深水狼!你看他那个笑,阴险得很!” “別吵別吵,女巫要撒毒了!臥槽!盲毒?!这也敢?!” 当节目进行到高潮,女巫盲毒泼中狼王的那一刻,整个宿舍爆发出了一阵甚至能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同样的一幕,正在全国各地的高校宿舍、网吧和出租屋里上演。 极光直播的后台数据,像是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索,开始以一种令人惊恐的角度疯狂拉升。 …… 锦城,长顺街,顾屿家中。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给这座湿润的城市笼上一层寒意。 房间里,顾屿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看著电脑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 【以前觉得jy做视频挺无聊的,没想到玩这个这么骚!】 【这哪里是游戏,这是宫斗剧啊!】 【求问这游戏哪里能玩?我想跟室友来一把!】 【极光直播牛逼!这节目比只会喊麦的斗鱼高级多了!】 顾屿忍不住笑了。 虽然在他这个重生者的眼里,第一期的《lyingman》还显得非常青涩。 jy还没进化成那个只要一睁眼就能抿出四狼的“国服第一狼王”,现在的他更多是靠直觉和一点点逻辑在玩; 囚徒还在沉迷於並不高明的“魔术式诈骗”; 少帮主的逻辑链条也还不够严密,经常出现明显的漏洞。 所谓的“警徽流”、“金水”、“银水”、“反水立警”这些专业术语,甚至都需要在屏幕下方打字幕解释。 但这正是它的迷人之处。 这种蛮荒时期的生涩与真实,恰恰是后世那些剧本痕跡过重的综艺无法比擬的。 “真怀念啊……” 顾屿轻声呢喃。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属於狼人杀的黄金时代。 战旗的《lyingman》,熊猫的《pandakill》,虎牙的《godlie》。 那是各大平台为了爭夺“智商高地”而廝杀得最惨烈,也最精彩的几年。 jy、囚徒、少帮主、pdd、二龙…… 这些名字,曾经代表了直播圈流量的顶峰。 “不过这一世,不用爭了。” 顾屿抿了一口茶,眼神平静而自信, “因为规则,是我定的。人,也都在我手里。”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林溪刚才发来的数据报表。 短短两个小时,《lyingman》首播的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300万,弹幕总量超过500万条。 最关键的是,用户留存时长达到了惊人的85分钟。 这意味著,大部分观眾是从头看到了尾。 在这个短视频尚未兴起、人们习惯了碎片化娱乐的年代,让几百万人盯著一群男人聊天看一个半小时,这本身就是个奇蹟。 …… 江城武汉,光谷软体园。 已是深夜十一点,斗鱼tv的总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陈少杰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投影幕布上,正放著《lyingman》的录播画面。 画面里,jy正眯著眼,用那种慢条斯理的语气,將斗鱼花大价钱挖过去的一个游戏主播按在地上摩擦,逻辑严密得让人窒息。 “这就是你们说的『无聊的桌游』?” 陈少杰指著屏幕,声音因为压抑著怒火而变得有些沙哑, “这就是你们市场部评估的『毫无爆点、只会催眠』的內容?”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没人敢接话。 就在三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嘲笑极光直播是不是疯了,花那么多钱把一群打游戏的聚在一起玩卡牌,既不露脸也不露肉,简直是自寻死路。 但现在,那个不断跳动的热度数据,狠狠打了每个人的脸。 斗鱼今晚花重金推的几个“顏值区”头部主播,人气被这个全是男人的节目吸得乾乾净净。 连若风的直播间,都有人在刷【风队別补刀了,快去看隔壁狼人杀!】。 “还有,技术部的人呢?死了吗?” 陈少杰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角落里的cto(首席技术官), “若风今晚首秀,本来应该是一场屠杀。结果呢?满屏的弹幕都在刷『卡成ppt』!我花了六千万挖人,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技术官满头大汗,站起来时腿都在抖: “陈总,这……这真不怪兄弟们不努力。实在是……流量太大了。” 他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解释道: “腾讯那边给的资源太猛了。那个qq弹窗一推,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转化率,涌进来的人数也是千万级的。我们虽然买了最好的带宽,但我们底层的弹幕协议扛不住这种级別的並发衝击。现在伺服器已经在超负荷运转,只要若风那边一打团,数据包就会拥堵……” 说到这,技术官声音越来越小,带著一丝绝望和羡慕: “极光那边……他们用的是那套改版的p2p技术。人越多,节点越多,分流反而越流畅。陈总,这真不是买伺服器就能解决的,那是架构层面的代差啊!” 陈少杰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听懂了。 这就像是他拥有一片汪洋大海,但他手里拿的却是一个漏水的破脸盆,而顾屿手里拿的是一个精密的水库。 水来了,他接不住! “当你被对手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別跟我谈规律,也別找藉口!” 陈少杰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把將手中的数据报表摔在桌子上。 那种赌徒的狠劲在他眼中爆发出来。 “接不住也要接!技术不行就去挖人,去买!架构不行就重写!今晚只要伺服器还没炸,就给我顶住!” 他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红血丝在眼中蔓延。 作为一名激进的创业者,他虽然因为傲慢而轻视了顾屿,但他的商业嗅觉並没有失灵。 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刷屏的【智商碾压】、【极光太会玩了】的弹幕,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风向变了。单纯靠露肉、靠砸钱挖人的粗放式竞爭,在“內容创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行,不能让他们独吞这块蛋糕。” 陈少杰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凶狠,跟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 “这种节目,没什么技术门槛,不需要什么高科技。” “我们要搞,而且要搞得比他们更大!更豪华!” 他环视著战战兢兢的下属们,厉声下达了命令: “去!给我联繫全中国所有的知名电竞解说、退役选手!哪怕是那些还在打二线职业的,只要嘴皮子利索的,都给我找来!” “极光有jy是吧?我们就找09!找小苍!找miss!告诉他们,不管是dota圈还是lol圈,只要有名气的,我都签!” “告诉財务,预算翻倍!不管花多少钱,两周之內……不,一周之內!我也要看到斗鱼的狼人杀节目上线!” 陈少杰抓起桌上的烟盒,狠狠地捏扁。 “想靠智商碾压我?顾屿,你还嫩了点。” “你会玩的游戏,我也会玩。虽然你技术好,但我有腾讯源源不断的流量输血!只要我把摊子铺开,把內容补上,就算是一比一復刻,我也能用流量把你淹死!” 在这个深夜,隨著陈少杰的一声令下,一场即將席捲整个中国网际网路直播圈的“狼人杀大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只是,这位自以为看透了一切的斗鱼掌门人並不知道。 当他还在为了复製《lyingman》而调兵遣將的时候,在遥远的锦城,在那个不起眼的民房里,顾屿已经在棋盘上,落下了另一枚更致命的棋子。 那是一枚,足以顛覆整个pc端游戏格局的棋子。 第275章 蝴蝶扇动翅膀,来自雅安的百亿风暴! 2012年11月27日,周二。 锦城的深秋已经带上了几分透骨的寒意。 下午五点四十,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七中门口很快被涌出的校服人流淹没,顾屿隨著人流走出校门。 顾屿呼出的白气在手机屏幕的冷光前散去,锦城的深秋总是黑得很早。 他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那个全英文的极客论坛,bitcointalk。 一条標红的置顶帖映入眼帘。 【breaking:block 210,000 mined! the first halving is here!】 (重磅:第21万个区块已被挖出!第一次减半正式降临!) 顾屿心头一震。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上一世比特幣的第一次减半,应该发生在伦敦时间的11月28日,也就是北京时间的11月29日凌晨。 但现在,时间整整提前了接近30个小时! “蝴蝶效应么……” 顾屿看著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归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前世的歷史轨跡里,比特幣在2012年的全网算力虽然也在增长,但远没有现在这么夸张。 这一世,他在雅安的大渡河畔,用数千张amd 7970显卡搭建起了一座算力怪兽。 这些凭空多出来的庞大算力,给比特幣这个原本按部就班运行的机械钟錶,强行拧紧了发条,让它加速冲向了那个歷史性的节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区块奖励从50 比特幣,直接减为25比特幣。这意味著,从这一刻起,在这个星球上获取比特幣的成本,理论上翻了一倍。 供需关係的平衡,被打破了。 顾屿拨通了那个来自深圳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板。” 徐静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標誌性的冷冽与干练,背景里隱约能听到巨大的风扇轰鸣声和湍急的水流声。 “看新闻了吗?” 顾屿靠在巷子的青砖墙上。 “正在看,甚至比新闻更刺激。” 电话那头的徐静,此刻正站在雅安基地的中控室里。 她面前的数块大屏幕上,正滚动著全球各大科技论坛的实时数据和k线图。 徐静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看著屏幕上那条陡峭的阳线,语速极快: “就在刚才,有两个俄罗斯的矿池主试图在论坛里拋售压价,想製造恐慌,但这几百枚幣还没落地,就被我设置的自动扫货程序一口吞掉了。这不仅仅是减半,这是狼群闻到了肉味,资產重估的信號枪已经响了。” 顾屿笑了,,带著一种穿越时空的苍凉与通透。 在未来的很多年里,网络上总充斥著一种声音: 无数人在贴吧、论坛里扼腕嘆息,嘲笑那个用一万枚比特幣买了两块披萨的程式设计师是“史上第一败家子”,讥讽那些在几十、几百美元就清仓离场的早期矿工目光短浅。 所有人都在马后炮地意淫:如果当年我买了哪怕一百块钱的比特幣,现在也是亿万富翁了。 可世人往往只看到了结果,却忘了身处歷史迷雾中的那种窒息感。 当你手里握著的只是一串看不见摸不著的哈希值代码,当它涨了两倍时,你会本能地想要落袋为安,那是人性中对確定的渴望; 当它涨了五倍时,你会开始整夜失眠,生怕明天一睁眼泡沫破碎,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它涨了十倍,足以抵消你父母十年的工资时,你会恐惧,你会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疯狂的赌场,生怕连本金都被吞噬。 那么,如果是一百倍呢? 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每一次k线的剧烈跳动,都是对人性的极限凌迟。 当全世界的媒体都在高呼这是鬱金香泡沫,当所有专家都断言这是庞氏骗局,当资產在暴涨之后瞬间腰斩…… 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这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投资,而是一场关於贪婪与恐惧的修罗场。 只有真正的疯子,和像他这样能看穿未来的神,才能紧紧攥住那把通往財富自由的钥匙。 而他,就是那个唯一的作弊者。 “只要看懂了逻辑,这就不是赌博,是捡钱。” 顾屿对著电话淡淡地说道, “匯报数据吧。” “是。” 徐静稳住心神,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翻开手中的报表,声音恢復了那种精密仪器般的冷静: “从十月初设备进场调试,到今天为止。雅安基地5000张显卡全负荷运转,加上您后来追加预算让我们在海外收购的算力,我们自挖產出……” 她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 “48500枚。” “另外,按照您的死命令,这段时间我们在mt.gox以及各大场外交易群,只要价格低於12美元,有多少收多少。虽然由於市场深度不够,收购速度受限,但也扫到了不少货。” “收购数量,31500枚。” “目前,迴响科技隱形帐户下,共持有比特幣……” “80000枚。” 八万枚。 顾屿看著巷口路灯下拉长的影子,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按现在的市价,这批幣的价值不过才一百万美元左右。 放在2012年的商业世界里,甚至不够大厂开发一款游戏的零头。 但是,没有人比顾屿更清楚,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就在明年,这个数字后面將加上两个零。 而如果他能拿得住,放到十年后…… 那是足以买下半个锦城的恐怖財富。 “老板,现在价格已经开始剧烈波动了,有人在恐慌性拋售,也有人在抢筹。” 徐静问道, “我们的策略是?” “锁仓。” 顾屿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十分坚决。 “不仅一枚都不卖,而且收购计划继续。” 顾屿的声音沉了下来, “哪怕价格涨到15美元,20美元,只要在这个区间,依然无限量收购。把雅安那边的利润全部砸进去,我要你做那只『貔貅』,只进不出。” 电话那头的徐静稍微迟疑了一下: “二十美元?老板,这个溢价是不是有点……” “徐静。” 顾屿打断了她: “別觉得贵。你要明白,对於註定要飞上云端的东西来说,在这个价位扫货……” 他顿了顿,轻笑了一声: “根本不算投资。这叫持械抢劫。” 电话那头的徐静彻底沉默了。 虽然现在的利润已经非常可观,但顾屿这种视二十美元为“白菜价”,甚至將其比作“抢劫”的疯狂认知,给她的衝击力远比那个“只进不出”的命令来得更猛烈。 但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战略层面,永远不要质疑这个看似年轻的老板。 “明白。” 徐静的声音里不再有迟疑,只剩下执行的决绝, “我会让这八万枚幣,像是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绝不流入市场砸盘。” 掛断电话,顾屿將手机揣回兜里。 八万枚比特幣,加上正在疯狂收割日元的二十亿美金空头头寸。 他在这个深秋布下的两张大网,终於开始收口了。 那种掌控一切的充实感让他有些微醺,直到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再次打破了巷子的寧静。 顾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那种运筹帷幄的“大佬气场”瞬间破功,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温柔,甚至还夹杂著一点…… 小慌张。 屏幕上跳动著【苏念】二字。 “苏同学,放学才二十分钟就查岗?” 顾屿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少贫。” 苏念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著一贯的清冷,却又藏著些许侷促, “周末晚上有空吗?我爸……想请你来家里吃顿便饭。” “只要是你找,没空也得有空。” 顾屿倚著墙角笑道, “不过苏叔叔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苏弘道……苏先生最近心情不错,把你夸上了天,非要在家设宴款待你这位小军师。” 苏念中间顿了一下,似乎是把某个更亲昵或者更调皮的称呼咽了回去,转而用一种略带矜持的口吻说道: “怎么,顾大才子怕了?又不是没去过。” “谁说我怕了?” 顾屿嘴硬道,脑海中浮现出女孩在电话那头傲娇的模样, “请转告苏叔叔,准时赴约。另外,阿姨喜欢什么水果?总不能空著手上门吧?” 第276章 资本入场,血洗市场?我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护城河! 周日的傍晚,锦城的南门別墅区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湿冷的空气里,那栋欧式別墅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晕,格外温馨。 顾屿熟门熟路地换上那双男士拖鞋,刚一进玄关,一股霸道的干辣椒和花椒呛香味就直衝天灵盖。 “阿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米白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玄关口。 苏念手里拿著一瓶刚开封的红酒,看到顾屿揉鼻子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来了?” 她今天没穿那种拘束的连衣裙,而是一身宽鬆的燕麦色居家服,长发隨意地用抓夹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脖颈边,说不出的慵懒柔软。 “嗯,苏老板召唤,哪敢不来。” 顾屿把手里提著的一篮子进口车厘子递过去, “阿姨喜欢吃的。” 开放式厨房里,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苏半城”,此刻正繫著一条印著海绵宝宝的围裙,手里挥舞著锅铲,在一口大铁锅前奋战。 火焰“呼”地一下窜起老高,苏弘道大喝一声: “老婆,盘子!快!” 江云舒笑著把早已备好的青花瓷盘递过去,满眼都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这一幕烟火气十足,谁能想到这是一家正准备向全国扩张的餐饮帝国的掌舵人? “哟,小顾来了!” 苏弘道百忙之中回头瞥了一眼,额头上还掛著汗珠,脸上却是红光满面, “先坐先坐!还有最后一道『火爆双脆』,马上开饭!” 几分钟后,四人落座。 餐桌上摆满了硬菜:水煮牛肉、宫保鸡丁、清蒸江团,还有那道鑊气十足的刚出锅的火爆双脆。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尝尝,別客气。” 苏弘道解下围裙,拿起公筷给顾屿夹了一大块鱼腹肉, “外面的厨子做菜是流水线,我这可是用了心的。这鱼,早上刚从黑龙滩运回来的,鲜著呢。” “谢谢苏叔叔。”顾屿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鲜、嫩、烫、辣! 麻辣的口感一下子在舌尖散开,隨之而来的就是一股从胃部升腾而起的燥热。 加上屋里的地暖,顾屿的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弘道端起面前的茅台抿了一口, “来,小顾,那咱们就聊聊正事。私房菜那才几个钱?现在的『鼎食科技』,那才是印钞机!” 话题极其自然地从美食滑向了生意。 这几个月来,自从採纳了顾屿的“中台”建议和行动支付策略,鼎食人家在锦城的扩张速度简直堪称恐怖。 “小顾,你是不知道。” 苏弘道放下酒杯,眼里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现在咱们那个扫码点餐系统,已经不仅仅是鼎食人家在用了。上周,春熙路那边最大的几家日料店和西餐厅,也都签了我们的saas服务。整个锦城,只要是个稍微有点档次的馆子,桌角贴的全是我们的码!” 顾屿微笑著点头,一边剥著虾,一边安静地听著。 其实这事儿他早就知道了。 几个月前和余大嘴吃火锅的时候,就在那家苍蝇馆子里看到了鼎食科技的二维码。 那种病毒式的铺开速度,確实证明了苏弘道的执行力。 “爸,吃饭就吃饭,別吹你的丰功伟绩行不行?” 苏念微微蹙眉,给顾屿倒了一杯热椰汁, “顾屿下周还要月考呢,让他脑子歇会儿。” “哎,这怎么叫吹呢?这是实打实的战绩!” 苏弘道瞪了女儿一眼,隨即又转向顾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不过说实话,这都要归功於小顾你当初那个『中台』的思路。现在我们不需要给每家店重新开发,模块一拖拽,一天就能上线一家新店。这效率,把同行都看傻了。” 江云舒適时地插话,笑著给顾屿盛了一碗汤: “小顾啊,別听他瞎显摆。他这就是典型的『人来疯』,最近公司顺风顺水,他在家走路都带风。” “顺风顺水是好事。” 顾屿笑著接过汤, “说明苏叔叔的路走对了。” “路是对了……” 苏弘道嘆了口气,刚才那股兴奋劲儿忽然收敛了一些。 他拿起那串沉香珠子,在手里慢慢盘著,眉头微微皱起,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隱忧。 餐厅里的气氛微妙地沉静下来。 苏念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情绪的变化,停下了筷子。 “小顾啊。” 苏弘道看著顾屿,刚才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头忽然散了。 他不再端著长辈的架子,反而像是面对一位平辈的智囊,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求助的意味。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叔叔也不怕你笑话,最近我是真遇上难处了,想请你给把把脉。” 顾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色平静: “您说。” “现在这套扫码点餐的模式,火是火了。但是……” 苏弘道身子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眉头拧成了川字, “咱们碰上了一群不讲武德的流氓,这路子太野,叔叔我是真有点招架不住。” “这两个月,锦城突然冒出来好几家科技公司,都在搞这个。什么『点点通』、『快吃吧』,雨后春笋一样。” 苏弘道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子深深的无力感: “这帮人简直就是行业的搅屎棍!他们的系统我也找人看过,烂得要死,经常卡顿、漏单,根本没法跟咱们的『中台』比。但是,他们玩得脏啊!” “咱们卖的是saas服务,是一套先进的管理逻辑,是要收年费的。可这帮人倒好,他们不仅软体免费,还倒贴钱给商家送扫码牌、送印表机!甚至只要商家用他们的码,每单还能补贴五毛钱!” 说到这,苏弘道压低了声音,脸色灰败: “我特意让人去查了底细,这几家公司背后都不简单。听说是拿了北上广那边几家风投机构的钱,那是几百万几百万的往里砸啊!” 他嘆了口气: “还真让你小子之前给说中了。这就是你说的那种网际网路打法,烧钱换市场。他们根本不在乎盈不盈利,就是想用钱把咱们这种做实业起家的给耗死。” “小饭馆的老板哪懂什么架构先进不先进,谁给钱就用谁的。虽然咱们鼎食科技起步早,占了先机,但这价格战一打起来,我这护城河……眼看著就要被填平了。” 顾屿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就是2012年网际网路大战的雏形,资本驱动的补贴战。 传统的生意逻辑是“好货不便宜”,而网际网路的逻辑是“羊毛出在猪身上”。 苏弘道遇到了典型的“乱拳打死老师傅”,对方拿著vc的钱当柴烧,这火自然旺得嚇人。 “现在满大街都是二维码,消费者也不傻。” 苏弘道死死盯著顾屿的眼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当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当技术不再是秘密,当大家都在拼底线、拼烧钱的时候……” “小顾,你是懂这套网际网路玩法的。这局棋我是真看不懂了,你帮叔叔参谋参谋,这死局……到底该怎么破?怎么才能在这片红海里,让別人一眼就记住『鼎食』,做出真正的差异化?” 苏念也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注视著顾屿。 虽然她不懂商业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但她看得出父亲眼底的焦灼与对这个少年的依赖。 而在她心里,隱隱盼著,这个总能创造奇蹟的同桌,能再一次给出那个“標准答案”。 顾屿並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椰汁,轻轻晃了晃。杯中乳白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晃荡。 苏弘道的困局,其实是所有做saas的软体公司都会遇到的死结: 软体本身是很容易被抄袭的,尤其是面对那些拿著vc投资烧钱抢市场的疯狗。 想要破局,就不能只盯著二维码这个入口,而要把目光看向那个二维码背后的东西。 那些只做网际网路的公司永远无法企及的、属於苏弘道这种餐饮巨头的重资產壁垒。 比如庞大的採购量,比如现金流的金融属性。 片刻后,顾屿放下了杯子。 他抬起头,迎著苏弘道那期盼已久的目光,瞭然地笑了笑。 “苏叔叔,您觉得,肯德基和麦当劳,卖的真的只是炸鸡和汉堡吗?” 第277章 真正的杀招:让系统成为商户的进货渠道! 餐厅里一时间没人出声,只有火爆双脆的余香还在鼻尖縈绕。 苏弘道眉头紧锁,显然是在疯狂调动自己几十年的商业经验去破解顾屿拋出的谜题。 “肯德基……麦当劳……” 苏弘道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道, “卖的是標准?还是品牌?” “都对,但不够底层。” 顾屿放下手中的椰汁,將面前的几个盘子重新摆放了一下。 他把那盘花生米放在中间,又拿过苏弘道的酒杯和苏念的饮料杯,摆在两边。 “在华尔街眼里,麦当劳本质上是一家房地產公司。它用汉堡吸引人流,然后靠地皮升值和租金赚钱。” 顾屿指了指中间的花生米, “苏叔叔,您的对手现在盯著『二维码』这个入口,拼命砸钱补贴,就是在大马路上免费发汉堡。您如果跟他们拼谁的汉堡更便宜,那就是被他们拖进了烂泥潭。” “那我不跟?” 苏弘道有些急, “可商家是逐利的,谁便宜用谁的。” “跟,当然要跟。但我们要换一种跟法。” “那些网际网路公司最大的软肋是什么?他们没有『根』。他们只有软体,没有实体。他们不懂哪怕一斤毛肚的进货价是多少,更不懂一桶红油怎么熬成本最低。”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苏叔叔,鼎食人家在西南地区有几百家门店,您一年的原材料採购量是个天文数字。您的採购价,绝对比那些单打独斗的小饭馆要低20%以上,对吧?” 苏弘道点了点头,语气傲然: “那不止,有些核心香料,我们是直接包了產地的,价格能压低30%。” “这就是您的核武器。” 顾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软体免费?我们也免费!他们补五毛?我们不补钱,我们给商家补『利润』!” “在您的扫码点餐系统后台,加一个功能『鼎食集采商城』。” “告诉那些用您系统的小老板:只要用鼎食的系统,就能以『鼎食內部价』买到最顶级的火锅底料、最鲜的毛肚、最便宜的色拉油。您把供应链的优势开放给他们,做餐饮界的b2b(企业对企业)。” 说到这里,顾屿像是想起了什么,特意补了一块关键的拼图: “不过苏叔叔,这里面有个坑,物流成本。一桶油几十斤,如果还得一家家送上门,那点利润全贴给油费和人工了。所以前期千万別搞全城配送。” “那就让他们自提。” 顾屿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几条线, “利用鼎食人家现有的物流车,把货通过干线运输到各个门店。您的几百家门店就是现成的前置仓。让周边的小老板自己开车来拉货。只要价格够低,这点油费和力气,他们是绝对愿意出的。” 顾屿身体前倾,直视苏弘道的眼睛: “苏叔叔,对於一个小老板来说,一个是每单补五毛钱的软体,另一个是能让进货成本直接降低两成的系统。您觉得,他们会选谁?” 苏弘道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供应链……集采……门店自提做前置仓……” 苏弘道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在餐厅里来回踱步,那串沉香珠子被他盘得咔咔作响。 “高!实在是高!” “那些搞网际网路的,烧的是投资人的钱,早晚有烧完的一天。但我这供应链优势是实打实的!我把底料卖给同行,虽然单价低了,但量上去了,工厂那边成本还能再压!我不仅不亏,还能通过卖货把软体研发的钱赚回来!而且利用现有门店做分发,物流成本几乎是零增加!” 苏弘道停下脚步,看顾屿的模样已经不是在看晚辈,简直像是在看一尊活財神。 “把软体变成渠道,把对手拉进我不动產和供应链的主场……” 苏弘道喃喃自语,脸色潮红, “这不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羊毛出在猪身上?” “没错。” 顾屿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当您的系统成了他们进货的唯一通道,就算以后別的软体倒贴钱求他们用,他们也不敢换。因为换了系统,就没了便宜货源。这才叫真正的护城河。” 一旁的苏念虽然听不太懂具体的商业操作,但她看懂了局势。 那个让无数人敬畏的商场风云父亲,此刻正在被自己的同桌“上课”。 她偷偷瞄了一眼顾屿。 少年坐在灯光下,神色淡然。 “这傢伙……”苏念咬了咬筷子,心里莫名生出又酸又涨的情绪。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明明大家都在刷题背单词,为什么他的脑子转得那么快,飞到了云端上? “行了行了,瞧把你激动的。” 江云舒笑著把倒下的椅子扶起来,又给丈夫盛了一碗汤, “人家小顾还没吃饱呢,你就在这转圈圈。生意是做不完的,先吃饭。” “对对对,吃饭!小顾,多吃点!” 苏弘道心情大好,那股子焦虑一扫而空,满心都是即將大杀四方的豪气, “等这个集采商城上线,我要让那帮只会烧钱的小崽子知道,什么叫薑还是老的辣!”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变得格外轻鬆。 苏弘道不再谈沉重的商业危机,反而聊起了锦城的趣事,甚至还调侃了几句苏念小时候的糗事,惹得苏念在桌下狠狠踢了顾屿一脚,警告他不许笑。 茅台酒瓶空了一小半,桌上的菜也换了两轮。苏弘道显然是喝得兴起,脸颊泛著红光,谈兴正浓。 顾屿也很配合地扮演著一个乖巧晚辈的角色,时不时附和两句,把这一家子哄得开开心心。 酒意上头,苏弘道更是高兴,他亲手给顾屿的椰汁杯满上,手顺势搭在了顾屿的肩膀上,那种长辈的架子彻底没了,反而透著一股子江湖义气的亲近。 “小顾啊。” 苏弘道打了个酒嗝,目光异常明亮, “今天的这个人情,叔叔记下了。以后在锦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不犯法,叔叔都能给你摆平。” “苏叔叔言重了,我也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瞎出主意。” 顾屿谦虚道。 “是不是瞎主意,我心里有数。” 苏弘道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对了,还有个事儿。” 苏弘道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酒气混合著菸草味扑面而来。 “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外卖,那个一百倍的市场。” 顾屿心头猛地一跳。 “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苏弘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这段时间,我不仅仅是在跟那帮搞软体的斗法。我也去了一趟上海,见了不少老朋友。” “搞金融的,搞地產的,还有几个煤老板。” 苏弘道伸出三根手指,在顾屿面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狂热。 “你上次不是说,入场券要三个亿吗?” “我这张老脸还算值点钱。大家凑了凑,虽然现金还没全部到帐,但意向书已经签了。” 苏弘道看著顾屿,目光热切: “第一期启动资金,五个亿。只要我这边一点头,钱马上就能进监管帐户。” “小顾,这次我是认真的。我要把鼎食科技从一个卖软体的,变成一个真正的平台!” 第278章 为未来老婆守嫁妆,我一句话点醒五个亿的牌局! 餐厅里的水晶吊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將苏弘道那张因酒精上头而泛红的脸照得格外生动。 五个亿,在这个猪肉才十几块一斤的2012年,足以在锦城砸出任何想要的水花。 顾屿看著面前这位眼神狂热的中年人,手指轻轻摩挲著微凉的椰汁杯壁。 他知道,拦不住了。 既然洪水滔天,那就修渠引流。 “五个亿。” 顾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五百块, “苏叔叔,看来您是铁了心要上这条船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苏弘道把酒杯重重一顿,那股子江湖草莽的狠劲儿彻底展露, “小顾,钱我都找好了,人我也能挖。现在我就缺个方略。这仗怎么打?是像那帮网际网路公司一样满大街发传单,还是直接收购几家小的送餐公司?” 苏念有些担忧地看著顾屿。 她太了解父亲了,一旦这种亢奋状態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顾屿笑了笑,並没有直接回答战术问题。 “苏叔叔,我可以帮您。这个顾问,我接了。” 苏弘道眼睛一亮,刚要叫好,却被顾屿抬手打断。 “但是,我有三个条件。或者说,三条红线。您要是答应,咱们就开干;您要是觉得憋屈,这五个亿您爱怎么烧怎么烧,我绝不多嘴。” 这话说得有点冲,甚至有点“大逆不道”。 旁边正在剥橘子的江云舒手一顿,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这个平日里乖巧懂事的少年。 苏弘道也是一愣,隨即大笑起来,眼里的欣赏反而更浓了: “好小子!敢跟我谈条件的人不多,你是头一个。说!哪三条?” “第一,”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这五个亿,是弹药,不是让您去挥霍的。我们要设定一个熔断机制。如果帐上现金流只剩下两个亿,不管市场占有率多少,不管对手是谁,必须立刻无条件停止烧钱,全线收缩,保住基本盘。” “为什么?” 苏弘道眉头一皱, “打仗哪有打一半撤的?” “因为剩下的两个亿,是您的保命钱,也是鼎食人家的棺材本。” “苏叔叔,这一仗我们大概率贏不了那几个巨头,我们的目標不是统治全国,而是要在巨头清场之前,把我们在西南地区的市场份额做成铁板一块,然后卖给他们,套现离场。” “不做第一,做诸侯。” 顾屿一字一顿, “这是战略底线。” 苏弘道原本还有些不服气,想要爭辩两句。 但当他听到“不做第一,做诸侯”这几个字时,手里的沉香珠子突然停住了。 “有点意思……” 苏弘道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小顾啊,你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其实这几天,那几个出钱的煤老板和搞金融的老伙计,私底下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给顾屿倒了点酒,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 “他们虽然有钱,但也怕我是个只会往前冲的莽夫,怕这五个亿打水漂。他们一直在逼我签对赌,逼我设止损线。我原本还觉得他们是看不起我的魄力。” 苏弘道指了指顾屿,讚许地点头: “但你今天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做诸侯,为了被招安』。这个逻辑一通,那就不是认怂,是战略!有了你这句话,我再去说服董事会那帮老傢伙,底气就足多了!” “行,这一条我应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第二条呢?” “第二,別去碰全城配送。” 顾屿的手指在餐桌上划了一个圈, “那是无底洞。以您现有的几百家门店为核心,画出三公里半径。只送这三公里,超时必赔。一旦超出三公里,给多少钱都不送。” “在这个圈子里,把密度做到极致。让骑手送完一单,回头就能接下一单。不要让时间浪费在空驶上。” “密集轰炸?” 苏弘道若有所思, “这倒是符合我们开店的逻辑。” “第三,” 顾屿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紧紧锁住苏弘道, “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不要把这笔钱花在招人上,要花在系统上。” “系统?” 苏弘道有些不解, “不是已经有扫码点餐了吗?” “那个太低级。” 顾屿摇摇头, “苏叔叔,您觉得送外卖的核心是什么?是车速快?是骑手多?”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顾屿拿起桌上的几颗车厘子,摆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阵型, “外卖的本质,不是体力活,是数学题。是算命。” “算命?” 苏弘道和苏念异口同声,连江云舒都忍不住侧过头来。 “对,预知未来。” 顾屿指著那几颗车厘子, “现在的外卖公司是怎么调度的?一个站长,守著电话和电脑,看著墙上的地图,拿著对讲机喊:『老张,你去东门送个饭,顺路把西门的单带上。』这就叫人肉调度。” “这有什么问题?人脑子灵活啊。” “人脑子是有极限的。” 顾屿毫不客气地反驳, “当一个站点只有一百单的时候,人脑好使。当一万单同时涌进来的时候,上帝来了都得死机。” “苏叔叔,您要做的这套系统,不是给人看的,是给机器跑的。” 顾屿的语速加快,有种让人认同的魔力, “它要能精確计算出每一家餐厅的出餐时间是12分钟还是15分钟;要能预判红绿灯的等待时间;要能算出骑手爬六楼需要多久。” “然后,在用户下单的那一秒,系统就要从几千个骑手里立刻算出最优解:谁去取,顺路能带谁的单,走哪条路不堵车。” “骑手不需要带脑子,系统就是他的脑子。系统让他往东,他绝不能往西。” “这就叫智能调度系统。” 餐厅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苏弘道张大了嘴巴,那副表情活脱脱是刚看见汽车的马车夫。 但他也不是傻子,很快皱起了眉头,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小顾,道理我都懂。但这玩意儿……现在能做出来?” 苏弘道指了指桌上的苹果4s手机, “现在的3g网,看个图片都转圈圈,你想让几千个骑手实时同步位置?还得瞬间算出最优解?这硬体条件跟不上吧?” 顾屿眼中闪过讚赏。 苏弘道不愧是实干家,一眼就看到了技术落地的难点。 “您说得对,现在的网络环境確实很难支撑这种『上帝视角』。” 顾屿並没有否认,而是话锋一转, “所以,我们要分两步走。” 他拿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 “第一阶段,我们做『半智能』。先別指望实时调度,我们用系统收集数据,辅助站长决策。比如把商家出餐时间、小区送餐难度这些数据先跑出来,建立模型。” 说到这,顾屿的声音带上了篤定,那是来自重生者的先知先觉: “苏叔叔,您还记得之前我给您看的那篇『念语』关於4g的文章吗?” 苏弘道点头: “记得,那是神文。” “那就是我们要等的东风。” 顾屿敲了敲桌子, “我们现在花钱做系统,是在造发动机。现在看起来可能有点超前,有点浪费。但等到明年、后年,4g网络全面铺开,延迟降低到毫秒级的时候……” 顾屿眼神灼灼: “別人的系统还在用算盘,我们的发动机只要一点火,这套智能调度系统就是『神』!到时候,哪怕只有一半的骑手,我们也跑得比谁都快!” “我会让老葛去组建算法团队,专门攻坚这个。” “但这很烧钱,而且短期內看不到效果。这五个亿,至少有一半要砸在这个看不见摸不著的代码里。” “苏叔叔,您捨得吗?” 苏弘道端起面前早就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捨得!” “虽然我不懂代码,但我懂效率!要是真能让一个骑手顶三个用,这买卖就做得!” 他看著顾屿,眼里满是欣赏,甚至还带著敬畏。 如果说之前的扫码点餐是“术”,那今天的智能调度就是“道”。 这个年轻人,总是能站在云端,把最复杂的商业逻辑拆解成最赤裸的效率公式,扔在他面前。 “好!那就这么定了!” 苏弘道站起身,豪气干云, “那这项目叫什么?总不能还叫鼎食外卖吧?一听就像个送盒饭的,太掉价了!” 顾屿微微一笑,从果盘里捻起一颗红得发紫的车厘子,在指尖转了转。 “就叫『青鸟』吧。” 顾屿隨口说道,眼神里带著几分文科生的狡黠, “李商隱的诗,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在神话里,它是西王母的信使,无论山高路远,使命必达。这名字既有文化底蕴,听起来速度也快。而且……” 他看了一眼苏念,眼神柔和了几分,意有所指: “青鸟传信,送的不仅仅是饭菜,更是一份……想念。” “青鸟……青鸟……” 苏弘道手里的珠子停住了,嘴里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眼睛越来越亮, “好名字!有典故,有格调!比那些什么『飞毛腿』、『极速达』听著高级多了!符合咱们鼎食人家的档次!就叫青鸟配送!” 晚宴在苏弘道的雄心壮志中结束。 顾屿婉拒了司机相送,坚持自己走一段消消食。 苏家大门口,昏黄的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念披著一件针织外套,站在台阶上送他。 夜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领口里,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你真的觉得……我爸能做成吗?” 苏念轻声问道,声音里带著忧虑。 五个亿,那是苏家大半的流动资金,一旦输了,那就是伤筋动骨。 顾屿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 “在这个时代,没什么是一定能成的。” 顾屿实话实说,隨即笑了笑,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帮她把领口拢了拢, “但是,只要有我在,就算输,也能让他体面地离场,甚至还能赚一笔天价的分手费。”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苏念微凉的耳垂,少女身子轻轻动了动,却没有躲开。 “口气真大。” 苏念白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说得你跟操盘手似的。” “难道不是吗?” 顾屿挑了挑眉,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为了让咱爸以后给你置办的嫁妆能多几个零,我不得拼了命地帮他把家底守好?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顾屿!” 苏念羞恼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 “谁要嫁给你了!还惦记上嫁妆了?赶紧走你的路!” “遵命,大小姐。” 顾屿哈哈一笑,转身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那个挺拔的背影,苏念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耳垂,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不知道什么智能调度,也不懂什么资本熔断。 但她知道,只要那个背影在前面,无论这艘船驶向哪里,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安。 第279章 晶片加急流片,决胜时刻提前到来! 十二月的锦城,寒意顺著裤管往上钻。 走廊上的冷风像是带著刺,颳得人脸生疼。 顾屿把衝锋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手里那只保温杯冒著裊裊热气。 刚好下课铃响,高三一班的后门被推开,涌出一群咋咋呼呼去抢占食堂高地的男生。 “顾哥,走啊!今天食堂有粉蒸牛肉!” 陈浩抱著个篮球路过,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顾屿摆摆手,从內兜里摸出那台凉丝丝的银色苹果4s。 顾屿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等他把手机凑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了那个充满穿透力的熟悉大嗓门。 “你小子是不是算准了我会这时候打过来?” 余大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机场广播催促登机的提示音。 顾屿笑了笑,看著楼下操场上枯黄的草皮。 “老余,听这中气十足的声音,看来何总没拿示波器砸你的头?” “砸?她现在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菸的脆响,紧接著是深深吸气的声音。 显然,余大嘴这会儿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有点亢奋。 “刚才海思那边把最后的仿真数据送过来了。” 余大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那种压抑不住的得意还是顺著电波爬了过来, “55nm工艺,並行架构跑通了。不得不说,你小子的路子虽然野,但方向是对的。砍掉了所有乱七八糟的外设,这晶片就是个十足的算力怪兽。” “功耗怎么样?” 顾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比预想的还要低15%。” 余大嘴哼了一声, “何庭波那个铁娘子,这次把基站晶片的一套电源管理逻辑直接下放了。也就是你那一个多亿的现金砸得响,不然这种压箱底的技术,她才捨不得拿出来给这种『挖矿』的玩意儿用。” 顾屿挑了挑眉。 基站级的电源管理,这意味著这批晶片在矿场那种高温高湿的恶劣环境下,稳定性会弔打市面上所有的竞品。 南瓜张的“阿瓦隆”还在用落后的110nm工艺,散热还得靠那种轰隆隆的工业风扇硬吹,而自己这批货,简直就是穿著西装的暴徒。 “流片进度呢?一月份能回来吗?” 顾屿追问,这是生死时速。 “这个你放心,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余大嘴吐出一口烟圈, “其实上周mask(掩膜版)数据就已经送进去了。咱们运气好,刚好有一批安防晶片的產线有个空窗期,被我强行截胡给了你。现在晶圆已经在炉子里了,月底就能下线切片。” 说到这,余大嘴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正常封装走流程肯定来不及。所以我让人盯著,第一批不做完整测试,直接出几百片工程样片(es)和首批『hot lot』(加急批次)。到时候我让人坐飞机人肉给你背回来。” “也就是说,一月中旬?” “对,一月十五號之前,第一批『重武器』肯定交到你手里。” 顾屿握著栏杆的手紧了紧。 一月。比前世南瓜张的大规模发货时间,早了整整一个月。 在比特幣的世界里,一个月的时间差,就是生与死的距离,是暴富与归零的分界线。 这意味著当南瓜张的客户还在焦急等待发货的时候,雅安那边的机器已经像是降维打击的宇宙战舰,在还在用火绳枪的土著面前,把头矿最肥的一层油水给颳得乾乾净净。 “谢了,老余。” 顾屿这句谢说得真心实意。 “別急著谢,还没完呢。” 余大嘴那边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似乎是准备登机了, “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个tws耳机,也就是『真无线』那个项目。” 顾屿心头一跳。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鐧。 矿机只是赚快钱的工具,tws耳机才是能把星闪技术真正推向大眾的爆款。 “何总那边……同意了?” “同意个屁!一开始差点没把我骂死!” 余大嘴骂骂咧咧地说道, “她说海思的工程师不是做玩具的,搞个蓝牙耳机还需要动用核心团队?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顾屿没插话,静静听著。 “后来我把你的那个『双通道同步传输』的方案拍在她桌子上,又跟她讲了这玩意儿要是做成了,能把苹果都给干翻。” 余大嘴顿了顿,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兴奋, “最重要的是,我跟她说,这项目是验证『星闪』协议微秒级同步能力的最好载体。要是耳机都能做到零延迟,那以后什么车机、什么工业控制,统统不在话下。” “她心动了。” 顾屿篤定地说道。 “废话!搞技术的谁能拒绝这种挑战?” 余大嘴哈哈大笑, “立项了!代號『双子星』。海思出一组人,终端这边出一组人,联合开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晶片还得重新设计,流片还得排队,最早也得明年三四月才能见著东西。” “够了。”顾屿长出一口气。 三个月。 足够了。等到明年春天,华为p2发布,配合这款划时代的真无线耳机,再加上星闪技术的加持,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绝对能把还在用3.5mm耳机孔的友商们打得找不著北。这不仅仅是一个產品,这是在定义未来的交互標准。 “行了,我也不能跟你多扯了,还得飞一趟上海去给供应链擦屁股。” 余大嘴那边传来了空姐甜美的催促声。 就在顾屿以为电话要掛断的时候,余大嘴突然沉默了两秒。 那种嘈杂的背景音一下子消失了。 “那个……” 余大嘴的声音变得有些彆扭,喉咙卡了根鱼刺似的, “小徐……她在你那边,还习惯吧?” 顾屿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徐静。 那个被自己用双倍薪水和期权,从华为硬生生挖走的“战狼姐”。 “怎么?老余你这是后悔了?” 顾屿调侃道, “要是后悔了,趁现在违约金还不高,您可以再把人挖回去。不过我估计徐总未必肯走,雅安那边的空气可比坂田基地好多了。” “滚蛋!” 余大嘴笑骂了一句, “我余大嘴送出去的人,哪有要回来的道理!就是……就是问问。”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温情: “小徐这丫头,是个拼命三郎。在华为的时候,为了赶项目,能连续三个月睡在工位底下。她那是把命都填在工作里了。你小子虽然是个周扒皮,但毕竟还是个学生,心別太黑。” “雅安那边条件苦,又是大山里。你让人家一个大姑娘在那边镇场子,还要跟那些搞水电的、搞基建的粗人打交道,不容易。要是她有什么搞不定的,或者受了什么委屈……” 余大嘴哼了一声, “你就跟她说,要是干得不顺心,华为的大门隨时给她开著。就算终端这边没位置了,我也能给她安排个好去处。” 顾屿心里微微一动。 这就叫人格魅力。哪怕员工离职了,成了“友商”的人,这当领导的还能惦记著。 难怪后世华为能聚拢那么一帮虎狼之师,这种“护犊子”的江湖气,確实让人死心塌地。 “放心吧老余。” 顾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徐总现在是我的左膀右臂,雅安那个摊子,没她还真转不起来。我肯定把她当菩萨供著,要是少了一根头髮,不用您找我,我自己都没法跟公司交代。” “算你小子识相!” 余大嘴似乎鬆了口气, “行了,掛了!对了,回头耳机做出来了,记得给我留个百八十套的,我拿去送人!” “嘟嘟嘟——” 电话掛断得很乾脆。 顾屿看著已经黑下去的屏幕,忍不住笑了笑。 这一通电话,信息量巨大。 晶片稳了,耳机立项了。 最重要的是,华为这条大腿,算是彻底抱紧了。 现在,海思的顶级算力、台积电的加急產能,还有华为终端的庞大生態,都在为星火科技的那张蓝图添砖加瓦。 顾屿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並没有急著放回兜里。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名字上悬停了片刻。 徐静。 算算时间,徐静去雅安也有小半个月了。 自从上次在深圳一別,这半个月里,徐静每天只有一封不带多余情绪的日报发到他的邮箱里。 日报的內容极其详实,甚至可以说是枯燥。 从基建进度、显卡上架率,到每日的电力消耗曲线,每一个数字都精確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更没有任何关於生活条件的抱怨。 活脱脱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雅安那座大山深处无声地运转著。 顾屿想了想,拨通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那一瞬间,听筒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低频轰鸣声,那是几千张显卡全速运转时风扇撕裂空气的咆哮,耳旁的声响和喷气式飞机引擎旁没两样。 紧接著,“哐当”一声重响,接著传来厚重工业隔音门被用力关上的闷响。 那恐怖的轰鸣声一下子被切断,世界突兀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旷的回音和轻微的电流声。 “顾总。” 徐静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冷静、干练。 没有任何寒暄,她直接进入工作状態。 “目前的算力已经爬坡到80%,剩下的一千张显卡正在调试。另外,考虑到雅安已经入冬,室外温度只有几度,我让人停了水帘泵,直接引入室外冷风直吹,核心温度比预期还要低6度。不过这边雨水多,空气湿度大,我让人在进风口加了除湿滤网,正在监控露点温度,防止结露。” 顾屿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这女人,简直就是工作成了精。 懂得因地制宜,不盲目照搬之前的方案,利用自然冷源降本增效,这才是顶级运营该有的素质。 “徐总,先別急著匯报工作。” 顾屿打断了她那一连串的数据输出, “我刚才接了个电话。” “嗯?” 徐静那边只有脚步声迴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哪边出问题了?” “没出问题,是好事。” 顾屿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著远处操场上那一群充满活力的身影,语气轻鬆, “你的老领导,余大嘴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海思那边的asic晶片,因为有些特殊的运气,流片提前了。如果不出意外,一月中旬你就能收到第一批真正的『重武器』。” 顾屿並没有急著传达余大嘴的问候,而是先拋出了这个重磅炸弹。 “真的?” “如果真的是一月中旬……那我们能在全网算力暴涨之前,抢出至少两周的窗口期。顾总,这意味著收益至少能翻三倍。” “我就知道你会算这个帐。” 顾屿笑了笑。 “不过,除了这个,老余还特意跟我提了一嘴。” 顾屿故意拖长了尾音,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徐静推眼镜的动作。 “他说……” “他在深圳挺想你的。” “还说让我转告你,要是那个只有猴子待的大山里太苦了,或者我这个小老板太黑心了……” 顾屿轻笑了一声, “华为的大门,隨时给你开著。”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只有隔音门外隱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过了足足五六秒。 就在顾屿以为信號断了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徐静的声音。 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公式化语调,有些低沉,甚至带了一点点几乎听不出的鼻音。 “顾总。” “嗯?” “麻烦您转告余总。” 徐静的声音重新变得篤定,甚至比之前更加有力,哪怕隔著千山万水,也能感受到那个女人身上那种要把天都捅破的野心。 “就说……这边的风景,好得很。” 第280章 就叫饕餮!吞光他们的钱和算力! 顾屿把衝锋衣的领口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张脸,手里的苹果4s还贴在耳边,屏幕微热。 “海思那边的事,后面我就不出面了。” 顾屿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围学生嘈杂的打闹声里,显得毫不起眼, “那是你的老东家,流程你熟,人你也熟。哪怕是何庭波那种铁娘子,看在你是『自家人』的份上,沟通成本也能降下一大截。” 电话那头,徐静没有立刻接话。 只能听到背景音里那从地底传来的沉闷低频轰鸣声。 那是几千张显卡正在全速运转,为了那个名为“比特幣”的数字幽灵燃烧著寿命。 几秒后,徐静冷静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可以。余总那边我会去对接,包括后续的封装测试和物流押运,我亲自飞一趟深圳盯著。这种战略级的『重武器』,我不放心交给物流公司。” 顾屿换了个手拿手机,看著楼下操场上正在踢球的少年们,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徐静就是这点让人省心。 她从不问“为什么是我”,只问“怎么做最稳”。 “拿到机器后,第一时间上架。” 顾屿的声音冷硬了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雅安那边的电力负荷我都让水电站给你预留好了。几千台机器,必须在三天內全部跑起来。哪怕是两班倒、三班倒,也要让人把线接好,把电通上。” “明白。” 徐静回答得乾脆利落, “现在的显卡只是开胃菜,这点算力在asic晶片面前连零头都算不上。我会提前清空二號厂房,確保护城河建好。不过顾总……”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正在翻动什么文件。 “有一点我需要確认一下。” 徐静问道, “这批机器,我们打算什么时候推向市场?也就是……什么时候对外公开发售?”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海思代工的產能虽然不大,但也不小。 除了自用挖矿,这就是一把割向全球极客和投机者的镰刀。 如果只挖不卖,那就只是个单纯的矿场主; 如果要卖,那就是制定规则的“军火商”。 “不急。” 顾屿看著远处天边灰濛濛的云层,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不急?”徐静显然有些意外, “按照商业逻辑,技术类產品都有窗口期。趁著现在市面上没有竞品,我们拥有绝对的定价权,正是收割现金流最好的时候。如果拖久了,等那个ngzhang反应过来,或者其他厂商入局……” “徐总,你太高看那个ngzhang了,也太小看人性的贪婪了。” 顾屿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背靠著栏杆,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那个正抱著一摞作业本走来的苏念身上。 少女穿著校服,马尾辫隨著步伐轻轻晃动,那是这个灰暗冬日里唯一的亮色。 顾屿收回目光,对著话筒继续说道: “正是因为我们要卖个天价,所以才更不能急。” “什么意思?”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没有伤害,就没有溢价。” 顾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算计到骨子里的精明: “那个叫ngzhang的傢伙,不是要在二月份发货他的『阿瓦隆』一代吗?那是110nm工艺的『火炉』,耗电大,噪音响,还要像伺候祖宗一样盯著散热。让他先发。” “让他先把货铺出去,让第一批拿到矿机的极客们先兴奋几天,然后再让他们在高温、死机和高昂的电费单里崩溃几天。” 顾屿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狠狠抓了一把。 “等到那个时候,等到市场上充满了对现有矿机的不满和抱怨时,我们再把海思造的这批『怪兽』放出去。” “55nm工艺,功耗只有他们的一半,算力是他们的两倍,而且能在雅安的湿冷空气里连续跑一个月不重启。” “徐总,你觉得到时候,我这一台机器,该卖多少钱?”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且,” 顾屿笑了笑,声音里带著几分无赖, “我们晚卖一个月,这几千台机器就能在我们自己手里多挖一个月的矿。这可是全网算力还没暴涨之前的『头矿』,每一秒钟流进来的,那都是纯金的比特幣。这种好事,为什么要分给別人?” “明白了。” 徐静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嘆服,那是对资本家吸血本质的深刻领悟, “既要赚矿机的钱,还要先赚一波挖矿的钱,最后还要踩著对手的尸体立牌坊。顾总,这一鱼三吃,您算是玩明白了。” “过奖。” 顾屿不以为意,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都流著血和骯脏的东西。我这算是文明的了。” “还有件事。” 顾屿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话锋一转: “关於这批asic矿机即將问世的消息,以及它的具体参数,你整理一份简报。” “发给媒体?预热?” 徐静下意识地反问。 “不,发给『九章』的那帮人。” “给他们?” 徐静显然没跟上这个跳跃的思维,愣了一下才问道: “他们是搞二级市场交易的,给他们看矿机参数干什么?这帮人连显卡长什么样都不一定知道。” “这就是我要给他们的考题。” 顾屿看著从教室里走出来的陈浩,对方正拿著一个保温杯,为了维持学霸人设,即使在走廊上也还在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著单词。 “你只管把消息告诉他们:两个月后,一种算力是现有显卡几百倍的专用晶片將大规模面世,比特幣的算力难度將呈指数级暴涨,显卡挖矿將在一夜之间成为歷史。” 顾屿的眼神冷了下来,透著伺机而动的狠劲,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如果这帮拿著我几百万年薪的『天才』,在提前两个月拿到这种能顛覆一个行业的核心情报后,还不知道该怎么从资本市场上把钱给我变出来……” “那就让他们滚蛋。” 顾屿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迴旋的余地, “我不需要只会看k线图的做题家。在金融市场里,信息就是最锋利的刀,也是最贵的筹码。既然手里已经握著底牌,要是连这块肉都咬不下来,甚至还要我教他们怎么赚钱,那养著他们也是浪费粮食。” 电话那头,徐静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 她突然发现,自己虽然已经儘量高估了这个少年的城府,但还是低估了他的野心和手腕。 他不仅仅是在利用信息差赚钱,更是在用这种残酷的方式筛选出真正的饿狼。 他不仅仅是在布局一个矿场,他是在把手中的每一个资源都榨乾最后一滴油水。 矿机还没影,就已经在算计著怎么利用矿机的出世去收割股市了。 这就是顶级资本家的思维吗? “知道了。” 徐静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 “我会亲自去办。我会把消息扔进那个全是博士的办公室,看看谁能第一个反应过来。” “很好。” 顾屿准备掛电话。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 徐静突然叫住了他。 “说。” “这台机器,总得有个名字。” 徐静顿了顿, “ngzhang的叫『阿瓦隆』,那是神话里的理想乡。我们这台机器既然要用来终结显卡时代,还要碾压对手,名字不能太软。” “取名字这种事,你是大管家,你定。” 顾屿对此毫无兴趣。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哪怕叫“二狗子”,只要能赚钱,那就是好名字。 “我?” 徐静似乎没料到顾屿会当甩手掌柜。 “对,给你个特权。” 顾屿对著电话说道: “它是你负责盯著流片、盯著组装、盯著上架的。它是你手里的剑。你有权给它命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久到顾屿以为信號断了。 “饕餮。” 徐静吐出两个字。 话音很轻,满是令人心悸的贪婪与霸道。 “饕餮?” 顾屿挑了挑眉, “龙生九子,性贪,食量极大,吞天噬地。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太露骨了?” “不管是电,还是算力,亦或是財富。” 徐静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野性,那是被雅安的大山和机器的轰鸣声唤醒的本能, “它都会吞下去,连渣都不剩。既然是为了掠夺而生,何必装什么斯文?” “在这个圈子里,只有更贪婪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顾屿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他突然发现,把徐静放到雅安,或许是他重生以来做得最正確的一个决定。 那个曾经被华为“床垫文化”规训出来的精英,在那片蛮荒的矿场里,似乎正在进化成某种更可怕的生物。 “好名字。”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闪烁著同样危险的光芒。 “就叫饕餮。” “让它去吃。吃饱了,才能替我们把这世界的一角,硬生生地咬下来。” 第281章 那个男人上台了!我的百亿做空计划开启! 十二月中旬的锦城,冷得有些不讲道理。 不是北方那种刀割似的乾冷,而是湿气裹著寒意,顺著袖口、裤管往骨头缝里钻。 教室里的窗户紧闭著。 距离“一诊”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 这种被称为“小高考”的市级统考,对於高三学生来说,就是头顶悬著的第一把闸刀。 顾屿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在领口里,手里转著一支磨砂黑的水性笔。 他盯著面前那张已经被红笔改得面目全非的歷史试卷。 “发什么呆?” 胳膊肘被轻轻撞了一下。 顾屿侧过头。 苏念正偏著脑袋看他,手里捧著那本被翻得卷边的《中国近代史》。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宽大的校服,头髮隨意地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那双好看的瑞凤眼微微眯著,正审视一个不专心的战友。 “没发呆。” 顾屿停下手里的笔,指了指试卷上一道关於“洋务运动”的论述题, “我在想,李鸿章如果不签那个字,现在的歷史书会不会薄两页。” “想多了。” 苏念毫不留情地把一本《地理图册》拍在他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歷史没有如果不如果,只有必修一必修二。还有,现在是地理晚自习。” 她把凳子往顾屿这边挪了挪。 “老规矩?” 苏念挑了挑眉,眼神里带著点学霸特有的挑衅, “谁输了谁去接热水。” “行啊。” 顾屿把试卷推到一边,坐直了身子, “苏老师请出题。” 这是他们之间特有的复习游戏。 “连锁闪电战”。 一个人提一个关键词,另一个人必须在三秒內说出关联的所有考点,涵盖政史地三科,直到一方卡壳或者出错。 这种游戏极度烧脑,也极度考验反应速度。 “北大西洋暖流。” 苏念也没客气,直接开火。 “增温增湿,西欧温带海洋性气候成因之一。” 顾屿秒答,紧接著拋回球, “西欧农业?” “乳畜业发达,地形平坦,多汁牧草。” 苏念语速飞快,眼睛亮晶晶的, “除了地形,还有什么因素?” “市场广阔,城市化水平高,饮食习惯。”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她的眼睛。 没等苏念接话,他又抢白了一句补充道: “还有光照不足,这就叫『老天爷赏饭吃只能吃草』。” “噗……” 苏念没绷住,忍不住笑了,隨即迅速收敛,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算你反应快。那说到城市化,逆城市化现象出现在什么阶段?” “后期阶段。” 顾屿笑了笑,故意设了个陷阱, “表现?人口向市中心回流?错,是向郊区和小城镇迁移。” “原因?” “环境恶化,地价上涨,交通基础设施完善。” 苏念答得行云流水,手里的笔在书脊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说到交通,京杭大运河,明清时期的作用?” “漕运,南粮北调。” “现在的作用?” “南水北调东线输水通道。” 顾屿顿了顿,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正经, “还有,方便隋煬帝下江南看美女。” “正经点!” 苏念瞪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帽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是野史。” “野史也是史嘛。” 顾屿笑著躲开,並没有反驳。 “我不玩了。” 几轮交锋下来,苏念有些气喘,脸颊泛著红晕, “你这脑子是电脑做的吗?怎么什么偏门的知识点都记得住?” 顾屿耸耸肩: “可能是因为我想贏?” “贏什么?” “贏你去帮我接水啊。” 顾屿拿起桌上那个空荡荡的保温杯,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念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杯子: “懒死你算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站起身,拿著两个杯子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 顾屿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后排就传来了一阵压抑的爭吵声。 “你是猪吗?刚才那种情况你怎么能给4號发金水?” 说话的是陈浩。 这傢伙正拿著几张草稿纸,跟旁边的体育委员爭得面红耳赤。 “那是悍跳!悍跳你懂不懂?” 陈浩把草稿纸拍得啪啪响,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谁都听得出来, “4號那个发言状態,明显是在抿神!你作为预言家,你不查杀他,你还去验那个划水的8號?你脑子里装的是豆花吗?” “我哪知道那是悍跳?” 体育委员一脸委屈,手里转著篮球, “我看他说话挺诚恳的,而且也没什么爆点啊。” “诚恳个屁!” 陈浩扶了扶眼镜,学著视频里jy的语气,眯著眼睛说道: “这就是状態流!你看没看这周的《lyingman》?jy那盘是怎么盘逻辑的?『好人是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是好人的,只有狼人才会拼命表水』。” “我觉得6號才是狼,他一直在冲票。” 前排的一个女生也转过头加入战局, “那个囚徒不是说了吗,冲票的一般都有团队。” “別信囚徒,那就是个搅屎棍。” 陈浩摆摆手,一脸专家样, “信少帮主,逻辑还得看少帮主。” 周围几个正在刷题的学生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哎,你们周末去不去玩?” “去哪?” “学校后门那家新开的奶茶店,说是引进了桌游,有全套的狼人杀卡牌,还送面具。” “去去去!我要当女巫,我要盲毒陈浩!” “滚!我要玩猎人,带走全场!” 顾屿坐在座位上,听著这群平日里只討论函数和英语单词的学生,嘴里熟练地蹦出“金水”、“查杀”、“悍跳”、“表水”这些专业术语。 他甚至在陈浩的草稿纸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逻辑关係图,比他做数学题还要认真。 这就是文化的渗透力。 仅仅一个月。 《lyingman》不仅引爆了极光直播的流量,更作为一颗种子,在这些年轻人的社交圈里生根发芽。 它把原本枯燥的聊天,变成了一场场智力的博弈。 它把原本属於小眾的极客游戏,变成了大眾的社交货幣。 在这个没有智慧型手机联机手游的年代,面对面“杀”一局,正在成为这代年轻人最潮的消遣。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奸诈。” 一杯冒著热气的热水放在了桌角。 苏念回来了,她把杯子推到顾屿面前,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后排热火朝天的討论圈。 “你也想玩?” 苏念问。 “还行吧。” 顾屿收回目光,拧开杯盖喝了一口, “不过比起玩游戏,我更喜欢看別人玩。” “切,装深沉。” 苏念坐下来,拿出一张英语卷子, “陈浩他们最近都魔怔了,课间十分钟都要凑在一起盘逻辑。听说隔壁理科班更疯,连上厕所都在比划手势。” 她摇了摇头,有些不解: “这游戏真有那么好玩?” “好玩啊。” 顾屿看著杯子里升腾的热气,轻声说道, “因为它允许你在规则內合法地撒谎。对於这群被『標准答案』压得喘不过气的好学生来说,这是一种释放。” 苏念刚想说什么,赵阎王从后门探出一个脑袋,咳嗽了一声。 “后面的!我在办公室就能听到你们在吵!整栋楼就你们最吵!” 赵文博推了推眼镜,用严厉的目光扫过陈浩那一堆人, “陈浩,你要是把钻研游戏的劲头用在数学上,你早全校第一了。”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陈浩缩了缩脖子,手忙脚乱地把草稿纸塞进桌肚,重新拿起笔装模作样地盯著书本,连头都不敢抬。 苏念也吐了吐舌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开始做阅读理解。 晚自习的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流逝。 九点半。 下课铃准时响起。 教室里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声音、拖动椅子的声音响成一片。 “走了。” 顾屿把几本书塞进书包,单肩背起。 “明天见。” 苏念挥了挥手,背起那个粉色的书包,跟几个女生挽著手走出了教室。 顾屿回到长顺街。 “惠民小卖部”的捲帘门还拉著一半,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洒在湿冷的石板路上。 刚一低头钻进去,一股浓郁的蹄花汤香味就扑鼻而来。 张慧正坐在柜檯后面,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回来了?” 听到动静,张慧头也没抬,只是愤愤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这世道真是没法过了,这周的进货价怎么又涨了?那一箱康师傅比上个月贵了两块钱,利润全给物流吃进去了。” “妈,物价涨是正常的通胀现象。” 顾屿把书包往柜檯边一靠,熟练地端起旁边那个开了盖的保温桶,那里面是母亲特意给他留的蹄花汤,还冒著热气。 “你懂个屁。” 张慧白了他一眼,把帐本合上,顺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些, “一分钱也是肉。对了,锅里还有饭,饿了自己盛。” 顾屿笑了笑,没有爭辩,刚想端著汤回房间。 “本台消息,日本第46届眾议院选举结果刚刚出炉……” 新闻主播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画面切到了东京的某个竞选总部。 红色的背景板,密集的人群,以及站在讲台中央那个满脸红光、正挥舞著手臂的男人。 那是一个中国人很熟悉,也很討厌的面孔。 顾屿站在原地,仰著头,目光紧紧落在那个掛在墙角的电视屏幕上。 张慧还在那絮絮叨叨: “又是这小鬼子,看著就没安好心,不知道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突发:自民党获得压倒性胜利,单独过半数!安倍晋三即將二度出任日本首相!】 【安倍晋三在胜选演说中再次强调,將敦促日本央行设定2%的通胀目標,並不惜推行无限期的货幣宽鬆政策以提振经济。】 虽然早在意料之中,虽然这是上一世已经发生过的歷史铁律。 顾屿回到房间,拨通了那个號码。 顾屿站在窗帘的阴影里,神色平静,完全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李总,起风了。” 第282章 做空小日子缺德?顾总:这是替老祖宗收利息! “起风了……” 李正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就在刚才,安倍宣布胜选的时候,离岸人民幣市场还没动静,但日元兑美元的期货盘口直接跳空低开了五十个基点。华尔街那帮人动得比狗还快。” “这只是前菜。” 顾屿把手机换了只手拿, “老李,如果你现在盯著k线图看,很容易被那些上躥下跳的震盪给嚇破胆。关掉它,听我说。” “你说。” 李正国的声音紧绷。 “我们的仓位现在是多少?” “根据你之前的指令,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分批建仓,目前用了大概四成资金。加上之前的浮盈,保证金比例很健康,处在绝对安全线以內。” 李正国报出这串数字时,带著老练操盘手的稳健。 作为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狐狸,李正国习惯了永远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四成……” 顾屿轻笑了一声,手指在结著水汽的玻璃窗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太少了。” “少?” 李正国愣了一下, “顾总,这可是十倍槓桿!四成仓位意味著我们已经撬动了接近八亿美金的盘子。如果日元突然反向拉升2%,我们就得追加保证金,否则就会面临强平风险。现在的市场情绪虽然偏空,但谁也不敢保证日本央行会不会突然出手干预匯率……” “他们干预不了。” 顾屿打断了他, “安倍这次能上台,靠的就是那一长串的许诺。把日元贬值到底,把通胀拉起来。这是他的政治生命线。谁敢在这个时候阻击日元贬值,那就是在阻击他的首相宝座。” 顾屿顿了顿,透过窗户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老李,你以前打过得州扑克吗?” “玩过一点。” “当你知道底牌是同花顺,而对手还在那儿虚张声势的时候,你会只下注四成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过了许久,李正国的声音才颤抖著传来: “顾老弟,你的意思是……” “梭哈。” 这两个字从顾屿嘴里吐出来。 “老李,联繫高盛和摩根史坦利的otc柜檯。把剩下所有的子弹,全部换成深度的日元看跌期权和敲出期权。” “不要怕溢价,哪怕权利金贵一点也无所谓。期权能帮我们锁死最大的亏损风险,即便我判断错了,损失的也不过是权利金,不会爆仓。但只要方向对了……” 顾屿眼神幽深, “收益是无限的。我要把那两亿美金的本金,变成二十亿美金的巨型空单,狠狠地砸在日元的天灵盖上。” “期权……锁风险,博无限收益……” 李正国喃喃自语,大脑在飞速计算著这套组合拳的威力。 他在金融圈混了这么多年,见过赌徒,见过亡命徒,但没见过顾屿这样既疯狂又精密的。 “老李,这不是赌博,这是抢钱,是確定性的暴利。” 顾屿猜到了对方的想法,语气里多了几分蛊惑, “你还在担心风险?那我告诉你,接下来的一年,將是人类金融史上极其罕见的一场盛宴。” “那个叫安倍的傢伙,会推出一种被称为『安倍经济学』的东西。” “简单来说就三板斧:无限量印钞票、扩大財政支出、忽悠民间投资。其中最核心的,就是印钞票。” “核电站停了,能源全靠进口,贸易逆差已经把日本逼到了悬崖边上。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通过疯狂的货幣贬值来刺激出口,以此来赖掉巨额的债务。” “这叫以邻为壑,这就是赤裸裸的耍流氓。” 顾屿冷笑一声, “既然他们要把危机转嫁给全世界,那我们为什么不能顺手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电话那头只剩下李正国粗重的喘息声。 他被说动了。 或者说,是被顾屿描绘的那种血淋淋却又无比真实的宏大敘事给击穿了心理防线。 资本家不怕风险,怕的是看不清风险。 而顾屿这番话,精准地把日本经济这具病入膏肓的躯体剖开,將里面那个名为“必然贬值”的肿瘤赤裸裸地展示在他面前。 “我还有个问题。” 李正国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哑, “咱们这么搞,做空一个主权国家的货幣……会不会有点缺德?毕竟要是真崩了,那边的老百姓日子也不好过。” 这倒不是李正国突然圣母心泛滥,而是做生意做到一定份上,总会讲究个因果报应,怕钱太烫手。 “缺德?” 顾屿听到这话只觉得荒谬至极。 他转过身,背靠著窗台,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中国近代史》上,眼神变得深远。 “老李,你以前歷史课没好好听吧?” 顾屿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却字字如铁。 “啊?” 李正国被问懵了。 “想想七十多年前,他们是怎么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的?再想想那时候他们发行的军票,是怎么把我们老百姓手里的真金白银变成废纸的?” 顾屿手指轻轻叩击著微凉的窗台,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狠劲: “现在,只不过是风水轮流转。他们既然敢开动印钞机来收割全世界,那咱们不过是顺势而为,替老祖宗把当年的连本带利收回来一点点而已。” 说到这,顾屿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老李,別太把自己当救世主了。你以为如果我们高抬贵手,这笔钱就没人赚了?” “索罗斯那条老鱷鱼,早就张开了血盆大口。量子基金现在的仓位恐怕比我们还要重十倍。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哪一个是吃素的?就算我们现在立地成佛,日元该崩还是会崩,日本老百姓的財富照样会被洗劫一空。” 顾屿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唯一的区別就是,最后这笔天文数字的財富,是变成了曼哈顿顶层豪宅里的香檳和鱼子酱,还是流进咱们自己人的口袋。” “既然註定要被掠夺,那与其便宜了那帮比我们还要贪婪百倍的美国佬,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这叫国运博弈下的合理对冲。赚这种钱,不仅不缺德,反而是最大的积德。” 顾屿的声音里透著冷硬, “这是一场迟到了七十年的清算。与其让这笔天文数字变成华尔街餐桌上的鱼子酱,不如拿回来,就当是他们还给咱们老祖宗的一点利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后传来了李正国有些变调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替老祖宗收利息!” 那股子老派资本家的豪气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顾老弟,虽然我知道你在给我洗脑,在给我找藉口。但他妈的,这理由我爱听!这碗鸡汤我干了!” 李正国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不就是梭哈吗?老子这就去安排!这钱给索罗斯赚了確实憋屈,还是咱们自己拿著踏实!今晚我就让交易员把键盘敲烂,哪怕把高盛的伺服器干崩了,我也要把这二十亿美金给我压上去!” “这就对了。” 顾屿嘴角微扬,隨即他又警惕地瞥了一眼门口,確认外面电视声音还在响,才继续说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收网?” 李正国兴奋过后,理智回归了一点, “总不能一直空下去吧?这种极端的单边行情,一旦回调,也是要死人的。”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进场容易离场难。 贪婪是魔鬼,不知道止盈的赌徒最终都会输得只剩裤衩。 顾屿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那条k线图,那是一条惊心动魄的拋物线。 “不急。” 顾屿开口,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安倍上台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盯著一个人。” “谁?” “现在的日本央行行长白川方明,是个保守派,他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安倍很不喜欢他。”顾屿眯起眼睛,“等到明年春天,也就是大概三四月份的时候,这个位置会换人。” “换谁?” 李正国下意识地追问。 “不管换谁,绝对是个唯命是从的疯子。” 顾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窗台,语气篤定得让人心惊, “白川方明那个老古董是阻碍安倍印钞的最大绊脚石,安倍既然拿到了尚方宝剑,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踢开。新上来的人为了坐稳位置,一定会扛著火箭筒进场,搞出一场规模惊人的大放水。到时候,日元才会真正的一泻千里,直接衝破100的大关。” 顾屿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黑田东彦那个『异次元宽鬆』一出,匯率甚至会一路狂飆到125。 “所以,我们的策略很简单。” 顾屿对著电话下达了最终指令, “现在把子弹打光,然后就可以去睡觉,去度假,去打高尔夫。中间不管怎么震盪,只要央行行长还没换人,只要新政策还没落地,哪怕天塌下来也別平仓。” “等到那个新行长上任的那一天,等到那个把印钞机开到冒烟的政策宣布的那一秒……” 顾屿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精光。 “我们不仅要把空单平掉,还要反手做多。” “做多?做多日元?” 李正国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这时候做多日元不是找死吗? “不,做多日本股市。” 顾屿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里透著看透一切的冷酷, “日元贬值,那些靠出口吃饭的丰田、索尼,帐面利润会很快暴涨。这是经济学的铁律。咱们不仅要在匯率上吃它的肉,最后还要再转头去股市上敲骨吸髓,来个戴维斯双击。” “这一波,我要让咱们的资產,翻上至少五倍。” 电话那头的李正国彻底没声了。 过了良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带著三分敬畏,七分战慄: “顾老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一环扣一环的……幸好你是咱们这边的。要是你是日本人……或者美国人,我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行了,別拍马屁了。” 顾屿笑了笑,恢復了那副高中生的慵懒语气, “赶紧去干活吧。记住,动作要快,姿势要帅。” “……” 第283章 祛魅!所谓诺奖,不过是西方的投名状! 十二月的锦城,天色暗得早。 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和窗外萧瑟的冷风混在一起,有一种催眠的魔力。 但此时的高三一班,气氛却异常热烈。 “这就是诺贝尔奖的含金量啊!” 陈浩手里挥舞著一本甚至还没拆封的崭新的书,封面上赫然印著“不言”两个大字,以及那个金灿灿的诺贝尔奖章腰封。 “我都打听过了,这可是咱们中国籍作家头一回拿这个奖。听说书店都卖断货了,我这是托我爸在新华书店找熟人留的一本。” 陈浩推了推眼镜,一脸的与有荣焉,那骄傲的模样,倒像是他自己拿了奖, “语文老师不是说了吗?这代表西方世界终於认可咱们的文学水平了。咱们得好好研读一下,看看人家是怎么写的,这作文素材不就来了吗?” 周围围了一圈同学,眼神里大多带著一种对权威的盲目崇拜。 在这个年代,诺贝尔奖对於中国学生来说,依旧是一个神坛上的存在,代表著人类智识的最高桂冠。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前排的几个女生凑了过去,轻轻摸著那个腰封。 苏念也转过头,那双瑞凤眼里带著几分好奇。 “顾屿,我们要不要也买来看看?” 苏念拿著笔戳了戳顾屿的手臂,压低声音说道, “虽然我不怎么看乡土文学,但毕竟是诺奖得主……而且陈浩说得也有道理,这或许是以后阅读理解或者作文的风向標。” 顾屿轻轻嘆了口气。 “没必要。” 陈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转过头看著顾屿,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服气: “顾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可是诺贝尔文学奖!全世界公认的最高荣誉!怎么就没必要看了?难道你觉得你的文学鑑赏水平比瑞典文学院的那帮评委还高?”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顾屿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跟聊今天晚饭吃什么没两样。 “陈浩,还有各位。”顾屿的目光扫过眾人,“在你们把这本书奉为圭臬之前,我建议大家先学会一个词,祛魅。” “祛魅?” 陈浩愣了一下。 “对,对西方的逻辑敘事祛魅。” 顾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文学是有国界的,奖项是有立场的。不言先生能拿奖,我不否认他的文字功底,但在我看来,这和他的文学水平关係不大。真正让他拿到那个奖盃的,是因为他的文章完美契合了西方社会对中国的刻板印象。”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顾屿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贫穷、落后、愚昧、荒诞,以及被扭曲的人性。在西方人的视角里,这就是他们想看到的东方奇观。不言先生把这些东西揉碎了,带著血淋淋的腥味端上去,正好满足了评委们高高在上的审视欲和猎奇心。从某种意义上说,能拿到这个奖,恰恰是他迎合西方偏见、极度亲西的表现。” “你……你这是阴谋论!” 陈浩涨红了脸,一副信仰被冒犯的模样, “文学是无关功利的!不言先生自己都说过,文学是用来揭露黑暗的!” “没错,他是说过。” 顾屿点了点头,甚至还能精准地复述出原话: “2005年,在香港公开大学的演讲里,他说:『我认为文学作品永远不是唱讚歌的工具。文学艺术就是应该暴露黑暗,揭示社会的不公正……如果一个作家不敢讲真话,那么这个作家就势必要讲假话。』” “你看!你自己都记得!” 陈浩顿时抓到了把柄一般。 “別急,听我说完。” 顾屿的眼神冷了下来,那是他在商场上才会露出的锋芒, “他说文学不能唱讚歌,不能粉饰现实。这话听起来掷地有声,对吧?” 顾屿从桌兜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隨意划动。 “你说得没错,那是他在2005年香港公开大学的演讲。” 顾屿抬起头,目光带著几分嘲弄落在陈浩身上, “但讽刺的是,就在那次演讲的同一个时期,准確说是2004年底到2005年初,这位敢讲真话的作家受邀去了一趟日本北海道採风。” 顾屿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 “哪怕这只是一次命题作文式的採风,他交出的答卷也未免太完美了些。回来后,他写了一篇游记,收录在2006年出版的《北海道走笔》里,题目叫《北海道的人》。” “在那篇文章里,他笔下的北海道简直就是毫无瑕疵的人间天堂。女大学生健康向上,活泼开朗,笑容纯真;茶屋的老板娘勤劳谦恭,对客人真切的热情和感激;就连养马的人都是高大魁梧,懂马爱马。” 顾屿嗤笑一声,摊开双手,眼神锐利如刀: “奇怪了。同一时期,他大谈文学必须揭露黑暗,否则就是讲假话,可转过身面对日本社会,他的批判精神怎么就突然失灵了?怎么到了北海道,他的笔就变成了唱讚歌的工具?” “难道日本社会就没有黑暗?就没有不公正?就没有人性的阴暗面?还是说,他的真话是有选择性的,只对特定的土地展示獠牙,而对他心嚮往之的文明世界,就只剩下諂媚的笑脸?” “这就是所谓的双重標准。” 顾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在国內,他拿著显微镜找伤疤,甚至不惜把伤口撕裂给人看,美其名曰揭露黑暗;到了国外,尤其是到了日本,他却戴上了柔光镜,只看得到鲜花和笑脸,甚至变得諂媚。” “如果这都不叫屁股歪,那什么叫歪?”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苏念都微微张大了嘴巴,显然被顾屿这番有理有据的“暴论”给震撼了。 在这个信息还不够发达的2012年,这种跨时空的资料对比,对高中生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那……那鲁迅呢?” 苏念忍不住开口,眼神里带著思索, “鲁迅先生也批判国民性,也揭露黑暗,难道他也是为了迎合西方?” “问得好。” 顾屿转过头,看著苏念,眼神柔和了几分, “鲁迅和不言,虽然都在写黑暗,但本质截然不同。” “鲁迅是医生。他解剖那个旧社会,把脓血挤出来,是因为他爱这片土地,他想治病救人。他在批判的同时,是在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他的笔尖是带著痛和热的。” 顾屿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视全班: “但有些所谓的公知文人,他们不是医生,他们是卖艺的。他们展示伤疤,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在国际舞台上博取掌声,为了证明西方那种文明优越感是正確的。他们写的不是批判,是投名状。” “不言笔下的敘事,在我看来……” 顾屿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吐出四个字, “臭不可闻。” 陈浩手里的书有些拿不住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顾屿的逻辑闭环根本无懈可击。 尤其是那个关於“北海道”的例子,简直就是实锤。 “各位。” 顾屿站起身,像是这堂临时起意的“思想政治课”的结语, “以后大家上了大学,走上社会,会遇到很多这样头顶光环的公知。他们满口普世价值,实则满腹私心。看书可以,但別跪著看。別为了所谓的国际认可,就丟了自己的脑子。” 说完,顾屿拿起空了的水杯,准备去接水。 留下一教室面面相覷的同学,和若有所思的苏念。 “神棍。” 苏念看著他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这一次,她把那本打算让父亲去买的书名,从备忘录里默默刪掉了。 顾屿刚走出后门,来到走廊的拐角处。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林溪。 这个时间点,除非是极重要的事情,否则林溪绝不会打扰他上课。 顾屿走到楼梯间的监控死角,按下接听键。 “顾总。” 林溪的声音有些急促,背景音里是键盘敲击的嘈杂声, “刚收到的消息,斗鱼那边有动作了。” “陈少杰?” 顾屿靠在墙上,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对。” 林溪定了定神, “就在十分钟前,斗鱼首页掛出了巨幅海报。他们也上线了一档狼人杀节目,名字叫《全明星天黑请闭眼》,嘉宾阵容……很豪华。除了若风、miss这些电竞顶流,他还请了几个娱乐圈的二线明星。” “果然是抄作业的高手。” 顾屿笑了笑,眼神里没有半点笑意, “我就知道,他那个只有流量没有產品的脑子,看到《lyingman》火了,肯定坐不住。” “不仅如此,他们这次学精了。” 林溪的声音透著担忧, “他们没有搞那种复杂的哥特风,而是主打娱乐+八卦,规则简化了,更像是综艺。而且……他们直接在直播间发qq幣,只要看满十分钟就送。” “这就对了。” 顾屿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 “要是他一直这么没脑子,这游戏反而不好玩了。” “不用慌,林总。让他抄,让他发钱。” 顾屿对著话筒,声音低沉而篤定, “在绝对的算力和生態面前,他现在的每一次挣扎,都是在给我未来的併购案增加筹码。”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84章 黄埔军校模式!打造铁打的直播帝国! 迴响科技的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锦城的冬雨像是有人在往下倒水,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幕墙上,把城市晕染得一片模糊。 投影屏上,正放著斗鱼tv那花花绿绿的首页,以及一张几乎占满半个屏幕的宣传海报。 《全明星天黑请闭眼》。 “像素级復刻。连ui的色號他们都懒得改,直接吸管取色。” 孟夏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內容总监,此刻气得声音都在抖,透著一股子文人特有的清高与不屑: “抄也就算了,吃相还难看。顾总,昨天我让人去蹲了一晚上,简直是不堪入目!那个叫某某宝宝的女主播,为了討榜一大哥开心,那领口拉得……恨不得低到肚脐眼!” 他把笔记本重重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满屏的暗示性黑话,这哪里是直播平台?这分明是把『天上人间』搬到了线上!这简直是有辱斯文,把行业的脸都丟尽了!” 坐在主位上的顾屿,手里正漫不经心地转著一支签字笔。 相比於孟夏的义愤填膺,他这个老板显得过於平静,甚至…… 还有点想笑。 “孟主编,消消气。” 顾屿指间的笔突然停住,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 “既然他们喜欢光屁股推磨,转圈丟人,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体面个够。” “今日热点的日活应该破两千万了吧?这种好资源,別浪费。” 顾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孟,拿笔桿子你是祖师爷。给我写几篇檄文,不用像泼妇骂街,我们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给他们来个『公开处刑』。” “第一,把《lyingman》的版权註册文件甩出去,痛斥这种把盗版当创新的无耻行径。”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顾屿扯了扯冷硬的嘴角, “標题我都给你想好了,《直播不是法外之地:资本催生下的『线上红灯区』?》,或者《为了流量毫无底线,斗鱼正在给中国青少年餵毒》。怎么惊悚怎么来,怎么上纲上线怎么写。” “把那些擦边球的截图、录屏,別打码,给我高清无损地掛上去。让家长看看,让老师看看,让上面的监管部门好好看看——这家拿著企鹅投资的公司,到底在干什么勾当。” 孟夏眼睛一下亮了。 这“奉旨整顿”啊!这活儿他熟! “明白!我这就安排编辑组,今晚就全网推送。我让他们的伺服器红得发紫,紫得发黑!” 孟夏摩拳擦掌,好似已经看到了斗鱼公关部焦头烂额的样子。 “顾总,舆论战虽然能噁心他们一下,但那是软刀子,解决不了当下的硬伤。” 一直沉默的林溪开口了。她手里捏著一份猎头名单,神色凝重: “刚才老潘那边传来消息,陈少杰这次是疯了。除了之前的若风,他们的猎头电话已经打到了我们几个腰部主播那里。条件开得太狠了,签字费翻倍,而且承诺全额承担违约金。” 林溪抬起头,忧心忡忡: “虽然我们有竞业协议,但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如果主播铁了心要走,或者故意在直播间摆烂,我们也留不住人。要不要……跟进一下薪资待遇?” “跟进?凭什么?” 顾屿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一脸的云淡风轻, “林总,你记住了。极光直播从来不是靠哪几棵大树撑著的。我们要做的,是直播界的『黄埔军校』,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黄埔军校?” 林溪愣了一下。 “没错。” 顾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雨幕,声音却透著穿透云层的篤定, “中国最不缺的就是想红的年轻人。只要我们的造星机制在,只要我们的推荐算法在,走了一个若风,我就能造出十个若风。” 顾屿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告诉老潘,只要有人想走,別拦著。不仅不拦,还要敲锣打鼓地给他办欢送会。前提只有一个,把那笔『商业发展基金』,给我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顾屿冷笑了一声: “陈少杰不是號称预算无上限吗?不是愿意当冤大头吗?那就让他还!” 会议室里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顾屿话音不高,却字字锋利: “违约金可以谈,但这笔债,少一分钱,我们就去经侦大队报案。告他们职务侵占,告他们商业诈骗。” “陈少杰以为他在挖人?不,他在帮那帮傻子还高利贷。只要这笔钱没进公司的对公帐户,而是主播私下拿了斗鱼的钱跑路……” 顾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残忍: “那就不是赔钱的事了,是得进去踩缝纫机的事。到时候,斗鱼赔了钱,主播进了局子,我看这行里以后谁还敢接陈少杰的电话。” 这就是个连环套。 要把极光直播做成一个恐怖的“造血机器”,每一个被挖走的主播,都会变成给极光输血的血包。 “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我们的红线。” 顾屿走回桌旁,双手撑著桌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眾人: “关於內容监管。” “孟夏刚才说的那些擦边球,现在的確是流量密码,但在我眼里,那就是断肠散,是鹤顶红。” 作为从2025年回来的人,顾屿太清楚未来几年的风向了。 那些现在靠低俗起家的平台,將来都会在国家那只名为“净网行动”的铁拳下,死无葬身之地。 “从今天开始,成立独立的『风纪委员会』。我已经让人把最新的图像识別算法接进去了,再加上24小时人工轮岗。” 顾屿斩钉截铁, “对於涉黄低俗、带脏话的內容,我们要比网警更狠!一旦发现,直接封號,永不解封。” “有人可能会觉得这是自废武功。但我告诉你们,这才是极光最深的护城河。” 顾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这一仗,我们不爭谁现在跳得欢。我们爭的是,当潮水退去的时候,谁还穿著裤子,谁还能站在阳光下!”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所有人都看著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老板,心中那点因为对手疯狂攻势而產生的焦虑,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跟著这种算无遗策又心黑手狠的老板,该焦虑的……应该是陈少杰吧? 就在这时。 嗡——嗡—— 放在桌角那台银色的iphone 4s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满室的肃杀。 顾屿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老李”。 他抓起手机,对眾人摆了摆手示意散会,快步走到走廊尽头。 “餵。”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李正国那略带亢奋的声音: “那个青春版充电宝,第一批样机刚下线了,要不要来看看?” 第285章 69元!这是给山寨厂商的墓誌铭 一號会议室的大门刚合上,將那场关於“直播底线”的肃杀討论隔绝在身后。 顾屿看了一眼窗外。 锦城的冬雨还没停,淅淅沥沥地顺著屋檐往下淌,把整个城东老工业区罩在一层湿冷的灰白滤镜里。 他拢了拢衝锋衣的领口,也没撑伞,径直走进了雨幕。 迴响科技和星火科技,就像是一对性格迥异的孪生兄弟。 一个在云端编织流量的网,一个在泥地里打磨硬体的铁。 两家公司只隔著一条並不宽敞的內部沥青路,路两旁种著的法国梧桐此时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几百米的距离,顾屿走得很慢。 他在脑子里把刚才针对斗鱼的布局又过了一遍,確认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后,才在那栋掛著“星火科技”logo的红砖厂房前停下脚步。 刚推开李正国办公室的门,一股混合著菸草味和焊锡味的暖气就扑面而来。 “来了?” 李正国正趴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手里拿著一把游標卡尺,对著一个白色的物件比划著名。 看到顾屿进来,他把手里的菸头掐灭在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菸灰缸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亢奋。 “刚下线的,还热乎著。” 李正国隨手把那个白色物件拋了过来。 顾屿抬手接住。 手感意外的温润。 这就那个“青春版”充电宝。 不同於星火一號那种阳极氧化铝带来的冰冷金属质感,手里这个东西是全塑料外壳。 但在2012年这个塑料等於廉价、等於接缝不齐的时代,这玩意儿的手感却好得惊人。 通体纯白,表面做了细磨砂处理,摸上去不像硬塑料,倒像是一块打磨过的白玉。 边角的弧度也是星火一贯的“强迫症”风格,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毛刺。 “聚碳酸酯,加了抗uv涂层,这白色哪怕用上两年也不会发黄。” 李正国像个献宝的孩子,指著那个小东西说道, “为了搞定这个外壳的模具,我逼著注塑厂的老板改了七次模。现在这手感,即使比起诺基亚那种顶级聚碳酸酯工艺也不差多少。” 顾屿点了点头,拇指摩挲过机身侧面。那里只有两个接口。 一个標准的usb输出口,以及一个让无数友商眼红的superlink输入口。 “內部结构呢?” 顾屿问。 “全套星火供应链。” 李正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拆解开的样机,指著里面的电路板和电芯, “电芯用的是力神和比克的a品,虽然比不上松下和lg,但在国產里已经是顶配了。主控晶片用的是我们自己找台企定製的方案,精简了一切花哨的功能,什么无线充、什么彩屏,通通砍掉。” “只保留了最核心的两个东西。” 李正国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绝对的安全。bms系统是从咱们旗舰款上下放的,过充过放保护一个不少。第二,superlink快充协议。” 说到这里,李正国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既心疼又自豪: “顾老弟,这玩意儿虽然看著简单,但却是实打实的『正规军』。这做工,这用料,放在柜檯上跟那些两三百的大牌货比,一点都不露怯。” 顾屿把玩著手里的小方块,看著那一排显示电量的微孔指示灯亮起柔和的白光。 这就是工业设计的魅力。 把便宜的东西做得不廉价,这才是本事。 “成本控制住了吗?” 这是顾屿最关心的问题。 “压到了极致。” 李正国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们之前星火一號、二號卖爆了,现在那些供应链厂家都把我们当財神爷供著。这次我跟他们签了五百万只的保底採购协议,硬生生把电芯和晶片的价格压低了30%。现在的bom(物料)成本,如果不算模具摊销和营销费用,大概在55块钱左右。” 55块。 这个数字如果传出去,绝对能让深圳华强北那帮做山寨充电宝的老板们集体跳楼。 要知道,他们用回收的洋垃圾电芯加上公模外壳,成本也就是这个数,甚至还要更高。 “顾总,发布会怎么搞?” 李正国搓了搓手,眼神热切, “这產品虽然定位低端,但绝对是个大杀器。要不要再租个体育馆?我想让那帮还在卖99块垃圾货的同行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不用了。” 顾屿把充电宝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啊?” 李正国一愣, “不搞发布会?那怎么宣传?这可是我们要用来衝量的战略產品啊。” “正是因为要衝量,才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 顾屿坐到沙发上,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老李,这款產品不是用来作秀的,它是用来『填坑』的。” “填什么坑?” “填平中国几亿用户和星火品牌之间的那道价格鸿沟。” 顾屿指了指那个白色的小方块, “星火一號卖299,那確实是好东西,但在这个人均工资也就两三千的年代,註定只有那一小撮人买得起。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顾屿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要让它像自来水一样,流进每一个中国人的背包里。我要让大学生、工厂的工人、甚至是路边的快递员,都能用上既安全又好看的充电宝。” “所以,省下那几百万的发布会预算,全部砸到网络推广上去。微博、贴吧、门户网站,还有咱们自己的『今日热点』,我要全网铺天盖地都是它的影子。” 李正国点了点头,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他也承认顾屿说得对。 低端產品搞高大上的发布会,確实容易拉低品牌调性。 “那定价呢?” 李正国试探性地问道, “成本55,加上物流、税费、渠道分成……我觉得定99块比较稳妥。这个价格已经能杀穿市场了,而且我们每台还能有十几块的毛利,稍微赚点辛苦钱。” 99元。 这是一个很安全的数字。也是目前市场上稍微叫得上名字的品牌充电宝的入门门槛。 顾屿看著李正国,缓缓摇了摇头。 “老李,你还是太仁慈了。”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让李正国头皮发麻的血腥味, “99?那是给对手留活路。我们要做的,是把桌子掀了,让別人连汤都喝不上。” “那……89?” 李正国咬了咬牙。 顾屿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李正国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调了: “这……这不可能!这绝对是赔本赚吆喝!算上运营成本,卖一台亏一台啊!顾总,我们虽然有钱,但也经不起这么烧啊!” “谁说我要靠它赚钱了?” 顾屿站起身,走到那个白色充电宝面前,手指轻轻敲击著外壳。 “我要的是规模。是当全中国有一亿人在用星火充电宝的时候,那个印在上面的logo,那个必须要用的superlink接口,就是我们最深的护城河。” “而且,亏不了多少。” 顾屿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现在的电商物流成本正在下降,我们走纯线上渠道,砍掉中间商。当销量衝到百万级、千万级的时候,供应链的成本还会继续下降。前期亏的那点钱,就当是gg费了。” “你想想,如果一个用户花了不到一顿火锅的钱,买到了一个做工堪比苹果、安全还有保障的充电宝,他对星火这个品牌的好感度会高到什么程度?以后我们要卖手机、卖耳机、卖智能家居的时候,这些人就是最忠实的信徒。” 李正国沉默了。 他在心里疯狂地计算著。 虽然心疼利润,但他不得不承认,顾屿描绘的那个“全民星火”的未来,太诱人了。 那不是在卖货,那是在圈地,是在制定標准。 “行!听你的!” 李正国狠狠拍了一下大腿,那一脸的肉痛瞬间转化为了孤注一掷的豪气, “既然要杀,那就杀个彻底!我就不信这个价格一出,那帮做公模的还有脸活著!” “不过……” 李正国拿起那个充电宝,看著上面除了logo什么都没有的空白处, “这玩意儿总得有个名字吧?叫星火青春版?还是星火mini?” 顾屿看著窗外那在冬雨中闪烁的万家灯火。 在这个智慧型手机刚刚普及、电池技术却停滯不前的年代,电量焦虑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阴云。 而这块小小的白色方砖,虽然廉价,虽然不起眼,但它能给无数在深夜加班、在路途奔波的人,提供那最后的一丝安全感。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顾屿轻声念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著那个即將在市场上掀起惊涛骇浪的小东西,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就叫它——” “萤火。” “萤火虽弱,但只要足够多,便足以照亮这漫长的黑夜。” 第286章 从舆论战到收割战,迴响科技的算法霸权初露崢嶸 2012年12月29日,星期六。 锦城的冬天向来很少见雪,只有连绵不绝的阴雨。 天空是一块被浸湿的灰色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城东老工业区的红砖厂房顶上。 迴响科技一號会议室里,空调暖风开得很足,將窗外的湿冷隔绝在双层玻璃之外。 顾屿坐在主位上,手里转著一支签字笔,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一眾高管。 这一屋子人,如今跺跺脚都能让半个中国网际网路圈子震三震。 左手边是迴响科技ceo林溪,依旧是一身干练的深色职业装,神色清冷; 右手边是法务总监张伟,正低头翻看著厚厚一叠卷宗。 再往下,是负责內容生態的孟夏,掌管商业变现的钱东来,以及从北京连夜飞回来的极光直播ceo潘恩林。 甚至连平时极少露面的算法大神周晨都在,正捧著一杯浓茶提神。 “说说吧,那边什么情况?” 顾屿停下手中的笔,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 孟夏扶了扶眼镜: “还能什么情况?焦头烂额唄。陈少杰估计这会儿正在办公室里砸杯子呢。” 她打开面前的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闻截图。 標题很惊悚。 《直播乱象何时休?擦边、低俗、暴力,谁来为青少年的未来买单?》。 文章来源正是“今日热点”,下方的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清一色是对斗鱼直播平台的口诛笔伐。 “昨天下午,文化部和广电的相关领导联合约谈了陈少杰。” 孟夏的声音不急不缓,透著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 “不仅是约谈,还要责令整改。咱们今日热点之前推的那几篇深度报导,数据太好了,直接把斗鱼架在火上烤。现在全网都在盯著他们,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不用我们出手,朝阳群眾就能把他们举报到封站。” “这叫什么?这就叫求仁得仁。” 张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既然敢用低俗內容引流,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我这边的诉讼材料也准备好了,那些违约跳槽的主播,下周一就会陆续收到法院传票。加上这次舆论风暴,够陈少杰喝一壶的。” 顾屿笑了笑,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这就是掌握舆论阵地的好处。 在这个移动网际网路刚刚兴起的蛮荒时代,拥有“今日热点”这种日活数千万的算法分发平台,就等於拥有了定义“什么是真相”的权力。 陈少杰以为他在和极光直播打商战,其实他是在和整个移动网际网路的流量规则对抗。 “不过……” 一直没说话的钱东来突然开口了,这位前4a公司的创意总监脸上露出一副极其古怪的表情,说不出的彆扭,还透著几分滑稽。 “顾总,有个事儿挺有意思的,我觉得得跟您匯报一下。” “说。” 顾屿看过去。 钱东来忍著笑,把一份数据报表投到了屏幕上: “今天早上,海量引擎的gg审核后台拦截了一批异常投放。下单的是广州一家大型公关gg公司,投的是『全网通投』的包年框架协议。” “公关公司?”顾屿挑了挑眉。 “对,但这只是白手套。” 钱东来指著屏幕上的几个被拦截的gg素材,忍俊不禁道, “我们查了一下资金流向和素材来源,这笔几百万的预算,实际上来自武汉。您看这几篇稿子——《极光直播涉嫌数据造假》、《揭秘顾屿的资本骗局》、《震惊!某直播平台竟靠这种手段上位》……全是针对极光和您个人的黑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就连一向严肃的周晨,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也太魔幻了。 被“今日热点”骂得狗血淋头的陈少杰,竟然还要通过第三方公关公司,在“今日热点”上花钱买流量来骂“今日热点”的老板? 这就好比两军交战,敌方將领突然跑到你的军火库里,花高价买了一批子弹,然后当你面装进枪里要打你。 “这陈少杰是不是急火攻心,脑子烧坏了?” 潘恩林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背后不是有腾讯吗?广点通、qq弹窗,那么多资源不用,非要跑来我们这儿送钱?” “他那是没办法。” 林溪淡淡地接话,一针见血地指出, “腾讯的流量確实大,但那是『私域』,是社交闭环。在qq上骂顾总,大家会觉得那是腾讯在搞恶性竞爭,公信力大打折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但『今日热点』不一样,我们现在是全网最大的资讯入口,是公共舆论场。陈少杰想要造势,想要把『顾屿是骗子』这个概念植入大眾脑海,他就绕不开我们。那家公关公司为了完成全网覆盖的kpi指標,只能硬著头皮来买我们的量。” “这就是垄断的快乐吗?” 张伟感慨了一句。 钱东来收起笑容,看向顾屿: “顾总,这单子怎么处理?审核部那边暂时扣下了,是直接拒了?还是把那个代理商帐號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屿身上。 毕竟,让人在自己家门口贴大字报骂自己,这事儿听起来怎么都挺膈应的。 顾屿放下茶杯,身体后仰,靠在舒適的人体工学椅背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几个充满攻击性的標题,笑意反而更浓了。 “拒了?为什么要拒?” 顾屿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们要有契约精神。海量引擎是开放的商业推广平台,既然客户充了值,只要內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我们就应该提供服务。” “啊?” 钱东来愣住了, “顾总,真让他们发啊?这可是骂您的……” “老钱,你糊涂啊。”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雨幕, “陈少杰现在手里的现金流应该很紧张吧?挖人花了几千万,做节目又亏了底朝天。他这会儿还能挤出钱来,通过公关公司给我们送业绩,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精神啊!这种雪中送炭的好人,我们怎么能拒绝?” 眾人面面相覷,总觉得老板这话里有坑。 果然,顾屿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周晨身上。 “老周,从算法的角度,给大伙儿科普一下我们的竞价排名机制。” 周晨心领神会,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道: “今日热点的推荐算法基於『用户兴趣』和『內容质量』双重权重。如果是商业推广內容,还会引入『ecpm(千次展示收益)』竞价模型。” “简单来说,” 周晨顿了顿,眼里闪过极客特有的狡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们可以给这批gg素材打上『低质量』標籤。在后台算法里,质量分越低,想要获得曝光所需的出价就越高。”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著技术人员特有的那种“我掌控规则”的冷酷: “就像是在拍卖会上,別人举牌一次一百,系统规则却要求他举牌一次必须一万,否则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我们要逼著那家公关公司为了完成kpi,不得不把陈少杰的预算烧光。” 顾屿打了个响指,接过话头,走到钱东来身边,拍了拍这位商业负责人的肩膀,笑得像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 “听懂了吗老钱?收下他的钱。然后,把这批素材的『质量分』给我锁死在最低档。” “如果他出价一块钱,你就让他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展示在用户的信息流里。如果他想让更多人看到?可以啊,让公关公司加钱。十倍、百倍的加。”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我要让他花一万块钱,只能买到一个点击。而且那个点击,最好还是我们系统的误触。” “不仅如此。” 周晨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补充道, “技术层面还可以做得更巧妙一点。我们可以把这批gg的定向人群包(dmp),强制锁定在『极光直播高频活跃用户』且『歷史评论情感倾向正面』的特定id池里。” 他抬起头,镜片后闪过一道理性的光芒: “也就是说,陈少杰花的每一分钱,买到的每一次曝光,都是在精准投放给那些最护短、战斗力最强的极光死忠粉。” 顾屿讚赏地点了点头: “没错,让这帮死忠粉看到有人黑极光,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愤怒,是反击,是在评论区骂回去。” “这样一来,陈少杰花了巨资,不仅没能抹黑我们,反而帮我们做了一次高强度的固粉测试,提纯了粉丝,活跃了社区气氛,顺便还给我们的年终奖贡献了一笔不菲的gg费。” 顾屿看著目瞪口呆的眾高管,摊了摊手: “一鱼三吃。诸位,这才是网际网路思维。”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隨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笑声。 就连林溪都忍不住摇了摇头,看著顾屿,眼里满是无奈和钦佩。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陈少杰如果知道真相,恐怕就不止是砸杯子,而是要直接气得脑溢血进icu了。 “行了,斗鱼的事也就是个茶余饭后的笑话,翻篇吧。” 顾屿抬手看了看表。 下午两点半。 他扫视了一圈眾人,脸上的戏謔神色收敛,换上了一副郑重的表情。 “今天把大家都在周末叫过来,除了这个笑话,主要是有个地方想带你们去看看。” “去哪?” 林溪一边收拾文件一边问。 顾屿拿起掛在椅背上的黑色衝锋衣,利落地套在身上,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少年略显单薄的脖颈。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眾人,眼中闪烁著某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走吧,去东郊记忆。” 第287章 80M网速嚇疯技术大牛,顾总:欢迎来到4G时代! 锦城的冬雨像是永远下不完似的,从迴响科技到东郊记忆这短短几公里的路,雨刮器就没停过。 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这片由红砖厂房改造而成的文创园区。 2012年的东郊记忆还保留著浓重的工业废墟气质,巨大的烟囱耸立在灰濛濛的雨雾中,锈跡斑斑的输送管道像巨兽的骨架横亘半空。 对於搞艺术的人来说,这里是圣地;但对於搞网际网路的人来说,这里显得过於荒凉和復古了。 顾屿带著一行人穿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来到了一家藏在废旧锅炉房旁边的茶楼。 这是一家不仅不对外开放,甚至连招牌都很隱蔽的私密会所。 顾屿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包厢门,一股淡淡的竹叶青茶香混合著炭火的暖意迎面扑来,驱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气。 “都坐吧,別拘束。” 顾屿脱下那件淋了些雨点的衝锋衣,隨手掛在衣架上,语气轻鬆得像是在招呼老友聚餐, “刚才在公司又是整改又是起诉的,杀气太重。带你们换个地方,洗洗脑子。” 林溪、张伟、孟夏、钱东来、潘恩林,还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晨,几位高管互相对视了一眼,依言落座。 这是一间视野极佳的景观包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那座標誌性的苏式红砖塔楼,在冬雨中显得格外肃穆。 但眾人的目光很快就被面前长条茶案上的东西吸引了。 除了精致的茶具和乾果盘,桌上还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七八台电子设备。 有两台是略显厚重的黑色cpe(无线数据终端),还有几台是目前市面上绝对见不到的工程样机。 看起来像是华为的p1,但背后的標识被胶布贴住了,尾插接口显然是改装过的。 “顾总,您这是……” 钱东来眼尖,拿起一颗花生剥著,眼神却在那些设备上打转, “把我们大老远从城东那头拉到这头,总不是为了请我们喝茶看风景吧?” 顾屿提起紫砂壶,给每个人面前的公道杯里倒上茶汤,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大老板的架子。他笑著反问: “来,都猜猜。我为什么要把今天的第二场会,定在这个地方?” “这还不简单。” 钱东来把花生米往嘴里一扔,嚼得嘎嘣脆, “这里是老工业基地,咱们公司叫『迴响』,又叫『星火』。您这是想搞忆苦思甜?还是觉得这边的废土风格適合拍咱们下一支gg片?” 大家都笑了,气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老钱这脑子里除了gg就是变现。” 孟夏捧著热茶,环顾了一圈四周,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这里以前是电子管厂,现在是音乐公园。顾总,您是不是想给咱们的周申搞个线下万人演唱会?这地方场地確实够大,调性也足。” “或者是为了《lying man》的线下赛?” 潘恩林也加入了猜测, “现在的演播厅確实小了点,我看过这里的规划图,那边的演艺中心能容纳三千人,要是搞电竞比赛,气氛绝对炸裂。” 顾屿听著他们的猜测,只是微笑摇头,既不反驳也不肯定。 一直保持著职业敏感度的林溪,目光在窗外的红砖墙和顾屿平静的脸上来回扫视。 她沉吟了片刻,试探性地问道: “难道是……选址?公司现在扩张得太快,原来的厂房確实不够用了。您是想把这里盘下来,做迴响科技的新总部?” 这个猜测一出,大家都觉得靠谱。毕竟把废弃工厂改造成高科技公司的总部,这在硅谷很流行,也符合顾屿一贯不走寻常路的风格。 “格局都挺大,但都没猜到点子上。” 顾屿放下了茶壶。他也不卖关子了,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上那台不起眼的黑色cpe设备上轻轻敲了两下。 “答案不在窗外,就在这桌子上。”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桌子上? 几台工程机,两台路由器模样的黑盒子。 这能说明什么? “老周。” 顾屿看向角落里的周晨, “你是搞技术的,又是算法大神。你来看看,这几台设备有什么不一样?” 被点名的周晨愣了一下。他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拿起了其中一台工程样机。 屏幕是亮著的,界面很简洁,除了几个测试用的软体,什么都没有。 周晨熟练地划开状態栏,看了看信號格。 满格。 但这没什么稀奇的。 锦城的信號覆盖一直不错。 他又点开了一个测速软体。 这明显是內部开发的测试版,界面全是代码和波形图。周晨隨手点了一下“开始测试”。 下一秒,他那双原本因为熬夜而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仪錶盘上的指针像是被打了一针兴奋剂,瞬间从左边弹射到了最右边,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让他感到荒谬的数值上。 “这……” 周晨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到差点带翻了面前的茶杯。 他死死盯著屏幕,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乾涩, “下行速率……80mbps?!” “多少?!”这下连不懂技术的钱东来都听出了不对劲。 现在的3g网络,下行速度撑死也就几兆,好一点的hspa+也不过十几兆。80mbps?这要是真的,那比家里的宽带光纤还要快好几倍! “老周,你这软体坏了吧?” 张伟凑过来, “或者是连了这茶楼的wifi?” “没连wifi!这里的公共wifi要登录验证的!” 周晨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查看著网络详情, “这是蜂窝数据!走的基站信號!而且这延迟……这延迟只有20毫秒?!” 周晨猛地抬头,看向顾屿,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作为技术人员,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他颤抖著嘴唇,吐出了那个只存在於理论和实验室里的词: “lte……这是4g?” 听到这三个字,包厢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4g。 对於2012年底的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这还是一个停留在新闻联播和科技杂誌上的概念。 3g才刚刚普及没几年,大家都觉得能用手机看个图文网页、聊个qq就很满足了。 顾屿脸上的笑容终於完全舒展开来。 “bingo。” 他打了个响指,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在座的每一个人。 “半个月前,12月8號,『无线音乐盛典咪咕匯』就在咱们脚下这地方办的。那天,四川省政府和工信部的大佬都来了,搞了个声势浩大的开通仪式,宣布这里是全国首个4g高清视频电话的打通地,也是中西部第一个4g试验网覆盖区。” 顾屿指了指窗外, “当时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新闻,不过那时候你们正忙著跟斗鱼打舆论战,恐怕根本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个官方的形象工程吧?” 林溪微微一怔,她確实有印象,但当时只扫了一眼標题,觉得离商用还很遥远。 “外面那些游客,想体验还得去营业厅排队,交500块押金租个mifi路由器,再把4g信號转成wifi连手机,那是『偽』体验。”顾屿拍了拍桌上的工程机,语气里带著几分只有重生者才懂的深意,“而我们手里这些,是老余从深圳调货,又让四川移动那边特批了权限,直接插著白卡、直连基站的『真』傢伙。这就是我带你们来的目的——这里是目前整个西南地区,唯一能让你们提前触碰到『未来』的地方。” “虽然办公室那边偶尔也能飘到一点微弱的信號,但我想,有些时刻,还是要有仪式感一点。” 顾屿拿起另一台样机,点开了一个高清视频。 没有缓衝圈,没有卡顿。手指点下的瞬间,画面即刻播放,进度条隨意拖动,丝滑得就像是在播放本地文件。 这一幕,在这个时间点,给在场所有人的衝击力,不亚於第一次看见蒸汽机运转的维多利亚人。 林溪看著那流畅的画面,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她是做运营出身的,她太知道速度意味著什么了。 “这就是未来的速度?”她喃喃自语。 “不仅仅是速度。”顾屿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此时天色已晚,园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远处的烟囱在夜色中沉默佇立,仿佛旧时代的墓碑。 而在那墓碑之上,官方早已高调宣扬却被大眾忽视的无线电波,正以光速穿梭,编织著一张即將笼罩整个世界的大网。 顾屿背对著眾人,声音虽然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炸响,带著一种穿越时空的篤定和沧桑。 “当高速公路修好的时候,马车就会消失,跑车才会登场。” “3g时代,我们做文字、做图片、做简单的手游。那是因为路只有这么宽,车只能跑这么快。媒体报导了这里,大家只看到了『快』,却没看到『变』。” 他转过身,背后的夜色成了他巨大的剪影。 少年的眼神在这一刻深邃得令人心悸,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短视频横行、直播带货千亿、行动支付扫遍全球的未来。 “现在,路宽了。” 顾屿指了指桌上那些闪烁著信號灯的设备,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 林溪的震惊、周晨的狂热、孟夏的若有所思、钱东来的茫然与兴奋。 他双手撑在茶案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盯著猎物的狼王,向他的狼群发出了最后的詰问: “各位,4g时代的大门已经开了,风暴马上就要刮起来。你们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海啸里,吃下最大的一块蛋糕?” 第288章 別问什么是回音,问就是这款APP能让几亿人慾罢不能!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几台工程样机屏幕发出的幽幽冷光,映照著眾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80mbps。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们对现有网际网路的所有认知。 顾屿重新坐回茶案前,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年轻的眉眼,却让他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富有穿透力。 “都哑巴了?” 顾屿轻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刚才不还为了斗鱼那点破事爭得面红耳赤吗?现在看到真正的『核武器』,反而不知道怎么用了?” 潘恩林最先回过神来。作为在网际网路江湖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兵,他的嗅觉是最敏锐的。 他拿起那台厚重的工程机,拇指在屏幕上那个高清视频的进度条上反覆拖动,每一次拖动,画面都瞬间响应,没有丝毫延迟。 “顾总……” 潘恩林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如果这种网速普及,那pc端的视频网站……不,是整个pc网际网路,都会受到巨大的衝击。用户不需要坐在电脑前下载电影了,他们可以隨时隨地看。” “继续。” 顾屿抿了一口茶,眼神鼓励。 “极光直播。” 潘恩林猛地抬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我们现在的直播还要靠宽带,靠电脑摄像头。如果手机能有这个网速,那岂不是意味著……” “意味著什么?” 顾屿追问。 “意味著看直播的门槛消失了!” 潘恩林激动地站了起来,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 “以后大家在公交车上、在被窝里、在厕所里,隨时隨地都能看直播!我们的用户时长会迎来爆炸式增长!” “老潘,你还是保守了。” 顾屿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潘恩林一愣: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保守?” “你只想到了『看』。”顾屿指了指那台手机背后的摄像头,“既然网速不再是瓶颈,既然手机的处理能力越来越强,为什么用户只能是『观眾』?”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划过潘恩林的脑海。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屿,瞳孔剧烈收缩:“您是说……手机开播?!” “为什么不呢?” 顾屿摊开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不需要专业的obs推流软体,不需要昂贵的麦克风和高清摄像头。只要有一部支持4g的手机,每个人都能成为主播。他在街头唱歌,她在厨房做饭,甚至只是在路边擼串,都能实时直播给全世界看。” “人人都是主播……” 潘恩林喃喃自语,隨即倒吸一口凉气, “那將会是……海量的內容爆发。” “没错,那是『户外直播』和『全民直播』的时代。” 顾屿的目光扫向一直若有所思的孟夏, “孟主编,这对內容行业意味著什么?” 孟夏扶了扶眼镜,眉头紧锁: “意味著图文资讯的衰落。如果视频能秒开,谁还愿意耐著性子看长篇大论的文字?信息的载体变了,『今日热点』如果不转型,会被这个时代拋弃。” “不仅仅是衰落,是降维打击。”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只马克笔。 “3g时代,我们是在『搬运』信息。4g时代,我们要『重构』信息。”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竖著的长方形,代表手机屏幕。 “诸位,我要你们做的,不是把pc端的东西搬到手机上,那是诺基亚做的事,所以它死了。”顾屿的声音冷冽下来,“我要你们做一个全新的东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老板接下来的话,可能就是迴响科技未来三年的战略核心。 “老周。” 顾屿看向角落里的周晨, “如果我让你把『今日热点』的推荐算法,应用到视频上,你能做到吗?” 周晨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数据流: “技术上没问题。只要有足够的用户行为数据,完播率、点讚、评论、转发,我就能算出用户喜欢看什么类型的视频,然后无限推给他。” “很好。” 顾屿在那个长方形里画了一个“向上滑动”的箭头。 “我要这样一个app。” 顾屿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第一,全屏显示。打开app就是视频,没有列表,没有分类,直接铺满整个屏幕,给用户沉浸式的体验。” “第二,极简操作。不喜欢?上滑切换下一个。喜欢?双击点讚。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选择,把选择权交给算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顾屿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15秒”三个字。 “时长限制在15秒到1分钟。我要的不是长视频,不是电影,而是碎片。是笑话,是反转,是高潮,是瞬间的视觉刺激。” “15秒……” 钱东来喃喃自语,似乎在计算著什么。 “15秒,足够让大脑產生一次多巴胺分泌了。” 顾屿转过头,看著这位前4a总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钱,你信不信,这15秒的毒性,比你过去拍的那些几百万预算的tvcgg还要强一万倍?” “这是……电子毒品?” 林溪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隨即意识到这个词不太好听,掩住了嘴。 “是精神快餐,是杀时间的利器。” 顾屿纠正道,但他眼底的冷意並没有否认林溪的说法, “在未来,人们的时间会被切得越来越碎。等车的时候、上厕所的时候、睡觉前的一会儿。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这15秒,填满他们所有的空隙。” 钱东来虽然听得两眼放光,但出於商人的本能,他还是皱著眉泼了一盆冷水: “顾总,这模式听起来確实性感,但这速度是爽,资费恐怕也是天价吧?现在3g流量都贵得要死,4g要是跑起来,普通用户刷两个视频,一个月话费就没了。到时候別说是多巴胺,恐怕只有心绞痛。”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在2012年,流量费是所有移动网际网路產品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顾屿却只是自信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质疑。 “现在是贵,但技术会倒逼资费下降,这是歷史规律。而且——”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我们为什么要让用户掏钱?” “不让用户掏钱?” 钱东来愣住了。 “我们可以跟运营商谈。” 顾屿的眼神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比如推出一种定向免流的『星火卡』或者『迴响卡』。只要是用我们的app,流量全免,或者极低资费。我们有內容,有用户,运营商有管道,有kpi,这本身就是一场可以谈的生意。当然,这是后话,先把產品做出来。” 解决了商业逻辑的后顾之忧,顾屿重新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两个大字。 “这个项目,代號『回音』。” “念念不忘,必有迴响。既然我们叫迴响科技,那这个能让几亿人上癮的產品,就叫『回音』。” 他扔下马克笔,笔盖扣合的清脆声响,像是为这场会议画上了一个惊嘆號。 “老潘,你负责组建团队,从极光直播里抽调人手,我要最好的视频压缩技术。” “老周,算法是核心。” 顾屿转头看向周晨,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我要你的推荐引擎不仅能读懂文字,还要能读懂画面。图像识別、语音转文字,这些技术储备现在就要开始搞。” 周晨面露难色,推了推眼镜: “顾总,文字处理还好说,但视频的图像识別和实时语音转写……这需要的算力是天文数字。光靠我们部门现有的伺服器,恐怕……” “算力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顾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顾虑,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林溪, “我会让林溪协调『九章』那边。安德烈和魏从军那两个疯子搞出来的数学模型,还有雅安基地马上就要到位的几千张显卡算力,全部向『回音』项目倾斜。” 听到“九章”和“雅安基地”,周晨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著什么,那是目前国內最顶级的私有算力池,是顾屿藏在水面下的冰山。 “您是说……用挖比特幣的矿机来跑ai算法?” 周晨的声音都在颤抖。 “没错。”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鱼三吃』里最关键的一环。我要你们用最暴力的算力,砸出最懂人心的算法。” “孟夏,你去挖人。不是挖记者,是挖那些有创意的段子手、剪辑师、甚至是有表演欲的普通人。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个舞台,不需要才华横溢,只要你够独特,15秒就能红遍中国。” “至於老钱……” 顾屿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钱东来, “你想想,如果在用户刷得正开心的时候,每隔几条视频,无缝插入一条也是15秒的竖屏gg,那个转化率会有多恐怖。” 钱东来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钱的符號。 作为gg人,他太懂这种“原生gg”的杀伤力了。这哪里是app,这简直就是一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 “都听明白了吗?” 顾屿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如炬。 “明白了!” 眾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战慄。 他们虽然还无法完全想像顾屿描绘的那个画面,但仅凭“4g”+“暴力算力”+“全屏视频”这几个关键词的组合,就足以让他们预感到一场风暴的来临。 “散会。各自去忙吧。” 顾屿挥了挥手, “记住,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出了这个门,烂在肚子里。在4g牌照正式发放之前,我们要把枪擦亮,把子弹压满。” 眾人陆续起身,带著满腹的心事和激昂离开。 周晨走的时候甚至还在笔记本上疯狂地记录著什么,嘴里念叨著“卷积神经网络”和“特徵向量”。 很快,包厢里只剩下了顾屿和林溪两个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红砖墙上,洇出一片深沉的暗色。 顾屿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那些穿著雨衣、行色匆匆的路人。 他们还不知道,就在这栋不起眼的小楼里,一个即將改变他们未来十年生活方式的魔盒,已经被打开了。 “顾总。” 身后传来林溪清冷的声音。 顾屿转过身,看到林溪並没有急著走,而是站在茶案旁,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怎么?还有事?” 顾屿笑著问。 林溪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边,和顾屿並肩而立。 她转过头,那双好看的眸子紧紧盯著顾屿的侧脸: “当初公司选址的时候,您力排眾议,非要选这个鸟不拉屎的旧厂房。当时您说是因为这里租金便宜,离大学城近。” “现在看来……” 林溪顿了顿,语气复杂, “您早就知道这里会是西南地区第一个4g试点,对吗?” 顾屿微微一怔。 他看著林溪,这个在原著时间线里本该才华被埋没的御姐,如今在自己的调教下,已经成长得如此敏锐了。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第289章 2012没有末日,但阿瓦隆的发货,是显卡界的诸神黄昏 那些能顛覆时代的“核武器”,从来都不是靠ppt吹出来的,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从代码堆里长出来的。 无论是周晨那套需要餵养海量数据的图像识別算法,还是那个立志要吞噬用户时间的短视频app“回音”,都需要漫长的孵化期。 正如顾屿所言,现在的每一次加班、每一行代码,都是在为那个即將到来的4g时代修筑堤坝。 只要比別人早一步甚至半步,等到风暴真正降临的那一刻,就是降维打击。 只不过,这种运筹帷幄的商业快感並没有持续太久。当顾屿走出充满未来感的迴响科技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时,属於商业帝王的面具就被迫摘了下来。 2012年的世界末日並没有如期降临,玛雅人跟全世界开了个並不好笑的玩笑,然后在跨年的喧囂里被迅速遗忘。 但对於锦城七中的高三牲来说,“末日”没那么宏大,也没那么遥远,它具象化成了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还有黑板角落那个鲜红刺眼的每天都在减少的倒计时。 原本该喜庆的元旦,被这股高压搞得索然无味。长顺街的红灯笼还没掛热乎,就被阴冷的冬雨淋得蔫头耷脑,活脱脱就是这群睡眠不足的学生。 顾屿也难得收了神通,暂时把迴响科技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拋诸脑后,老老实实当起了高中生。毕竟,哪怕你在外面身家多少个亿,手握著改变世界的钥匙,但在“一诊”这座大山面前,那是眾生平等。在四川的高考体系里,“一诊”的含金量甚至被吹得比高考还玄乎,这不仅是复习成果的全面体检,更是填志愿的风向標,考砸了,这个年怕是连饺子都吃不香。 考砸了? 那你这个年基本可以告別压岁钱了。 1月10日,下午五点。 尖锐的铃声划破校园上空的阴霾,高三教学楼简直是一口憋到了极限的高压锅,一下子炸了。 喧譁声、拖桌子的刺耳声、撕心裂肺对答案的哀嚎声,匯聚成一股名为“解脱”的泥石流。 顾屿扔下手中的2b铅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总算熬出头了。 “怎么样?顾大才子,这次没提前交卷,被文综难住了?” 一道清冷中带著几分揶揄的声音飘来。 顾屿侧过头,苏念正在慢条斯理地收拾文具袋。 她今天裹著厚实的深蓝色校服棉袄,脖子上围著那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巴掌大的小脸衬得愈发精致白皙。 大概是冻的,鼻尖微微泛红,少了平日的高冷,多了几分让人想捏一下的烟火气。 “难?” 顾屿嗤笑一声,身子后仰,大咧咧地靠著,一脸欠揍的云淡风轻, “苏同学,你对我误解很深啊。我不交卷,只是出於对出题老师的尊重,顺便保护一下隔壁考场陈浩那帮人的自信心。” 苏念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这一眼的杀伤力,让周围偷瞄这边的男生集体大脑宕机了两秒。 “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 苏念拉上文具袋的拉链,目光却落在顾屿脸上,带著几分探究, “这次文综地理大题挺偏的,那个『垂直自然带』的分析,你写出来了吗?” “你是说吉力马札罗山的雪线问题?” 顾屿眉梢一挑,手指在课桌上敲著节奏, “那就是送分题。结合洋流和信风带知识,闭著眼都能写。要是你非让我评价一下……” 顾屿身子前倾,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我觉得现在的我,已经进化成『五边形战士』了。” “五边形战士?” 苏念微微一愣,显然没听过这个后世的梗。 “语数外政史地……哦不对,算上体育应该是六边形。” 顾屿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以前我短板是数学和死记硬背的地理,但这几个月,经过苏老师您的『魔鬼特训』,再加上我这颗虽然还没绝顶但足够聪明的大脑,漏洞早补上了。” 顾屿心里暗笑。 重生这一遭,最大的外掛其实不是先知,而是那个经过社会毒打、逻辑縝密的成年人灵魂。以前那些让他头禿的知识点,现在用成年人的思维架构去拆解、重组,简直清晰得像说明书。 这十几年遗忘的学科知识,在这一百多天里,被他一块块拼凑了回去。 这次一诊,確实顺手得不像话。 “清华北大,对我来说已经是手拿把掐。” 顾屿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怎么样,苏同学,要不要提前商量一下,以后在北京咱们是租房住还是直接买一套?” 苏念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活脱脱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她抓起围巾下摆,佯装生气地往顾屿身上甩了一下: “谁要跟你住!还要不要脸了!” “未雨绸繆嘛,这就是大局观。” 顾屿顺手接住围巾,指尖蹭过柔软的羊绒,上面还带著少女身上浅浅的馨香,怪好闻的。 苏念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里微微一动。 毕竟几个月前,这傢伙还在为数学及格线发愁,现在却能从容地把清北视为囊中之物。 这升级速度简直像开了掛,让她惊讶之余,心底竟然生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骄傲。 这可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同桌啊。 “懒得理你。” 苏念背起书包,嘴上嫌弃,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笑意, “走了,我爸今天来接我,说要带我去吃顿好的补补脑。” “行,替我跟苏叔叔问好,让他別太想我。” 顾屿笑著起身,像个普通的贴心男同学,送她走出教室。 走到校门口,看著苏念上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顾屿脸上的笑容才像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紧了紧衣领,转身钻进旁边一条无人小巷。 本来想好好放鬆一下,享受这难得的考后时光。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顾屿摸出那台银色的iphone 4s,屏幕上跳动著“徐静”两个字。 这会儿打电话? 滑动接听,手机贴上耳边。 “餵。” “顾总,是我。” 听筒里传来徐静略显急促的声音。 隔著电话,都能脑补出这位“女战狼”此刻那种如临大敌的严肃。 “刚刚得到確切消息。网上已经流出了阿瓦隆一代的发货视频,那个论坛现在都要疯了,甚至有人已经喊出了『显卡已死』的口號。” 第290章 南瓜张?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巷子里的风有些硬,刮在脸上生疼。 顾屿把身子缩进阴影里,避开了校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 “慌什么。” 顾屿对著听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了什么。 “南瓜张的一代机也就是个半成品。110nm的工艺,那种高热量,不用空调对著吹,十分钟就能死机给你看。让他们先发,让市场先燥起来。” “明白。” 徐静停顿了一秒,伴隨著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不过顾总,现在的舆论风向已经变了。比特幣价格今天衝到了15美元,阿瓦隆矿机在黑市已经被炒到了三倍价格,依然一机难求。那些没抢到货的矿工,现在个个饿红了眼。” “饿了好啊。” 顾屿笑了笑,脚尖轻轻踢著墙角的青苔。 “饿极了的人,吃什么都香。更何况我们端出来的,是满汉全席。” 他换了个手拿手机,声音压低了几分:“现在的算力池里,我们手里攥著多少幣了?” “算上之前用显卡挖的存货,再加上这段时间asic工程机试运行產出的头矿……” 徐静的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颤慄。 “截止到今天下午三点,冷钱包里的数字是十万零八千枚。” “这其中有一部分是我们赶在价格突破13美元前,在市场上扫货扫来的。” 十万零八千枚。 按照现在的市价,也是一笔巨款,但对於顾屿的布局来说,这只是弹药库的一角。 “够了。” 顾屿吐出一口白气。 “把挖矿策略调整一下。雅安那边的算力切出一半,我们要开始做卖铲子的准备了。对了,那批退下来的显卡呢?” “已经全部清洗打包好了。” 徐静回復得极快。 “按照您的吩咐,並没有直接拋售给二手商,而是通过星火的渠道,分批次掛到了淘宝和各大电脑城。打的是雅安机房淘汰备件的名义,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两成。” “游戏玩家们会感谢我们的。” 顾屿嘴角露出讥讽的笑。 过不了多久,当asic矿机彻底血洗市场,显卡挖矿將变得一文不值。 到时候海量的二手显卡会像垃圾一样涌入市场,导致价格崩盘。 现在把这些显卡卖给还蒙在鼓里的游戏玩家,算是在崩盘前最后的仁慈,也是最后一次收割。 “听著,徐总。” 顾屿的神色冷了下来,对著电话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既然市场已经疯了,那我们就给这把火再浇一桶油。” “明天早上八点,把饕餮t1的参数掛到官网上去。” “55nm工艺,算力是阿瓦隆的三倍,功耗只有它的一半。至於价格……” 顾屿顿了顿,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光芒。 “阿瓦隆不是卖1299美元吗?我们就卖38888人民幣。支持比特幣支付,匯率按当天的算。” “三万八?” 电话那头的徐静明显愣了一下。 “这可是阿瓦隆的四倍价格。南瓜张那边虽然是期货,但毕竟便宜……” “便宜?” 顾屿冷笑一声。 “徐静,你记住。在淘金客眼里,哪怕你卖的是十万一把的铲子,只要告诉他这铲子能挖出金山,他卖肾也会来买。更何况,我们卖的不是期货,是现货。” “我们要告诉所有人:南瓜张卖的是玩具,我们卖的,是印钞机。” “其他的你不用管了,做好发货准备。” 顾屿看著远处走出校门的陈浩,对方正被几个女生簇拥著,大概又在吹嘘那点可怜的见识。 “剩下的,交给我。” 掛断电话,顾屿並没有急著离开。 他在通讯录里翻了翻。 嘟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 “老板!你可算找我了!” 罗文的大嗓门震得顾屿耳膜嗡嗡响,背景音里充斥著电钻和风扇的嘈杂声。 “老罗,手里活停一下,收拾东西,今晚就飞一趟雅安。” “雅安?” 罗文愣住了。 “去那干嘛?看熊猫?老板,咱们共振可是科技媒体,不是旅游博主啊。” “去看个大宝贝。” 顾屿卖了个关子。 “到了那边,徐静会给你安排。你去找她搬一台机器回来。” “机器?什么机器?新手机?” “不是手机,是一个铁盒子。” 顾屿眯起眼睛,看著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 “一个能让全网极客跪下来喊爸爸的铁盒子。” 罗文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作为技术宅,他最听不得这种话。 “老板,你別嚇我。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顾屿笑了笑,语气带著调侃。 “另外,过几天会有个快递寄到你工作室,收件人写的是你的名字。那是我让人在论坛蹲了三天三夜,花了三倍溢价,从一个抢到首批名额的大佬手里硬生生截胡下来的阿瓦隆一代。” “矿机?就是最近网上炒得火热的那个?” 罗文虽然是搞手机评测的,但对科技圈的热点並不陌生。 “听说现在这玩意儿也是一机难求,都在论坛里疯抢。” “对。等到那台阿瓦隆一到,我要你做一件事。” 顾屿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透著锋利的劲。 “把我们自己的机器,和那台阿瓦隆,摆在一起。通上电,连上网,做一期评测。” “评测?” 罗文有些迟疑,那种对未知领域的敬畏让他难得地结巴了一下。 “老板,我不懂挖矿啊。什么哈希碰撞、去中心化记帐,这些金融玩意儿我是一窍不通。我就懂个硬体,这……这没法评啊。” “谁让你去研究金融模型了?” 顾屿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揶揄。 “挖矿软体的运行逻辑,本质上比你在手机上跑个安兔兔还要简单。只要设好矿池地址,点个开始就行了。你是搞技术的,要是半个小时还摸不透那个简陋的脚本怎么跑,以后出门別说你是迴响科技的首席极客。” 电话那头的罗文乾咳了一声,显然是被这激將法戳中了痛点,嘟囔著学就学,代码还能比汇编难之类的话。 “学会了操作只是第一步。” 顾屿的声音沉稳下来,开始布置真正的战术意图。 “你只需要发挥你的特长。拆开它,看做工,看用料,测温度,测噪音。就像你平时扒那些手机厂商的底裤一样。” “但这一次,我要你重点测一个数据——挖矿效率。” 顾屿特意在效率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不用在那台阿瓦隆身上泼脏水,也不用刻意吹捧我们的机器。数据是多少就是多少。你就在两台机器上掛个功率计,给我算清楚,同样的算力下谁更省电;或者反过来,同样消耗一度电,谁挖出来的金子更多。” 说到这,顾屿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冷冽的杀气。 “特別是稳定性曲线。我要你把两台机器同时跑24小时,我不看峰值,我就看谁的算力曲线是一条直线,谁的曲线像心电图一样乱跳。” “海思的晶片是基站级的,那是为了在恶劣环境下7x24小时不间断运行设计的。而南瓜张的110nm……” 顾屿嗤笑了一声。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什么叫工业级,什么叫作坊级。” 电话那头的罗文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显然已经构建出了那个残酷的对比画面,隨即爆发出一种更加狂热的兴奋。 “老板,我明白了!你是要用能效比这个数据把它的脸打肿?如果我们的算力更高还更省电,那阿瓦隆就是电子垃圾啊!” 罗文虽然木訥,但在技术上从不傻。 老板既然敢让他测效率和心电图,那就说明自家產品在底层架构上有著绝对的碾压优势。 “打脸?” 顾屿轻笑一声,转身走出了阴影,迎著路灯的光亮,影子被拉得老长。 “老罗,你太含蓄了。” “我要的不是打脸。” “我要的是公开处刑。” “既然南瓜张被这帮赌徒捧成了比特幣救世主,那我们就当著全网的面,把这个神话,连同他那堆高功耗的废铁,一点一点地捏碎。” 顾屿掛断了电话,將手机揣回兜里。 远处的长顺街依旧喧囂,卖烧烤的小贩正在给羊肉串撒上孜然,白色的烟雾腾空而起。 谁也不会知道,就在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几分钟里,一场即將席捲全球极客圈的风暴,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定点爆破。 顾屿紧了紧衣领,迈步走进夜色。 回家,复习。 毕竟明天还要给苏念讲那道该死的地理题。 …… 三天后,雅安,大渡河畔。 罗文裹著一件厚重的军大衣,手里哆哆嗦嗦地捧著一杯热水,站在星火科技的数据中心门口。 这里的噪音大得嚇人。 不是那种尖锐的啸叫,而是一种连绵不绝的低沉轰鸣,像是几千头巨兽趴在脚底下的水泥地里喘息。 “徐总,这也太夸张了吧……” 罗文看著眼前那一排排闪烁著幽蓝灯光的机柜,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这就是老板说的大宝贝?” 徐静穿著一身利落的工装,头髮高高盘起,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台已经被打包好的黑色金属箱子。 那箱子方方正正,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正面用雷射蚀刻著两个暗红色的汉字——饕餮。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起眼的logo:powered by hisilicon。 “这就是你要带走的东西。” 徐静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冷硬。 “老板吩咐了,这台是特挑体质的雷神版,频率能多拉10%。你带回去,小心点,別磕著。” 罗文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个凉冰冰的金属外壳。 那一瞬间,作为技术宅的直觉让他头皮发麻。 这做工,这严丝合缝的装配工艺,还有透过散热格柵隱约可见的硕大散热鰭片,简直就是工业艺术品。 跟网上流传的那种像是作坊里焊出来的阿瓦隆相比,这简直就是歼星舰和拖拉机的区別。 “那个……” 罗文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真的很强?” 徐静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旁边的控制台,隨手敲了几下键盘。 屏幕上的一条曲线瞬间拉直,像是一根刺破苍穹的长矛,稳得没有半点波澜。 “这么跟你说吧。” 徐静转过头,看著罗文。 “就你手里这一台机器,一天的產出,顶得上以前那个矿场一百张显卡跑一个月。而且,它运行得特別稳,和大渡河底的石头一样。” “老板把它叫印钞机,我觉得他谦虚了。” 徐静拍了拍那个黑色的箱子,眼神里闪过狂热。 罗文看著那台泛著冷光的黑色机器,想起老板定下的那个天价,忍不住问道: “徐总,老板要把这玩意儿卖三万八?这也太贵了,真的有人买?” 徐静冷冷地回了一句: “顾总算过帐。南瓜张是期货,发货要等两三个月。这两个月的头矿红利,足够买两台饕餮了。对於赌徒来说,时间就是暴利。” “带上它,回锦城去。” “老板的剧本已经写好了,现在,该你上台唱戏了。” 第291章 老李,我,顾屿,打钱! 2013年1月20日,大寒。 锦城的冬天没有雪,只有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將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迴响科技所在的红砖厂房內,中央空调轰鸣运转,將室温维持在二十四度。 顾屿推开一號会议室的大门,把带著寒气的深色羊毛围巾解下,隨手搭在椅背上。 林溪已经坐在长桌对面。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职业套裙,面前摆放著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半尺厚的文件。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平时总是冷静敏锐的眼睛下面,有著明显的青黑。 “顾总。” 林溪合上手里的签字笔,声音有些沙哑。 顾屿拉开椅子坐下,拧开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今天是周日,原本不该让你加班。” “公司现在的运转速度,不分周几。” 林溪没有接这个话茬,直接推过来一份报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是上个月加上这一周的运营匯总。” 顾屿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红色的折线图占据了半个版面,线条昂扬向上,角度陡峭得惊人。 “先听好消息。” 林溪点开左手边第一台电脑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投影仪亮起,投射出一组色彩斑斕的数据柱状图。 “极光直播,《lying man》第一季收官。全网播放量累计突破两个亿,同时在线人数峰值达到了四百万。昨晚的总决赛,伺服器差点熔断,潘恩林临时加了五十组cdn节点才扛过去。” 顾屿看著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用户留存呢?” “次日留存率65%,七日留存率42%。” 林溪报出两个数字, “这是行业平均水平的三倍。那个叫jy的主播,现在的身价在圈內已经翻了十倍,不少顶级俱乐部想找他代言,都被我们的法务挡回去了。” 顾屿点了点头,翻过一页。 “今日热点。千人万元计划效果显著,入驻的专业媒体机构超过五百家,自媒体创作者突破五万人。日活用户稳定在两千五百万,人均使用时长四十五分钟。” 林溪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和精密的播报机器没两样。 “西红柿小说。那本《女总裁的贴身兵王》完结了,单书累计打赏破百万。免费模式彻底跑通,奇点网那边又有十几个大神级作者在跟王莉莉接触,准备跳槽过来。” “游戏部门《鹅鸭杀》demo版已经在內部跑通,赵文博团队正在做最后的压力测试。” 顾屿听著这些足以让任何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开香檳庆祝的战绩,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合上了手中的运营报表,目光落在林溪面前那摞尚未翻开的文件上。 那是財务报表。 “好了,林总。” 顾屿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前菜吃完了,端主菜吧。” 林溪抿了抿嘴唇。 她关掉了投影仪,会议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她拿起那份最厚的文件,推到顾屿面前。 “顾屿。” 她很少在公司直呼他的名字。 “我们没钱了。” 五个字,砸在实木桌面上,没有激起任何迴响,气氛一下子沉重了不少。 顾屿没有去翻那份报表,只是看著林溪的眼睛。 “具体点。” 林溪定了定神,打开了中间那台电脑,屏幕上显示著公司的资金流向图。 那是一张触目惊心的图表。 绿色的收入条很长,但红色的支出条更长,长得几乎要刺破屏幕。 “极光直播的带宽费用,上个月是一千二百万。隨著用户暴涨,这个月预计会突破两千万。这是纯烧钱,目前的打赏抽成和gg收入,只能覆盖这部分支出的三分之一。” 林溪的手指指向下一栏。 “今日热点。为了抢占市场,你在推广上是不计成本的。预装机费、渠道买量费、还有给创作者的巨额补贴。上个月烧掉了四千万。” “还有人员工资。” 林溪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周晨那个算法团队,全是一群吞金兽。每个人都是百万年薪起步,还要配最顶级的期权。加上最近从各大厂挖来的几百號工程师,每个月的人力成本接近三千万。” “最夸张的是雅安。” 林溪点开最后一张图,眉头锁得更紧了,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水电站收购、基建改造、还有那几千张显卡和后续的asic矿机预付款。虽然矿机还没发货,但钱已经付给海思了。这一块,完全是光出不进。” “顾总,虽然『饕餮』矿机那个三万八的天价预售已经在极客圈子里掛出去了,也有人买单。但按照你的命令,支付通道只接受比特幣,或者走境外的离岸帐户。这导致国內公司的法幣帐面上不仅没见到回头钱,反而全是赤字。在审计看来,这就是大动脉失血。” 她合上电脑,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紧盯著顾屿。 “顾总,你当初卖掉游戏业务从企鹅手里拿到的那十个亿现金,在这半年那种近乎疯狂的扩张下,已经烧掉了百分之九十。” “甚至连这个月的供应商货款,財务那边都在拆东墙补西墙。” 顾屿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又喝了一口。 水有些凉。 “帐上还剩多少?” 他问。 “不到五千万。” 林溪报出一个数字, “按照现在的烧钱速度,如果不融资,也不停止扩张,最多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企鹅那边一直在联繫我们,想要追加投资,或者收购极光直播。红杉和idg的人也就在楼下咖啡厅等著,只要你点头,b轮融资隨时能进。” 林溪顿了顿,语气变得急切。 “顾屿,摊子铺得太大了。战线拉得太长,资金炼隨时会断。一旦断裂,之前所有的布局都会变成负资產。那些被高薪挖来的人才,会第一个离职;那些被补贴吸引来的用户,很快就会流失。” “我们需要钱。现在。” 顾屿放下了水瓶。 瓶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远处的高压线塔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迴响科技这辆战车,在过去的一百多天里,以一种违背商业常识的速度狂飆。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它攻城略地的辉煌,看到了流量的爆炸,看到了用户的狂欢。 只有坐在驾驶座上的林溪,看到了油箱里即將见底的燃油。 以及那个一旦熄火,就会车毁人亡的结局。 “林溪。” 顾屿没有回头,背对著她,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你觉得,我是赌徒吗?” 林溪看著那个年轻却挺拔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以前我觉得不是。但现在……”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赤字的报表, “你是在拿公司的命在赌。” “不。” 顾屿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甚至连那种標誌性的淡笑都没有变过。 他走到林溪面前,拿起那份沉重的財务报表,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一旁的碎纸机。 滋滋滋—— 刺耳的机械绞碎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林溪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红色的数字变成了一堆废纸条。 “顾屿!你疯了?!” “既然没钱了,那就找钱。” 顾屿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神色变得温和了一些,看著眼前这位焦虑的操盘手。 “林总,作为ceo,你的报表和判断没有任何问题。按照常规的商业逻辑,现在的迴响科技確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傲然: “但你忘了一件事,迴响科技从诞生那天起,就没按常规逻辑活过哪怕一天。融资?为什么要融资?把股份便宜卖给那帮吸血鬼,让他们在董事会里对我指手画脚?”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台银色的iphone 4s。 屏幕亮起,壁纸是苏念的一张背影照。 “林总,你只看到了迴响科技这个吞金兽。” 顾屿一边解锁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忘了,我除了是个花钱的老板,还是个赚钱的投机者。” 顾屿嘴角的笑意终於蔓延到了眼底。 点开通讯录。 “老李。” 电话接通的瞬间,顾屿开口,声音里带著掌控一切的从容。 “我,顾屿,打钱。” 第292章 外保內贷引资回国!手握二十二亿现金,迴响科技起飞 半小时后,锦城高新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內。 这里掛著一家名为正道投资的空壳公司牌子,但整层楼的玻璃都贴著单向透视膜,门口站著两名身穿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安保人员。 顾屿推门而入时,一股浓烈的菸草味夹杂著红牛和咖啡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几百平米的大平层里,几十台显示器闪烁著红绿相间的光芒,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骤雨。 这里的每一秒钟,都有数以亿计的资金在跨越太平洋的光缆中疯狂搏杀。 “顾老弟!你总算来了!” 李正国从一堆k线图后面冲了出来。 这位平日里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衬衫领口敞开,领带歪在一边,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嚇人。 “你看!疯了!美元兑日元直接击穿了92大关!刚才一瞬间甚至摸到了92.8!” 李正国一把抓住顾屿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著大屏幕上手舞足蹈: “这简直是抢钱!全疯了!市场情绪现在简直是一边倒,都在赌安倍那个疯子22號会宣布无限量宽鬆,日元还能跌!” 顾屿被那股烟味熏得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走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那根代表美元兑日元匯率的k线,正以一种昂扬向上的姿態刺破天际,红色的阳线几乎要衝出显示器,而对应的帐户浮盈数字,正在以一种令人心跳骤停的速度跳动。 “现在的头寸到底滚到多少了?” 顾屿扫了一眼屏幕。 “顾老弟,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滚雪球!” 李正国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我们最开始的2.1亿美金做底仓,当匯率从79涨到86的时候,浮盈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按照你的激进策略,我们没有提取利润,而是利用浮盈作为新增保证金,一路倒金字塔加仓做多美元。” 李正国伸出五根手指,狠狠晃了晃: “靠著这一路滚下来的利润,加上高盛通道的十倍槓桿,我们现在的保证金权益已经滚到了接近五亿美金。这还没算那一堆早已变成深度实值的期权!” 顾屿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微微頷首,点破了其中的关键: “老李,你以为我们是靠跟庄索罗斯赚钱?错。索罗斯那是大资金,船大难掉头,他只能吃正股和期货的波段。但我们不同。” 顾屿手指轻轻敲击著屏幕上的一行代码: “我们买入了大量的深度虚值看涨期权。这种东西在匯率79的时候,赌它能涨破90的期权便宜得像废纸。但现在日元崩盘,匯率飆升,期权的gamma爆发,让我们的收益率呈现指数级爆炸。这才是我们能以小博大,跑贏量子基金的核心原因。” “对!太对了!” 李正国激动得满脸通红, “现在的合约名义本金高达五十亿美金!只要22號日本央行政策落地,那种巨大的情绪释放绝对能把匯率衝破95,甚至100!到时候咱们的利润还能翻倍!这根本不是印钞机,这是直接抢银行!” “抢银行也得知道撤退路线,不然就是送死。” 顾屿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在寒冬雾气中显得有些朦朧的城市。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如胶片般闪过。 2013年1月,金融大鱷乔治·索罗斯正是利用这一波行情狂赚12亿美金,然后赶在那个关键节点前悄然离场。 “老李,我知道你想吃完最后一口肉。从技术面看,顺势持有確实没错。” 顾屿转过身,目光如刀, “但你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拥挤度。” “拥挤度?” 李正国一愣。 “你看成交量。” 顾屿指了指屏幕右下角, “成交量在异常放大,这说明买卖分歧开始加剧。现在的日元空头太拥挤了,全球的对冲基金都在里面,连我在学校食堂都听见有人谈论日元要贬值。当市场形成这种绝对的一致性预期时,就是最大的风险。” 李正国皱起眉头,试图用专业视角反驳: “可是基本面没变啊,安倍的三支箭才刚搭在弦上……” “索罗斯已经开始跑了。” 顾屿突然吐出一句话。 “什么?!” 李正国脸色骤变, “那个老鱷鱼?” “我虽然没有他的交割单,但我懂他的哲学。” 顾屿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日历上的1月22日画了一个圈,然后重重打了一个叉。 “索罗斯的团队在90这个点位上,其实已经超额完成了盈利目標。那个老傢伙最擅长的就是在盛宴最高潮的时候离席,把剩下的残羹冷炙留给最后买单的傻瓜。” 顾屿的声音低沉而篤定: “在金融市场上,有一种死法叫买预期,卖事实。安倍的政策是明牌,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放水。等到22號靴子落地的那一刻,就是利好出尽变利空的时候。” “而且……” 顾屿眯起眼睛,拋出了参考资料中的关键信息, “g20会议马上就要开了,美国和欧盟对日元这种无底线的贬值速度已经表达了关切。这是一场政治博弈,日本央行为了面子也得稍微收一收。到时候,这一波回调能杀死所有高槓桿的贪婪者。” 李正国僵在原地。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诱人的数字,眼里全是挣扎。 技术面的贪婪和对顾屿战略眼光的信任在他脑海里疯狂打架。 “顾老弟……你確定?那可是真金白银啊,哪怕再拿三天,利润可能就多几个亿……” “我確定。” 顾屿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老李,別忘了我们是怎么进场的。真正的猎人,从来不赚最后一个铜板。我们要让索罗斯那帮人知道,在这个市场上,有人比他们跑得还快!” “我要兑现。现在,马上。” 李正国看著顾屿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那种狂热的躁动终於慢慢冷却下来。 作为一名老练的资本家,他最终选择了相信这个曾带给他无数奇蹟的少年。 他狠狠按灭菸蒂: “好!听你的!你是军师,你说撤就撤!” 他拿起內部电话,对著交易大厅吼道: “所有人听著!停止建仓!!”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加嘈杂的键盘声和指令確认声。 “顾老弟,这次听你的,落袋为安。” 李正国放下电话,此时冷静下来的他,迅速恢復了商人的精明,但看向顾屿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那咱们现在把帐算一下?” “照旧。” 顾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神色波澜不惊, “按照我们之前签好的协议,除去本金和融资成本,净利润的10%归我。老李,这笔帐你应该没忘吧?” “怎么可能忘!这是写在合同里的铁律!” 李正国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著几分要把这位財神爷供起来的热切, “就算你现在要20%,老哥我都绝无二话!” 说著,李正国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 片刻后,他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刨去给高盛的通道费和期权权利金成本……这次的净利润大概在三十五亿美金左右。” 李正国抬起头,眼神复杂, “顾老弟,按照10%的分成,你的那一份,是三亿五千万美金。” 三亿五千万美金。接近二十二亿人民幣。 这是顾屿重生以来打出的第一张王炸。 有了这笔钱,迴响科技的资金困局將轻鬆瓦解。 “我不拿美元。” 顾屿神色未变, “帮我换成人民幣,注资迴响科技。” “没问题。不过大额美金入境走fdi审批很慢,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正国思索片刻,给出了专业的方案, “我在香港有分公司,帐上有足额美金。我们走外保內贷的路子。我在境外用美金做担保,让国內的合作银行直接给你放人民幣贷款,合规合法,速度最快。” “另外……” 李正国咬了咬牙, “如果你急著用钱发工资,我个人先从国內的其他项目上拆借两个亿的现金给你应急,三天內到帐。剩下的流程慢慢走。” “成交。” “不过……” 李正国看了一眼日历, “现在是20號,咱们仓位太重,尤其是那些期权合约,不能直接砸盘,得像蚂蚁搬家一样利用高频交易掩护出货。我给你九天时间,截止日期定在1月29日。” “29號?” 李正国一愣, “这天有什么特殊的宏观数据要发布吗?” 顾屿走到门口,围上围巾,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有数据。” “因为那天,我们学校的高三寒假补课才正式结束。” 顾屿推门而出,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我不上课了,正好腾出手来,陪这个世界好好玩玩。” 第293章 ASIC时代的真正开启者:並非南瓜,而是那头饕餮 2013年1月21日,北京,海淀区。 冬日的北风像是带著哨子,在北航校园外的老旧街道上肆虐呼啸,捲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但对於此刻身处某间隱蔽实验室里的几个人来说,这寒风吹在脸上,也是暖洋洋的春风。 屋內暖气开得很足,但更热的是人心。 几台在此刻显得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黑色方盒子机器正全速运转,散热风扇发出如喷气式飞机起飞般的巨大轰鸣声。 这声音在普通人听来是噪音,但在屋里这几位眼中,这就是印钞机吐钱的美妙乐章。 “蝴蝶实验室那边彻底崩了。” 说话的男人留著寸头,戴著厚底眼镜,正是被后来幣圈奉为“四大天王”之一的南瓜张(ngzhang)。 他手里捏著一罐刚打开的可乐,盯著电脑屏幕上的bitcointalk论坛,嘴角掛著掩饰不住的轻蔑与得意。 “这帮美国佬,吹牛是一流的。號称要做65nm的晶片,结果呢?一年了,连个样机都没拿出来。现在论坛上全是骂他们是骗子的。” 南瓜张转过转椅,看向身后的合伙人,语气中带著一种胜利者特有的慵懒: “这就是命。比特幣的asic时代,终究是由我们中国人开启的。” 合伙人老郭正在核对物流单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老张,別管美国佬了。你知道咱们那首批300台阿瓦隆(avalon)现在的二手价炒到多少了吗?” 南瓜张挑了挑眉: “二十万?” “二十万?那是昨天的价!” 老郭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刚才有个煤老板联繫我,开价二十五万一台收现货!二十五万啊!咱们出厂价才多少?1299美元,不到一万人民幣!这溢价,简直比贩毒还暴利!” “正常。” 南瓜张喝了一口可乐,虽然极力保持淡定,但眼底的狂热却出卖了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现在的全网算力才多少?我们的机器一台算力就有60g-80g,一天能挖出来好几个幣。按照现在的幣价,买家半个月就能回本,剩下全是纯赚。二十五万?再过一个月,五十万都有人抢!” 他站起身,走到那台正在轰鸣的阿瓦隆一代样机前,伸手摸著滚烫的金属机箱,指尖的温度像碰著爱人的皮肤。 这確实是划时代的產品。 虽然用的是台积电110nm的落后工艺,虽然单台功耗高达600瓦甚至更高,发热量大到能当暖气片用,甚至还需要外接笨重的pc电源,哪怕它就像一个粗糙的半成品…… 但它是全球第一款量產交付的asic矿机。 这就够了。 在这个蛮荒时代,谁先交货,谁就是神。 “第二批的600台晶片预定得怎么样了?” 南瓜张问道。 “早就被预订空了!” 老郭兴奋地拍著大腿, “定金都收爆了。老张,咱们这次是真的站起来了。只要咱们稳住这三个月的窗口期,等蝴蝶实验室反应过来,我们早就更新到第二代、第三代了。这市场,以后就是咱们说了算!” 南瓜张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中豪情万丈。 曾几何时,他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技术宅,为了研发这款矿机,甚至不惜从北航退学,背水一战。 而现在,他赌贏了。 他不仅贏了,还把所谓的美国科技巨头踩在脚下。 “显卡挖矿已经死了。” 南瓜张推了推眼镜,下了断言,语气里满是篤定。 “从今天起,那些还抱著显卡做发財梦的人,要么离场,要么跪著来求我们卖机器。” “那是肯定的。” 老郭此时也还在兴奋劲头上,手里翻著厚厚一叠新的採购意向书,感嘆道, “咱们现在就是这行的唯一真神。刚才我又去论坛逛了一圈,蝴蝶实验室那帮美国佬还在嘴硬,发公告说要在两个月內交付65nm的机器,还要把算力提升到60g,试图稳住那些要退款的客户。” “两个月?呵。” 南瓜张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他们去年就说两个月。这就是帮只会做ppt的骗子。真正的asic门槛高得嚇人,光是晶片的前端设计和流片就能卡死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团队。除了我们,没人能在这个冬天把机器真正造出来。” 他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著那台正在轰鸣的样机金属外壳,像是抚摸著至高无上的权杖。 “不用理会那些噪音。现在的重点是供应链和良率。” 南瓜张摆了摆手,意气风发, “只要我们能在三月份之前把第二批货稳稳发出去,这个世界的规则就由我们制定。到时候別说蝴蝶实验室,就算是中本聪復活,也得看我们的脸色行事。” “没错!这波咱们稳了!” 老郭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洋溢著对未来財富自由的无限憧憬。 滴滴滴—— 就在两人畅想未来,准备开启香檳庆祝这歷史性时刻的时候,南瓜张面前的电脑突然弹出一封邮件提示。 发件人是jeff garzik。 南瓜张神色一肃。 这位可是比特幣的核心开发成员,也是阿瓦隆首批机器的海外接收者之一。 正是因为他在推特上的开箱直播,才彻底引爆了阿瓦隆的全球热度。 “是jeff的邮件,估计是来反馈机器运行数据的。” 南瓜张略带炫耀地对老郭说道, “看看,连核心开发者都要给我们的產品背书。” 他自信满满地握住滑鼠,点开了邮件。 然而,邮件的內容却出乎意料的简短,没有讚美,没有数据反馈,甚至没有寒暄。 只有一行英文和一个youtube视频连结。 邮件正文: “zhang, you need to see this immediately. is this real? if it is, god help us all.” (张,你必须立刻看这个。这是真的吗?如果是,上帝保佑我们。) 南瓜张的眉头猛地皱紧。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了他的脊背。 “怎么了?” 老郭察觉到气氛不对,凑了过来。 “jeff发来个视频……” 南瓜张犹豫了一下,移动滑鼠,点击了那个连结。 由於网络波动,视频缓衝了几秒。 但这几秒钟,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漫长。 只有那台阿瓦隆矿机还在发出巨大的风扇啸声,盖过了屋里的安静。 画面跳了出来。 视频的发布者id並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野鸡帐號,而是一个有著极高辨识度的黑金logo,那个在数码圈以“残酷横评”和“处刑式拆解”著称的硬核媒体—— resonance(共振)。 而视频的標题,用醒目的加粗红字写著一行极具挑衅意味的中英双语。 《the king is dead: avalon 110nm vs taotie t1 55nm. performance review & public execution》 (国王已死:阿瓦隆110nm vs 饕餮t1 55nm。性能评测与公开处刑) 南瓜张的手抖了一下。 视频封面上,左边是那个被他视为荣耀的、此时正像拖拉机一样轰鸣的阿瓦隆矿机,图片下方被特意用灰暗的字体標註著它的“极限”:60gh/s,600w,110nm。 而右边,是一台做工精致、採用一体化深空灰铝合金机身、侧面印著狰狞饕餮纹路、且体积只有阿瓦隆一半大小的…… 黑色猛兽。 这头猛兽下方,几行鲜红的参数,像判决书一样刺得南瓜张眼睛发疼。 200gh/s,300w,55nm。 以及最下方那个足以摧毁一切期货信仰的烫金单词—— in stock(现货)! “共……共振?” 老郭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那个把苹果和htc骂得狗血淋头的评测机构吗?他们怎么会评测矿机?” “这……这不可能……” 南瓜张死死盯著那个標题上的“55nm”字样,喉咙发乾,刚才那股统御行业的豪气,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颤抖著手指,点下了播放键。 第294章 国王已死,新王当立!阿瓦隆神话在今天破灭 北京,北航附近的隱蔽实验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台刚刚还在被南瓜张视作“工业权杖”的阿瓦隆样机,此刻依旧在那儿轰鸣著,像是一头垂死挣扎的老牛。但此时此刻,这声音听在南瓜张和老郭耳朵里,却不再是美妙的乐章,而是公开处刑前的丧钟。 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共振”的视频进度条才刚刚开始。 “大家好,我是罗文。” 视频里,那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格子衬衫的男人出现在镜头前。 他身后没有什么花哨的背景板,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示波器、万用表,以及那张標誌性的、满是划痕的工作檯。 这种粗糙的极客风,却反而让南瓜张心头一紧。在这个圈子里,越是不修边幅,往往意味著越硬核。 “今天这期视频有点特殊。” 罗文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前几天,我託了天大的关係,花了两倍的溢价,从一位圈內大佬手里搞到了这台传说中的神器:阿瓦隆一代。” 镜头一转,特写给到了那台略显粗糙的金属方盒子。 “这东西最近炒得比黄金还贵,说是能印钞票。为了让大家看懂,我先用三十秒钟简单科普一下,什么是比特幣挖矿。” 罗文拿起一个魔方, “简单来说,比特幣网络每10分钟会扔出一道超难的数学题。谁先算出来,谁就能拿走现在的25个比特幣奖励。这就像是一个全球几百万人同时参与的抽奖游戏,你的算力越强,你就拥有越多的彩票。” “以前,我们用显卡挖,就像是用铲子挖金矿。而现在……” 罗文的手猛地拍在那台阿瓦隆上, “asic矿机的出现,意味著我们扔掉了铲子,开来了挖掘机。” “说实话,作为一名极客,我对阿瓦隆团队是尊重的。毕竟,他们是全球第一个把这玩意儿造出来的。” 罗文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就在我拿到这台阿瓦隆的第二天,我在瀏览外网极客论坛时,偶然发现了一个名为『饕餮』的公司官网悄然上线。” “上面发布的那款新產品,参数標得狂妄至极,简直像是在写科幻小说。出於好奇,或者说是为了打假,我连夜搞到了这台机器。” 画面骤切。 砰! 一声闷响。 一个黑色的、泛著冷冽哑光的金属箱子被重重地放在了阿瓦隆旁边。 南瓜张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台设计感极强的机器。 通体採用一体化压铸铝合金工艺,表面经过了精细的阳极氧化处理,呈现出深空灰的高级质感。 机身侧面,那个用雷射蚀刻的暗红色“饕餮”纹路,在灯光下显得狰狞而神秘。 哪怕还没通电,光从外观设计和模具精度上,它就已经把旁边那个用铁皮折弯、甚至还能看到焊点的阿瓦隆,秒成了废品回收站的垃圾。 “左边,阿瓦隆,110nm工艺。右边,这台代號『饕餮』的神秘机器,55nm工艺。” 罗文的话音刚落,南瓜张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里吼了出来:“不可能!” 55nm?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作为业內人士,他太清楚这背后的门槛了。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资本的入场券。 数千万的nre(一次性工程费用)、漫长的流片周期、以及台积电那种顶级代工厂对小客户的不屑一顾……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初创公司,凭什么能拿到这种顶级资源? “绝对是虚假宣传!这就是个骗局!” 南瓜张咬著牙,眼中满是血丝,试图在老郭面前维持最后的尊严, “他们根本付不起流片费!” 然而下一秒,镜头拉近。 在那台黑色机器的电源接口处,一个不起眼却极具分量的雷射logo,清晰地映入眼帘。 powered by hisilicon 南瓜张的表情瞬间凝固。 海思? 华为海思? 那个站在中国半导体金字塔尖的巨头? 如果是他们…… 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55nm的工艺,基站级的电源管理,甚至插队流片的特权。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南瓜张。 他以为自己在和一群草台班子抢食,结果回头一看,对手竟然是开著航母来的正规军。 “接下来,我不废话,不吹牛。我们只做一件事。” “跑分” “第一项,噪音测试。” 视频中,分贝仪被架了起来。 阿瓦隆率先启动。 “呜——!!!” 那种尖锐的风扇啸叫声瞬间穿透了音箱,视频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这是直升机起飞吗?】 【我在宿舍要是开这个,室友能把我头打歪。】 【这就是二十五万的神器?听个响?】 分贝仪读数飆升到了85分贝。 紧接著,罗文按下了那台黑色“饕餮”的电源键。 预想中的轰鸣並没有出现。 只有一种低沉、浑厚的气流声,像是大排量跑车的怠速。 分贝仪读数稳稳停在了55分贝。 “採用了前后双风道设计,配合定製的伺服器级静音风扇。” 罗文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如果你把它放在阳台,关上门,你甚至听不到它在为你赚钱。” 实验室里,老郭的脸色已经白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那台吵得人心烦意乱的阿瓦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第二项,核心温度与功耗。” 视频进入了快进模式。 热成像仪下,阿瓦隆的机身红得发紫,出风口温度高达75度。 罗文甚至拿了一个生鸡蛋放在出风口,十分钟后,鸡蛋熟了。 “620瓦的实测功耗,简直就是一个电老虎。冬天倒是省了暖气费。”罗文吐槽了一句。 隨后镜头转向“饕餮”。 深蓝色的冷色调。 出风口温度恆定在45度。实测功耗280瓦。 “这就很尷尬了。” 罗文摊了摊手, “同样的电费,你能养两台饕餮,却只能养一台阿瓦隆。” 南瓜张死死抓著可乐罐,铝合金罐体已经被他捏得变形。 输了。 在工业设计和电源管理上,彻彻底底地输了。 但他还在心里保留著最后一丝侥倖。 算力! 只要算力没输,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项,也是最关键的——算力实测。” 屏幕被分成了两半,分別显示著两台机器在矿池后台的实时数据。 左边阿瓦隆:64 gh/s。 右边饕餮:205 gh/s。 三倍! 整整三倍的碾压! 不仅如此,罗文还放出了一张极为残忍的“算力心电图”。 阿瓦隆的算力曲线就像是发高烧病人的心电图,上躥下跳,时不时还会出现掉算力的断崖。 而饕餮的曲线…… 是一条直线。 一条笔直得令人绝望的直线。 “稳如老狗。” 罗文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这说明这台机器的晶片体质极佳,哪怕在长时间满载负荷下,依然没有任何热衰减。” 视频的最后,罗文拿出了一张excel表格。 “我知道大家不关心技术,只关心钱。那么我们来算一笔帐。” “按照今天的幣价和全网难度。” “阿瓦隆,回本周期:18天。前提是它不坏,且你能忍受它把你家变成飞机场。” “饕餮,回本周期……” 罗文停顿了一下,伸出了五根手指, “5天。” 死寂。 视频黑屏了三秒。 然后,一行巨大的白色字幕浮现出来。 【avalon:期货,发货时间未定。】 【饕餮 t1:现货,in stock,48小时发货。】 【售价:38,888 rmb。】 视频结束。 南瓜张手里的可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黑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完了。 全完了。 什么“阿瓦隆神话”,什么“从美国人手里抢回定价权”,在这个视频面前,全成了笑话。 对方不仅在技术上领先了他整整一代,更可怕的是,对方手里有现货! 对於那些饿红了眼的矿工来说,哪怕阿瓦隆便宜一万块,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饕餮。 因为在比特幣的世界里,晚一天,就是少赚一天的暴利。 “老……老张……” 老郭的声音带著哭腔,他指著电脑屏幕, “你快看这视频的评论区……” 此刻,无论是优酷,还是远在大洋彼岸的youtube,评论区和弹幕已经彻底失控了。 【acfun弹幕池】: “我没看错吧?这玩意儿一天能挖好几百块钱?”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视频!这是印钞机啊!” “三万八?臥槽,这也太贵了……等等,五天回本?那没事了,老板给我来十台!” “前面的別做梦了,官网刚刚放出的第一批连结,三秒钟就灰了!” “显卡党路过,我想哭。这算力一出来,以后显卡还挖个屁啊!我的7970是不是要烂在手里了?” “楼上的,五十包邮解君愁!” 【bitcointalk论坛(全球最大比特幣社区)】: jeff garzik(比特幣核心开发者)在视频下方置顶留言: 【老天爷。这算力曲线直得像尺子一样。这不仅仅是矿机,这是工业艺术品。中国的工程能力已经正式超越了我们。如果“现货”是真的,蝴蝶实验室现在就可以申请破產了。】 底下更是群魔乱舞: 【饕餮是什么鬼?怎么读?快拿走我的钱!】 【110纳米对55纳米?这简直是拿刀去拼枪。】 【谁知道怎么从中国买?我需要代购!】 【显卡挖矿安息吧。asic时代降临了。】 而在国內各大显卡交易qq群里,恐慌正在蔓延。 “出事了出事了!看了那个共振的视频没?” “看了,嚇尿了。200g的算力,这一台顶我这一屋子的显卡啊!” “快拋!快把手里的显卡拋了!等这批怪兽一上架,全网难度绝对指数级暴涨,到时候显卡连电费都挖不回来!” “现在的游戏玩家有福了,大量矿卡即將流入市场……” 这一天,对於全球的极客和投机者来说,是极为分裂的一天。 有人在狂欢,因为看到了更高效的暴富工具。 有人在哀嚎,因为手里的旧设备一夜之间变成了废铁。 而对於南瓜张来说,这一天是寒冬里的极寒。 他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阿瓦隆,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台如同黑武士般的“饕餮”,突然觉得有些滑稽。 “我们……还是太慢了。” 南瓜张瘫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眶,声音沙哑,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竞爭。” 老郭此时接了一个电话,脸色更加难看: “老张,刚才那几个预定了第二批货的大客户打电话来……要退定金。他们说哪怕加价也要去买饕餮的现货。” 南瓜张惨笑一声,摆了摆手: “退吧。都退给他们。”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南瓜张站起身,看著窗外北航校园里被风吹得乱舞的枯树枝, “国王已经死了。” “新王登基了。” …… 与此同时,锦城。 顾屿正坐在自家小卖部的柜檯后。 偶尔有街坊邻居进来买包烟或者打瓶酱油,他也只是熟练地扫码、收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震动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是罗文发来的微信,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那种几乎要溢出屏幕的亢奋。 【老板,爆了!彻底爆了!视频上线才三个小时,全网播放量已经破了三百万!】 【徐静那边也传来消息,官网后台的伺服器差点被国外的ip挤爆,那一千台现货备货,甚至没撑过一分钟就被秒光!】 【最疯狂的是支付!徐总说,我们开通的比特幣直接支付简直是神来之笔。那帮老外根本不想等银行电匯那三五天的结算周期,全都在用比特幣闭眼打款!】 【现在咸鱼和各大数码群里,饕餮的期货单子已经被炒到了六万一张,比咱们定价还高了快一倍!】 顾屿扫了一眼屏幕,那张年轻却藏著老成灵魂的脸上波澜不惊,隨手回了两个字。 【收到。】 放下手机,他看著窗外长顺街熙熙攘攘的人流,眼神深邃。 罗文或许以为,这场精心策划的“公开处刑”,仅仅是为了羞辱那个不可一世的南瓜张,或者是为了卖出那几千台矿机赚个几千万快钱。 格局小了。 顾屿真正要做的,不仅仅是卖铲子,而是要向全世界大声吆喝:这里有金矿。 在此之前,比特幣只是极客圈子里那个晦涩难懂的代码,是黑客和无政府主义者的玩具。 普通人看不懂,也不在乎。 但今天,通过“共振”这个有著巨大影响力的扩音器,通过那个简单粗暴的“五天回本”的概念,顾屿把比特幣最赤裸、最诱人的一面,“暴利”,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那个视频根本不是矿机的產品说明书,而是一份向全球资本发布的招股说明书。 当人们发现只要插上电就能像印钞机一样赚钱,而且只要手里有比特幣就能瞬间买到这种“印钞机”时,资金的流动性会被彻底激活。 那些抢不到矿机的人会怎么办? 他们会恐慌,会焦虑,然后挥舞著钞票直接衝进交易市场去抢购比特幣。 因为他们看到了,比特幣是真的可以当钱用的,而且比美元还好用! 只有入场的人多了,池子里的水才会浑,水位才会涨。 他在意的根本不是那几千万的硬体销售额,那点钱在即將到来的金融海啸面前连浪花都算不上。 他在意的,是罗文最后发来的那张截图。 比特幣全网算力走势图。 那原本平缓上升的曲线,在今天,受饕餮矿机上线和舆论引爆的双重刺激,突然出现了一个近乎垂直的90度拉升。 顾屿合上手机,指尖轻轻敲击著那本厚厚的习题册。 算力暴涨意味著挖矿难度將指数级上升,这看似是坏事,实则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因为只有获取难度极高,成本极昂贵,比特幣才能脱离“电子垃圾”的標籤,真正拥有媲美黄金的稀缺属性。 潘多拉的魔盒,彻底打开了。 从今天起,比特幣將不再是极客手中的玩具。 顾屿亲手点燃的这把火,將引来无数嗅觉灵敏的投机者、疯狂的温州炒房团,甚至是华尔街的巨鱷。 这股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和狂热情绪,將硬生生把比特幣推上资本的神坛,让他手里囤积的那十万枚筹码,变成天文数字。 “妈,我要吃回锅肉,多放点蒜苗。” 顾屿衝著里屋喊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继续解那道关于洋流走向的地理题。 这世界再疯狂,饭还是要吃的,高考也是要考的。 第295章 他看见了未来,而她看见了他 2013年1月24日,腊月十三。 锦城的冬天並不下雪,但这並不妨碍它通过湿冷的空气对所有人类发动魔法攻击。 那是一种能顺著裤管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哪怕你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只要在室外站上五分钟,膝盖依然会发出求救信號。 教室內,窗户紧闭,玻璃上蒙著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空气中瀰漫著碳素笔墨水的味道、女生洗髮水的香气,还有后排男生偷偷啃辣条留下的孜然味。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讲台上,政治老师老郑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了几个大字,粉笔灰簌簌落下。 英国,脱欧? “来,大家都醒醒。” 老郑敲了敲黑板,指著上面那个巨大的问號, “昨天的新闻都看了吧?英国首相卡梅伦在伦敦发表演讲,说如果保守党贏得2015年大选,就要在2017年底前搞个全民公投,决定英国是不是要继续留在欧盟。” 底下没人出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大部分同学还沉浸在午睡后的贤者时间里,眼神发直。 对於一群正埋头於“一诊”分数和即將到来的寒假的高三学生来说,几千公里外的英国人是不是要闹分家,实在不如“学校食堂今天中午的红烧肉为什么全是肥肉”这个议题来得紧迫。 “这是一道典型的时政分析题。” 老郑显然不打算放过这群昏昏欲睡的绵羊, “结合我们学的《经济生活》和《国家与国际组织》,谁来谈谈看法?英国,到底会不会脱欧?能不能脱欧?” 听到“考试”两个字,教室里的气氛终於活泛了一些。 前排的陈浩第一时间举起了手。 作为一班的学霸,这种展示知识储备和逻辑能力的时刻,他是绝对不会缺席的。 “陈浩,你来说。” 老郑点了名。 陈浩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声音洪亮且自信: “老师,我认为这只是卡梅伦的一种政治博弈手段,目的是向欧盟要价,爭取更多的自主权。英国绝对不可能真的脱欧。” “哦?理由呢?” 老郑饶有兴致地问。 “理由很明显,不仅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更是利益决定选择。” 陈浩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得就像是刚背过社论, “第一,欧盟是英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一旦脱欧,关税壁垒会很快摧毁英国的製造业和金融业;第二,伦敦作为全球金融中心,很大程度上依赖於其作为进入欧洲市场的跳板地位;第三,从地缘政治角度看,脱离欧盟会让英国在国际话语权上彻底边缘化。” 陈浩顿了顿,做出了总结陈词: “除非英国人集体疯了,或者是想自杀,否则从理性人的角度分析,脱欧的成本远远大於收益。这就是一场虚张声势的闹剧,结果只有一个:留欧。” 话音刚落,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说得好!” “不愧是浩哥,这分析,绝了。” 几个平时跟陈浩玩得好的男生立刻捧场。 老郑也讚许地点了点头: “分析得很到位,逻辑严密,抓住了『国家利益』这个核心点。坐下吧。” 陈浩坐下时,背挺得笔直。 在他看来,这道题的答案是唯一的,就像数学题一样,有著不可辩驳的逻辑美感。 “还有不同意见吗?” 老郑环视了一圈教室。 没人吭声。 在2013年的这个节点,全世界的主流媒体、经济学家、政治精英,甚至是卡梅伦本人,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现代文明国家,会通过民主投票的方式,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呢? 顾屿坐在后排,单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里的笔在指尖飞快地旋转。 他看著窗户上的水雾,目光有些失焦。 在他的记忆宫殿里,关於那一天的画面清晰如昨。 2016年那个黑天鹅乱飞的清晨,英镑很快崩盘,全球金融市场血流成河。 那些此刻坐在高楼大厦里嘲笑“愚民”的精英们,脸被打得比猪头还肿。 “顾屿。” 老郑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看你一直在转笔,是不是有什么独到的见解?来,跟大伙分享一下。” 全班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了后排。 苏念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顾屿嘆了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扔,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老师,我觉得陈浩同学说得对。” 陈浩的嘴角微微上扬。 “从中国人的角度,或者说,从受过基础教育的理性人的角度来看,脱欧確实是自杀。” 顾屿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但是……” 他话锋一转: “可惜,投票的不是中国人,也不是经济学家,而是几千万英国老百姓。” 老郑挑了挑眉: “展开说说?” 顾屿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扫过全班那些稚嫩的脸庞,最后停留在陈浩那张写满自信的脸上。 理性人? 顾屿在心里轻嗤了一声。 陈浩这套理论模型確实漂亮,逻辑严密。 可惜啊,这世上最不可控的就是人心。 在这个书呆子的算法里,大概永远算不出有一种东西叫“情绪宣泄”,更算不出有一种行为叫“抗议式投票”。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2016年那个荒诞的夏天。 那场公投根本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政策选择,而是一场底层民眾对精英阶层的盛大造反。 那些住在铁锈地带,看著社区里涌入东欧移民,修水管工作被波兰人抢走的蓝领们,他们才不管什么单一市场、关税同盟,甚至连gdp跌多少都不在乎。 他们只相信那辆印著“我们要夺回控制权”的大巴车,相信那个著名的谎言。 “只要脱欧,每周就能省下3.5亿英镑给nhs”。 那一刻,对於绝大多数投票者来说,按下面前那个“脱欧”的按钮,不是为了国家未来,不过是为了图一时之“爽”。 至於代价? 那是明天的事,而爽,是今天的事。 但在这个2013年的课堂上,对著一群篤信“西方民主理性”的高中生和老师说出具体数字,除了被当成譁眾取宠的神经病,没有任何意义。 於是,顾屿笑了笑,把到了嘴边的那句“英国必脱”先压了下去。 他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表情。 “老师,我们试想一下。当底层民眾觉得自己被精英拋弃时,他们会相信那些最简单粗暴的承诺。” 顾屿的目光沉了下来,好像穿过了时空: “比如把交给欧盟的钱拿回来建医院,比如赶走抢饭碗的移民。至於这些是不是谎言,会不会带来贸易壁垒,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能让他们宣泄情绪。” “卡梅伦在玩火。他以为这只是一场用来安抚党內反对派的政治游戏,他以为民眾会像绵羊一样听从牧羊人的指挥。” “但他高估了民眾的理性,也低估了煽动者的底线。” “这就像是给一群玩红了眼的游戏玩家一个按钮,上面写著自爆。精英们觉得没人会按,因为按了游戏就结束了。但玩家们会想:反正我现在也贏不了,不如按一下听个响,顺便把伺服器炸了,大家都別玩。” “所以,如果真的公投……” 顾屿顿了顿,语气篤定, “英国必脱。”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郑本来正准备拧开保温杯喝水,听到这番话,扶著杯盖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番关於“抗议式投票”和“民粹情绪”的论调,剥离了所有理想主义的滤镜,赤裸得近乎残忍。 这种认知深度,即使是他那位在社科院当教授的老同学,都未必能总结得如此精闢。 隨后,是更激烈的窃窃私语。 “虽然听起来很爽,但感觉太扯了吧?” “就是,发达国家的人素质应该都很高吧,怎么可能像他说的那样无脑。” “顾屿就是喜欢標新立异,故意跟陈浩唱反调唄。” 绝大多数同学的脸上都写著“不信”。 在2013年,公知言论尚有市场,“西方民眾素质高、理性、民主”的滤镜还未破碎。 顾屿这番“愚民论”,在他们听来简直是大逆不道,甚至有些反智。 陈浩更是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似乎觉得顾屿是在譁眾取宠。 顾屿毫不在意。 他坐了下来,重新拿起那支笔。 夏虫不可语冰,跟一群还在象牙塔里的孩子討论后真相时代的魔幻现实,本身就是一种超纲。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突然从课桌底下伸了过来。 手里捏著一张叠成小方块的便利贴。 顾屿愣了一下,趁著老郑转身擦黑板的空档,迅速接过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我信你。】 甚至还在句尾画了一个略显笨拙的极小笑脸。 顾屿转过头。 苏念依然保持著那个端正的坐姿,腰背挺直,目视前方,看起来刚才递小纸条的根本不是她。 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在冬天苍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顾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拿起笔,在纸条下方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趁著大家都低头做笔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推了回去。 苏念感觉到手肘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讲台,然后极其自然地垂下左手,將纸条收进掌心。 展开一看。 那上面写著: 【信我就对了。毕竟,我是来自未来的大预言家。作为报酬,预言家想申请在这个周末,请他的第一信徒喝那一杯还没喝到的半价奶茶。】 苏念咬了咬嘴唇,强忍著想要上扬的嘴角。 她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个字: 【准。】 窗外的天空依旧灰暗阴沉,冷风拍打著玻璃,发出呼啸的声响。 关於大洋彼岸那个即將走向分裂的日不落帝国,关於那个会被载入史册的黑天鹅事件,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顾屿將那张带著浅淡香气的纸条重新叠好,夹进了歷史书。 哪怕全世界都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只要有一个人信,就够了。 “好了,下课。” 老郑的声音响起, “今天的作业,把刚才討论的观点整理一下,写一篇三百字的短评。顾屿,你的观点很有意思,但我希望你在卷子上答题的时候,还是要按教科书的逻辑来,不然阅卷老师可不会给你分。” 全班哄堂大笑。 顾屿也跟著笑了,他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 “知道啦——老师,我这就是瞎扯,考试我肯定按標准答案写。”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 清醒的人最荒唐。 第296章 白日少年郎,黑夜掌棋人 之后的几天,锦城的天气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一直维持著那种阴鬱且湿冷的调性。 校园里的空气却在逐渐升温。 隨著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的敲响,那种被压抑了一整个学期的躁动,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教科书被隨意地塞进书包,试卷被揉成一团塞进桌肚,走廊里充满了“去哪上网”和“寒假作业借我抄抄”的呼喊声。 1月29日。 这是一个在顾屿的计划表中被標红的日子。 不仅仅是因为这天是寒假的第一天,更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李正国发来了简讯: 【已落袋。】 紧接著,是一条补充信息: 【多亏了宋主任那边特批的绿色通道,外管局那边一路放行,第一批五个亿明早就能到帐。】 顾屿看著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隨手按下了刪除键。 若没有那块当初靠“键盘救国”从京城求来的“免死金牌”,如此庞大的外匯要在短时间內合规入境,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这短短两行字,意味著那场针对日元的百亿绞杀战,正式画上了句號。 除了本金,高达三亿五千万美金的纯利润,已经通过香港子公司的外保內贷通道,在一路绿灯的政策支持下,开始分批次回流。 那將是迴响科技帐面上趴著的现金流,在这个年代堪称恐怖。 几十亿人民幣的惊涛骇浪,在这一刻,还不如眼前这个正在收拾书包的女孩来得惊心动魄。 苏念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领口围著那条顾屿很眼熟的红色围巾,整个人裹得毛茸茸的,贵气软和,此时碰不得。 她收拾东西的速度很慢,或者说,有点心不在焉。 “苏同学,再不走,校门口的奶茶店可就要排队了。” 顾屿单肩背著空荡荡的书包,靠在后门的门框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木质门板。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將最后一本书放进袋子里,抬起头。 “顾屿。” “在呢,小的隨叫隨到。” “你很閒吗?” 苏念抿了抿嘴唇,眼神飘忽了一下, “一直催。” “那得分人。” 顾屿站直了身子,几步走到她桌前,极其自然地伸手帮她拎起了那个沉重的书袋, “如果是別人找我,我现在大概在忙著拯救世界;但如果是苏念同学找我,那世界毁灭了也得先往后稍稍。” 苏念没忍住,嘴角轻轻扬起,眉眼间的冷意化开。 “油嘴滑舌。” 她低声骂了一句,却並没有伸手去抢回书袋,而是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教室。 长顺街的冬天,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路边的烤红薯摊冒著白烟,糖炒栗子的甜香混杂著汽车尾气的味道,构成了这座城市独特的嗅觉记忆。 两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著半个身位的距离。 这是在这个早恋会被教导主任追杀三条街的年代里,最安全的“社交距离”。 “这个寒假,你要去哪?” 苏念看著脚尖,状似无意地问道。 “大概就在锦城吧。” 顾屿踢开路边的一颗石子, “我家小卖部升级了,我得帮著看店。而且……” 他侧过头,看著苏念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 “我还有些『小生意』要处理。” 所谓的小生意,是指要去雅安盯著那几千台“饕餮”矿机日夜不停地挖矿,以及指挥迴响科技那群天才在移动网际网路的战场上攻城略地。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嘴角掛著浅淡的笑意:“顾老板生意兴隆。” “借您吉言。” 顾屿咧嘴一笑,装作没看懂她眼底的深意。 “你呢?” 顾屿反问, “又要被你爸抓去美国游学?还是去欧洲看展?” “不出国。” 苏念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 “我爸最近忙著跟那个外卖项目死磕,没空管我。而且……”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著顾屿: “我跟他说,我要留在锦城补习数学。毕竟,某人的数学成绩虽然上来了,但我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被反超了,我很没面子。” 顾屿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 这哪里是为了补习,分明就是为了不想离得太远。 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甚至有一种衝动,想告诉她:別担心,你的未来我已经替你铺好了路,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设计师,不需要这么辛苦。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现在的他,还不能剥夺她努力的权利和骄傲。 “那正好。” 顾屿伸出手,要帮她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但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地转了个弯,指了指前面的一点点奶茶店, “作为报答苏老师的补课之恩,这一杯波霸奶茶,我请了。” “半价的那种?” 苏念挑眉,那是两人之前的梗。 “全价。” 顾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加两份波霸,热的,七分甜。顾老板现在不差钱。” 苏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阴沉的天都亮了几分。 …… 分別的时候,是在长顺街的路口。 那辆黑色的奥迪a6已经在路边等候多时。 司机老王看见苏念,连忙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回去吧。” 顾屿把书袋递给老王,冲苏念挥了挥手, “企鹅联繫。” 苏念站在车门边,没有马上钻进去。 她看著站在寒风中,只穿了一件单薄校服外套的少年。 “顾屿。” “嗯?” 苏念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飞快地伸出手,帮顾屿把敞开的校服拉链拉到了顶端,直到领口遮住了他的下巴。 指尖微凉,擦过顾屿的脖颈,带起一股细密的电流。 “照顾好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风, “別感冒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顾屿反应的机会,转身上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匯入了车流。 顾屿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下巴,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被拉得严严实实的拉链。 “这算什么?” 他喃喃自语, “被反撩了?” 寒风呼啸,但他却觉得,这个冬天也没那么冷了。 ……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升级后的“惠民生活超市”灯火通明。 张慧正在收银台前忙得不可开交,几个街坊正围著快递架找自己的包裹。 “妈,我回来了。” “锅里有红烧排骨,自己热热吃!” 张慧头也不抬地喊道, 顾屿应了一声,穿过喧闹的店铺,径直上了二楼。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楼下的喧囂被彻底隔绝。 顾屿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换成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冷峻。 他並没有去热那碗排骨,而是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电脑。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映照著他漆黑的瞳孔。 顾屿熟练地打开瀏览器登录知乎。 自从上次那篇关於钓鱼岛的《別激动》之后,那个名为“念语”的id已经沉寂了太久。 二十二亿现金的弹药已然上膛。 但在启动那台名为“迴响”的庞大战爭机器前,顾屿选择先为这个世界的舆论场,再添一把猛火。 光標在標题栏上静静闪烁。 新一轮的风暴,將由文字开启。 第297章 蝴蝶煽动翅膀,歷史巨轮因我转向! 夜色渐深,长顺街的喧囂隨著大排档收摊而慢慢平息。 顾屿房间的窗户上映著一层薄薄的水汽,將外面的路灯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他坐在电脑前,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自从那篇预测钓鱼岛局势的文章发布后,“念语”这个id在网际网路舆论场上,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大v,更像是一个被某种神秘光环笼罩的先知图腾。 顾屿没有去管那些私信。 他的目光聚焦在新建文档的空白页上。 歷史的车轮虽然在转动,但惯性巨大。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4g牌照要等到明年才会正式大规模发放。 对於普通人来说,晚一年或许只意味著晚一年刷抖音,但对於已经手握“极光直播”、“今日热点”和即將上线的短视频app“回音”的顾屿来说,这一年的时间差,就是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的估值差距。 基础设施决定上层建筑。 路没修好,跑车造得再快也只能在泥坑里趴窝。 “既然已经拿到免死金牌,既然上面有人在看……” 顾屿忍不住笑了, “那我就再推一把。”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標题。 《再谈4g(二):为什么我说钱包將成为下一个被淘汰的“寻呼机”?》 这一行字打出来,顾屿压下翻腾的思绪。 如果说上一篇关於4g的文章是在描绘蓝图,那么这一篇,就是一份赤裸裸的战书,向旧时代的金融秩序宣战。 【谢邀。】 【距离我上一篇预测4g的文章,已经过去了一年。那时很多人在评论区嘲笑我,说我是科幻小说看多了,说3g已经足够完美,更快的网速只是为了更快地跑完流量。】 【昨天,在西南某处未公开的试验网覆盖区,我有幸拿到了一台工程样机。】 【实测下行速率:80mbps。延迟:20ms。】 【当一部高清电影在几分钟內下载完成,当视频通话清晰得连对方脸上的毛孔都能看见时,我知道,未来已经到了。它就在那儿,只是还没均匀地分布到每个人的手里。】 顾屿的手指飞快地跳动,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 【今天,我不想谈技术参数,我想谈谈“顛覆”。】 【很多人认为,4g只是让上网变快了。错!大错特错!如果你只盯著网速,你就依然是用马车夫的思维在看汽车。】 【4g真正的核弹级威力,在於它將重塑我们的“电子基建”。】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导航。】 【在3g时代,地图是静態的,你只能查路线。但在4g时代,基於lbs(地理位置服务)和高吞吐量的数据传输,地图將是活的!每一辆车、每一条路的拥堵情况,都会实时反馈到云端。你不仅仅是在查路,你是在和整个城市的交通网络交互。这將催生出什么?我想,某些正在做打车软体的创业者应该比我更清楚。】 顾屿顿了顿,端起手边的凉水喝了一口。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但比起导航,还有一个更顽固、也更充满机遇的庞大堡垒,即將被4g彻底粉碎。】 【那就是支付。】 【我想请问各位,你们现在出门,谁敢不带钱包?谁敢不带现金?】 【在美国,在欧洲,他们有完善的信用卡体系。一张visa卡走遍天下,这是西方引以为傲的金融基建,也是他们长达半个世纪的商业壁垒。为了维护这个体系,既得利益集团构筑了深深的护城河,商家要买pos机,银行要收高额手续费。】 【而在中国,我们长期处於现金社会。信用卡普及率低,这是我们的劣势吗?】 【不。在4g时代,这恰恰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顾屿眼中闪烁著寒光。 这是一套他在后世听过无数遍,但在2013年却振聋发聵的“后发优势”理论。 【正是因为我们没有沉重的信用卡包袱,我们才有可能直接跳过“塑胶卡片”时代,一步登天,进入“无现金社会”!】 【想像一下这样的场景:】 【不需要pos机,不需要找零,甚至不需要那张昂贵的晶片卡。】 【不管是五星级酒店,还是路边卖煎饼果子的大妈,只需要一张列印出来的二维码纸。】 【拿出你的手机,打开4g网络,扫一下,支付完成。】 【这就是电子支付的终极形態。它不需要昂贵的硬体终端,因为每一台4g手机,就是最好的终端;它不需要复杂的银行专线,因为无处不在的4g信號,就是最安全的专线!】 顾屿敲击键盘的力度越来越大。 【西方人还在为晶片卡的安全性爭论不休时,我们完全有机会利用这次技术叠代,实现一次史诗级的“弯道超车”。不,准確地说,是换道超车!】 【当资金流、信息流、物流,全部通过这块小小的屏幕,以光速在云端交匯时,中国经济的运行效率將呈现指数级爆发。】 【这不仅仅是方便与否的问题,这是国家金融战略层面的降维打击。】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会说我在痴人说梦。银行的利益怎么办?安全怎么保障?老人的使用习惯怎么改?】 【但请记住一句话:在大势面前,所有的阻碍都只是绊脚石,而不是拦路虎。】 【4g,就是那条铺好的高速公路。而行动支付,就是即將在上面飞驰的高铁。】 【最后,给所有网际网路从业者,也给有关部门提个醒:】 【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不多了。如果我们不儘快铺开这张网,不儘快確立这套標准,等到国外的巨头反应过来,我们失去的,將不仅仅是一个市场,而是一个时代。】 【——念语。2013年1月29日,写於寒冬,静候春雷。】 顾屿停下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別字,逻辑闭环,煽动力满分。 特別是“换道超车”和“无现金社会”这两个概念,在2013年年初拋出来,绝对能在高层和创投圈引发一场地震。 他太清楚那帮老人的心思了。 他们做梦都想打破美元霸权,做梦都想在金融领域搞出点中国特色。 这篇文章,就是递到他们手里的一把刀。 “发布。” 隨著滑鼠清脆的点击声,文章很快上传完成。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个旋转的圆圈变成绿色的对勾。 他几乎能看到,在北京、在杭州、在深圳,那些掌握著这个国家经济命脉的大佬们,在看到这篇文章时,或拍案叫绝,或冷汗直流的模样。 马芸应该会看到吧?毕竟他的支付宝正在无线端艰难探索。 小马哥应该也会看到吧? 微信支付的雏形大概正在那个天才龙哥的脑子里打转。 更重要的是,那个曾给他承诺过“国家兜底”的宋河,以及宋河背后的那群人,一定会看到。 “火我点起来了,风我也借了。”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边,將那扇老旧的铝合金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月下旬的夜风依旧带著刺骨的寒意,猛地灌进温暖的室內,一下吹散了大脑里残留的亢奋。 他看著窗外长顺街昏黄的路灯,思绪飘得很远。 在他的记忆里,上一世的4g网络真正大规模铺开、走进千家万户,那得是2014年以后的事情了。 太慢了。 对於普通人来说,晚一年或许只意味著晚一年在手机上刷视频、抢红包;但对於已经手握“回音”短视频、“星火”生態链,以及那个隱藏在雅安深山里昼夜轰鸣的算力怪兽的顾屿而言,这一年的时间差,就是生与死的距离,是千亿估值与万亿帝国的鸿沟。 基础设施决定了商业模式的上限。 路没修好,他的法拉利再快也跑不起来。 “能不能成,还真不好说啊……” 顾屿轻轻嘆了口气,白雾在寒夜中消散。 他很清楚,国家战略层面的巨轮有著其固有的惯性,绝不是几篇热血沸腾的网文就能轻易调头的。 即便他有著“念语”这个马甲的加持,有著高层某位老人的关注,想要凭藉一己之力去撼动那张原本定在2013年底才发放的牌照,去加速那场涉及万亿投资的基建狂潮,依然像是在赌博。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既然重活了一次,既然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如果不去试著推一把这沉重的歷史车轮,不去测一测自己这只“蝴蝶”的翅膀到底有多硬,那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哪怕只能加速一个月,甚至哪怕只能在决策者的心里埋下一颗焦急的种子,这一局,也是他贏。 “顾屿!几点了还不睡?在那儿发什么呆?明天早上不用起来看店啊?” 楼下突然传来老妈张慧中气十足的吼声,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一下打破了顾屿刚酝酿好的豪情壮志。 顾屿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缩了缩脖子,飞快地关上了窗户。 “睡了睡了!这就睡!” 第298章 你担心公司没钱?老板让你见识钞能力 2013年2月4日,农历腊月二十四,南方的小年。 锦城罕见地没有下雨,冬日的暖阳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东郊记忆那片红砖外墙上。 迴响科技总部一號会议室里的气氛格外压抑,落地窗上的水汽被空调暖风烘得半干,映出一屋子神色各异的脸庞。 顾屿坐在长桌的主位,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个在此刻略显陈旧的黑色保温杯。 他目光扫过两侧: 左手边是眼下带著乌青的面色凝重的ceo林溪; 再往下是负责技术的周晨、负责內容的孟夏、负责娱乐帝国的潘恩林; 右手边则坐著负责gg变现的钱东来,还有那个总是顶著鸡窝头,能在算法世界里呼风唤雨的柳云。 会议室的末端,坐著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始祖鸟硬壳衝锋衣,脚上是一双沾著些许泥土的登山靴,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扎成马尾,皮肤比刚入职时粗糙了一些,但眼神像雪山融冰一样清寒。 徐静此前从未出席过迴响科技的高管会。 在座的除了林溪和顾屿,其他人对这位传说中被“流放”到雅安深山的华为前女精英,大多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开始吧。” 顾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没有开场白,直接切入正题, “既然是年底总结,就別讲虚的,只谈两件事:亏了多少,赚了多少。” 会议室的气氛明显紧绷了一下。 林溪稳了稳心神,率先打开了面前的文件夹。 作为大管家,她最清楚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此刻正站在悬崖边上。 “截至昨日,公司帐面流动资金余额为4820万。” 林溪的声音很稳,但顾屿能听出她藏著的颤抖, “按照目前的烧钱速度,如果不进行融资,我们只能撑……” “撑不过一个月。” 顾屿笑著接过了话茬,口气轻鬆得像在討论午饭吃什么。 潘恩林和周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acfun和极光直播是吞金兽,推荐算法的伺服器成本更是无底洞,如果资金炼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公司倒不了。” 顾屿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视线在眾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溪身上, “最近这段时间,我和老李去国际金融市场上转了一圈。”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地拋出一句: “运气不错,赚了点小钱。” “顾总,您说的『小钱』……是多少?” 孟夏看著顾屿,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最想知道的。 顾屿放下保温杯,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笑了笑,像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多,也就二十亿。” “……” “???” 二十亿? 人民幣? 会议室里一下子没了声音,连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在眾人石化的目光中,顾屿慢悠悠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薄薄的银行回单,推到了林溪面前。 “走的『外保內贷』路子,今天早上刚到帐,財务那边应该也收到通知了。” 顾屿没理会眾人的震惊,紧接著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个人银行卡,轻轻压在了那张回单之上。 “那二十亿,是公司的运营资金。” 顾屿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这张卡,里面是我的个人资金,作为备用金。林溪,你先拿去把该发的年终奖发了,翻倍发。”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从现在开始,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你们只需要担心,这笔钱能不能花在刀刃上。” 林溪捏著那张薄薄的回单,感觉它重若千斤。 这笔足以填平所有亏空还能买下半个创业园区的巨款,让她悬了半年的心终於狠狠地砸回了肚子里,踏实得有些不真实。 “匯报吧。” 顾屿敲了敲桌子。 气氛很快从凝重转为热烈,既然粮草充足,將军们自然要展示战果。 “今日热点目前的日活稳定在2500万,海量引擎的gg填充率达到了92%,我们不仅盈利,而且是暴利。” 钱东来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如果不是一直在反哺其他部门,我们早就財报好看到天上去了。” “西红柿小说目前日活破百万,付费率虽然低,但gg收入正在快速增长。” 负责內容生態的孟夏推了推眼镜, “虽然还在亏损,但亏损幅度在收窄,预计明年六月能实现收支平衡。而且,我们孵化出了几部很有潜力的ip。” “acfun这边……” 潘恩林苦笑了一下, “依然是亏损大户。带宽成本太高了。极光直播虽然靠《lyingman》稳住了流量,也没让斗鱼占到便宜,但为了挖人和维持生態,烧钱速度很快。不过老板,若风虽然走了,但我们现在的腰部主播生態非常健康,並没有因为少了谁就崩盘。” 顾屿点点头: “a站和直播是战略高地,亏钱是应该的。我要的是用户时长和护城河,只要人在我们这儿,钱迟早能赚回来。” 接著是“共振传媒”的匯报,粉丝量即將突破千万,成为了网际网路上最大的营销號矩阵,掌握著绝对的话语权。 轮到“九章”团队时,安德烈没有来,代表出席的是那个看起来像农民工的魏从军。 “那个……安德烈说他没空来。” 魏从军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 “他说最近那个什么阿瓦隆和饕餮矿机发布,导致比特幣全网算力剧烈波动,他那个模型抓住了几个套利窗口,顺手赚了点。” “多少?” 钱东来好奇地问。 魏从军比了个手势。 “三百万?” 魏从军摇摇头: “三千万美金。” 会议室里一下子没了声音。一群搞数学的疯子,在金融市场上赚了三千万美金?这简直比抢银行还快。 林溪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 “等等,老魏,公司帐面上哪还有閒置资金给你们做这种高风险操作?我这边审批都没过……” “没动国內的帐。” 魏从军连忙摆手解释,眼神偷偷瞟向顾屿, “老板之前给了授权,让我们直接截留了这周『饕餮』矿机在海外市场的预售保证金作为本金……” “难怪!” 林溪恍然大悟,隨即又满心后怕, “財务那边前天还在跟我匯报,说海外帐户有一大笔资金显示『在此期间不可用』,我还以为是跨国结算的冻结期,原来是被你们拿去滚雪球了?!” “老板您放心,这笔钱我们做的是超短线的量化博弈,现在本金加利润已经全部回笼了。” 魏从军赶紧补充道, “另外,库存的比特幣我们严格执行您的指令,一个没动。” “做得不错。” 顾屿眼底闪过几分讚赏,这才是他要的顶级团队,既能执行死命令,又能利用规则將利益最大化, “胆子大,心细,这就够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里的徐静身上。 徐静站起身,没有拿笔记本,所有的数据都在她的脑子里。 “雅安基地,目前已上线『饕餮』矿机4500台,剩余產能正在全力爬坡。” 徐静的声音乾脆利落,像是在做战地匯报, “得益於大渡河的低温河水散热系统,我们的电费成本比行业平均水平低40%。” 她看了一眼顾屿,继续说道: “另外,关於『饕餮』矿机的对外销售。因为罗文那个评测视频的爆火,现在全球的订单源源不断涌来。我们按照老板您的指示,採取『飢饿营销』策略,那些被九章团队拿去『生钱』的预售款,仅仅是第一批订单的定金。” 她报出了一个让钱东来这种gg狂人都咋舌的数字。 “至於资產储备。” 徐静停顿了一下,停下整理思路, “截至今天上午十点,迴响科技帐户下,持有的比特幣数量为……” 顾屿抬手打断了她。 “具体的数额,会后单独报给我。” 顾屿笑了笑,那是守財奴见到宝藏时的神情, “大家只需要知道,相比於我们印钞票的速度,比特幣的价格上涨,才是我们今年最大的意外之喜。”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东郊记忆的烟囱高耸入云,夕阳將整个锦城染成了一片金红。 “今年,很难。我们被巨头围剿,被资本唱衰,甚至差点发不出工资。” 顾屿转过身,背光而立,少年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高大, “但正如你们所见,那些杀不死我们的,终將使我们更强大。” “明年,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少年的眼中闪烁著野心的火焰。 “把这个世界,变成我们的迴响。” 第299章 万亿市场的入场券,最烧钱的项目启动! 顾屿坐回椅子上。 “钱有了,能不能守得住,能不能把这堆纸变成下金蛋的鸡,还得看產品。” 顾屿的目光转向落地窗外。 迴响科技所在的这片老红砖厂房,地处城东工业区的腹地,与刚刚举办了4g开通仪式的东郊记忆直线距离极近。 此时此刻,顾屿手机状態栏上的信號格旁,赫然跳动著“lte”標誌。 “老周。” 顾屿看向周晨,下巴扬了扬, “把你藏著的那个宝贝拿出来遛遛吧。” 周晨推了推眼镜。 他从包里掏出一台贴满標籤的工程机,连接上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没有任何多余ui的黑色图標,那是代號“回音”的內部测试版。 “顾总,根据您的要求,我们重构了底层解码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周晨一边演示一边解说,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结合『九章』那边的算力支持,我们把视频压缩率做到了极致。在现在的4g测试网络下……”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上滑。 没有缓衝转圈,没有黑屏等待。 画面瞬间铺满全屏,一个女孩在镜头前伴著快节奏的音乐变装,动作卡点精准,画质清晰得连髮丝都可见。 再次上滑。 是一只蠢萌的金毛犬被主人捉弄的搞笑片段。 再滑。 是一个极具视觉衝击力的跑酷第一视角。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著那块投影屏幕。 虽然內容还很粗糙,大多是公司內部员工或者是花钱找兼职拍的样片,但那种丝滑的流畅感和全屏沉浸的衝击力,是这个时代任何视频软体都无法比擬的。 “目前的冷启动加载时间控制在200毫秒以內。” 周晨匯报导,语气里带著技术人员特有的骄傲, “只要网络环境达標,用户几乎感觉不到『加载』这个过程。手指划过的瞬间,多巴胺就开始分泌了。” 顾屿伸出手,示意把手机递给他。 周晨连忙拔掉连接线,將工程机递了过去。 顾屿接过那台改装的手机,指尖刚触碰到机身背面的金属外壳,眉头就微微一挑。 一股明显的温热感顺著指腹传了上来,虽然还没到烫手的地步,但在冬天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发热最严重的摄像头下方区域,那里应该是主板和晶片的位置。 “网络通了,解码通了,但老周,这温度可不低啊。” 顾屿把玩著手机,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硬体发热是个隱患。我们现在用的是改装的旗舰机,散热堆料足,要是换成千元机,怕是看个十分钟就能煎鸡蛋了。” 周晨愣了一下,脸色微红: “目前的算法確实比较吃资源,尤其是软解高码率视频……” “优化。” 顾屿吐出两个字, “算法还得优化,要让千元机也能跑得动,而不是变成暖手宝。我要的是全民应用,不是旗舰机专属的跑分软体。” 说到这,顾屿掂了掂手机,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又严肃的意味: “除了发热,还有耗电。老周,我不希望用户刷半小时『回音』,手机电量就见底了,逼著他们必须插上咱们的『星火充电宝』续命。虽然这对卖充电宝是好事,算个『完美』的商业闭环,但对app留存是灾难。” 周晨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 “明白,功耗控制我列为最高优先级。” 顾屿重新点亮屏幕,看著那个跑酷视频,眉头依旧紧锁。 “除了硬体適配,体验也还不够。” “顾总您说。” “我要的是生理本能的反应。” 顾屿指著屏幕, “刚才第三个视频,起播的时候有一帧的卡顿。在4g时代,这一帧的卡顿就是给用户的大脑一个『退出』的信號。”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条线。 “老周,你要记住,我们在和什么竞爭?不是优酷,不是土豆,我们在和用户的『无聊』竞爭。你的算法不仅要算得准,还要预加载得够快。我要你在用户手指接触屏幕准备滑动的那一瞬间,下一个视频的前五秒就已经在缓存里躺好了。” “嘶——” 一直坐在旁边沉默观察的钱东来突然吸了口凉气,忍不住打断道: “顾总,这预加载的体验是爽了,但这流量跑得也太恐怖了吧?用户还没决定看下一条,你就已经把几兆的数据偷跑进去了?这哪是跑缓存,这是跑钱啊!” 钱东来掰著手指头算帐,满脸肉疼: “现在的资费標准,这一秒钟预加载跑的流量,够用户在楼下买两个茶叶蛋了。要是没有wifi,谁敢这么刷?这软体简直就是『话费杀手』。” 周晨也停下了笔,有些为难地看著顾屿,显然技术实现不是问题,但钱东来说的是现实门槛。 顾屿却並不意外,反而讚许地看了一眼钱东来: “老钱的商业嗅觉还是灵敏。” 他转身敲了敲白板: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一直强调运营商谈判的重要性。『回音』想要推广,运营商的免流必须谈下来。这也是我们做『星火卡』、『迴响卡』的根本原因。技术倒逼体验,商业模式倒逼基础设施,这一环扣一环,断了哪一环都玩不转。” 解决了商业逻辑的疑虑,钱东来不再纠结成本,反而更深刻地意识到了这套机制的可怕。 作为一个资深的gg人,他对人性的弱点有著天然的敏锐。 看著屏幕上那个只需轻轻一划就能无限延续的视频流,钱东来突然意识到,顾屿要造的不仅仅是一个视频app。 这简直是一个把人类无穷无尽的窥私慾、猎奇心和懒惰,切片封装成的“精神胶囊”。 吃了一颗,只要手指一动,下一颗更美味的胶囊就自动餵到了嘴边。 永无止境,直至耗尽你所有的碎片时间。 这东西,比毒品还可怕,因为它合法,而且免费。 “顾总……” 钱东来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乾涩, “这模式……太妖了。只要粘上,用户恐怕就再也离不开了。” 顾屿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妖就对了。如果不妖,怎么从bat手里抢食?” 隨后,他看向內容官。 “孟夏,技术的架子老周搭起来了,肉得你来填。” 顾屿指著屏幕上那个变装视频, “这种內容还是太干。我要你去找『衝突』,找『反转』。音乐要洗脑,前三秒必须抓住眼球。记住,我们要造的是一个巨大的流量黑洞,把用户的时间统统吸进来。” 孟夏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她知道,这意味著又要顛覆传统媒体的那套审美了。 “还有老潘。” 顾屿看向潘恩林, “极光直播的移动端怎么样了?” 潘恩林立刻坐直了身子: “安卓版已经完成了適配,只要4g普及,我们可以立刻上线『隨时隨地』的开播功能。另外,根据您的指示,我们正在接触几个户外探险的博主,准备打造『极光户外』板块。” “很好。” 顾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从“今日热点”的资讯分发,到“回音”的短视频,再到“极光”的直播,还有“西红柿”的免费小说。 迴响科技的版图,看似已经覆盖了移动网际网路的半壁江山。 文娱、资讯、流量、变现,每一个环节都有重兵把守。 林溪看著顾屿沉思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顾总,现在资金充裕,各条產品线也都在正轨上。接下来的重点,是不是就是全力推广这些项目,抢占4g红利?” 所有人都以为顾屿会点头。 然而,顾屿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项目要搞,而且要大搞特搞。” 顾屿的手指在沾著水汽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著,似乎在勾勒著某种庞大的图形, “但是,现在的它们,就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珍珠。颗颗饱满,却各自为战。” “珍珠?” 钱东来有些不解, “我们有帐號体系打通,有海量引擎做中台,这还不算串联吗?” “那是线上的串联。” 顾屿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 “今日热点知道用户喜欢看什么新闻,回音知道用户喜欢看什么小姐姐,海量引擎知道用户想买什么东西。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不知道用户『在』哪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在哪里?” 周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 “gps定位?” “不仅仅是经纬度。” 顾屿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片红砖厂房和远处繁忙的二环路高架, “以后我们可能还要做更复杂的o2o业务。我们的流量在天上飞,但最终的商业闭环,要落在地上。” “如果没有一个底座,把线上的流量和线下的物理世界一比一地映射起来,我们的生態就是空中楼阁,命脉永远捏在別人手里。” 顾屿猛地转过身,身后的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笼罩在会议桌上。 “百度在做,高德在做,谷歌也在做。这块骨头最硬,最烧钱,也最不討好。但如果我们现在不肯啃下来,未来万亿级的本地生活服务市场,我们就连入场券都没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重重一点。 “我们要加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把它作为迴响科技未来的『水电煤』,把所有的业务——资讯、娱乐、社交、配送,全部穿起来。” 林溪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一种预感涌上心头: “您是说……” 顾屿看著眾人,缓缓吐出两个字: “地图导航。” 第300章 截胡阿里抢腾讯,他要改变行业格局! “地图导航”四个字一出,一號会议室的气氛凝重起来。 如果说刚才提到的短视频和直播还在大家的认知射程之內。 毕竟那是文娱產业的延伸,是內容的变种; 那么“地图”,在2013年的网际网路语境下,绝对是一个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重资產深坑。 短暂的安静后,一直坐在顾屿左手边的神色最为凝重的ceo林溪,终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她目光直视顾屿。 “顾总,恕我直言。” 林溪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做地图,和做app是两个维度的概念。这不仅仅是写几行代码、搞几个算法就能解决的。”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里依旧把玩著那个黑色保温杯,並没有打断她,反而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首先是数据。” 林溪显然对这个赛道有过研究,条理清晰地列举道, “高德做地图做了十年,百度一直在买买买。我们要从头开始採集poi(兴趣点)信息、路网数据,这需要一只庞大的线下地推团队。几千人,甚至上万人,跑遍全国的每一条街道。这烧的钱,比极光直播的带宽费还要恐怖。” 周围的高管们闻言,面色都微微一变。 钱东来更是下意识地捂了捂刚揣热乎的那个“盈利报表”。 “其次是技术壁垒。” 林溪看向周晨, “路径规划、实时路况、卫星定位纠偏,这些都需要长期的技术积累。我们的算法团队虽然强,但那是做推荐算法的,跨行做gis(地理信息系统),並不占优势。” 说到这里,林溪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著决绝。 “但以上这两点,只要有钱,有时间,或许都能解决。真正让我们寸步难行的,是第三点——” 林溪开口说出一个词: “牌照。” “在中国,做网际网路地图服务,必须拥有『网际网路地图服务甲级测绘资质』。这个资质的审批极其严格,目前拿到手的民营企业凤毛麟角,基本都被巨头瓜分了。没有这个证,我们连让用户在地图上標个点的资格都没有,那就是非法测绘,隨时会被叫停,甚至面临刑事责任。” 林溪说完,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这就是现实。 网际网路不是法外之地,有些领域,是有“准生证”的。 顾屿看著林溪那张因为焦急而略显紧绷的俏脸,眼底闪过欣赏。 如果整个公司全是像周晨那样的技术狂人或者钱东来那样的投机分子,迴响科技早就翻车了。 “分析得很到位。” 顾屿点了点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数据难采,技术难搞,资质难拿。这三座大山,確实每一座都能压死一家创业公司。” “那您还……” “正因为难,所以才有价值。” 顾屿放下了杯子,身体前倾,目光扫视全场, “如果这东西唾手可得,那是留给华强北做山寨机的,不是留给我们迴响科技的。”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地图”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林溪说的问题,我都知道。但我今天提出来,並不是要你们明天就把產品做上线。” 顾屿的声音平稳而篤定, “我是在定战略。数据採集慢?资质难拿?那我们就走捷径。” 说到这里,顾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溪,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这年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既然自己做太慢,那就买现成的。” 林溪微微一怔,作为行业人士,她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名字: “顾总,现成的……您是指那些手里有甲级测绘资质和底层数据的图商?可是目前市面上能看得上眼的,要么是高德,要么是四维图新。这可都是行业巨头,甚至是上市公司……” “没错,就是它们。” 顾屿打断了她的顾虑,嘴角露出笑意, “高德,还有四维图新。林溪,年后你安排个专业的投资团队,去把这两家都接触一下。” “接触?” 林溪下意识地反问。 “不仅是接触,我要一份详细的调研报告。” 顾屿的眼神认真起来, “把它们的股权结构、流通盘情况、目前的资金压力,统统摸透。研究一下,这两家哪一家更適合『吃』下来。” “吃……吃下来?!” 这下连一向淡定的周晨都嚇得推歪了眼镜。 那可是两家在行业里深耕十几年的庞然大物,尤其是高德,现在正和百度地图打得火热,市值几十亿。 一家刚成立一年多的创业公司,要去动它们?这简直是蛇吞象! 顾屿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看向远方,思绪飘到多年以后。 在他的记忆里,现在的局势正处於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高德虽然在纳斯达克上市了,但正处於从汽车导航向移动网际网路转型的阵痛期,烧钱如流水,股价低迷,正急需输血,前世阿里就是几个月后才入局的。 而四维图新则是a股的数据霸主,虽然日子过得不错,但缺乏移动网际网路基因,前世那是属於企鹅帝国的猎物。 无论是高德还是四维图新,现在都是它们防御最薄弱、也是价值被低估的时候。 而现在是2013年初,bat的巨头们还在观望,阿里还没完全入主高德,腾讯也没对四维图新下手。 这就是最好的时间窗口。 “没有什么不能买的,无非是筹码问题。” 顾屿拍了拍桌上那张银行回单,那是二十亿现金带来的绝对底气, “如果等到明年,等移动网际网路大战全面爆发,那时候的入场费可就是天价了。” 既然重活一世,这块兵家必爭的肥肉,顾屿绝不打算拱手让人。 不管是截胡阿里还是抢先腾讯,他都要赶在巨头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这次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布局。 “我们有资格坐上牌桌了。” 顾屿看著林溪,语气十分肯定, “去谈,去试探。无论是全资收购,还是成为拥有话语权的战略大股东,总之,我要这块拼图。”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有了它们的底层数据和资质,我们就能省下五年的地推时间。谁愿意卖,条件合適,我们就买谁。” “先立项,把架子搭起来。” 顾屿轻描淡写地说道, “等今年过完年再说。” “行了,沉重的话题聊完了。” 顾屿拍了拍手,脸上的严肃很快消失,换上了一副属於十八岁少年的清朗笑容, “大过年的,別一个个苦大仇深的。刚才不是说了吗?咱们赚了钱,除了要把钱花在刀刃上,也得花在人心上。” 一听到这话,原本还在心疼算力的周晨和还在盘算gg费的钱东来,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林溪。” 顾屿看向大管家。 “在。” “通知財务和hr,今年的年终奖方案调整一下。” 顾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所有正式员工,保底发14薪。核心技术岗、內容岗以及雅安基地的驻守人员,根据绩效评级,年终奖上不封顶,最少三个月起步!” “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2013年虽然网际网路行业薪资不错,但在这个经济並不是特別景气的年份,三个月起步的年终奖,绝对是业界核弹级的消息。 “还有你们。” 顾屿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高管, “作为公司的创始团队和期权持有者,具体的数字我就不念了,免得你们互相攀比。待会儿散会了,每个人自己去查工资卡。” 他顿了顿,特意看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静: “特別是徐总,雅安那边条件艰苦,大过年的还得盯著机器和水电站。除了奖金,公司特批一笔『艰苦奋斗津贴』,直接打你帐上。” 徐静那张终年覆盖著冰霜的脸,终於有了动容。 她抿了抿嘴,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光亮比任何时候都盛。 她是个现实的人,顾屿给的这份“现实”,足以让她卖命。 “最后,关於放假。” 顾屿看了一眼日历。 迴响科技一直实行的是他独创的“错峰工作制”——周一周二休息,周六周日上班。 这个制度虽然让员工避开了出行高峰,但也导致和法定节假日经常撞车。 “今年春节,咱们就不搞什么调休了。” 顾屿笑著说道, “从2月6號开始,一直放到正月十五。这期间的带薪休假,算我送给大家的新年礼物。” “老板万岁!” 这下连最稳重的潘恩林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於这群这一年来几乎把公司当家、把代码当饭吃的人来说,一个长达十几天、不需要隨时盯著伺服器和数据的假期,比发钱还让人舒坦。 看著眾人欢呼雀跃,顾屿笑著压了压手,补充道: “当然,咱们做的是网际网路,伺服器不能停,热点不能断,总不能让用户过年期间没东西看。” 他转头看向林溪,语气认真了几分: “运维部、审核部和今日热点的编辑部,实行三倍薪资的轮岗值班制,所有参与值班的同学,节后额外给补休15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具体排班,林溪你来安排,务必保障除夕夜伺服器的稳定。” “明白,交给我。” 林溪点头记下,这个安排既保障了公司运营,又给了员工实实在在的补偿,合情合理。 “行了,散会吧。” 顾屿拿起那个黑色保温杯,率先向门口走去, “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陪陪家人,吃顿好的。”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这群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下属,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窗外那片已经被万家灯火点亮的锦城。 “把心收一收,好好过个年。” 顾屿的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 “毕竟,等过完这个年,外面的世界,可能就要变天了。” 第301章 冰山校花太会了,她用两个字让我心动一夜! 腊月二十八,锦城长顺街的年味浓得化不开。 对於顾屿来说,这个春节有著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寧。 家里的小超市已经贴上了红彤彤的春联,母亲张慧正忙著把刚炸好的酥肉捞出油锅,空气里瀰漫著花椒和油脂混合的香气。 顾屿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手里剥著不知谁送来的沙糖桔,电视里放著重播了无数遍的《西游记》。 “篤篤篤——” 急促且厚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內的慵懒。 “顾屿,去开门,肯定是你二叔他们来了!” 张慧在厨房里喊了一嗓子, “那个顾超嗓门大,老远就在楼下听到了。” 顾屿拍了拍手上的橘络,起身开门。 门一开,一股冷风夹杂著高档菸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屿!来来来,接著!” 还没看清人影,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就塞进了顾屿怀里。 屋里炸酥肉的油锅热气腾腾,顾超一进门大概是热著了,顺手敞开了那件崭新黑色真皮皮衣的领口,露出脖子上那条之前若隱若现足足粗了一圈的金炼子,在楼道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整个人红光满面,散发著一种华强北新贵的蓬勃朝气。 身后,二叔顾建民和二婶提著大包小包的补品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比这过年的灯笼还亮堂。 “哎呀,建民,来就来嘛,还买这么多东西做啥子!” 张慧擦著手从厨房迎出来,嘴上嗔怪,眼里却是笑意。 “大嫂,这回必须买!今年要是没有顾屿这个小诸葛,我们家顾超还在网吧里混日子呢,哪能开上宝马?” 二叔顾建民红光满面,拍了拍顾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顾屿差点没站稳, “这小子,脑壳就是灵光!” 顾超一边换鞋,一边兴奋地凑到顾屿身边,指著刚才塞给他的那些盒子,大嗓门震得嗡嗡响: “弟,快拆开看看!哥专门给你挑的大学装备!” 顾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台macbook pro。 “我给你说!” 顾超没等顾屿开口,就迫不及待地邀功, “我去那个苹果店,本来直接拍卡要买那个最大的15寸,看著就霸气,跟你哥我现在这身价才匹配!结果人家店员妹儿说,15寸太沉了,像背块砖头。我想著你以后那是文曲星下凡,要天天去图书馆的,压坏了咋办?” 顾超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盒子: “所以我最后让那个妹儿给我在系统里选那个13寸的定製顶配,还要等货呢!啥子內存、硬碟,全部给我加满!那个价格算下来,比那大块头標配还贵!” 顾屿心中微暖,视网膜屏幕版的13寸定製顶配mbp,在2013年確实是兼顾便携与性能的神器,表哥这种只买最贵但听人劝的暴发户风格,倒显得格外可爱。 再往下看,中间是一个白色的长条盒子,iphone 5,黑色,64g顶配。 看著手里的iphone 5,顾屿心想正好该换手机了,那台4s跑最新的测试包已经有点吃力,只是得找个剪卡钳把卡剪小一点,顺便把“回音”app的內部测试包导过去。 而最下面压轴的那个红白相间的盒子,让顾屿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那是星火二號移动电源。 盒子上印著极具工业设计感的渲染图,以及醒目的superlink標识。 “怎么样?安逸哇?” 顾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顾屿刚剥好的橘子丟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炫耀道, “电脑和手机都是那个苹果店里最贵的。尤其是这个充电宝,弟,你识货不?星火科技的!虽然出了大半年了,但只要一上架就秒空,特別是快过年了,大家都买来送礼,简直是硬通货!我这是託了华强北那个阿强,好不容易才搞到的內部货。” 顾屿看著自己亲手策划、定价、甚至参与了包装设计的產品,此刻正作为一份珍贵的礼物躺在自己手里,心中涌起一种荒诞又温馨的错位感。 他抬起头,脸上適时地露出了属於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应有的惊喜: “哥,这太破费了……这充电宝確实难买,听说只有网上抢才有。” “那是!” 顾超得意地翘起二郎腿,晃了晃手腕上的新表, “这款带那个什么……数显屏,还能给手机快充!那个余大嘴你知道吧?华为那个,发布会就是用的这个协议!哥现在做钢化膜生意,天天跟手机打交道,这玩意儿现在就是身份的象徵!拿著,以后上大学,咱不能让室友比下去!” 二婶在旁边笑著插话: “顾屿啊,你就收著。你哥今年那个g-space钢化膜,听了你的建议,没跟那帮人打价格战,专做高端,赚了这个数!” 她伸出了一个巴掌,大概是五百万的意思, “这一套电子產品才几个钱?只要你高考考个好大学,等你升学宴,你哥还要给你包个大红包!” 顾屿也没矫情,笑著把礼物收回房间: “那就谢谢哥,谢谢二叔二婶了。” 回到房间,他把那一堆价值不菲的数码產品放在书桌上。 门外传来大人们推杯换盏的声音,顾超正在高谈阔论明年的计划: “我给你们说,那个什么海量引擎投放gg是真的猛,钱一砸下去,订单哗哗地来……” 顾屿摇头失笑。这种深藏功与名的感觉,倒也不坏。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头像。 那是苏念。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她发来的一张试卷错题图片上。 顾屿看了一眼窗外。 此时天色已晚,长顺街的老楼虽然破旧,但每家每户透出的灯光却匯成了一片暖洋洋的海洋。 顾屿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头像。 苏念。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她发来的一张试卷错题图片上。 他想了想,並未发那些俗套的新年祝福,而是手指轻敲,打下了一行字。 顾屿: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念: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顾屿嘴角微微上扬,不愧是苏念,这《诗经·唐风·绸繆》接得倒是丝滑。 那清冷的少女此刻大概正窝在苏家別墅的沙发里,一边嫌弃他掉书袋,一边又忍不住接招吧。 顾屿继续敲击键盘,这一次將那点少年人的小心思,藏进半文半白的辞藻里。 顾屿:明夜子时,岁序更替。闻道锦城塔畔,將有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之盛景。 顾屿:辛幼安词云:“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此情此景,若无佳人共赏,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这段话发出去后,聊天界面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顾屿盯著屏幕,心跳久违地漏了一拍。 是不是太酸了?还是这位冰山校花觉得太矫情? 就在他准备发个表情包缓解尷尬时,手机震动。 苏念:柳永的词,辛弃疾的词,还有苏味道的诗,让你这一锅乱燉,语文老师要是看见了,大概会让你把《宋词三百首》抄十遍。 顾屿哑然失笑,这姑娘,关注点永远这么刁钻。 紧接著,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苏念:不过,念在此时辞旧迎新,勉强算你辞能达意。 顾屿眼底笑意更深,看著窗外越发密集的烟火,手指飞快回復。 顾屿:那苏姑娘意下如何?可愿给小生一个机会,去验证那句“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半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两个字,简洁,有力。 苏念:准奏。 隨后紧跟一条。 苏念:几点? 第302章 丞相,借点智慧 腊月二十九,除夕。 今年的日历有些特殊,腊月逢小,没有大年三十,这二十九便成了除夕。 锦城的天空虽然依旧灰濛濛的,透著盆地特有的湿冷,但大街小巷炸开的鞭炮声和满眼红彤彤的灯笼,硬是將这份阴冷烘烤出几分火热的年味。 下午两点。 顾屿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母亲张慧的“爱的嘮叨”中脱身。 张慧一边往他兜里塞满了大白兔奶糖和自家超市卖剩的最后几包瓜子,一边狐疑地打量著儿子那身特意搭配过的深灰色呢子大衣。 “去同学家复习?” 张慧显然不太信,一边整理著桌上的果盘一边吐槽, “大年二十九复习?今年连个三十都没有,今天就是过年了,哪家同学这么用功?” “妈,那个同学叫苏念。” 顾屿一边换鞋,一边淡定地拋出杀手鐧, “年级第一,我要想考清华,不得抱紧大腿?” 听到“苏念”和“年级第一”这两个关键词,张慧到了嘴边的质疑全咽了回去,转而变成了慈祥的微笑: “哦……那是该去,那是该去!晚上回来吃饭不?不回来的话……” “这个嘛,真不一定。” “复习完了,可能会顺便去塔子山那边看看烟花灯会,在那边吃也不一定。毕竟人家帮我补习了一年,大过年的,我不得请人家吃顿好的?” “看烟花好,看烟花好啊!虽然今年没三十,但这烟花肯定比往年更灵!” 张慧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她两步並作一步冲回臥室,没过几秒又风风火火地跑出来,手里捏著厚厚一沓红色的百元大钞。 “拿著!” 张慧二话不说,直接把钱塞进了顾屿的大衣口袋里。 “这里是一千块钱。儿子,妈给你说,跟女同学出去,尤其是这种年级第一的尖子生,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千万別扣扣搜搜的!” 这一刻,张慧展现出了中国家长特有的朴素智慧。 对知识分子的绝对敬畏和变相投资。 她拍了拍顾屿的口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別带人家去吃那些不卫生的路边摊,去吃顿正经的……对,去肯德基,或者那个必胜客!那种地方洋气,环境好,你们年轻人都兴那个,人家尖子生才吃得惯。多跟人家待会儿,好好沾沾喜气,保佑你明年高考也冲一衝!” “吃饭、打车、买零食,都抢著付钱,听到没?咱家现在超市生意好了,不差这点!” 顾屿感受著口袋里沉甸甸的分量,听著母亲把肯德基和必胜客当作最高规格的礼遇,心口漫过暖意,那是母亲在除夕夜最朴实也最隆重的助攻。 “得令,保证完成任务。” 顾屿笑著敬了个礼,推门而出。 出了长顺街,顾屿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城南的“锦绣澜湾”別墅区。 半小时后,计程车停在別墅区气派的大门口。 顾屿没等太久。五分钟后,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 今天的苏念,美得有些犯规。 她平日里总是穿著蓝白相间的校服,带著山巔落雪般的清冷。 而今天,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牛角扣大衣,脖子上围著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下半身是加绒的黑色打底裤配短靴。 那抹鲜亮的红色,中和了她眉眼间的清冷,活脱脱是雪地里盛开的一株红梅,既傲然,又多了几分节日的娇俏。 顾屿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直到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著气,呼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晕开。 “看什么?” 苏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在看《红楼梦》。” 顾屿一本正经地说道。 苏念一愣: “什么?”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顾屿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被冻得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古人诚不欺我,確实好看。” 苏念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隨即故作嫌弃地偏过头: “油嘴滑舌。这要是让语文老师听见,又要罚你抄书。” 两人並肩往主干道走去。除夕下午的街道,车流比平日少了许多,但行人的脸上都掛著匆忙又喜庆的神色。 “我就这么把你约出来,你爸没拿扫帚赶人?” 顾屿侧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苏念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 “我和他说,是跟你出来。” “就这样?” 顾屿挑眉。 “就这样。” 苏念答得乾脆,將被风吹乱的髮丝別到耳后,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怎么?你还指望他给你发个通行证?” 顾屿哑然失笑,这姑娘,现在是越来越会拿捏他了。 “既然出来了,想去哪?” 苏念看著空旷的街道问道。 “去个热闹点,又能干正事的地方。” 顾屿看了看四周,除夕的风冷得扎人, “武侯祠。” 苏念有些意外: “逛庙会?现在?” “对。” 两人拦了一辆车,直奔武侯祠。 作为三国圣地,此刻的武侯祠早已是红墙绿竹,人声鼎沸。 虽然大庙会还没正式开幕,但那种“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的静謐早已被节日的喧囂取代。 两人刚走到武侯祠门口,一波拥挤的人潮就涌了过来。 几个拿著糖葫芦乱跑的小孩嘻嘻哈哈地衝撞过来,眼看就要撞到苏念身上。 顾屿眼疾手快,侧身一步挡在她面前,用宽阔的后背承受了行人的衝撞。 “小心,跟紧点。” 还没等苏念反应过来,顾屿的手已经穿过人群的缝隙,极其自然且准確地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掌,稍微用力一拉,將她的手连同自己的手一起,塞进了自己那件深灰色呢子大衣的口袋里。 “这里暖和。” 顾屿目视前方,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声音低沉而平稳, “而且人太多了,苏同学,这一路人挤人的,万一要是把你这未来的清华苗子弄丟了,这损失几个亿都打不住,我可赔不起。” 苏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想反驳自己不是路痴,想说这动作太大胆,但感受著手背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度,以及口袋里两人手指不经意间的触碰,那种安全感让她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最终,她只是轻轻咬了咬嘴唇,任由他牵著,低声嘟囔了一句:“坏蛋。” 顾屿露出得逞的笑。 穿过汉昭烈庙,两人来到了诸葛亮殿前。 这里香火极旺,即便是在科技昌明的2013年,依然有无数人希望能从这位“智圣”身上沾点灵气。 “不是说来干正事吗?” 苏念看著殿內那尊神態飘逸的手持羽扇的塑像,有些好笑地问顾屿, “这就是你的正事?封建迷信?” “这叫敬畏先贤。” 顾屿鬆开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三炷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他回过头,看著苏念,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咱们在峨眉金顶说好的,要一起去那个地方,你应该没忘吧?” 苏念怔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日出金顶时的画面,那个关於未来的承诺。 “没忘。” 苏念轻声说道,眼神里藏著点忐忑, “但那是清华……想要两个人一起考上,没那么容易的。” “確实不容易。” 顾屿点了点头,指了指殿內的诸葛亮像, “这位可是咱们川蜀大地的『最强大脑』,妥妥的人形自走外掛。我寻思著,光靠我那点小聪明可能不够,得找丞相借点智慧,保佑咱们俩都能如愿以偿。” 说著,他双手合十,对著塑像深深拜了下去。 苏念站在一旁,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看到少年的侧脸在香火繚绕中显得格外虔诚。 而在顾屿的心底,却迴荡著一个无人知晓的声音: 顾屿闭著眼,心里却在跟这位千古智圣討价还价: “丞相在上,晚辈虽说是『重生流』选手,但这高三文综的知识点它是真不进脑子啊。您老人家当年在咱川蜀大地运筹帷幄,能不能顺手给我开个『过目不忘』的外掛?哪怕是考前託梦押中两道歷史大题也行啊。只要能保佑我高考分数別太拉胯,別被旁边这姑娘甩开太远,回头我一定给您烧几个最新款的『星火』充电宝下来,让您在下面刷手机永不断电。” 许久,顾屿缓缓睁开眼,神情肃穆。 苏念在一旁看得好笑,这傢伙明明是在搞封建迷信,怎么偏偏能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场。 “跟丞相谈妥了?” “那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顾屿一本正经地胡扯, “丞相说了,看在我长得帅的份上,智慧借不借另说,但这桃花运他是保定了。” “无聊。” 苏念轻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走上前,也取了三炷香点燃。 “苏同学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吗?” 顾屿在旁边抱臂调侃, “这可是严重的原则性动摇。” 苏念没理他,只是將香插入香炉,闭目合十。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虽然我不信这些,但如果这傢伙真想一直赖在我身边……那就麻烦您看著办吧,反正……我也没打算赶他走。 片刻后,苏念睁开眼,重新將手伸进他的大衣口袋,准確地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 “去哪?不再跟丞相嘮嘮嗑?” “去买奶茶。” 苏念拉著他往外走,语气里带著轻快, “你刚才那是求运气,又不顶饱。再说了,要是丞相真显灵把智慧借给你,我怕你那脑容量不够,再烧坏了。” 顾屿反握住她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温软,笑得肆意: “准奏。” 第303章 车流如龙,烟花为证 出了武侯祠,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锦城的除夕夜,虽没有大年三十的名分,但热闹程度却丝毫不减。 武侯祠大街上车水马龙,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河,將这座阴冷的城市烘烤得热气腾腾。 两人手里各捧著一杯刚买的热奶茶,依然是刚才那种令人安心的“连体婴”姿態。 苏念的手被顾屿紧紧攥著,揣在那件深灰色呢子大衣的兜里。 “还要去哪?” 苏念吸了一口奶茶,温热的珍珠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刚才在殿外吹的一身寒气。 她侧头看著顾屿,眼神里没了平日的高冷,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女孩特有的依赖。 “带你去个视野好的地方,这种时候,站在平地上只能看別人的后脑勺。” 顾屿神秘一笑,拉著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走向了路口的一座过街天桥。 这座天桥有些年头了,水泥台阶被磨得发亮,栏杆上的油漆斑驳陆离。 因为是交通要道,天桥下就是锦城最繁忙的一环路,此时正值晚高峰与过节车流叠加的时段,桥下的车流如织,轰鸣声震耳欲聋。 两人爬上天桥,顾屿並没有急著走,而是拉著苏念在天桥正中央停了下来。 夜风从桥下呼啸而过,捲起苏念那条红色的围巾,在风中猎猎作舞。 脚下是川流不息的钢铁洪流,刺眼的车大灯和红色的尾灯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怎么停这儿了?” 苏念有些不解,缩了缩脖子, “这儿风大。” “苏念同学,你不觉得这下面像是一个巨大的游戏界面吗?” 顾屿指著下面疾驰的车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看,双向六车道,车速大概六十迈,没有任何规律,像不像以前红白机上的那种躲避障碍游戏?”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那密集的光点和巨大的轰鸣声让她產生了一瞬间的眩晕。 她眉头微蹙:“只有你这种无聊的人才会把堵车看成游戏。” “別急著下定论嘛。” 顾屿鬆开一直牵著的手,但並没有离远,而是面对著她,倒退著走了半步,眼神里闪烁著孩童般的狡黠, “跟我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苏念警惕地看著他。 “就叫『天桥躲车』。” 顾屿指了指脚下的位置, “假设我们就站在下面的马路上,这一排栏杆的缝隙对应著下面的车道。现在,我们是两个要过马路的小人,下面那些车就是怪兽。车来了,我们就得左右移动躲开,如果正下方有车通过而我们没动,就算game over。” 苏念听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你是不是只有三岁”的表情。 她刚想开口骂他幼稚,但这除夕夜凛冽的冷风一吹,加上脚下车流那种带有压迫感的轰鸣声,让她產生了一种奇异的、想要在秩序中寻找一点疯狂的衝动。 顾屿的声音篤定而有力,像是指挥官一样,带著不容置疑的感染力: “准备好,怪物要刷新了!” “滴——!” 一声尖锐的汽笛声从桥下传来,一辆打著双闪的公交车正从最右侧车道呼啸而来,正好对著苏念站立的位置。 “小心!boss来了!” 顾屿完全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苏念的手腕,稍一用力,將她整个人往左侧一拉。 “啊!” 苏念猝不及防,整个人隨著他的力道向左踉蹌了一步,撞进了一个带著淡淡菸草和洗衣液香味的怀抱里。 那辆公交车“轰”的一声从脚下穿过,带起的气流震得天桥似乎都颤了一下。 “好险,差点掉血。” 顾屿鬆开她,退后一步,脸上掛著欠揍的笑, “苏同学,反应太慢了啊,这要是实战,你就只能回泉水读秒了。” 苏念稳住身形,脸颊因为刚才的撞击和羞恼泛起一层红晕。 “这种笨蛋游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嘴上虽然还在嘟囔著嫌弃,但当顾屿指著下方再次喊出指令时,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別发呆!连环追尾阵来了!右边!” 顺著他的手指看去,下面果然有一串计程车正连成排衝过来。 也许是被顾屿那煞有介事的紧张感感染,也许是这光怪陆离的夜色太容易让人迷失,苏念鬼使神差地跟著他的指令,向右侧跨了一大步。 嗖、嗖、嗖—— 车流从脚下掠过,视觉上的错位感让人真的產生了一种正在车流中穿梭的紧张感。 “左边!快!” “右边右边!那是辆卡车,伤害值爆表!” “站中间別动!那是空档!” 原本有些清冷矜持的少女,此刻完全被带进了这个名为“天桥躲车”的幼稚游戏里。 她在並不宽敞的天桥过道上,被顾屿指挥得左支右絀,像只慌乱的小企鹅。 顾屿一边指挥,一边自己也在灵活地跳跃。 他看著苏念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著的小脸,此刻因为紧张和运动而变得生动无比。 她会因为成功躲过一辆大货车而长舒一口气,也会因为顾屿故意报错指令而气得伸手锤他。 红色的围巾隨著她的动作飞舞,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顾屿!你骗我!那明明是个空档!” “兵不厌诈懂不懂?那是隱形陷阱!” “你赖皮!” 两人在天桥上如同跳著一支毫无章法却默契十足的探戈。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像看两个疯子,但顾屿毫不在意,苏念也顾不上面子了。 又一波密集的车流涌来。 “这波躲不掉了!” 顾屿大喊一声,突然不再指挥,而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將还在左右张望寻找空档的苏念一把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既然躲不掉,那就开个无敌护盾硬抗吧。”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微微的喘息和笑意,胸腔的震动顺著紧贴的布料传导过来。 苏念整个人僵住了。 四周的风声、车流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顾屿没有像刚才那样一触即分,而是抱著她,站在天桥的正中央。 脚下,无数辆汽车呼啸而过,光影在他们身上交错变换,將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再拉长。 这一次,苏念没有推开他。 她听著顾屿有力的心跳声,感受著大衣上传来的体温,那颗因为“游戏”而狂跳不止的心,慢慢找到了节奏。 她犹豫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揪住了顾屿腰侧的衣角。 “顾屿……” 她的声音闷在大衣里,有些含糊不清。 “嗯? ”顾屿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闻著那股好闻的洗髮水味道。 “这个护盾……有时间限制吗?” 顾屿嘴角上扬,手臂收紧了几分,恨不得將这一刻揉碎了融进骨血里: “只要你不欠费,这就是永久vip特权。” 苏念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羽毛,挠得顾屿心尖发颤。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炸裂开来。 顾屿鬆开怀抱,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不是遥远的塔子山,而是就在附近的南河边,有人大概是耐不住新年的喜悦,违规燃放了一组盛大的礼花。 金色的烟花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天幕上轰然绽放,距离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武侯祠古老的红墙,也將这座斑驳的天桥包裹在流光溢彩中。 紧接著,红色、绿色、紫色的烟花接踵而至,將半个锦城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那绚烂的光影映在天桥下方奔流不息的车河里,如同星河倒悬,连接了天上与人间。 “烟花。” 苏念趴在栏杆上,眼睛亮晶晶的,红色的围巾映著漫天的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顾屿侧过头,没有看烟花,而是看著苏念的侧脸。 在那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少女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倒映著整座城市的繁华与浪漫。 “好看吗?” 顾屿轻声问。 “好看。” 苏念目不转睛地盯著远处。 “我也觉得。” 顾屿看著她,目光深邃而温柔。 苏念似乎感受到了这道灼热的视线,她缓缓转过头,撞进了顾屿那双盛满了笑意和深情的眼睛里。 此时此刻,桥下车流如龙,头上烟花绚烂。 在这个寒冷的除夕夜,在这个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天桥上,什么清华北大,什么未来前程,都显得那么遥远。 唯有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是滚烫的。 “顾屿。” 苏念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在。” “刚才那个游戏……虽然很幼稚。” 苏念抿了抿嘴唇,脸颊在烟花的映照下红得醉人, “但如果是和你一起玩的话……以后,还可以再玩一次。” 顾屿愣了一下,隨即笑意在眼底炸开,比天边的烟花还要灿烂。 他伸出手,重新將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握进掌心。 十指相扣,然后极其自然地塞回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那可不行。” 顾屿看著前方绚烂的夜空,握著她的手紧了紧, “一次怎么够?这游戏我已经买了终身卡,你得陪我玩一辈子。” 苏念没有反驳,只是在口袋里,悄悄回握住了他的手。 “笨蛋。” 烟花落尽,余暉未散。 两人並肩站在天桥上,看著脚下这条通往未来的路。 虽然车水马龙,虽然喧囂嘈杂。 但只要手牵著手,似乎就不再害怕任何的“障碍物”。 哪怕是这漫长而未知的人生。 第304章 开会开成相亲大会,高管们的春节太惨了! 2013年2月16日,农历正月初七。 春节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锦城的街头巷尾依旧掛著稍显褪色的红灯笼,空气里还残留著鞭炮燃尽后的硝烟味。 但这对於“迴响科技”所在的写字楼来说,慵懒的假期模式已被强制切换。 上午九点,顾屿推开公司大门。 虽是周六,但按照国家法定节假日的调休安排,今天是正月初七的开工日。 “老板过年好!” “顾总,恭喜发財!” 刚一进门,前台小妹满是高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紧接著,办公区內原本还在扎堆聊天的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顾屿笑著点了点头,伸手探进深灰色呢子大衣的內袋,掏出一叠厚厚的早已准备好的开工利是。 “过年好,过年好。人人有份,別抢。” 红色的信封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拋物线,精准地落在前台和离得近的几个员工手里。 “谢谢老板!” “老板大气!” 欢呼声很快让还有些冷清的办公室升温。 顾屿穿过办公区,视线扫过一个个工位。 虽然大多数员工脸上还掛著没睡醒的“节后综合徵”表情,但看到他进来,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主心骨归位的安定。 这不仅仅是因为红包,更是因为过去一年里,这个年轻老板带著他们打下的一场场胜仗。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核心高管们已经到齐了。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著的都是顾屿一手搭建起来的“班底”。 林溪穿著一件干练的米色羊绒大衣,手里捧著一杯热美式,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眼底的乌青暴露了她春节期间依然在操心公司事务的事实。 商业化负责人钱东来正把玩著手里刚收到的开工红包,那张本来就圆润的脸经过一个春节的滋润,显得更加富態了,特別是肚子那块,衬衫扣子都绷得有点紧。 內容总监孟夏正在整理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神色是一贯的清冷严肃,但嘴角却难得带了笑意。 法务张伟靠在椅子上,手里盘著那个从不离身的保温杯,那是年前顾屿特意让人送给他的“养生神器”。 负责a站和极光直播的潘恩林则是正襟危坐,这位曾经的网际网路老兵,如今愈发显得沉稳。 至於技术负责人周晨,正低著头在ipad上划拉著什么,估计又是在看哪条算法的数据回传。 “哟,看来这个年大家过得都很滋润啊。” 顾屿拉开主座的椅子坐下,將剩下的一叠红包隨手扔在桌子中央, “特別是老钱,我怎么感觉你这过个年,像是怀胎三个月了?看来这红包不该给你现金,该给你办张健身卡。” 会议室里顿时爆发出鬨笑。 钱东来也不恼,笑嘻嘻地伸手抓过属於自己的那个红包,捏了捏厚度,脸上的肉都在颤动: “老板,你这就外行了。这叫『富贵膘』!过年嘛,丈母娘家走一圈,爹妈家走一圈,除了吃就是喝,我要是瘦了,那是对长辈的不尊重!” “藉口。” 孟夏冷冷地补了一刀, “我在朋友圈看到你初三发的照片,一个人干了两斤酱肘子,那是长辈逼你的?” “那叫品鑑美食!为了以后给咱们app接餐饮gg积累素材!” 钱东来理直气壮地反驳。 林溪放下咖啡杯,笑著摇了摇头: “行了,老钱。你就別贫了。不过说真的,这次春节,大家的『战绩』如何?我指的是相亲市场。”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看戏的张伟顿时苦了一张脸,嘆了口气,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別提了。我妈给我安排了五个,五个啊!从初二排到初六,比我上庭还要密集。其中有一个姑娘,特別离谱,一上来就问我能不能帮她弟弟解决一下斗殴的法律纠纷……我这年过的,简直是在做免费法律諮询。” “哈哈哈哈!” 周晨都没忍住,从屏幕前抬起头笑出了声, “那张律你收费了没?” “职业习惯,差点就报价了。” 张伟一脸生无可恋。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著这群在外界看来叱吒风云的行业精英,此刻却像普通人一样吐槽著春节的琐碎,只觉暖意融融。 这就是他的团队。 这就是“迴响科技”的內核。 他们不再是没有温度的执行机器,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 “老潘呢?” 顾屿转头看向潘恩林, “我看你在群里发了在海南的照片,应该挺愜意吧?” 潘恩林笑了笑,语气温和: “还行,带老婆孩子去躲了躲雾霾。不过咱们a站的伺服器倒是没閒著,除夕那天流量峰值很高,看来现在的年轻人过年都不看春晚,改刷弹幕了。” “这就是趋势。” 顾屿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並没有急著展开工作话题,而是顺著大家的话头继续閒聊, “传统的年味在变淡,大家寻找归属感的地方也在转移。从线下的走亲访戚,变成了线上的弹幕吐槽、群里的红包大战。” “说到红包,” 一直没说话的“震惊部”荣誉部长、如今已是西红柿小说负责人的王莉莉突然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提著两大袋子红彤彤的特產, “老板,各位老大!这是我老家带回来的腊肠和燻肉,绝对正宗土猪肉,见者有份啊!” 王莉莉的出现,让气氛更加活跃。这位曾经的网吧收银员,如今穿著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虽然那股子泼辣劲儿还在,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从容和自信。 眾人分著特產,嘴里嚼著大白兔奶糖,话题从相亲聊到了春晚的槽点,又从海南的机票价格聊到了老家的奇葩亲戚。 顾屿没有打断他们。 他知道,这是一种必要的仪式。 经过一个春节的鬆弛,人的精神状態需要一个过渡区。 这种看似无意义的閒聊,其实是在重新建立团队的连接,让大家从“休假状態”平滑地过渡到“工作频道”。 他也参与其中,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下高三党春节还要做卷子的悲惨命运,引得眾人一阵同情。 当然,更多的是调侃。 毕竟谁家的高中生能一边做著黄冈密卷,一边给他们发著几千块的开工红包?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笑声渐歇,瓜子壳也堆了一小堆。 林溪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屿坐姿的微调。 她不动声色地將面前的零食推到一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手中的签字笔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个信號。 周晨放下了ipad,钱东来收起了嬉皮笑脸,孟夏合上了文件又重新打开,张伟拧紧了保温杯的盖子,潘恩林坐直了身体,就连刚进来的王莉莉也迅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好,掏出了速记本。 原本轻鬆愉快的茶话会氛围,在几秒钟內消散殆尽。 空气中那种属於商业战场的肃杀感,重新凝聚。 顾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有些旧的电子表。 九点半。 卡点精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那双眼睛里属於少年的温和笑意已经褪去,多了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果决。 刚才那个会因为做卷子而吐槽的高中生不见了,成了这艘商业巨轮的掌舵人。 “年过完了,旧敘过了,红包也领了。” 顾屿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会议室里,带著让人信服的力度。 “各位,收收心。”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是他准备进攻时的习惯性姿势。 “2012年,我们活下来了,而且活得还不错。但2013年……” 顾屿顿了顿,眼神微眯,仿佛透过眼前的虚空,看到了那即將到来的壮阔又残酷的移动网际网路洪流。 “这一年的任务,依然艰巨。” “无论是今日热点的变现压力,还是a站的破圈战役,亦或是我们即將下场的那几场硬仗,都容不得半点鬆懈。如果说去年我们是在『抢滩登陆』,那今年,就是要『修筑堡垒』,跟那些真正的巨头们,在正面战场上碰一碰了。” 他环视一周,嘴角微微扬起,语气坚定。 “现在,开会!” 第305章 雷霆手段清內患,开启全员「断奶」时代! 顾屿这句话说完,会议室一下静了下来。 “在谈硬仗之前,我得先確认一下咱们的『弹药库』。” 顾屿的目光转向了长桌另一侧的林溪,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那张刚刚发下来的財务报表,发出“篤篤”的清脆声响, “雅安那边的数据,特別是那个『影子帐户』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林溪显然早有准备,她翻开面前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抽出了一张並未列入公司正式財报的单页报告。 “雅安基地的机器春节期间一天都没停,不过……” 林溪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著几分对老板这种“富贵险中藏”策略的敬畏, “按照您定下的深海静默原则,为了防止饕餮t1那种恐怖的性能引发全网算力恐慌,导致比特幣核心开发组修改算法,或者引起社区对我们发动51%攻击的猜疑,我们严格控制了上线规模,只开启了不到10%的算力用於挖矿,剩下的机器算力全部切给了周晨那边的ai模型训练池。”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那个数字上: “即便如此,截至今天凌晨,除去我们之前在市场上扫货囤积的老本,加上这一月份以来这10%『饕餮』產出的新幣……我们目前掌握的比特幣总量,已经突破了11万5千枚。如果不是您为了不惊动核心开发组,强制要求限制算力接入,並且將大部分哈希碰撞算力空转或用於ai模型训练,这个数字至少能翻三倍。” “至於价格……” 林溪顿了顿,抬头看向顾屿,面上难掩惊讶, “老板,市场涨得太离谱了。年前您让我关注的时候,价格还在15美元左右晃荡。但这几天,不知道哪里涌进来的热钱,价格一路飆升。现在的最新成交价,已经站稳了32美元。” 32美元。 顾屿微微挑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在他的前世记忆里,2013年初的比特幣虽然开启了牛市,但二月份的价格应该还在20到25美元之间徘徊。 显然,他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 那场针对阿瓦隆的“公开处刑”以及“饕餮”矿机所展现出的暴利诱惑。 已经提前引爆了全球投机者的贪婪,將歷史的进程狠狠推了一把。 11万5千枚,按照32美元计算,这就是接近370万美元,两千多万人民幣。 这笔钱对於现在的迴响科技来说或许不算巨款,但顾屿知道,再过两个月,也就是四月份,这个价格会因为赛普勒斯存款危机的爆发而衝上260美元。 到时候,这一堆看似虚擬的代码,將变成价值近两亿美金的核武器。 “捂好了。” 顾屿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食堂的菜价,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深谋远虑的寒意, “通知雅安那边,保持现状,只进不出。虽然这笔钱现在看著比起咱们帐上那几十亿的现金流不算什么,充其量就是个零头。但记住了,明面上的钱是用来修城墙的,而这个——” 確认了后勤补给,顾屿將身体转向了负责技术的周晨。 “钱有了,接下来就是用来装钱的口袋。” 顾屿的手指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鹅鸭杀》的开发进度如何?还有那个更重要的东西,星云平台。” 周晨立刻坐直了身体,这位技术狂人眼下的黑眼圈比春节前更重了,显然这个假期並没有怎么休息。 “《鹅鸭杀》的內部demo已经跑通了。” 周晨回答得很乾脆, “核心玩法逻辑、角色技能判定以及我们要的那种『蠢萌』的美术风格,都已经定型。现在正在做最后的网络压力测试,特別是您强调的那个『端云协同』语音架构,赵川正带著人没日没夜地调优,確保千人同屏观战时的语音也不卡顿。” “很好。” 顾屿点了点头, “告诉老赵,不用省预算,今年我们必须把这款游戏推出去。它不仅仅是一款游戏,它是我们的冲城锤。” 说到这里,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手中的马克笔重重地写下了“星云”两个字。 “各位,不管是《开心消消乐》还是现在的《鹅鸭杀》,甚至包括未来我们可能做的任何爆款,在战略层面上,它们都只是『內容』。內容是有生命周期的,是会过气的。” 顾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 “但平台不会。我们要做的,是通过《鹅鸭杀》这个特洛伊木马,把『星云』这个登陆器装进全中国年轻人的电脑里。只要这个渠道在我们手里,我们就扼住了流量的咽喉。” “老板,那这块业务……” 林溪手中的笔悬停在纸上, “目前还是掛在技术部下面,由老赵代管。但如果真的要將其作为未来的核心战略平台,老赵毕竟是做技术出身,精力也主要在游戏开发上,我们是不是需要一个专门的负责人?” “確实需要。” 顾屿回到座位上,靠著椅背,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 “而且这个位置,非常关键。他不仅要懂运营,懂数据,更要懂人心。” “猎头那边推了几个人选。” 林溪翻开另一页备忘录, “有盛大出来的运营总监,还有两个是从完美世界和网易挖过来的资深pm,履歷都很漂亮,那现在就安排面试?” “不急。” 顾屿摆了摆手,直接否决了, “那些大厂出来的『职业经理人』,满脑子都是kpi、留存率和付费点设计。他们把游戏当商品,把玩家当韭菜。用这种思维做平台,做不出我要的那种社区感。” “那您的標准是?” 负责招聘的人力总监开口问道。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笑著说: “去招人,或者在公司內部提拔。但我不要你去常规的招聘网站发gg,也不要只盯著大学校园。”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传授某种秘籍: “去3dm、游侠网的汉化组里找,去dota2的贴吧里找,甚至去那些冷门主机游戏的论坛版主里找。哪怕他现在只是个在网吧写『三大妈』破解补丁的版主,或者是给《上古捲轴》做mod的大神,只要懂技术、爱游戏,都给我挖过来。我要找的不是那种只会玩免费网游的『氪金玩家』,是真正懂得『购买游戏』这种文化、愿意为好內容付费的硬核玩家。” 会议室里眾人面面相覷,这个招聘渠道確实闻所未闻。 “还有,光爱玩还不够。这个人得是个懂技术的极客。” 顾屿补充道,语气很是郑重, “他要能一边跟玩家喷游戏剧情烂,一边又能跟老赵討论底层架构怎么优化。懂技术才能造好船,懂游戏才能掌好舵。” “星云平台未来是要跟steam掰手腕的,甚至是要取代它的。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爱玩游戏,只是想赚钱,那这个平台註定做不起来。我要找的,是一个能看懂游戏灵魂的操盘手,而不是一个只会看报表的mba。” “听懂了吗?” “明白了。”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这个要求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联想到顾屿之前那些天马行空却又精准无比的决策,她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条充满时代特色的招聘需求:混跡各大汉化组、贴吧、论坛,懂技术且真正热爱游戏的极客。 谈完了招聘,会议室稍微安静了片刻。 顾屿並没有急著翻到下一页ppt,而是將目光从未来的愿景拉回到了现实的財务报表上。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那种少年人的温和瞬间消散。 “招人的事说完了,接下来说说『断奶』的事。” 顾屿的手指敲击著桌面,这一次力度大了很多, “我知道,年前公司帐上进来了二十多个亿的现金,大家都觉得自己是个富二代了,腰杆硬了,花钱也不用精打细算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 “我把丑话放在前面,这笔钱是用来打仗的,不是给你们发福利养老的。2013年,各部门必须建立自己的造血能力,公司的输血模式,到此为止。” 他首先看向了钱东来。 “老钱,『今日热点』的用户量已经跑到了行业第一,现在还在靠我这边的资金补贴作者、补贴流量。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时间。” 顾屿竖起三根手指, “我要看到『今日热点』扭亏为盈。別光想著接那种硬广,太low,影响用户体验。去把『信息流gg』系统给我跑通!用户喜欢看车,就在新闻里给他推宝马;喜欢看美妆,就给她推欧莱雅。让gg长得像新闻一样,这才是我们要做的印钞机。如果三个月后还在亏损,你就去陪王莉莉一起吃减肥餐。” 钱东来原本还在转笔的手一抖,苦著脸点头: “老板,我……我尽力!那个原生gg系统我们已经在测试了。” “不是尽力,是必须。” 顾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又扫向了潘恩林, “老潘,a站和极光直播现在是公司的『带宽杀手』,每个月光交给电信的钱都够买两栋楼了。光靠那点周边售卖和零星打赏,杯水车薪。” “老板,现在的用户付费习惯还没完全培养起来……” 潘恩林试图解释。 “那就去引导。” 顾屿打断了他, “搞战队pk,搞公会运营,搞年度盛典。让土豪有面子,让屌丝有参与感。把人性的虚荣心利用起来。我不指望a站立马赚钱,但极光直播必须在今年上半年实现盈亏平衡,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换个能做到的人来做。” 最后,顾屿看向了躲在角落的王莉莉。 “还有你,莉莉姐。西红柿小说不要只盯著免费阅读带来的这点流量gg费。好內容的价值在於版权。去找那些有潜力改编成游戏、电视剧的书,把版权握在手里。现在的网文是草莽时代,未来的版权就是金矿。別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一通雷厉风行的指令下来,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原本因为刚拿了开工红包而有些飘飘然的高管们,此刻都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他们意识到,那个温和的高中生老板,在商业上从来都不是慈善家。 顾屿看著眾人紧绷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下气势,靠回椅背上: “別觉得我苛刻。之所以逼著你们现在就学会自己赚钱,是因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顾屿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钱东来和负责战略投资的副总。 “因为接下来这件事,会烧掉我们帐上绝大部分的现金流,甚至可能不够。” 顾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的声音让会议室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年前我让你们去接触的那两家公司,关於『地图导航』资质和底层数据收购的事……现在谈得怎么样了?” 第306章 目標阿里!启动二十亿美股「虎口夺食」计划! 会议室的窗外,初春的寒风卷著锦城特有的湿润,拍打在红砖厂房斑驳的玻璃上。 会议室內,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投影仪的白光切开昏暗,幕布上並排显示著两个logo:左边是蓝色的“高德软体”,右边是红灰相间的“四维图新”。 这两个名字,在2013年的普通大眾耳中或许只是两个导航软体的图標,但在座的各位高管都清楚,它们代表著中国地理信息数据的两座高山,也是通往移动网际网路下一个十年的必经关隘。 顾屿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只白瓷茶杯的边缘,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神色各异的眾人。 “二选一。” 顾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和聊午饭吃什么没两样, “理由,风险,收益。我要听实话。” 作为ceo的林溪率先打破了僵局。她推了推眼镜,手中的雷射笔在两个图標之间游移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亮了右侧的四维图新。 “顾总,如果在商言商,单看业务匹配度,其实高德更適合我们想要做的c端生態。但是——” 林溪的话锋一转,声音透著职业经理人特有的冷静与审慎, “从收购的可行性和资本运作的风险来看,我强烈建议选择四维图新。” 她看向顾屿,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四维图新是a股上市公司,且背景深厚,说是『国家队』也不为过。之前我们星火科技融资时,已经引入了国投这样的顶级国资,有这层关係在,我们切入四维图新的阻力会小很多。它是目前车载导航市场的霸主,现金流健康,护城河极深。” 说到这里,林溪的眉头微微皱起,雷射笔指向了左边: “反观高德,它是美股上市公司,vie架构复杂,且远在纳斯达克,监管环境完全不同。最关键的是,阿里虽然还没大动作,但大家都知道马老师对它虎视眈眈。我们要去美股虎口夺食,面临的不仅是资金问题,还有极高的跨国併购法律风险。稍有不慎,二十亿资金就会陷进去。” “林总的担忧不无道理,收购难度確实是天壤之別。” 坐在对面的钱东来转著手里的签字笔,虽然认同林溪的风险评估,但他向来是从变现和用户的角度思考问题,此刻有些坐不住了。 “但是林总,我们不能为了『好买』就买一个不適用的东西回来啊。四维图新是做b端生意的,客户是车企老爷们,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移动网际网路体验。” 钱东来站起身,有些激动地指了指左边的蓝色logo, “高德虽然难啃,但他们去年宣布手机导航免费,这魄力说明他们在转型。我们要做的『o2o』,是把人从线上引到线下的餐馆、ktv,需要的是海量的c端用户,而不是装在宝马车里一年都不更新一次的一张光碟!” “老钱话糙理不糙。” 一直沉默的技术负责人周晨也开口了。 他盯著屏幕上的参数对比图,眉头微皱, “从技术接口的开放程度来看,高德现在的架构更適合我们要做的『移动生活服务』。我看过他们的sdk文档,逻辑是网际网路化的,支持高並发。而四维图新的资料库……更像是一个严丝合缝的档案馆,精准是精准,但没法灵活调用去定位一个苍蝇馆子。” 法务总监张伟嘆了口气,捏著那份厚厚的尽职调查报告: “技术和商业上高德確实贏了,但法律层面,林总说得对。高德在美股被做空机构盯著,股价低迷,如果要恶意收购,还要面对复杂的sec监管和毒丸计划。若是阿里反应过来,加入竞购,我们这点钱……” 爭论声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顾屿一直没有说话。他是个耐心的猎人,听著手下將这两只猎物的皮毛、骨骼、习性一点点剖析开来。 其实在他的记忆宫殿里,这两家公司的命运早已写好了剧本。 四维图新,稳健有余,进取不足,未来確实会成为腾讯地图的底层,但始终困在b端舒適区。 而高德…… 顾屿的脑海中浮现出未来那款日活过亿的行业第一超级app。 更重要的是,林溪提到的阿里威胁,正是顾屿此刻出手的最大理由。 按照歷史轨跡,还有不到三个月,也就是今年五月份,阿里就会宣布注资高德,拿下28%的股份。 现在是2013年2月,是阿里入局前最后的“真空期”。 “好了。” 顾屿叩击桌面的轻响,打断了所有人的爭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这个少年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幕布前,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在投影的光束下显得有些单薄,但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却笼罩住了那两家巨头的logo。 “林溪分析得很专业,选四维图新是『困难模式』,选高德是『地狱模式』。” 顾屿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但在移动网际网路时代,我们要的不是掛在墙上的『军用地图』,而是要装进每个人口袋里的『生活指南』。”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在“高德软体”的logo上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我们选高德。” 顾屿的声音斩钉截铁, “並不是因为它的股价便宜,而是因为他们敢『革自己的命』。在这个时代,敢把赖以生存的收费业务直接砍掉做免费的公司,才有资格拿到通往下一关的船票。” 看到林溪和张伟面露难色,显然还在担心“虎口夺食”的风险,顾屿没有直接下达指令,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將问题拋了回去。 “目標既然定了,那就是要啃这块硬骨头。林总,张律,如果我要你们在不惊动阿里和高德管理层的前提下,拿下足够的筹码,你们有什么方案?” 林溪和张伟对视了一眼,迅速切换回专业模式。 几分钟的低声討论后,林溪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如果在美股操作,为了避开sec的监管红线和引起股价异动,我们不能大宗买入。最好的办法是利用离岸帐户,化整为零,在二级市场像蚂蚁搬家一样吸筹。” 张伟立刻补充道: “红线是4.9%。根据sec规定,持股达到5%必须触发举牌公告。只要我们卡在这个红线之下,就是隱形人。剩下的部分,必须通过线下的协议转让,去找那些急於退出的vc和美元基金,在场外完成交易。” “如果是这样,我们需要一支专业的操盘团队,分散在不同的离岸公司名下,同步行动。” 林溪在笔记本上快速推演著, “同时,投资部需要立刻飞往北京和硅谷,秘密接触高德背后的资本方。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极高的保密性。” “很好。” 顾屿点了点头,对这个方案表示认可, “就按你们说的办。林溪负责资金调配和离岸帐户的搭建,张伟负责法律合规和协议擬定,投资部准备好接触名单。” 听到老板拍板,林溪合上笔记本,身体前倾,蓄势待发: “那我们今晚就开始建仓?现在的股价还在低位,美股一开盘……” “不。” 顾屿突然抬手,打断了林溪的话。 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顾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神色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方案要做得滴水不漏,前期准备工作必须在两周內全部就绪。离岸帐户要开好,资金要到位,谈判的接触可以先进行铺垫,但是——” 顾屿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真正的动手时间,定在三月。” “三月?” 林溪愣住了,甚至连一向对老板言听计从的钱东来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老板,兵贵神速啊。” 钱东来忍不住开口, “现在是二月中旬,既然决定了要截胡阿里,为什么要空等这半个月?万一这期间阿里动手了怎么办?或者股价突然涨上去,我们的成本会增加很多。” “是啊,顾总。” 张伟也表示担忧, “这种大规模的资本运作,变数太多,夜长梦多。” 面对高管们的质疑,顾屿没有解释。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视野里,顾屿的眼前浮现出一张巨大的时间网。 2013年的春天,並非风平浪静。 三月中旬,地中海那个名为赛普勒斯的小国將爆发一场震惊全球的银行业危机,届时避险情绪会导致资本市场的剧烈波动。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记忆里,高德的股价在那段时间会有一个短暂而微妙的探底窗口,那是最后的黄金入场券。 而且,他手里那批沉睡在雅安的比特幣,也將在那个时间点迎来第一波疯狂的爆发,为这场“吞金兽”般的收购提供更充足的弹药。 但他不能说。 “没有为什么。” 顾屿转回身,脸上那种属於少年的温和彻底消失,整个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绝对掌控力。 他不需要解释,他是这里的王,是能看见未来的神。 “所有的准备工作,按部就班地做。资金、帐户、人员、谈判策略,必须在二月底之前全部就位,全部准备妥当,只等动手的信號。” 顾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斩钉截铁: “等到三月的第一缕春风吹进锦城的时候,听我指令,全线开火。”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儘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在顾屿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眼眸注视下,没有人再敢提出异议。 “听懂了吗?” “听懂了!” 第307章 惊!千亿风口项目,只是老板为了省张机票钱!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红砖厂房外的老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雾气里晕染开。 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刚才关於“吞併高德”的激进决策而显得有些燥热。 顾屿拧开面前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行了,那种几十亿的大买卖先放一放。” 他放下水瓶,语气轻鬆得就像在討论晚饭加个菜, “这会开得太久,咱们最后聊个轻鬆点的项目。” 听到“轻鬆”二字,刚把心提到嗓子眼的高管们稍微鬆了松肩膀。 钱东来更是把身体瘫软在椅子上,转著手里的笔: “老板,这时候就別卖关子了。是又要搞个小游戏,还是哪个女明星的八卦?” “都不是。” 顾屿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张只有寥寥几行字的a4纸,顺著长桌滑到了周晨面前。 “老周,这是给你的新作业。” 顾屿身体后仰,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我要你带个小团队,弄一款软体。代號嘛……暂时叫它『云会议』。” 周晨拿起那张纸,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的功能需求。 “多端同步、高清视频会议、屏幕共享、在线文档协作、日历深度整合……” 周晨推了推眼镜,原本因为“轻鬆”二字而鬆弛下来的眉头一下子锁死,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板,您管这叫『轻鬆』的项目?” 他指著纸上的需求,语气极其严肃: “音视频编解码和传输,咱们有极光直播的底子,改改底层协议,咬咬牙能做。但是这个——『多人在档协作』,这才是真正的深坑。” 周晨是个技术狂人,他深知这里的门道: “要在网页端实现多人同时编辑文档且不衝突,需要极其复杂的ot(操作转换)算法。这玩意儿谷歌搞了几年才弄明白,那是要把office重写一遍的难度。现在的瀏览器环境太乱,ie6到ie9,加上chrome和火狐,光是解决dom標准的兼容性,就能把我那帮前端兄弟逼疯。” “我给你减负。” 顾屿显然早有预料,语气平淡地给出了解决方案, “首先,思维別被网页困住。不用管瀏览器兼容,直接做pc客户端,强制封装环境。用chromium內核自己打包一个运行壳子,环境我们自己定,不用看微软ie的脸色。” 周晨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亮了起来: “做独立客户端套壳……这確实能绕开瀏览器兼容的泥潭。但是老板,ot算法的门槛还在那摆著,两三个月內哪怕是神仙也写不出完美的协同文档引擎。” “我也没让你一步到位。” 顾屿摆了摆手,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文档协作这一块,先做减法。不需要復刻word那种复杂的排版功能,那个以后再说。” “我要的初版,就是一个简单的『云笔记』。只要能多人同时打字、列提纲、传图片就行。把重心放在『视频会议』的稳定性和『屏幕共享』的流畅度上。先让大家能见到面,能对著屏幕指指点点,这就够了。” “如果是这样……” 周晨在脑海里快速推演了一遍, “把文档降级成轻量级的云笔记,再復用直播的流媒体技术……那確实可行。只要把咱们之前为了《鹅鸭杀》语音系统优化的低延迟架构拿过来,三个月內,能出一个可用的beta版。” 没等顾屿回答,坐在对面的林溪眼睛亮了。 她迅速坐直身体,目光在顾屿和周晨之间来回巡梭,那种职业经理人的敏锐雷达一下子启动。 “顾总,您这是要切入企业服务市场?” 林溪的声音里带著兴奋,“我研究过国外的趋势,yammer刚刚被微软以12亿美金天价收购,salesforce也在疯狂布局云端。国內现在的办公软体还停留在金蝶、用友这种传统的oa系统,臃肿、难用,还必须要使用专线內网。如果是基於公有云的saas模式……” 她越说越快,只觉得蓝海就在眼前: “这確实是一步好棋!现在移动网际网路爆发,传统的坐班制会被打破,移动办公是刚需。如果我们能做出一款极致轻便的协作软体,就能从b端切入,哪怕一个企业收三百块的年费,这也是个千亿级的市场!” “不仅是钱的事。” 钱东来也反应过来了,胖脸上的肉抖了抖,眼里冒出精光, “老板,这玩意儿能提高估值啊!现在的资本市场,c端流量的故事讲得差不多了,b端的高粘性故事正是风口。要是能拿下几百家大企业客户,咱们迴响科技的护城河就更深了!这招高,实在是高!” 就连一向只关心法律风险的张伟也忍不住插嘴: “如果是做企业服务,那合规性和数据安全就是卖点。我们可以主打『私有化部署』,专门去磕那些国企和政府单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大家都觉得一座名为“企业级服务”的金矿就在眼前。 林溪甚至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规划“地推团队”的组建方案,钱东来则在计算saas模式的复利效应。 顾屿静静地看著这群摩拳擦掌的精英。 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思维惯性。 当你身处商业战场,看到一把锤子,就会下意识地去寻找钉子;看到一款软体,就会本能地去计算它的商业模型、市场规模和变现路径。 “停。” 顾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简单的动作,让嘈杂的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等待著这位年轻的商业教父发表关於“进军企业服务市场”的宏大战略部署。 “林总,把你的地推计划收起来。老钱,也別算那些估值了。” 顾屿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带著几分无奈: “谁跟你们说,我要做这个是为了去赚企业的钱?” “啊?” 林溪愣住了, “不做b端?那做c端免费?可是个人用户对视频会议没那么高频的需求啊……” “这软体不做推广,也不对外卖。” 顾屿语气平淡, “目前只给咱们公司內部用。” “內部用?” 钱东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的不可思议, “老板,你要远程开会用qq视频不行吗?哪怕用skype也行啊!非要烧几百万自己造个法拉利,结果只是为了在自家院子里买菜?这投入產出比不对啊!开发这套系统,光是伺服器和带宽成本,起步就得几百万。” 林溪闻言,並没有像钱东来那样急躁。 她低头快速在笔记本上盘算了一下: 虽然几百万的研发投入听起来夸张,但公司现在涉及太多商业机密,如果使用外部的skype或者qq,安全隱患极大。 况且,如果要购买思科那一套专业的商业会议系统,每年的授权费和服务费也是天价。 既然老板要在北京长期遥控,数据安全和沟通效率確实值这个价。 而且…… 她看了一眼正若有所思的周晨,这或许也是对技术团队在实时音视频领域的一次绝佳练兵。 想到这里,林溪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並没有出言反驳。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闷热。他看著楼下黑漆漆的园区,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寒风中摇曳。 “今天是正月初七。” 顾屿背对著眾人,声音有些飘忽, “再过几天,我就得回学校补课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突然跳跃到这个话题。 “还有不到四个月,我就要高考了。” 顾屿转过身,背靠著窗台,双手插在兜里,脸上露出属於少年的苦恼, “按照目前的模考成绩,加上我那点微不足道的『特长』,考去北京,上个清华或者北大,应该问题不大。” “那是肯定的!” 钱东来立刻捧场, “老板您这智商,考清华那是手拿把掐。” “问题就在这儿。” 顾屿摊了摊手, “等我去了北京,离锦城一千八百公里。到时候,我不可能每周都飞回来给你们开会。就算我愿意飞,学校的辅导员也不一定批假。” 他指了指周晨手里的那张a4纸。 “所以,我需要这个软体。” “我需要无论我在清华的图书馆,还是在未名湖边的长椅上,只要打开电脑,就能看清你们每一个人的脸,听清你们匯报的每一个数据。我需要能隨时隨地在屏幕上圈出你们ppt里的逻辑漏洞,就像我坐在在那张椅子上一样。” 顾屿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说白了,我只是不想为了回来开个周会,就要跟辅导员编理由请假,还得自己贴机票钱。” “……” 会议室里静得诡异。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 林溪张了张嘴,手里那支准备记录“宏大战略”的钢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周晨推眼镜的手僵在耳边,钱东来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个没剥皮的茶叶蛋。 为了…… 不想请假? 为了…… 方便上大学? 就为了这个理由,就要调动公司最核心的技术团队,烧掉几百万研发经费,去开发一款足以对標硅谷巨头的企业级协作软体? 这理由,朴实无华得让人想吐血,却又霸道得让人无法反驳。 “老板……” 林溪稳了稳心神,试图找回自己的职业素养, “虽然这个理由……很充分。但既然做都做了,真的不考虑商业化吗?这真的是个风口。” “以后再说。” 顾屿摆了摆手,显然对赚这点“小钱”提不起兴趣, “先把东西做出来。老周,记住我的要求,不需要大而全,先把『视频会议』和『云笔记』这两个点打透。北京高校的校园网,有时候烂得让人想砸电脑,我不希望到时候听你们匯报像是听电音。” 说完,顾屿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晚上十点。 “行了,散会。” 顾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大衣,利落地穿上,一边扣扣子一边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的手刚搭上黄铜门把手,身形突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琐事。 “对了,林总。” 顾屿回头,目光越过眾人精准地落在林溪身上, “明天通知一下『九章』那几个算帐的,让他们上午来一趟。不用全员到齐,叫上那三个领头的就行。” “有件小事,正好拿来给他们练练手。” 看著林溪欲言又止的好奇神色,顾屿並没有解释的打算,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至於刚才那个用来跨越一千八百公里的软体……” 他拉开门,楼道里的冷风灌入,吹起他的衣角。 “既然是飞越山海传递信息的书信,就叫『飞书』吧。” 砰。 厚重的木门合上,將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背影隔绝在外。 会议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过了好几秒,钱东来才狠狠地搓了一把脸,转头看向依然处於石化状態的林溪和周晨。 “咱们老板……” 胖子咽了口唾沫,一脸怀疑人生, “他刚才是不是说,他造了个千亿级的风口產品,仅仅是因为怕上大学请不到假?” 林溪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脸上恢復了那副干练的表情,只是嘴角带著无奈的笑。 “习惯就好。” 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往外走。 “既然老板想安安静静地上个大学,咱们就替他把这把梯子搭好。” 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还在看需求文档的周晨,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高德那边的技术尽调先让副手顶上,老周,你亲自抓这个『飞书』项目。既然老板把难度降级了,只做云笔记和视频,那就必须保证极致的稳定。这关乎老板的『学业大计』,优先级调到最高。技术那边要是缺人,隨时跟我说。毕竟……” 林溪目光扫过眾人: “咱们谁也不想老板因为旷课被请家长,对吧?” 第308章 高三开学第一天,他已布局全世界! 二月的锦城,倒春寒来得比往年更猛烈些。 天刚蒙蒙亮,湿冷的雾气就裹著寒风,顺著窗户缝往教室里钻。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惨白的光线下,是一张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 寒假结束了。 虽然对於高三牲来说,这个所谓的寒假不过只有短短十二天,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过年的红油火锅消化完,就又要被按回这方寸之间的课桌前。 顾屿把书包塞进桌斗,拉开椅子坐下。 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桌面。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苏念还没来。 “哎,你们觉不觉得这假期越来越短了?” 后排传来一声哀嚎,是体育委员张大个。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手里还捏著半个没吃完的酱肉包子。 “知足吧。” 前排的眼镜男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架,头都没抬, “隔壁二中初六就开学了,咱们好歹还撑到了初十。” “不是,主要是我生物钟没调过来。” 张大个几口吞掉包子,隨手抹了把嘴, “昨晚我看直播看嗨了,凌晨两点才睡。” “看《lying man》?” 斜后方的一个男生立刻接话,语气兴奋, “昨晚那是第一季的收官战吧?我也看了!那个jy太神了,那个脖子一歪,我就知道他要开始抿人了。” “不仅是《lying man》。” 张大个把最后一口豆浆咽下去,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 “我看完极光直播的,又去斗鱼扫了一眼。好傢伙,斗鱼也搞了个什么《全明星狼人杀》,请了一堆打lol的职业选手在那乱嗨。” “还有优酷!” 眼镜男转过身加入討论,神情有些感慨, “昨晚我在首页推荐上也看到了一个类似的节目,叫什么《天黑请闭眼之夜》。不过一夜的功夫,所有平台都在玩这个游戏。” “那个《全明星》我也看了两眼,不行,太菜了。” 张大个一脸嫌弃地摇摇头, “pdd在那玩个平民跳预言家,逻辑全是崩的,全靠嗓门大。虽然搞笑是挺搞笑,但跟《lying man》那种高端局比起来,完全是菜鸡互啄。” “菜是菜,但架不住火啊。” 后桌男生嘆了口气, “你是不知道,现在这游戏火成什么样了。我表弟上初中,说他们班现在课间十分钟都要凑一局,甚至还有综艺节目专门开了狼人杀专场。感觉咱们要是不玩这个,都跟不上时代了。” “我也想买一套卡牌,咱们晚自习下了去宿舍玩两把?” 张大个提议。 “得了吧,被赵阎王抓住,你就等著请家长吧。” 顾屿听著身后的议论。 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 《lying man》確实是那个点燃火药桶的火星,但现在,整个网际网路娱乐行业都被引爆了。 斗鱼、yy、视频网站,这些嗅觉灵敏的资本巨鱷们闻著商机就红了眼,疯狂涌入这个赛道。 虽然各种山寨节目层出不穷,质量参差不齐,但这种“百狼夜行”的局面,恰恰是他最想看到的。 不怕別人抄,就怕没人跟。 “哎,借个充电宝,我手机昨晚看直播看没电了,忘充了。” 右边隔著过道的女生突然开口,对著同桌嚷嚷。 “给你。” 同桌是个扎著马尾辫的女生,大方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方块递了过去。 那东西做工很精致,磨砂外壳,侧面还有一个小巧的呼吸灯,正隨著呼吸的频率忽明忽暗。 顾屿的目光扫过去。 那是“萤火”青春版,也就是年前他在会议上定下的那个用来清洗山寨市场的69元爆款。 “哇,你也买这个了?” 借充电宝的女生眼睛一亮,拿在手里掂了掂, “手感真好。我之前在学校门口小卖部买的那个杂牌,充半个小时就发烫,嚇得我都不敢用了。” “那个杂牌还要八十多呢!” 马尾辫女生撇了撇嘴,一脸捡到宝的表情, “这个是正品,星火科技出的,就是那个出399元高端货的大厂。这个叫『萤火』,才卖69块钱!这才是业界良心啊。” “69?” 借充电宝的女生惊呼一声, “这么便宜?在哪买的?” “別提了,昨晚那局还没看完手机就自动关机了,今早闹钟没响,差点迟到。” 张大个正说得眉飞色舞,突然一脸懊恼地拍了拍后脑勺, “这破手机电池是越来越不顶事了,看个直播跟喝水似的掉电。” “诺,江湖救急。” 前排扎著马尾的女生转过身,隨手拋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方块。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拋物线,稳稳落在张大个手里。 磨砂质感的外壳,侧面的呼吸灯一明一暗的。 正是年前顾屿拍板定下的“萤火”青春版。 “嚯!你也抢到这个了?” 张大个眼睛一亮,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掂了掂, “这才出来几天啊,我都抢了两轮没抢到。网上都说这玩意儿是『数码界活菩萨』造的,69块钱居然敢上德州仪器的晶片,还支持那个什么……superlink快充?” “那是,我看好多科技博主评测都说这价格连成本都盖不住,完全是老板在做慈善,简直业界良心。” 女生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又指了指那个独特的接口, “可惜我现在用的还是苹果,享受不到那个秒充的快感。不过我哥说了,等高考完换手机,非得换个支持这接口的,不然都对不起这么好的配件。” 听著后排传来的“活菩萨”评价,顾屿低头整理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做慈善? 虽然69元的定价確实把硬体利润压到了地板上,每台只剩几块钱的辛苦费,但这“慈善”背后的野心,可比赚钱大多了。 他要的是用这铺天盖地的低价硬体,把superlink接口標准像钉子一样牢牢钉进用户的生活习惯里。 当满大街都是这种接口的充电宝时,换机的天平自然会向那个唯一支持该协议的“友商”倾斜。 所谓的“活菩萨”,不过是最高明的“请君入瓮”罢了。 当满大街都是只能插superlink接口的充电宝时,用户换手机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这才是关键,用一个看似亏本的配件,去倒逼整个手机市场的接口变革。 至於“活菩萨”这个名號…… 嗯,听著倒也不赖。 “顾屿。”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屿抬头。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过道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呢大衣,围著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皙精致。 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早。” 顾屿往里挪了挪腿,让出通道。 苏念没急著进去,而是先把手里提著的一杯热饮放在顾屿桌上。 “给你的。” 顾屿愣了一下,伸手碰了碰杯壁,还是热的。 杯身上印著一个橙色的logo,写著“coco都可”。 “这可是稀罕物。” 顾屿挑眉, “学校门口新开的那家?听说排队要排半小时。” “嗯。” 苏念坐进里面的位子,一边解围巾一边淡淡地说, “刚好看见人不多,就买了。” 顾屿看了一眼她微微发红的鼻尖,还有大衣肩头沾著的一点晨雾。 人不多? 这种刚开业的台式奶茶店,又是开学第一天,哪怕是早上七点,估计也是大排长龙。 “谢了。” 顾屿没拆穿她的小傲娇,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温热的奶茶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 珍珠很有嚼劲,甜度也刚好,是三分糖。 她记得他的口味。 “好喝吗?” 苏念把书包塞进桌斗,侧过头看他,眼神里藏著期待。 “还行。” 顾屿咬著吸管,点了点头, “就是茶味淡了点,奶精味还是重了些,不过珍珠確实q弹。 在这个价位段,算是很能打的了。” 苏念眼里的期待立刻变成了无语。 她白了顾屿一眼, “喝个奶茶还能喝出这么多道道,你以后是不是还要写个商业分析报告?” “也不是不行。” 顾屿笑了笑。 “別贫了。” 苏念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列印好的a4纸,重重地拍在顾屿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什么?” 顾屿放下奶茶,拿起那叠纸。 纸张还带著墨香,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各种时间节点和复习计划。 “还有不到一百天。” 苏念转过身,正对著顾屿,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认真, “下周一,学校要举行百日誓师大会。” 顾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纸张的边缘。 百日誓师。 “老赵刚通知我,让我作为高三学生代表上台演讲。” 苏念的声音里带著点苦恼,打断了他的回忆, “全校两千多人看著,想想都头疼。” 顾屿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身子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语气里满是调侃: “没办法,谁让你是年级第一呢?这就是强者的烦恼。所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点觉悟咱们苏大才女还得有啊。” 苏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虽然凌厉,却並没有多少杀伤力: “少贫嘴。演讲稿的主体部分我倒是写得差不多了,但总觉得缺个收尾。” 她看著顾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自然的依赖: “你鬼点子多,帮我想一句?” “想一句什么?” 顾屿转著手里的原子笔,看著她。 “一句能镇得住场子的话。” 苏念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说道, “不要那种假大空的陈词滥调,要那种……哪怕现在成绩排名看起来已经像一潭死水了,听完也能让人热血沸腾,想跳进去不管不顾扑腾两下的那种。” 顾屿看著苏念那双清澈且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行。” 顾屿停下转笔的手,在那张复习计划表的空白处,刷刷写下一行字。 苏念探过头去。 晨光刚好穿透云层,打在顾屿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纸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乾坤未定,你我皆黑马。” 第309章 只能再苦一苦欧洲百姓了 三月的锦城,春意已经有些藏不住了。 虽然早晚的寒风依旧凛冽,但教室窗外的银杏树梢上,已经冒出了米粒大小的新芽。 对於高三一班的学生们来说,这种季节的更替只意味著一件事。 黑板右下角那个倒计时数字,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慌的速度,从两位数向个位数逼近。 “还有不到90天。” 讲台上,教政治的刘老师正敲著黑板,唾沫横飞地讲解著《经济生活》中关於“经济全球化”的章节, “这次一诊考试,很多人在『风险传导机制』这道题上丟了分!要记住,经济全球化是一把双刃剑,它在加剧全球经济不稳定性。当年的次贷危机是这样,现在的欧债危机也是这样,牵一髮而动全身……” 台下,顾屿转著手里的原子笔,视线扫过试卷上那道关於“欧元区系统性风险”的分析题,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確实,牵一髮而动全身。 下课铃声一响,顾屿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苏念去食堂抢饭,而是藉口“肚子不太舒服”,甚至婉拒了苏念递过来的胃药,只身一人离开了学校。 他穿过喧囂的街道,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城南那栋並不起眼的写字楼。 那是“九章”量化交易团队的秘密据点,也是他手中除了“迴响科技”之外,最锋利的一把暗剑。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杂著咖啡香气和伺服器散热燥热感的空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几十台高解析度显示器在幽暗的空间里闪烁著幽蓝的光。 以卢卡斯为首的那几个被各大投行放逐的天才数学家,正顶著乱糟糟的鸡窝头,对著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疯狂敲击键盘。 “老板。”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徐静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抱著手臂站在指挥台前。 “资金池整理好了吗?” 顾屿走到她身边,目光投向中央那块最大的主屏幕。 “整理好了。” 徐静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滑动,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说这么大一笔钱和说早市的白菜价格没两样: “日元狙击战我们总共获利3.5亿美金。按照您之前的最高指令,其中2亿美金已经锁定在花旗银行的离岸帐户,作为『內保外贷』的质押物,给国內的迴响科技换回了约12亿人民幣的救命钱。”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顾屿: “所以,目前刨除掉必须要留存的保证金,我们手里真正能动用的『自由现金流』,大约是1.5亿美金。这笔钱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分散趴在开曼群岛註册的几十个壳公司帐户上,没有惊动高盛那边的vip通道。” 顾屿点了点头,隨手拉过一把人体工学椅坐下。 “1.5亿美金……虽然不算多,但作为引信,足够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上李正国。 並非不信任这位老搭档,而是这次的操作太过“妖孽”,且资金用途极度敏感。 上一世的记忆告诉他,距离那个引爆全球的“黑天鹅”事件。 赛普勒斯存款危机爆发,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 如果说做空日元还能用宏观经济学和安倍的政策倾向来解释,那么精准预测赛普勒斯这个弹丸小国会在3月中旬突然宣布对储户徵收“存款税”,从而引发欧元区剧震,这根本无法用正常的商业逻辑自圆其说。 这种近乎神棍的“预言”,解释起来太累。 “九章现在的模型预测结果是什么?” 顾屿指了指屏幕上那条略微上扬的欧元k线。 “卢卡斯他们的模型显示,欧元区经济数据虽然疲软,但市场普遍认为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欧元兑美元在短期內有反弹需求。” 徐静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客观地匯报, “所以,团队內部建议是观望,或者轻仓做多。” “那是模型算出来的过去。” 顾屿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但我们要赌的,是那个模型算不到的『未来』。” 他转过头,看向徐静。 “通知卢卡斯,让他把那些该死的数学模型先关掉。” “这1.5亿美金,给我全部砸进去。” 顾屿的声音斩钉截铁, “加上槓桿。” 徐静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於出现了裂痕: “全部?加多少?” “如果不走大投行的场外配资,分散在这些中小券商里,最高能给到多少?” 顾屿反问。 “散户级別的外匯和差价合约(cfd),有些激进的平台能给到100倍,甚至200倍。但这无异於自杀。” 徐静皱眉, “只要波动超过0.5%,就会爆仓。” “那就控制在50倍吧。” 顾屿语气轻鬆得像是在点菜, “安全一点。卢卡斯,分批建仓,不要在现价一次性砸完。欧元兑美元在1.30附近会有强力抵抗,甚至可能因为德国那边的烟雾弹反弹到1.32,我要你们在这些高位布下『蜘蛛网』(掛单),我们要吃的是从高位坠落的那一波。” 徐静定了定神,平復著心情, “目標標的?” 顾屿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闪烁的屏幕前。 手指隔空点向了那个代表著欧元兑美元(eur/usd)的代码,以及那个正在震盪的欧洲斯托克50指数。 “做空欧元,做空欧洲银行股指数。” 顾屿的目光沉了下来, “尤其是那些对南欧债务敞口风险依然没出清的资產结构脆弱的边缘金融机构。” “理由?” 徐静虽然是执行者,但基於职业素养,她必须確认老板不是疯了。 “理由就是,市场的乐观情绪建立在流沙之上。” 顾屿嘴角带了点戏謔的笑, “欧盟那些大佬们为了维持欧元的虚假繁荣,已经透支了太多的信用。现在德国大选临近,默克尔政府已经无法向国內选民解释,为什么要把纳税人的钱无止境地填进南欧那些漏风的钱袋子里。救援疲劳已经到了临界点,一旦出现新的缺口,他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慷慨。” 顾屿顿了顿,指著屏幕上那条略显虚胖的k线, “我们要赌的,是当某种超乎常规的硬著陆方式被拋出来,市场发现旧的救助规则不再適用时的反应。” 徐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您认为欧元区会为了自保而打破某种长久以来的金融默契,从而引发连锁的信任危机?” “对,就是规则破碎带来的不確定性。” 顾屿打了个响指,“我要的就是那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转过身,看著徐静: “执行吧。三天內,我要这1.5亿美金变成埋在欧元区地下的核地雷。” 徐静深深地看了顾屿一眼。她看不透这个年轻的老板。但他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绝对自信,让她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 “明白。半小时內,建仓完毕。” 徐静转身走向操作台,开始用流利的英语下达指令。 机房里很快响起了密集的键盘敲击声,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顾屿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一笔笔卖单如同红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二次把镰刀挥向欧洲大陆。 上一次,是带著李正国做空希腊国债,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而这一次,他要利用赛普勒斯危机,在这个摇摇欲坠的旧世界身上,再狠狠地吸一口血。 “真是对不住了。” 顾屿看著屏幕上欧元那个复杂的符號,低声自语,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了点戏謔, “只能再苦一苦欧洲的百姓了。” “毕竟……” 想要从马芸手里虎口夺食,想要在移动网际网路的下半场抢占这张最重要的“门票”,光靠卖游戏的钱和李正国那边的资金,还不够。 必须要有属於自己的绝对可控的境外美元现金流,才能避开sec的监管红线,在阿里反应过来之前,完成那场悄无声息的“偷袭”。 “我现在手头有点紧啊。” 顾屿往后一靠,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目光冷冽又带著贪婪。 “这笔钱,就当是帮老佛爷收点圆明园的利息吧……” 第310章 年轻人不讲武德!他如何从阿里口中夺食? 室內残留著机器散热后特有的焦糊味,那是几十台高性能显示器同步运转后的工业气息。 顾屿把iphone 5搁在桌上,屏幕亮著,上面是雅安矿场发来的实时算力监控。 跳动的绿色折线代表著此时此刻大渡河的水电正在转化为一串串价值连城的代码。 “35.8美元了。” 徐静指著一旁的bitstamp成交价,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有些迴响。 由於“饕餮”矿机的强悍性能,加上顾屿此前在知乎上的那几篇文章埋下的引信,比特幣的涨势比前世更邪性。 “老板,矿机业务这一块,除去咱们自留的,海外订单的回款非常惊人。咱们之前空欧元的保证金虽然够,但如果为了保险起见,要不要从这笔利润里抽调一部分资金?毕竟卢卡斯那边加了五十倍槓桿,这种强度的博弈,帐面上多一亿美金,迴旋余地就大一分。” 顾屿没说话,手指在微凉的铝合金桌面上轻叩。 他面前的屏幕上,欧元区几个外围国家的cds(信用违约掉期)指数在横盘,那是暴风雨前诡异的寧静。 “钱不用动,留在海外帐户。” 顾屿否决了徐静的提议,语气平稳。 “比特幣的价格能涨到这个地步,不仅仅是因为咱们的矿机效率高,更深层的原因是欧元的信用在漏风。资本这玩意儿,好比被猫盯上的耗子,只要嗅到一点危险的气味,就会疯狂寻找避风港。以前是黄金,现在多了一个比特幣。” 徐静推了推眼镜,显然在思考这两者之间的逻辑闭环。 “你的意思是,这次做空,咱们要玩一出『火烧连营』?” “差不多吧。” 顾屿转过头,看向那几个埋头苦干的数学天才。 “徐静,去那些海外的极客论坛,还有reddit和bitcointalk。不用咱们公司的人去发,找几个信得过的海外马甲,写几篇针对地中海局势和南欧银行系统的『风险压力测试』。” “侧重点在哪?” “侧重点不用太复杂,就咬死一点:主权信用背书的货幣正变得不再安全。” 顾屿走到白板前,马克笔落下的声音清脆短促。 “你看目前欧元区那些债务缠身的国家,银行资產负债表烂得跟筛子一样。” “当欧盟那帮官僚发现已经拿不出更多的真金白银去填补窟窿时,按照博弈论的逻辑,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打破常规。” 他在“存量资產减记”几个字下面画了个重重的横槓。 “去发帖引导那些还在犹豫的投机者,分析当救助金枯竭时,银行极有可能通过强制划扣储户资金的方式来进行『內部救助』。”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钱存银行不再安全』的恐慌,精准导向一个去中心化、不可没收的出口,比特幣。” “告诉他们,这就是数字时代的诺亚方舟。把水搅浑,把避险情绪推向极致,让它成为衝垮欧元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洪水。” 徐静迅速在隨身带的黑色笔记本上记录,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很有节奏感。 “我明白。製造一种『制度性违约』的预期,人为加速市场恐慌。” “不过老板,如果幣价因为这种预期被推得太高,咱们回购算力或者增持的成本也会增加。” “那点成本和这次五十倍槓桿空单的收益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顾屿笑了笑,看著屏幕上欧元兑美元在1.31附近缓慢爬行。 “而且这叫逻辑上的必然。” “那种要求储户共担风险的极端方案,肯定已经在某些財长的密室里推演过无数次了。他们现在缺的不是方案,而是撕破脸皮的契机,或者说是一个能帮他们背锅的突发事件。” 他坐回椅子,身子往后一靠,双腿交叠。 “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可能性』变成『既定事实』的预演。当这种『抢钱』的信號在民间扩散,挤兑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发生。一旦恐慌形成闭环,任何官方的闢谣都会被视作掩盖真相,到时候谁也挡不住资本出逃的本能。” 在顾屿的推演中,这种基於复杂博弈和人性弱点的商业战术,虽然显得老辣得近乎妖孽,但完全符合一个顶级投机者的逻辑路径。 “卢卡斯那边,盯著波动。” 顾屿嘱咐了一句,转头看向窗外被雾霾笼罩的锦城。这里的寧静和屏幕里那个血腥的欧洲博弈场形成了强烈反差。 “这次做空,计划在四月份之前全部平仓。无论那边最后演变成什么样,只要我们的利润翻倍,立刻撤离。那时候利好利空都会出尽。” 徐静点点头。 “平仓后的资金去向呢?”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 顾屿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这笔做空的血汗钱,连同比特幣的部分套现利润,要全部归拢,隨时准备跨境操作。” “目標还是高德?” “必须是高德。” 顾屿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沉了一些。 “三月下旬,阿里那边肯定会有大动向。马老师的嗅觉向来敏锐,他现在手里攥著海量的现金,却始终缺一张能连接线下物理世界的移动网际网路最核心的『门票』。” 顾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像是要拨开重重迷雾, “你要知道,像阿里这种体量的公司,一旦决定切入o2o赛道,必然会选择最重、也是最底层的地理信息系统。而高德,就是现在市面上唯一的优质孤品。” 他转过身,看著徐静那双充满冷静理性的眼睛,语气平稳。 “高德那边最近的动作很不寻常。內部的差旅数据和高层在杭州出现的频率都在上升,而且他们的財务审计流程似乎在秘密加速。按照这种级別的尽职调查强度,我推测他们的合作框架已经快要浮出水面了。如果三月下旬风声正式放出来,百度和腾讯肯定会下场搅局,到时股价很快就会脱离我们的成本区。” 徐静皱了皱眉,作为顶尖的职业经理人,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紧迫感: “您的推断如果成立,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確实非常窄了,最多只有这两个礼拜。” “所以我们要抢跑。” 顾屿斩钉截铁地说道,“而且欧洲那边的混乱,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美股的避险情绪会帮我们把高德的价格再压一压,那是我们『蚂蚁搬家』最好的时机。” “就在这半个月內,利用我们那些离岸帐户,在纳斯达克二级市场化整为零地吸筹。记住,严格控制在5%的举牌红线之下,我们要在那张餐桌旁,做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隱形人。” “可是,阿里向来志在必得。如果他们想要的是控股权,我们抢下的这几个点,真的能影响大局吗?” 徐静推了推眼镜。 “能改变很多。” 顾屿笑了笑,眼神里透出一股锐气, “二级市场吸筹只是第一步,是让我们拿到上牌桌的资格。关键在於,我们要接触那几家急於在退出期套现的美元基金。高德在美股表现差,他们正愁没处套现。” “阿里的目標是通过定向增发和大宗交易的方式,拿下28%的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截和!” 徐静细长的眉毛一挑,这种高强度的商业博弈正是她的兴奋点。 “明白了,三月吸筹,趁乱截胡。三月底我会回锦城亲自坐镇这场偷袭战。” 顾屿应了一声,看著徐静离去的背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马老师,不好意思了。” 顾屿看著屏幕上高德软体那条潜伏在深海之下的股价曲线,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 “別怪我,年轻人不讲武德了。” 第311章 赛普勒斯黑天鹅:一场针对欧洲资本的关门打狗 2013年3月16日,周六凌晨,锦城。 城南这间无名写字楼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浓烈的速溶咖啡味混合著伺服器过载运转排出的乾热废气,发酵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焦虑感。 林一峰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定格的k线图,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双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作为前华尔街德邵基金(d. e. shaw)最年轻的量化分析师,普林斯顿数学系的高材生,他的职业素养让他此刻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荒谬。 “怎么样?新环境还適应吗?”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旁边的工位传来。 说话的是卢卡斯,这位曾在伦敦金融城呼风唤雨,后来因一次激进操作被行业封杀的数学天才,此刻正顶著一头乱糟糟的捲髮,手里抓著半个冷掉的包子,眼神戏謔。 “適应?” 林一峰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过转椅直视卢卡斯, “卢卡斯,在德邵,如果我敢建立这样的头寸,风控部门会在十分钟內切断我的物理电源,然后保安会把我扔出大楼。” 他指著主屏幕上那个惊心动魄的持仓数据,声音极度压抑,透著专业人士的愤怒与不解: “我看不到对冲腿(hedge leg)。” 屏幕上,赫然显示著一笔名义价值高达75亿美金的超级空头头寸。 標的:欧元兑美元(eur/usd) 本金:1.5亿美金 槓桿:50倍 开仓均价:1.3020 在外匯市场的万亿盘口中,七十五亿美金或许算不上掀翻巨轮的惊涛骇浪。 但在周末休市、政治黑天鹅阴影盘旋、且没有任何止损指令的当下,这无异於把脖子洗乾净,主动伸到了那柄悬在半空的铡刀之下。 “刚才纽约外匯市场已经休市了,收盘价1.3075。” 林一峰的数据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颤音, “浮亏已经达到了三千二百万美金。这可是本金的20%以上,而且是周末悬空状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这在数学上是死局。只要周一开盘出现任何利好消息,只要跳空高开超过0.8%,也就是到1.3180附近,我们就会直接穿仓。你在开玩笑吗?如果没有对冲,这就不是交易,这是犯罪。” 这时候,隔音门的电子锁“滴”的一声开了。 徐静踩著高跟鞋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装,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她刚进门就听到了林一峰那句关於“犯罪”的质问,脚步微微一顿,神色依旧冷淡。 “林一峰,你以为老板把全部身家押上去,真的连根保险绳都不系吗?” 徐静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切出了另一个不起眼的子帐户页面。 “作为德邵出来的精英,你应该看得懂这是什么。” 林一峰愣了一下,目光扫向屏幕。 下一秒,他浑身一震,原本紧绷的肩膀一下僵住。 那个帐户里,静静地躺著一笔复杂的组合单。 “deep otm call options(深度虚值看涨期权)” “为了防止黑天鹅导致的跳空穿仓,老板让我们在场外构建了足量的深度虚值看涨期权组合作为对冲。” 徐静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念说明书,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林一峰感到脊背发凉: “这些期权是我们分批从高盛、德意志银行和巴克莱手里买的。为了確保万无一失,老板甚至指示我们支付了额外的溢价,专门签署了isda协议中的即时赔付条款。老板连对手方在极端行情下可能赖帐的可能性都算进去了。” 徐静转过身,直视著林一峰惊愕的眼睛: “虽然花掉了几百万美金的权利金作为成本,但这相当於买了一份巨额保险。如果周一欧元暴涨,这笔期权会百倍增值,刚好覆盖掉期货端穿仓的亏损。我们最多损失这几百万的权利金,绝不会伤及本金。” “这就是老板的原话:我们要的是无限的做空收益,但风险必须被锁死在权利金的范围內。” 林一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 作为专业人士,他当然懂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极其精妙的风险不对称博弈。 亏损有限(权利金),盈利无限(做空暴跌)。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赌徒,现在才发现,对方是把赌桌都算计进去了的庄家。 甚至连高盛那帮吸血鬼的违约风险都防住了。 “即使锁定了亏损上限……” 林一峰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软了下来,但依然带著一丝坚持, “但他还是在赌小概率事件!从模型上看,这依然不合理!” “把模型关了吧。” 卢卡斯咬了一口包子,看著吃瘪的林一峰,眼神里透著一种病態的狂热, “在这里,模型只是玩具。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执行老板的剧本。” “剧本?” 林一峰眉头紧锁,觉得荒谬至极。 他是昨天才被徐静挖过来的。 徐静给的条件让他无法拒绝。 双倍薪水,以及雅安那个即將建成的超级算力中心的使用权限。 但他至今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老板。 “他以为他是谁?上帝吗?” 林一峰冷笑一声, “金融市场没有剧本,只有博弈论和概率。” 徐静没有再理会他的质疑,只是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逐渐破晓的天色。 “不需要爭论了。” 徐静背对著眾人,声音毫无温度, “纽约已经收盘,筹码已经锁死在桌上。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於外匯交易员来说,周末本该是放鬆的时刻。 但在这个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虽然市场关门了,但每个人都知道,布鲁塞尔那张谈判桌上的每一个字,都决定著他们的生死。 北京时间上午十点。 墙上掛著的那台用来接收路透社实时金融资讯的电视,依然在播放著无聊的財经评论重播。 林一峰手里捏著一罐早就喝空的红牛,眼睛乾涩得生疼。 他看了一眼时间,嘆了口气,试图找个台阶下: “看来没什么意外了,常规救助而已。虽然有期权保护不会穿仓,但这几百万美金的权利金算是打水漂了,这种策略长期来看期望值是负的……” 话音未落。 电视画面突然切断。 原本温吞的財经评论员画面消失,画面变成令人心悸的红色突发新闻背景板,伴隨著刺耳的急报提示音: “breaking news”。 林一峰下意识地抬头。 这一眼,让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发凉。 电视画面中,一名驻布鲁塞尔的记者正站在欧盟总部大楼前,语速极快,背景是一片混乱。 字幕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每一个字母都像是一枚重磅炸弹: 【突发:欧元集团与赛普勒斯达成100亿欧元救助协议。核心条款:赛普勒斯將打破存款保险制度,对所有银行储户一次性徵收最高9.9%的“存款税”。】 “存款税?!” 林一峰猛地站起来,椅子被狠狠撞翻在地。 作为深諳国际金融规则的精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救助。这是抢劫。这是二战以来,欧洲第一次打破“存款保险”的铁律,直接把手伸进了普通储户的口袋!这是“制度性违约”! “上帝啊……” 林一峰浑身一震,脑海中那些零散的拼图。 做空欧元、雅安矿场、疯狂囤积的比特幣。 在这一瞬间,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他转头看向徐静,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得尖锐: “我知道老板为什么说比特幣是避难所了!赛普勒斯是俄罗斯寡头和欧洲富豪的洗钱天堂!欧盟这是要关门打狗,没收这帮人的黑钱!” “但这不仅仅是恐慌,这是金融逻辑的彻底重构!” 林一峰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中闪烁著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光芒, “当人们发现连瑞士银行和欧盟的主权信用都不安全时,那些不需要实名认证、只存在於算法中的比特幣,就成了唯一的『数字瑞士银行』。” 他指著屏幕,手指都在颤抖: “这会引发史上最恐怖的资本外逃!数以百亿计的热钱为了躲避『强盗』,会像疯狗一样衝进加密货幣市场!因为只有那里,没人能凭一条法令就划走你的钱!” 他猛地转头看向屏幕上那根静止在1.3075的欧元k线。 这一刻,那根红色的k线在他眼里不再是静止的。他已经能预想到周一早晨开盘时的惨状—— 没有买盘。没有承接。 那將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跳空低开! “哈哈哈哈!” 一直沉默盯著屏幕的卢卡斯突然爆发出神经质的狂笑,他指著那条新闻,双眼赤红: “看到了吗?这就是老板说的剧本!没有止损盘能逃得掉!因为门被锁死了!周一开盘,所有想要止损的多头,都会因为流动性枯竭而自相践踏!这不叫下跌,这叫屠杀!!” 魏从军和安德烈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个人围在电视前,看著赛普勒斯银行门口排起长龙取款却发现atm机被锁死的画面,浑身战慄。 林一峰呆呆地站在原地,听著卢卡斯的狂笑声,脑海中迴荡著几天前他听到的那个荒谬的老板预测。 打破常规。没收存款。信任崩塌。 每一个字,都对应上了。 这哪里是赌博? 这简直就是看著底牌在下注! 那个从未露面的老板,不仅利用期权锁死了风险,利用isda条款防住了赖帐,还利用周末休市的规则,给整个欧洲金融圈设下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关门打狗”之局! 徐静站在窗边,看著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 她没有参与交易员们的狂欢。她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在这个混乱而狂热的房间里,林一峰听到了她平静得近乎虔诚的声音: “老板,起风了。” 第312章 存款直接抢?赛普勒斯惊变,全球富豪疯抢比特幣! 2013年3月16日,凌晨。 赛普勒斯,尼科西亚。 地中海的夜风带著微咸的湿气,吹过这座被誉为“离岸天堂”的岛国。 维克多·彼得罗夫站在喜来登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手中晃动著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作为莫斯科一家能源巨头的財务白手套,他此时的心情正如这杯酒一样醇厚安稳。 他的脚下,是安静沉睡的尼科西亚,而在几个街区外的大眾银行金库里,静静躺著属於他背后的寡头老板的六千万欧元现金存款。 这里是俄罗斯资本的后花园,是欧盟法律保护下的避税天堂。 在这里,钱是安全的,神圣不可侵犯的。 直到那个来自布鲁塞尔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愜意。 电话是他在大眾银行的客户经理打来的,声音颤抖得像是在暴风雪中赤身裸体: “维克多先生……出事了。欧元集团刚刚通过决议……所有的存款,我是说所有,无论是否受保险保护……都要徵税。” “你在说什么胡话?” 维克多皱起眉头,以为对方喝醉了, “这是欧盟,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 “不,是真的……为了获得100亿欧元的救助,政府同意对10万欧元以上的储户徵收9.9%的税……这是一次性强行划扣!就在刚才,所有的电子转帐系统已经被切断了,atm机也锁定了……” 酒杯从维克多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9.9%?那意味著老板的六百万欧元,在一夜之间被欧盟的那群官僚“抢”走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信仰的崩塌。 如果连银行里的钱都能被政府一纸公文直接没收,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於自己的? 3月17日。 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贵宾厅。 维克多双眼布满血丝,盯著笔记本电脑屏幕。 即使他动用了所有的关係,甚至威胁要买凶杀人,他在赛普勒斯的帐户依然处於冻结状態。 更可怕的消息在蔓延。 9.9%可能只是开始,有传言说,针对大储户的“减记”幅度可能会高达40%甚至更多。 恐慌在全球富豪圈快速蔓延。 维克多疯狂地刷新著各种金融论坛和暗网社区,寻找著资金出逃的方案。 突然,在一个著名的离岸金融私密论坛上,一篇被顶到首页的热帖刺痛了他的眼睛。 帖子的標题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著: 《当国家成为强盗:赛普勒斯只是开始,你的钱在哪里才安全?》 维克多颤抖著手点开。 帖子並不是那种煽动情绪的垃圾文,而是冷静地罗列了欧洲各国银行的坏帐率,最后得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结论: “欧盟已经打破了二战以来的金融禁忌。存款保险制度已死。今天是赛普勒斯,明天可能是西班牙,后天就是义大利。只要你的钱还在银行系统里,它就不完全属於你。它只是你借给银行的债,而现在,银行决定赖帐了。” “你需要一艘诺亚方舟。一艘不需要护照,不需要银行审批,没有任何政府能冻结、没收、徵税的方舟。” 帖子的最后,只放了一个橙色的符號,和一行简单的代码连结。 bitcoin(比特幣)。 维克多看著那个陌生的词汇。 作为传统金融的信徒,他以前对此嗤之以鼻,认为那是极客们的玩具。 但现在,看著自己被冻结的六千万欧元,他突然觉得那个橙色的符號,散发著一种诱人的该死光芒。 “去中心化”、“抗审查”、“私钥即所有权”。 这些以前在他看来是“无政府主义废话”的词条,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给我买。” 维克多拨通了他在伦敦的另一个洗钱代理人的电话,声音嘶哑而疯狂, “別管赛普勒斯那边的死钱了,把我在瑞士和伦敦能动的流动资金,全部调动起来。” “老板,买什么?黄金吗?” “不,黄金带不走,过不了海关。” 维克多紧盯著屏幕上那个橙色符號, “买比特幣。只要是市面上能扫到的货,不管多少钱,给我买!” 3月20日。西班牙,马德里。 何塞·加西亚,一位经营著三家连锁餐厅的中產阶级,正站在班基亚银行的门口。 队伍排得很长,人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赛普勒斯的新闻像乌云一样笼罩著伊比利亚半岛。 虽然西班牙政府一再保证“我们的银行是安全的”,但何塞记得很清楚,两年前赛普勒斯政府也是这么说的。 “取不出来了,机器里早没钱了。” 前面的老太太擦著眼泪走了,手里攥著空的环保袋, “听说明天就算有钱,也要限制每人每天只能取100欧元。” 何塞只觉得寒意侵体,地中海的暖风忽然变成了西伯利亚的寒流。 他辛苦半辈子攒下的养老金和给女儿的嫁妆,难道就要这样变成被冻结的数字? 他回到家,连外套都来不及脱,就衝进书房打开了那台略显老旧的桌上型电脑。 收音机里正在討论“替代资產”,主持人提到了一个名为“mt.gox”的网站,以及一种正在疯狂上涨的数字货幣。 “我不懂技术。” 何塞拿出手机试图搜索,但当时的移动网际网路应用还未普及到这种边缘资產,操作极其繁琐且不可靠。 为了保住財產,人会被逼出无限的学习能力。 当晚,何塞在电脑前守了整整四个小时,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他终於在一家名为mt.gox(门头沟)的网站上完成了註册,並通过sepa(单一欧元支付区)转帐的加急通道,將那个並未受限的桑坦德银行帐户里的一万欧元转了出去。 “这太疯狂了,何塞。” 妻子端著咖啡站在门口,惊恐地看著他, “把钱匯给一个日本的网站?换一堆看不见的虚擬代码?” “相信我,亲爱的。” 何塞紧盯著屏幕上正在排队確认的订单,眼眶通红, “把钱留在银行里等这帮政客来抢,才是真正的疯狂。” 3月24日。美国,硅谷,帕洛阿尔托。 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里,几个头髮乱糟糟的程式设计师正围著一台贴满了linux企鹅、github章鱼猫和“free kevin”贴纸的macbook pro。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想说的!”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年轻人兴奋地拍著桌子,指纹印在了视网膜屏幕上, “赛普勒斯危机完美验证了中本聪的理论!法幣系统的信用是建立在沙滩上的,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全塌了!” 屏幕上,比特幣的价格曲线正在以一种违反重力原则的角度向上攀升。 从3月16日的45美元,短短一周內,已经突破了70美元。 “这不仅是避险。” 另一个留著长发、穿著《黑客帝国》同款t恤的黑客咬了一口贝果,眼神狂热, “这是启蒙。全世界的人都在觉醒。你看reddit上的討论区,以前只有我们在聊技术,现在全是欧洲的ip,甚至还有俄罗斯的ip,他们在问怎么买,怎么进行冷存储。” “这就是最大的应用场景,如果你不希望你的钱在睡梦中被减记10%,你就必须拥有比特幣。” “我要加仓。” 戴眼镜的年轻人噼里啪啦地敲击著终端代码, “虽然现在的价格看起来有点高,但我感觉这只是开始。如果俄罗斯那边的热钱真的涌进来哪怕1%……” 3月26日。全球市场。 最终的“处决令”下达了。 赛普勒斯为了获得援助,同意关闭第二大银行大眾银行,並对该行10万欧元以上的存款进行“减记”,损失可能高达80%。 与此同时,该国实施了极为严苛的资本管制:禁止携带超过3000欧元现金出境,信用卡海外消费设限。 这是一个信號。 一个血淋淋的明確信號:法定货幣的自由流动结束了。 恐慌情绪达到了顶峰,並在全球范围內发生了一次奇妙的化学反应。 对传统银行系统的恐惧,转化为了对加密货幣的狂热信仰。 不仅仅是维克多这样的俄罗斯寡头,也不仅仅是何塞这样的惊弓之鸟。 在东京,家庭主妇们开始动用私房钱,试图在这个新奇的“电子鬱金香”上分一杯羹。 在阿根廷,饱受通货膨胀之苦的商人们发现这是一种完美的保值工具。 在华尔街,敏锐的对冲基金经理们开始偷偷用个人帐户建仓,他们闻到了血腥味,也闻到了金钱味。 比特幣的价格,失控了。 3月26日当天,突破90美元。 3月28日,突破100美元大关! 但这仅仅是开始。 因为市场上流通的比特幣数量太少了。 巨大的买盘涌入这个狭小的池子,而早期的低价筹码早已消失不见。 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极高的价位上才像施捨一般,一点点释放出流动性。 “只要有幣拋出来,瞬间就被秒光!” 莫斯科的维克多对著电话咆哮, “溢价20%!不,30%!不管多少,给我买!现在这不仅是避险,这是在抢诺亚方舟的船票!” k线图上,红色的蜡烛图一路冲高。 120美元。 150美元。 180美元…… 甚至在某些流动性较差的小型交易所,价格忽然被拉到了令人咋舌的260美元,隨后又剧烈波动。 全世界的財经媒体都在头版头条刊登著同一个標题: 《疯狂的比特幣:赛普勒斯的眼泪,极客的狂欢》 而在这一切疯狂的背后,在这个星球上每一个因为恐惧而颤抖著按下“买入”键的人並不知道,他们正在为一个名为“迴响”的庞大商业帝国,以及那个远在中国锦城的年轻高中生,输送著无穷无尽的燃料。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逃离火场,却不知道自己正用高溢价的真金白银,换取那个少年手中低成本的筹码,將源源不断的財富,扔进了那个少年早已张开的口袋里。 第313章 赛普勒斯危机落幕:收割欧罗巴,落袋三亿八千万美金 2013年4月12日,周五。 距离高考还有56天。 窗外的紫藤萝开得正好。 课桌上的试卷已经堆成了城墙,把每个人的脑袋都埋在后面,只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春蚕啃食桑叶的声音一模一样。 “巴山楚水淒凉地,价值规律人民幣。” “辛亥革命义旗举,洋流暖湿西风系。” “意识反作用物质,主要矛盾看抓底。” “温带季风雨热齐,价格变动看供需。” 坐在旁边的苏念手中的红笔一顿。 她从那错题集里抬起头,抬眼时眼里满是无奈。 “顾屿。”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好气又好笑的嗔怪, “刘禹锡要是知道你把《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改成这副德行,大概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聊聊人生。” “这叫学科融合,触类旁通。” 顾屿一脸正经, “再说了,你不觉得很押韵吗?背起来朗朗上口,有助於缓解考前焦虑。” “我看你是閒得发慌。” 苏念白了他一眼,那种独属於少女的娇嗔融化了她平日里的冰山偽装。 她从自己的桌兜里抽出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拍在顾屿面前。 “既然你这么有閒情逸致搞创作,那把这个背了。这是我昨晚整理的一诊二诊歷史大题的时间轴逻辑线,尤其是近代史那块,我看你上次考试有点糊弄。” 顾屿看著眼前这本还带著苏念手温的笔记本,封面上贴著一张可爱的轻鬆熊贴纸,那是她在这个高压时期仅存的一点少女心。 翻开第一页,字跡娟秀工整,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用萤光笔做了標註,旁边还用红色的小字写著“顾屿注意:此处易混淆”。 顾屿心里一暖,感动漫过心头。 “遵命,苏老师。” 顾屿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伸手去拿笔记本。 指尖触碰到苏念的手背,微凉,细腻。 苏念缩回手,耳根微微泛红,迅速低下头重新埋进题海里,只留给顾屿一个倔强又好看的侧脸,嘴里嘟囔著: “谁是你老师……好好复习。” …… 4月13日,周六。 顾屿坐在老板椅上,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老板,这是最终的交割单。” 徐静站在办公桌前,今天的她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完全看不出前段时间因为熬夜盯盘而有的憔悴。 她的声音里,压抑著一种即將爆发的兴奋。 “赛普勒斯危机已经尘埃落定。欧元兑美元在3月底最低触及1.2750附近,我们的空单在1.2800一线分批止盈离场。加上之前针对欧洲银行股的做空操作……” 徐静稳了稳心神,將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顾屿面前: “扣除掉那几百万美金的期权权利金成本,以及高盛那边的通道费,这一战,我们净赚了3.8亿美金。” 顾屿接过文件,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那个总数,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赛普勒斯的“存款税”是一把锋利的镰刀,狠狠地割了俄罗斯寡头和欧洲中產的韭菜,而他,只是顺手接住了溅出来的血。 “辛苦了。” 顾屿合上文件,指了指旁边另一块屏幕,那里显示著比特幣的实时k线图, “比起外匯市场,这边的疯狂才是重头戏吧。” 此时此刻,屏幕上的比特幣价格已经衝破了260美元的高点,k线图走势陡峭,直刺苍穹。 比起一个月前的30多美元,足足翻了近八倍。 “是的,简直是疯了。” 提到这个,徐静那张冰山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自从赛普勒斯限制提款后,全球资金都在疯狂寻找避险通道。我们的雅安矿场现在就是一台印钞机,每天挖出来的幣,哪怕不卖,帐面浮盈都在以千万级別增长。” “老板,现在市场情绪极其高涨,各大论坛都在喊『一幣一別墅』,我们要不要继续持有?” 顾屿看著那根高高耸立的k线。 记忆里,这场狂欢马上就要迎来第一次断崖式暴跌。 不是因为信仰崩塌,而是因为监管的铁拳。 那个名为mt.gox(门头沟)的交易所,很快就会因为被美国国土安全部(dhs)查封帐户而陷入瘫痪,隨之而来的就是流动性枯竭和恐慌性拋售。 “不。” 顾屿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出货。” “全出吗?” 徐静一愣。 “出三分之一。” 顾屿沉吟片刻,给出了指令, “分批掛单,不要一次性砸盘。把之前我们在低位囤积的那部分筹码,慢慢兑换成美金。” “理由呢?” 徐静虽然习惯了执行,但出於职业本能还是问了一句, “现在势头正猛,而且……” “流动性。” 顾屿打断了她,找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商业藉口, “现在的价格是建立在恐慌情绪上的,这不健康。而且,我们需要给市场注入一点流动性,让那些想进来的大资金有筹码可接,这样盘子才能做得更大。” 他当然不会说,他在等那个让幣圈无数人天台排队的“崩盘时刻”,好在底部把带血的筹码再接回来。 “另外,这笔钱,我有大用。” 顾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正在飞速发展的城市。 “加上外匯市场的获利,我们手里现在能动用的美金现金流,已经超过了4亿。高德那边,接触得怎么样了?” 提到“高德”,徐静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正如您所料,高德的股价最近波动很奇怪,虽然一直在低位徘徊,但交易量在放大。我们的投资团队已经在硅谷和北京接触了那几家有意退出的美元基金,他们对我们提出的溢价收购很感兴趣。毕竟高德现在的財务报表並不好看,转型移动网际网路的阵痛期让很多老牌投资人失去了耐心。” “很好。” 顾屿扯出一抹冷笑。 马老师,对不住了。 在你宣布注资之前,高德的董事会席位里,必须有我顾屿的一把椅子。 “抓紧时间敲定协议,务必在五月之前完成交割。” 顾屿转过身,看著徐静, “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速度和隱秘。” “明白。” 徐静点头记录。 事情聊得差不多了,徐静正准备收拾文件离开,顾屿却突然叫住了她。 “对了,还有件事。” “徐总,咱们这次在外匯市场上捞了这么多,帐面上的零多得我都快数不过来了。” 顾屿隨手將那份厚厚的交割单往桌上一扔,整个人懒洋洋地往老板椅里一陷,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意, “老话说得好,独乐乐不如眾乐乐,赚钱不花,那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別?” 徐静显然没跟上老板这突如其来的跳脱思路,微微一怔: “您的意思是……要发奖金?” “奖金当然要发,但光发钱多俗气。” 顾屿打了个响指,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晚上吃火锅, “下周末,4月19號。你和林夕联繫,安排一下,迴响科技总部的人,还有雅安数据中心和矿场那边的所有人,技术员、保安,甚至连那个负责打扫卫生和在食堂做饭的阿姨,全都给我拉到锦城来。” “全员?” 徐静笔尖一顿,抬头时眉头紧锁。 “老板,这行不通。迴响总部那几百號人可以通过排班休假,但雅安基地是24小时不能离人的。几千台矿机正处在比特幣价格狂飆的红利期,每一秒钟都在创造收益。彻底离人,意味著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的防灾、防盗、防过热措施全撤了。万一在那山沟里出点火灾或者电路故障……” “那就拉掉总闸,让那些日夜尖叫的散热风扇都歇口气。” 顾屿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她的担忧,神色间流露出一股甚至有些骄横的阔气, “花钱去省里找最顶级的安保公司,让他们派两个全副武装的应急小组,只管守住围墙和变电站就行。我的要求只有一个,19號晚上,雅安基地里可以没有电,但绝对不能有一个属於我顾屿的员工。” 见徐静还想用“成本效益”那套东西来劝说,顾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似笑非笑地盯著她那张写满不解的脸庞: “徐姐姐,咱们现在兜里揣著几亿美金,连这点底气都没有?机器坏了可以再买,晶片烧了可以重订,但这帮跟著咱们在深山坳里吃灰、忍受噪音折磨的『开国功臣』,万一累坏了,我上哪儿再找这种懂技术又忠诚的人才去?” 顾屿抽出一张列印纸,在上面快速勾勒著, “我已经想好了。19號周五下午,迴响锦城总部全体带薪提前下班。雅安那边,你包几辆最舒適的宇通大巴,把所有人舒舒服服地拉到锦城市中心。咱们包下索菲特大酒店,不管是刚入职的应届生还是管库房的阿姨,全都住五星级套房。” “这笔团建预算,恐怕得突破两千万人民幣。” 徐静低头盘算了一下, “还不包括停机一天的损失。老板,这太疯狂了。” “两千万能买全员一个周末的绝对安稳,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顾屿指了指那份初步规划的旅游路线, “周六上午去杜甫草堂喝茶,下午让行政带队去春熙路和宽窄巷子,告诉所有人,只要是在锦城產生的吃喝玩乐费用,只要合法合规,拿发票回来全部由公司报销。我要让这帮兄弟知道,『迴响』不只是个印钞机,它得是全锦城最让人羡慕的港湾。” 徐静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困惑与荒谬的神情。 她想不通,也猜不透眼前这个少年老板时而精明狠辣时而任性挥霍的决策背后,到底藏著怎样的逻辑。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追问。 过往的经验已经让她养成了习惯:当无法理解老板的决策时,选择无条件执行,就是最高效的方案。 “好,我这就去办。” 第314章 史上最豪横老板!包下整个度假村 2013年4月19日,周五。 雅安,雨城区深山。 连绵的阴雨终於停了,空气里瀰漫著湿润的泥土腥气和远山特有的松脂味。 但在大渡河畔这座並不起眼的水电站旁,平日里那股能把人耳膜震穿的“嗡嗡”低频噪音,今天却破天荒地弱了下去。 老刘把手里的绝缘手套往工具包里一塞,抬头看了一眼厂房顶上那些巨大的排风口。 “真是见了鬼了。” 老刘吧嗒了一口有些受潮的叶子烟,衝著旁边正忙著给老婆孩子提行李的工友大喊, “老张,你说咱们这新老板是不是钱烧得慌?这几千台机器,那是吃电的老虎,也是下金蛋的鸡,说停就让停了?” 被称为老张的汉子是个实在人,这会儿正费劲地把自家那两口装满腊肉和换洗衣服的编织袋往路边拖。 他媳妇怀里抱著个两岁大的娃,脸上既兴奋又有点不敢置信的侷促。 “管他呢!你是老板还是他是老板?” 老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嘿嘿一笑,露出两颗被烟燻黄的门牙, “徐总助发的话,说是为了消防检修和线路维护,全员必须撤离四十八小时。再说了,你没看那红头文件上写的?『带薪团建』!不去的人,这月奖金扣半,去了的才有那个数!” 老张伸出两根手指头,神神秘秘地比划了一下。 老刘撇撇嘴,心里虽然也犯嘀咕,但身体很诚实。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回头衝著自家那口子喊道: “桂兰,动作麻利点!別让大巴车等咱们!” 厂区门口的水泥坪上,原本停运渣土车的空地,此刻却极其违和地停著一排崭新的金龙大巴。 车身鋥亮,倒映著青山绿水,跟这山沟沟里的粗礪环境格格不入。几个戴白手套的穿制服司机正站在车门旁,客气地帮著这帮穿著工装、拖家带口的工人们放行李。 “乖乖,这车得不少钱吧?坐著能舒服?” 老刘媳妇桂兰是头一回见这种阵仗,拽著老刘的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踩脏了人家车上的地毯。 “怕啥子!咱们是正规大公司的员工!” 老刘挺了挺胸脯,把菸蒂在脚底狠狠碾灭,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其实就在昨天,通知刚下来的时候,大傢伙儿还是挺牴触的。 这水电站位置偏,虽然工资给得比外面高了一大截,但大伙儿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实诚人,或者是以前电站留用的老职工。 这一听要去几百公里外的省城锦城搞什么“团建”,还要把老婆孩子都带上,第一反应就是折腾。 有的家里猪还没喂,有的地里活儿还没干完。 甚至还有阴谋论者,比如食堂帮厨的王大婶,私底下嘀咕说是不是要把大伙儿拉去卖了。 可等到徐总让人把第一批“诚意金”,每人两千块钱现金拍在桌上,並指著那份“不去没奖金、去了有豪礼”的通知时,所有的顾虑都在红彤彤的票子面前烟消云散了。 这年头,给钱的就是爹,更何况还是这种“傻子才不去”的好事。 “大家按部门上车!运维一组坐一號车,后勤和家属坐二號、三號车!” 一个戴著工牌的小年轻拿著大喇叭在指挥。 他是锦城总部那边派来的行政,一脸喜气洋洋,手里还提著一大袋子零食和饮料,见著有小孩的就往手里塞。 老刘一家被安排上了二號车。 脚刚一踏上去,一股凉爽適宜的冷气就扑面而来,把闷热隔绝在车门外。 车里座椅宽大柔软,居然还是皮的。 “哎哟,这比我家那沙发还软和。” 桂兰轻轻坐下,摸了摸扶手。 车子很快发动了,平稳地驶出了坑坑洼洼的厂区道路,拐上了通往高速的柏油路。 老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大山,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又涌了上来。 “哎,老刘。” 坐在后排的是负责看守仓库的赵瘸子,这会儿也把拐杖收好了,探过头来, “你说咱们这公司到底是干啥的?这一天天的,光见那一屋子铁疙瘩闪灯,也不见生產出个啥螺丝螺母来。光听见风扇响,这钱是咋挣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 老刘其实也不懂,但作为技术工种,他得端著架子, “那叫高科技!咱们维护的那叫……叫『大数据』!懂不懂?听说咱们老板在锦城那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搞网际网路的!” “网际网路能当饭吃?” 赵瘸子有些怀疑。 “能不能当饭吃我不知道,但能让你现在坐在这车上喝可乐,那就是本事!” 老刘哼了一声,拧开刚才行政发的可乐灌了一口, “再说了,工资月月准时到帐,社保给买得足足的,你管人家干啥?就是让咱们在那看著石头,只要给钱,那也是好石头!” 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傢伙儿吃著零食,聊著家常,原本对於未知的忐忑,此刻全变成了对大城市的嚮往。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在说说笑笑中过得飞快。 当大巴车驶下高速,穿过繁华的锦城绕城高速,最终拐进城东一片花团锦簇的地界时,车里爆发出惊呼。 “到了!这就是三圣花乡吧?” “好漂亮啊,全是花!” 车队最终停在了一处掛著“荷塘月色”招牌的豪华农家乐门口。 说是农家乐,其实规模大得惊人,仿古的建筑连成片,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门口那停车场里停满了豪车,但今天,最显眼的位置全留给了这几辆大巴。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工作人员拉起了横幅: “热烈欢迎迴响科技雅安基地同事蒞临!” 老刘扶著媳妇下了车,脚刚沾地,就被眼前的阵仗嚇了一跳。 只见原本对外营业的大厅已经被清空了,几十张铺著洁白桌布的大圆桌摆得整整齐齐。 还有,在院子里的长廊下、树荫旁,摆满了锦城人民最爱的——麻將桌。 “各位辛苦了!” 一个身材微胖、却把西装撑得笔挺的中年男人拿著话筒站在台阶上,老刘隱约认得那是总部的钱总,据说以前是在大城市搞gg策划的大领导,那气场一看就不一样。 “今天咱们不谈工作,只谈开心!” 钱东来的声音洪亮,透著股极具感染力的豪气, “老板说了,这几天雅安那边的兄弟们没日没夜地守著机器,辛苦了!这一片农家乐,今明两天,公司包场了!” “哇——” 人群里爆发出骚动。 “所有的吃喝,那是流水席!大家敞开肚皮吃!那边的机麻,隨便打!不想打牌的,后面有钓鱼池,有ktv!所有的费用,公司全包!” 还没等大家消化完这个好消息,钱东来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另外,考虑到大家平时在山里也花不著钱,也没空给家里置办东西。” 钱东来挥了挥手,几个行政人员端著托盘走了上来,上面整整齐齐码著一摞厚厚的红信封。 “这是老板的一点心意,每人两千块的『过节费』!现在发!” 轰! 这下子,人群彻底沸腾了。 老刘眼瞅著那厚实的信封发到自己手里,捏了捏,那种踏实的触感让他手心微微冒汗。 “我的个乖乖……” 赵瘸子拄著拐杖,拿著红包的手都在抖, “这哪是老板啊,这是活菩萨啊!” “行了行了,別在那拜菩萨了。” 老刘把红包往怀里一揣,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拉起还在发愣的媳妇, “没听领导说吗?机麻隨便打!走,咱们占个位置去,今天我也要当一回城里人!” 不远处,几个小孩在花丛里追逐打闹,大人们围坐在麻將桌前,搓牌的哗啦声和欢笑声交织在一起,伴著厨房里飘出的回锅肉和麻辣鱼的香气,直衝云霄。 “二筒!” 老刘猛地一拍桌子, “碰!哈哈,今天手气巴適得板!” 第315章 所谓运气好,不过是一个十八岁少年处心积虑的温柔 2013年4月20日,周六。 锦城三圣花乡,“荷塘月色”度假山庄。 宿醉的感觉就像脑子里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沉重且发胀。 老刘是被渴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从那张雕花的仿古大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7点58分。 木格窗欞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有些刺眼,伴隨著窗外嘰嘰喳喳的鸟叫声。 昨晚太疯狂了,对於在雅安深山里憋了好几个月的大老爷们来说,这场所谓的“团建”简直就是进了大观园。 这哪里是普通的农家乐,分明是老板砸钱包下的高端园林会所。 流水席上的九斗碗硬菜隨便造,露天坝子里的篝火晚会震天响,最后大傢伙儿互相搀扶著回这独栋的小院客房时,嘴里念叨的全是“跟著迴响科技有肉吃”。 “这大公司的日子,真是……神仙也不换啊。” 老刘揉著太阳穴,赤著脚踩在光洁的实木地板上,走到红木茶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回想起昨天下午还有人抱怨,说公司领导是吃饱了撑的,非要把他们从山里拉出来,甚至还要拉电闸停机。 现在看来,虽然折腾是折腾了点,但能在这个到处是花香、推窗见景的度假山庄睡一觉,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时间跳到了8点02分。 老刘刚要把水杯放下,忽然感觉脚底下的木地板猛地跳了一下。 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狠狠撞击著地基。 “嗯?” 老刘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玻璃杯突然就在茶桌上“叮噹”作响,紧接著,整栋木结构的仿古小楼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晃起来。 头顶那盏宫廷风的吸顶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窗欞剧烈震颤,房顶上的青瓦片更是稀里哗啦地往下掉,砸在院子的石板路上发出一连串脆响。 “地震?!” 作为四川人,对这动静有著刻在骨子里的敏感。老刘脸色瞬间煞白。 “桂兰!快起来!地震了!別穿鞋了,跑!去坝子里!” 老刘嘶吼著冲向大床,一把掀开被子,拽起还在睡梦中的媳妇和孩子,跌跌撞撞地往门口冲。 度假山庄好就好在楼层低,大多是一两层的別院。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惊恐的尖叫声,房门被撞开的声音,还有麻將桌被掀翻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往空地跑!別躲在屋檐下!小心瓦片!”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像受惊的羊群一样涌向山庄中央那个巨大的露天停车场和休閒广场。 剧烈的摇晃持续了几十秒,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老刘紧紧护著媳妇孩子的头,顺著人流衝出迴廊,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几分钟后,惊魂未定的人群终於聚集到了开阔的广场上。 此时,广场上已经站满了衣衫不整的人,有人裹著外套,有人只穿了裤衩,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而不远处的鱼塘里,水面波涛汹涌,像是沸腾了一般。 “电话打不通!没信號了!” “我也没信號,微信发不出去!” 周围全是焦急的声音,大家举著手机试图寻找信號,但屏幕左上角那个刺眼的“无服务”让恐慌进一步蔓延。 “滋滋……滋滋……” 就在这时,一阵电流杂音从不远处停著的那排金龙大巴车里传了出来。 那是昨天拉他们来的司机师傅,此刻也嚇得脸色惨白,正打开著车载广播,且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据中国地震台网自动测定,刚刚在四川附近监测到强烈地震……震级初测可能在6级以上……目前通讯讯號受到严重干扰,震中位置正在进一步核实中……” 广播里女主播的声音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断断续续的信號和模糊的信息反而加剧了那种未知的恐惧。 “四川附近……6级以上……” 虽然没有確切的坐標,但老刘的心猛地一沉,作为在当地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刚才那种地动山摇的感觉让他本能地將目光投向了老家的方向。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工友们。赵瘸子、老张、食堂王大婶…… 所有人都在,大家站在花草环绕的空地上,面面相覷,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惨白。 “那个方向……如果是雅安……” 老张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著连话都说不完整, “8点02分,刚好是早班交接,所有人都在机房和食堂……” 那个依山而建的水电站旧厂房,那个头顶全是老化钢架结构的机房,在强震下会变成什么样?没人敢往下想。 “妈耶,嚇死老子了……” 赵瘸子一屁股瘫坐在石墩子上,手里那根拐杖都拿不稳了, “还好来了锦城,还好昨天公司非要把咱们拉出来搞啥子团建。” “这就是命啊!” 王大婶双手合十,对著天空拜了又拜, “我就说咱们公司风水好,咱们这大老板虽然没见过面,但绝对是福星高照啊!要不是上面下死命令非要咱们来这里吃住,咱们这百十號人,今天怕是要遭大难了!” “是啊,真悬啊……” 老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著周围除了掉几片瓦毫髮无损的低矮建筑,再看看身边活蹦乱跳的媳妇孩子,心头满是难以言喻的庆幸,“咱们这是运气好,碰上个这么大气的公司。这哪是团建,这是捡回了一条命啊!” 没有人知道这是一个人为的安排,更没有人会把这件事和一个从未露面的18岁高中生联繫起来。 在所有人眼里,这只是一次极其幸运的巧合,是“傻人有傻福”,是老天爷看在他们勤恳工作的份上,借著那个神秘“大老板”的手拉了他们一把。 …… 对於锦城七中的高三牲来说,周末这个概念早就已经在日历上被抹去了。 所谓的周六,不过是把闹钟调早二十分钟的另一个周一,是需要在题海中继续沉浮的平常一天。 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堆满试卷和复习资料的课桌上,空气中瀰漫著碳素笔墨水和韭菜包子的混合味道。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早已是书声琅琅。 政治课代表正在领读《文化生活》,声音洪亮得快要盖过窗外的鸟鸣。 苏念坐在顾屿旁边,背脊挺得笔直。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隨意地挽了个低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此时,她正低著头,手中的红笔在歷史课本的时间轴上快速勾画著,嘴里无声地默念著一个个关键的歷史节点。 专注,高效,心无旁騖。这是属於年级第一的世界。 然而,与这紧张备考氛围格格不入的,是顾屿。 他既没有背书,也没有刷题,甚至连摊在面前的那本语文书,也是倒著放的。 他今天的装束有些反常,没穿平日里那双休閒板鞋,而是特意换上了一双抓地力极好的包裹性极强的专业跑步鞋。 他的目光落在教室黑板正上方的那面掛钟上。 那根红色的秒针,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机械地跳动著。 “咔噠、咔噠、咔噠……” 每一声轻响,都在顾屿的脑海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命运倒计时的鼓点。 7点59分。 还有三分钟。 雅安,芦山,北纬30.3度,东经103.0度。 即使拥有重生的记忆,即使已经提前利用公司团建把那一批最危险的人转移到了安全地带,但在这一刻,面对即將到来的天地之威,顾屿依然感到指尖有些发凉。 “你在看什么?” 苏念察觉到同桌的异常。 她侧过头,顺著顾屿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黑板上方那面平平无奇的掛钟。 “表坏了?” 苏念微微蹙眉,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疑惑,用笔桿轻轻戳了戳顾屿的手臂, “还是说,你在这个钟点能看出什么文综考点来?一大早就发呆。” 顾屿心头一跳,迅速收回视线,脸上换上一副没正形的笑容,打了个哈哈: “我在试图用意念控制秒针倒转,好多骗几分钟复习时间,毕竟苏老师划的重点我还没背完呢。” “无聊。” 苏念白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好气又好笑的娇嗔,重新埋首於题海中。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寂静。 原本还在趁机吃最后一口早饭的后排男生迅速把包子塞进桌兜,大声朗读的声音也陡然变得整齐划一。 班主任赵阎王来了。 他腋下夹著厚厚的教案,手里端著那个標誌性的不锈钢保温杯,带著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气走进了教室。 他迈著沉重的步子走上讲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了一圈这群即將奔赴考场的学生。 顾屿放在桌下的双手死死抓住了沉重的课桌边缘。 他的眼睛余光依旧锁定在那面掛钟上。 赵阎王站在讲台正中央,手腕一松。 “哐。” 那只装满热水的不锈钢保温杯重重地落在实木讲桌上,发出一声沉闷且清脆的撞击声。 这一声,恰好与掛钟秒针归零的声音重叠。 时针指向8,分针指向02。 到了。 保温杯里的水面突然剧烈晃动,紧接著,地底传来地铁呼啸而过般的震动,教室窗户的玻璃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嗡嗡”共振声。 来了。 第316章 全员倖存!一场团建完美避开天灾 那一刻,世界被按下了一个暴躁的开关。 “哐——” 讲桌上,赵阎王那个標誌性的不锈钢保温杯被无形的鬼手狠狠推了一把,重重砸在讲台边缘。 盖子崩飞,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紧接著,地底深处传来低沉轰鸣,无数头巨兽在水泥楼板下同时翻了个身似的。 “嗡——” 头顶那两排日光灯管疯狂地摇晃起来,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整栋教学楼都在战慄,课桌上的笔袋、书本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滑动。 “地震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著颤抖的破音。 毕竟这是在锦城。 五年前那场浩劫留下的肌肉记忆,早已刻进了每一个四川人的骨髓里。 原本死气沉沉的高三一班一下炸了锅 女生尖叫,男生踢开凳子,刺耳的桌椅拖拽声响成一片。 “都別慌!” 讲台上的赵阎王脸色煞白,但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护崽的老鹰般吼道: “不准跳窗!后门打开!护住头,按演习路线撤!快!” 混乱中,顾屿比任何人都快。 早在那个保温杯落地的前一秒,他就已经站了起来。 他转身一把抓住了还在发愣的苏念。 “走!” 顾屿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那只大手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直接將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书包顶头上!” 顾屿隨手抓起苏念的书包往她头顶一盖,另一只手牵著她,破浪的快艇般,精准切入慌乱的人流。 楼道里全是急促的脚步声和老师声嘶力竭的指挥声。 墙皮簌簌往下掉,落得满头满脸都是白灰。 每一次余震的波及,都让脚下的楼梯晃得厉害,一波接一波起伏。 “顾屿……” 苏念的声音淹没在嘈杂中,有些发飘。 “別怕,我在。” 顾屿头也没回,声音却沉稳得可怕。 那只牵著她的手,不仅没有因为手心出汗而鬆开,反而握得更紧了,紧得甚至有些发疼。 这种痛感,在摇晃的世界里,成了苏念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她看著前面那个少年的背影。 明明只是一件普通的蓝白校服,此刻却显得宽阔可靠,能遮风挡雨。 他在人群中护著她,用肩膀撞开拥挤的同学,用身体挡住可能的碰撞,所有的慌乱都被那只手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两分三十秒。 当两人衝出教学楼,踏上操场坚实的塑胶跑道时,那种令人眩晕的摇晃感终於消失了。 操场上早已是黑压压的一片。 全校三千多名师生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全是攒动的人头。 每个人脸上都写著惊魂未定,有的女生还在低声啜泣,有的男生光著一只脚,鞋子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呼……” 顾屿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这才发现两人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拉手腕,而是掌心贴著掌心的真真切切的十指相扣。 周围是劫后余生的喧囂,头顶是初升的太阳,脚下是绿色的草皮。 苏念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俏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晚霞般的緋红。 她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那个无赖根本没有鬆手的意思。 “还要牵多久?” 苏念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眼神有些慌乱地往四周飘,生怕被別人发现。 “再牵五块钱的。” 顾屿不仅没松,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捏了捏她软若无骨的手指, “刚才可是生死时速,我这也算是救驾有功吧?收点利息不过分。” “你……” 苏念气结,原本因为恐惧而苍白的脸色瞬间恢復了血色, “无赖。” “这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吧。”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苏老师,心跳加速了吗?” 苏念瞪了他一眼,用力把手抽了回来,背在身后,掌心滚烫。 “也就……还行吧。” …… 大约十分钟后,震感彻底平息。 锦城人的特质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前一秒还在哭爹喊娘,后一秒確认安全后,操场上的画风突变。 “哎哟我去,刚才嚇死老子了!我特么刚那个回锅肉才吃了一口!” “你那算啥,老子正在厕所蹲坑,提著裤子就跑出来了,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说真的,今晚不用上晚自习了吧?这不得放假庆祝一下?” “庆祝啥?庆祝你没被震死?不过这震感,估计芦山那边凶多吉少啊……” 在经歷了512的洗礼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长出了一种近乎顽强的野草般的乐观。 对他们来说,只要人还在,只要楼没塌,那就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甚至还有几个男生偷偷摸出了手机,开始刷微博和空间。 通讯基站正在缓慢恢復,信號时断时续。 顾屿掏出手机,先给老妈张慧发了条“安全,勿念,还在学校”的简讯,显示发送成功后,才鬆了一口气。 隨后,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的苏念。 她握著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听到电话那头苏弘道的声音后,整个人才彻底鬆弛下来,像只卸下了防备的小猫。 確认苏念没事,顾屿拿著手机,避开人群,走到了操场角落的单双槓架下。 他低头看向屏幕,左上角的信號格正在“无服务”和“一格”之间疯狂跳动,整个城市的通讯网络显然处於极度拥堵的状態。 他尝试著拨打徐静的电话。 “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头一回,失败。 顾屿皱了皱眉,再次按下拨號键。 依旧是忙音。 就在他准备放弃拨號改发简讯时,掌心里的手机突然猛烈震动起来。 徐静的电话竟然奇蹟般地挤进了这拥堵不堪的信道。 顾屿迅速滑下接听键。 “老板!听得见吗?滋滋……”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伴隨著强烈的电流干扰声,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忽远忽近。 “听得见,说重点。” 顾屿用一只手堵住另一只耳朵,儘量隔绝操场的嘈杂。 “雅安……滋滋……刚才接到应急小组的卫星电话匯报……滋……震中就在芦山……” 徐静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次停顿都伴隨著刺耳的杂音, “厂房裂了……老旧宿舍……滋滋……塌了一半……” 顾屿握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人呢?” “人都在三圣花乡!” 徐静几乎是在对著话筒喊叫, “如果我们没搞这个团建……滋滋……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我们……零伤亡……”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似乎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混乱而真实。 顾屿靠在凉丝丝的单槓上,抬头看著头顶那片依旧湛蓝的天空,长长鬆了口气。 重活一世,他不仅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想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儘可能地撑起一把伞。 “滋滋……老板……接下来怎么办?” 徐静的声音再次被电流声吞没了一半。 顾屿看著远处惊魂未定的城市轮廓,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唯一的信號格正在闪烁,隨时可能断线。 “受损的公司修,让员工们带薪休假。” 顾屿语速极快,不想浪费哪怕一秒钟的通讯窗口。 “还有……” 他顿了一下,眼神一下从悲悯切换回了资本猎手的冷酷。 “徐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趁著这股势头,高德的案子,开始吧!” 第317章 资本不懂斗战神:给尤卡留条退路,待他归来是大圣 2013年4月21日,周日。 锦城的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感。 电视新闻里,24小时滚动播放著雅安芦山的救援画面,那些断壁残垣和橙色的救援身影,牵动著整个国家的神经。 迴响科技所在的红砖厂房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因为那场“强制团建”,公司全员都在成都,毫髮无伤。 虽然顾屿给全员放了三天“压惊假”,但他自己却閒不住。 林溪推开会议室的门,手里端著两杯热美式。 她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哪怕是坐在拥有中央空调的办公室里,她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昨天,如果不是老板那个荒谬绝伦的“停机团建”命令,雅安基地的那一百多號技术员和运维人员,此刻恐怕有一半要埋在废墟底下。 现在,公司內部私下里都在传,说老板顾屿是不是去青城山拜过神,或者是哪路神仙转世。 眾人看他的目光,已经不只是敬佩,更带著近乎迷信的崇拜。 “老板,咖啡。” 林溪把杯子放在桌上,声音还有些哑, “雅安那边確认了,厂房主体结构受损严重,但设备基本完好。徐静已经安排了安保团队进驻,等余震过去就开始抢修。” “人没事就行。” 顾屿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转著一支签字笔,神色平静,和谈今天的天气没两样, “设备坏了可以买,钱没了可以赚,人要是没了,迴响科技的魂就断了。”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隨口一提: “对了,让你以公司名义走的捐款,安排下去了吗?” “第一时间就办妥了,迴响捐款两千万,物资车队也已经在路上了。” 林溪立刻回应,显然对此早有准备。 顾屿微微頷首,没再多问,笔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脆响,转了话题。 “假期归假期,有些事不能停。高德那边,进展到哪一步了?” 听到“高德”两个字,林溪迅速调整状態,从那种劫后余生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变回了那个干练的职业经理人。 她打开隨身携带的ipad,调出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按照您的『暗度陈仓』计划,九章团队在美股的操作非常隱蔽。截至上周五收盘,我们通过在开曼群岛和bvi设立的十二个spv(特殊目的实体)帐户,已经分散吸纳了高德软体约4.8%的流通股。” 林溪指著那个红色的数字,语气严肃: “我们严格卡在sec规定的5%举牌红线之下。目前高德的股价受中概股低迷影响,还在低位徘徊,我们的平均持仓成本控制在12美元左右。” “4.8%……” 顾屿咀嚼著这个数字,微微皱眉, “还不够。” “是不够,但再买就要举牌披露了。” 林溪有些担忧, “一旦披露,阿里那边立刻就会警觉。马芸的嗅觉可是出了名的灵敏,要是让他知道有人在二级市场抢筹码,他肯定会加速注资谈判。” “那就让他警觉。” 顾屿冷笑了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扔, “现在是四月下旬。我估计阿里会在五月,拿走28%的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阴鬱的天空。 “通知徐静,下周一开始,不用再藏著掖著了。启动第二阶段——『定点爆破』。” 顾屿转过身,目光如刀: “直接联繫那几家急於退出的风险投资机构,dcm也好,kpcb也罢。告诉他们,神秘的中国买家愿意出比阿里高20%的价格,全现金,无锁定期,只要他们手里的股份。” “我们要在大宗交易市场上,直接截胡。” 林溪心头一紧。 虽然早就知道老板的计划,但真的听到这种要在马芸口中夺食的指令,还是让她心惊肉跳。 “明白。资金已经全部归集到位,隨时可以交割。” 林溪在备忘录上重重记下一笔,然后抬起头,面露难色。 “老板,还有个事儿。” “说。” “就是您之前提过的那个星云游戏平台。” 林溪揉了揉太阳穴, “按照您的构想,我们要打造一个对標steam的pc端游戏分发平台,还要建立一套独立的单机游戏评价体系。架子倒是搭起来了,技术那边有《鹅鸭杀》的团队顶著也没问题,但是……” “但是缺个掌舵的,对吧?” 顾屿接过了话茬。 “太缺了。” 林溪苦笑, “这段时间猎头推了几十份简歷过来。不是盛大出来的运营总监,就是巨人网络的数值策划。这帮人,开口闭口就是arpu值(每用户平均收入),就是首充留存,就是怎么设计『氪金点』让玩家充钱变强。” 林溪嘆了口气,摊开手: “我也试著面了两个。一听您说要做买断制游戏平台,要做独立游戏扶持计划,看我的样子,当我是拿钱打水漂的傻子。他们根本不理解什么叫『游戏的艺术性』,在他们眼里,游戏就是收割流量的镰刀。” 顾屿听著,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確实,2013年的中国游戏圈,正是“免费游戏”和“页游”最疯狂的时代。 《征途》开启了“氪金称霸”的潘多拉魔盒,企鹅正在用流量横扫一切。 所有的游戏製作人都在研究人性的弱点,研究怎么让土豪在游戏里花钱买爽感。 在这个时代谈“3a梦想”,谈“买断制”,確实像个笑话。 “正常。” 顾屿重新坐回椅子上, “在这个赚快钱的时代,想找个愿意沉下心来做『第九艺术』的人,比在雅安废墟里找根完整的针还难。” “那怎么办?” 林溪有些发愁, “要不从国外挖?育碧或者暴雪的华人设计师?” 顾屿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脑海中快速翻阅著前世的记忆。 “不是不存在,是你们找错方向了。” 顾屿把简歷推到一边,拔开笔帽,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去这家公司挖人。” 林溪凑过去一看,纸上写著: 深圳,企鹅互娱,量子工作室。 “企鹅?” 林溪愣住了, “老板,咱们和企鹅可是死对头。上次游戏收购案,任宇昕差点没把桌子拍碎。现在去他们大本营挖人?而且,量子工作室……我记得他们最近好像在做一个叫《斗战神》的项目?” “对,就是《斗战神》。” 顾屿太清楚这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 2013年,正是《斗战神》这款承载了无数国人“暗黑西游梦”的神作,最为高光的时刻。 那支“万妖集结”的cg短片刚刚震撼了业界,整个量子工作室应该正处於士气最旺盛、也是最理想主义的阶段。 “我要你去挖这个人。” 顾屿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写下了一个名字。 字跡潦草,却透著一股势在必得的霸气。 林溪看著那个名字,念了出来: “冯……驥?” “尤卡(yocar)。” 顾屿补充了他的花名, “现在应该是《斗战神》的主策划。” “他很厉害吗?” 林溪有些迟疑, “而且,如果《斗战神》如日中天,他作为主策划,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职?” “问得好。” 顾屿放下笔,身体微微后仰,目光沉了下来。 “现在的他,当然不会走。那是他呕心沥血养大的孩子,正要向世人展示它的獠牙。他现在应该满脑子都是怎么用最顶级的画面、最深刻的剧情,在国產网游的废墟上建起一座艺术的丰碑。” 说到这里,顾屿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 “但是,林溪,你要知道,那是企鹅。” “企鹅的基因里,写著流量和社交,唯独没有艺术。当財报的压力压下来,当运营部门拿著kpi报表,强行要求他在游戏里加入那些破坏平衡的氪金系统,要求他把玩家的情怀按斤论两卖给人民幣玩家时……” 顾屿冷笑了一声: “那种理想主义破碎的声音,会比地震还要响。”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等那个时候?” “不,我们要提前把种子种下去。”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窗外,一束阳光正好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锦城的废墟与新生之间。 “联繫最好的猎头,去一趟深圳。不要急著让他入职,也不要试图让他背叛现在的项目。那样反而会让我看轻他。” 顾屿背对著林溪。 “你要告诉他,我们很欣赏他在《斗战神》里展现出的野心。告诉他,如果有一天,当企鹅的kpi大棒砸下来,当他发现自己在那座庞大的商业机器里只能戴著镣銬跳舞时……” 顾屿转过身,一字一顿: “让他记得,在锦城,有一个叫『星云』的地方,永远为他的『西游梦』留著一张空白支票。” “我们不急,我们等得起。” “我要让他明白,在这里,不需要向资本下跪。如果未来有一天他来了,只需要做一件事——” 顾屿的目光穿过时光,看到了十一年后那只震撼全球的猴子,看到了那根名为《黑神话》的金箍棒搅动风云。 “直面天命。” 第318章 既然苹果守著旧接口不放,那我们就做安卓阵营唯一的英雄 从迴响科技那充满工业復古风的红砖小楼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顾屿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看了一眼隔壁那栋灯火通明的厂房。 那是星火科技的办公地。 如果说“迴响”是顾屿用来收割流量和现金流的“印钞机”,那么“星火”就是他用来构筑技术壁垒的“护城河”。 两家公司虽然只隔了一道围墙,但画风截然不同。 迴响那边全是头髮茂密的年轻人,空气里飘著咖啡香和键盘敲击的清脆声,洋溢著一种硅谷式的自由与散漫; 而星火这边,进门就能闻到一股焊锡和松香的味道,走廊里堆满了各种测试仪器和快递纸箱,来往的工程师大多顶著乱糟糟的头髮,眼神里透著股“不把这行代码跑通就不睡觉”的狠劲。 刚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李正国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听起来像是在跟谁通电话,语气里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得瑟。 “……雷总,这真不是我不给面子。產能就这么大,德州仪器的晶片那是按配额来的。你们小米想要首批那十万套授权接口模组,得排队啊!对对对,我知道你们发烧,但发烧也不能插队不是?” “啪”的一声,电话掛断。 紧接著又是爽朗的大笑声: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顾屿推门而入的时候,李正国正翘著二郎腿坐在那张红木老板椅上,手里盘著两颗油光鋥亮的核桃,脸上那股子红光满面的劲头,比刚娶了媳妇还高兴。 见进来的是顾屿,李正国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 李正国把核桃往桌上一扔,两步並作一步衝过来,那架势恨不得给顾屿来个熊抱, “刚才我看见林溪发的消息,说你们那边全员毫髮无损?神了,真的神了!我现在都想去庙里给你立个长生牌位!” 顾屿侧身避开了那双热情的大手,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隨手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行了老李,少搞封建迷信。说正事,看你刚才跟雷布斯吹牛皮的样子,最近日子过得挺滋润?” “滋润?那是相当滋润!” 李正国搓著手,兴冲冲地在顾屿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但眼里的光怎么都藏不住: “顾屿,你当初那步棋走得太漂亮了!superlink协议一开放,再加上咱们那个69元的『萤火』充电宝把市场一洗,现在那帮做手机的都慌了。” 他伸出手指头数著: “小米、魅族、oppo……这几天採购部的电话都被打爆了。他们的新旗舰要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被骂『充电慢』,就只能捏著鼻子用咱们的方案。这叫什么?这就叫收过路费!” 顾屿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神色平静: “预料之中的事。只要苹果还守著它的lightning接口不放,安卓阵营就需要一个统一的英雄。我们只是恰好站在了那个位置上。” “不仅是这个。” 李正国身子前倾,神神秘秘地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布袋,轻轻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顾屿挑了挑眉,伸手解开布袋。 里面躺著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表面还印著一行极小的镭射编码——hisilicon(海思)。 “工程样片出来了?” 顾屿捏起那枚晶片,对著窗外的光线看了看。 “刚热乎的!” 李正国激动得拍了大腿一巴掌, “昨天徐静派专人从深圳人肉背回来的。余大嘴那边说了,何庭波那个女强人简直是疯了,带著团队在实验室里闭关了三个月,硬是把咱们要的『双子星』架构给啃下来了!” 李正国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按照你的要求,这块晶片集成了蓝牙和星闪的双模协议。海思那边的测试数据显示,延迟能压到40毫秒以內!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说的那个什么tws耳机,真的能用了!再也不会出现左耳朵响右耳朵哑巴的情况!” 顾屿看著指尖这枚小小的晶片,眼神终於有了变化。 前世,tws耳机的爆发要等到2016年苹果发布airpods。 而现在,在2013年的春天,这把开启无线音频时代的钥匙,已经提前三年躺在了他的手里。 “功耗呢?” 顾屿问到了最关键的点。 “比高通的方案低了整整一半!” 李正国竖起大拇指, “海思在低功耗控制上確实有一手。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快今年年底,咱们就能量產第一批真正的真无线蓝牙耳机。到时候,这又是一个……那词怎么说来著……顛覆!” “是降维打击。” 顾屿纠正道,顺手把晶片放回布袋里。 话锋一转: “不过老李,別高兴得太早。海思解决了『脑子』的问题,但『心臟』呢?” “心臟?” 李正国愣了一下,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电池。” 顾屿抬眼,目光犀利, “我们要做的不是那种掛在脖子上的『狗圈』,而是塞进耳朵里的豆子。体积寸土寸金,传统的软包电池根本塞不进去,必须用高密度的纽扣鋰电池。据我所知,现在这块的专利被德国的varta(瓦尔塔)捂得死死的,供应链搞定了吗?” 李正国收起了刚才那副得意劲儿,从烟盒里摸出一支雪茄在鼻尖嗅了嗅,却没有点燃,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你这一嘴真是说到了点子上。那帮德国佬也是天天跟我喊这个,说產能不足,还得看脸色。不过我老李在珠三角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这几个月我在惠州那边跑断了腿,入股了两家做微型电池的厂子,正按你的標准死磕能量密度呢。” “盯紧点。” 顾屿点点头,语气平缓却带著分量, “晶片决定能不能用,电池决定能不能卖。续航要是崩了,咱们这就只是个昂贵的电子垃圾。” “放心,罗文那小子现在恨不得住在实验室里,为了这点能量密度,头髮都快薅禿了。” 李正国嘿嘿一笑,身子往沙发后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颇有些感慨地看著天花板, “现在咱们星火,左手握著快充標准,右手捏著下一代蓝牙技术。顾屿,说实话,有时候我半夜醒来都觉得这事儿挺魔幻。想我老李搞了一辈子金融投机,没想到临了临了,竟然还真成了科技圈的大佬。” 看著李正国那副感慨万千的模样,顾屿轻轻摩挲著茶杯温热的边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就是时代的红利,也是顶级资本猎手的嗅觉。 李正国从来不是什么听话的绵羊,他是一头闻到血腥味就会死咬不放的狼。 只不过,顾屿恰好是那个能带他找到最肥美猎物的领路人。 这种关係,比单纯的上下级要牢固得多,因为它是用实打实的利益和一次次精准的预判浇筑起来的。 “老李。” 顾屿突然放下了茶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老李,却让正准备继续吹嘘一番的李正国收住了话头。 作为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李正国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屿语气的变化,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怎么了?” 李正国收敛了笑容。 顾屿抬起眼皮,目光透过裊裊升起的水雾,直直地看向这位比自己大了一轮的合作伙伴。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组局,给你指路,大家一起分蛋糕。” “无论是做空欧债,还是搞星火科技,哪怕是这次日元狙击战,咱们配合得都不错。” “那是你眼光毒,但我老李也没掉过链子。” 李正国弹了弹並未点燃的雪茄,语气里透著股自信的豪气, “只要方向对,执行层面的事儿,这地界上还没我搞不定的。” “这一次不一样。”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那双原本属於十八岁少年的清澈眼眸里,此刻却翻涌著深不见底的墨色。 “老李,以前都是我带著大家赚钱。” 顾屿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收敛,神色格外郑重。 “但是这次,我有事要找你帮忙。” 第319章 如何用一篇文章,动摇阿里收购高德的决心? 李正国夹著雪茄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是极度亢奋后的生理性痉挛,也混杂著对未知的恐惧。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你是个疯子。” 李正国盯著面前这个少年,憋了半天,只吐出这么几个字。 菸灰掉在昂贵的西裤上,他浑然不觉。 顾屿站起身,理了理校服领口。 “老李,这不是疯。”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笑了笑。 “这叫把后背交给战友。” 门“咔噠”一声关上。 李正国瘫坐在沙发里,看著天花板,良久,狠狠地把雪茄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 “妈的,干了!” …… 长顺街。 浓重的夜色沉甸甸地压在锦城的上空。 虽然距离震中两百公里,但这座城市依然瀰漫著一股劫后余生的紧绷感。 路边的大排档比往日冷清了不少,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翻找著食物。 顾屿推开家门。 客厅里的电视开著,正在重播雅安救援的新闻。 老妈张慧已经在沙发上睡著了,身上盖著条薄毯子,手里还攥著遥控器。 顾屿放轻脚步,关掉电视,给老妈掖了掖毯角,然后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呼……” 他把自己扔进那把有些年头的转椅里,听著椅轴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这一天过得太漫长。 从早上的生死时速,到下午的布局高德,再到刚才跟李正国的摊牌。 每一件事,都在消耗著他巨大的心力。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顾屿搓了搓脸,强行驱散了疲惫,伸手按下了电脑的开机键。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那个熟悉的网址。 知乎。 右上角的私信和通知红点已经炸了,数字是刺眼的“99+”。 自从上次预言4g和行动支付的文章发布后,“念语”这个id,已经成了网际网路圈子里的一尊神。 无数投资人、创业者,甚至大厂的高管,都在盯著这个帐號的一举一动。 他们想知道,这位“先知”,对如今风起云涌的移动网际网路,又有什么新的判词。 顾屿点开“写文章”,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几秒。 他在回忆。 上一世,阿里巴巴在2013年5月10日,以2.94亿美元注资高德,拿下28%的股份。 这是马芸“电商+地图”战略的关键一步。 阿里想把高德变成淘宝的流量入口,想让用户在地图上搜到店铺,然后直接下单。 逻辑听起来很美。 但事实证明,这是个坑。 直到后来高德退市,併入阿里生態,彻底放弃社交和电商导流,回归“出行+位置”的本质,才重新活了过来。 现在的阿里董事会,对於这笔收购,內部其实是有分歧的。 毕竟,百度地图正在疯狂烧钱,腾讯地图也在虎视眈眈。 花几个亿美金买一张地图,到底值不值?能不能带来电商转化? 这帮人心里没底。 “既然没底,那我就帮你们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顾屿扯了扯嘴角,露出冷笑。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清脆又急促。 標题:《工具的黄昏:当我们打开地图时,我们到底在找什么?》 【谢邀。】 【最近圈子里很热闹,lbs(基於位置的服务)成了香餑餑。几家大厂都在盯著地图这块肥肉,都觉得谁拿下了地图,谁就拿到了移动网际网路的船票。】 【但我听到一种论调,很有意思。有人说,地图是天然的流量入口,应该把地图做成“货架”,让用户在查路线的时候顺便买东西。】 【对此,我只有两个字评价:】 【傲慢。】 顾屿的手指飞快地跳动。 【这是典型的pc网际网路思维,是流量饥渴症的併发症。】 【请各位思考一个最简单的场景:当你站在十字路口,打开地图app的时候,你的核心诉求是什么?】 【是找路。是避开拥堵。是寻找最近的厕所、加油站,或者一家评分还不错的麵馆。】 【你的需求是“快”,是“准”,是“即时反馈”。】 【在这个时候,如果地图弹出一个“双十一大促”的gg,或者强行给你推荐三公里外的一家打折服装店,你会怎么做?】 【你会觉得被打扰,你会觉得这个软体“不伦不类”,甚至会直接卸载。】 【试图在工具属性极强的地图產品里硬塞电商逻辑,就像是在高速公路上摆地摊,车流確实很大,但没人会停下来买你的袜子。】 这几段话敲出来,杀气並不重,但逻辑极其尖锐。 顾屿喝了一口凉水,继续输出。 他知道,阿里的战略部里,肯定有人能看懂这些话。 哪怕他们不全信,只要心里產生了动摇,觉得“哎,这人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那顾屿的目的就达到了。 收购谈判这种事,信心比黄金更贵。 一旦买方开始犹豫,觉得这个资產可能没那么好“变现”,那出价的手就会抖,流程就会慢。 而慢下来的每一秒,都是顾屿的机会。 【那么,地图的未来在哪里?】 【如果不卖货,地图靠什么赚钱?】 【答案其实就在我们身边:內容。】 【地图不应该是货架,而应该是“真实世界的索引”。】 【它不应该直接卖东西,而应该提供“决策依据”。】 【哪条路好走?哪家店好吃?哪个景点值得去?】 【这些信息,才是用户愿意停留的理由。】 【未来的地图,底层是数据,上层是生活服务。它连接的不是“人与商品”,而是“人与位置”,以及在这个位置上发生的“故事”。】 【谁能把地图做成一个基於地理位置的內容社区,谁能把乾巴巴的坐標变成鲜活的生活指南,谁才是最后的贏家。】 【至於把地图当成电商导流工具……】 【恕我直言,那是在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 【——念语。2013年4月21日夜。】 敲下最后一个句號。 顾屿长舒了口气。 这篇文章,通篇没有提“阿里”两个字,也没有提“高德”。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业观察者,在痛心疾首地抨击行业的浮躁风气。 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阿里“电商+地图”战略的大动脉上。 马芸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但他身边也不乏那种为了kpi盲目扩张的高管。 这篇文章,就是递给阿里內部反对派的一把刀。 “发布。” 滑鼠轻点。 文章上传。 【前排!念语大神终於更新了!火钳刘明!】 【臥槽,这话说得太透了!我特么最烦现在的地图软体乱弹gg,查个路还要给我推销洗脚城!】 【高速公路上摆地摊……这比喻绝了!是在內涵谁吗?某宝?】 【某厂瑟瑟发抖中……大神这是要向巨头开炮啊!】 【深度好文!已转发朋友圈!lbs的本质確实是服务,而不是强买强卖。】 顾屿扫了一眼飞速增长的阅读量和点讚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隨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舆论的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就让它在阿里的董事会里生根发芽吧。 只要他们为了这个“战略方向”多吵一次架,多开一场会,顾屿这边的资金就能多吸纳百分之一的筹码。 商战,从来不仅仅是拼钱。 更是拼对人心的操控。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著凉意,吹散了屋里的闷热。 远处,锦城塔的灯光依旧闪烁,车流在立交桥上匯成一条光河。 这座城市没有因为昨天的那场地震停下脚步。 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为了明天算计。 顾屿也是其中之一。 “布局差不多了。”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低声自语。 资金池已经蓄满,高德的筹码正在悄悄向他口袋里转移,舆论的烟雾弹也已经放出。 甚至连李正国这枚最重要的棋子,也已经被他推到了棋盘的最前沿。 万事俱备。 只等那个时间点的到来,引爆这颗埋在移动网际网路地基下的惊雷。 “叮铃铃——” 桌上的闹钟突然响了一声,那是他为了提醒自己睡觉设定的。 顾屿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半。 刚才那股运筹帷幄的气势渐渐消失了。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转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还有一张没做完的数学卷子。 不管他在美股市场上搅动了多少亿美金的风云,不管他是不是已经被国家某部委列入了重点关注名单。 在明天早上七点半之前,他的第一身份,依然是锦城七中高三一班的学生。 而且还是个刚经歷过地震,明天必须准时到校复课的学生。 “这操蛋的人生啊……” 第320章 所谓尺寸刚好,不过是她把你放在心尖上反覆丈量过 雅安地震的余波是掠过湖面的疾风,在锦城七中喧囂了两天后,终究还是被更为压抑的厚重高三备考氛围强行镇压了下去。 四月底的锦城,空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燥热。 教室內,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著,搅动著满屋子油墨味和碳素笔芯的香气。 课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白得晃眼,就要把这群十八岁的少年彻底埋葬。 顾屿单手转著笔,百无聊赖地盯著黑板上那行距离高考仅剩40多天的倒计时。 “怎么?这就坐不住了?” 旁边传来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苏念並没有抬头,手里的红笔在歷史试卷上飞快地勾画著重点。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著宽大的蓝白校服,马尾辫高高束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后颈,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苏老师,我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顾屿把下巴搁在那一摞书山上,侧过脸看著她。 “说。” 苏念头也不抬,显然已经习惯了这货时不时的抽风。 “我在想,既然物质决定意识,那为什么我的意识已经飞到了马尔地夫晒太阳,而我的物质躯体还要在这里被赵阎王摧残?” 苏念笔尖一顿,转过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嘴角: “因为你的物质基础还不够牢固。你要是现在能把这道『辛亥革命失败的原因』背下来,我就准许你的意识去小卖部买根冰棍。” 顾屿哑然失笑。 就在顾屿准备再贫两句的时候,教室前门被“哐”地一声推开了。 班主任赵文博端著他那个在大地震中倖存下来的不锈钢保温杯,大步流星地走上了讲台。 原本嘈杂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老赵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顾屿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清了清嗓子,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温和,甚至…… 还有点慈祥? “都把手里的笔停一停。” 赵文博把保温杯放下,双手撑著讲台, “有个事通知一下。经学校研究决定,咱们高三年级的『十八岁成人礼』,定在4月28日,也就是这周日举行。”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 “这次成人礼,学校要求全体家长到场,我们要过『成人门』,还要行『拜谢礼』。” 赵文博敲了敲黑板擦,示意大家安静, “这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意味著从法律意义上,你们已经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了。” 说到这里,老赵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另外,关於著装。学校的建议是,男生儘量穿正装,女生穿礼服或者正式一点的裙装。当然,校服也不是不行,但毕竟一辈子就这一回,还是希望大家能重视一下。” “哇——” 这下教室彻底炸锅了。 男生们开始兴奋地討论是穿西装打领带还是搞个燕尾服装绅士,女生们则已经开始在桌子底下偷偷翻阅时尚杂誌,討论那天该弄个什么髮型。 顾屿撇了撇嘴。 2013年的高中生成人礼,在他的记忆里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车祸现场。 男生们大多会偷穿老爸那大一號的西装,像是一群偷穿大人衣服的巨婴,或者是刚入职房產中介的销售员; 女生们则是千奇百怪的影楼风租借礼服,廉价的蕾丝和水钻在阳光下闪烁著令人窒息的光芒。 “你想好穿什么了吗?” 顾屿还在脑补那群魔乱舞的画面,袖子突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回过神,发现苏念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 “我?” 顾屿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校服唄。反正我天生丽质,披个麻袋都好看。” “……” 苏念白了他一眼, “正经点。” “那就去买套西装?” 顾屿想了想, “不过说实话,咱们这年纪穿西装,怎么看都像是在模仿大人,少了点味道。” 苏念抿了抿嘴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似乎在犹豫,目光有些游离地看向窗外的那棵梧桐树,过了好几秒,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个……顾屿。” “嗯?” “我前段时间,在画室里瞎琢磨,设计了一套衣服。” 苏念的声音放得很轻,混在周围同学的嘈杂声中,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顾屿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 “咱们苏大画家的墨宝?女装?” “男装。” 苏念飞快地答道,耳根悄悄红了。 她转过头,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很高冷: “本来是想画著练习一下新中式风格的立体剪裁,结果一不小心……把成衣做出来了。” “哦——” 顾屿拖长了尾音,眼底带著笑意, “做出来了啊。那是哪位幸运的男模有这个荣幸,能穿上苏大校花亲手缝製的衣服?” 苏念瞪了他一眼,那种被看穿的羞恼让她忍不住在顾屿的小腿上轻轻踢了一脚。 “没有模特。” 她有些生硬地別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卷著书页的一角,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我练手的时候,也没个標准参照物,脑子一抽……手滑按著你的尺寸剪了。” 顾屿愣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苏念似乎也意识到这话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毕竟,如果不是平日里观察得极细致,又怎会隨手就能“滑”出他的肩宽和臂长? 她的脸颊更红了,连忙有些底气不足地找补道: “反正现在除了你,也没人穿得进去。本来想扔了的,但到底是我的心血,扔了怪可惜的……” 她顿了顿,用一种像是施捨又像是请求的傲娇语气说道: “你要不……帮我回收利用一下?” 顾屿看著她那副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要强撑著“我只是在废物利用”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太了解苏念了。 这个在人前总是清冷疏离的女孩,其实內心细腻得可怕。 什么“手滑”,什么“回收利用”,分明就是量身定做,蓄谋已久。 他想起上个月自己为了回礼,特意让徐静找苏州织造局的老师傅,给她定製的那套明制织金马面裙。 那套衣服价值不菲,苏念虽然嘴上没说,但顾屿知道,以她的性子,肯定一直记掛著要“还”这份情。 只是他没想到,她还的方式,竟然是亲手做一套衣服。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肯为你花钱的人也许不少,但肯为你一针一线缝製衣衫的人,大概除了母亲,就只剩下那个把心都揉碎了藏进针脚里的傻姑娘了。 “行啊,既然苏设计师都把尺寸『滑』到我身上了。” 顾屿收起了戏謔的表情,神色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伸出手,在课桌底下,轻轻碰了碰苏念的手背,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 “那我就勉为其难,当一回你的专属模特吧。” 苏念的手背动了动,却没有躲开。 那种温度顺著血脉一路烧到了心里,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谁说是专属了……” 她小声嘟囔著,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像是偷吃到了糖果的小孩。 “那衣服在哪?” 顾屿问。 “在家里,还没最后完工,还有几处刺绣要收尾。” 苏念恢復了镇定,重新拿起笔,假装在看书,声音很轻很柔, “过几天我拿给你。” “好。” 顾屿答应得乾脆利落。 “顾屿。” “嗯?” “你……別抱太大希望。” 苏念有些底气不足地提醒道, “我做的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西装,是有点改良的……总之,要是到时候太丑,你可別当场脱下来。” 顾屿看著她侧脸上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他想起前世,自己庸庸碌碌半生,从未有人为他缝製过哪怕一只袖套。 而这一世,这个在他眼中如同神女般的女孩,却在深夜的画室里,为了他的成人礼,穿针引线,熬红了眼眶。 “苏念。” 顾屿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只要是你做的,哪怕是件麻袋,我也能穿出龙袍的气场。” 苏念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她慌乱地推了顾屿一把,把头深深埋进了竖起的书本里。 “闭嘴吧你!做题!” 第321章 这一刀砍在大动脉上!迴响科技发起的要约收购 北京,首开广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射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柵。 窗外,北四环的车流已经开始呈现出晚高峰前的拥堵前兆,喧囂声被厚重的玻璃幕墙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种沉闷的低频震动。 董事长办公室里,空气有些发闷,混合著菸草和浓缩咖啡的焦苦味。 成从武鬆了松那条勒了大半天的爱马仕领带,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办公桌上的ipad屏幕亮著,反光映照著他紧锁的眉头。 屏幕上显示的既不是財务报表,也不是那份正在走流程的注资协议草案,而是一篇正在知乎热榜上飆升的文章。 那个標题红得刺眼——《工具的黄昏:当我们打开地图时,我们到底在找什么?》。 “高速公路上摆地摊……” 成从武喃喃自语,指节在桌面上那个实木茶盘上有节奏地敲击著,发出“篤、篤”的闷响。 作为高德的掌门人,他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从给车企做前装导航,到转型移动网际网路做手机地图,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现在,百度李彦宏那个疯子宣布地图免费,甚至还要倒贴钱做补贴,这一刀直接砍在了高德的大动脉上。 高德需要钱,太需要了。 在这个节点,杭州的马芸伸出了橄欖枝。 2.94亿美金,换28%的股份。 这笔钱能救命,也能让高德在接下来的“百高大战”里有了跟百度烧钱的底气。 可是…… 成从武的目光又落回了那篇文章上。 那个叫“念语”的作者,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都在把阿里的“lbs+电商”战略按在地上摩擦。 如果是外行的胡说八道,成从武看都不会看一眼。偏偏这人说得太透了。 什么“用户要的是决策依据,不是gg弹窗”,什么“地图是真实世界的索引,不是货架”。 每一句都站在上帝视角,把高德目前的困境剖析得淋漓尽致。 如果真的拿了阿里的钱,高德还能是高德吗? 会不会真像文章里说的那样,变成淘宝的一个导流入口,变成一个在高速公路上强行向司机兜售袜子的怪胎?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 “进。” 成从武把ipad扣在桌面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推门进来的是副总裁老张,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兄弟。 老张手里捏著两罐红牛,也是满脸油光,显然是刚从连轴转的会议里抽身出来。 “老成,歇口气?” 老张把红牛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嘆了口气, “技术部那帮崽子还在吵,为了阿里那边要求的数据接口对接,这几天都在叫苦连天。” 成从武没接那罐红牛,只是点了根烟: “怎么?有怨气?” “怨气?那可大了去了。” 老张苦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递给成从武: “你自己看吧,这是公司內网的匿名吐槽区。” 成从武接过手机。 屏幕上全是高德员工的留言,言辞激烈得让他眼皮直跳。 【与其给卖假货的做嫁衣,不如咱们自己干!】 【看了『念语』大神那篇文章了吗?说得太特么对了!咱们是做地图的,是做基础设施的,凭什么要给电商当看门狗?】 【要是以后打开高德地图全是推销淘宝爆款的,老子第一个辞职,丟不起那人!】 【高层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叫战略投资?这叫卖身投诚!】 成从武一条条翻看著,脸色越来越沉,最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一帮只会敲代码的愤青,懂个屁的资本运作!” 成从武骂了一句,但声音里明显底气不足。 老张看著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开红牛,“刺啦”一声,气泡冒了出来。 “老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老张喝了一口,咂巴了一下嘴, “那个叫念语的文章,我也看了。虽然话说得难听,但在理。” 成从武抬起头,目光如鹰般锋利: “你也动摇了?” “不是动摇,是憋屈。” 老张搓了搓脸,看著窗外明晃晃的大太阳,心里却觉得凉颼颼的, “咱们做高德,当初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把这世界的一草一木都数位化,是为了让中国人有自己的地图引擎。现在要是真成了阿里系的一员……咱们的话语权还剩多少?” “没钱,谈个屁的话语权!” 成从武把菸头狠狠摁进菸灰缸里,火星飞溅, “百度现在正疯了一样咬著咱们。不拿阿里的钱,下个月的伺服器扩容费哪来?这几千號人的工资谁发?你去华尔街要?现在的中概股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老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確实,这是个死局。要么战死,要么跪著生。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北四环那永不停歇的车流声隱约传来。 成从武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想起半个月前在杭州,马芸那个充满煽动性的演讲,描绘著未来“地图下单,三十分钟送达”的宏伟蓝图。 当时他听得热血沸腾,觉得这是高德弯道超车的机会。 可今天,那个“念语”好似冷酷的医生,拿著手术刀,把那个蓝图划开,露出了下面乾瘪的逻辑骨架。 “也许……还有別的路?” 成从武看著窗外金灿灿的阳光,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 腾讯?那是马化腾的地盘,人家有搜搜地图。 百度?那是死对头。 剩下的,谁还有这个体量,谁还拿得出几亿美金的现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节奏很快,带著几分职业化的急促。 “进来。” 成从武皱了皱眉,转过身。 进来的是他的第一秘书,小赵。 这姑娘平时办事极稳,但这会儿脸上却带著几分迟疑。 “成总,前台那边……有人要见您。” “这都不早了,还有什么会?” 成从武抬手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半, “没预约的一律不见。不管是哪家投行的还是媒体,让他们明天早上再来。” “不是投行的人,也没有预约。” 小赵神色古怪, “他们一直在楼下大堂等著,刚才看到咱们行政准备下班锁那边的门,才让人带话上来。说如果您现在不见,可能会错过高德最后一次独立的机会。” “呵,口气不小。” 成从武气笑了, “哪路神仙?” “对方递了名片,是……迴响科技的。” “迴响?” 旁边的老张愣了一下, “那个做新闻app和手机游戏的?咱们跟他们八竿子打不著吧?” 成从武也愣住了。 这几个月,“迴响科技”这个名字在网际网路圈子里可是响噹噹的。 一款《开心消消乐》霸榜大半年,那个叫《今日热点》的新闻软体更是硬生生把门户网站搅得天翻地覆。 但这是地图圈的事,一个做內容的跑来凑什么热闹? “他们来了几个人?” 成从武眯起眼睛,敏锐的商业直觉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两个。” 小赵匯报导, “一男一女。女的自称是迴响科技的ceo林溪,男的……看著挺严肃,说是法务总监。” “ceo亲自来了?” 成从武心里咯噔一下。 “让他们上来。” 成从武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松的领带,重新坐回老板椅上,恢復了那个上市企业掌门人的威严, “老张,你先別走,看看这帮玩流量的想干什么。” 五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溪踩著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装,虽然风尘僕僕,但妆容依旧精致,长发盘起,显得干练而冷艷。 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后,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跟在她身后的张伟,则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掛著那种律师特有既职业又让人心里发毛的微笑。 “成总,这么忙还在开会,果然是业界劳模。” 林溪走到办公桌前,並没有坐下,而是微微頷首,气场丝毫不输, “冒昧打扰了。” “林总大驾光临,高德蓬蓽生辉。” 成从武皮笑肉不笑地客套了一句,並没有起身握手的意思, “不过咱们两家好像没什么业务交集吧?如果林总是想给《今日热点》买开屏gg,找下面营销部就行,他们还没下班。” “成总说笑了,如果是买gg,我就不亲自跑这一趟了。” 林溪笑了笑,她並没有被对方冷淡的態度劝退。 她转头看了张伟一眼。 张伟心领神会,直接把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了成从武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啪嗒”一声。 锁扣弹开。 张伟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文件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標题,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针对高德软体的要约收购书》 第323章 谈判只是前奏:顾屿早已布下金融杀局,只等高德入瓮!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成从武盯著桌上那份薄薄的文件,手指在“要约收购”四个黑体大字上停顿了许久。 “迴响科技……” 成从武终於抬起头,目光越过红木办公桌,落在对面那个年轻女人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少了刚才的敷衍,多了一丝审视, “如果我没记错,林总的公司刚刚把最赚钱的游戏业务卖了。拿著卖游戏的钱来买地图,这跨度是不是大了点?” 他把文件合上,往桌边一推,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態: “而且,我不认为一家做新闻客户端和直播的公司,能懂lbs的价值。” “正因为懂,所以我们才来。” 林溪优雅地交叠著双腿,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成总,您刚看完『念语』的那篇文章吧?” 成从武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林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她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带著穿透力: “那篇文章里有个观点,我很认同。” “地图不是货架,地图是真实世界的索引。” “阿里想要注资高德,目的是什么?马芸在杭州的演讲我也听过,水电煤战略,听起来很宏大,但说白了,他就是想把高德变成淘宝的后花园。”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著窗外北四环川流不息的车流。 “如果拿了阿里的钱,高德就是阿里的一个部门,一个为了给天猫店导流的工具。您的用户在查路线的时候,会被强塞进各种双十一的gg。成总,您是做技术出身的,这真的是您想做的高德吗?” 成从武沉默了,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顿了顿,没有点燃。 这正是他最纠结的地方。 “那迴响能给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副总裁老张忍不住开口, “你们就没有私心?” “有。” 林溪转过身,目光坦荡, “我们的私心就是流量的变现,但我们的路径不一样。”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们不需要高德卖货。迴响旗下有《今日热点》,这是目前全网算法分发效率最高的信息流平台;我们还有《极光直播》,聚集了全网最年轻、最活跃的用户群。不管是看新闻还是看直播,『位置』都是核心要素。” 林溪的语速適中,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钉子。 “想像一下,当用户在《今日热点》刷到一家锦城的火锅店评测,点击地址直接唤起高德导航;当《极光直播》的主播开启『附近的人』功能,需要高德提供最精准的底层数据支持。” “我们不需要把高德变成电商,我们需要高德成为整个移动网际网路生活服务的底层入口” “也就是o2o。” 成从武手里的烟“咔嚓”一声被捏断了。 o2o(online to offline)。 这个词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成从武的神经。 这也是他一直想做,却苦於没有流量入口而做不起来的野望。 “阿里给你们的定位是基础设施,也就是修路的。修完路,收过路费的是淘宝。” 林溪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成从武,气场全开。 “而迴响给您的定位,是生態合伙人。我们提供流量,您提供场景。我们承诺,收购完成后,高德保持独立运营,不退市,甚至……迴响会支持高德独立孵化o2o业务,包括並不限於打车、外卖和团购。” “我们不要高德做阿里的附庸,我们要高德做本地生活领域的王。” 办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成从武把手里断掉的香菸扔进垃圾桶。 “林总,画饼谁都会。但你要知道,地图业务是个无底洞。” 成从武身体前倾,盯著林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採集数据要钱,伺服器带宽要钱,和百度打补贴战更要钱。阿里虽然霸道,但他们有淘宝天猫这个万亿级的现金奶牛,他们能陪我耗十年。你们呢?靠新闻和直播赚的那点钱,能经得起地图业务几年的亏损?” “成总,您说的很对,地图业务是个无底洞。” 林溪丝毫没有被这番话问住,她淡淡一笑,那笑容自信得让成从武心里有些发毛。 “但资金,恰恰是您最不需要为我们担心的问题。” “阿里把地图当成本部门养,所以他们会急著变现,急著让你们卖货止损。但迴响不一样,我们把地图当核心资產养。” 林溪的语气很平淡。 “我们为这次入局准备的,远比您想像的要多得多。” 林溪按照顾屿的嘱咐,拋出了最后一个针对技术出身ceo的“杀手鐧”。 “而且,除了钱,我们还有算力。迴响科技在雅安建设的大型数据中心,以及即將全面到位的超算集群,才是高德未来最坚实的底气。成总,您是行家,应该明白在这个大数据时代,拥有顶级的算力支持对地图引擎意味著什么。” 成从武盯著那张资金证明,又听著“雅安数据中心”、“超算集群”这些字眼,原本紧绷的防御心理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想到,这家看似仅仅在国內折腾流量的“草台班子”,竟然在后端基建上还有这般布局。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成从武终於鬆了口,语气不再像开始那样强硬, “董事会需要评估。” “当然。” 林溪见好就收,她並没有步步紧逼,而是从容地收起桌上的文件,只留下了那张名片。 “不过成总,资本市场瞬息万变。马芸先生的耐心有限,我们的耐心也同样有限。如果您不想让高德成为下一个雅虎中国,迴响是您唯一的选择。” 她伸出手: “期待您的好消息。” 成从武迟疑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握住了那只手。 ……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驶入北京拥堵的晚高峰车流中。 林溪靠在后座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种强撑出来的凌厉气场瞬间消散,露出一丝疲惫。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出手机。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餵。” 听筒里传来少年清澈而懒散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夹杂著电视新闻的播报声。 “老板,面见完了。” 林溪看著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匯报导, “成从武没当场答应,但也把你教我的那些话听进去了。特別是提到雅安算力中心的时候,我看他的表情明显变了。” “意料之中。” 顾屿的声音听起来丝毫没有失望,反而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轻鬆, “要是他见一面就纳头便拜,那我反而要怀疑这是个坑了。成从武是个老江湖,他在等,等阿里出更高的价,也在等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实力。” “那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在二级市场举牌?” 林溪有些担忧, “一旦举牌,阿里肯定会反击。” “不急。” 顾屿似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里透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与狠劲, “现在的火候还不够,得再给他加把柴。让他看看,咱们不仅有嘴炮,还有要把桌子掀翻的能力。” “你是说……” “老李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只需要等就行了。” 顾屿淡淡地说道, 林溪心头一跳。 她太清楚顾屿口中的“老李”是谁,也太清楚这对“老少组合”一旦联手,能在金融市场上掀起多大的风浪。 “明白了。” 林溪不再多问, “那我先在京城待命?” “嗯,逛逛街,吃吃烤鸭,別表现得太急切。” 掛断电话,锦城,长顺街的老房子里。 顾屿把手机扔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顾建民和张慧还没回来,估计还在超市里忙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檯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有些凌乱的书桌上。 桌面上,除了那堆高三复习资料,还放著一个精致的深蓝色纸盒。 顾屿看著那个盒子,眼神闪过一丝温柔。 小心翼翼地解开盒子上的丝带。 上面放著一张卡片,字跡娟秀有力: 【模特如果不合身,概不退换。——苏。】 顾屿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丫头,连送个礼物都要这么傲娇。 第323章 红与黑的极致碰撞,这场成人礼註定是我们的主场 2013年4月28日,星期日,宜祭祀、冠笄、纳財。 长顺街的街坊邻居们今天发现了一件稀罕事。 那家恨不得大年三十都在卖酱油的全年无休“惠民生活超市”,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拉下了捲帘门。 门上贴了张红纸,上面是顾建国那手有些歪扭但力透纸背的毛笔字: 【吾儿成人礼,暂停营业一天】。 屋內,气氛比过年还要隆重。 顾建国同志换上了那套压箱底的藏青色西装。 这还是十年前参加亲戚婚礼时买的,如今肚子发福,扣子扣得有些勉强。 他对著镜子,把那条红领带系了拆,拆了系,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行了老顾,別折腾你那领带了,再勒就要把脖子勒断了。” 张慧一边说著,一边帮丈夫整理著有些发皱的衣领,嘴上嫌弃,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今天也特意烫了头髮,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羊绒开衫,虽然不贵,但收拾得乾乾净净,透著一股子过日子的利爽劲儿。 “我要出门了。” 臥室的门被推开。 当顾屿走出来的那一刻,正在互相整理仪容的老两口,动作同时僵住了。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原本有些单薄的肩膀被那件特殊的衣裳修饰得恰到好处。 那不是如今满大街的西装革履,而是一袭墨蓝近黑的长衫。 在室內昏暗的光线下,它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哑光质感,唯有顾屿走动间,衣摆处隱约泛起流动的波光,正如此刻月下的深潭。 收紧的箭袖利落干练,去掉了传统汉服的拖沓,领口的剪裁极具现代感,却又保留了那份古朴的风骨。 张慧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汉服?” “改良款。” 顾屿笑著走过去,帮老妈把开衫的一颗扣子扣好: “怎么样,张女士,你儿子这一身能给你长脸吗?” “长脸!太长脸了!” 顾建国一拍大腿,眼眶竟有些发红: “比电视上那些唱戏的……不对,比那些大官还有派头!” 顾屿低头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领口的第一颗盘扣。 那是一颗触手生凉的黑曜石。 但在扣上它的瞬间,顾屿感觉到扣子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凸起,正正好好抵在他的锁骨窝处,隨著脉搏的跳动,带来若有若无的硌意。 並不疼,却存在感极强。 顾屿的眸色一下深了几分。 昨晚试穿时太匆忙没注意,此刻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玲瓏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那是一颗被打磨进扣子背面的红豆。 …… 锦城七中的校门口,豪车云集。 与之相比,顾建国为了今天特意在路边招手拦下的那辆绿皮计程车,在那些宝马、奔驰甚至保时捷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付钱下车时,看著周围光鲜亮丽的车流,顾建国和张慧明显有些侷促。 顾建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却又不敢把手隨便往哪儿放,生怕自己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儿子丟人。 “爸,妈。” 顾屿自然地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挽住一个: “走吧,今天你们可是主角的家属。” 少年的手掌温热有力,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神奇地抚平了父母的焦虑。 刚走进校门,穿过那条掛满“十八而志,青春万岁”横幅的林荫道,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著考究的高定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虽然面上带著笑,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正是苏弘道。 他身边挽著的江云舒,保养得宜、气质雍容。 两家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操场入口相遇了。 “苏叔叔,江阿姨。” 顾屿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晚辈礼,既没有諂媚,也没有被对方的气场压得畏缩。 苏弘道的目光落在顾屿身上,眼神里的惊讶迅速化为了浓厚的欣赏。 “哈哈,是顾屿啊!” 苏弘道爽朗地笑起来,主动上前一步: “好小子,我们家念念天天在家里念叨你!这身衣服选得好,有味道,比那些穿得跟卖保险似的小年轻强多了!” “叔叔过奖了,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顾屿温和地笑了笑,侧身介绍道: “这是我爸妈。爸,妈,这是苏念同学的父母。” “苏……苏先生好。” 顾建国有些紧张地伸出手,看著对方那身考究的西装,手心微微冒汗。 “哎,顾老哥,別这么客气!” 苏弘道热情地伸出双手,用力地握了握顾建国的手,力道十足,丝毫没有半点轻视: “咱们都是孩子家长,以后得多走动!你这儿子养得好啊,沉稳大气,一看就是能成大事的!” 一旁的江云舒上下打量著顾屿,目光柔和地笑道: “这身衣服真精神,现在的孩子啊,就是有想法。哎,那是念念来了。” 顺著江云舒的视线望去,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教学楼的台阶上,苏念正缓步走下来。 她没有穿那些繁复的西式礼服,而是一身正红色的织金马面裙。 阳光下,裙摆上大面积的云蟒纹样金光熠熠,和流动的岩浆一般耀眼。 上身是白色的立领对襟短衫,绣著精致的凤凰暗纹。 她將长发盘起,插了一支简约的白玉簪,整个人明艷得不可方物,却又透著一股子只可远观的清冷贵气。 红与黑。 金与蓝。 当顾屿和苏念站在一起的时候,强烈的视觉衝击感让周围所有穿著西装礼服的学生都成了背景板。 “哟!” 苏弘道眉毛一扬,看看女儿,又看看顾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俩孩子,眼光不错啊,还挺般配!” 张慧和顾建国也看出来了,两个孩子这身衣服明显是呼应的,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只是憨厚地笑著,没多说。 “苏同学。” 顾屿看著走到面前的女孩,眼底漫上促狭的笑意: “你这手滑做出来的衣服,怎么跟你的裙子这么搭?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要去拜堂。” 苏念的耳根一下红透了。 她有些慌乱地避开顾屿灼热的视线,手里捏著一把摺扇,那是为了搭配衣服特意找来的。 “胡说什么……”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羞恼,却毫无威慑力: “这就是……这也是为了弘扬传统文化。” “是吗?” 顾屿上前半步,借著整理袖口的动作,凑近她几分。 两人衣袖相触。 顾屿那件墨蓝外袍上的“流云竹影”暗纹,恰好与苏念裙摆上的云纹连成一片。 云捲云舒,相伴相隨。 “我刚才发现了一个秘密。” 顾屿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著电流: “领口的扣子,有点硌人。” 苏念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闪过慌乱,就像是被抓住了尾巴的猫。 她以为他不会发现的。 至少不会这么快。 “那是……那是做工瑕疵。” 苏念强撑著说道,眼神飘忽: “回去我给你拆了重做。” “不拆。” 顾屿笑了,笑得温柔且肆意。 “这颗红豆,我要戴一辈子。” 苏念的呼吸一滯。 “苏念,你看周围。” 顾屿直起身,目光扫过操场上那些穿不合身西装的同龄人,活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所有人都在急著扮成熟,模仿大人的模样。” “只有我们。” 顾屿伸出手,宽大的袖袍在风中鼓盪。 “我们穿著五千年的风骨。” “不用模仿任何人,我们站在这里,就是风景。” 苏念的心跳在这一刻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原本因为“特立独行”而產生的那一点点羞涩和不安,在少年清朗的话语中烟消云散。 是啊。 既然他敢穿,她又有什么不敢陪的? “请各位家长和同学入列,成人礼仪式马上开始——” 广播里传来了教导主任激昂的声音。 “走吧,苏女侠。” 顾屿微微侧身,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请”的手势,那一刻的风度,活脱脱是从古画中走出的世家公子。 苏念定了定神,手中的摺扇“刷”地一声展开半面,遮住了微微上扬的唇角。 “跟上,书呆子。” 两道身影並肩走向队伍的最前方。 身后,苏弘道看著这一幕,脸上是藏不住的满意笑容。他拍了拍身旁顾建国的肩膀,由衷地讚嘆道: “顾老哥,你这儿子不简单吶!” 苏弘道摸了摸下巴, “你看他那股气度,不卑不亢,沉稳得很。我见了那么多年轻人,很少有他这样的。好,好得很!” 旁边,顾建国憨厚地笑了笑: “哪里哪里,就是书读多了,有点书呆子气。”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十八岁的顾屿和十八岁的苏念,以一种惊艷了时光的姿態,正式踏入了成人的世界。 只是没人知道,在那墨色衣领之下,一颗红豆正滚烫地抵在少年的脉搏之上。 一下,又一下。 那是两颗心,跨越时空后的一次同频共振。 第324章 官方按头磕CP?摄影师神助攻 四月的锦城,阳光是一层金色的糖浆,黏糊糊地浇灌在七中的操场上。 广播里循环播放著《飞得更高》,汪峰嘶哑的嗓音在有些失真的大喇叭里格外令人热血沸腾,又带著几分属於这个年代特有的粗糲感。 操场中央,那个充气的红色拱门上,“成人门”三个烫金大字在风中微微颤抖。 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了主席台,是一条鲜红的舌头,正准备吞噬掉这群少年的青春,將他们吐进那个名为“成人世界”的熔炉。 “別紧张。” 顾屿侧过头,看著身边那个脊背挺得笔直的女孩。 苏念的手里捏著那把摺扇。 哪怕她是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冰山校花,在面对这种几千人注视的“走秀”环节,依然难免有些少女的羞涩。 “谁紧张了?” 苏念目视前方,下巴微扬,活脱脱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 “我是在想,那个充气的拱门真的太丑了,完全破坏了这身衣服的意境。” 顾屿低笑一声,目光扫过她裙摆上熠熠生辉的织金云蟒。 “那就当它是紫禁城的午门。” 顾屿整理了一下自己墨蓝色的宽袖,那一刻,他身上那股子懒散劲儿立刻消失, “走吧,苏贵妃。” “去你的贵妃。” 苏念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那是正宫才有的待遇。”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立刻染了胭脂。 顾屿挑了挑眉,没戳破这层窗户纸,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並肩踏上红毯。 这时,操场上的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在一群穿著不合身西装像是房產中介,或者穿著蓬蓬裙像是影楼模特的同学中间,这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风捲起苏念的裙摆,金线在阳光下流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顾屿的墨色长衫隨风鼓盪,步履生风。 走过“成人门”的那一刻,顾屿的心里其实並没有多少触动。 上一世,他也走过这道门。 那时候他穿著借来的西装,缩著肩膀,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苏念一眼。 而这一世,他站在了舞台中央,身侧是他在时光长河里逆流而上也要抓住的人。 那个硌在他锁骨窝里的红豆扣子,隨著步伐一下一下地敲击著他的皮肤,像是心跳的共鸣。 队伍在操场中央列阵。 接下来,是这次成人礼最“尷尬”也最温情的环节——互换信物。 顾建国和张慧早就站在了家长指定的区域。 老顾同志今天显然是下了血本,皮鞋擦得鋥亮,站在苏弘道这种大老板旁边,虽然有些拘谨,但腰杆挺得直直的。 “儿子。” 顾建国看著走到面前的顾屿,嘴唇动了动,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但最后,这个不善言辞的四川汉子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顾屿的肩膀。 “长大了。” 顾建国眼眶有点红, “比老子帅。” 张慧在旁边白了丈夫一眼,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布包著的东西,郑重其事地递给顾屿。 那是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 这是学校的硬性规定,家长送给孩子的礼物,必须是一本宪法,外加一封家书。 “拿著。” 张慧把红皮书塞进顾屿手里,声音有些哽咽, “学校发的,妈给你包了个书皮。里面……里面还有封信,是你爸昨晚戴著老花镜,憋了三个小时才写出来的,回家再看。” 顾屿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宪法。 透过红布的触感,他能感受到父亲趴在茶几上,握著原子笔,一笔一划写下那些朴实期许时的样子。 “谢谢爸,谢谢妈。”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而在他们旁边,苏弘道手里也拿著一本一模一样的红皮宪法,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满是兴味和调侃。 他原本准备了一辆保时捷911的钥匙,结果被教导主任一句“弘扬艰苦朴素,杜绝攀比之风”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念念啊……” 苏弘道把宪法递给苏念,故意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爸尽力了,奈何政策不允许。那辆车就当是爸送给你的成年礼物,先帮你保管著。” 旁边的江云舒保持著优雅的微笑,轻轻掐了丈夫一把,低声道: “在学校呢,別把你那一套带进来。” 苏念接过宪法,看著父亲搞怪的样子,平日里的清冷散去,露出了女儿家的娇憨。 “爸,这个就挺好。” 苏念抚摸著封面上的国徽, “这也算是……国家认证的成年人了。” 苏弘道看著女儿懂事的样子,欣慰地点点头,隨即目光转向顾屿,眼神里满是欣赏。 “哼,成年了,就更要懂得怎么看人。” 苏弘道朗声说道,这话却是对著自家女儿说的,眼睛却一直看著顾屿, “选朋友,和做投资一样。有的人看著花里胡哨,其实是垃圾股;而有的人,像顾屿这样,看著沉稳內敛,却是最值得长期持有的蓝筹股。念念,你这点眼光,隨我!” 顾屿正低头翻看那本宪法,听到这番话,抬起头,冲苏弘道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 “苏叔叔过奖了,宪法里也教我们要戒骄戒躁,保持学习。” 苏弘道被他这不卑不亢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这小子,太对他胃口了! “行了,別在这儿上商业课了。” 江云舒適时打断了丈夫的“高谈阔论”。 她目光在苏念裙摆的云纹和顾屿袖口的竹影之间流转了一圈,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她是懂行的,这针脚、这呼应,还有顾屿衣服上那若隱若现的“竹影流云”,分明就是花了极大心思的配套设计。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微红的耳根,並没有点破,只是目光柔和地笑道: “你们俩今天这身衣服,真不错。尤其是这顏色和纹样,站在一起……倒是出奇的般配。” “那是!” 苏弘道立刻接话,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得意,好像这衣服是他挑的似的。 他目光扫过顾屿身上那件在阳光下隱隱泛著幽蓝光泽的香云纱,眼底全是讚许。 “这料子……是香云纱吧?好东西!有风骨!” 他眉毛一扬,声音洪亮地说道: “般配!怎么不般配?这叫气场!比那些个不合身的西装强多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现在的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有文化自信!这不比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学强?好得很!” “哈哈——” 张慧听著这位大老板如此夸讚自家儿子,忍不住开心地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的教导主任又开始咆哮了。 “请各位家长退至观礼区!接下来是集体宣誓环节!然后各班级拍摄集体照!” 人群开始涌动。 顾屿把那本宪法和父母的信揣进怀里。 宣誓环节乏善可陈。 顾屿跟著人群念著誓词。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在华尔街翻云覆雨的金融巨鱷,也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商业教父。 他只是锦城七中高三一班的一名学生,正在经歷他迟到了十几年的青春。 誓词念完,操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摄影师搬著梯子,拿著大喇叭嘶吼著指挥站位。 “高三一班的!快点!那个……那个穿汉服的男生!还有那个女生!对,就是你们俩!” 摄影师显然是个懂构图的,一眼就在乱糟糟的人群里锁定了顾屿和苏念。 “你们俩站中间!c位!其他人往两边散开!” 摄影师大手一挥,直接定了乾坤。 班上的同学倒是没意见,纷纷起鬨。 “顾哥威武!” “苏校花今天美炸了!” “在一起!在一起!哦不……站一起!” “我反对这门亲事!”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到你这妖怪来反对?” 在一片善意的鬨笑声中,顾屿和苏念被推到了第一排的最中间。 “稍微靠近一点!” 摄影师在梯子上喊道, “那个男生,別僵著,往女生那边靠靠!咱们这是成人礼,又不是旧社会相亲,大方点!” 顾屿侧过头,看著苏念。阳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美得不可思议,耳垂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苏同学,” 顾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摄影师说,让我们大方点。” 苏念的脸颊微烫,却没有退缩。 她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悄悄往顾屿身边挪了半步。 两人的袖摆在风中交叠,墨蓝与正红纠缠在一起,如果不仔细看,就像是那种古老的婚服结髮。 “看镜头!三、二、一!” 摄影师举起了相机。 “茄子——!” 全班同学齐声大喊。 “咔嚓。” 时光在这时定格。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对著镜头傻笑。 只有最中间的那一对璧人。 少年眉眼带笑,气质俊朗; 少女清冷脱俗,眼里满是柔光。 第325章 无惧毒丸计划!用华尔街的规则,发起最凶狠的资本绞杀 五一小长假,对於高三牲来说,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合法的喘息机会。 锦城的街头巷尾飘荡著火锅的香气和玉兰花的微甜。 长顺街的老房子里,那件惊艷了全校的墨蓝长衫已经被顾屿小心地收进了衣柜深处。 “成人了啊……” 顾屿躺在凉蓆上,手里攥著那部银色的iphone 5,看著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发呆。 既然已经成年,那就该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儿了。 比如,给那位远在杭州的马教主,送上一份迟到的“成人礼”。 顾屿翻身。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李正国那標誌性的大嗓门,背景音似乎是高尔夫球场击球的脆响。 “哈哈,顾老弟!有事?” 李正国的心情显然极好。 自从跟著顾屿做空日元赚得盆满钵满后,他在锦城商圈的地位直线上升,走路都带著风。 “老李,我让你准备的弹药,到位了吗?” 顾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李正国那边的击球声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李正国挥退了身边的球童和秘书,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早就备好了。” 李正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两亿美金的资金,已经全部打进了你在开曼群岛设立的那几个spv帐户里。这已经是我能调动的极限现金流了。” 李正国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凝重,伴隨著打火机点燃雪茄的脆响: “顾屿,协议我签了。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阿里跟你打持久战,拖上半年,你的资金炼一断,星火科技归我,你以后就只能给我打工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控制权的问题。这是生意,哪怕咱们是兄弟,我也得按规矩办事。” “我知道。” 顾屿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幽深, “没有那个万一。” 顾屿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动摇,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心惊的冷静, “这一仗打的就是心理博弈。只要我们能在第一轮就把姿態做得足够决绝,把价格抬到让他觉得『肉疼』的临界点,阿里就不会跟。” “你就这么確信?” 李正国夹著雪茄的手抖了一下,显然还是觉得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我確信。”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因为在他眼里,地图现在只是个工具,不值得他为了面子跟我拼刺刀。马芸是商人,不是赌徒,当收购成本溢出商业价值太多时,他会选择止损。但对我来说……” 顾屿轻声说道: “那是移动网际网路的眼睛。没了眼睛,以后不管我们做o2o还是无人驾驶,都只能是瞎子。为了这双眼睛,押上星火的股份,值得。” “得,你小子永远有理,这一局我算是服了。” 李正国嘆了口气,隨即又豪气地笑了起来, “既然你连星火都敢押,那我老李还有什么不敢跟的?” “放心,输不了。” 顾屿语气篤定,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仗,我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稳住我的控制权,顺便……把高德变成我们的印钞机。” 掛断电话,顾屿看了一眼时间。 北京时间上午十点。美国那边正是深夜。 但这不妨碍资本的运作。 他再次拨通了林溪的电话。 “老板。” 林溪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一夜没睡。 她此刻正坐在北京国贸的一间总统套房里,面前摆著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 “情况怎么样?” 顾屿问道。 “暗度陈仓计划已经完成。” 林溪匯报导,声音里透著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 “通过我们在bvi(英属维京群岛)设立的十二家离岸公司,这一个月来,我们利用高德股价因財报不佳和中概股低迷的窗口期,悄悄吸纳了大概18.6%的流通股。每个帐户的持股比例都严格控制在4.9%以下,完美避开了sec的举牌红线。” “很好。” 顾屿点了点头。 这18.6%,加上接下来要从那几家急於套现的风投机构手里买下的股份,足够他在谈判桌上把声音喊得震天响。 “但是老板,有个问题。” 林溪的语气变得凝重, “我们收到风声,阿里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二级市场的异动。虽然他们不知道是谁在买,但马芸的嗅觉很灵敏,他们原本计划在5月10日宣布注资,现在很有可能会提前。” “而且,高德董事会那边,成从武虽然被我们的诚意打动,但他毕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如果发起恶意收购,高德很有可能会启动毒丸计划,到时候我们手里的股份就会被稀释,成本会呈指数级上升。” 毒丸计划。 经常收购的朋友都知道,毒丸计划是商业併购中最臭名昭著也最有效的防御手段。 一旦启动,除了收购方之外的所有股东,都有权以半价购买公司股票,从而瞬间稀释收购方的股权,让收购变得昂贵无比。 “成从武是个聪明人,他不会轻易启动毒丸的。” 顾屿轻笑了一声, “毒丸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喝这碗毒药。他现在只是在待价而沽。” “那我们怎么办?继续等?” 林溪问。 “不,不等了。” 顾屿的眼神骤然变冷, “既然阿里想提前,那我们就比他们更早。” “林溪,通知法务部,准备好文件。” 顾屿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就在今晚,美股开盘前,正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交schedule 13d表格,披露我们的持仓。” “同时,向高德董事会发出正式的部分要约收购函。” 顾屿顿了顿,拋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华尔街炸锅的数字。 “报价每股18美元,比高德过去30个交易日的平均收盘价溢价35%。” “全现金。无锁定期。” “告诉成从武,我们不谋求私有化退市,那是杀鸡取卵。我们的目標很明確——收购至51%的绝对控股线。” 顾屿的声音变得极为专业且锋利, “明確告诉董事会,迴响科技支持高德保留在纳斯达克的上市地位,这將是未来我们整个生態体系重要的海外融资通道。但是,方向盘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顾屿补充道, “同时给高德的独立董事发函,明確告知:如果有高溢价的全现金要约在前,而管理层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启动毒丸计划损害股东利益,我们將立刻发起集体诉讼,起诉他们违背信义义务。用华尔街的规则,打败他们的防御。” “最后,联繫dcm和kpcb那几家风投机构,告诉他们,如果同意把手里的股份转让给我们,我们可以在要约价的基础上,再私下补5%的『諮询费』。我要在阿里反应过来之前,把持股比例直接衝过51%。” 电话那头的林溪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金钱暴力,配合上毫无死角的法律攻势。 在2013年,一家做网际网路產品的公司,竟然要掏出数亿美金的现金去控股一家美股上市公司。 这不仅是豪赌,简直是疯魔。 “老板,这可是……三十多亿人民幣啊。” 林溪的声音都在颤抖。 “钱只是工具。” 顾屿淡淡地说道, “花出去的钱才是资產,躺在帐上的那叫数字。只要拿到51%,剩下的股份就让它在市场上流通,让美国股民帮我们抬轿子。” “去执行吧。让华尔街看看,来自东方的野蛮人是怎么敲门的。” “是!” 林溪深吸一口气,掛断了电话。 …… 北京,国贸大饭店。 林溪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繁华的帝都。 谁能想到,即將在这座城市引爆一颗商业核弹的幕后推手,竟然是一个在锦城还要赶著写作业的高中生? “林总,文件已经擬好了。” 张伟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却兴奋得两眼放光, “只要按下回车键,这封邮件就会发到高德每位董事的邮箱里。同时,sec那边也会收到我们的举牌公告。” 林溪转过身,看著那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那封名为《关於收购高德软体控股权的要约函》的邮件静静地躺在发送箱里。 落款是:echo technology investment ltd.(迴响科技投资有限公司)。 “发。”林溪吐出一个字。 张伟颤抖著手指,按下了回车键。 “咻——”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这就好比是一声发令枪。 在大洋彼岸的纳斯达克,在杭州的西溪园区,在北京的望京soho,无数人的命运將在这一刻被改写。 …… 此时此刻,杭州,阿里巴巴总部。 战略投资部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蔡崇信正看著手里的一份报告,眉头紧锁。 “还没查到那个在二级市场吸筹的资金来源吗?” 他问。 “没有,蔡总。” 下属擦著冷汗, “对方做得太隱蔽了,全是离岸帐户,而且很分散。我们怀疑……可能是某个对冲基金在做短线。” “短线?” 蔡崇信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马总对高德势在必得,通知下去,加快谈判进度,爭取下周五之前签约。” “是!”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几句对话发生的同时,一封来自“迴响科技”的邮件,已经躺在了高德ceo成从武的收件箱里。 那一刻,歷史的车轮,狠狠地拐了一个弯。 第326章 攻守逆转!昨晚还在求阿里,今早成了迴响合伙人 北京,北四环,高德软体总部。 这一夜,对於成从武来说,漫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办公室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空气净化器开到了最大档,却依然抽不走那股焦灼的味道。 就在几个小时前,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公告栏上,出现了一份编號为schedule 13d的文件。 那是来自“echo technology investment ltd.”的宣战书。 全现金,溢价35%,不设锁定期,还要发起集体诉讼。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仅把高德的董事会打懵了,连大洋彼岸的华尔街也被震得七荤八素。 美股盘前,高德的股价直接跳空高开20%,成交量放大到了平时的十倍。 那帮原本还在观望的股东们,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虽然语气都很客气,但意思只有一个: “成总,那个叫迴响的,给的实在太多了。” 成从武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杭州那个熟悉的號码。 那是阿里战略投资部负责人的专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老成啊。”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里还在开会, “如果是为了那个邀约收购的事,我现在也没法给你准信。” 成从武的心里咯噔一下,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 “蔡总,迴响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了。如果阿里这边不跟进报价,董事会那边我压不住。” “老成,不是我们不跟,是帐算不过来了。” 电话那头,蔡总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大集团特有的僵硬与无奈: “就在刚才,百度李彦宏那边又宣布追加了五个亿的地图推广补贴。现在lbs市场就是个无底洞,烧钱速度远超预期。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想趁著你们股价低迷,坐收渔翁之利,低成本拿下一张移动网际网路的门票。” 说到这里,蔡总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几分: “但迴响那个疯子,直接把价格抬高了35%,还是全现金。如果我们要跟,收购成本將大幅溢出。財务部刚才做了一轮压力测试,在这个收购价位下,即便加上淘宝天猫的导流,未来三年的roi(投资回报率)也是负数,甚至连內部审计这关都过不了。” “再加上那篇叫『念语』的文章,在內部影响太大了。马总看了,觉得很有道理。现在投委会里有一半人反对继续加价,他们觉得如果把高德买回来还要面对百度无休止的补贴战,可能真的像文章里说的那样,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成从武只觉得喉咙发乾: “那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lbs业务的变现逻辑。这个星期……恐怕很难出结果。” 电话掛断了。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成从武的脸上。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阳,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那个在网络上呼风唤雨的大v“念语”,用一篇文章动摇了万亿帝国阿里的战略决心; 而那个看似不起眼的“迴响科技”,则趁著巨头顾及財务报表的时机,像一头嗜血的狼,狠狠咬住了高德的咽喉。 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对方不仅懂人心,更懂大厂的软肋。 在那套严密的kpi和roi体系下,没人敢为一个溢价过高且充满不確定性的项目担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秘书小赵走了进来,神色复杂: “成总,迴响科技的林总又来了。还是两个人,还是那间会议室。” 成从武调整好状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夜之间,攻守之势异也。 这一次,他没有让对方等。 …… 会议室里,阳光正好。 林溪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只是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比上次好太多,眼角眉梢都带著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而坐在她身边的张伟,正在悠閒地翻看著一本財经杂誌,那里面似乎夹著一份早就擬好的起诉书草稿。 看到成从武推门进来,林溪並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成总,昨晚睡得好吗?” 成从武苦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林总好手段。一手大棒,一手萝卜,把我和董事会都逼到了墙角。” “我们不是逼您,是给您一个更好的选择。” 林溪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阿里的態度,我想您应该已经探过底了。大厂决策流程长,要算財务回报率,再加上舆论的影响,他们现在正处於『进退两难』的尷尬期。但资本市场不等人,股东们的耐心也不等人。” “三十亿现金。” 成从武盯著林溪的眼睛, “我不怀疑你们能拿出来,毕竟公告都发了。但我很好奇,一家做游戏和新闻的公司,真的懂地图吗?” “成从武先生。” 林溪突然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昨天我说过,阿里把你们当工具,我们把你们当基石。这不仅仅是口號。”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成从武面前。 是一份名为《e-map 生態战略备忘录》的机密文档。 “您担心的,无非是迴响科技体量不够,撑不起高德的未来。” 林溪的声音清晰,字字千钧, “但如果不止迴响呢?” 成从武翻开文件,目光扫过第一页,心头猛地一震。 上面赫然印著两个logo: 一个是红色的“echo”,另一个,是带著金属质感的“starfire”(星火科技)。 “星火科技?” 成从武猛地抬头, “做充电宝和手机配件那个?那是你们关联公司?” “准確地说,我老板是星火的大股东。” 林溪拋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我们不仅有星火,还有华为。” 成从武的手抖了一下。 在这个时间节点,“华为”两个字的分量,在科技圈那是沉甸甸的金字招牌。 “星火科技已经和华为终端达成了深度战略合作。我们构建的不仅仅是硬体销售联盟,而是底层的协议生態。” 林溪继续说道,语速平稳而有力, “不仅华为未来的旗舰机型会通过 superlink 协议接入我们的生態,星火和华为正在秘密研发新的协议。两家的合作非常紧密。” 成从武的瞳孔微微震颤。 “还有。” 林溪並没有给成从武喘息的机会,她指了指文件上的数据图表, “迴响旗下的《今日热点》,虽然只有几千万日活,但我们拥有全中国最先进的推荐算法和用户画像系统。我们知道用户喜欢看什么,知道他们在哪里,知道他们几点钟会饿,几点钟想去旅游。” “阿里只有交易数据,那是不带温度的结果。” “而我们,拥有行为数据,那是鲜活的过程。” 林溪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行业大佬,气场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峰: “在阿里,高德只是锦上添花。” “但在迴响,高德是雪中送炭,我们打通『线上內容』与『线下服务』的唯一桥樑。我们將基於高德的lbs能力,重构整个本地生活服务。未来的外卖、打车、团购,都將跑在您的地图上。” “成总,您是想去杭州做一个隨时可能被边缘化的部门总经理,还是想留在北京,作为迴响生態的联合创始人,去搏一个万亿级的未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张伟翻书的“沙沙”声,偶尔响起,像是在给这场谈判做倒计时。 成从武看著面前这份沉甸甸的战略书。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了。 一家刚刚冒头的创业公司,竟然妄图构建比bat还要宏大的生態闭环。 但他的直觉,那个身为技术人员的直觉,却在疯狂地跳动。 算法 + 硬体协议入口 + 地图基建。 这个逻辑,太通了。 通得让他害怕,也让他激动。 “那个……我是说你老板。” 成从武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乾涩,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对lbs的理解这么深?” 这才是成从武最不解的地方。 这种对移动网际网路终局的判断力,就算是混跡江湖几十年的雷军、周鸿禕哪怕是马化腾,都不一定能看得这么透。 林溪收敛了锋芒,重新露出那副职业化的微笑,眼神中却带著近乎崇拜的狂热: “成总,他是谁其实並不重要。” 林溪顿了顿,目光直视成从武的眼睛: “重要的是,在所有人都把地图当成『流量变现工具』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把地图当成『未来世界作业系统』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愿意掏出三十亿真金白银,只为了帮您守护住高德『独立灵魂』的人。” 轰! 成从武脑海中最后一根弦断了。 如果是为了钱,阿里给的也不少。 但如果是为了那种极度稀缺的“知己感”,为了那份对技术的尊重和对未来的共识…… 这比钱更致命。 那个从未谋面的年轻老板,隔著千山万水,精准地握住了他的脉搏。 这一刻,成从武突然觉得,跟这样的人一起疯一把,或许才是他这个技术老兵该有的归宿。 “呼……” 成从武长长地呼了口气,把这一夜的压力都吐了出来。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带著决断后的果决。 “林总,张律师。” 成从武站起身,繫上了西装的扣子,向林溪伸出了手。 “通知你们老板,准备好钱。” “下午的董事会,我会亲自去游说。哪怕是拍桌子,我也要把这个方案给你们通过。” 林溪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她握住了那只手,力度坚定: “成总,合作愉快。相信我,这是您职业生涯最正確的一次决定。” …… 半小时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林溪坐在vip候机室里,看著窗外起降的飞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老板,搞定了。” 即使极力压抑,她的声音依然带著颤抖, “成从武答应了,下午就上董事会。加上我们手里的筹码和外部股东的压力,阿里翻盘的概率……几乎为零。” 电话那头,正躺在长顺街老房子凉蓆上的顾屿,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有些刺眼。 “辛苦了。” “回来请你吃火锅。” “就火锅?” 林溪笑了, “老板,这可是三十亿的大生意,为了这笔钱,公司的流动资金几乎被彻底抽乾了,可以说我们现在是在钢丝上裸奔,你就请顿火锅?” “那……” 顾屿翻了个身,看著头顶缓缓旋转的老式吊扇,想了想, “再加一份毛肚?” 第327章 落子高德!蝴蝶翅膀扇动,移动网际网路的战车自此改道 五月十日,锦城的天气已经开始显露出盆地特有的闷热。 知了藏在教学楼外的黄桷树叶里,开始了今年入夏后的第一波试音。 “铃铃铃——” 急促的电铃声划破午后的慵懒,广播里传来了那句让无数高三学子既爱又恨的机械女声: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止答题……” “呼……”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也响起一片整齐的嘆息,全是考完鬆劲的模样。 这是“三诊”。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大型模擬考试,也是所谓的“信心考”。 顾屿转著手里的水性笔,看著监考老师一排排地收走试卷。 周围的同学有的在哀嚎文综选择题太变態,有的在对答案,还有的直接趴在桌上装死。 那种独属於十八岁夏天的焦躁与压抑,混合著空气中浮动的粉笔灰味,真实得让人有些恍惚。 顾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穿过窗户,看向了远方灰濛濛的天空。 五月十日。 这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 在他的上一世记忆里,2013年的今天,正是阿里巴巴高调宣布以2.94亿美元注资高德,获得28%股份的日子。 那是马云“电商+地图”战略的里程碑,也是高德这家老牌地图厂商命运的转折点。 从那天起,高德开始並在很长一段时间內,沦为了淘宝的流量掛件。 但今天…… 顾屿拿出手机,屏幕上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关於阿里注资高德的新闻弹窗。 反倒是知乎和微博的热搜上,隱隱约约飘著几个关於“迴响科技”的关键词。 “看来,这只蝴蝶的翅膀,终究是把这辆战车给扇偏了啊。” 顾屿嘴角微微勾起,拿著手机走出了喧闹的教室。 穿过走廊,避开几个正凑在一起討论歷史大题的同学,他来到了顶楼的天台边。 这里视野开阔,风也稍微大一些,能吹散身上的燥热。 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林溪。 顾屿接通电话,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林溪略带沙哑的声音。 “老板,尘埃落定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透过无线电波,从两千公里外的北京传到了锦城。 顾屿靠在生锈的栏杆上,看著楼下操场上正在踢球的学弟们,语气平静,和问晚饭吃什么没两样: “结果如何?” “我们拿到了51%。” 林溪的声音在颤抖,那是长时间高度紧绷后突然鬆懈下来的生理反应, “成从武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加上我们之前在二级市场吸筹的筹码,以及那几家风投机构的倒戈……阿里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放弃跟进报价。” “就在五分钟前,最终协议已经签署。sec的公告会在今晚美股盘前发出。” “老板,恭喜你。” 林溪顿了顿, “你现在是高德软体的实际控制人了。” 顾屿看著天边那团正在散去的乌云,心里那块石头也终於落了地。 截胡阿里。 在这个bat只手遮天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他做到了。 这不仅仅是买下了一家公司,更是为迴响科技在这个移动网际网路的乱世里,抢到了一块最坚硬的基石。 “辛苦了,林总。” 顾屿轻笑了一声, “回来给你批个假,好好睡三天。” “假就不必了,还有个事儿。” 林溪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古怪, “成从武那边签完字后,一直嚷嚷著要立刻飞来锦城见您这位『幕后操盘手』,说是想当面敬杯酒,聊聊地图未来的宏大构想。” “我现在没空。” 顾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开玩笑,这时候让成从武过来,难道让他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门口堵人? “我知道,所以我帮你挡回去了。” 林溪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里透著一股默契的狡黠, “我跟他说,大老板正在主持一项『国家级的绝密攻坚项目』,处於全封闭状態,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一切会面,都得推到6月8號项目『解密』之后。” 绝密攻坚项目。 顾屿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手里刚考完的文综卷子。 行吧,高考这玩意儿,对中国家庭来说,確实比造原子弹还重要。 “挡得好。” 顾屿讚许道, “不过,除了报喜,你应该还有坏消息要告诉我吧?”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两秒。 林溪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语气变得格外凝重,还带著明显的肉痛: “虽然收购成功了,但我们的代价……也非常惨烈。” “为了凑齐这次的全现金收购款,公司的流动资金几乎被抽乾了。甚至连原本预留给『极光直播』下半年的运营扩张费用,都被挪用了一部分。” 说到钱,林溪的声音明显低了八度: “还有,老板,你要赎回星火科技股份的事儿,我也办了。” “哦?” 顾屿挑了挑眉, “老李那边没说什么吧?” 之前为了確保这次收购万无一失,顾屿做了两手准备。 他把手里星火科技的股份质押给了李正国,从这位老搭档手里借了一大笔过桥资金。 这就是所谓的“核武器”。 只要阿里敢跟进报价打价格战,顾屿就敢把这笔钱砸进去,跟马芸拼刺刀。 但现在看来,这发核弹没用上。 “李总倒是没说什么,就是有点……” 林溪顿了顿,整理著措辞, “有点鬱闷。他说你小子简直是算无遗策,阿里居然真的在那个价格点上怂了。” “不过,虽然没动用本金,但按照过桥协议,利息和手续费还是得照付。” 林溪嘆了口气,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一进一出,仅仅是手续费和利息,我们就白白扔给了李总將近两千万。” 两千万。 在这个年代,能在北京三环买好几套房。 就因为顾屿为了求稳,把这笔钱在帐上趴了半个月,就这么没了。 “这就叫花钱买平安。” 顾屿却丝毫不在意, “两千万,买迴响科技绝对的控制权,买我不被资本裹挟的自由,很划算。” 如果是上辈子,丟了两百块他都要心疼半天。 但现在,站在这种高度的博弈局里,钱真的只是一个数字,一种资源调配的工具。 只要星火的股份还在手里,只要高德的控制权拿到手,这两千万就是最优质的保险费。 “行吧,你是老板你有理。” 林溪显然还是那个精打细算的管家婆,语气里透著深深的焦虑, “但是老板,现在的真实情况是——我们进入了『战略性现金枯竭』期。” “虽然日常运营和发工资没问题,但我们要面临的是接下来的o2o大战啊!外卖、打车、团购,哪一个不是吞金兽?” “现在虽然拿到了高德这张地图,但如果后续资金跟不上,我们开著一辆法拉利跑高速,油箱里却只剩下一升油。別说主动进攻了,要是百度或者腾讯这时候发起补贴战,我们连防守的弹药都没有。” 这也正是很多创业公司猝死的原因。 贏了战役,输了补给。 “老板,要不要启动b轮融资?” 林溪试探著问道, “现在咱们拿下了高德,估值肯定暴涨,只要放出风声,红杉、idg那些人肯定会排著队送钱。” “不急。” 顾屿断然拒绝, “现在融资,那就是把带血的筹码送给別人。高德的价值还没完全释放,我们刚刚建立起生態闭环的雏形,这时候谈价格太亏。”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几个月的窗口期过去吧?等巨头回过神来,肯定会反扑的。” 林溪有些急了。 电话这头,顾屿却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窘迫,反而透著一股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从容与算计。 顾屿换了个手拿手机,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看著教学楼走廊里那些打打闹闹的同学,轻声问道: “林溪。” “嗯?” “咱们《lying man》火了以后,最近市面上那些跟风做狼人杀综艺的直播平台,都做得怎么样了?” 第328章 全员奥斯卡飆戏,一款为直播而生的现象级爆款 绵阳,出租屋。 电脑风扇发出“呼呼”的哀鸣,像是在抗议主人长达八小时的虐待。 “啊啊啊!救命啊!瞎子你会不会玩啊!这也r不到?” 一声带著明显川普味道的哀嚎响彻不到十平米的房间。 屏幕灰暗。 摄像头没开,麦克风前,一个穿著睡衣、顶著乱糟糟丸子头的女孩正生无可恋地瘫在电竞椅上。 她叫李豆豆,id“豆子”,是极光直播的一名……底层小主播。 虽然签了那份传说中“卖身契”一般的a级合同,但因为长相不够惊艷(自认为),加上游戏技术实在太菜(公认的),她选择了不露脸直播。 靠著一把甜度超標的“夹子音”和时不时爆出的方言粗口,在英雄联盟板块勉强混口饭吃。 直播间热度:4800。 真实人数大概……不到两百。 【哈哈哈哈,豆子又送了一个!】 【这提莫玩的,我看防御塔都比你有用。】 【主播別叫了,再叫取关了,耳膜都要穿了。】 看著稀稀拉拉的嘲讽弹幕,豆子嘆了口气,抓起桌上的肥宅快乐水灌了一口。 “我也想carry啊,可是对面那个劫一直针对我……” 豆子委屈巴巴地说道, “这一把扣了18分,完了,又要掉回白银了。” 就在这时,右下角的qq弹窗疯狂跳动起来。 是极光直播的运营对接人,暱称“超管007”。 豆子心里一紧。 难道是因为刚才骂脏话被举报了? 要扣工资? 她战战兢兢地通过手机点开消息。 超管007:【豆子,在播吗?公司新推了个任务,要几个的主播试玩一款新游戏。】 豆子:【啥子游戏哦?又是那种一刀999的页游迈?我不接哈,掉粉得很。】 超管007:【不是页游,是公司自己开发端游。叫《鹅鸭杀》,在咱们自家的星云平台上架了。你去下载一个,售价18块,回头截图找我报销。】 超管007:【任务要求:拉几个主播或者水友一起玩,播够两小时,奖励500块现金和一次首页推荐位。】 500块!还有首页推荐! 豆子的眼睛变成了¥形状。 “兄弟们!不播lol了,心態崩了!” 豆子变脸,声音甜度拉满, “公司给发福利了,咱们去尝尝鲜,玩个新游戏!” 【切,恰烂钱。】 【不看,走了。】 【不玩lol玩什么啊?】 无视弹幕的吐槽,豆子手脚麻利地打开瀏览器,搜索“星云游戏平台”。 下载,安装。 原本以为会是一个满屏gg的流氓软体,没想到界面弹出时,豆子愣了一下。 极简的深空灰背景,ui设计高级得不像国產软体,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弹窗,只有一个搜索框和几个精选推荐。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一只看起来贱兮兮的白色鸭子图標。 《goose goose duck(鹅鸭杀)》。 “哟,这平台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豆子嘟囔著,点击购买。 屏幕上弹出一个支付框,提示“支付宝快捷登录”。 豆子熟练地选择了支付宝扫码,正准备肉痛地支付18块钱时,突然发现下方有一行醒目的红字活动: 【新游首发:三人成行,一人免单!邀请两名好友购买,队长全额返现!】 “臥槽?还有这种好事?” 豆子那双只会盯著补刀的眼睛亮了。 18块钱在2013年能吃三碗小面,对於习惯了盗版单机和免费网游的玩家来说,这门槛不低。 但这个活动简直就是抓住了人性的弱点。 只要忽悠两个冤大头水友买,自己这18块钱不仅能退回来,还能白嫖500块任务奖金! “现在的付费门槛还是高,不过这活动有点东西……” 豆子嘀咕了一句,虽然她不懂什么裂变营销,但这种想拉人“填坑”的衝动是实打实的。 下载速度飞快。 三分钟后,游戏启动。 画风……很卡通,甚至有点幼稚。 一群五顏六色的鸟,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这啥呀?这是给幼儿园小朋友玩的吧?” 豆子有些嫌弃, “就这还要18块?” 她迅速在主播群里摇人。 “来来来,接单了!缺5个人,有没有活著的?我这有免单名额(虽然是我的)!” 很快,几个同样閒得发慌的小主播响应了召唤。 某男主播a(低音炮):“豆子,这游戏咋玩啊?” 某女主播b(御姐音):“看著像狼人杀?” “管他呢,进去再说!” 豆子建好房间,把邀请码发了出去。 为了凑够人数,她甚至还从直播间拉了两个经常刷礼物的“榜一大哥”进组。 游戏开始。 八只呆头呆脑的鸟出现在一艘太空飞船里。 “喂喂餵?听得见吗?” 豆子按住v键说话。 “听得见,我去,这声音怎么感觉有回音?” 低音炮男主播的声音传来。 豆子控制著自己那只粉红色的呆头鹅,往左边走了两步,声音立刻变小了,而且明显感觉声音是从左边耳机传来的。 往右边靠近男主播,声音又变大,变成了右声道。 豆子愣了一下。 平时打游戏开个yy或者qt语音,不是电流麦就是延迟高,几个人一说话就炸麦,那是常態。可现在…… “哎?这游戏是近距离语音!而且还是立体声的!” 豆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要知道在2013年,大部分语音软体还停留在“听个响”的阶段,这种自带方位感且毫无延迟的即时语音简直就是黑科技! “走远了就听不见了,这技术有点牛啊,比yy清楚多了,完全不卡!” 【臥槽?有点意思啊。】 【这语音质量绝了,怎么做到的?】 【这什么黑科技?现在网页游戏都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以后骂人得贴脸骂了?刺激!】 第一局开始。 身份底牌翻开:【好人阵营:肉汁】(做任务增加赏金,杀手只能在和你独处时杀你)。 “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豆子立刻在麦里大喊, “我是那个……那个肉汁!別杀我!” 她操控著角色,摇摇晃晃地去修电线。 刚走到电力室门口,一个穿著黑色警服的鸭子(低音炮男主播)走了过来。 两人擦肩而过。 “咳咳,豆子啊。” 低音炮的声音就在耳边,带著一种极其真实的压迫感,就像是真的有人趴在你肩膀上说话, “你真的是肉汁吗?” 这种临场感让豆子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完全不同於以往隔著网线的疏离感。 “是啊是啊!k哥你离我远点,我害怕!” 豆子控制著角色瑟瑟发抖地往墙角缩。 “嘿嘿嘿……” 低音炮发出阴森的笑声, “这地方……好像没人啊。” 豆子:“!!!” 还没等她喊出救命,只见那只黑鸭子手起刀落。 “嘎!” 粉色呆头鹅变成了一只鸡腿。屏幕变红,豆子变成了灵魂状態。 “我靠!老k你个老六!!” 豆子气得在直播间拍桌子, “这就把我刀了?我任务还没做呢!!” 然而,因为变成了鬼魂,她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已经传不出去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老k若无其事吹著口哨(真的在吹口哨,声音清晰得连换气声都听得见)离开了现场。 半分钟后。另一个女主播路过,看到了地上的鸡腿。 “啊!死鹅啦!!” 警报拉响,所有人被强制传送到会议室开会。 “谁死的?在哪死的?” “不知道啊,我刚在修马桶。” “我看到老k从电力室那边过来的!” 老k的声音变得无比正义且沉痛: “我没有!我发誓!我刚才一直和榜一大哥在一起!大哥能给我作证!” 榜一大哥(其实刚才迷路了):啊?啊……对,好像是在一起。 老k:“你看!我是好人!倒是那个发现尸体的,我看你贼眉鼠眼的,是不是贼喊捉贼?” 变成鬼魂的豆子在旁边飘来飘去,气得肺都要炸了:“他在撒谎!他在撒谎啊!!大哥你个猪队友!!他是狼啊!!” 可惜,活人听不见死人的怒吼。 投票结束,发现尸体的无辜女主播被扔出了飞船。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游戏节目效果爆炸啊!】 【那个老k太坏了,刚才那声笑简直变態!】 【这语音系统太牛了,代入感无敌!】 【豆子实惨,落地成盒。】 【不行了,这游戏看著好解压,我也想玩!】 第二局。 豆子拿到了一张红色的牌:【鸭子阵营:专业杀手】(杀完人尸体不可见)。 “嘿嘿嘿……” 豆子发出了反派的標准笑声, “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老k,你给我等著!” 游戏开始,豆子没有急著做任务,而是像个变態一样,尾隨在刚才那个“背刺”她的老k身后。 老k:“豆子你老跟著我干嘛?你去修灯啊!” 豆子(夹子音变得阴森):“k哥~这里好黑呀~人家害怕~” 两人走进雾气繚绕的锅炉房。周围没人。 豆子按下空格键。 手起刀落! 老k倒地。因为是“专业杀手”,老k的尸体直接消失了。 “爽!” 豆子大喊一声。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寂静的锅炉房通风管道里,突然钻出来一只头顶顶著呆毛的鹅。 那是……水友“张三”。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0.01秒。 张三:“臥槽!杀人啦!!” 豆子:“別跑!你给我站住!!” 接下来的一幕,让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裂。 只见豆子挥舞著刀,疯狂追逐著张三。 因为是近距离语音,直播间能清晰地听到声音的变化,那种由远及近的声音让紧张感拉满。 张三跑远了:“救命啊!杀人啦!!”(声音变小,带著回音) 豆子追近了:“你喊啊!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声音变大,且狰狞,甚至能听到麦克风喷麦的声音) 两人在走廊里上演了一出“秦王绕柱走”。张三一边跑一边惨叫,豆子一边追一边狂笑。 路过的其他人一脸懵逼:“这俩人在干嘛?这游戏还能跑步比赛?” 最终,就在张三即將衝到警铃边的一瞬间,豆子一个极限距离的出刀。 “嘎!” 世界清静了。 豆子气喘吁吁地站在警铃边,整理了一下羽毛,淡定地按下了报警器。 会议开始。 豆子(抢先发言,声音带著哭腔): “呜呜呜……嚇死我了!刚才张三要把我拉进锅炉房……幸好我跑得快……他好像是鵜鶘,把老k给吞了!” 全体沉默。三秒后。 【哈哈哈哈哈哈!奥斯卡!这绝对是奥斯卡!】 【这女人太可怕了!】 【张三死不瞑目啊!】 【这游戏还能这么玩?这不比lol有意思多了?】 【快快快,谁有邀请码?我想和宿舍的一起玩!】 两小时的直播,就在这种充满了欺诈、背叛、尖叫和爆笑的氛围中度过。 豆子直播间的人数,从最初的几百人,一路飆升到了三万! 贵宾席坐满了人,弹幕密密麻麻,甚至连超管007都亲自下场送了一个“火箭”。 “那个……兄弟们,”豆子看著满屏的“再来一亿把”,嗓子都喊哑了,却兴奋得满脸通红,“这游戏叫《鹅鸭杀》,在星云平台下载。真的,太好玩了!咱们建个水友群吧,以后每天晚上开车!” …… 同一时间,锦城,迴响科技总部。 数据大屏將幽蓝的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林溪盯著星云平台后台那条近乎垂直拉升的新增用户曲线,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垂落,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错愕。 她习惯了顾屿挥舞著几十亿资金在资本市场纵横捭闔,去撬动高德地图这种庞然大物,却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几千块的推广费,竟然撬动了比百万级gg投放还要恐怖的流量洪峰。 “这……这就是你说的低成本获客?” 林溪有些不可置信,声音里带著几分乾涩, “我们的cac(获客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简直违背了商业常识。” “商业常识是死的,人是活的。” 顾屿靠在宽大的转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那个从顾超那里顺来的星火打火机。 金属盖子在他指尖开合,火苗时不时跳动一下,映亮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叫“豆子”的主播正声嘶力竭地喊著“我是好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林溪,別忘了现在的年轻人最缺什么。不是钱,是快乐,是那种能和朋友一起撕逼、一起大笑的社交货幣。” “《鹅鸭杀》这种强社交、强互动的游戏,天生就是为直播而生的。以前的游戏是人玩游戏,这款游戏是人玩人。只要让观眾看到了那种『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崩塌』所带来的快乐,他们就会像病毒一样去传播,为了这份快乐,主动去下载星云平台。” 顾屿合上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別小看那些主播刚才惊嘆的不卡和立体声。” 顾屿指了指屏幕, “你以为我们在雅安收购水电站、建数据中心、几千万几千万地砸显卡和伺服器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挖比特幣?” 林溪眼神一动:“你是说……” “通知技术部,雅安那边给《鹅鸭杀》单独开闢的低延迟语音通道再扩容一倍。” 顾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锦城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 “市面上的语音软体还在用p2p技术,卡顿、延迟、没有方位感。而我们,是用做电信级通讯软体的標准做一款休閒游戏的语音系统。” “这就是降维打击。当他们为了玩这款游戏下载了我们的平台,加了好友,建了群,体验过了什么是『零延迟』的语音沟通……steam看似坚不可摧的护城河,就被我们用这把快乐的铲子,硬生生凿开了一个口子。” 林溪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的背影,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顾屿敢把最后一点流动资金都压在高德上,甚至不惜让公司现金流在这个月陷入枯竭的边缘。 因为他手里这把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刀”,正在悄无声息地切开另一个千亿级pc游戏市场的蛋糕。 “对了,” 顾屿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 “给那个叫『豆子』的主播发个特大红包。” “她刚才那句『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节目效果拉满,至少值十万推广费。” 听到“十万”这个数字,林溪的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捂了捂口袋。 收购高德之后,公司的帐面上真的比脸都乾净,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老板,这……咱们现在的现金流……” 林溪想提醒他省著点花。 “发。” 顾屿笑了笑, “千金买马骨。这十万块钱砸下去,全网的小主播都会疯了一样帮我们推游戏。这比你把钱送给新浪微博买热搜要划算得多了。” 林溪看著大屏上那还在疯涨的数据,最终咬了咬牙: “行,听你的。这十万,我从牙缝里给你抠出来。” 第329章 友尽模擬器?全网主播为了只鸭子杀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29章 友尽模擬器?全网主播为了只鸭子杀疯了! 2013年,五月下旬。 北方的燥热混著青春期过剩的荷尔蒙,在燕京理工大学的男生宿舍楼里疯狂发酵。 空气中混合著红烧牛肉麵的调料味、陈年球鞋的胶皮味,以及即將引爆的—— “背叛”的味道。 “老三!你特么是狗吧?!”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一下震碎了404宿舍那盏摇摇欲坠的声控灯,甚至穿透门板,在幽长的走廊里激起层层回音。 大二学生王博此时脸红脖子粗,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一把扯下耳机,对著麦克风输出全靠吼,那架势仿佛要把电脑屏幕给吃了。 “老子刚才在锅炉房就在你屁股后面!亲眼看见你把老大刀了!刀口还是热乎的!现在跟我装好人?你良心不会痛吗?啊?!” 电脑屏幕上,一只穿背带裤的长得人畜无害的绿色鸭子,正眨巴著那双卡姿兰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站在会议桌旁。 耳机里,传来了老三那极其欠揍的狡辩: “博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刚才我一直在跟经管系的『年年』做任务呢,人家妹子能给我作证。倒是你,一上来就踩我,这么急著归票,我看你才是那只想把大家都吞了的鵜鶘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话音未落,一个甜度超標的夹子音適时插了进来,那是经管系的系花,此刻化身为一只粉色的小鹅: “是呀学长,三哥一直跟我在一起贴贴呢,你是不是看错了呀?不要冤枉好人嘛~” 王博:“……” 噗—— 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 这就很绝望。 这就是该死的“近距离语音”和“空间音效”! 那种妹子凑在耳边撒娇、兄弟站在身后捅刀子的真实感,很快让王博的脑子转不过弯,理智值直接清零。 这哪里是游戏? 这分明是修罗场!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反击,会议桌上的投票倒计时归零。 六票对一票。 王博操控的那只呆头鹅,在眾人的注视下,被无情地扔出了飞船,成了太空垃圾,飘向了寂静的宇宙。 屏幕黑白,並在正中央打出了鲜红的两个大字——【冤种】。 “我靠!这对狗男女!舔狗不得好死啊!!” 王博气得差点把刚买的雷蛇滑鼠给祭天了,抓起桌上的冰红茶猛灌一口,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的火。 就在三天前,这款名为《鹅鸭杀》的游戏迅速入侵了燕京理工。 起初只是极光直播那个叫“豆子”的主播在玩,大家图个乐呵。 谁知没几天,整个404宿舍,乃至整栋男生楼,彻底沦陷。 原本每晚必开黑的lol没人排了,dota更是成了时代的眼泪,连最坚挺的cf玩家都放下了手中的火麒麟。 所有人都在疯狂安利这款有“友尽模擬器”“室友关係粉碎机”之称的奇葩游戏。 只要18块钱,不仅能体验一把“太空版无间道”,最关键的是。 这是向妹子要微信的绝佳理由! “那个,学妹,咱们星云平台加个好友唄?我不带你上分,我带你当鸭子杀人!” “学姐,今晚缺个肉汁,你来当被保护的那一个好不好?” 这种听起来有点大病的搭訕方式,竟然在各大高校里病毒式传播,传播效率极高。 原因无他,这游戏太適合“带妹”了。 不像moba游戏还要看操作、看走位、看补刀,坑了还要被喷得体无完肤。 在这游戏里,妹子只要会说话、会撒娇、会装无辜,那就是妥妥的mvp! 甚至有传言,隔壁土木系的“万年寡王”老张,就靠著在游戏里当“保鏢”,成功追到了外语系的女神。 “再来再来!这把老子必报仇!我要杀疯!” 王博愤愤地点击了“准备”,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 “老子这把要是拿到鸭子,头一个就把老三给燉了!”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暴力推开。 “砰!” 隔壁405寢室的两个哥们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捧著泡麵,满脸高兴,像是刚中了彩票: “哎,博哥,听说你们在玩那个杀鸭子?带我们一个唄!我们寢室正好四个人,凑个大局!我看那个『星云平台』下载榜都第一了!” “满员了满员了!我们这儿都排队呢!” 老三得意洋洋地回头,手指飞快地敲击著键盘,给那位系花发著私信,嘴上却不忘凡尔赛: “想玩自己去下!星云平台现在搞活动,『三人成团一人免单』,拉两个新用户註册购买,队长全额返现还送绝版皮肤!这羊毛不薅是傻子!” “臥槽?还有这种好事?” 门口的哥们眼睛瞬间亮了,转身就跑,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快快快!老二老四,把你们身份证拿出来,註册星云平台!我有绝版皮肤了!” 短短半个小时,这一层楼的宽带几乎被“星云游戏平台”的下载请求给挤爆了。 校园网的网速直线下降,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在忙著註册、充值、拉人头。 顾屿设计的这套“裂变营销”,精准地击中了大学生的痛点:缺钱、爱占便宜、渴望社交。 …… 同样的狂欢,正在全国各地的高校宿舍、网吧,甚至是家庭的电脑前疯狂上演。 如果此时有一张中国网际网路的热力图,你会惊恐地发现,“星云平台”的下载节点正以一种燎原之势,迅速点亮了每一个年轻人口密集的区域,红得发紫,紫得发黑。 这一晚,极光直播的运维工程师差点当场辞职。 伺服器报警的红灯就没灭过! 因为不仅仅是“豆子”这种小主播,那些原本在播lol、播dota甚至播炉石传说的头部顶流们,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集体叛变!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断了召唤师峡谷的电源,將所有人推向了那艘充满了谎言与杀戮的太空飞船。 pdd的直播间里,人气热度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这只全网最骚的猪,此刻正操控著一只体型明显比別人宽一圈的呆头鹅(实际上是鵜鶘),躲在地图的柜子里瑟瑟发抖,节目效果拉满。 “芽儿哟!这谁啊?这是谁在外面走路?这脚步声听著不对劲啊!像个鬼一样!” pdd的声音压得极低,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完全代入了恐怖片的氛围,脸上的肥肉都在隨著紧张的呼吸颤抖。 突然,柜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id叫“五五开”的鸭子探进头来,那张极其具有辨识度的脸仿佛透过屏幕都能看到,耳机里传来了那如同狒狒求偶般的標誌性笑声: “嘿嘿嘿,刘谋!你在看什么?是不是在看……这个?” 只见五五开操控的鸭子手里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別別別!开哥!我是好人!我是那个……那个大白鹅!我可以帮你挡刀的!”pdd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挡你个香蕉皮!给爷死!” 手起刀落。 “嘎——” pdd的屏幕一下变成黑白,变成了一只飘荡的鸡腿。 “我**你个大香蕉皮!!卢本伟你没有心!!” pdd战术后仰,整个人从电竞椅上弹射起飞,耳机都被甩飞了出去,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让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甚至遮住了画面。 【哈哈哈哈这游戏太搞了!】 【全员恶人,实锤了!】 【这立体声绝了,我都听到柜门响那一瞬间骚猪的吸气声了!】 【卢本伟牛逼!这刀太快了!】 【快去下个星云平台,我也要狙击骚猪!我要把他吃了!】 而在隔壁,斗鱼的一姐miss大小姐的直播间,画风则完全不同,上演著一出“美色误国”的大戏。 “哎呀,不要杀我嘛~人家是好人~人家连刀都没有~” miss大小姐凭藉著奥斯卡级別的演技,以及那声酥到骨子里的“人家是好人”,硬是把一把狼刀藏在了身后。 周围围著的三个男主播,明明手里都有刀,却愣是没一个人捨得下手,反而纷纷充当起了护花使者。 “谁敢动miss?我弄死他!” “miss跟我走,我保你!” 然后在阴暗的角落里。 miss:“嘿嘿,笨蛋。” 手起刀落,双杀! 那种將一群直男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快感,让无数女粉大呼“绝绝子”,纷纷刷屏求下载连结。 一款游戏,千种玩法。 有的为了贏,有的为了聊骚,有的就只是为了那种把朋友骗得团团转的恶趣味。 迴响科技甚至都没有再投入一分钱的推广费。 是大学生、是主播、是每一个渴望在无聊夜晚寻找乐子的年轻人,自发地成为了“星云平台”的免费推销员。 他们用自己的社交关係链,为顾屿编织了一张无法挣脱的巨大的网。 …… 深夜,江城武汉。 光谷软体园的一栋写字楼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这里是极光的最大竞爭对手。 斗鱼tv的临时总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低气压,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感。 中央空调开到了20度,却依然无法冷却会议室里焦灼的人心。 陈少杰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华的夜景,指尖的香菸已经烧到了海绵滤嘴,烫到了手指,但他似乎毫无察觉,整个人僵在原地。 就在十分钟前,他收到了一份让他感到背脊发凉的数据报告。 “陈总……” 运营总监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如纸,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难看。 他手里拿著几张薄薄的a4纸,却感觉重逾千斤。 “今晚的数据……核实过了。” 陈少杰慢慢转过身,平日里锋利的眼神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粗沙: “掉了多少?” 运营总监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报出了那个数字,声音都在颤抖: “黄金档……我们的日活掉了30%。” “仅仅三个小时,流失用户超过一百万。” 陈少杰脑子嗡的一声。 30%! 这对於一个正在高速增长期的平台来说,简直是断崖式的崩塌! “而且,不仅仅是用户流失。” 运营总监稳了稳神,像是决定豁出去了一样, “我们的头部主播,包括我们花几千万挖来的若风、white、甚至刚谈下来的几个韩国外援……今晚的直播时长虽然没变,但他们……都没在播lol。” “那他们在播什么?” 陈少杰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播……那个叫《鹅鸭杀》的游戏。” 第330章 为腾讯准备的版权大坑,现在才刚刚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30章 为腾讯准备的版权大坑,现在才刚刚开始挖掘 五月末。 迴响科技总部的落地窗前,顾屿看著財务报表。 半个月前,为了生吞“高德地图”这头吞金兽,他不仅抽乾了公司的流动资金,还背上了李正国那边的高额过桥利息。 那几天,整个公司上下虽然嘴上不说,但走路都贴著墙根,生怕呼吸重了把资金炼给崩断了。 但这世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赌贏了,就是会所嫩模;赌输了…… “篤篤篤。” 敲门声轻快有节奏。 “进。” 林溪推门而入,走路带风,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作响。 “老板,爆了!彻底爆了!” 林溪把报表往桌上一拍,语气里是压不住的亢奋: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昨天的日结数据,《鹅鸭杀》单日流水突破三百万!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她指著那个近乎垂直的曲线: “『星云平台』昨天一天的新增註册用户,二十八万!” 顾屿挑了挑眉,扫了一眼数据。 嗯,曲线很漂亮。 “基操,勿六。” 顾屿语气平淡,討论的不是几百万的生意,而是中午食堂的土豆丝咸了淡了, “那个三人成行的活动效果怎么样?” “疯了,简直是杀疯了。” 提到这个,林溪眼里的敬畏藏都藏不住: “我原本以为大学生会为了省那18块钱犹豫,结果恰恰相反!为了那个『队长免单』的名额,还有那个所谓的『绝版队长头像框』,现在的大学生简直成了我们免费的地推大军!” “后台数据显示,超过60%的订单都是以三人团的形式支付的。为了白嫖,这帮学生甚至按著室友的头逼他们掏钱。老板,这哪里是卖游戏,这简直就是传销式的病毒裂变啊!” 顾屿嘴角微微上扬,一切尽在掌握。 这就是人性。 2013年,18块钱对大学生来说能吃顿好的,但能“占便宜”,特別是“占兄弟便宜”的快乐,那是无价的。 “而且,这波热度连电竞圈都惊动了。” 林溪忍不住笑道, “运营那边跟我说个乐子,ig战队的经理苏小落髮微博吐槽,说pdd训练赛中场休息带队友玩《鹅鸭杀》,笑得跟猪叫一样,影响隔壁dota分部训练,气得领队差点拔网线。皇族那边更逗,tabe为了不让uzi沉迷『杀鸭子』,直接把路由器藏起来了。” “职业选手也是人,这种高强度的解压游戏,正是他们需要的。” 顾屿笑了笑。 那些现在还在网吧里吃泡麵的网癮少年,日后可是直播界的半壁江山。 “这救命钱来得太及时了。” 林溪瘫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有了这笔流水,加上矿机2.0的售卖。咱们的资金炼,总算从icu里拉出来了。” 稍微缓了缓神,她坐直了身子,看向办公桌后的少年,带著几分探寻问: “老板,这一仗《鹅鸭杀》算是彻底打响了。那接下来呢?我们是趁热打铁再推几款同类型的游戏收割流量,还是先稳一稳,把现有的用户沉淀一下?” 顾屿放下手中的报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 片刻后,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笔走龙蛇写下两个大字—— 【生態】 “游戏只是表象,林溪。” 顾屿转过身,黑色的马克笔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语气郑重: “《鹅鸭杀》只是一个引子,一块敲门砖。它的真正使命,不是赚多少钱,而是让用户下载『星云平台』,並习惯在我们的平台上社交、组局、语音。” “现在,手里有了流量,有了钱,步子可以迈得再狂野一点。”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那种熟悉的“老板又要搞事”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具体想怎么做?” “传我的话给技术部和运营部。” “第一,加快自研游戏上线速度。不管收购的还是內部孵化的,只要品质过关,全部往星云平台上搬。前段时间研发的游戏能上线的就上线。”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手中的马克笔重重地点在白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开放星云平台的上架权限。不管是国內的独立开发者,还是国外的小工作室,只要有游戏,我们提供伺服器、提供支付渠道、提供防盗版技术。我要把星云,做成中国的steam。” “开放平台?” 林溪愣住了, “那我们要分钱给他们啊?现在的渠道费可是暴利……”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顾屿冷笑一声, “国內单机市场就是一潭死水,全是盗版。我们要做的,是建立规则。让开发者能赚到钱,他们才会源源不断地生產內容,我们的平台才会成为真正的水源。”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虽然心疼分出去的利润,但她明白顾屿的逻辑——做平台永远比做產品赚钱,那是降维打击。 “还有,” 顾屿像是想起了什么, “让法务部的张伟准备一下,起草一份关於『游戏直播画面版权』的法律界定文书。” “游戏直播版权?” 林溪这次是真懵了, “老板,现在全网直播都是免费的啊!厂商巴不得主播播他们的游戏做推广,腾讯对lol直播甚至还有扶持奖励。我们要搞版权限制?那不是自绝於人民,把流量往外推吗?” 在2013年,这简直是违背网际网路常识的。 “现在当然不收。” 顾屿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老猎人的狡黠, “现在的我们,在腾讯面前还是个弟弟。这时候提版权,是找死。”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当星云平台的用户量突破五千万,当《鹅鸭杀》或者我们未来的游戏成为全网主播不得不播的『饭碗』时——攻守之势,异也。” 林溪看著眼前的少年,后背泛起凉意。 她听懂了。 这就是在“养猪”。 现在让斗鱼、yy隨便播,甚至花钱请他们播,是为了把游戏热度炒起来,把用户圈进星云平台。 等到猪养肥了,平台垄断了优质內容…… 那时候,直播平台想播我们的游戏? 行啊,拿钱来。 这不就是后来腾讯对抖音干的事吗? 只不过这一世,顾屿要把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先握在自己手里。 “这把刀,先磨著,不急著拔。” 顾屿把马克笔扔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野蛮生长。只要用户粘性在,以后不管是腾讯还是阿里,想动我们,都得掂量掂量。” 林溪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行了,公司的事全权交给你。” 顾屿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收拾自己的黑色双肩包。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黄冈密卷》、《高考英语3500词》…… 这些足以让任何学渣做噩梦的花花绿绿的教辅资料被塞进包里。 “老板,你这是……” 林溪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想笑。 “我要闭关高考了。” 顾屿背上书包,沉重地嘆了口气: “接下来的半个月,除非公司倒闭,否则別给我打电话。” 还有十几天就是高考。 上一世的遗憾,这一世的执念。 哪怕他在商业上已经可以和马芸、马画藤掰手腕,但在六月七號、八號那两天,他也只是千千万万个在独木桥上挤破头的考生之一。 而且,他和苏念还有一个约定。 顶峰相见,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走到门口,顾屿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林溪。”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肃杀: “帮我办最后一件事。” “你说。” 林溪立刻立正站好。 “帮我约一下成从武,告诉他高德的交接工作六月中旬启动。” “再联繫一下余承东,问问他六月十號之后有没有空来锦城吃顿火锅。” “还有老李,让他把国外的资金整顿一下。” 顾屿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涌入,將他略显单薄的背影拉得老长,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六月八號下午五点,英语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我要在锦城,见到他们所有人。” 第331章 顶峰相见:这是十八岁最顶级的浪漫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31章 顶峰相见:这是十八岁最顶级的浪漫 广西南寧,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空气里混杂著廉价菸草味和泡麵汤底发酵的酸爽,这里是梦想的孵化地,也是现实的乱葬岗。 年仅19岁的曾贤成顶著两个乌青的黑眼圈,盯著那颱风扇转得震天响的台式机。 屏幕上,是虚幻3引擎那复杂得令人头禿的编辑器界面。 作为一个中专毕业的“野路子”,他在《战火风暴》这个fps项目上死磕了整整一年。 自学建模、硬啃特效、手搓关卡,为了买正版素材,他连著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咸菜,吃得脸都绿了。 但就在昨晚,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联繫了五家国內发行商,回復出奇一致,冷漠得像是在读悼词: “单机fps?国內死路一条。” “小伙子,听叔一句劝,改成手游或者页游,加个『首充送神器』,我们还能聊。” “去你大爷的首充!” 曾贤成狠狠把菸头摁灭在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眼里全是红血丝。 就在他准备拔掉电源,明天老老实实进电子厂打螺丝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弹窗。 《星云平台“燎原计划”:两亿现金,只为扶持国產独立游戏!》 曾贤成的手抖了一下。原本想点关闭,滑鼠却像有了自己的想法,点开了连结。 这一指头,戳开了一个新世界。 页面没有那些“屠龙宝刀点击就送”的油腻gg,设计风格极简硬核,只有几行让开发者颅內高潮的条款: 【1. 零门槛接入:无版號、无代理费,註册即上架,不玩虚的。】 【2. 顶格分成:首年销售额100万以內,平台0抽成!钱全是你的!】 【3. 技术赋能:雅安数据中心算力支持,《鹅鸭杀》同款低延迟sdk免费用。】 【4. 流量扶持:“今日热点”全网弹窗+“极光直播”百位头部主播试玩,让你的游戏被世界看见。】 “一百万以內不抽成……全网推广……” 曾贤成感觉呼吸都要停了,脑瓜子嗡嗡的。 对於他这种“为爱发电”快要断电的人来说,这哪是天上掉馅饼,这简直是赛博財神爷下凡! 他颤抖著手,点开开发者后台。 当看到那个极简的上传接口,以及旁边那句醒目的slogan——“星云,让好游戏被世界看见”时,这个被生活毒打了一年都没哭的硬汉,眼眶红了。 “妈的,拼了!” 曾贤成拉开键盘抽屉,十指如飞,敲得键帽啪啪作响。 他要把手里打磨已久的《战火风暴》demo,在这个崭新的平台上,打出第一颗子弹。 他不知道这家“迴响科技”的老板是何方神圣,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条命就是星云的了。 …… 同一时间,数千公里外,某理工大学男生宿舍。 “臥槽!这立体机动装置帅炸了!这就叫自由之翼!” 李丰摘下耳机,满脸通红,肾上腺素飆升。 电脑屏幕上,正如火如荼地播放著四月霸权番《进击的巨人》。那流畅的空中斩杀画面,让他这个代码狂魔手痒得不行。 “如果能做一款游戏,还原这种在城市里飞檐走壁、削后颈肉的快感,绝对爽翻天!” 李丰一边想,一边习惯性打开unity 3d。 搓代码对他来说不难,难的是联机。 这种高机动的动作游戏,如果只能单机砍电脑,快乐直接减半。 但要做多人联机?p2p技术的延迟能让人卡成ppt,租伺服器?他一个穷学生,饭卡里都没三位数了。 就在这时,室友的一声吼把他拉回现实。 “老李!快上號!《鹅鸭杀》三缺一!今晚星云平台搞活动,伺服器扩容了,丝般顺滑!” “星云平台?” 李丰愣了一下。最近这只“贱鸭子”在宿舍杀疯了,他对那种零延迟的语音和同步率印象深刻。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星云官网,点进底部的“开发者文档”。 五分钟后。 “臥槽!!” 室友嚇得滑鼠都飞了:“咋了老李?被巨人吃了?” 李丰猛地转头,双眼放光,像极了发现猎物的奇行种: “我不玩鸭子了!我要造个大傢伙!” 他指著屏幕上星云平台开放的api接口文档,手指都在颤抖。 【星云云服务:为开发者提供免费的毫秒级多人对战同步服务,支持物理碰撞高频演算。】 这简直就是为他的《巨人的猎手》量身定做的物理外掛! “既然官方提供了伺服器,那我就能把网页版做成真正的客户端网游!” 李丰盯著屏幕,喃喃自语,手指兴奋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 “只要接上这个sdk,我就能让几十个人同时在地图里飞,告別ppt,全是高清无码的流畅体验!” 他立刻新建了一个文件夹,重命名为“aot_project”。 在这个闷热的夏夜,两颗將在未来中国独立游戏界炸场的核弹,因为顾屿布下的这张大网,提前被点燃了引信。 而此时,这张大网的编织者,正坐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里,转著笔,看著窗外的蝉鸣发呆。 …… 六月五日。 距离2013年高考,还有最后两天。 教室里的空气燥热而粘稠,连平时最爱在走廊打闹的男生都安静如鸡。 黑板后的倒计时只剩下那个鲜红的“2”,像一只红色的眼睛,盯著每一个人。 这是一场名为青春的盛大告別的序幕。 “啪。” 班主任赵文博將一叠准考证拍在讲台上,激起一片在阳光下乱舞的粉笔灰。 这位素以“严酷”著称的歷史老师,今天难得没穿那件万年不变的老干部夹克,而是换了件崭新的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就差去相亲了。 “都把头抬起来!还没上刑场呢,一个个垂头丧气给谁看?” 全班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苦笑。 顾屿坐在后排,看著讲台上那个略显消瘦的中年男人,久违的酸涩涌上心头。 赵文博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这三年来,为了抓你们早恋、玩手机、看小说,我蹲坏了三双皮鞋,趴后窗户趴出了肩周炎。” 赵文博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带著颤抖: “你们私底下叫我『赵阎王』,骂我管得宽,恨不得早点毕业脱离苦海。这些,我都知道。”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几个感性的女生眼眶已经红了。 “但是,同学们啊。” 赵文博转过身,在黑板上用力写下四个大字——【前程似锦】。 粉笔折断,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 “我也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没有標准答案,也没有我这个糟老头子在后窗户盯著你们了。” “以后进了大学,进了社会,没人会像我这样,逼著你们学这学那,逼著你们必须要优秀。” “你们会发现,社会这所大学,比七中要残酷一万倍。” 赵文博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最后一课,我不讲歷史,只送你们一句话。” “高考虽然重要,但它决定不了你们的一生。它只是你们人生的一张门票,至於进去是坐vip包厢还是站票,全看你们自己以后怎么混。” 说到这里,赵文博突然画风一转,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违和、甚至带著点狡黠的笑容: “当然,如果以后混得不好,在大街上碰到我,记得把头扭过去装不认识,別给我丟人。” 全班愕然,隨即爆发出一阵鬨笑。 “但是!” 赵文博提高了音量,压住了笑声, “如果是混得好,发財了,当大老板了……” 赵文博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平日里严肃的法令纹此刻舒展开来: “记得请我吃顿好的!別拿路边摊糊弄我!还有,要是谁以后真成了马云、马化腾那样的人物,別忘了回母校捐两栋楼。咱们一號楼那个厕所的排水系统,我是真忍了三年了!” “哈哈哈哈哈!”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些原本积压在胸口的离別愁绪,被这几句带著烟火气的大实话衝散了不少。 前排几个平时最皮的男生更是拍著桌子起鬨,嚷嚷著以后要给老赵修个黄金马桶。 就在这哄堂大笑的间隙,后排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却格外篤定的声音: “老师,两栋楼可能不太够,得捐个图书馆起步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文博楼,怎么样?” 全班的笑声拔高了一个八度,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那个坐在窗边转著笔的少年。 顾屿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坏笑,眼神却清亮如星。 “行了,顾屿,就你贫!” 赵文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拿起黑板擦在讲台上敲了敲: “你小子先把文综考好再说!別到时候连图书馆的砖都搬不动!”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戴了多年的老上海手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行了,不耽误大家了。” “下课。” 这两个字一出,教室里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响起桌椅碰撞的嘈杂声。 所有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坐在座位上没动。 直到赵文博夹著教案快步走出教室,背影有些仓皇地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股压抑在空气中粘稠的沉默,才终於因为某个临界点的突破而彻底崩塌。 “啊——!!”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成了进攻的號角。 “去你大爷的立体几何!” “滚蛋吧!我的文综试卷!” “老子再也不背单词了!!” 那种积压了三年的苦闷,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破坏欲。 “嘶啦——嘶啦——” 清脆的撕纸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盛大的交响乐。 一本本曾经被奉为圭臬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一张张写满了红叉和笔记的试卷,被撕得粉碎,像是发泄般地被拋向空中。 原本只有粉笔灰飞舞的教室,下起了一场白茫茫的“六月飞雪”。 有人站在桌子上狂笑,有人把书包里的存货全部倒出来分发给周围的人撕,整个高三一班,乃至整栋教学楼,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癲狂的末日狂欢。 只有顾屿淡定地坐在位置上,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在肩膀上的半截歷史试卷。 看著周围这群仿佛刚从五指山下放出来的猴子,顾屿一边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复习资料塞进书包拉好拉链,一边低声吐槽: “撕吧,撕吧。” “撕得越狠,明年復读买新书的时候心就越痛。” “真希望你们明年这个时候,用不上这些被你们亲手送走的『老朋友』。” 这大概就是一个重生者最恶毒又最现实的祝福了。 就在他背起书包,准备穿过这片“枪林弹雨”离开时。 “顾屿。”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落在耳边。 原本纷乱的画面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苏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过道旁。 漫天飞舞的白色纸屑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她却浑不在意。 在这个像末日狂欢般的嘈杂混乱的离別午后,她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穿过纷飞的试卷雨,深深地看了顾屿一眼。 她眼里有属於天之骄女的骄傲,也有独属於十八岁少女孤注一掷的深情。 “顶峰相见。” 只有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说完,她没有等待回应,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向教室门口走去,高高的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依旧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冰山校花。 顾屿看著那个背影,手掌按在书包里那些倖存笔记的余温上,嘴角一点点勾起,最后化作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好。” “那就……顶峰相见。” 第332章 我们成年了,该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32章 我们成年了,该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了 2013年6月8日,下午17:00。 “叮铃铃——!!” 那道伴隨了无数中国学生十二年的电铃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尖锐,又格外悠长。 它像是一把利刃,乾净利落地切断了那个充满试卷、红笔和早自习的旧时代。 锦城七中,高三一班考场內。 顾屿停下了笔。 他看著英语答题卡上那篇字跡圆润饱满的作文,最后检查了一遍“li hua”这个名字有没有拼写错误。 確认无误后,他轻轻合上了笔盖。 这轻轻的一声“咔噠”,在寂静的教室里,成了他对两世人生的一个交代。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起立。” 监考老师的声音不再像往常那样严厉,甚至带了点温柔。 顾屿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陪伴了他两天的木桌子,上面甚至还刻著上一届学长留下的“拼搏”二字。 结束了。 那个用分数衡量一切的时代,结束了。 接下来,是属於他的野蛮生长时代。 ……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喧囂声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校门口已经彻底被家长的人墙堵死,五顏六色的遮阳伞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蘑菇。 虽然还没看到人,但那种混合著焦虑、期盼和解脱的复杂情绪,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边!么儿!这边!” “考得咋样?难不难?” “不管了不管了,走,妈给你燉了蹄花汤!” 顾屿双手插兜,逆著人流,不紧不慢地走著。 他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或是狂奔怒吼,或是抱头痛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只是微笑著看著这一幕幕。 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有一个人正在等他。 穿过熙攘的人群,在操场边缘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顾屿一眼就看到了苏念。 她太显眼了。 即使在这种混乱的场景里,她依然像是自带了柔光滤镜。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高高的马尾扎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天鹅颈。 只是,这位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冰山校花,此刻却显得有些……侷促。 她没有看来往的人群,而是低头盯著自己的脚尖,白色的板鞋无意识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顾屿放慢脚步,看著侷促的苏念忍不住笑了。 他在离她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出声。 像是早有感应,正在“虐待”石子的苏念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四目相对的剎那,顾屿清楚看到她原本绷紧的肩膀鬆了下来。 “出来了?” 苏念的声音很轻,被周围的嘈杂声冲得有些破碎。 “嗯,出来了。” 顾屿走到她面前,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苏念撒了个拙劣的谎,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出卖了她。 两人並肩往校外走去,周围是狂欢的人群,他们之间却有一种微妙的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尷尬,而是一种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终於,在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苏念还是没忍住。 她没有转头,眼睛看著前方,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感觉怎么样?” 顾屿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苏念,明明担心得要死,但问出口的时候,依然要保持那份属於学霸的矜持。 “还行吧。” 顾屿耸了耸肩,语气轻鬆, “今年的数学卷子有点意思,出题人估计是想让我们这届考生永生难忘。除了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个小问有点绕,其他的基本都在射程范围內。” 听到这话,苏念的睫毛颤了颤,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你也感觉到了?今年的数学確实很难,尤其是导数那部分,陷阱很多。” 她低声喃喃, “那个压轴题用了竞赛的思路,如果你没完全做出来,步骤分扣掉四到六分是很正常的。” 她在心里飞快地计算著。 2013年的四川高考数学卷,註定是要载入史册的“地狱难度”。 “你的文综和英语稳住就没问题,但数学拉分太严重……” 苏念咬了咬嘴唇,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担忧, “按这个难度,如果总分能在640分往上,运气好能摸一摸650的边,那去清北应该是稳的。但是……” 她顿了顿,脸色白了几分: “但是万一数学失误了,掉出这个分数段……” 顾屿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掏出草稿纸帮他算分的紧张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暖。 这个傻姑娘。 “喂,苏同学。” 顾屿突然停下脚步,挡在她面前,挡住了刺眼的夕阳。 苏念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带著没藏好的慌乱。 “你现在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考砸了要復读呢。” 顾屿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认真, “我说那道题有点绕,意思是它浪费了我五分钟的时间才解出来,而不是我没做出来。” 苏念愣住了。 “真的?” 她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带著点颤抖。 “真的。” 顾屿伸出手,本来想揉揉她的头,但想到这里是校门口,周围全是“眼线”,手指在半空中转了个弯,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也太小看你同桌了。题难大家都难,只要我不崩,崩的就是別人。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今年的省文科状元,指不定花落谁家呢。” 苏念捂著脑门,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这个动作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 但她眼底的焦虑並没有完全消散,作为理智的学霸,她习惯做最坏的打算。 她低下头,看著两人在地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两道影子紧紧地挨在一起,就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我是说如果……” 苏念的声音很轻,带著认真考量后的郑重与退让。 “如果……我是说万一,你去不了清北,那也没关係。”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顾屿,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我查过地图了,人大的校园离清华也不远,坐地铁也就几站路……或者北航也在附近。只要在海淀区,只要是在燕京……” 顾屿只觉得心臟猛地一缩。 “停!” 顾屿上前一步。 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苏念,你听好了。” “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燕园的博雅塔,是清华园的荷塘。你只需要站在那里,站在最高的地方发光。至於怎么走到你身边,那是我的事。” “不管是清华北大,还是哈佛耶鲁,只要你在那里,我顾屿就算爬,也会爬过去。” “更何况……” 顾屿突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著属於重生者的绝对掌控和属於少年的意气风发。 “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弱。” 苏念呆呆地看著他。 这一刻的顾屿,眼里仿佛有星河在燃烧。 那种强大的自信和安全感,让她原本悬空的心,彻底踏实了下来。 “好。” 苏念缓了缓神,原本清冷的眉眼温柔得不可思议, “那我等你。” “在燕京等我。” 两人相视一笑,周围喧囂的人群、拥堵的车流、燥热的空气,在这一刻统统成了背景板。 “行了,別搞得跟生离死別似的。” 顾屿直起身子,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走吧,苏叔叔估计已经在校门口望眼欲穿了,我要是再霸占著他闺女,估计明天我就得被沉进锦江里餵鱼。” 苏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个冰山美人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属於十八岁少女的娇俏。 “没个正经。”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两人继续隨著人流往外走。 快出校门的时候,顾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苏念,眼神里带著一丝神秘和……不怀好意。 “对了,苏念。” “嗯?” “高考结束了,咱们也都满十八岁了。” 顾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既然都成年了,那有些以前被禁止的事情,是不是可以解禁了?” 苏念的脚步一顿。 成……成年人该干的事?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电视剧里的桥段、小说里的描写、还有以前女生宿舍夜聊时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题……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根子都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顾屿的眼睛,手指紧紧绞著衣角,声音颤抖得不行: “你……你在说什么啊……这、这才刚考完试……而且、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人……” 虽然她心里早就认定了顾屿,但是……这也太快了吧! 看著平日里高冷得不可一世的苏校花,此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顾屿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凑近苏念红得快要熟透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惹得她浑身发颤。 “你想什么呢?” 顾屿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笑意。 “我是说……” 苏念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著,等待著那个可能会让她羞愤欲死的答案。 “咱们该去把驾照给考了。” 顾屿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毕竟以后去了燕京,要是没车带你去兜风,那多没面子。你说呢?” 苏念:“……” 苏念睁开眼。 看著眼前笑得一脸奸计得逞的顾屿,她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混蛋给耍了! 什么成年人的事! 什么解禁! 就是考个驾照?! 羞愤、尷尬、恼怒,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苏念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红晕未退,却又染上了一层薄怒。 她咬牙切齿地看著顾屿,那个平日里只会说“嗯”或者“好”的高冷女神,终於破功了。 “顾!屿!!” “在呢在呢,別喊那么大声,苏叔叔在看这边呢……” “你去死吧!!!” 夕阳下,少年抱著头在前狂奔,少女红著脸在后追打。 风很轻,阳光很暖。 最好的年纪,刚刚开始。 第333章 全家凑十万买车?看著卑微的父母,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33章 全家凑十万买车?看著卑微的父母,我含泪公布万亿身家 六月八日下午五点,锦城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 隨著英语考试的终考铃声炸响,顾屿走出考场,长出了一口气。 那感觉,不仅仅是卸下了十二年寒窗的枷锁,更是撕碎了这一层束缚了他整整两年的“高中生皮肤”。 从这一秒起,版本更新。 他不再只是长顺街老顾家那个只会死读书的崽,也不再是锦城七中的一名普通考生。 他是顾屿。 是站在2013年网际网路浪潮之巔,手握雷神之锤的那个弄潮儿。 长顺街的烟火气依旧浓得呛人。 刚拐进巷口,那家升级版的“惠民生活超市”就映入眼帘。 原本逼仄的小卖部如今敞亮了不少,门口那一排蓝色的取件码標籤贴得横平竖直,活脱脱一个简易版的菜鸟驛站雏形。 这是顾屿高二时的手笔。 用快递代收做流量入口,把私域流量玩得明明白白。 “取件码12-03是吧?王姐,您的快递!顺手带瓶酱油不?今儿刚到的海天,特鲜。” “老李,来包软玉溪?懂行!我就知道您好这口。” 老妈张慧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深蓝围裙,站在收银台后头,扫码枪使得飞起。 虽然忙得鬢角全是汗,但眼角的笑纹里藏著的都是对日子的奔头。 门口,老爸顾建国正蹲在地上,跟一箱矿泉水较劲。 汗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脊梁骨上,透出一股子让人心酸的佝僂劲儿。 顾屿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爸,妈,我交卷了!” 听到动静,张慧一抬头,手里的扫码枪差点没拿稳当。 “哎哟!儿子回来啦!” 她顾不上擦手,三两步绕出柜檯就要来接书包,被顾屿一个侧身灵巧躲过: “妈,別整这套,书包又不沉。” 顾建国也扔下手里的水箱,直起腰,拿掛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那张憨厚的大黑脸上挤出一朵花来: “考完了?” “昂,考完了。” 顾屿隨手顺走柜檯上一瓶冰可乐,“咔噠”一声拉开,仰头就是一大口。 透心凉,心飞扬。 这会儿超市没人,张慧把顾屿拽到空调风口底下,眼神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那是想问又怕问炸了的小心翼翼。 “那个……题难不难啊?” 张慧假装整理口香糖,眼神却直往顾屿脸上飘, “听隔壁王婶说,今年的数学那是变態级的,她家那小子出考场的时候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顾建国虽然没吭声,但耳朵竖得像天线,手里那包烟捏了又捏。 看著老两口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顾屿心里既好笑又酸涩。 他故意眉头紧锁,长嘆一口气:“唉……” 这一声嘆,直接把老两口的血压干上去了。 “咋了?考砸了?” 张慧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没事没事!大不了……大不了咱復读!再不行,这超市生意也不错,以后也是个饭碗……” “不是,妈,你想哪去了。” 顾屿揉了揉眉心,一脸的凡尔赛: “我是觉得这志愿太难填了。你说我是去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呢,还是去圆明园职业技术学院?” 张慧懵了:“啥?啥技术学院?儿子咱不读大专啊!那出来能干啥!” 顾建国毕竟是看报纸的人,反应快,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手里的烟盒“啪嗒”掉地上。 “儿子,你说的……是清华和北大?” 顾屿嘴角一勾,两手一摊: “除了这两家,其他的学校我也看不上啊。哎,这就叫幸福的烦恼,愁死个人。” 空气凝固了三秒。 “臭小子!拿你妈寻开心是吧!” 张慧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顾屿背上,响声清脆,眼眶瞬间就红了: “真的?真能上?” “只要我不填错答题卡,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顾屿语气平淡,那是重生者对剧本绝对掌控的底气。 “好!好!好!” 顾建国激动得只会说这一个字,这个川蜀汉子手抖得像筛糠,想抽根烟缓缓,摸了半天只摸到一手的空气。 “老顾!今晚不营业了!拉闸!下馆子!吃顿好的!” 张慧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一家三口挤在超市那个狭窄的休息区,张慧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下去。 “儿子,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爸妈也不能掉链子。” 张慧和顾建国对视一眼,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 “之前说好的,考上一本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现在你都要上清北了,那是光宗耀祖!祖坟冒青烟的大事!” 张慧一咬牙, “说吧,想要啥?最新的那个爱疯手机?还是笔记本电脑?只要不超过……不超过一万块,妈都批了!” 一万块。 对於这个靠卖酱油、收一块钱快递费攒钱的家庭,这就是巨款。 顾屿放下可乐,收起嬉皮笑脸,眼神沉静地看著父母。 “妈,爸,我確实有个愿望。” “你说,爸听著。” 顾建国沉声道。 “我想买辆车。” “车?” 张慧愣了一下,下意识瞟了一眼门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二手麵包, “咱家不是有车吗?” “不是那个。” 顾屿摇头, “我是说,我自己开的车。以后去北京上学,或者做点生意,有辆车方便。” “好点的?” 顾建国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大概多少钱?”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 张慧倒吸一口凉气, “儿子,这……这也太多了。咱家的积蓄还得给你交学费,將来还得给你在成都攒首付娶媳妇……” 顾建国沉默了半分钟,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火星子四溅。 “买!”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却硬得像块石头: “儿子有出息,考上清北,这面子值十万!大不了我再去接几个装修的活,晚上多跑几趟货,把那辆破麵包卖了,凑一凑……” “老顾!” 张慧急了, “那是咱们的棺材本!” “钱没了可以再挣!儿子的前途不能耽误!只要他想干,砸锅卖铁老子也供!” 顾建国吼了一嗓子,震得货架上的方便麵都在颤。 顾屿看著爭执的面红耳赤的父母,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这就是他的父母。 上一世他平庸如尘埃,他们倾尽所有;这一世他荣耀加身,他们依然愿意为了他的一个愿望,毫不犹豫地掏空家底。 “爸,妈。” 顾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手从收银台旁的货架上拿了一包恰恰瓜子撕开,一边嗑一边漫不经心地打断了老两口的爭执。 “哎呀,爸,妈,能不能给你们儿子留点面子?几万块钱的事儿至於吵成这样吗?” 张慧愣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摸顾屿的额头,一脸狐疑: “儿子,你是不是复习傻了?你说梦话呢?你那兜里比脸都乾净,口气倒是不小,连个车軲轆你都买不起。” 顾建国也皱著眉,把手里的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 “顾屿,別捣乱,大人说正事呢,一边去。” 顾屿顺势往收银台上一靠,没个正形地耸了耸肩,脸上掛著那副平时只有逗苏念时才会露出的无赖笑容,衝著二老眨了眨眼。 “行吧,摊牌了,我不装了。”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讲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还要故意压低声音,搞得神神秘秘的: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迴响科技』的创始人兼董事长。” “全网日活第一的新闻app幕后老板。” “拥有几千万年轻用户的弹幕视频网站实际控制人。” “《开心消消乐》的开发者。” “高德地图的唯一决策者。” “星火科技的第二大股东。” “身家过百亿的……隱形资本大鱷。” “在欧债危机与日元做空战役中收割世界的金融猎手。” “掌握著全球最大算力池与比特幣定价权的头號庄家。” “顾屿!” 第334章 掏出一千万银行卡:爸妈去追梦吧,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34章 掏出一千万银行卡:爸妈去追梦吧,赔光了有我兜底! 半小时后,锦城东郊,红砖厂房创意园区。 一辆漆黑鋥亮的奔驰s级轿车稳稳停在了那一栋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小楼前。 顾建国和张慧下车的时候,脚底下还是软的。 这一路上,两口子坐在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紧紧攥在一起,甚至不敢乱摸那看著就昂贵的桃木內饰。 对於开二手麵包车的老顾来说,这种级別的豪车只存在於电视剧和別人的婚车队里。 可刚才在小超市门口,那个戴著白手套的司机恭恭敬敬地给他们拉开车门,说是奉命来接“董事长的父母”时,那种衝击力就已经把他们震晕了。 刚才顾屿还说要买辆车,顾建国当时还纳闷,既然有这车坐干嘛还要买? 结果上车前顾屿隨口解释了一句: “那是公司的面子,不是我的里子,平日里撑面子的。” 这话才让顾建国心里那股子虚幻感稍微落地了一点。 此刻,他们看著眼前这栋充满艺术气息又透著股肃穆感的建筑,再看看门口那个硕大的、极具设计感的“迴响科技”logo,脑瓜子嗡嗡的。 “儿子……这、这也是你租的?” 张慧说话都带颤音,她看著那个logo,总觉得眼熟,好像在电视上还是哪儿见过。 “买的。” 顾屿走在前头,隨意地就像回自家客厅, “確切地说,这片园区我有优先购买权,目前这栋楼是公司的资產。” 他走到门口的指纹锁前,手指轻轻一按。 “滴——” 玻璃门应声而开。 刚一进门,一股冷气混合著键盘敲击的嘈杂声扑面而来。 只见宽敞的办公区里,几十號年轻人正对著电脑噼里啪啦地忙碌著,墙上的大屏幕跳动著让人眼花繚乱的数据曲线。 “老板好!” “顾总!” “老板回来啦!” 靠近门口的几个员工一抬头,看见顾屿,立马条件反射般地起立打招呼,眼神里全是敬畏。 顾建国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背挺得笔直,生怕给儿子丟了人。 张慧则是紧紧抓著手里的包,眼睛瞪得像铜铃,四处乱看,却又不敢大声喘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 “顾总,怎么突然过来了?叔叔阿姨也来了?” 一道清丽干练的身影快步走来。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挽起,气场强大却又带著恰到好处的亲和力。 张慧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小……小林?!” 张慧指著走过来的女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不是住咱们隔壁的小林吗?我还以为你在哪个写字楼里做文员呢,平时看你早出晚归的……你是这里的……总经理?!” 顾建国也愣住了。 这姑娘就住他们家隔壁,平时见面总是客客气气的,有时候还帮他们收个快递。 两口子一直以为这就是个在大公司上班的普通白领,甚至张慧私下里还嘀咕过这姑娘长得这么俊,每天加班那么晚也才是个打工的,太辛苦了。 林溪走到三人面前,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但面对张慧时,明显多了一份对长辈的尊敬。 她先是看了一眼顾屿,接收到老板“不用再装了”的眼神示意后,才大大方方地开口。 “张姨,顾叔,重新认识一下。” 林溪笑著伸出手, “我是迴响科技的ceo,也就是总经理,林溪。这两年多,我一直是在给顾屿打工。” “给……给他打工?” 张慧看了看气场两米八的林溪,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人畜无害嗑著瓜子的儿子,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这么优秀的姑娘,是自家儿子的……下属? “爸,妈,別愣著了,让林总带你们转转。” 顾屿笑著推了推二老的后背。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对顾建国夫妇来说,简直像是在做梦。 林溪带著他们穿梭在各个部门之间。 “顾叔,这是今日热点的数据中心,目前咱们app的日活跃用户已经突破了两千万,您在手机上看到的新闻,大部分都是通过咱们的算法推送的。” “张姨,这是游戏事业部,《鹅鸭杀》就是他们维护的。上个月这款游戏的流水……也就是收入,大概在四千万左右。” “这是財务部……” 顾建国听著那些天文数字,只觉得心臟突突直跳。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建筑工人,这辈子听过最大的数字就是楼盘的造价,可那跟自己没关係。 但现在,林溪嘴里那些“千万”、“亿”的单位,竟然都跟自己那个还在读高中的儿子有关? 参观完迴响科技,顾屿没给二老喘息的机会,直接带著他们穿过园区的小径,来到了隔壁的一栋现代化大楼。 星火科技的总部。 刚进大厅,一个穿著时尚、打扮精致的女人就迎了上来。 “哎哟!这是要把我嚇死!这就是咱们的皇太后和太上皇吧?” 张雅踩著高跟鞋,满脸堆笑地冲了过来,一把挽住张慧的胳膊,那亲热劲儿,比亲闺女还亲。 “张……张雅?” 张慧使劲眨了眨眼,认出了这是自家外甥女,顾屿的表姐, “你不是在那个啥……外企吗?” “哎呀大姑!那是老黄历了!” 张雅现在说话早就不带那个令人头疼的翻译腔了,在星火科技这种狼性文化的公司歷练了整整一年,她如今干练得像把出鞘的刀, “我现在是星火科技的市场部总监,也是给顾屿,哦不,给顾总打工的!” 说到这,张雅眨了眨眼,促狭地笑道: “大姑,这一年多顾屿老说来找我补习英语,其实啊,哪是什么补习,都是来公司开会定战略的。为了帮这小子圆谎,我可是在您面前演了好久的戏,每次接您电话都得提心弔胆的,可憋死我了!” 张雅也不含糊,直接领著二老进了產品展厅。 展柜里,灯光璀璨,摆放著精致的“星火二號”移动电源,还有那些看著就充满了科技感的晶片模组。 “大姑,姑父,你们看。” 张雅指著那一个个奖盃和专利证书,语气里满是自豪, “这些,都是我们星火公司的產品。现在的华强北,甚至国外的电子展,只要咱们星火跺跺脚,那也是要抖三抖的。” 顾建国的目光在那一排排精致的金属盒子上扫过,突然,他的眼神定住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指著展柜里的那个深灰色的“星火二號”,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和震惊: “哎?这玩意儿……咋这么眼熟呢?” 顾建国挠了挠头,看向顾屿, “儿子,过年的时候你堂哥顾超是不是送过你一个一模一样的?当时我还上手摸了摸,全金属的壳子,做工扎实得很,说是现在市面上最紧俏的高档货……这也是你公司造的?” 顾屿忍不住笑出了声,点了点头: “对,那就是自家產品。当时顾超哥那是花真金白银买来送礼的,我也没想到最后送回到我手上了。” 听到这话,顾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全家人当宝贝一样稀罕的“高科技礼品”,原来就是自家儿子的厂子生產的?这衝击力比听到那串数字还要来得猛烈。 “看见那个没?” 顾屿指了指墙上那张他和余承东、李正国的合影, “那是华为的余总,那是投资圈的大佬老李。这公司,我有大概……嗯,不少股份。” 一圈逛下来,最后坐在顾屿那间宽敞明亮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时,顾建国和张慧已经彻底没脾气了。 事实胜於雄辩。 邻居小林是ceo,外甥女张雅是总监,手里用的、亲戚送的高档货是自家造的,几百號员工喊老板,还有那实打实的產品和流水。 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顾屿给二老倒了两杯茶,自己则一屁股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老板椅上,转了一圈,然后笑眯眯地看著父母。 办公室里的冷气很足,隔绝了外面的酷暑。 顾建国没像妻子那样盯著人看,作为搞装修的老行家,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办公室那张实木大板桌的边缘。 入手温润厚重,指尖一过,他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贴皮货,而是整块没有拼接的北美黑胡桃木。 光是这表面木蜡油的打磨工艺,没个几万块根本下不来。 他又抬头扫了一眼天花板。无主灯设计,极简的线性风口,墙面那是进口的艺术涂料…… 內行看门道,这种级別的硬装標准,比他以前干过的那些五星级酒店大堂还要高。 光是这间办公室的造价,恐怕就抵得上他起早贪黑在工地上干十年流的汗。 这种实打实的物质衝击,比林溪嘴里那些虚无縹緲的“千万”数字更能击穿他的心理防线。 顾建国捧著热茶,手还在抖,他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嗓子眼发乾: “儿子……你、你到底是咋做到的?你还在上学啊……” “是啊,么儿。” 张慧也没了平日里精打细算的泼辣劲,眼圈红红的, “你瞒得我们好苦啊。这一年多,妈还天天为了那几毛钱的菜价跟人讲价,为了省点电费不开空调……结果你……你……” 看著父母这副模样,顾屿心头一酸,但隨即,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爸,妈。” 顾屿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眼神极其诚恳,甚至带著几分痛心疾首, “其实,我不告诉你们,真的是一片苦心啊。” “啊?”张慧愣住了,“啥苦心?” “你们想啊。” 顾屿嘆了口气, “我要是早告诉你们我有几千万、上亿的身家,你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努力工作吗?妈你还会起早贪黑守著超市吗?爸你还会去接装修的活儿吗?” 顾建国下意识地摇摇头: “那肯定不得了撒,有钱了哪个还想受那个累。” “对嘛!” 顾屿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说道, “这就叫丧失了奋斗的动力!人一旦没了奋斗的目標,那就废了啊!我是怕你们年纪轻轻就过上了混吃等死的富豪生活,精神世界变得空虚,身体也跟著垮了。我是为了锻炼你们的意志,才忍痛隱瞒了这么久!” 林溪站在门口,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好傢伙,这倒反天罡的本事,不愧是老板。 以前都是父母跟孩子说“家里没钱是为了锻炼你”,现在轮到儿子跟父母说这话了。 张慧和顾建国被这一套歪理邪说给绕晕了,两人对视一眼,竟然觉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那……那现在咋说了?” 张慧訥訥地问。 顾屿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现在没办法了啊。高考结束了,我也满十八岁了。法律上讲,我已经是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了。我也管不了你们了,翅膀硬了,该让你们自己去飞了。” 他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顺著光滑的办公桌推到了张慧面前。 “这张卡里,有一千万。” “一……多少?!” 张慧刚想伸手拿,听到数字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 “一千万。” 顾屿云淡风轻地说道, “密码是我的生日。” 他站起身,走到父母身后,双手搭在他们的肩膀上,看著落地窗外锦城的车水马龙。 “爸,妈,以前是你们为我遮风挡雨。从今天起,这风雨我替你们挡了。” “这钱,你们拿去花。想把超市扩建成连锁店也行,爸你想搞个装修公司当包工头也行,或者单纯拿去环球旅游、买房买车都行。” 顾屿低下头,在还没回过神的母亲耳边轻声说道: “別怕亏,也別怕败。你们儿子我有的是钱。这一千万就是给你们的启动资金,哪怕全赔光了,也就是我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二老还年轻,正是闯的时候。去吧,去实现你们年轻时候没实现的梦想。” “剩下的,全都有我兜底。” 第335章 全网欠他道歉,当初跳得欢的公知这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35章 全网欠他道歉,当初跳得欢的公知这下脸肿了! 送顾建国和张慧下楼的时候,这两位在锦城烟火气里浸润了大半辈子的中年人,步履依旧有些虚浮。 “送回长顺街,开稳点。” 顾屿亲自给老两口拉开那辆大奔的车门,对著司机叮嘱道,顺手往副驾驶塞了一包华子。 顾建国坐在那宽大得过分的后排,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存有一千万的银行卡。 他先是左右看了一眼车窗外,確认没人注意,这才小心把卡塞进贴身衬衣的口袋里,还不放心地用手掌按了按。 做完这个动作,顾建国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那是一个父亲看著儿子出息后,想要在人前撑起的那份体面与骄傲。 可腰杆刚挺直一半,他又像是被那一千万的重量压得心慌,脖子猛地往衣领里缩了缩,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想护著怀里宝贝的防御姿態,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车窗外路过的行人,只觉得每个人都有透视眼,都在盯著他胸口的口袋。 那种既想昂首挺胸昭告天下,又怕財帛动人心惊胆战的纠结,全写在了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 “么儿……” 顾建国降下车窗,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压低声音问道, “这卡放兜里跟手机挨著,会不会消磁哦?这一千万要是消磁了,银行认不认帐?” 顾屿忍不住笑出声,心头却是一暖: “爸,现在的晶片卡不得消磁。你就放心大胆地揣著,那是给你和妈追梦的。別存成定期,亏了算我的。” “净瞎说!亏啥子亏!” 顾建国瞪了儿子一眼,手还是没离开胸口那个位置,语气却软了下来,带著一股子老父亲特有的倔强和掩饰不住的自豪, “回去我就让你妈把这卡缝在我內裤……咳,缝在枕头芯里。你要是用,隨时吱声。” 看著大奔消失在街角,顾屿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收敛,鬆了口气。 “老板,二老受的衝击不小,估计得消化好一阵子。” 林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屿身后,语气带著艷羡, “一千万的『创业起步资金』,嘖,我都想给二老当女儿了。” “林总,你要是缺乾爹,外头排队的资本大佬能从锦江宾馆排到天府广场。” 顾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转身上楼, “但想当我下属,你已经是到顶了。” …… 6月9日,上午十点。 锦城的清晨被树梢间聒噪的知了唤醒,空气里裹著一股高考结束后面向未知的燥热,伴隨著大街小巷那股近乎颓废的挥之不去的鬆弛感。 然而,在波诡云譎的网际网路深处,一则震惊全球的惊天消息,毫无徵兆地砸在了全球媒体的头顶。 顾屿正坐在巷子口的老麵馆里,低头吸溜著一碗红油发亮的素椒杂酱面。 手机瀏览器顶部那条加粗飘红的不断闪烁的新闻简讯,让他手里的筷子僵在了半空。 《卫报》拋出深水炸弹:29岁的前美国中情局技术助理爱德华·斯诺登在香港现身,正式公开身份! “稜镜门”事件,这一足以改写人类网际网路秩序的歷史性时刻,彻底爆发了。 顾屿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滑动屏幕。 对於此时的大多数人来说,这个代號背后的含义令人遍体生寒。 所谓“稜镜”计划,是美国国家安全局自2007年起秘密实施的绝密电子监听项目。 斯诺登披露的文件显示,美国情报机构可以直接接入包括微软、雅虎、谷歌、脸书、苹果在內的九大网际网路巨头的中心伺服器,肆意提取音频、视频、照片、电邮及搜索记录。 这意味著,那些平日里高喊“技术无国界”和“隱私大於天”的硅谷旗帜,其实一直都在自家后院给情报部门留著后门。 全球几十亿用户引以为傲的数位化生活,在那台名为“prism”的机器面前,不过是一堆隨时可以调阅的透明数据。 斯诺登这把手术刀,精准地挑断了西方科技巨头长期以来精心包裹的“信誉”面纱,更將曾经笼罩在网际网路头顶的“自由灯塔”光环击得粉碎。 紧接著,蝴蝶效应化作海啸席捲全球。 美国政府宣布全球追捕,而中国网际网路上的情绪,则在知乎大神“念语”半年前那篇《盛世危言》的评论区里彻底引爆。 那篇曾被无数公知大v嘲讽为“被迫害妄想症”、“民粹份子煽动焦虑”的文章,此时被无数后来者疯狂“挖坟”,每一行字都成了响亮的耳光,抽在那些曾经自詡精英的人脸上。 短短一小时內,文章的转发量呈指数级爆炸,评论区里,无数id排著队滑跪,现场堪称大型赛博朝圣。 顾屿抽了张纸巾隨意擦了擦嘴角的红油,指尖在有些油腻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点开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那是之前骂他骂得最凶的一位京城知名“公知”教授,当时这位教授可是连发三篇长博,引经据典地痛斥“念语”是在煽动民族情绪,破坏全球化进程,甚至扣上了“义和团思维”的大帽子。 然而此刻,当顾屿再次点击那个曾经被数十万人转发的驳斥帖时,屏幕上只跳出一行灰色的小字: 【抱歉,该微博已被作者刪除。】 顾屿又点进这位教授的主页,发现对方不仅连夜刪光了所有关於“念语”和“安卓生態”的评论,甚至还迅速开启了“评论精选”功能,最新一条动態是在岁月静好地晒自家阳台的花草,假装窗外的惊雷从未发生。 “呵,跑得倒挺快。” 顾屿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 这帮精英平日里指点江山,真到了脸被打肿的时候,装死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他继续向下滑动,相比於大v们的集体噤声与刪帖,普通网友的反应则真实热烈得多。 在那条被置顶的神评下,点讚数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 【两年前大家都说他是阴谋论,甚至有人私信骂他是疯子。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全世界都欠『念语』一个道歉。】 楼中楼的回覆早已盖起了摩天大楼,满屏都是震惊与懺悔: 【臥槽!念语大大是真神!我现在一身冷汗,回想起那篇《当安卓一统天下时,我们將失去什么?》,当时还觉得是杞人忧天,现在看简直是泣血预警啊!】 【给楼上的科普个冷知识:最近有考古发现,杞国人在歷史上確实遭受过两次严重的流星攻击,所以“杞人忧天”並不是无病呻吟,那是人家祖上真见过天塌下来的样子。】 【给跪了!这哪里是文章,这简直是预言书!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去ioe(ibm、oracle、emc)不再是口號了,这是生存问题!『念语』早就看透了本质!】 还有人翻出了他更早关於移动网际网路格局的论断,此刻看来,每一句都像是穿越时空的讖语: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预言家吗?我不信神,但我现在信念语!这就去把大神的文章全部背诵全文!】 看著这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id如今排队滑跪,以及那位装死的教授,顾屿並没有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是觉得这一碗素椒杂酱面吃得格外顺口。 就在网络舆论沸腾,將“念语”这尊神像越抬越高的时候,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徐静”的名字,“九章”交易室那边的电话显然已经被打爆了。 “顾总,疯了!简直是印钞机!” 徐静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因为极度亢奋而失真,甚至带著对未知的敬畏。 “您三个月前让我们秘密建仓的那几只做国產替代的系统软体股和网络安全股,今晚盘前数据已经彻底炸了!当时大家都不理解为什么要买这些半死不活的冷门股,现在斯诺登这事儿一出,这哪是股票啊,这简直就是坐上了火箭!” “意料之中。” 顾屿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显然早就看穿了这几个月后的国际风云变幻, “恐慌情绪一旦蔓延,资金唯一的避风港就是自主可控。等周一开盘冲高,分批撤掉那些筹码,重点加仓高德。告诉成从武,他手里的那份底层地图数据,现在不再是单纯的生意,而是国家地理信息安全的护城河。” “明白!咱们帐上的美金现金流,因为您这提前几个月的精准埋伏,不仅填平了高德收购的过桥款,还盈余了足足两个亿!” 掛断电话,顾屿看著面碗里剩下的残汤,目光越发清亮。 斯诺登帮他完成了一次最完美的“信用背书”。 从这一刻起,迴响科技和星火科技所坚持的“全產业链自研”、“国產快充协议”、“超级连结標准”,將不再被嘲笑为“民粹式创业”,而会被视为高瞻远瞩的战略布局。 推门走进公司,林溪正指挥著行政部加急处理几封公函。 “老板,您真是个怪物。” 林溪看到顾屿,第一句话就是感慨, “余承东刚才跟我通电话,他在电话里激动得拍桌子,说你是生而知之者,他今早刚开完闭门会,华为內部已经把备胎计划的等级提到了最高。” “少拍马屁。” 顾屿走进办公室,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顾屿睁开眼,扫了一眼行程单: “人都约在什么时候?” “余承东、成从武,还有李正国,他们都答应了要过来。大概是后天下午陆续到齐。顾总,这算是您『登基』后的第一次群英会,约在什么时候?” 顾屿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光洁的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那就12號吧。” 顾屿做出了决定,隨即语调一转,带著一种终於挣脱束缚的畅快, “另外,通知周晨、老钱、柳博还有孟夏,后天上午全员到齐,开个封闭式战略会。再让行政部备足红牛和咖啡,这会估计得开很久。” “战略会?”林溪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板语气的变化。 “嗯,高考结束,我也算是『刑满释放』了。” 顾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车水马龙的锦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之前碍著上课,很多事只能小打小闹。现在暑假来了,时间充裕,咱们那些一直压在箱底的计划,也是时候拿出来,大手大脚地开干了。” 林溪听得眼皮一跳。 小打小闹? 垄断高德、做空日元、狙击比特幣、硬刚腾讯……这些在老板嘴里居然只是“小打小闹”?那要是真让他“大手大脚”起来,这天底下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好的,我立刻安排。” 林溪压下翻涌的情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隨即又想起刚才的话茬, “那明天呢?明天既然空出来了,是有什么比这些还要紧的私密行程吗?” 她心说还有什么事比这几位大佬齐聚、公司全面战略扩张还大? “明天我要去报名。” 顾屿收敛了刚才那种吞吐天地的气势,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在林溪面前晃了晃,表情切换回了那个邻家大男孩的模样。 林溪凑近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天府驾校,暑期特惠,两人同行享vip八折?” “嗯,约了苏念。这年头考个驾照vip班得四五千,打个八折能省快一千块呢。” 顾屿將传单小心折好塞进裤兜,背起双肩包,瀟洒地朝门外走去。 林溪看著自家老板那欢快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动輒牵扯数十亿美金、即將开启狂暴模式的战略规划,只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上一秒还在扬言要“大手大脚”地顛覆世界,下一秒就要为了八折优惠去考科一? “老板,您刚才还说要大手大脚开干,身家都几十亿了,真缺那一千块钱吗?” 林溪对著走廊喊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崩溃。 电梯门缓缓打开,顾屿並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她挥了挥手,声音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从电梯口悠悠飘来: “林总,格局小了不是?生意上大手大脚那是为了星辰大海,生活里该省省那是为了陶冶情操。骑著自行车去酒吧,这才是生活。” 第336章 全校炸了!高冷校花主动买单,这口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36章 全校炸了!高冷校花主动买单,这口软饭真香 六月的锦城,空气里闷得发黏,裹著厚重的热意,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知了藏在宽窄巷子的老槐树上,不知疲倦地叫囂著夏天的到来。 顾屿站在天府驾校报名大厅的门口,手里捏著两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唯怡豆奶,玻璃瓶身掛满了细密的水珠,顺著指缝滑落,带来一阵短暂的凉意。 “久等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压过了周身的燥热,一下压下了顾屿周身的燥热。 顾屿抬头。 苏念今天没穿校服,也没穿那身惊艷全场的汉服。她穿了一件极其简单的白色棉麻连衣裙,裙摆刚好盖过膝盖,露出半截白皙得反光的小腿。脚上踩著一双乾净的小白鞋,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素净的木簪隨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没有多余的修饰,却乾净得和初雪一样。 在这人来人往的驾校门口,人人汗流浹背,她站在那,自带降温效果。 “也没多久,也就把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光了而已。” 顾屿把手里的一瓶唯怡贴在苏念的脸颊上,笑得有些欠揍。 冰凉的触感让苏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白了顾屿一眼,接过豆奶: “油嘴滑舌。” “这叫情调。” 顾屿顺势要把手里的传单递给她, “走吧,咱们的苏大校花,为了这八折优惠,今儿个咱俩得演一出贫贱夫妻百事哀。”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醒目地印著:【暑期特惠!情侣同行报考vip班,立享八折优惠,送防晒冰袖一对!】 她眉头微微一挑:“情侣?” “那是商家的营销手段,咱们这叫……战略合作伙伴。” 顾屿一本正经地胡扯,顺手极其自然地牵起苏念的手腕,拉著她往大厅里挤, “跟紧点,这地方狼多肉少,別让人把你给拐跑了。” 苏念看著被他握住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她耳根微微泛红,象徵性地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任由他牵著了。 大厅里人声鼎沸,乱得和菜市场一样。 “哎哎哎,排队排队!” 柜檯后面的大妈挥舞著手里的原子笔,一脸的不耐烦。 轮到顾屿他们时,大妈一抬头,原本想骂人的话一下堵在了嗓子眼。 实在是这一对太养眼了。 男的高大挺拔,笑起来有点坏又不失阳光;女的清丽脱俗,像个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这俩人往那一站,原本乱糟糟的大厅都亮了几分。 “报名啊?” 大妈语气一下温柔了八度。 “对,报两个c1手动挡vip班。” 顾屿把两人的身份证拍在柜檯上,熟练地把那张传单递过去, “姐,我们参加那个情侣活动,打八折是吧?” 这一声“姐”叫得大妈心花怒放。 “哎哟,小伙子真会过日子。” 大妈一边录入信息,一边打量著两人,目光在两人牵著的手上停留了一秒,露出一副磕到了的姨母笑, “我看你们还是大学生吧?这年头知道给家里省钱的孩子不多了。姑娘,你男朋友长得帅还会持家,眼光不错啊!” 苏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刚想解释什么,却感觉到顾屿在掌心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那是,我这家庭地位全靠省钱省出来的。” 顾屿大言不惭地接话,转头看向苏念,眼神戏謔, “是吧,领导?” 苏念咬了咬下唇,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 大妈看著两人“打情骂俏”,笑得合不拢嘴: “行了行了,这就给你们办。现在的年轻人啊,谈个恋爱都这么甜。打完折一共六千四,刷卡还是现金?” 听到这个数字,顾屿刚把手伸向裤兜,旁边就递过来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苏念动作极快,修长的手指夹著那张卡,直接递到了大妈面前: “刷这张。” 说完,她转头看向顾屿,眼神里带著不肯退让的劲儿。 她很清楚顾屿的家境,这六千四百块钱对於工薪家庭来说,可能意味著他父母几个月的积蓄,或者是他从小攒到大的全部压岁钱。 这才刚高考完,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哪样不需要钱? 她不想让顾屿为了所谓的面子,掏空家底来陪她玩这种浪漫。 “我有钱。” 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气却很硬, “这钱我出。” 本以为顾屿会像那些死要面子的大男生一样爭著抢著买单,或者展现一下大男子主义。 谁知,顾屿这廝只是眉毛一挑,伸进裤兜的手顺势又抽了出来,极其自然地揣回兜里。 “行啊。” 顾屿往柜檯上一靠, “既然领导非要体恤下属,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凑近苏念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上,用一种极其无赖却又透著亲昵的语气说道: “那你给。反正以后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分那么清干嘛。” 苏念拿著卡的手抖了一下,耳根一下红得快要滴血。 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 什么叫一家人! 这软饭吃得也太理直气壮了吧! “顾屿!” 苏念羞愤欲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要点脸行不行?” “脸能当饭吃吗?显然不能。” 顾屿笑得没心没肺,甚至还衝著目瞪口呆的大妈眨了眨眼, “姐,刷她的卡,我媳妇儿管钱。” 大妈被这一声“媳妇儿”叫得乐不可支,一边接过苏念的卡操作pos机,一边冲顾屿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这就对了!听媳妇话,能发达!你这觉悟,比我家那老头子强多了!” 隨著pos机“滋滋”列印出凭条,苏念红著脸签下了名字,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烫。 虽然这傢伙嘴欠得让人想打他,但他没有像普通男生那样因为女生付钱就觉得自尊心受挫,反而这种坦坦荡荡的“无赖”劲儿,让她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大石头落了地。 这就意味著,在他心里,他们之间真的不需要分得那么清楚。 办完手续,两人领了两本厚厚的《驾考宝典》和两对丑到爆炸的萤光绿冰袖走出了大厅。 “顾屿。” 走在林荫道上,苏念手里转著那本教材,突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学霸特有的自信, “这种机械操作类的技能,是不是只要掌握了物理原理和空间几何,就很容易?” 顾屿眉毛一挑。 “理论上是这样。” 顾屿忍著笑,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不过嘛,开车这事儿,讲究个人车合一。你光懂原理没用,得有脚感。” 作为重生者,顾屿上一世在川藏线上驰骋,是实打实的老司机。 更何况,如今这具十八岁的身体,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肌肉协调性,都处於人类的巔峰状態。 那些刻在灵魂里的驾驶技巧配合上现在的身体素质,对於考驾照这种事,简直就是满级大號回新手村虐菜,还是开了物理外掛的那种。 但苏念不知道啊。 在她眼里,顾屿跟她一样,都是连方向盘都没摸过的菜鸟。 “我觉得我不比你差。” 苏念停下脚步,微微扬起下巴,那股子傲娇劲儿又上来了, “刚才大妈说,现在的通过率只有60%。不如我们比比?” 顾屿嘴角扯出一抹坏笑,鱼儿上鉤了。 “比什么?谁先拿证?” 顾屿差点没笑出声。 跟一个拥有二十年驾龄且身体素质爆表的重生者比谁不被教练骂? 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这是在满级號面前裸奔啊。 “行啊。” 顾屿双手插兜,微微俯身,视线与苏念平齐,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到只有十几厘米,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不过既然是比赛,总得有点彩头吧?” 苏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稍稍后仰: “你要什么彩头?”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钱太俗。这样,咱们玩点大的。” “如果你贏了,大学四年的早餐我包了,外加隨叫隨到的专属司机服务。” 苏念眼睛一亮,这个赌注很诱人,尤其是“隨叫隨到”这四个字,听起来很有掌控感。 “那要是你贏了呢?” 苏念反问。 顾屿眯起眼睛,目光越过苏念的肩膀,看向北方遥远的天际线,穿过厚重的云层。 “如果我贏了……”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磁性和蛊惑, “我要你在这个暑假,陪我做一件疯事。” “什么事?” 苏念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从锦城,开车去北京。” 顾屿指了指北方,眼神灼灼, “全程两千公里,不坐飞机,不坐高铁。我们两个,一辆车,沿著京昆高速一路向北。去看秦岭的云,去吹黄河的风,最后把车停在清华园的门口。” 苏念愣住了。 哪怕是她这样思维跳跃的人,也被顾屿这个大胆的想法给震住了。 18岁的夏天,一场说走就走的自驾游,而且还是去大学报到? 这听起来…… 太疯狂了,也太浪漫了。 理智告诉她,这不安全,家里也不会同意。 但看著顾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心底那座常年被冰封的火山,也裂开了一道缝隙。 “怎么样?敢不敢赌?” 顾屿步步紧逼,用上了激將法, “苏大学霸,该不会是怕输给我这个『差生』吧?” 苏念吸了口气,骄傲地抬起头,活似被挑衅的天鹅。 “赌就赌。” 她看著顾屿,嘴角扬起自信的笑, “不过顾屿,你別忘了,从小到大考试,我就没输给过任何人。你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顾屿看著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少女,心里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到她脸上了。 傻丫头。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你就输定了。 因为庄家不仅看过底牌,甚至连发牌的人都是他自己。 “好。” 顾屿伸出小指, “拉鉤,反悔的是小狗。” 苏念嫌弃地看著他幼稚的举动,但迟疑了两秒后,还是伸出了自己白皙纤细的小指,勾住了他的手。 “一言为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勾连的手指上。 顾屿看著近在咫尺的苏念,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输贏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漫长的两千公里路途,副驾驶的位置,只能是你。 “走吧,回家。” 顾屿鬆开手,心情大好地转著手里的唯怡瓶子, “为了庆祝咱们即將到来的赌约,我请你吃……嗯,门口那家五块钱两串的烤麵筋。” 苏念: “……顾屿,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 顾屿笑得没心没肺, “省下的钱,还得攒著买油呢。两千公里,油费可不便宜。” 第337章 万有引力不可抗拒!迴响科技疯狂豪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37章 万有引力不可抗拒!迴响科技疯狂豪赌正式开启 锦城的六月,热浪不仅在柏油马路上翻滚,还顺著中央空调的通风管道钻进了“迴响科技”的这间红砖会议室。 投影仪的蓝光打在白板上,將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林溪、钱东来、周晨、孟夏、张伟、潘恩林。 这套阵容,如今跺跺脚都能让国內网际网路圈子抖三抖。 顾屿推开门,將一份薄薄的文件扔在那张北美黑胡桃木的会议桌上。 “啪。” 声音不大,却成了一个信號,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了过去。 顾屿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纯白的棉质t恤,下身是一条工装短裤,脚上踩著双人字拖。 看起来和刚打完球路过的高中生没两样,和满屋子西装革履的精英格格不入。 但他往主位上一坐,那种鬆弛感转眼就变成了压迫感。 顾屿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为了听好听的,是要定下一个阶段的生死状。” 林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她太熟悉顾屿这个表情了。 每当他露出这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神冷厉的样子,通常意味著公司又要进行某种“自杀式”的疯狂扩张。 “老板,咱们最近资金流充裕,高德那边也稳住了,还能有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钱东来有些不解,停下了手里盘串的动作。 顾屿没接话,只是拿起白板笔,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字母。 im。 instant messaging,即时通讯。 会议室没了声响,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潘恩林是个老江湖,看到这两个字母的时候,眼皮子就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此掩饰內心的惊涛骇浪。 “顾总,您这是要……” 潘恩林斟酌著词句, “要在企鹅的后花园里放火?” “不是放火。” 顾屿转过身,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留下一个黑色的圆点, “是要在他们的地基上,挖出一个属於我们的防空洞。” “这不可能。” 林溪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很少在公开场合直接反驳顾屿,但这一次,理智让她无法保持沉默。 “顾总,如果是做游戏、做新闻,甚至是做地图,我们都有胜算。但im……那是企鹅的命根子。” 林溪站起身,语速飞快,带著几分焦急, “米聊死了,飞信半死不活,易信还在挣扎。微信现在的用户增长速度是指数级的,张小龙已经封神了。这个时候去做社交软体,跟找死有什么区別?我们的用户粘性再高,也高不过微信啊!”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显然都写著赞同。 在中国网际网路,有些赛道是红海,有些赛道是死海。 而即时通讯,那是企鹅用尸山血海堆出来的禁区。 顾屿看著眾人的反应,並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你们觉得微信完美吗?” 顾屿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周晨推了推眼镜,理工男的思维让他下意识地回答: “从產品架构和用户体验来说,目前的4.5版本非常简洁,確实很难找到明显的短板。语音功能流畅,朋友圈粘性极高。” “简洁?” 顾屿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重重顿在桌上, “那是现在。以后呢?”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审视一群还没睡醒的猎人。 “微信最大的优势是『连接一切』,但这也会是它最大的死穴。”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它太吵了。现在的微信群,只要人一多,消息就跟炸雷一样响个不停。没有群禁言,没有群管理,没有话题摺叠。几百个人的群,只要有两个人吵架,或者一个大妈发拼团连结,所有人的手机都得震个没完。这对於追求个性的年轻人来说,是社交,还是骚扰?” 眾人愣了一下,稍微一想,確实有这个问题。 顾屿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它的文件传输简直是反人类。压缩画质,限制大小,稍微大点的视频发过去就糊成马赛克。对於以后习惯了高清內容的一代人,这是要把他们逼疯。”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顾屿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深意, “微信正在迅速『职场化』。当你的老板、你的老师、你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在朋友圈里盯著你的时候,你还敢发那张穿cos服的自拍吗?你还敢吐槽今天的作业多吗?” “当一个社交软体变成了办公软体和电子名片,它就不再属於年轻人了。它会变成一个充满压力的『名利场』。” 顾屿的话,精准戳破了看似无懈可击的微信帝国的一道裂缝。 林溪怔怔地看著顾屿,脑海里闪过自己微信列表里那些越来越多的合作伙伴和猎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確实已经很久没有在朋友圈发过哪怕一条关於私人情绪的动態了。 “那您的意思是……” 林溪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们要做一个专门给年轻人用的微信?” “不,不是微信。” 顾屿摇了摇手指,“是年轻人的『避难所』。” 他转身,在“im”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游戏手柄的简笔画,然后又写下了两个字:星云。 “正面强攻,我们必死无疑。企鹅的社交关係链太厚了,没人能撬动。” 顾屿的眼神沉了下来, “但我们有现成的切入点——游戏。” “《鹅鸭杀》火了,星云平台的註册用户正在疯涨。现在玩家们是怎么交流的?在游戏里打字?还是用那个延迟高得离谱的yy语音?” 顾屿看向周晨: “老周,我要你把星云平台的帐號体系和im彻底打通。依託雅安的数据中心,我要做一款全网延迟最低、音质最好的语音社交软体。” “年轻人玩游戏需要开黑,需要喷人,需要分享攻略,但他们绝对不想让班主任知道他们昨晚熬夜到了三点。” “把游戏作为入口,把语音作为粘合剂,先把那几千万游戏玩家圈进来。” 顾屿的语速越来越快,带著一股说一不二的决断, “不要去做大而全的熟人社交,我们就做『兴趣社交』。一个伺服器就是一个圈子,可以是《鹅鸭杀》开黑组,可以是汉服同好会,也可以是高考吐槽大会。” “在这里,没有老板,没有父母,只有同好。” 潘恩林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作为在游戏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他太清楚“开黑”这个刚需有多么痛了。 现在的语音软体確实太重、太卡,而且gg满天飞。 “顾总,这招『暗度陈仓』有点意思。” 潘恩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如果能把游戏用户转化成im用户,那我们的获客成本几乎为零。” “不仅仅是零成本。” 顾屿冷笑一声, “我要让这款软体成为年轻人的『身份证』。以后见面加好友,如果不方便加微信,那就加这个。因为这里才有卸下面具的最真实的自己。” “时间呢?” 林溪恢復了冷静,直接问到了最关键的执行层面, “您要去北京上大学了,这个项目谁来带?” “我亲自带。” 顾屿斩钉截铁地说道, “虽然人不在锦城,但架构我会搭好。具体的开发,老周你负责。运营这边,老潘你来盯著。”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月。暑假结束前,我要看到beta版上线。开学季是流量爆发的黄金期,所有新生进入大学都需要建立新的社交圈,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两个月?!” 周晨推眼镜的手抖了一下, “顾总,即使有雅安的底层支持,开发一套稳定的im系统,光是调试伺服器压力就得……” “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顾屿打断了他, “钱,我有。人,你去挖。加班费三倍,项目奖金上不封顶。我只要结果。” 他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很清楚,留给他的时间窗口不多了。 如果不趁著微信还没彻底垄断一切之前,把这根钉子楔进去,以后就真的只能在企鹅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这是一款战略级產品,它的优先级高於一切,包括《今日热点》。” 顾屿的声音沉了下来, “它是我们未来生態闭环的最后一公里。有了它,我们就有了属於自己的『人』,而不是流动的『流量』。” 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將奔赴战场的亢奋。 “那……名字呢?” 孟夏突然开口问道,“ 这款软体叫什么?总不能直接叫星云聊天版吧?” 顾屿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窗外。 锦城的夏天,阳光刺眼,蝉鸣聒噪。 无数年轻人在这个夏天毕业,分手,告別,然后奔向天南海北。 他们渴望连接,却又害怕束缚。他们想要吶喊,却又担心没人听见。 在这个万物互联却又倍感孤独的时代,人与人之间,就像是一颗颗悬浮在宇宙中的孤星。 而他要做的,就是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將这些孤星牵引在一起,既保持距离,又紧密相连。 “叫引力。” 顾屿回过头,在白板的最中央,重重地写下了这两个字。 “gravity。” “万有引力,不可抗拒。” 顾屿扔掉手里的笔,目光灼灼, “我要让所有的年轻人,都身不由己地被它吸引,哪怕隔著光年,也能在这里找到同频的信號。” “散会。” 第338章 不做赌徒,我要开赌场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38章 不做赌徒,我要开赌场 白板上“引力”这两个字,在投影仪的蓝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却又带著一种吞噬一切的魔力。 这帮平日里自詡精英的网际网路大牛,此刻只觉得这两个字重若千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顾屿隨手將马克笔拋向空中,马克笔在空中转了几圈,被他稳稳接住,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即时通讯只是我们插向敌人心臟的一把尖刀。但这把刀子要扎得透、拔不出来,后勤补给就绝不能断。” 顾屿转过身看向徐静。 这位號称amp;amp;quot;铁娘子amp;amp;quot;的前华为高管徐总,此刻正盯著手里那部黑莓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绿色k线图。 2013年的初夏,对比特幣的全球信徒来说,不是春天,而是极地寒冬。 在经歷过4月份那场让全世界疯狂的暴涨后,比特幣价格从266美元的高位直接表演了一个无降落伞的“跳楼机”,此时已经跌破了100美元。全网哀鸿遍野,硅谷的极客在骂娘,华尔街的投机客在跳楼,各大论坛里全是“骗局”、“崩盘”的绝望吶喊。 “跌到哪了?”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引起了迴响。 徐静推了推金丝眼镜: “刚才破了90美元,现在在88美元左右震盪。全网算力缩水了三成,之前那个著名的『烤猫』矿机发货也难產了。大户都在割肉,咱们在雅安的机器……还要继续开吗?” “割肉?” 顾屿突然笑了,笑声中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狂放,还有几分看透世事的嘲弄。 “那是韭菜该考虑的剧本。在这个世界上,当所有人都觉得世界末日到来的时候,恰恰是上帝在发年终奖。” 他跨前一步,双手撑住那张昂贵的黑胡桃木会议桌,身体前倾: “徐静,给我记住了。从这一秒开始,雅安那边的矿机全部给我满负荷运转,算力给我顶到死。哪怕烧坏了变压器,哪怕电费再翻一倍,我也要看到我们的算力占比在提升!” “还有,你手里那些还没换成人民幣的美金,不用留著下崽,全给我撒出去。” 顾屿的手掌向下虚压,动作狠辣果决, “给我扫货!市面上只要有人敢拋,我们就敢接。我要把这波带著血的筹码,一滴不剩地全吃进肚子里。”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在全人类都恐慌撤离的时候满仓杀入,这已经不是在玩火了,这是在拿命跟上帝对赌! 然而,徐静却在这疯狂的指令下,眼神逐渐由迟疑转为狂热。 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 “明白了老板。现在的价格確实等同於白给,如果算力能形成垄断,我们就有定价权。但……囤了这么多,以后的流动性怎么解决?如果不卖给那些交易所,我们手里就是一堆数字。” “问得好,所以我准备自己开个场子。” 顾屿打了个响指,在那张复杂的白板一角,信手写下了一个单词:bitark。 “徐静,会后你马上抽调一队嘴巴最严的技术过硬的人,去海外註册离岸公司。我们要搞一个全新的交易平台,名字就叫『方舟』。”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震得所有人心头一凛。 “这个平台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不收手续费,只做幣幣交易。但我要求核心功能只有一个,期货合约。” 顾屿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充满诱惑: “给那些贪婪的投机客上槓桿。10倍是起步,20倍是標配,我要你们做出一套支持100倍槓桿的爆仓系统!” 徐静惊得指尖一凉,她是搞通讯出身,太清楚这一手有多毒了。 在比特幣还没脱离草莽时代的2013年,搞出百倍槓桿,那就是在给这帮已经红了眼的赌徒递上一把装满子弹的加特林。 “我们要做的不是赌徒,而是那个稳赚不赔的赌场老板。” 顾屿敲了敲桌子, “只要人性还有贪婪,方舟就能源源不断地为『迴响』输送全球的美元血包。技术上有难度吗?” “没有!” 徐静猛地合上本子,眼中杀气毕露, “只要算力和伺服器不拉胯,这就是捡钱!” “很好。” 顾屿点点头,视线顺势转到了左手边的周晨和林溪身上。 “老周,引力是咱们的脸面,是头等大事。但你还得带人,去给我钻个隱秘的地道。” 顾屿隨手抹掉白板上的一块区域,画了一个方形框,里面乱七八糟涂满了黑色的像素点。 “这是啥?最新的二维码?” 孟夏歪著脑袋好奇地问。 “对,就是二维码。” 顾屿转过身,用马克笔重重敲击著白板, “我要你弄出一套极其简洁的通用支付接口,把它塞进我们迴响科技所有產品的sdk里。” “支付接口?” 林溪的脸色变了。 她作为ceo,对政策的敏感度远超他人。 她站起身:“顾总,支付那是金融范畴,不是游戏!没有央行的第三方支付牌照,我们这就是在雷区上面裸奔!一旦被查封,整个迴响科技都要陪葬!” 2013年,第三方支付牌照压得所有网际网路大佬喘不过气。 阿里和腾讯为了那张纸,不知在背后博弈了多少轮。 “牌照的事,你不用操心。” 顾屿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今年年底之前,我会把那张纸拿回来。我走的路,別人可能走不通,但我一定能走通。” “我要你们做的,是先把水管铺好。” 顾屿没理会眾人的震惊,笔尖在白板上飞快游走,构建出一个庞大的生態图。 “《西红柿小说》的打赏和订阅,接进来。” “《极光直播》的刷礼物和充值,接进来。” “《今日热点》以后要做的电商模块,必须接进来。” 他顿了顿,眼里满是灼人的野心: “还有星火科技那边的硬体销售,以及我们的gg投放系统。所有涉及到钱的地方,全部都要连上这颗『心臟』。” 他张开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硕大的圆。 “如果流量是血液,內容是肌肉,那么支付就是跳动的心臟。心臟跳动產生脉搏,血液才能跑遍全身。我要这套系统,名为——脉搏(pulse)!” “我要让迴响赚到的每一分钱,都烂在我们自己的碗里,谁也別想从中抽走一分钱的手续费。我们要做的,是自己的金融闭环!” 周晨盯著那张宏大到甚至有些疯狂的生態蓝图,镜片上闪烁著幽蓝的光。 他终於明白,顾屿要做的根本不是什么社交或游戏,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是要在2013年,亲手开启一个名为“迴响”的网际网路帝国元年。 “技术上……只要不考虑银行那边的阻力,单纯做一套高並发的支付结算系统,我不虚任何人。” 周晨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 “只要牌照能成,我就敢立军令状,两个月,让脉搏跳动起来。” “牌照,必成。” 顾屿一语定音,那种霸气让在场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林溪,这件事列为公司的s级最高机密。除了这间屋子里的人,谁要是敢往外透一个字,不管他是谁,直接开除,法务部会起诉到他家破人亡。” “把核心开发团队全部拉到雅安基地去,签死保密协议,在那边进行全封闭开发。” 林溪胸口微微起伏。 虽然疯狂,虽然危险,但林溪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吶喊:跟他赌这一把,贏了就是世界之巔! “行。” 林溪坐回座位,钢笔尖重重划过纸面, “我去亲自安排,哪怕是用钱砸,我也要在雅安给你堆出一座金融城堡来。” 顾屿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下午5点半。 窗外的蝉鸣声依然聒噪,但这三个小时的会议,已经彻底榨乾了这帮精英的脑细胞。 “散会。” “各忙各的。记住,我们在跟时间赛跑。谁先一步完成闭环,谁就是下个时代的王。” 高管们带著一身的疲惫与更深层的亢奋,鱼贯走出会议室。 他们知道,从踏出这扇门开始,他们所熟悉的那个网际网路世界,就要天翻地覆了。 林溪刚要跟上大部队,却被顾屿叫住了。 “林总,稍微留一下。” 顾屿转过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映得他的侧脸半明半暗, “陪我去趟隔壁的星火科技。我们的『脉搏』想要跳得有力,得让老李那边把硬体的『助听器』给我造出来。” 第339章 组建星火联盟,制定属於中国的行业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39章 组建星火联盟,制定属於中国的行业標准! 顾屿走出迴响科技的会议室,林溪亦步亦趋地跟著。 两人穿过一道刷著红漆的铁门,直接跨进了隔壁的星火科技。 “哎哟,咱们未来的大状元,总算捨得从试卷堆里爬出来了?” 李正国原本蹲在几个工程师身后盯著显示器,瞧见顾屿,立马拍著大腿站了起来。 他身上披著件蓝色的防静电服,头髮乱得像个鸡窝。 “李叔,您这再夸,我可就真飞上天了。” 顾屿熟门熟路地绕开地上交错的线缆,拉过一张不锈钢转椅坐下,姿態鬆弛。 “飞上天怎么了?那是你顾屿有那个本事!” 李正国一把搂住顾屿的肩膀。 “林总也来了?正好,看看咱们这三个月的血汗钱都烧在哪了。” 林溪点头致意,目光落在那几个正闪烁著绿色波形的示波器上。 “何庭波带出来的那帮人,简直就是一群牲口。” 李正国指著工作檯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封装模块,话里满是自豪。 “星闪协议,通了!” 顾屿眼睛微微眯起,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延时多少?” “实验室环境下,40毫秒以內!” 李正国伸出四根手指,用力晃了晃,脸色涨得通红。 “这个数据拿出去,能把市面上那些號称蓝牙4.0的耳机全打成废铁。” “那帮做手机的现在还在琢磨怎么把线理顺,咱们已经准备把线给剪了。” 顾屿盯著那个模块,脑海里浮现出几年后满大街都是白耳朵耳机的场景。 “老李,你要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耳机,这是咱们在通讯標准上对洋人的一次截胡。” “我明白!” 李正国重重点头,又指向旁边的一个透明亚克力盒子,里面放著几对奇形怪状的工程样机。 “这就是『双子星』架构的tws样片。” “最多再有三五个月,只要电池密度那边能突破,咱们就能量產出世界上第一款真无线蓝牙耳机。” 顾屿拿起一对样机在手里掂了掂,塑料外壳还没打磨,略显粗糙,但那种跨时代的质感已经扑面而来。 “电池那边,魏教授怎么说?” 顾屿扭头看向实验室深处。 “他带人在死磕德国人的纽扣电池专利,换了个封装思路,避开了物理堆叠,目前循环寿命已经能做到五百次以上。” 李正国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凑到顾屿耳边。 “也就是你顾屿敢投这种无底洞,要是换成我以前,看到这种烧钱速度,我早特么跑路了。” 顾屿笑著拍了拍扶手,神色却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老李,技术领先只是暂时的,咱们今天来,是谈怎么把这些领先变成护城河。” 李正国愣了一下,见顾屿这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又要出什么“歪主意”了。 “林溪,你把刚才那份文件拿给李叔看看。” 林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印著“绝密”字样的计划书递了过去。 李正国翻开第一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开放superlink全部底层协议授权?” “而且是对国內所有手机厂商免费或者象徵性收费?” 李正国猛地合上文件,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顾屿,你疯了?” “咱们为了研发这个快充协议,前后投进去多少钱?华为那边出了多少力?” “现在小米、oppo、魅族都在排队等著买授权呢,这是躺著数钱的生意啊!” 顾屿看著激动的老李,並没有急著解释,只是静静地等他情绪稍微平復。 林溪站在旁边,心里嘆了口气。 她太理解李正国的反应了,这种把金矿直接分给竞爭对手的行为,在传统商业逻辑里確实跟自杀没区別。 “老李,你看得太窄了。” 顾屿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电路板前,手指滑过那些凉硬的元器件。 “你以为咱们的敌人是小米、是魅族?” “不,咱们的敌人是usb-if组织,是他们手里即將推出的那个叫type-c的东西。” 李正国一脸茫然:“什么c?没听说过啊。” “你不需要听说过,你只需要知道,洋人们正在憋大招。” 顾屿转过头。 “他们想用一个新的標准,把全球所有电子设备的接口再次统一。” “那咱们就得抢在他们之前,把咱们的superlink做成事实上的行业標准。” 李正国还是有些不服气: “那也不用免费啊,哪怕便宜点卖……” “便宜没好货,这是人性。” 顾屿冷笑一声, “我要的是,当那个所谓的type-c进入中国市场的时候,发现所有的国產手机、所有的充电宝、所有的耳机,用的全是咱们的接口。” “这就叫『以地事秦,秦兵不至』?” 李正国嘀咕了一句,他是做实业出身,虽然不懂软体生態,但他懂规模效应。 “不仅仅是规模。”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我们要让这帮手机厂商互卷。” “当superlink成了標配,他们就会为了追求更快的充电速度、更低的发热,疯狂优化他们的电路设计。” “而所有的优化,都必须基於咱们定义的底层標准。” 顾屿这番话,说得李正国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所以,授权不但要开放,还要搞个『星火联盟』。” 顾屿拍了拍李正国的肩膀。 “拉著余大嘴一起搞,把国內那几家巨头全绑在咱们的战车上。” “谁用咱们的口,咱们就给谁提供最优先的晶片供给和模组支持。” 李正国缓了缓神,坐回位子上。 “行,听你的。你顾屿在前面杀敌,我老李在后头搬砖就是了。” “还有第二件事。” 顾屿盯著李正国。 李正国心里一紧:“又来?我这心臟可受不了第二次打击了。” “没那么严重,但可能比第一件事还要狠。” 顾屿笑了笑,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正忙碌的物流车辆,突然问道: “老李,咱们那款卖69块钱的『萤火』青春版,现在还是用的德州仪器的晶片吧?” 李正国点点头: 李正国点点头,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对,ti的电源管理晶片,稳得一批。虽然利润薄,但品质没得说,良品率也高。现在市面上都夸咱们是业界良心,说咱们几十块钱的东西做出了几百块的品质。” “业界良心?那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点就是我们还在给美国人打工。” 顾屿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走到那堆满是元器件的实验台前,隨手拿起一块“萤火”的pcb板。 “老李。” 顾屿转过身,將手里的电路板扔回桌上: “把德州仪器给我全部砍掉。全部国產替代。换成珠海全志,换成瑞芯微,甚至是华强北那些没名没姓的寨厂方案,只要不爆炸、安全、能充电,我就要绝对的低价。” 他盯著李正国的眼睛,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狠狠向下切的手势: “你给我透个底,如果做到这一步,把所有溢价全部挤干,成本最低能给我压到多少?” 第340章 华为高德齐聚!这场燎原大火,要烧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40章 华为高德齐聚!这场燎原大火,要烧遍整个世界 李正国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伸手抓了抓那头本来就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听过要求提高良品率的,听过要求缩短工期的,但像顾屿这样,上来就要求“把底裤都扒乾净”的甲方,他还是头一回见。 “如果不考虑品牌溢价,不走德州仪器的渠道,全部用国產替代方案……” 李正国从工作檯下面摸出一个计算器,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敲击著,发出“噠噠噠”的脆响。 “外壳换成最普通的abs工程塑料,去掉数显屏,只留四个led指示灯。电芯不追求极致密度,用惠州厂那边量產最成熟的18650。pcb板用双层的,主控晶片用台產或者国產瑞芯微的低端方案……” 隨著计算器上数字的跳动。 最后,李正国把计算器往顾屿面前一推,屏幕上显示著一个刺眼的数字。 “24.5元。” 李正国咬著牙说道: “这已经是极限了。再低,那就是在造垃圾,是在砸咱们星火科技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招牌!顾屿,你这是要干什么?咱们现在的利润虽然薄,但好歹是有口碑的。你搞这么个『丐中丐』版本出来,谁买啊?送人都嫌寒磣!” 顾屿瞥了一眼那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24块5……如果量產达到百万级,供应链再压一压,应该能做到20块以內。” 顾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他並没有理会李正国的怒火,而是转头看向一直在一旁记录的林溪。 “林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市面上一块稍微好点的手机电池,原装的要一百多,品胜这种副厂的也要六七十,对吧?” 林溪点了点头: “没错。而且现在智慧型手机耗电量大,像iphone 5,一天两充是常態。很多人出门不带充电宝,就没有安全感。” “这就是痛点。” 顾屿站起身,隨手拿起桌上那个被李正国嫌弃的pcb板,在手里转了两圈。 “老李,你的思维还停留在『卖货』上。你觉得我在造垃圾,是因为你觉得这东西是要卖给消费者的。” “难道不是吗?” 李正国瞪大了眼睛, “不卖?难道你打算做慈善,白送?” “差不多。” 顾屿语出惊人。 他走到那块写满了复杂电路图的白板前,拿起板擦,在空白处画了一个简陋的长方体,然后在上面画了几个插槽。 “我不卖充电宝,我卖『电』。” 他在那个长方体旁边写下了一行字:1元/小时。 “我要成立一家新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萤火能源。这家公司由迴响科技和星火科技共同出资。星火负责生產这种成本20块钱的『萤火』系列充电宝,以及一种能容纳6到12个充电宝的智能机柜。” “迴响负责软体开发和地推。我们要把这些机柜,铺进全中国的一二线城市。商场、饭店、ktv、火车站、医院……只要有人流聚集的地方,就要有我们的柜子。” “用户手机没电了,扫码,借走,充电。用完了,隨便找个有点还回去。一小时一块钱。” 李正国和林溪同时愣住了。 哪怕是林溪这种高材生,也被这个闻所未闻的商业模式衝击得大脑宕机了片刻。 “扫码……租借?” 李正国喃喃自语,隨即猛地摇头, “这帐算不过来啊!20块钱的成本,一个小时一块钱,那得租20个小时才能回本!再加上机柜成本、入场费、电费、维护费……这得猴年马月才能赚钱?而且,万一用户借了不还怎么办?” “押金。” 顾屿吐出两个字,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想借充电宝,先交99元押金。或者,通过我们的信用体系免押。这个以后再说。关键是,老李,你只看到了那1块钱的租金,却没看到这背后真正的金矿。” 顾屿走到李正国面前,双手撑住椅背,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东西,不是用来赚钱的。” “它是用来引流的。” “你想想,当一个人的手机只剩1%的电,即將失联的时候。这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能救命的充电宝,別说一块钱,就是十块钱他也会付。” “而想要付这笔钱,想要借出这个充电宝,他就必须做一件事——”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直指核心。 “下载我们的app,或者关注我们的服务號,並且,绑定他的银行卡,使用我们的『脉搏』支付系统。” 轰! 林溪抬起头,眼神中爆发出惊骇的光芒。 她终於明白了! 从刚才会议室里的“脉搏”系统,到现在的“共享充电宝”,这根本就是顾屿布下的一盘连环大棋! 在这个微信支付还没全面普及,支付宝还在努力做线上的2013年,线下的行动支付场景几乎是一片荒漠。 想要让用户心甘情愿地绑卡、开通支付功能,太难了。 但是,如果你掐住了他们的“电量焦虑”呢? 这哪里是共享充电宝,这分明就是遍布全国城市的“支付地推员”!而且还是用户求著你让他绑卡的那种! “我的天……” 林溪忍不住捂住了嘴, “顾总,你是想用这个高频刚需的线下场景,强行把『脉搏』塞进用户的手机里?” “不仅仅是塞进去,是要让他们『习惯』。” 顾屿转过身,看著窗外繁忙的工厂园区。 “打车软体大战即將开始,阿里和腾讯会烧几十个亿去培养用户的行动支付习惯。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去烧,但我们可以另闢蹊径。” “几十块钱的硬体成本,换来一个高粘性的支付用户,以及全天候的线下流量入口。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李正国虽然不懂网际网路的弯弯绕绕,但他听懂了“只要铺开就是流量”这个逻辑。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点发乾: “那……这个『丐版』充电宝,质量得过关吧?虽然便宜,但要是炸了……” “绝对不能炸。” 顾屿斩钉截铁地说道, “哪怕丑一点,重一点,哪怕外壳用回收塑料,安全性必须是第一位。所有的成本都要花在电芯安全和电路保护上。至於手感、美观、快充……统统砍掉。能充电,充不坏,就是它唯一的使命。” “而且,必须加上那个通讯模块。” 顾屿指了指白板上的机柜草图。 “每一个机柜,都是一个物联网终端。我们要能实时监控每一个充电宝的状態、位置、电量。这需要你的硬体团队和罗文的软体团队深度配合。” 说到这里,顾屿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这件事,优先级列为s级。我会让林溪调拨专项资金。新公司萤火能源的架构马上搭起来。年底之前,我要在锦城看到第一批柜子落地。” “这不仅是生意,这是我们在移动网际网路下半场的一张入场券。” 顾屿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肃杀。 他太清楚未来的格局了。 当美团、滴滴、拼多多这些巨头崛起的时候,如果没有自己的支付体系,那就永远是被別人卡著脖子的佃农。 “脉搏”想要跳动,就需要血管。 而这些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的萤火微光,就是最好的毛细血管。 李正国从椅子上站起来,狠狠地搓了搓脸。 “行!既然你顾屿都算到这一步了,我老李这就去干!20块钱……我哪怕是去求爷爷告奶奶,去华强北扫垃圾,我也给你把这个成本压下来!” 顾屿笑了,拍了拍李正国的肩膀。 “別急著走。还有件事。” 顾屿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那种波澜不惊的神態。 “6月12號。余大嘴会带队来锦城,还有高德的成从武。你也一起来。” 李正国刚迈出的步子顿住了,他回过头,一脸愕然: “余承东?成从武?这俩人……再加上你,这是要开网际网路大会啊?叫我去干嘛?我就是个搞硬体的粗人。” “叫你去,当然是因为这场戏,缺了你不成。” 顾屿神秘地笑了笑。 “咱们既然要搞事情,那就搞个大的。光有充电宝还不够,光有地图也不够。” “我要把华为的终端能力、高德的地理数据、星火的硬体生態,还有迴响的软体算法,全部捏在一起。” 李正国看著顾屿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亮得嚇人的眼睛,忍不住问了一句: “到底……有多大?” 顾屿沉默了两秒。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实验室的天花板,看到了那个即將到来的、万物互联的宏大时代。 “大到……足以在这个世界上,点燃一把烧遍全球的火。” 顾屿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虽轻,却如惊雷落地。 “燎原。” 第341章 告別小超市,顾家二老正式开启搞事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41章 告別小超市,顾家二老正式开启搞事业副本 六月十一號。 顾屿打著哈欠晃出臥室,眼皮子还在打架。 他揉了揉眼睛,往门口的小超市一瞅,顿时乐出了声。 前两天刚带这二老参观了自个儿那百亿商业帝国,又把一张存了一千万的银行卡硬塞进了老妈手里。 按理说,这就是“满级神豪”的开局了,这二老怎么也该去春熙路扫扫货,或者研究研究哪里的別墅风水好。 结果倒好,这俩人是把“不忘初心”刻进dna里了。 老妈张慧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攥著鸡毛掸子,正对著货架上一排康师傅红烧牛肉麵进行“微雕式”除尘,那专注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擦拭刚出土的青花瓷。 老爸顾建国蹲在门口,手里捏著个计算器,正跟两箱刚送来的啤酒较劲,眉头拧成了川字,嘴里念念有词: “进价三块五,卖四块,这一箱十二瓶,能赚……” 顾屿倚在门框上,足足看了两分钟西洋景。 “我说二位顾总、张总。” 顾屿溜达过去,顺手从货架上顺了瓶酸奶,插管、嘬奶一气呵成,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调侃: “咱家现在好歹也是千万富翁级別的豪门了,能不能有点富豪的自觉?这一大早的,至於为了几块钱的利润在这儿搞极限拉扯吗?” 张慧手里的鸡毛掸子没停,回头白了儿子一眼,眼神里透著股“你懂个篮子”的倔强。 “钱是钱,日子是日子。那一千万是你给的,那是你的本事。这小超市虽小,但这是我和你爸一砖一瓦攒出来的,心里踏实,接地气。” 张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那钱我们也不敢动。万一你以后生意上有个什么闪失,或者你要娶媳妇、买大平层,这钱还得给你留著兜底。我和你爸昨晚开了个『董事会』,决定把那卡锁起来,除了你谁也別想动。” 顾建国按灭了计算器,直起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闷声闷气地附和: “你妈说得对。人不能飘,飘了容易摔。那天看你那公司是大,但几百號人张嘴吃饭,开销也大吧?万一哪天……” “停停停!打住!” 顾屿差点被一口酸奶呛死。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这一对活宝父母。 这就是中国式父母,穷怕了,也爱惨了孩子。 哪怕给他们金山银山,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自己享受,而是要把这座山守住了,留给崽子慢慢挖。 “爸,妈,你们这思想觉悟不行啊,得那什么……叠代升级。” 顾屿把酸奶瓶子往垃圾桶里一投,走过去把顾建国按在那张收银台后面的老板椅上,又顺手缴了张慧手里的鸡毛掸子。 “来,咱们开个家庭晨会,议题很严肃。” 顾屿双手撑著收银台,拿出了前两天在公司指点江山的架势,只不过面对的不是身家过亿的高管,而是俩还没適应身份版本的“新手號”。 “首先,明確一点。那一千万,不是备用金,是『学费』。” “学费?” 张慧懵了,瞪大眼睛, “啥学费要一千万?你要去读哈佛啊?还是去月球留学?” “是给你们交的学费。”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在二老面前晃了晃, “咱家以前穷,那是没办法,受限於版本环境。现在外掛……哦不,条件有了,你们二老才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想要搞事情的年纪。我想让你们去学学怎么当老板,怎么投资,怎么把钱花出去。” 顾建国摇摇头: “我们哪是那块料。我就一搞装修的,你妈就一看店的,也不是那做生意的材料啊。” “谁天生就是那块料了?” “爸,妈,你们得这么想。你们儿子我现在累死累活创业,头髮都要熬禿了,图啥?不就是为了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吗?” “但我一个人奋斗太累了啊,我也想躺平。” 顾屿嘆了口气,演技浮夸地揉了揉肩膀, “我也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我也想每天开著跑车炸街,没事就去巴黎广场餵鸽子。” “可是你们看看咱家这条件。” 顾屿摊开手,指了指这逼仄的小店, “我想当富二代,前提得你们是富一代啊!你们现在这样天天守著这一亩三分地,每个月赚个几千块,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过上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墮落生活?” 张慧被这歪理邪说给气乐了,伸手就要去拧顾屿的耳朵: “臭小子!合著你给钱是想让我们给你打工,好让你以后啃老是吧?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顾屿灵活一闪,走位风骚地躲过魔爪,嬉皮笑脸地说道: “这就叫家庭责任眾筹!我都努力这么久了,身家都上亿了,你们作为父母,是不是也该捲起来了?別的不说,咱先定个小目標,把这一千万花光!哪怕是赔光了都行,主要是得练练手感,提升一下財商。” “真的……能花?隨便花?” 顾建国喉结动了动,显然有些意动。 哪个男人年轻时候没个创业梦? 只不过是被生活的砂纸磨平了稜角,把野心藏进了烟盒里。 “必须花!而且要花得响亮,花得掷地有声!” 顾屿一拍桌子, “爸,你以前不是总抱怨那些包工头黑心、材料以次充好吗?你就没想过自己搞个装修公司,专门做那种高端的、讲良心的工程?哪怕一开始赔钱赚吆喝,咱赔得起啊!咱有钞能力啊!” 顾建国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顾屿又转头看向张慧: “妈,你也別天天跟这一堆酱油醋打交道了。你以前不是说想开个像样的火锅店吗?或者搞个连锁生鲜超市?去考察考察,请个职业店长,你也噹噹甩手掌柜,没事就去美容院做做脸。” “这一千万就是启动资金,就是拿来给你们试错的。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们的。唯一的kpi指標就是——別让我再看见你们为了几毛钱在这儿耗费生命。” 顾屿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但那个核心逻辑二老是听进去了。 是啊。 儿子都这么出息了,自己要是还这么畏畏缩缩的,以后出门都要给儿子丟人。 “我也想当个……那种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走路带风的阔太太?” 张慧低头看了看自己因常年搬货而粗糙的手,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憧憬。 “那必须是阔太太!以后出门买菜都得带俩保鏢,拎葱都得用爱马仕!” 顾屿打蛇隨棍上,直接把画饼技术拉满。 顾建国站起身。 “行!既然儿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俩要是再不开窍,那就真成拖后腿的老顽固了。” 顾建国看著张慧,眼神里燃起了一团火, “老婆子,这店……咱先盘出去?” 张慧咬了咬牙,环视了一圈这个承载了全家生计的小店,眼眶微红,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盘!今天就贴告示!咱们也去那什么……那个叫什么商学院的地方转转,或者去看看那种大的门面!” 看著二老终於被“忽悠”……哦不,是被成功洗脑了,顾屿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上一世,父母操劳一生,为了几两碎银累弯了腰。 这一世,他不仅要给他们钱,更要给他们那份重新活一次的底气和尊严。 这波啊,这波叫格局打开。 就在这时,顾屿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连眼神都温柔了几分。 屏幕上跳动著备註:【苏念】。 “喂,苏同学,这么早?想我想得睡不著?” 顾屿接起电话,声音立马切换到了那种欠欠的模式。 电话那头传来苏念清冷却透著一丝焦急的声音: “顾屿,別贫。你在哪呢?我和王叔已经在长顺街路口了。” 顾屿挑了挑眉: “这么急?离预约时间不还有一阵吗?” “不急不行。” 苏念的声音里带著点无奈, “虽然王叔找了驾校校长的关係,帮我们走了vip加急录入通道,不用像別人那样排到下个月,但今天科目一考试的人还是特別多。去晚了录指纹排队得晒脱皮,我不想还没练车先变黑炭。” “得嘞,这就叫钞能力改变生活,马上到。” 顾屿掛了电话,衝著正商量著是先买霸道还是先租写字楼的父母挥了挥手。 “爸,妈,你们慢慢规划宏图霸业,我去考试了。” “考啥?”张慧下意识问了一句,“高考不都完了吗?” “考驾照,科目一啊。” 顾屿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笑道, “这可是为了贏你们儿媳妇……哦不,为了贏苏同学的一个重要赌约。能不能在这个暑假把她拐去北京,就看这一哆嗦了。” “臭小子!就知道贫!满嘴跑火车!” 张慧笑骂了一句,隨即又衝著顾屿的背影喊道, “中午带念念回来吃饭!妈去买只土鸡燉上!” “看情况吧,要是连个理论考都掛了,我估计得羞愤得跳锦江,哪还有脸吃饭!” 顾屿摆摆手,推开玻璃门,一头扎进了锦城那个已经开始燥热起来的早晨。 巷口。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安静地停在那棵老槐树下,漆黑的车身在阳光下反著光,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气场十足。 车窗半降,苏念坐在后排,手里依然拿著那本被她翻得卷边的《驾考宝典》,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什么“扣12分”的条款。 顾屿走过去,没急著上车,而是弯下腰,双手趴在车窗上,正好对上苏念那双受惊抬起的鹿眼。 “苏同学,这么用功呢?” 顾屿伸手弹了一下她手里的书, “不就是几道选择题吗?怎么著,怕输给我这个『理论大师』啊?” 苏念合上书,瞪了他一眼,但脸颊上那抹因为紧张而泛起的红晕却出卖了她。 “谁怕了?我是在归纳罚款金额的逻辑闭环。” 苏念嘴硬道, “这些交通法规的制定虽然看似杂乱,但只要理清楚路权优先级的核心逻辑,还是有跡可循的。比如这个没有中心线的道路让行原则……” “行行行,你就逻辑闭环吧,学霸的世界我不懂。”顾屿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带起一阵风。 “王叔,麻烦了。” 顾屿和前排的王叔打了声招呼。 “好嘞,坐稳咯。” 第342章 重生者的滑铁卢!惨遭2013年驾考新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42章 重生者的滑铁卢!惨遭2013年驾考新规「版本制裁」 车厢內冷气很足,隔绝了锦城清晨那股黏腻的燥热。 顾屿刚钻进奔驰 s600 后座,一股茉莉清香钻进鼻子。 那是苏念惯用的洗髮水味,混著书页特有的油墨香,简直上头。 前排驾驶座上,王叔没急著发车,回头笑呵呵递来两个透明文件袋: “小顾,这是苏董安排的加急件。李科长那边打好招呼了,不用排队审核,去了直接录指纹进考场。” “谢了王叔,替我谢谢苏伯父,这波安排绝了。” 顾屿接过袋子,顺手把其中一个搁在苏念腿上。 这就对了嘛。 在锦城这一亩三分地,苏首富的面子那是真正的“硬通货”,比什么vip都好使。 身侧的苏念连头都没抬,整个人恨不得钻进那本翻卷边了的《驾考宝典》里。 她嘴里念念有词,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飞快比划,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备战诺贝尔奖答辩。 “至於吗?” 顾屿大咧咧往后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语气里满是学渣对学霸的无情嘲讽: “苏大校花,高考前夜我看你都没这么紧张。咱这是考科目一,不是去联合国做全英文演讲。红灯停绿灯行,看见行人踩剎车……这点常识还需要背?有手就行啊。” 苏念终於从书堆里拔出脑袋,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你不懂”的严肃,甚至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常识?” 她把书往膝盖上一拍,语速极快, “那我问你,在没有中心线的道路上,机动车遇相对方向来车时限速多少?营运客车以外的载客汽车载人超过核定人数20%以上,一次扣几分?” 顾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上一世开了十几年车,那是真正的老司机,闭著眼睛都能在二环高架上玩漂移。 但让他背这些具体的扣分细则?这简直是要了亲命。 “咳……这属於死记硬背的范畴,毫无技术含量。” 顾屿眼神飘忽,强行挽尊, “开车讲究的是路感,是人车合一。等上了车你就知道了,哥的技术那是刻在 dna 里的肌肉记忆。” 苏念冷笑一声,丟给他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眼神,重新低头攻读她的“圣经”。 “而且……” 顾屿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他整个人倾身向苏念靠过去。 苏念正背到“吊销驾照未满二年”,突然感觉光线暗了下来,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裹住了她。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真皮座椅,捏著书页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你……干嘛?” 苏念声音发颤,睫毛乱颤。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她能看清顾屿瞳孔里那个慌乱的自己。 顾屿坏笑一声,伸出右手越过苏念身前,手臂几乎擦过她的鼻尖。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扣合声。 顾屿慢条斯理地替她拉过安全带扣好,身体却没撤回,维持著这个曖昧的“壁咚”姿势,在苏念耳边低语: “苏同学,虽然还在停驶状態,但安全意识要有。还没考试呢,別先紧张得忘了系安全带。”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苏念的耳根红透了,像块上好的血玉。 “我……我知道!” 苏念一把推开顾屿,故作镇定地整理裙摆,把脸转向窗外,玻璃倒影里的脸颊却红得发烫, “顾屿,少动手动脚的。待会儿要是没考过,我看你怎么哭!” 前排王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嘴角疯狂上扬。年轻人的恋爱啊,看著就是让人心情舒畅。 一脚油门,奔驰滑入滚滚车流。 …… 犀浦车管所。 六月的毒日头已经开始发威,空气里翻滚著肉眼可见的热浪。 得益於 vip 通道,两人直接越过大厅里排成长龙的苦逼学员,被领进了凉爽的空调候考区。 透过玻璃窗,看著外面黑压压的人头,不少人手里还捏著书疯狂抱佛脚,表情比上坟还沉重。 “太夸张了吧?” 顾屿摇摇头,一脸不解, “现在的驾考这么卷了?我记得以前这就是个走过场的环节啊,下载个 app 刷两遍题,智商正常的都能过。” 苏念坐在旁边做最后的衝刺复习,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別轻敌。我查过数据,现在通过率很低。” “低?能有多低?90%?” 顾屿嗤之以鼻, “放心吧,这种全是选择题的考试,只要识字,我就能给你考个及格回来。” “请 1024 號顾屿,1025 號苏念,进入第 3 考场。”广播声適时响起。 “走了,苏大学霸。” 顾屿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天赋型选手。” 苏念合上书,表情凝重地跟了上去。 考场內很安静,只有滑鼠密集的点击声。顾屿在电脑前坐定,自信满满地点下【开始考试】。 屏幕跳出第一题。 【这个標誌是何含义?】 顾屿扫了一眼,红圈里画著个禁止掉头。“切,送分题。”想都没想直接选 a。 第二题。 【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遇雾、雨、雪等低能见度天气,能见度小於 200米时,开启雾灯…车速不得超过多少?与前车保持多少米?】 顾屿的手指悬在滑鼠上,僵住了。 多少米? 他眉头皱成“川”字。上一世开车遇到雾天全凭感觉减速,谁特么一边开车还一边拿尺子量跟前车的距离啊? “应该是 60公里,100米吧?” 顾屿凭藉“老司机”的直觉,选了个看著顺眼的。 接下来的题目,画风越来越诡异。 不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出现了大量 flash 动画和极其复杂的实景模擬找茬。 【图中这辆车违章了吗?违章在哪里?】 顾屿瞪著屏幕上的动画。那车过路口规规矩矩,没闯红灯没压线。 “没违章吧?” 他果断点了【无违章】。 但他不知道的是,按照 2013年新规的变態標准,这车过路口没减速观察,属於“防御性驾驶意识缺失”,判定违章! 隨著题目一道道过去,顾屿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题…… 怎么跟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那种“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的口诀完全失灵了! 现在的题目全是坑,每一个选项看起来都像亲兄弟,细抠法规全是陷阱。 甚至还有问交警手势的,那个警察叔叔在动画里挥舞著手臂,顾屿看得眼花繚乱,只觉得他的手势像在跳舞。 “坑爹啊……” 顾屿心里暗骂,突然反应过来了。 上一世的 2013年,自己这会儿正混在网吧打 lol,兜比脸还乾净,別说考驾照了,连计程车都捨不得打。 真正拿驾照那是大学毕业后的事,那时候题库早就改版了。 重生这一世,自己的眼睛光盯著美联储的利率、工信部的 4g牌照和发改委的文件了,谁特么閒著没事会去关注公安部的交规改革啊? 这下完了。 千算万算,重生者的金手指在车管所的小阴沟里翻船了。 这是妥妥的“版本制裁”啊! 四十五分钟后。 苏念那边早就交捲起身,一脸轻鬆地走出了考场。 顾屿盯著最后一道多选题,咬了咬牙,凭藉著所谓“车神”的直觉,瞎选了 abd。 【交卷】。 …… 考场外,大槐树下。 苏念嘴角带著笑,看著慢吞吞从阴影里挪出来的顾屿。 “怎么样?顾车神?” 苏念整个人白得发光, “满分。题目確实有点绕,但逻辑理顺了其实不难。” 顾屿脸色比锅底还黑,手里空空如也。 “那个……” 顾屿摸了摸鼻子,眼神四处乱瞟, “苏念,咱商量个事儿,这赌约能延期不?” “没过?” 苏念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戏謔, “多少分?”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屈辱地比划了一个八。 “88。” 顾屿感觉牙根都在疼。90分及格,他差了两分。这就是命! “还有一次当场补考机会,你没考?” “考了。” 顾屿抬头望天,语气沧桑得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僧, “84。” “噗——” 苏念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很少这样大笑,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好看得让周围路过的男生都看直了眼。 “顾屿,你刚才在车上那股子傲气呢?『天赋型选手』?『刻在肌肉记忆里』?” 苏念学著他的语气,毫不留情地补刀, “原来你的肌肉记忆就是不及格啊?顾总,您这肌肉是不是有点健忘?” 顾屿老脸通红。 这绝对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滑铁卢! 堂堂身家过亿的网际网路新贵,在华尔街做空日元都没眨眼,结果在犀浦车管所被几道选择题教做人。 这事儿要传出去,不被人笑死? “这不科学!这是版本针对!” 顾屿试图辩解, “那些题太变態了!什么动画模擬,什么情景判断,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以前是没有。” 苏念收起笑容,认真地看著他, “顾屿,你是不是连新闻都不看?” “今年 1 月 1 號起,公安部实施了 123號令,驾考史上最严新规。” 苏念像个小老师一样科普, “题库全面升级,不再公开固定题库,重点考察安全文明常识。新规后,成都科目一通过率直接跌破10%。” 苏念指了指那边排队补考的浩荡大军: “你裸考能拿88分,確实算是有『天赋』了,毕竟那边大部分人都只有六七十分。” 顾屿彻底傻眼了。 123 號令? 2013 年最严驾考新规? 这是真·版本陷阱! 他这个拥有 2025 年记忆的重生者,竟然被 2013 年的政策给降维打击了。 “所以……” 苏念上前一步,微微仰头看著他,眼底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我们的赌约,第一局你就输了哦。” 顾屿看著眼前这只笑得像偷了鸡的小狐狸,刚才的鬱闷散了大半。 “行,愿赌服输。” 顾屿伸手轻轻捏了捏苏念的脸颊,手感滑腻微凉, “这次算我大意了,中了版本的招。不过苏同学,別得意太早。科目二可是实操,倒车入库、侧方停车,那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到时候,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秋名山车神』。” 苏念拍开他的手,傲娇地哼了一声: “那我等著。不过现在……” 她指了指旁边的缴费窗口: “顾车神,麻烦您先去把补考费交一下。十天后才能重考,看来咱们的北京自驾游计划,第一步就卡在你的智商上了。” 顾屿看著苏念轻盈转身走向奔驰车的背影,无奈地掏出钱包。 妈的,老子赚了几个亿,结果倒在了科目一上。 顾屿一边排队一边掏出手机,恶狠狠地在备忘录里记下一笔: 【以后公司所有產品,都要重视用户体验!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概率的“版本更新”,也得给我把说明书写清楚!这亏,老子不能白吃!】 第343章 燎原计划开启!华为高德齐聚,少年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43章 燎原计划开启!华为高德齐聚,少年於谈笑间落子天元 六月十二日,锦城。 盆地特有的湿热像个巨大的蒸笼,但在锦城东郊这片红砖厂房里,气氛比外面的日头还要毒辣。 一辆黑色奥迪a6稳稳停在园区门口。 车还没停稳,成从武就推门钻了出来,根本顾不上等司机。 他抬头盯著眼前这栋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小楼,那个极具设计感的“echo(迴响)”logo在阳光下冷得刺眼。 “成总,您慢点。” 助理提著公文包一路小跑,汗都顾不上擦。 “慢不得。” 成从武扯鬆了领带,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子躁动, “你知道为了今天,我在董事会拍碎了几个茶杯吗?协议签了,我也得来看看,咱们这位『新东家』到底是何方神圣。” 两天前,高德软体公告发布,迴响科技全现金收购51%股份。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这家中国地图行业的“老大哥”,方向盘彻底换人了。 今天,成从武就是来“拜码头”的。 “成总您好,我是行政部的江一柔,顾董安排我来接待。” 门口,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孩迎了上来,笑容职业且標准。 “顾董?” 成从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眉梢一挑, “他在里面?” “顾董在处理一点紧急的私事,会议二十分钟后开始。” 江一柔侧身引路, “在此之前,顾董吩咐,先请您看看咱们的家底。” 成从武点点头,既来之,则安之。 推开那扇沉重的工业风大门,一股强劲的冷气夹杂著键盘敲击的脆响扑面而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虽然成从武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脚下一顿。 这哪是传统的格子间? 这简直就是硅谷的翻版!巨大的开放式空间里,无数年轻面孔盯著屏幕疯狂输出,空气里飘著咖啡香和一股子几乎能点燃空气的创业荷尔蒙。 最嚇人的,是大厅中央那块悬空的数据大屏。 数字跳动得让人眼晕。 【今日热点实时dau:23,410,582】 【极光直播实时在线:4,120,000】 【星云平台今日新增:310,000】 “两千三百万日活……” 成从武盯著那个数字,喉咙发乾。 这特么就是阿里做梦都想要的流量入口啊! 高德缺的是地图吗? 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成总,这是迴响的『聚人』引擎。” 江一柔的声音適时响起,“接下来,带您看负责『连接』的地方。” 穿过连廊,画风突变。 刚才还是硅谷风,转眼就进了硬核修车铺既视感。 咖啡味散了,换成浓烈的焊锡和松香味道。 “星火科技。” 走廊两边堆满了测试设备,工程师们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睛却亮得嚇人。 成从武在一处展示柜前停下,目光锁死在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片模组上。 旁边一行小字:【superlink协议核心控制单元(huawei amp;amp; starfire)】。 “华为……” 成从武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摩挲。 之前林溪在谈判桌上说“我们有华为”,他信了七分。 现在看到这块打著双logo的实物,那就是十分的震撼! 云端有算法,手里有硬体,现在又拿下了地图…… 成从武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以为自己找了个金主爸爸,结果这是上了一艘准备征服星辰大海的航空母舰啊! “成总,时间到了。” 江一柔看了眼表。 “走!马上走!” 成从武回过神,脚步比刚才急促了一倍,甚至带著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 会议室在顶层,老式锅炉房改的多功能厅,红砖墙面粗獷,中间的长桌却极具未来感。 门被推开。 成从武一只脚刚迈进去,整个人就僵住了。 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 迴响ceo林溪,那个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女人,正低头看文件;旁边是星火的法人李正国,锦城投资圈出了名的狠角色,手里正盘著核桃。 但真正让成从武差点叫出声的,是坐在李正国对面,正大著嗓门打电话的那个男人。 那宽阔的额头,那標誌性的大嘴…… “老余?!” 成从武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正在打电话的余承东抬头,看见成从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直接掛了电话: “哟,老成来了!来来来,坐!” 成从武脑瓜子嗡嗡的。 余承东是谁? 华为终端的大嘴巴,任正非手下的悍將,出了名的眼高於顶。 他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看这坐姿,这態度,根本不是来客套的,分明是在……等老板开会?! “你怎么在这儿?” 成从武拉开椅子坐下,压低声音问。 “跟你一样啊。” 余大嘴拍著桌子,声如洪钟, “听说有人要搞个『燎原计划』,把咱们几家串起来。老成,你这次眼光毒,没跟马芸那个外行跑,这步棋走对了!” 成从武心头剧震。连华为都被拉进来了?这局组得也太大了! “各位老总,人齐了,会议准备开始。”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寒暄。 主位旁站著位穿白色职业装的年轻女性,妆容精致,气场高冷。 那是星火的市场总监张雅,自从顾屿接手后,她那一嘴中英夹杂的毛病改了,但这股子“精英范儿”却更足了。 “首先,欢迎高德软体成总团队正式加入生態联盟。” 张雅微微頷首,带头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但含金量爆表。 成从武起身致意,眼神却一直往门口瞟。 “大家都好奇,把华为终端、高德地图、星火硬体、迴响內容聚在一起,到底要干什么。” 张雅握著翻页笔,声音微微发颤,那是压抑不住的骄傲。 “大家更好奇,那个一手策划收购,推动『燎原计划』的人,到底是谁。” 成从武屏住呼吸。余承东坐直了身子,眼里满是期待。李正国嘿嘿一笑,核桃也不盘了,一副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下面,有请迴响科技董事长,星火科技联合创始人——顾屿先生。” 话音刚落。 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成从武转头盯著门口。 就在这一秒,略显无奈的少年嗓音,先一步钻进了这间掌控著数百亿资本的会议室,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位大佬耳边。 “……哎呀苏大班长,我知道了!谢师宴的钱我肯定交,刚才不是忙嘛……行行行,我不穿拖鞋,肯定给你面子……掛了啊,要上课了。” 隨著电话掛断,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真的就是个少年。 极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一只手抓著那个刚才被成从武脑补为“商业机密通讯工具”的银色手机,另一只手…… 提著一个有些陈旧的黑色双肩包。 他把手机往裤兜里隨意一塞,抬起头。 刚才面对amp;amp;quot;苏班长amp;amp;quot;时的无奈散去,换成深不见底的平静,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小子终於捨得露面了!” 余承东先炸了,指著手錶嚷嚷: “顾屿!为了等你这个会,我把任总的匯报都推了!跟老板请假说肚子疼的时候我心里有多虚你知道吗?结果你在门口聊谢师宴?还怕班长骂?” 推了任正非的会? 只为了等这个还要交班费、怕班长骂的高中生? 成从武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这画面太荒诞,却又真实得可怕。 顾屿没被余大嘴的大嗓门嚇住,径直走到主位,隨手把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往会议桌上一扔。 “咚。” 顾屿的目光扫过余承东,扫过李正国,最后,落在了目瞪口呆的成从武身上。 “抱歉,处理了一点『班级事务』。” 顾屿拉开椅子,双手撑在桌沿,气场全开接管全场。 “成总,初次见面,我是顾屿。” “欢迎来到未来。” 第344章 四大板块合围,目標直指工业皇冠明 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作者:佚名 第344章 四大板块合围,目標直指工业皇冠明珠! 会议室內鸦雀无声。 “各位的时间都很宝贵,尤其是老余,还是旷了任总的会跑出来的。” 顾屿拉开主位的椅子,却没有坐下。 他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白板前,抄起一支黑色马克笔,“拔剑出鞘”般拔掉笔盖。 “既然大家坐到了这张桌子上,有些遮遮掩掩的东西,也是时候摊开了。” 笔尖在白板正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迴响科技,手握全网最精准的用户画像算法和最庞大的年轻流量池。这是『大脑』的表层意识。” 他在左边写下“迴响”,目光扫过林溪,林溪微微頷首,从容淡定。 紧接著,顾屿的手腕一转,在圆圈的下方画了一座山的简笔画,笔锋凌厉,力道十足。 “但这还不够。算法需要餵养,智慧需要算力堆叠。” 顾屿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股压迫感: “在四川雅安的深山里,背靠大渡河源源不断的水电资源,我们正在日夜不停地运转著一座代號为『九章』的超级数据中心。” “当网际网路公司还在按小时租用昂贵的伺服器时,我们拥有数万张顶级gpu组成的算力集群,以及几乎零成本的电力支持。” 他在这座“山”旁重重写下“雅安算力中心”。 “这是我们埋藏在地下的『核武库』。它在我的规划里,它是未来人工智慧深度学习的训练场。它是这个圆圈真正的『潜意识』与『智慧之源』。” 成从武绷紧了后背。 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高管,他太清楚“自有算力”和“廉价能源”结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了。 这是在为未来十年的ai战爭储备弹药啊! 顾屿没有停顿,笔尖划向右侧。 “星火科技,拥有superlink协议,掌握底层电源管理与传输技术,並且正在向无线通信领域渗透。这是『血管与心臟』。” 他在右边写下“星火”,笔尖点了点,嘴角带著笑意: “最近市面上出了不少星火一號的山寨版,李总很焦虑。但我说,让他们抄!格局打开一点,这些山寨货正在用真金白银帮我们教育市场。等生態闭环一成,他们不过是给我们免费打工的地推大队。” 李正国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的核桃停了下来,眼底全是笑意。 这才是他认识的顾屿,够狂,也够硬。 “高德软体,拥有国內最顶尖的高精地图测绘资质和底层数据。这是『眼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笔尖指向成从武,成从武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直到此刻,他才隱约感觉到,顾屿花大价钱死磕高德,绝不仅仅是为了做一个手机导航app那么简单。 结合刚才那个恐怖的“雅安算力中心”,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最后,是华为终端。” 顾屿手中的笔顿了顿,看向那个即使坐著也像座铁塔般的男人, “海思的晶片设计能力,加上华为在通信领域的绝对壁垒。这是『神经系统』。” 四个板块——迴响的算法、雅安的算力、星火的能源、高德的视觉、华为的晶片,被几条利落的线条强行连接,最终匯聚向中间那个空白的圆圈。 “大脑、智慧、心臟、眼睛、神经……” 顾屿的声音落在眾人耳中,带著奇特的共振, “如果把这些顶级资源拆开看,我们各自都是一方诸侯。但如果通过资本和技术把它们强行捏合在一起,各位觉得,我们是在拼凑什么?” 成从武盯著白板上的架构图,眉头紧锁。 这配置太豪华了,也太“怪异”了。 雅安那个巨大的算力池如果只是为了跑个app推荐算法,简直是拿核弹打蚊子;如果是做手机,高德的地位就被弱化了;如果是做软体,星火这种硬核硬体厂又显得格格不入。 这到底是个什么局? “顾屿,你小子別跟我绕弯子!” 余承东终於按捺不住了。 这位华为大嘴是个典型的急性子,更是个有著极强狼性的技术狂人。 他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依云水瓶都在晃, “我冒著被老板骂的风险跑这一趟,不是来听你上生物解剖课的!你把高德吃下来,弄这么大个数据中心,又死乞白赖拉著海思搞什么晶片,到底想干什么?给我个痛快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瓶晃动的轻响。 顾屿看著余承东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隨手扔掉马克笔,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成总。” 顾屿没有直接回答余承东,而是话锋一转,看向神情复杂的成从武, “冒昧问一句,您平时刷知乎吗?” 成从武愣了一下,话题跳跃太快,差点闪了腰,但他还是下意识点头: “关注,上面有不少深度文章,尤其是科技和財经板块。” “那您应该看过半年前那篇在財经圈引起不小轰动的文章吧?” 顾屿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明亮锋锐, “题目叫——《换道超车:当內燃机的轰鸣在旧时代迴响,谁將握紧下一个百年的方向盘?》。” 成从武只觉得头皮一炸。 他当然看过! 那篇文章简直就是神作! 不仅精准预判了能源危机的走向,更用极具煽动性的笔触描绘了新能源產业的未来,当时还在高德內部高层会议上被反覆研读。 那篇文章的作者,是那个神秘的知乎大神…… “念语?!” 成从武脱口而出。 紧接著,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击穿了他的大脑。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屿,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林溪和李正国,最后目光落在顾屿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难道……” 成从武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三观崩塌的声音。 “重新认识一下。” 顾屿站直了身子,脸上带著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却又带著十足的威严。 “我是顾屿。在知乎上,他们叫我『念语』。” 成从武脑子嗡的一声。 虽然心里有了猜测,但当顾屿亲口承认的那一刻,成从武还是感觉脑子里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那个被无数资本大佬奉为座上宾,指点江山、预言了稜镜门的神秘大神,竟然就是眼前这个高中生?! 这特么太荒谬了! 但这又解释了一切! 解释了为什么他会有如此恐怖的战略眼光,解释了为什么李正国这种资本鱷鱼会甘愿做他的副手,解释了为什么连国家队都对他青睞有加! “你是念语……”成从武喃喃自语,眼中的疑虑彻底粉碎,只剩近乎狂热的崇拜。 在这个圈子里,“念语”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无需多言的信用背书,是一块金字招牌! “行了,马甲爆完了,逼也装到位了。” 余承东虽然早就知道內情,但还是不耐烦地敲了敲手錶, “现在可以说了吧?把我们这帮人凑齐了,你到底想干多大的事?” 顾屿定了定神,走回主位。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林溪的期待,李正国的兴奋,成从武的震撼,余承东的焦躁。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等待著那个最终的答案。 “老余。” 顾屿突然看向余承东,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犀利, “你们海思的k3v2晶片,最近被喷成筛子了吧?发热、功耗,都是灾难级表现。” 余承东脸色一黑,这是华为终端的痛处,没想到被这小子当面揭短,简直杀人诛心。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眼神灼灼, “如果在手机那个巴掌大的空间里,散热確实是灾难。可如果我给你一个足够大的空间呢?如果你的晶片不需要在那几毫米的机身里死磕,而是放在几十度电的电池包上做热管理,拥有液冷循环系统呢?” 顾屿指向白板上那个“雅安中心”的图標: “如果你的晶片不需要独自处理所有数据,而是可以通过5g网络,实时连接雅安那数万张显卡的超级大脑,获得云端算力的加持呢?” 余承东一怔,技术直觉让他捕捉到了什么,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大空间、液冷散热、云端算力协同…… 这不仅仅是解决晶片过热的问题,这是在重新定义终端!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白板中间那个空白的圆圈,嘴角带著足以点燃整个时代的笑意。 “成总,老余,你们觉得,智慧型手机之后,下一个移动终端是什么?” 没等他们回答,顾屿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不是平板,不是眼镜,也不是手錶。” “我们要造的,是人类工业史上最复杂的消费电子產品,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他在那个圆圈里,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字,笔锋力透纸背: 车。 “我们要造车。” 第345章 顾屿的野心有多大?诺基亚被苹果乾掉的一幕要重演! “咳……咳咳咳!” 反应最大的是余承东。 这位华为猛將一口依云水直接呛进了气管,脸涨成了猪肝色。 “顾屿!你小子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瓦特了?!” 余承东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商业礼仪了,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立,指著那个“车”字,手指头都在哆嗦: “造车?你是想学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皮包公司,搞个ppt去骗国家的补贴?!”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没了声响。 2013年,新能源汽车的概念刚刚在国內萌芽,但隨之而来的並非技术爆发,而是群魔乱舞。 无数不知名的企业给老头乐焊个铁壳子,或者把燃油车发动机一拆,塞进几块劣质铅酸电池,就能堂而皇之地去申请巨额的新能源补贴。 在余承东眼里,这行现在就是个“大粪坑”。 他大步衝到白板前,痛心疾首: “顾屿,你是天才,是『念语』!你现在的名声是金字招牌!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看造车的吗?那是『工业垃圾』製造者,是骗子!你缺钱吗?迴响缺钱吗?犯得著为了那点政策红利,把自己的羽毛给烧了吗?” “老余说得难听,但理是这个理。” 成从武虽然没像余大嘴那样暴走,但脸色非常难看。他扶了扶眼镜,声音沉得嚇人,显然也是动了真气: “顾总,如果我知道你费尽心机收购高德是为了这个……『圈地骗补』的计划,我可能连谈判桌都不会上。” 成从武看著眼前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走上歪路的痛惜: “汽车这行,水太深了。现在多少人在搞『油改电』?把金杯麵包车改一改就敢说是新能源。顾屿,你手握迴响科技,前途无量,何必去赚这种带有原罪的钱?一旦被打上『骗补』的標籤,你这辈子在商业圈就抬不起头了!” “资质?工厂?供应链?” 成从武发出一连串灵魂拷问, “你是想隨便找个快倒闭的农用车厂代工,贴个牌就上市圈钱?丰田、大眾、通用,哪一家不是百年积淀?你想靠几个网际网路概念去挑战他们?顾屿,这不是勇敢,这是自毁前程!” 面对满屋子的唾沫星子和即將掀翻房顶的质疑,顾屿脸上的表情却稳得一批。 他甚至优哉游哉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嚼了两下,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刚才被指著鼻子骂“骗子”的是他。 “说完了?” 顾屿转身,指关节重重敲击在白板上那个“车”字上,发出清脆的“篤篤”声。 “骗补?圈地?弄点工业垃圾糊弄鬼?” 顾屿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著三分不屑,七分狂傲, “老余,成总,你们也太看不起我顾屿的胃口了。” 他猛地收了笑,目光扫过全场: “如果我是为了那点补贴,我犯得著在雅安的大山里埋几万张显卡?犯得著死磕高德51%的股份?犯得著求著你余大嘴搞什么superlink?” “我要是在乎那三瓜两枣,我现在全仓比特幣躺著不动,赚的钱都比造那些垃圾车多!”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把余承东和成从武给噎住了。是啊,为了骗点补贴,这前期的投入成本未免也太嚇人了,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老余说得对,如果按现在的游戏规则去造车,咱们就是一群找死的炮灰,或者是令人不齿的骗子。” 顾屿拿起马克笔,语速放缓,但压迫感更甚: “如果要造燃油车,去研究发动机热效率,去调教8at变速箱,去跟博世、大陆那些洋人供应商装孙子……別说百亿,就是砸一千亿,咱们造出来的也是工业垃圾。在內燃机这条赛道上,西方人领先了一百年,那是嘆息之墙,是一道铁幕,撞上去只会头破血流。” “我也看不上现在的那些所谓『电动车』,那是带轮子的老年代步车,是工业耻辱。” 说到这儿,顾屿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 “但是,如果换条赛道呢?” “如果內燃机不再是心臟,变速箱成了废铁。如果这辆车不再是靠齿轮驱动的机械怪兽,而是由电池、电机和代码驱动的……智能移动终端呢?” 顾屿在“车”字旁边,力透纸背地写下四个大字: 【弯道超车】 “弯道……超车?” 余承东眉头紧锁,嘴里咀嚼著这四个字,原本的愤怒逐渐被一种技术直觉的困惑所取代。 “诸位,忘了我写过的那篇《换道超车》,里面的核心逻辑是什么?” “我在文章里写得明明白白:內燃机的物理极限已经到了,那是旧时代留给德国人和日本人的余暉。而电动机、电池包,才是下一个百年工业革命的曙光!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把赌注压在电池和算力上的根本原因。” 顾屿走到余承东面前,目光直视这位技术狂人,气势不弱,丝毫未落下风。 “老余,那篇文章你在华为內部应该復盘过无数次吧?你的技术直觉告诉你,我是对的。电能可以完美取代化石能源,软体定义汽车不再是科幻小说。”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在燃油车领域,我们是被专利墙卡住脖子的弟弟,连个8at变速箱都要看別人脸色。但在电动化这条全新赛道上,中国和德国、日本、美国,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甚至,依託我们无与伦比的电网基建和全產业链,我们不仅能弯道超车,还能换道领跑!” 他抬手指向窗外,那是星火科技的方向。 “为什么我要死磕bms电池管理?为什么让李正国去搞什么superlink?是为了卖那几十块钱的充电宝吗?不!那是为了未来的三电系统!” 他又指向西方,那是雅安的方向。 “为什么我不惜重金在深山里建数据中心,囤几万张显卡?是为了挖那个该死的比特幣吗?不!那是为了训练ai,是为了让车学会自己看路,是为了自动驾驶!” 最后,他看向成从武。 “至於高德,为什么我非要拿下?因为未来的车,不光需要导航给人看,更需要高精地图给车看!高德不是地图软体,它是未来智能汽车的视网膜!” 顾屿语速极快,逻辑环环相扣。 “迴响的算法是大脑,华为的晶片是神经,星火的三电是心臟,高德的数据是眼睛。” 顾屿张开双臂,要拥抱一个崭新的商业帝国。 “这一年多,我落下的每一颗棋子,烧的每一分钱,都不是心血来潮。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刻的合围!” “我们要造的不是带轮子的真皮沙发,也不是为了骗国家那点可怜的补贴去造一堆废铁!我们要造的,是带轮子的智慧型手机!我们要做的,是把诺基亚还在嘲笑苹果电池不可拆卸时,贾伯斯从口袋里掏出iphone的那一刻,在汽车行业重演一遍!”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质疑和愤怒,而是一种带著灼热温度的粗重呼吸声。 李正国手里的核桃开始转动了,速度越来越快,嘎啦嘎啦响个不停。 成从武摘下眼镜,有些颤抖地擦著镜片。 他看著白板上那张狂野的架构图,只觉得后背发麻。 刚才他还担心顾屿是想搞诈骗,现在看来,这小子的野心大得能吞天!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高德,在这个少年的棋局里,真的只是一块拼图。 但如果这幅拼图真的拼成了……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带轮子的……智慧型手机……” 余承东喃喃自语,重新跌坐回椅子上,领带都被他扯歪了。 作为技术狂人,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推演著顾屿这番话的可行性。 越想,越心惊。做油车是找死,做骗补车是找骂,但做这个“智能电动车”…… 利用华为在ict领域的积累,利用现有的电池技术…… 说不定……真的能成? “呼……” 足足过了两分钟,余承东长长舒了口气,看顾屿的神色彻底变了。 “顾屿,你这嘴皮子,不去搞传销真是国家的一大损失。” 余承东骂了一句,但这骂声里,满是压不住的高兴。 他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恢復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华为高管模样: “虽然你的大饼画得很圆,逻辑也通。你也確实证明了你不想骗补。但是,顾屿,我还是那句话——落地。” “再牛逼的概念,落不了地就是ppt造车,哪怕你不想骗人,最后也会变成笑话。” 余承东的手指重重敲击著桌面,节奏极快, “钱可以融,人可以挖。但是,没平台、没资质、没底盘团队。” “还有,晶片是个大坑。你说晶片是神经,但海思目前的k3v2在手机上都烫得能煎蛋,放在车上万一死机了怎么办?那可是高速移动的铁棺材!”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顾屿身上。 顾屿微微一笑,他知道,余承东入局了。 现在的质疑不再是道德劝阻,而是合伙人之间的技术探討。 “如果晶片不需要在那几毫米的机身里憋屈,而是拥有液冷循环系统呢?” 顾屿走到余承东身侧,声音充满了诱惑, “老余,k3v2在手机上是火炉,但在车里,我可以给它装个空调,让它变成一颗被冰封的心臟。” 看到余承东眼神微动,顾屿趁热打铁: “而且我们採用分布式架构,把智能座舱和整车控制物理隔离。k3v2只负责娱乐系统,让屏幕运行流畅;剎车、转向这些保命的东西,用传统的车规级mcu。这样既享受了安卓生態,又保证了绝对安全。在手机上这是累赘,在车上,这是享受!” “至於算力瓶颈……” 顾屿手指向东方一指, “未来的高速网络,能让车实时连接雅安那数万张显卡的超级大脑。咱们有云端算力加持,车本身就是个瘦客户端!” 余承东不说话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片刻后,他抬头,眼里满是意动。 “具体计划呢?第一步迈哪条腿?如果还是空中楼阁,我现在就走,回去向任总请罪。” 面对余承东近乎“逼宫”的质问,顾屿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他慢慢走回座位,从那个破旧的黑色双肩包里,掏出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 將档案袋拍在桌子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档案袋的封口处,盖著一枚红色的私章。封面上,只有手写的两个大字,笔锋苍劲,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史诗感—— 【逐日】 “夸父逐日,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顾屿的手指按在档案袋上,声音低沉却有力, “这是一个关於追赶太阳,即使倒下也要化作森林的计划。但这一次,我们不会死在半路。”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是震撼或是激动的脸,轻轻吐出一句话: “现在,谁来最先打开它?” 第346章 IDRS横空出世:不仅仅是造车,更是对未来立法权的爭夺! 档案袋的线绳被余承东粗大的手指解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叠厚厚的文件被抽了出来,平铺在红砖厂房的会议桌上。 纸张散发著油墨的清香,第一页赫然印著那辆概念车的草图。 流线型的车身,取消了进气格柵的前脸,以及那个在2013年看起来极具科幻感的贯穿式车灯。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十分钟,二十分钟。 李正国看不懂复杂的悬架参数,但他看懂了財务测算表里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研发预算,手里的核桃搓得像风火轮,额头上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成从武看得最细,他的手指在一张名为“高精地图分层架构”的图纸上划过,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高德梦寐以求的应用场景,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十分钟充电续航200公里……百公里加速3秒……全车ota升级……” 余承东喃喃自语,猛地抬头, “顾屿,这参数要是真的,特斯拉的model s在你面前就是个弟弟!但你这上面写的交付时间是2016年?三年?我们要用三年搞出这些?” “三年只是第一步,是造出这辆车的躯壳。” 顾屿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將那张复杂的架构图擦掉一半,只留下了“雅安算力中心”和“车”这两个点。 “老余,成总,这不仅仅是一辆车的事。车只是载体,真正的核心,在这个档案袋的最后三页。” 眾人闻言,迅速翻到最后。 標题只有两行黑体字: 【智能驾驶权责与场景分级標准】 (intelligent driving responsibility & scenario standards,简称idrs) “这是什么?” 余承东眉头紧锁,作为行业老兵,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美国sae(汽车工程师协会)搞的那套l0到l5的分级標准,虽然还在草案阶段,但已经基本是行业共识了。你这弄个什么idrs?另起炉灶?” “不是另起炉灶,是掀翻桌子。” 顾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一丝冷意: “美国人的sae標准,充满了那帮白人律师的『免责思维』,那就是个巨大的逻辑陷阱。在他们的逻辑里,l2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筐。定速巡航是l2,能自动变道是l2,哪怕以后技术进步了,只要人手还要扶著方向盘,出了事全是司机的锅,车企只负责收智商税。” 顾屿很清楚后世的乱象。 十几年后,车企为了营销,发明了l2+、l2.5、l2.99…… 这种模糊,是车企推卸责任的温床,也是无数“辅助驾驶”变成“夺命驾驶”的根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我要做的事,不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当学徒,去钻研怎么免责。我要制定一套基於『场景』和『法律责任』**的全新標准。” 顾屿拿起马克笔,擦掉了原本的字样,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idrs。 “星舟標准,不谈虚头巴脑的技术等级,只谈两件事:在什么路开,出了事谁赔。” 笔尖落下,划出一道横线: “第一级:单一车道託管(stage 1 - lane holding)。” “在这个阶段,车是『脚垫』,人是司机。场景仅限封闭道路,不能变道。不管车能不能自动跟车,只要还需要人看著,这就是底线。出了事,100%驾驶员负责。所有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辅助驾驶』,只要不能自动变道,统统归为此类,禁止吹嘘智能。” 余承东眼神微动,点了点头:“这倒是实在。” “第二级:高速领航模式(stage 2 - highway pilot)。” 顾屿的语速加快:“这时候,车是『长工』,人是监工。依託成总的高精地图,在高速和城市快速路上,车能自动上下匝道、超车。重点来了——” 他重重敲击白板:“在这个模式下,驾驶员虽然负主责,但系统负连带责任!如果系统在撞车前未发出接管警报,车企必须提供黑匣子数据自证清白,否则就要赔偿!” “嘶——” 李正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连带责任一旦开了口子……” 顾屿没理会他,继续写道:“第三级:城市领航模式(stage 3 - urban pilot)。” “车是『学员』,人是教练。场景延伸到红绿灯、人车混行的城市开放道路。这是技术的分水岭。在此模式下发生的非人为干预事故,车企开始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我们要倒逼车企不敢乱推未成熟的功能拿用户当小白鼠!” “而我的最终目標——”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跡,指向十年后的未来。 “第四级:全域门到门(stage 4 - door to door)。” “车是『管家』,人是乘客。你从家里的地库上车,在车上睡觉、开会、看电影,车自己开到公司楼下,你自己下车,它自己去找车位。” 顾屿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盯著在场的所有人,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我给整个中国汽车行业画下的『生死线』——只要开启了这个模式,出了任何事故,车企负全责!”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余承东虽然嘴上骂著,但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盛,那是一种看到顛覆性规则时的战慄: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sae那是给车企留后路的,你这idrs是把车企往绝路上逼啊!这是要搞『良幣驱逐劣幣』啊!” “如果不逼一把,怎么把那些靠ppt造车的骗子挤出去?” 顾屿神色平静,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李正国,补充道: “老李,別慌。从现在开始,星舟汽车每一辆车的利润里,都要切出一部分,成立『安全兜底基金』。我们要用钱,为技术买单,为用户兜底。这不仅是標准,这是护城河。” 一旁的成从武扶了扶眼镜,难掩兴奋: “顾总,这套標准里,场景的界定非常关键。这意味著,高德的高精地图將成为开启stage 2或stage 3的执法者和钥匙?只有地图覆盖並確认安全的区域,车辆才能解锁权限?” “没错。”顾屿打了个响指, “高德就是裁判。” 隨后,顾屿看向白板上的idrs四个字,声音变得低沉而宏大: “我要让这套idrs標准,不仅仅是星舟的標准,而是通过华为的影响力、迴响的舆论能力,把它推给工信部,变成中国国家標准(gb)。” “我要以后做智能驾驶的车企,也得低头研究我们的idrs,而不是让我们去適应他们的sae。”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隨后是粗重的呼吸声。 这不仅仅是造车,这是在立法,是在爭夺未来智能出行的定义权。 “这饼画得……真他娘的香,但也真他娘的硬。” 李正国擦了把汗,听到有“保险基金”兜底,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不少, “顾总,你是真敢想。但这需要一个强大的心臟,光靠那种普通的mcu晶片,怕是连stage 2都跑不动吧?” 顾屿嘴角微勾,看向余承东: “这就得问余总了。” “老余,如果我没记错,上次喝茶的时候我让你把『备胎』当『太子』养。现在过去这么久了,那个我也想用在车上的作业系统,还有那颗能当大脑的晶片,立项了吗?” 余承东缓过神,从那种震撼里拉回思绪。 他扯了扯衣领,眼神亮了起来,属於华为人的那股狼性被勾了出来。 “立了。” 余承东声音低沉,眼神古怪: “你小子是不是在我们內部安了窃听器?连进度都卡得这么准?” “直觉。” 顾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了笑, “我对华为的执行力,从来都是盲目信任。” “少给我戴高帽子。” 余承东哼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很受用, “如果真按照你的这个idrs標准,目前的算力確实是瓶颈。但如果结合你说的云端协同……再加上我们的系统微內核实时性……”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 可行! 不仅可行,这简直就是为华为那个还在襁褓中的系统量身定做的最佳练兵场! 如果系统能在这辆车上跑通,那手机、平板、物联网,就是降维打击! “干了!” 余承东一拍桌子,震得水杯乱颤: “顾屿,虽然你是个疯子,但这事儿太对老子胃口了!与其跟在那帮洋人后面吃灰,不如咱们自己造条路!” “不过……” 余承东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 “技术上我能调动资源配合你,但这么大的战略合作,甚至涉及到几家公司合资成立新主体,这已经超出了我作为一个终端bg负责人的权限。”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逐日”计划书: “这上面可是写著,要华为入股新成立的『星舟汽车』,这等於要把华为绑上你的战车。这事儿,我签不了字。” 顾屿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华为坚持不造车,或者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內坚持“帮助车企造好车”,这是任正非后世定下的铁律。 要想打破这个铁律,或者在铁律之下寻找一种类似於后世“智选模式”的深度捆绑,光靠余大嘴確实不够。 “没关係,饭要一口一口吃。” 顾屿神色轻鬆,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星火这边李总没问题,高德成总也没意见。咱们可以先搭个台子,把迴响、星火、高德这三块拼图凑起来,先把『星舟』的壳子立住。” “至於华为……” 顾屿看著余承东,眼里带了点促狭, “余总,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你少激將我。” 余承东站起身,把那份沉甸甸的档案袋重新系好,夹在腋下, “这份计划书,我要带走。这种级別的构想,尤其是这套idrs標准,哪怕是被骂一顿,我也得递到那位的桌子上。” 说到这,余承东似乎想起了什么,看著顾屿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说起来,顾总,你高考应该结束了吧?” 顾屿一愣:“结束了,怎么?” “考完了好,考完了就是成年人了,不用被关在学校里了。” 余承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个准备拐卖人口的人贩子。 “既然毕业了,有没有空去趟鹏城?” 余承东拍了拍腋下的档案袋: “正好,那位老人看过你的文章,他对你这个念语可是好奇得很。前两天还念叨,说要是你高考结束了,想请你去喝杯咖啡。” “他能做主。而且,如果他也点了头,那这把火,就真的能把天给烧穿了。” 第347章 手握百亿砸向大西南,这才是重生的格局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发粘。 红砖墙上的老式掛钟“咔噠、咔噠”地走著,每一声都敲在眾人绷紧的神经上。 听到余承东提起那位“老首长”的邀约,顾屿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见那位老人? 要是换个人,这会儿估计早就激动得找不到北了。 那是谁?那是任老,是中国民营企业的定海神针。 能去华为总部喝杯咖啡,这牛逼够吹一辈子。 但顾屿只是笑了笑,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咖啡先欠著。” 顾屿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推掉一场普通的同学聚会, “老余,替我谢谢任总的好意。但这杯咖啡,我想留到更关键的时候再喝。” 余承东愣了一下,浓眉一挑: “更关键的时候?现在这还不算关键?咱们都要把汽车行业的天给捅破了。” “这才哪到哪。” 顾屿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底藏著只有重生者才懂的情绪, “以后咱们遇到的麻烦,可能比这大得多。那时候,我再去討这杯『救命酒』。” 他没多解释。 那些关於实体清单、关於制裁、关於举国之力的未来,现在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 余承东盯著这小子看了半晌,最后摇摇头,骂了一句: “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倒是比蜂窝煤还多。行,话我带到。咖啡给你留著,不怕凉。” “得嘞。” 顾屿坐直身子,手指在那份沉甸甸的“逐日”计划书上敲了敲, “敘旧结束,咱们聊正事。既然要做,就不能只停在嘴上。光靠鬆散的联盟不行,咱们得弄个『家』。” 他从那一叠文件里,抽出几份早就列印好的股权架构书,顺著长桌滑到每个人面前。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星舟汽车。” 成从武念出了文件抬头的名字,目光迅速扫过下面的条款,心臟猛地一跳。 “这不光是个牌子,这是个利益共同体。”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那上面还留著刚才画的架构图。 他拿起笔,在那个代表“车”的圆圈周围,重重地画了一个三角形。 “铁三角模式。” 顾屿转身,目光灼灼: “星火科技,负责『骨骼和肌肉』。电池包、电机、电控,还有那个该死的底盘,老李,这是你的活。別心疼钱,我说了,咱们要做的是降维打击,不是油改电的垃圾。” 李正国看著手里那份厚厚的技术指標书,脸上的肉抖了一下,手里那对核桃都快被他捏碎了。 但他没说话,只是咬著牙点了点头。上了贼船,除了跟著船长去抢金银岛,没別的路可走。 “迴响科技,负责『灵魂』。” 顾屿指了指林溪, “雅安的数据中心已经饥渴难耐了。我们会提供最顶级的算法团队,把那些枯燥的数据变成车子的直觉。” “至於华为……” 顾屿看向余承东,眼神里带著一丝挑衅, “老余,你刚才不是说系统立项了吗?那就拿出来遛遛。星舟汽车,就是我为你那个还在娘胎里的系统准备的舞台。” 余承东猛地一拍大腿: “只要你能把车造出来,我海思的仓库里正愁没地儿练兵呢!” “最后,成总。” 顾屿看向成从武:“ 高德不仅是提供地图,你们要深度参与到自动驾驶的决策层。 那个idrs標准里的『场景锁』,钥匙就在你手里。这可是真正的『上帝视角』。” 成从武稳了稳心神,推了推眼镜: “顾总,这活儿接是可以接。但有个最现实的问题——厂子建哪?”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热火朝天的气氛一下子冷了几度。 造车不是写代码,那是真金白银的重工业。 衝压、焊装、涂装、总装,四大工艺缺一不可。 这需要巨大的土地,需要成千上万的熟练工人,更需要巨额的资金和政策支持。 “上海?” 李正国试探著问了一句, “特斯拉不是在跟上海谈吗?那边供应链全,港口也方便。” “不行。” 顾屿想都没想就否了, “不行。” 顾屿轻轻摇了摇头。 “浦江两岸的风,向来是更偏爱外来的和尚。” “特斯拉那边已经在和临港眉来眼去了,若是马斯克落地,那就是座上宾、掌上珠。” “咱们现在凑过去?锦上添花都轮不到,搞不好还得被拿来当陪跑的绿叶。” “况且,那地方的聚光灯太亮了,媒体嗅觉比猫还灵。咱们这把剑还没磨出来,若是连个泥模都被人扒得底掉,这戏还怎么唱?” “那去深圳?” 余承东指了指窗外, “我在那边熟,政府关係能跑跑。” “深圳寸土寸金,搞研发行,搞製造太奢侈。” 顾屿摇摇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地图上的大西南腹地。 他拿起马克笔,在地图的公鸡腹部,狠狠戳了一个点。 “四川,绵阳。” 三个字一出,几位大佬面面相覷。 “绵阳?” 成从武眉头皱成了“川”字, “那是內陆啊。顾总,物流成本是个大问题,而且那边有汽车產业链吗?” “有。” 顾屿回答得斩钉截铁, “而且是全中国最特殊的產业链。”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诸位,別忘了绵阳的头衔——中国唯一科技城。那里有长虹,有九院,有几十年沉淀下来的电子工业基础。” “最关键的是——” 顾屿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是四川人。” 李正国闻言,手里转核桃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们要造的不是赚一票就跑的快消品,是百年的工业基业。既然是基业,就得扎根在自己脚下最踏实的土地上。” 顾屿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精英: “而且,各位应该都听说过绵阳的教育吧?” 看到几人若有所思,顾屿继续说道: “绵阳中学、南山中学,那是全国闻名的顶级名校。在那里,教育是整座城市的信仰。在那片土地上长大的人,骨子里就刻著『知识改变命运』的拼劲和韧劲。” “我们要造最智能的车,就需要素质最高的產业工人。比起沿海的流水线,我更看重绵阳那种对技术心存敬畏的土壤。上海有洋气,深圳有速度,但绵阳,有我们要的那股子死磕到底的精气神。” “至於物流……” 顾屿指了指东边, “就在两个月前,第一列『蓉欧快铁』刚从成都发车。咱们守著这条欧亚大陆桥的桥头堡,以后星舟直接坐火车去柏林,去慕尼黑,把车卖到bba的老家去!” 这一番话,说得在座几位心头一热。 蓉欧快铁这事儿最近新闻上报过,但谁也没把这和一个还没出生的汽车品牌联繫起来。 可经顾屿这么一说,大西南腹地不再是封闭的內陆,而是通往欧洲的战略前沿。 当然,顾屿没说出口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里离雅安近,离他的大本营近,离那个正在暗中注视著他的庞然大物——国家队,更近。 在这个年代造车,没有国家意志的背书,那就是找死。 而绵阳,恰恰是国家战略在大西南的一颗钉子。 “可是政府那边……” 余承东还是有些犹豫, “这么大的落地项目,光靠你去谈?顾屿,你虽然是『念语』,但毕竟只是个……咳,年轻人。” 他想说“高中生”,但这会儿实在说不出口。 “放心。” 顾屿把马克笔笔盖“啪”地一声扣上,眼神里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篤定, “政府那边,我会送上一份他们无法拒绝的礼物。你们只需要回去把技术团队拉起来,把钱准备好。”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刀: “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要在绵阳看到星舟基地的奠基仪式。谁掉链子,谁就从这艘船上下去。”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隨后是几声沉重的呼吸。 “疯了。” 李正国搓著核桃的手都在抖,脸上却露出了一种赌徒看到同花顺时的狂热, “真是疯了。但我喜欢。” “行!” 成从武一咬牙, “既然顾总连地皮都看好了,我高德陪你疯一把!” 余承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份“逐日”计划书塞进了公文包最里层,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像是藏著核武器的发射密码。 “散会。” 顾屿看了看表,那股指点江山的霸气收敛,变脸极快, “饿死我了。各位大佬,赏个脸?苏半城新开的火锅店就在附近,那可是我未来老丈人的產业,给个面子?” …… 一个小时后,鼎食人家旗舰店。 包厢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 这一桌子人,身价加起来能买下半个锦城,但这会儿都脱了西装,挽著袖子,被特辣牛油锅底熏得满头大汗。 “来,顾屿,走一个!” 余承东是个直性子,几杯酒下肚,脸红透了,举著酒杯大著舌头, “以前我觉得你是忽悠,今天这顿饭吃完,我服你!只要这车能造出来,我老余给你当金牌销售!” “余总客气。” 顾屿笑著碰杯,唯怡豆奶喝出了茅台的气势, “以后还得仰仗华为的技术。” 李正国正跟一块烫嘴的毛肚较劲,一边哈气一边问: “顾总,咱们这摊子铺这么大,钱真的够烧?光是建厂,起步就是几十个亿啊。” “钱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赚。” 顾屿夹起一片极品鹅肠,在红油里七上八下, “老李,別老盯著存摺。等咱们的车下线那天,你会发现,现在的这点投入,那是白菜价买了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成从武倒是文雅些,擦了擦汗: “顾总,这『星舟』的名字起得好。诺亚方舟,这是要带咱们渡劫啊。” “不是渡劫。” 顾屿看著翻滚的锅底,眼神有些迷离, “是去新大陆插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位大佬喝得东倒西歪,被各自的司机扶走了。 顾屿站在饭店门口,夜风夹杂著锦城特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酒气。 他拒绝了林溪送他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到路边的梧桐树下。 路灯昏黄,拉长了他的影子。 顾屿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顾屿?”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和,醇厚,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宋河。国信產业投资集团的掌舵人,他在官方的“护道者”。 顾屿稳了稳心神,把背挺得笔直,哪怕隔著电话,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宋叔,是我。” “你有空吗?” 第348章 学霸女神的滑铁卢,我在驾校教校花开车 六月十三日,锦城的早高峰堵得人心烦意乱。 奔驰s600的后座却是一方净土,冷气开得极足。 苏弘道对著后视镜第三次调整领带,动作不急,但那股子临战前的紧绷感,怎么也藏不住。 这位锦城首富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髮丝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双手交叠在膝头,盯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顾屿坐在旁边,手里捏著一盒纯牛奶,吸管被咬得扁扁的,整个人透著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爸,领带挺正的,別摸了。” 副驾驶上的苏念回头,清冷的目光扫过自家老爹,有些纳闷, “您今天这状態,怎么比去省里做匯报还紧张?” “念念,有些场合,谈的不是生意,是风向。” 苏弘道收回目光,弹了弹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低沉, “小顾,今早锦城的財经新闻,你关注了吗?” 顾屿吸了一口奶,手里的牛奶盒被捏得有些乾瘪。 他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苏伯父,说实话,我这还真没精力看手机。” 顾屿指了指前排苏念手里那本被翻卷边的驾考书,无奈地笑道, “这两天脑子里全是红绿灯、实线虚线和扣分细则,忙著要把驾照拿下来,外面的事儿我是真不清楚。” 苏弘道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顾屿一眼。 他倒没责怪,只是嘆了口气。 “你们年轻人,专注眼下的事是好事,但也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 苏弘道的声音沉了几分,带著一股商海沉浮的沧桑感, “就在你忙著背交规的时候,咱们锦城商界的天,可是彻底变了。”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语气严肃。 “迴响科技全现金收购高德软体51%的股份。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咱们本土的商业版图里,杀出了一头史前巨鱷。以前我觉得做餐饮是实业,底盘稳。现在看看人家玩资本和生態的手段,那是纯粹的碾压。” 说到这,苏弘道转过头,语重心长地看著顾屿。 “小顾,这就是我们要时刻保持敬畏的原因。我的青鸟配送万事俱备,就卡在地图的智能调度系统上。这次动用了不少老关係,才爭取到高德成总午餐前的一点时间。” 顾屿低头喝奶,强行压下嘴角那抹快要失控的笑意。 “苏伯父眼光毒辣,这步棋绝对是版本答案。” 顾屿把空牛奶盒捏扁,一脸诚恳, “我觉得成总是个聪明人,他对锦城的本土龙头,肯定有天然的亲近感。” “商场如战场,光靠亲近感没用,得拿出让人家看得上的筹码。” 苏弘道笑了笑,显然把这话当成了少年的安慰。 车身轻震,缓缓停在天府驾校门口。 下车前,苏弘道似乎想起了什么,特意转头看著顾屿,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的提点和恨铁不成钢: “小顾啊,你脑子灵光,以后要想在商业上有所建树,多学学迴响这家公司的格局。別整天只知道玩游戏,要把聪明劲用到正道上。看看人家那种吞吐天地的气魄,那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顾屿乖巧点头,一副受教模范生的样子: “苏伯父说得对,我一定好好学习他们的……格局。” 苏弘道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看了眼腕錶,深吸一口气,瞬间切换回那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大佬模式: “走了。” 看著奔驰s600绝尘而去,顾屿站在路边,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格局?” 他轻笑一声。 那不过是自己昨天刚隨手布下的局罢了。 “傻笑什么呢?” 苏念背著米白色帆布包,手里拿著两瓶矿泉水,狐疑地盯著他, “赶紧练车了。” …… 六月的训练场,热浪滚滚,空气里都是焦油味。 几十辆贴著“教练车”字样的普桑在场地上像蜗牛一样蠕动,时不时传来惨叫般的熄火声。 刘教练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拿著个大茶缸,嗓门比发动机还响: “打死!往右打死!看后视镜!点位!点位!哎呀那个女娃子,你是要把车开到花坛里去当盆栽吗?!” 苏念坐在驾驶座上,手心全是汗。 她是学霸,解得开最复杂的函数题,背得下几千个英语单词,但面对这台只有三个踏板的机械怪物,她彻底慌了神。 “离合……离合踩到底……” 苏念嘴里碎碎念,脚下却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车子剧烈抖动了两下,“吭哧”一声,死火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 刘教练把茶缸往引擎盖上一顿,恨铁不成钢, “这是第三次了!离合要慢抬!慢抬!你这是在弹射起步吗?” 苏念脸涨得通红,透过挡风玻璃,她看到站在树荫下的顾屿正靠著树干,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羞耻感瞬间爆棚。 “那个……顾屿!” 刘教练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小子,火气没处撒, “你也是这批的学员吧?別光看著乐!你行你上!我看你科目一掛了,实操能有多大能耐!” 这是典型的“杀鸡儆猴”。刘教练想拿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子立威。 “得嘞。” 顾屿答应得那叫一个乾脆。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拉开车门。 “苏同学,让让位?” 顾屿弯下腰,两人视线在狭窄的车厢里交匯。 苏念咬著嘴唇,解开安全带,灰溜溜地钻了出来,小声嘟囔: “这车离合太硬了,不好踩……” “那是你脚法不对。” 顾屿坐进驾驶室,並没有急著点火。 他先是试探性地踩了两脚离合器,感受著踏板回弹的力度。 “嘖,这破车的离合確实有点沉,结合点也高。” 顾屿心里暗自吐槽, “不过还好,这具年轻的身体虽然没开过车,但开车这玩意儿就像骑自行车,那种刻在灵魂深处的老司机本能是忘不掉的。” 隨手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那种熟悉的感觉瞬间回来了。 点火,掛挡,鬆手剎。 顾屿没有像新手那样死盯著后视镜找点位,而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居然还閒適地搭在窗沿上,姿態鬆弛得像是在开自家跑车。 “起步要慢……” 刘教练刚想吼两句注意事项。 顾屿左脚脚尖轻抬,精准地卡在那个半联动的临界点上,稳得像台精密仪器。 这辆饱经沧桑的普桑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抖动,而是像一条滑腻的泥鰍,平稳且迅速地滑了出去。 倒车入库。 顾屿连头都没回,只是隨意扫了一眼后视镜,方向盘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左打一圈,回正,右打半圈。 车身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切入库位。 没有停顿,没有修整。 车身正直,左右距离如同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地停在库底黄线前五厘米处。 “侧方停车。” 顾屿嘴里念叨著,掛挡前进,出库,一把方向切入侧方车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滑得不像是在开驾校破车,倒像是在拍《头文字d》的慢动作回放。 车稳稳停住。 顾屿拉起手剎,熄火,转头看向窗外目瞪口呆的刘教练和苏念。 “教练,这入库姿势,標准不?”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阳光下格外晃眼。 刘教练手里的茶缸悬在半空,忘了喝。 他教了十年车,从没见过这么野的路子,也没见过这么稳的手法。 这哪里是学员?这特么比他还像教练! “你……你小子以前开过黑车?” 刘教练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树荫下,苏念看著车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也有些……让人挪不开眼。 “没开过黑车。” 顾屿推门下车,走到苏念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不过苏同学,看来咱们的赌约,胜负难料啊。” 顾屿指了指那辆普桑,语气里满是戏謔, “虽然我理论不行,但实操这块,灵魂里的老司机可是压不住的。” 苏念咬了咬嘴唇,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但骨子里的那股傲气瞬间涌了上来。 她转过身,迎著烈日走向那辆暴晒下的教练车,背影倔强又带著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 “少得意!我连高考这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事都搞定了,这小小的科目二还能难倒我?” “嘖,那可未必。” 顾屿靠在树干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刀,“我可认识一位故人,那是正儿八经的省高考状元,清华的本科,北大的硕士,智商那是顶级的吧?” 苏念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过头: “然后呢?” “人家在清华北大读书一共花了七年,那是顺风顺水,拿奖学金拿到手软。” 顾屿伸出八根手指,在苏念面前晃了晃,笑得一脸灿烂, “但考个驾照,足足花了八年!最后还是驾校校长实在看不下去了,亲自请吃饭把这尊大佛送走的。苏同学,这科目二啊,有时候专治各种不服的学霸。” “你……少在那危言耸听!” 苏念瞪了他一眼,耳根却莫名有点发红,狠狠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我就不信这个邪!” 顾屿看著那辆再次起步却依然有些踉蹌的普桑,收回目光,並没有急著跟上去。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离苏弘道和成从武约定的午餐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走到树荫深处,避开人群,拨通成从武的號码。 “老成,中午和鼎食人家苏董的见面,別只聊十五分钟。” 顾屿靠在树干上,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苏董在餐饮o2o上的想法有点意思,你仔细听听,高德的底层数据接口可以考虑对他开放。”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迟疑,顾屿轻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树皮: “別觉得这是在做慈善。外卖配送是极其高频的地理位置服务,苏家的骑手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那就是几千个流动的实时传感器。把他们的配送轨跡接入进来,对高德修正『最后一公里』的末端路网数据、更新商户poi信息,有著不可估量的价值。” “这不仅仅是帮他,也是在帮我们自己完善地图生態。这是一笔双贏的买卖。” “这顿饭好好吃,別敷衍。” 掛断电话,顾屿看著远处起步再次熄火的教练车,嘴角微勾。 苏伯父,这“后门”我可是给你开到了最大,既送了人情又赚了数据,这泼天的富贵能不能接住,就看您老的本事了。 第349章 苏父彻底服了:这才是顶级大佬的手笔 红砖厂房改建的迴响科技总部,冷气开得极低。 苏弘道坐在三號会议室的真皮转椅上,手里捧著一杯刚倒的热茶,却一口没喝。 他微微欠身,目光透过落地的玻璃幕墙,审视著外面大办公区里那些年轻得过分的面孔。 键盘敲击声接连不断,吵得人发闷。 半空中悬掛的巨大数据屏上,数字每一次跳动,都代表著成千上万的流量在匯聚,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这就是网际网路。 苏弘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在锦城餐饮界,他是说一不二的“苏半城”,哪怕是去市里开会,也是坐第一排的主。 可坐在这间充满工业风和未来感的会议室里,他竟然久违地感到侷促。 那种感觉,好比开马车的人,突然闯进了高铁站。 “董事长,高德那边的人……架子是不是太大了?” 旁边的副手擦了把汗,压低声音抱怨, “约好的十二点,这都过了一刻钟了。” 苏弘道扫了他一眼, “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的样子。现在的局势你看不明吗?高德被迴响吞了,那就是背靠大树。咱们的『青鸟配送』能不能飞起来,全看人家肯不肯给这张地图。” 话音刚落,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成从武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夹著笔记本的年轻助理。 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的將军。 “抱歉苏董,刚结束一个內部战略会,延时了。” 成从武嘴上说著抱歉,人已经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动作雷厉风行, “咱们时间紧,只有半个小时,直接进正题吧。” 苏弘道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为了市场份额焦头烂额的高德成总? 这分明就是有了靠山后的底气,腰杆子都硬了。 “成总客气了。” 苏弘道迅速调整状態,脸上掛起標誌性的儒雅笑容, “那我就直说了。鼎食科技旗下的青鸟配送,目前在锦城已经铺开了两千名骑手。我们需要高德开放底层的api接口,尤其是实时路况和智能路径规划的算法支持。” 苏弘道顿了顿,拋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筹码: “当然,我们知道数据无价。鼎食愿意支付每年五百万的接口调用费,並且在未来的外卖app启动页,给高德留一个s级的gg位。” 这条件,放在2013年的商业合作里,堪称诚意满满,甚至是下了血本。 苏弘道身后的团队都挺直了腰杆,觉得这把稳了。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 然而,成从武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露出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五百万?” 成从武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苏董,如果是昨天,这笔生意我可能就接了。毕竟蚊子腿也是肉。” 苏弘道脸色微变: “成总的意思是……” “但是今天,就在刚才的会上,有人给我上了一课。” 成从武身子前倾,看著苏弘道, “苏董,您觉得高德缺那五百万吗?或者说,您觉得迴响科技缺那个gg位吗?” 苏弘道语塞。 看著外面那块跳动著千万级日活的数据屏,五百万,確实像个笑话。 “那成总想要什么?” 苏弘道沉住气, “如果是股份……” “不,我不要你的股份。” 成从武摆摆手,直接打断, “我要你的数据。” “数据?” “没错。” 成从武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隨手翻开, “就在刚才,我们集团的顾总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提到了你们鼎食科技。” 顾总? 苏弘道愣了一下。 他在脑海里飞速搜索著锦城商界这號人物。 迴响科技的幕后掌舵人一直是个谜,外界只知道ceo是林溪,那个铁娘子。 难道这个“顾总”,就是站在林溪背后的那个大人物? 是京圈来的红三代? 还是华尔街回来的资本大鱷? 没等苏弘道想明白,成从武的声音继续响起,带著几分感慨: “顾总的原话是——『不要把鼎食当成客户,要当成触角。外卖骑手是城市的毛细血管,他们每天穿梭在那些地图车採集不到的背街小巷。把他们的轨跡数据拿回来,高德的地图才是活的。』” 成从武合上文件,语气里满是敬佩: “苏董,说实话,我之前没想通这一层。是顾总点醒了我。这是一场互相成就。” 苏弘道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毛细血管。 触角。 这几个词彻底打破了他的固有认知。 他做了一辈子餐饮,想的是怎么把菜送到客人桌上。 而那个神秘的“顾总”,看到的却是骑手跑过的路、留下的痕跡,以及这些痕跡背后巨大的数据价值。 这就是格局的差距吗? 苏弘道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乾。 他虽然连那个“顾总”的面都没见过,甚至不知道对方全名,但此刻,他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商业巨擘形象。 那一定是一个运筹帷幄又目光如炬的中年智者,甚至可能是一位白髮苍苍却精神矍鑠的战略家,坐在云端俯瞰著整个棋局。 “顾总……真是高瞻远瞩。” 苏弘道由衷地感嘆,语气里带著敬畏, “能有这样的战略眼光,难怪迴响能吞下高德。” 成从武笑了笑,没接话。 他当然不知道,那位“高瞻远瞩”的顾总,这会儿可能正坐在苏家的奔驰车上,被苏念逼著背科目一的题库。 “所以,苏董。” 成从武把一份新的合作备忘录推了过去, “接口免费开放。条件是,青鸟配送的所有骑手轨跡数据,必须实时回传给高德的数据中心。另外,我们要共享商户的poi(兴趣点)信息。这个方案,您接吗?” “接!” 苏弘道没有任何犹豫,难掩激动。 免费开放接口,省下的不仅仅是几百万,更是技术研发的时间成本。 而付出的只是骑手的数据,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双方团队迅速对接,列印合同,签字盖章。 一切尘埃落定。 走出迴响科技大门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苏弘道站在台阶上,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栋红砖小楼。 常春藤爬满了墙面,那个巨大的“echo”標誌在阳光下闪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董事长,这事儿……是不是太顺了?” 副手还有些回不过神, “那个顾总,为什么要帮咱们?” “帮?” 苏弘道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带, “人家那是在布局!在人家眼里,咱们这点生意,不过是他宏大版图里的一块拼图罢了。” 他钻进奔驰车的后座,长长舒了口气。 “这就是差距啊。” 苏弘道闭上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神秘“顾总”的影子,紧接著,又莫名其妙地跳出了顾屿那张懒洋洋的笑脸。 那个臭小子,整天就知道跟在念念屁股后面转,为了个驾照还要走后门。 “同样是姓顾,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苏弘道恨铁不成钢地嘟囔了一句, “要是顾屿那小子能有这位顾总万分之一的格局,我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 锦城,长顺街。 老旧的梧桐树洒下一地斑驳的树影。 知了在枝头声嘶力竭地叫著,吵得人心烦。 顾屿手里捏著一根五毛钱的老冰棍,毫无形象地蹲在马路牙子上。 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手里还拎著那个装满驾考资料的塑胶袋。 就在刚才,苏念被江云舒一个电话叫回去了,说是要试穿参加谢师宴的礼服。 顾屿乐得清閒,正准备咬一口快化掉的冰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屿掏出手机。 他把冰棍隨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按下了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很安静。 “小顾。” 声音醇厚,温和,却带著一种常年发號施令养成的威压。 宋河。 那个在星火科技a轮融资时强势入局,代表国家意志,为他撑起保护伞的男人。 顾屿走到树荫深处,避开路过的行人: “宋叔。” “在锦城?” 宋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在。” 顾屿言简意賅。 “我到了。” “刚落地,住锦江宾馆。” 宋河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却字字千钧。 “明天上午十点,过来喝杯茶,只有我们两个人。” 第350章 拒绝美式免责逻辑!这一世,由中国来定义智能驾驶! 锦江宾馆,行政茶楼。 这里静得有点过分,窗外是府南河浑浊的流水,屋內却是茶香裊裊,完全是两个世界。 宋河没穿那身標誌性的灰色polo衫,换了件宽鬆的棉麻衬衣,正坐在茶台前摆弄一套青瓷盖碗。 沸水冲入,茶叶翻滚,雾气腾起,模糊了他总掛著和煦笑容、叫人看不透的脸。 “坐。” 宋河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顾屿把双肩包往旁边一放,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宋叔,您这手艺见长啊。” “少拍马屁。” 宋河倒了一杯茶,推到顾屿面前, “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我知道你小子喝惯了唯怡豆奶,这茶给你喝,多少有点牛嚼牡丹。” 顾屿端起茶杯,也不讲究什么闻香品茗,仰头一口乾了。 “解渴就行。” 顾屿放下杯子,咂咂嘴,一脸坦诚, “確实不如唯怡甜。” 宋河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听说高考完了?估过分没?” “大概齐吧,应该是个状元。” 顾屿说得轻描淡写,语气稀鬆平常,和说早上吃了两个肉包子没两样。 宋河倒茶的手顿了一下,隨即摇摇头: “你这狂劲儿,倒是从来没变过。志愿填哪儿?” “清华。” “北京好。” 宋河点了点头,神色复杂了几分, “那是个大熔炉,也是个练兵场。到了北京,才算是真的进了核心圈子。” 他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后仰,目光在顾屿身上打了个转。 “老领导前两天还念叨你。说是等你到了北京,一定要去家里吃顿便饭。他那个人,这辈子没服过谁,但看了你那篇《国策》,硬是把那本杂誌翻卷了边。” 顾屿心里一动。 宋河口中的老领导,那是真正的国之重器,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等安顿下来,一定登门拜访。”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屿应承得痛快。 茶过三巡。 宋河放下了手里的公道杯,原本閒適鬆弛的坐姿稍微调整了一下,背脊挺直。 “行了,家常聊得差不多了。” 宋河看著顾屿,眼神明亮, “你小子属於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收购高德的事儿我听说了,动静不小,但这应该不是你找我的原因。”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篤篤的声响: “特意把我从北京叫过来,还要避开所有人。说吧,捅了多大的娄子?还是又看上了哪块没人敢碰的蛋糕?” 顾屿没说话。 他弯下腰,拉开那个黑色双肩包的拉链。 一叠依然带著墨香的文件被掏了出来,推到宋河面前。 不是那份厚重的《逐日》计划书,仅仅是其中的最后三页—— 【智能驾驶权责与场景分级標准(idrs)】 宋河扫了一眼標题,眉头微皱。 “標准?” 他伸手拿起文件,翻阅的速度很快,但隨著页码翻动,他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是战略投资人,不是技术专家。 但他那双看透了无数產业兴衰的眼睛,很快就捕捉到了这几张纸背后藏著的獠牙。 “你要给自动驾驶定规矩?” 宋河合上文件,抬起头,神色冷厉, “这应该是工信部和交通部的事。” “等他们定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顾屿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却充满了攻击性: “宋叔,您知道现在国际上通用的標准是什么吗?是美国sae(汽车工程师协会)搞的那一套。” “那一套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顾屿冷笑一声,手指在那个sae的分级图表上重重敲了两下。 “宋叔,您別看这l1到l5分得挺细,实际上全是美式法律的『免责』逻辑。他们把辅助驾驶定义得模稜两可,把锅全甩给司机。这不叫標准,这叫流氓条款。” 见宋河没说话,顾屿身子前倾,语气变得更加犀利: “在他们这套体系里,l2级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筐,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往里装。” “您信不信,以后市面上会出现一种极度荒诞的景象:五万块的『老头乐』,哪怕只装个最廉价的定速巡航雷达,也敢贴著l2的標去卖,號称『智能驾驶』。” “而一百万的豪车,哪怕装了雷射雷达能自动变道超车、甚至能自动上下匝道,受限於这个標准,也只能憋屈地跟那帮『工业垃圾』挤在同一个l2的池子里。” “这就是西方规则最大的陷阱——模糊。” 顾屿眼神锋利,看透了未来车企营销的乱象。 “这种模糊,给了车企巨大的作恶空间。” “他们为了卖车,会在发布会上把『辅助』两个字说得像蚊子叫,把『自动』两个字吹得震天响,暗示用户可以撒手不管。” “可一旦真出了事,撞了人,那帮法务部的精英就会立刻跳出来,指著说明书上那行比蚂蚁还小的免责条款说:看,我们早说了这是辅助驾驶,是l2级,驾驶员要全神贯注,所以这全是司机的责任。” “这就是在把消费者当小白鼠,用人命去填技术的坑。” “如果我们沿用这套標准,未来的市场就是一片龙蛇混杂的乱葬岗,做得好的企业被拖累,做得烂的企业在骗钱。” 宋河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被这番话触动了。 “但我们不一样。” 顾屿的声音沉了几分: “咱们中国的路况,可能是全世界最复杂的。人车混行、到处修路、满街的电瓶车。用美国人那种和稀泥的尺子,量不了中国的路,也护不住中国人的命。” “更重要的是……” 顾屿眼里闪过冷意, “游戏规则,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不现在把这根桩打下去,等以后特斯拉进了中国,等那些合资车企反应过来,他们就会拿著sae的標准来教我们做事。到时候,我们的企业要想活下去,就得削足適履,去適应他们的规则,去跟著他们一起比烂,比谁更会甩锅。” “宋叔,这种亏,咱们吃得还少吗?” 顾屿反问了一句。 “远的不说,就说咱们的稀土。全球九成的储量在咱们这儿,咱们把山都挖空了,环境都搞坏了,卖出去的是什么价?白菜价!为什么?因为『高纯度电子级稀土』的標准和检测认证权,捏在日本人手里。” 少年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著一股子愤懣和不甘: “咱们的企业想做高端磁材,想往上游爬,结果人家一句『纯度指標不符合国际標准』,就把你的產品挡在门外。咱们只能把土卖给他们,让他们提纯了,再以百倍的价格卖回给咱们做手机、做飞弹。咱们是矿工,人家是裁判。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脖子上被人套了根绳,绳头在人家手里攥著,人家想紧就紧,想松就松。” “这就叫標准霸权。” “还有咱们的玩具、纺织品出口。人家欧洲人坐在办公室里喝著咖啡,大笔一挥改了个环保参数,说是为了安全,其实就是为了卡你。这参数一变,咱们广东浙江几千家厂子就得换设备、换原料,甚至直接破產倒闭。咱们几亿件衬衫换不回一架飞机,不仅是因为技术差,更是因为这把『尺子』,从来都不是咱们造的!” 顾屿指了指窗外,那一刻,他身上有著超越年龄的沧桑与热血: “宋叔,一流企业做標准,二流企业做品牌,三流企业做產品。这道理您比我懂。智能汽车是下一个百年的工业皇冠,咱们这次要是再把『尺子』交出去,那咱们就算造出了最好的车,也永远只能是个高级打工仔。” “这是一块绊脚石,也是一块敲门砖。我们如果不想以后在谈判桌上被人卡脖子,不想让中国的智能汽车沦为和西方一样的『免责玩具』,这套权责分明的idrs標准,就必须成为中国唯一的国家標准。” 茶室里安静了许久。 宋河重新拿起那份文件,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神色凝重。 稀土之痛,是国家长久以来的心病,顾屿这个说法,太狠也太准。 每一条都在挑战现有的行业认知,每一条都在把车企往绝路上逼。 但这確实是一条真正对用户负责的路,也是一条能倒逼中国產业链技术升级、夺回定义权的路。 “有点意思。” 宋河放下文件,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掩住了眼底的讚赏: “你想通过这套標准,建一道护城河,把那些混吃等死的车企拦在外面?顺便给国家递一把刀,去砍断別人伸过来的那只手?” “不仅是拦在外面。” 顾屿纠正道,神色激动, “我是要掀了他们的桌子,换一套玩法。让以后全世界的车企,不管是特斯拉还是奔驰宝马,想进中国市场,都得先学会用咱们的尺子量尺寸!” “口气不小。” 宋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事儿,我会递上去。发改委和工信部那边,最近正好在头疼新能源產业骗补乱象的问题,也在反思我们在国际標准制定上的缺位。你这个idrs,算是一把好刀。” “那就麻烦宋叔了。” 顾屿笑了笑,端起茶壶,主动给宋河续了一杯。 茶水入杯,水面平平稳稳的。 宋河盯著那杯茶,突然开口: “顾屿,咱们也別绕弯子了。”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叫到锦城来,就为了送这一份文件?这东西你发个邮件,或者让林溪跑一趟北京也能办。” 宋河抬起眼皮,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盯著顾屿,完全是盯著猎物的老猎人模样。 “你小子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献宝是假,要价是真吧?” 宋河放下茶杯,身子后仰,一副“我就静静看著你表演”的架势: “说吧,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能让你把標准这种国之重器都拿出来当敲门砖,这所图肯定不小。” 顾屿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放下茶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那种属於少年的青涩褪去,变成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奔赴战场的决绝。 “宋叔,您是明白人。” 顾屿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调出一张地图。 那不是锦城的地图。 那是一张绵阳的卫星图,上面有一个被红圈重重圈起来的区域,显得格外刺眼。 顾屿把手机推到宋河面前,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既然要定標准,手里就得有傢伙事儿。光靠嘴皮子说服不了那帮洋人,得真刀真枪地造出东西来。” “宋叔。” 顾屿抬起头,眼神明亮,亮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想请您出个面,帮我约一下绵阳的一把手。” 第351章 驾校里的甜蜜私教课:离合器不懂你,但我懂你 六月中旬的锦城,像个巨大的蒸笼。 午后的阳光毒辣地炙烤著犀浦车管所的训练场,空气里瀰漫著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和尾气味。 一辆破旧的普桑“突突”两声,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很不给面子地熄火了,彻底趴窝在半坡起步的白线前。 驾驶座上,苏念有些颓然地鬆开方向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这位平日里解得开奥数压轴题的高冷学霸,此刻却被这三个脚踏板折磨得没了一点脾气。 “怎么又熄火了嘛!” 副驾驶上的刘教练把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往仪表台上一顿,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说了多少遍,慢抬离合!慢抬!你的脚是借来的吗?” 苏念咬著下唇,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她是真感觉不到那个所谓的“半联动”点在哪儿。 “教练,喝口水,消消气。” 后座的车门被拉开,顾屿递过去一瓶冰镇的脉动,顺势下了车,绕到驾驶室门旁, “下来吧苏同学,换我来给你当个私教。” 刘教练接过水,哼了一声,倒是没阻拦。 这小子虽然也是学员,但那车技老练得像开了二十年计程车,让他教教也好,省得自己高血压犯了。 苏念如蒙大赦,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有些委屈地看著顾屿: “我感觉那个离合器在针对我。” “它没有针对你,它只是不理解你。” 顾屿笑著把她按回驾驶座,自己则蹲在车门边,没有像教练那样吼叫,而是指了指她的脚。 “之前的物理课白上了?来,闭上眼想像一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顾屿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发动机那边有个飞轮,转得飞快,就像是一个在那儿疯狂转圈的铁盘子。而你的车轮这边,也有个盘子,它是静止不动的。” 苏念眨了眨眼,脑海里有了画面。 “离合器是什么?就是这两个盘子中间的一双手。” 顾屿伸出双手,左手握拳飞快转动,右手摊开不动, “你现在一脚把离合踩到底,就是把这两个盘子彻底分开了,发动机转得再欢,也带不动车轮。” “教练喊你慢抬离合,就是让这两个盘子慢慢靠拢。” 顾屿的两只手缓缓靠近, “如果你抬得太快,那是『啪』的一下撞上去,静止的盘子太重,直接就把转动的盘子別停了,这就是熄火。” “你要做的,就是让它们先轻轻地蹭上。” 顾屿的手掌轻轻摩擦, “这时候会有摩擦力,车子会抖,这就是半联动。等它们摩擦得差不多了,速度同步了,你再完全放开,它们就抱在一起了。” 苏念听得入神,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脚。 “別光想那些死记硬背的口诀。” 顾屿拍了拍车门框, “去感受那两个盘子在摩擦的感觉。给点油,那是给发动机加劲儿,让它別轻易被別停。这叫油离配合。” 苏念定了定神,再次踩下离合,点火。 这一次,她没有机械地数著抬脚的厘米数,而是闭眼想像著顾屿描述的画面。 脚底传来微微的震动,那是金属碟片在相互摩擦的信號。她稳住左脚,右脚轻点油门。 嗡—— 普桑抖了一下,但並没有熄火,而是稳稳噹噹地爬上了坡顶。 “成了!”苏念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顾屿,那股开心劲儿比解开一道数学大题还要盛。 副驾驶的刘教练此时也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有些诧异地看了顾屿一眼,隨即摇了摇头: “你小子可以啊,讲得一套一套的,以后不想考大学了可以来接我的班。” 说到这,刘教练又忍不住吐槽道: “不过我是真纳闷,你这车感神了,怎么一到做题就拉胯?科目一还能连掛两次?赶紧回去把题库背熟了,也就是看在苏家那边的面子上才让你提前摸方向盘,不然没过理论就上车,校长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顾屿笑了笑,没接茬,只是拉开车门坐到了后排。 理论考试那种“版本更新”的坑,確实是重生者难以预料的滑铁卢。 训练告一段落,三人坐在树荫下的石墩子上休息。苏念拧开保温杯,小口喝著水,心情大好。 “顾屿,你这么懂车,以后打算买辆什么车?” 苏念看似隨意地问道,目光却在他身上打转。 她知道顾屿家境一般,但男孩子嘛,总是对车有梦想的。 顾屿靠在树干上,眯著眼看著远处被热浪扭曲的空气,隨口说道: “比亚迪吧。最近在看,挺有意思的。” “噗——” 正在喝茶的刘教练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杯子,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著顾屿,语重心长地摇了摇头。 “小伙子,你车技不错,怎么眼光这么差?” 刘教练点燃了一根烟,满脸的不屑, “比亚迪?那是车吗?那就是个做电池的,造出来的车那是工业垃圾!你看那个f3,稍微开快点门板都漏风,除了便宜一无是处。” 苏念微微皱眉,她虽然不懂车,但听不得別人这么贬低顾屿的选择。 “现在的国產车……应该也在进步吧?” 苏念试探著帮腔。 “进步啥呀!” 刘教练一挥手,唾沫星子横飞,活脱脱是汽车工业的权威判官, “车这东西,还得看合资!大眾、丰田,那才叫技术,那才叫底蕴!尤其是那个什么电动车,简直是脱裤子放屁,跑不了多远还得充电,也就是骗骗国家补贴的玩意儿。买车千万別买国產,开出去都丟人。” 2013年的夏天,这確实是绝大多数国人对国產车,尤其是比亚迪的真实看法。 那时候,特斯拉还是个昂贵的玩具,而国產电动车在燃油车霸主面前,卑微得不值一提。 顾屿没有反驳,甚至连一点不悦的神色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嘴角带著浅淡的笑意。 他犯不著跟一个驾校教练去爭辩什么电池能量密度、三电系统或者弯道超车。 那是只有站在山巔的人才能看到的风景,没必要解释给山脚下的人听。 现在的“工业垃圾”,十年后不仅会成为让欧洲老牌车企瑟瑟发抖的全球销冠。 更会逼得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进口豪华品牌和合资神车低下高贵的头颅。 到时候,別说加价提车了,哪怕它们七折、五折地疯狂跳楼甩卖,在已经被国產新能源技术养刁了胃口的国人面前,也不过是旧时代的明日黄花,无人问津。 “我就买来玩玩。” 顾屿语气轻鬆,和说买个玩具车没两样, “支持一下国货嘛。” 一旁的苏念却有些心疼。 她看著顾屿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觉得他是因为囊中羞涩才被迫选择便宜的比亚迪,却还要在教练面前维护自尊。 她悄悄伸出手,在石墩子下面轻轻勾住了顾屿的小指,压低声音说道: “你要是喜欢车……其实我可以让我爸……” 话没说完,顾屿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打断了她的“富婆发言”。 “想包养我啊?” 顾屿凑近她耳边,低声调笑, “我胃口可是很大的,一辆车可打发不了。” 苏念耳根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把手抽回来,只是哼道: “爱要不要,本小姐还不乐意送呢。” 休息结束,练车继续。 直到夕阳西下,两人才结束了一天的课程。 走出驾校大门时,顾屿伸了个懒腰,看著天边绚烂的火烧云。 “明天我不来了。” 顾屿突然说道。 苏念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你要去哪?不是说好一起把驾照拿下来吗?” “请了几天假,得出一趟远门。” 顾屿伸手帮她挡了一下刺眼的夕阳,语气隨意。 “去哪里?” “绵阳。” 苏念有些疑惑,那是个四川的二级城市,离锦城虽然不远,但顾屿去那里做什么? 旅游?那地方好像也没什么特別著名的景点。 “去干嘛?”苏念好奇地追问,“那边有亲戚?” 顾屿回过头,看著苏念清澈的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听说那边的米粉挺好吃的,我去尝尝。” 苏念愣了一下,隨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眼神里写满了“信你个鬼”。 “跑几百公里就为了吃碗粉?你这理由也就只能骗骗你自己。” 苏念哼了一声,虽然知道他肯定有事瞒著,但既然他不想说,她也就不多问。 她只是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语气轻柔了许多: “行吧,虽然理由很烂,但本小姐准假了。路上注意安全。” 第352章 顾屿给绵阳画的大饼,终於点燃了书记的野心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蜀地的空气里满是湿热的水汽,像是能拧出水来。 成绵高速。 六月的蜀地,空气里满是湿热的水汽。 成绵高速。 车窗外,川西平原的稻田飞速后退,偶尔掠过的巨型gg牌上写著“科技兴邦,实业报国”的大字。 中间那辆车的后排,气氛有些凝重。 “顾总,箭在弦上了,可深圳那边还没动静。” 李正国手里攥著一瓶依云水,瓶身已经被手心的汗濡湿了。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眉头微皱,语气中透著一丝对未知变数的焦虑: “咱们这边都要跟绵阳签字画押了,可任总那边还没最终点头。虽然之前余大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但华为那家法森严,万一任总最后觉得风险太大给否了……咱们这几十亿的重资產投进去,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啊。” 前排副驾驶上,林溪虽然没说话,但透过后视镜投来的目光里也带著几分凝重。 这次的阵仗太大了。 迴响科技、星火科技、高德软体,再加上一个代表国资背景的宋河。 这几乎是顾屿手里能打出的所有王炸。 如此兴师动眾地杀向绵阳,一旦华为这个核心拼图掉链子,不仅资金炼会承压,在这个圈子里的信誉也会受损。 顾屿靠在真皮座椅上,视线並没有聚焦在李正国脸上,而是看著窗外飞逝的高压线塔。 “老李,你做了一辈子生意,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顾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却透著一股定人心神的篤定: “等红绿灯全变绿了再出门,那你这辈子都別想过马路。” 他收回视线,转过头,那双年轻的眸子里闪烁著某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华为是狼,狼是不会跟羊合作的,狼只会跟狮子结盟。”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膝盖上的文件包: “如果我们现在拿著计划书去深圳求著任总签字,那是求人办事,主动权在人家手里,人家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技术入股?利润分成?甚至直接吞併?到时候咱们连討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李正国张了张嘴,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涉及几十亿身家,心里难免发紧。 商业谈判就是这样,谁急谁就输。 “但如果我们先把摊子铺开呢?”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地拿了,厂房建了,几十亿的设备订了,甚至连政府的红头文件都下来了。这时候,咱们就是一个已经上膛的炮管。” “海思的晶片就是炮弹。” “有炮管没炮弹,我顶多是哑火一阵子,大不了我去买高通,买德州仪器。虽然那样会受制於人,违背了咱们自主可控的初衷,但我星舟汽车照样能跑,大不了就是利润薄点,腰杆弯点。” 顾屿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森寒,直指核心痛点: “可是,华为要是错过了我们这个炮管,他们那堆库存的k3v2晶片,哪怕改得再好,也只能烂在仓库里当沙子卖!这一波移动终端的浪潮,他们就彻底踏空了!” “这叫既成事实,也叫反向逼宫。” 顾屿身子前倾,盯著李正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让华为明白,不是我们在等他们上船,而是船已经要开了。他们要是再不买票,就只能在岸上看著我们去征服新大陆。” 李正国愣了半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虽然凶险,却是目前破局的唯一解。 只要车能造出来,就算华为不跟,凭藉这种魄力,资本市场也依然会买单。 “况且……” 顾屿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復了轻鬆,甚至带了一丝戏謔, “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只要这片地在手里,只要政策在手里,哪怕是拿著ppt,我也能从资本市场上把钱融回来。老李,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想上车的钱,缺的是敢开车的司机。” 李正国深吸了一口气,拧开水瓶猛灌了一口,眼中的焦虑逐渐被狠厉取代。 “行,听你的。既然上了贼船,老子就把这一百多斤交给你了。” 车队驶出绵阳南收费站,速度並没有减慢,而是直奔位於城市北部的“科技城新区”。 作为国家唯一的科技城,绵阳的街道宽阔整洁,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严谨的工业气息。 长虹大道两侧,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著这座城市的骄傲——从核物理研究院到风洞集群,这里是中国国防军工的重镇。 但顾屿知道,这座城市也正面临著转型的剧痛。 传统的军工產业虽然稳定,但很难带动大规模的民用就业和税收。 绵阳太需要一个像样的、能连结未来十年的超级產业集群了。 汽车。 尤其是代表未来的新能源智能汽车,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金凤凰”。 车队最终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园林式宾馆前——绵州迎宾馆。 这里是绵阳接待最高规格贵宾的地方。 刚一下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但比热浪更热情的,是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一群人。 为首的是招商局的局长,看到宋河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比六月的阳光还要灿烂。 但宋河只是简单握了握手,便侧过身,將身后那辆车上下来的少年让了出来。 这个动作虽然细微,却传递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號。 真正的话事人,是这个年轻人。 会议室安排在宾馆的“涪江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奔流不息的涪江水。 顾屿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看到顾屿进来,林溪、成从武、张伟等人立刻起身,这种下意识的举动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宋叔,这次麻烦您站台了。” 顾屿低声对身旁的宋河说道。 宋河摆了摆手,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一副“我是来看戏”的悠閒模样: “我今天就是个带路的,戏台子搭好了,唱念做打看你自己的。” 顾屿点点头,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他没有翻开面前的文件,而是环视了一圈自己的班底。 左手边是林溪,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著早已准备好的商业计划书和土地意向图;右手边是李正国,虽然刚才在车上还有些忐忑,但此刻已经恢復了顶级投资人的气场,眼神锐利;再旁边是成从武和张伟,一个代表著数据底座,一个代表著法律护盾。 这就是他的“星舟舰队”。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原本还有些细碎交谈声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秘书模样的人先走了进来,恭敬地拉开门,紧接著,一位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大概五十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但眼神极亮,走路带风,身上带著一股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气场。 但他並没有那种官僚的架子,反而透著一股雷厉风行的学者气质。 绵阳的一把手,市委书记,周维民。 这也是一位在体制內以“懂经济、敢作为”著称的改革派干將。 前世,正是他一手推动了京东方在绵阳的百亿落地项目,让这座西部內陆城市挤进了全球显示面板的產业链。 宋河放下了茶杯,站起身。 顾屿也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迎向那个大步走来的男人。 周维民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在宋河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致意,然后精准地落在了顾屿身上。 他径直走到顾屿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心乾燥有力。 “顾先生,” 周维民的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川普的爽利劲儿, “宋主任在电话里把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看了那份《逐日》计划的简报。” 他握住顾屿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捏碎少年的指骨。 “但我这个人不信ppt,也不信什么『神童』。” 周维民盯著顾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只问一个问题。” “造车是吞金兽,是重资產的修罗场,不是你们网际网路写几行代码就能搞定的。国內多少老牌车企都还在泥潭里打滚,你一个刚成年的娃娃,拿什么向我保证,这几十亿砸下去,不是为了来绵阳圈地骗补,最后留给我一堆烂尾楼?”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正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林溪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文件。 谁都没想到,这位一方大员见面的第一句话,就如此犀利,直接捅向了当今新能源行业最敏感的痛处。 这就是顶级政客的毒辣眼光,一眼看穿局势,绝不被资本的虚张声势所迷惑。 顾屿却笑了。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迴避,而是迎著周维民咄咄逼人的目光,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稳稳地握了回去。 “周书记。”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带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更带著早已看穿未来的从容。 “骗补?那点三瓜俩枣,甚至填不平我雅安数据中心一个月的电费。” 顾屿鬆开手,並没有急著辩解资金或是技术,而是转身走到了那幅巨大的绵阳地图前,手指轻轻叩击著这座城市的轮廓。 “周书记,您比我更清楚这座城市的痛处。” 顾屿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刺周维民的內心。 “2007年,贾伯斯发布初代iphone,开启了智慧型手机的黄金十年。深圳抓住了,东莞抓住了,那一波硬体浪潮造就了珠三角的繁荣。那时候,坐拥长虹、九院这等厚实家底的绵阳,在哪?” 周维民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2010年,移动网际网路全面爆发,腾讯、阿里攻城略地,杭州成了电商之都,北京成了网际网路中心,连隔壁的锦城都靠著手游分了一杯羹。那一波软体红利,作为国家唯一科技城的绵阳,又在哪?” 顾屿的话字字诛心,像是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座西部工业重镇的陈年旧伤。 “智慧型手机的浪潮,绵阳没赶上;网际网路的红利,绵阳连汤都没喝到。明明握著一手好牌,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沿海城市绝尘而去。” 顾屿上前一步,再度逼近那位威严的书记,身上散发出的气场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现在,风口轮转,歷史的机遇再一次摆在了桌面上。智能汽车,就是带轮子的智慧型手机,是工业网际网路的终极入口,更是下一个十年的工业皇冠。” “周书记,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求您给块地让我玩过家家的。我是带著一张通往下一个时代的船票来的。” 顾屿盯著周维民,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一次,您是想让绵阳继续在岸上做个看客,还是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跟我一起上船,去爭一爭这天下的水手长?” 周维民愣了一下。 那双原本审视、犀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被戳中痛处的恼怒,更是被点燃野心的狂热。 良久,这位以严厉著称的书记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好!有点意思!” 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一次,眼底再无轻视。 “这么多年,敢当面揭我伤疤的人,你是第一个。来,给我讲讲,你这张『船票』,到底能不能载得动绵阳的未来。” 第353章 签下生死对赌,星舟正式起航! 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窗外涪江的浪涛声,隱隱约约像是在敲著谁的战鼓。 周维民这个问题,问得太毒,也太狠。 这位封疆大吏不是那种只会在办公室批文件的官僚,他太懂工业的血腥气了。 顾屿没急著接话。他起身走到那幅占据了整面墙的四川地图前,目光扫了一圈,隨后抄起一支红色记號笔。 “周书记,您问我凭什么。” 顾屿的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他在地图上圈住了锦城。 “这是大脑。迴响科技总部、星火研发中心都在这儿。几千个掉头髮的算法工程师,全网最生猛的年轻用户数据,再加上高德的底层地图,都在这口锅里烩著。” 笔锋一转,狠狠扎在西边的雅安。 “这是心臟。大渡河边,『九章』超算中心已经埋下去了。几万张顶级显卡,烧著最便宜的水电,那是星舟汽车未来的神经中枢,专门用来训练自动驾驶这头吞金兽。” 最后,顾屿手腕一抖,笔尖落在绵阳,红线一拉,一个锐利的三角形赫然成型。 “锦城出软体,雅安出算力。” 顾屿背对著地图,那红色的三角形像是一对翅膀张在他身后, “周书记,这是一张拉满的弓。而绵阳,就是我选的那支箭。” 周维民盯著那个三角形,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有点意思。但这逻辑还是软。要是为了產业链,你去上海、去广州,哪怕去重庆,配套都比绵阳强。造车是拼物流、拼供应链半径的,这些全是真金白银的硬伤。” “没错。” 顾屿承认得坦坦荡荡,甚至拉开椅子重新坐下,那姿態鬆弛得不像在谈百亿生意,倒像是在跟隔壁大爷摆龙门阵。 “按教科书的商业逻辑,长三角和珠三角確实是天堂。港口方便,產业链成熟,我甚至不用建厂,找个代工贴个牌,车就能下线。” 旁边的李正国听得嘴角直抽抽,手里的核桃都快捏碎了——祖宗誒,咱们是来要政策的,不是来劝退的! 突然,顾屿话锋一转,眼神冷得像刀锋: “但是,周书记,您琢磨过没?我要是去了上海、深圳,星舟汽车算个什么东西?” 周维民眉头一挑。 “在那边,特斯拉是座上宾,上汽、广汽是亲儿子。我顾屿哪怕砸一百个亿,在那些庞然大物面前,也不过是个討饭吃的『小弟』。最好的地皮轮得到我?最快的审批给不给我?一旦风浪来了,我就是那个隨时可以牺牲的备胎。” 顾屿嗤笑一声,身子前倾,野心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锦上添花的事我不干,我要的是雪中送炭。不想当备胎,我想当长子。” “我要的是这座城市,把我的项目当成自家独苗去疼、去保,去拼命!” 周维民敲桌子的手停住了。 他听懂了。 这是阳谋。 这小子把“寧做鸡头不做凤尾”的道理,说得清新脱俗又直击要害。 绵阳缺大项目缺得眼睛都绿了,星舟一旦落地,那就是全市雷打不动的“一號工程”。 “而且……” 顾屿的声音低了几分,带上了一股子川人特有的执拗: “周书记,我是四川人。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俗,但也是大实话。” “往深了说,数据是有引力的。” 顾屿指了指窗外, “我在雅安埋了那么多钱,为的就是一条『数据动脉』。未来的车拼的是数据回传速度。锦城的用户、绵阳的路况,通过专线直连雅安,这就是我的主场优势。这道护城河,换了任何一个省份都挖不出来。” 周维民靠回椅背,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审视著眼前的少年。 理由很硬。理性的布局、感性的乡情、甚至那点反客为主的小心机,都无可挑剔。 但他还需要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光凭这些还不够。” 周维民淡淡开口,语气依然冷静, “顾先生,几十亿的土地和贷款,是绵阳百姓的家底。光靠商业逻辑,这一关你过不去。给我一个必须要选你的理由。” “教育。” 顾屿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出,连成从武和林溪都愣了一下。 造车跟教育有个毛线关係? 但周维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绵阳中学,南山中学。” 顾屿念出这两个名字,语气复杂, “这是全西部的神话,高考工厂,清北收割机。” “但是,然后呢?” 顾屿摊开手,语气残酷得像是在揭开一道陈年伤疤: “这些顶级的苗子,考去了北京,去了上海。等他们毕业成了工程师、科学家,他们会回绵阳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绵阳最大的痛。 “回不来的。” 顾屿自问自答,声音冷得像冰, “因为这里没有土壤!除了九院和长虹,绵阳拿什么去承载这些顶级大脑?这座城市就像个无私的血库,拼命把新鲜血液输送给北上广,最后只给自己留个『高考工厂』的虚名,这特么公平吗?” 周维民的脸色沉了下来,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暴起。顾屿这话,是在往他心窝子上捅刀子。 “所以,我要造车。不仅是造车,是造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顾屿霍然起身,声音在会议室迴荡: “星舟落地,带来的不光是流水线工人。我要建研究院,建测试中心!我需要软体架构师,需要材料专家,需要算法天才!” “我要让那些从绵中、南山走出去的孩子,看到一条回家的路!” “我要告诉他们,不用去北上广挤地下室,就在家门口,就在绵阳,有一家敢跟特斯拉掰手腕的企业!有一份体面的薪水,有一个改变世界的机会!” 顾屿重重一掌拍在桌上的《逐日》计划书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周书记,这不仅仅是一个工厂。这是我给这座城市,留住未来的一颗心臟!”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周维民没有立刻表態,他的目光在顾屿年轻的脸上停留许久,又扫向角落里一直喝茶不语的宋河。 宋河神色如常,只是轻轻放下茶杯,“叮”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就是最硬的背书。 周维民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他在算帐,在权衡,在赌。 这是一场豪赌,贏了,绵阳翻身;输了,万劫不復。 “呼——” 周维民长出一口浊气。 “砰!” 一声巨响,周维民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水洒了一桌。 李正国嚇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只见周维民大步流星绕过会议桌,那张严肃的脸上涨得通红,眼里全是狂热: “好!好一个留住未来的心臟!” 他一把握住顾屿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顾先生,就冲你这番话,这把火,绵阳接了!” 周维民嗓门洪亮: “你要地,城北高新区,我划三千亩!你要人,教委配合搞定向培养!產业基金,我给你顶格配!” 没等眾人鬆口气,周维民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鹰隼般锐利: “但是,顾先生,情怀我买了,规矩得立。財政的钱不是大风颳来的。” 他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森然: “地可以批,钱可以给,但必须分期。第一笔钱,我要看到打桩机进场;后续资金,我要看到四大车间封顶!” “至於你的三年之约……” 周维民死死盯著顾屿, “写进投资协议,做成对赌!完不成,哪怕今天宋主任坐在这儿,我也要唯你是问。到时候,这片厂房我收回来当仓库抵债!” 手掌传来的痛感清晰而真实。 那是老一辈实干家的决心,也是一座城市的底线。 顾屿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畏惧,全是少年人独有的锋芒与狂妄。 他反手握紧,一字一顿: “周书记,把心放肚子里。” “协议现在就签。三年造不出车,不用您收,我顾屿把脑袋拧下来赔给您!” 第354章 说好造豪车,结果你造个小电驴? 绵州迎宾馆的行政套房里,空气还是热的。 刚签完字的合同隨意扔在茶几上,那上面盖著的红章还透著股新鲜劲儿。 周维民是个实干派,晚宴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敬酒词,匆匆扒拉两口饭就去落实土地指標了。 顾屿把领带扯松,往沙发上一靠,手里捏著瓶矿泉水。 “行了,別在那数合同页数了。” 顾屿看了眼还在翻看条款的林溪,把水瓶往桌上一顿, “既然上了贼船,咱们就得聊聊怎么划桨。老李,成总,都坐近点。” 李正国刚点上一根烟,闻言屁股往沙发边挪了挪: “顾总,地是拿下来了,但这以后就是烧钱的无底洞。刚才周书记那架势你也看见了,三年要是没东西出来,他真敢把咱们扫地出门。” “三年?” 顾屿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太久了。这年头,诺基亚倒闭都不用三年。咱们等不起。” 成从武眉头紧锁,他刚加入这个团队,虽然被那宏大的蓝图折服,但作为实业出身的人,他深知汽车工业的周期铁律: “顾总,造车不是做ppt。光是底盘调校、风洞测试,没个两年根本下不来。海思那边的晶片哪怕现在开始流片,上车验证也得明年底。你想快?除非去买现成的贴牌。” “贴牌那种丟人现眼的事我不干。” 顾屿站起身,走到套房自带的小白板前,抓起马克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要的是,今年年底,星舟的第一款產品必须上市。” “疯了吧?” 成从武忍不住脱口而出,刚想去拿茶杯的手都悬在了半空, “半年造车?这不科学。” “谁说我要造四个轮子的车了?” 顾屿转过身,笑得促狭,笔尖在那个圈下面加了两笔,几下画出一个极其简陋的…… 自行车模型? 不对,是两轮车。 李正国眯著眼瞅了半天,菸灰掉裤子上都没发觉,最后憋出一句: “顾总,你费这么大劲,把高德拉进来,还要了三千亩地,就为了造个……电瓶车?”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尷尬。 这落差实在太大了。 前一秒还在谈论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下一秒直接掉到了城乡结合部的泥地里。 “电瓶车怎么了?” 顾屿把笔帽扣上,一脸坦然, “老李,你別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它。现在的电瓶车市场,那是標准的『低端红海』,但也藏著最大的机会。” 他走到李正国面前,指了指窗外绵阳的街道。 “你看外面那些跑的电瓶车,全是公模出来的塑料壳子,大红大紫的贴花,杀马特一样的彩灯。一旦电池被偷,或者车被推走,车主除了骂两句娘,一点办法没有。这就叫痛点。” “那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李正国还是有些不屑, “那都是卖给送外卖、买菜的大爷大妈的,利润极低。咱们要是做这个,以后星舟这牌子还怎么往高端走?人家提起星舟,哦,那个做电瓶车的。这脸还要不要了?” “这就叫思维定势。” 顾屿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屋內的几人, “如果我把做智慧型手机的逻辑,拿来做两轮车,会怎么样?” 没等眾人回答,顾屿语速加快,直接拋出了定义: “我们要做的,不是那种两千块的工业垃圾。我要做的是两轮界的iphone,是年轻人的第一台智能终端。” “第一,把那堆丑陋的塑料壳子全扔了。” 顾屿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极简的线条, “车身要一体化压铸,线条要硬朗,去看看苹果的设计,去看看博朗的剃鬚刀。我要让这辆车停在路边,本身就是艺术品,而不是一堆废铁。” “第二,拿掉钥匙孔。” 顾屿看向林溪, “星火科技的通信模块不是没地方试吗?全装上去。手机就是钥匙。人靠近了,车自动解锁;人走了,车自动落锁。车要是被人挪动了,手机立马弹窗报警。gps加北斗双模定位,丟车包赔!这功能一出,你说那些丟怕了车的年轻人会不会买单?” 话音刚落,成从武却皱起了眉头,作为技术专家的本能让他迅速发现了漏洞: “顾总,概念是好,但落地有个大坑。苹果ios系统封闭还好说,但现在的安卓系统,蓝牙协议乱成一锅粥,各个厂商標准都不一样。要做无感解锁,適配难度极大,连接很不稳定。”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拉华为入局。” 顾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早已料到这个技术瓶颈, “安卓乱,那咱们就不陪他们玩。前期只適配iphone和华为手机。” 顾屿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 “別忘了咱们和华为有个『星火联盟』。让余承东把他们底层的蓝牙接口权限给我们开绿灯,做系统级的深度適配。至於小米、三星那些?那是明年的事。咱们就是要告诉用户:想体验最极致的智能出行?要么用苹果,要么用华为。这也算是咱们送给余大嘴的一份大礼。” 成从武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 “你这是把华为彻底绑上战车了……不过这招確实高,用硬体倒逼生態,这一关算是过了。” 李正国听得有点入神了,手里的烟烧到了海绵头。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顾屿的声音沉了下来,神色郑重, “我们要验证三电技术。造汽车的三电太复杂,风险太大,那就先在两轮车上练兵。” “把沉得要死的铅酸电池扔了,全系標配咱们星火自研的18650鋰电池组。加上bms电池管理系统,能精確显示剩余里程,而不是那种忽高忽低的电压格子。还有电机,我要用foc矢量控制器,起步不能像被人踹了一脚,要丝般顺滑。” 成从武一拍大腿,眼里放光: “我明白了!顾总,你这是把汽车的技术往下放!” 如果在两轮车上,能把电池包的一致性、bms的逻辑、无钥匙进入的蓝牙握手协议全部跑通,那以后往四轮车上移植,就是顺水推舟的事。 而且,两轮车的叠代周期短,容错率高。 就算出了bug,大不了推回去修,总比几吨重的汽车在高速上出事要强得多。 “没错,就是练兵。” 顾屿打了个响指, “而且是赚钱练兵。这个项目代號『蜂鸟』。我想好了,这车不进路边的修车铺卖,咱们进商场,开体验店,装修必须照著apple store来。店员不穿工装,穿潮牌。咱们卖的不是代步工具,是生活方式。” 林溪一直在旁边做记录,这时候忍不住插了句嘴: “那定价呢?市面上的雅迪、爱玛,均价也就两千出头。” 顾屿伸出三根手指,又加了一根: “起步价,3999。顶配,5999。” 嘶—— 屋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六千块买个电瓶车?2013年,这价格能买辆二手奥拓了。 “別觉得贵。咱们要赌的,就是年轻人的消费升级。” 顾屿看著眾人惊愕的表情,心里却稳得一批。 他太清楚后世“小牛”和“九號”是怎么把两轮车卖出天价还让人抢破头的了。 “还有个问题。” 李正国毕竟是老江湖,算盘打得精,眉头皱成了川字: “顾总,这帐不对。绵阳是內陆,咱们的电机、控制器,特別是最重的电池,供应链大头都在沿海。把原材料千里迢迢运进四川,造好了车再运回北上广深去卖。这一进一出的物流成本,每台车至少得多出两百块。如果是两千块的低端车,这点运费能把利润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老李,你这是惯性思维了。” 顾屿走到李正国身边,把手里那瓶水塞进他手里: “谁告诉你,我们的电池要从沿海运进来?” 他转身走到那幅四川地图前,手指在绵阳西边的群山重重一点。 “你知道咱们脚下这片土地里埋著什么吗?” 顾屿的声音带著劲, “甘孜的甲基卡、雅江的木绒,还有阿坝的马尔康。那些在你们眼里鸟不拉屎的高原山沟沟,埋著全国80%以上的鋰辉石矿!” 李正国愣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攥得变了形。 2013年,新能源还没爆发,很少有人关註上游矿產的分布,大部分人只知道比亚迪在深圳,不知道鋰矿其实就在大西南。 “以后,星火科技不光做电源管理,还要直接下场做电池製造与封装。” 顾屿的目光炯炯有神, “矿石从山上拉下来,运距不到几百公里,水电又极便宜。我们在绵阳就地提鋰、就地生產电芯、就地封装电池包。” 看到李正国虽然震惊但仍有疑虑的眼神,顾屿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务实: “当然,我也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建厂投產需要周期,不可能明天就挖出鋰来。” 顾屿拍了拍李正国的肩膀,给出了一个清晰的过渡方案: “所以前期,我们先外购电芯,哪怕是亏点运费也要把品牌和產品先立住。与此同时,本地的电池工厂同步动工。等到绵阳的生產线跑通,那这帐就反过来了。” 顾屿指关节轻轻敲击著地图上绵阳的位置,语气篤定: “这叫源头產地直销。哪怕加上把整车运出去的物流费,我们的综合bom成本,最终也能比那些在沿海买高价原材料的同行低至少15%。” “而且,这第一批车,必须在绵阳造。” 顾屿压低声音,指了指天花板, “把这种高附加值的绿色能源產业链留在四川,把鋰资源的税收留在绵阳,这才是给周书记交的最硬的投名状。也是咱们星舟汽车能不能拿稳这几千亩地、能不能让政府死心塌地给咱们护盘的关键。” 李正国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用力搓了搓脸,要把那股子震惊搓下去。 这逻辑,不仅通了,简直是绝杀。 依託本地资源优势降本,再用高端定位收割溢价,最后还能拿著政绩换土地。 这哪里是造电瓶车,这分明是在下一盘把政府、產业链和消费者全算进去的大棋。 既能验证技术,还能跑通现金流,顺带把那个吞金兽一样的汽车项目的供应链底子给打好了。 “干了!” “顾总,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连那山沟沟里的石头都让你算计进去了。这买卖,一本万利!” “干了!” 李正国一拍桌子,那股子江湖匪气又上来了, “你说得对,咱们要是现在就去造汽车,没准真成了先烈。先拿这『蜂鸟』探探路,把供应链那帮孙子磨合一下。这买卖能做!” “那就这么定了。”顾屿重新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蜂鸟】。 “回去就开始招人。老李负责供应链,把那些做铅酸电池的老顽固全踢了,我们要建立自己的鋰电標准。林溪负责品牌搭建,文案给我往死里吹,什么『年轻人的第一台智能终端』,什么『骑行从此不同』,怎么酷怎么来。” 安排完这一切,顾屿把笔一扔,抬腕看了眼时间,眉头微皱。 “行了,会就开到这儿。大家各忙各的,我还得连夜赶回锦城。” 成从武还在消化刚才那些顛覆性的概念,见顾屿这就起身要走,下意识问了一句: “这么急?省里还有哪位领导要见?” 顾屿抓起椅背上的双肩包,隨意地往肩上一搭: “没领导。明天高考出分,我得回去查个成绩。” 第355章 高考查分现场:我考了666,爸妈当场惊呆了! 六月二十二日,锦城的傍晚被闷热的湿气笼罩,知了在老槐树上歇斯底里地叫著。 长顺街的老旧筒子楼里,那一盏盏亮起的灯火,大半都透著股焦灼的味道。 今晚,是四川省高考出分的日子。 顾屿背著双肩包,踩著发裂的水泥楼梯上了三楼。 推门进去,客厅里没开电视,气氛十分凝重。 顾屿一愣,只见老爹顾建国和老妈张慧正襟危坐,面前的茶几上不是瓜子水果,而是摊开的几个笔记本。 “回来了?” 顾建国灭了手里的菸头, “坐。等你半天了。” 顾屿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笑著调侃: “爸,妈,这架势不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破產了要开家庭批斗会呢。” “少贫嘴。” 张慧瞪了他一眼,但眉眼间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我和你爸商量了两天,这铺子也转出去了。这一千万既然你说是学费,那我们就真去交这个学费了。” “说说看,二老打算进军哪个领域?” 顾屿盘腿坐在小马扎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想做水果。” 张慧率先开口,她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两天跑市场的调研数据, “我看现在人都讲究健康,水果是刚需。我想盘个大点的店面,专门卖那种精品水果,什么车厘子、牛油果之类的。” 顾建国紧接著表態: “我就干老本行,装修。现在房地產这么火,买了房总得装吧?我打算拉个工程队,正儿八经搞个装修公司。” 顾屿喝了一口豆奶,微微点头。 路子没错,但这还是典型的“体力活”思维。 “妈,水果能做,但不能像以前那样守株待兔。”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你要做的不是水果摊,是『水果礼品店』。” “礼品?” 张慧一愣。 “对。以后大家买水果,自己吃是其次,送礼才是大头。” 顾屿脑海里浮现出后世“百果园”、“鲜丰水果”的模式, “装修要像珠宝店一样亮堂,水果要按颗卖,包装要精美。最关键的是,你要卖卡。” “卖卡?” “储值卡,提货券。” 顾屿耐心地解释, “单位发福利、求人办事、探望病人,提两盒水果多重?送一张面额两百或五百的卡,既有面子又方便。妈,记住,现金流才是零售的命脉。卖出一张卡,钱就进了你的口袋,至於他什么时候来提货,那是他的事。” 张慧听得眼睛发亮,手里的笔飞快地记著,嘴里念叨著: “先收钱,后给货……这生意做得!” 搞定了老妈,顾屿转头看向老爹。 “爸,装修这行水深,累死累活也就赚个辛苦钱。” 顾屿看著顾建国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一软, “要做,咱们就做点有技术含量的。” “装修还有啥技术含量?不就是刮腻子铺地砖吗?” 顾建国有些不解。 “那是以前。” 顾屿指了指头顶的吊灯, “爸,你有没有觉得,现在家里的遥控器太多了?空调一个,电视一个,以后还会有扫地机器人、空气净化器。你想想,如果以后还没进家门,手机一按,空调就开了,热水器就烧好了,灯光自动调到温馨模式,这叫什么?” 顾建国眨巴著眼,完全听不懂: “那不是科幻电影吗?” “这叫全屋智能。” 顾屿斩钉截铁地说道, “爸,你的装修公司,別只盯著硬装。你要去研究智能家居的走线和安装。以后,这也是个万亿级的市场。” “智能家居……” 顾建国喃喃自语,突然一拍大腿, “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两天我去建材市场,看见有的老板在卖那种能联网的插座,但死贵死贵,而且还只能用他们自家的app,换个牌子就不灵了。这以后家里要是装七八个牌子的东西,那手机上不得装七八个app?这不乱套了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顾屿心头一震。 协议乱象! 现在的物联网市场,各家割据,小米搞zigbee,美的搞wifi,海尔搞u-home,各家都想建护城河,结果就是造出了一堆互不兼容的电子垃圾。 “爸,你这句话倒是点醒我了。” 顾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如果星火科技能借著星闪协议的势头,联合华为,提前把这套乱七八糟的智能家居標准给统一下来呢? 后世的matter协议,就能让万物互联真正落地。 这不仅是硬体的生意,更是生態的入口! “看来,要做的事还是太多了啊……” 顾屿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这一顿家常便饭,竟然吃出了一个新的战略风口。 晚饭过后,时针指向了九点五十。 气氛变了。 张慧收起了笔记本,顾建国也不抽菸了。 两人盯著茶几上那台为了查分专门搬出来的笔记本电脑,连呼吸都放轻了。 “儿子,准考证號多少来著?” 张慧的手有点抖。 “妈,我自己来吧。” 顾屿笑著坐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四川省教育考试院的官网。 果然,网页转著圈圈,根本打不开。 2013年的伺服器,面对几十万考生的同时涌入,十分脆弱。 “哎呀,怎么不动啊?是不是网坏了?” 顾建国急得站了起来,想去拍路由器。 “爸,別急,这是正常操作。” 顾屿淡定地按著f5刷新。 重生一世,他对这个分数其实並没有太大的执念。 清华也好,北大也罢,对他而言,更多的是一种弥补前世遗憾的仪式感,以及给苏念那个“顶峰相见”的承诺一个交代。 十分钟的煎熬后。 隨著顾屿最后一次敲下回车键,原本白屏的网页突然跳动了一下。 蓝色的表格,黑色的宋体字,赫然映入眼帘。 考生姓名:顾屿 语文:138 数学:142 英语:145 文科综合:241 总分:666 三秒没人出声。 “6……666?” 张慧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老顾,你快看,是不是666?” 顾建国凑近屏幕,脸都要贴上去了,哪怕他不怎么懂现在的分数线,也知道这三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这……这数字吉利啊!” 顾建国一巴掌拍在顾屿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顾屿齜牙咧嘴, “儿子!你真考了666?!” 顾屿看著那个数字,也忍不住乐了。 他心里暗道: “这要是放在直播间,满屏都得是弹幕,可惜这时候的人们只觉得这数字顺溜、吉利。” 这分数,在2013年的四川文科,虽然拿不到省状元(那年状元刘峻669分),但绝对是全省前三的水平,稳进清北,甚至专业隨便挑。 更重要的是,这数字太有网感了。 “还行,没给老顾家丟人。” 顾屿伸了个懒腰,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刚打通了一关游戏, “爸,妈,准备好摆升学宴吧,清华应该是稳了。” 话音未落,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班主任赵阎王的、各科老师的、甚至还有几个平时不太熟的同学的。 顾屿看都没看,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这时候接电话,除了听一堆恭维和尖叫,毫无意义。 他现在的身份,不需要这些虚名来装点。 然而,一个备註名为“债主”的来电跳了出来。 顾屿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避开了还在客厅里欢呼雀跃的父母。 推开窗,晚风带著燥热扑面而来。 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了那个清冷中带著紧张的声音,那是苏念。 “餵。” “餵什么餵。” 顾屿靠在栏杆上,看著楼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声音低沉带笑, “这么晚打电话给异性,苏同学,你这是想我了,还是想查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传来一声轻哼: “少自作多情。我就问一个数。” “什么数?” “別装傻。” 苏念的声音紧了紧, “多少分?” 顾屿看著远处的夜空,那里的星光正隱隱闪烁。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顾屿!” “行行行,不说废话。” 顾屿轻笑一声,对著听筒,说出了那个数字, “666。” 第356章 在资本的王道与纯粹的热爱之间选哪条?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 紧接著,听筒里传来了苏念那清冷中带著压不住的傲娇的特有声线: “666?顾同学,你这是在喊口號,还是报分数?” “实打实的分数。” 顾屿靠在阳台有些锈跡的栏杆上,望著长顺街外斑斕的霓虹,嘴角噙著笑, “怎么,被本天才的发挥嚇到了?是不是感觉状元的位置有点悬?” “呵。” 苏念轻哼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虽然你的666很吉利,但很遗憾,我比你多一点。” “多一点?667?” “670。” 顾屿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笑意更深。 670分。 如果不算那些乱七八糟的加分项,在这个题目偏难的年份,这绝对是四川省文科裸分状元的分数。 上一世,苏念虽然也优秀但他记得她是全省前二十,这一世受他的影响,这姑娘的心態变了,反而发挥出了更恐怖的统治力。 “恭喜啊,苏状元。” 顾屿由衷地说道, “以后出门我是不是得横著走?毕竟我同桌是全省第一。” “少贫嘴。” 苏念的声音虽然还是平平的,但明显能听出那股子雀跃, “倒是你,排名看清楚了吗?別只顾著耍帅,万一滑出第一梯队,我就只能自己去清华了。” “刚才那破网速,能刷出分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看排名。” 顾屿转身回到客厅,对著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再次敲下了f5, “等著,这就给你匯报。” 也许是这一波查分高峰刚过,原本卡顿如蜗牛的网页这次竟然格外给力,那个一直在转圈的小圆环只闪烁了两下,便加载出了完整页面。 顾屿的目光略过那串吉利的总分,落在了最下方那行小字上。 全省排名:5。 “怎么样?刷出来没?” 电话那头,苏念的声音难得带了点急切。 “刷出来了。” 顾屿看著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行,没给老顾家丟人,也没给你丟人。全省第五。” “第五?” 苏念的声音微微上扬,鬆了一口气,又带著点意料之中的得意, “勉勉强强吧,虽然被我压了一头,但好歹没掉队。” “是是是,苏状元教导有方。” 顾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全省前五,两个都在高三一班,还是同桌。这下赵阎王估计做梦都要笑醒,明年的奖金和特级教师评选是稳了。” “那是赵老师应得的。” 苏念顿了顿, “这下不管是清华还是北大,咱俩都能横著进了。哎,说好了啊,驾照的事儿抓紧点。等拿了证,咱们还得去自驾。这一考完试,心都野了,我是一天都不想在锦城待了。” “知道了,囉嗦。” 苏念吐槽了一句,隨后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像是有什么心事, “顾屿……” “嗯?怎么了?考了状元还不开心?” “不是。” 苏念顿了顿,听筒里传来她轻轻的嘆息声, “刚才赵老师和清华招生办的老师都打来电话了,问我想报什么专业。还有我爸妈……他们也在旁边参谋。” 顾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迷茫: “他们想让你学什么?” “金融。” 苏念的声音有些闷, “我爸说,既然不去国外读商学院了,那就去清华经管或者北大光华。他说金融是经济的核心,以后不管是接班还是自己做事,懂资本运作才是王道。我妈也觉得女孩子学金融体面,工作环境也好。” 顾屿闻言,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上一世,苏念就是听从了家里的安排,本科出国读了金融,毕业后进了华尔街,虽然光鲜亮丽,但他知道她过得並不快乐。 那个会在课本缝隙里临摹宋制对襟长衫,喜欢画画和古建筑的女孩,最终被枯燥的数字和k线图淹没了。 而这一世,因为他那个“念语”的马甲在知乎上疯狂输出《东升西落》和《盛世危言》,成功洗脑了苏弘道,让这位锦城首富放弃了送女儿出国的执念。 但“金融”这个幽灵,依然盘旋在苏家上空。 “那你呢?” 顾屿的声音沉静下来,透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拋开你爸妈的建议,拋开什么就业前景、薪资待遇,你自己真正想学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我不知道……” 苏念有些迷茫,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按部就班地考试、刷题。大家都说分高就要报热门专业,不然就是浪费分数。但我一想到以后每天要对著报表和数据,我就觉得……挺没劲的。” “觉得没劲就对了。” 顾屿轻笑一声, “你爸那是老一辈的思维。他觉得掌握资本就是掌握命运,这没错。但是苏念,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需要为了生存去妥协。” 顾屿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目光穿过了时空, “金融、管理,这些东西说白了是『术』。如果你不喜欢,它们就是折磨。你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在地理课上聊过的明制马面裙?还有你画的那些草图?” 苏念愣了一下: “记得。可是……那些能当专业吗?会不会太『虚』了?” “建筑系,或者人文学院的歷史、文学,哪里虚了?” 顾屿的声音认真又温柔, “梁思成和林徽因去测绘古建筑的时候,没人觉得他们虚。你喜欢美的东西,喜欢有文化厚度的东西,那就去学。不管是去清华建筑系重塑东方美学,还是去北大中文系搞文学研究,都比去华尔街当个高级打工仔要强。” 苏念还是有些顾虑, “我爸说,文科类专业以后很难在商业社会立足……” 电话那头,顾屿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苏念,我只是……不想让你將来后悔。”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每一个字都落在她心上。 “我不希望很多年以后,你在某个深夜看著枯燥的k线图,会突然想起高中的某个下午,想起你画在课本上的那些古建筑和马面裙,然后问自己,如果当初选了另一条路会怎么样。” “那种感觉,会比亏掉一笔大钱难受一百倍。” “你去选你真正热爱的。” 顾屿握著手机,一字一句地承诺, “至於现实的问题,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方向是对的,方法总比困难多。別怕,我陪你一起想办法。”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苏念坐在自己那间粉色调的臥室里,窗外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她握著手机,脸颊微微发烫。 顾屿这傢伙,明明只是个高中生,可为什么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会让人有一种灵魂被看穿,並且被温柔托住的安全感? “你……” 苏念咬了咬嘴唇,清冷的声线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探究, “顾屿,我有时真的很好奇,你这些想法都是从哪儿来的?你看待问题的方式,一点都不像个高中生,倒像……像个经歷了很多事的人。”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 “怎么,苏状元这是在夸我思想深刻,有老干部风范?” 他靠著栏杆,换了个轻鬆的语气,半开玩笑地解释道: “可能是平时乱七八糟的书看得多,再加上喜欢胡思乱想吧。你看,大部分人都在低头刷题,我却在抬头看天,想些有的没的,一来二去,不就像个『小大人』了?” 电话那头的苏念轻轻“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尽满意,但顾屿这番插科打諢,也確实让她心里的那点疑虑被冲淡了。 “你说得轻巧。” 她不再纠结,转而回到现实问题上, “我爸可不这么想,他只认那些『有前途』的专业。” 顾屿在电话这头无声地笑了,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他会想通的。因为归根结底,他最想要的,是你开心。” “行了,別在那儿给我灌迷魂汤。” 苏念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却奇蹟般地落地了, “我知道该怎么选了。那你呢?你想好报什么了吗?” “我?”顾屿抬头看了一眼星空,“我的目標早就定了。” “什么专业?” 顾屿卖了个关子。 “保密。” 第357章 既然二叔非要送礼,那我不客气了,有辆车我看中很久了 六月二十三日,锦城。 毒辣的太阳炙烤著大地,柏油路面仿佛都在滋滋冒油。 长顺街顾家老宅的门槛,却比最热闹的菜市场还要喧囂,几乎快要被踏平了。 “哎哟,老顾!恭喜啊!你家这是祖坟冒青烟,出了个文曲星下凡啊!” “张姐,你家小屿平时到底吃的啥?脑黄金还是生命一號?给我们家那不成器的兔崽子也传授传授经验嘛!” 狭窄的客厅里,瓜子壳和水果皮堆满了茶几。 平日里八竿子打不著的七大姑八大姨,此刻亲热得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顾建国穿著那件压箱底的polo衫,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一边挨个散著华子,一边用经典的凡尔赛句式谦虚道: “哪里哪里,都是运气,这娃儿平时也不咋看书,就是考试心態好。” 张慧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嘴上说著“没考好没考好,才全省第五”,但那得意劲儿根本藏不住。 躲在自己臥室里的顾屿,听著外面堪比传销大会的喧囂,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全省第五,666分。 这个分数就像一颗深水炸弹,把他家原本平静的生活炸了个底朝天。 据说学校的庆祝横幅连夜就掛上了,红底黄字,写著“热烈祝贺我校顾屿同学勇夺2013年高考全省文科第五名”,生怕別人看不见。 班主任打来电话,话里话外暗示顾屿接受媒体採访时,务必要提一提母校的“素质教育”和“人文关怀”。 “名气,果然是世上最甜蜜的负担啊。” 顾屿嘆了口气,刚想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图个清净,臥室房门“嘭”的一声被撞开。 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冲了进来,人未看清,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就已经震得顾屿耳朵嗡嗡作响。 “小屿!臥槽!牛逼——!” 来人正是顾超。 短短几个月不见,这位曾经的网癮废柴表哥,简直是脱胎换骨。 他穿著剪裁合体的潮牌t恤,手腕上那块明晃晃的劳力士水鬼,在房间的灯光下几乎能闪瞎人眼。 曾经因为通宵熬夜而虚浮的眼袋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后才有的精明和自信。 当然,这股子精英范儿在看到顾屿的瞬间就破功了,又变回了那个憨劲儿十足的跟屁虫。 “超哥?” 顾屿乐了,从床上坐起身, “这么火急火燎的,深圳那边印钞机不要了?” “要!怎么不要!可印钞机哪有我表弟重要!” 顾超一屁股坐在书桌上激动道: “你是不知道啊!自从听了你的,搞定了那什么agc玻璃原片,咱们家的钢化膜简直就不是卖货,是明抢!华强北那帮孙子,以前拿鼻孔看人,现在天天堵在仓库门口喊我『超爷』,就为了求几箱货!” 话音刚落,顾建民和婶婶也联袂走了进来。 这一家三口的气场,彻底变了。 二叔顾建民穿著一身挺括的商务衬衫,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著红光满面的笑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为了几毛钱利润愁眉苦脸的小批发商了。 婶婶更是烫了时髦的大波浪捲髮,脖子上那条沉甸甸的金项炼,在阳光下闪烁著財富的光芒。 “二叔,二婶。” 顾屿笑著起身打招呼。 “哎哟我的好大侄子!快坐快坐!” 婶婶一个箭步衝上来,一把拉住顾屿的手,眼眶竟然直接红了, “我们刚下飞机就听说了,全省第五啊!这是要上清华北大的料啊!咱们老顾家这是光宗耀祖了!” “可不是嘛!” 顾建民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直接拍在顾屿的书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次回来得急,也没准备啥好东西。二叔也不懂你们年轻人喜欢啥,乾脆包个红包,你自己想买啥就买啥!” 顾屿看著那厚度惊人的信封,笑著说: “二叔,这也太破费了。心意领了,这个我不能收。” “你够用是你的事,这是二叔的心意,必须收下!”顾建民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土豪的霸气,但更多的,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郑重地看著顾屿: “小屿,二叔这次回来,除了给你道贺,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瞬间,客厅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喧闹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 顾建民从兜里掏出一包崭新的软中华,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半天没点燃,只是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 “半年前,你给二叔指那条路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直打鼓。没想到啊……这一搏,真他娘的单车变航母了!” “这两个月,厂里的流水……” 顾建民的眼神扫过在场的顾建国和张慧,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火山喷发般的颤抖: “纯利润,过了这个数!” 两百万! 短短两个月!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顾建国和张慧的脑海里瞬间炸响! 他们还沉浸在儿子考上名牌大学的喜悦里,那是一种精神上的荣耀。可二叔带来的,却是真金白银的、赤裸裸的財富衝击! “债全还清了,厂房也扩建了三倍!” 顾超在旁边激动地补充道,看向顾屿的眼神里,除了崇拜,几乎就是狂热, “屿哥儿,我现在是彻底服了!你在学校里安安静静读个书,这脑子比我们在外面跑断腿都好使一百倍!那个『防窥膜』的点子,简直是神来之笔,一推出来市场就疯了!” 顾屿只是笑了笑,神色平静如水。 他当然知道会爆,这都是后世被验证过无数次、写在商业教科书里的財富密码。 在2013年这个节点,隨便拿一条出来,都足以让普通人一夜暴富。 “主要还是二叔和超哥执行力强,能抓住机会。”顾屿轻描淡写地客套了一句。 看著眼前激动不已的二叔一家,顾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並不知道,坐在面前的这个“天才侄子”,身家早已是百亿级別。 在他们眼里,顾屿依然是那个聪明绝顶、给全家指了条明路的好孩子。 这种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纯粹的亲情和感激,让顾屿感到久违的轻鬆和愜意。 “小屿!” 顾建民突然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顾屿的肩膀上,语气无比郑重: “二叔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縐縐的话。咱们家能有今天,能翻身,全靠你!现在你高考也考完了,这么大的喜事,二叔必须好好表示表示!” 他环视一圈,当著所有人的面,声音提了八度,豪气干云地宣布道: “说!你想要什么毕业礼物?只要二叔我办得到,不管是环球旅游,还是瑞士名表,哪怕……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二叔也给你想办法摘下来!” “对!屿哥儿,別跟咱客气!” 顾超也在一旁起鬨,拍著胸脯, “我现在卡里有七位数,你看上啥,哥给你秒了!” 张慧刚想开口推辞,说孩子还小不能这么惯著,却被顾屿一个眼神制止了。 顾屿看著二叔一家那真诚而热切的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此刻如果拒绝,反而是伤了他们的心,会让他们觉得这份天大的人情还不清,心里永远有个疙瘩。 对於刚刚乍富的人来说,能用金钱来回报恩情,是他们找回自尊和自信,与你重新建立平等关係的最直接方式。 更何况…… 他还真有个东西要用。 想到这里,顾屿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 “二叔,超哥,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要是再客气,就显得太见外了。” 顾屿的目光扫过眾人期待的脸,缓缓开口: “其实,我还真有个想要的东西。” “说!要啥!” 顾建民大手一挥,气吞山河。 顾屿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给我买辆车吧。” 第358章 三十万买个电动爹?二叔含泪刷卡:这孩子是不是傻! “车?” 顾建民愣了一下,隨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茶几上的瓜子皮都跳了起来。 “这算个屁的要求!就算你不说,二叔也打算给你整一辆!” 顾建民把手里的软中华往桌上一拍,豪气得像个煤老板, “说吧,看上哪款了?宝马5系?还是奥迪a6?要不直接上路虎?我看现在年轻人都喜欢那玩意儿,开出去霸气!” 顾超也在旁边帮腔,掏出手机就开始划拉: “小屿,我前两天刚看了保时捷的卡宴,那线条,嘖嘖,绝对符合你的气质。你要是点头,我明天就去交定金!” 一旁的张慧听得直皱眉头。 她倒不是心疼这几十万,毕竟儿子给的『学费』都够买一车库了。 她真正担心的是,小屿这刚成年,要是真开著这么招摇的车出去,会不会学坏? 或者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 这妈当的,真是穷也愁,富也愁。 刚想开口劝两句,却被顾建国在桌底下轻轻踢了一脚。 顾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一脸淡定。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儿子那是一条潜在大海里的龙,家里这千万把块钱的生意不过是练手,既然二弟一家要报恩,那就让他们报,这是人情世故,也是亲戚间的一份心意。 顾屿摆了摆手,把顾超递过来的手机推了回去。 “没那么夸张。” 顾屿抓起一把瓜子,漫不经心地磕著, “我拿车也不是为了要在锦城开。我是打算拿到驾照后,直接自驾去北京上学。” “自驾去北京?” 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这可是两千公里啊!” 婶婶惊呼道, “小屿,你这刚拿驾照……哦不对,你还没拿到驾照呢,就敢跑长途?这也太危险了!” “又不光是我一个人开。” 顾屿吐出瓜子皮, “有人跟我换著开。” “谁啊?” 顾超八卦的雷达一下竖了起来,凑到顾屿跟前挤眉弄眼, “男的女的?要是男的我就不问了,要是女的……嘿嘿,小屿,你这不仅是去上学,还是去度蜜月啊?” 顾屿斜了他一眼,也没藏著掖著: “女的。” “臥槽!” 顾超怪叫一声,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我就知道!咱老顾家的种,这方面绝对不开窍则已,一开窍惊人!快说说,哪家的姑娘?漂亮不?是不是咱们学校的?” 就连一直端著架子的顾建民也忍不住凑过来,一脸八卦: “小屿,这事儿可不能马虎。咱们现在条件好了,眼光得高点。这姑娘……家里干啥的?成绩咋样?” 张慧在旁边实在憋不住了,脸上笑开了花,假装埋怨地瞪了顾屿一眼,然后无比自豪地对顾建民说: “还能有谁?就是小屿那个同桌嘛!人家今年可是省状元!”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的惊呼。 “牛逼啊我弟!” 顾超直接给顾屿竖起了大拇指,眼里满是崇拜, “把省状元拐跑了?这特么比考清华还难吧!670分啊,那脑子得咋长的?这种高智商生物都能被你拿下,以后咱家基因改良有望了啊!” 顾建民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我就说小屿有出息!这不仅才华横溢,找媳妇的眼光也是一顶一的!省状元配全省第五,这传出去,咱们老顾家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婶婶也是一脸喜色,拉著张慧的手问东问西: “那姑娘性格咋样?好相处不?我看小屿这么稳重,那姑娘肯定也不差。” “行了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顾屿打断了眾人的脑补,虽然嘴上谦虚,但眼底那抹得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啊,这车得买个耐造的,还得是那种……怎么说呢,低调又有內涵的。” “懂!我懂!” 顾超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 “你是怕太张扬了,到了学校招人恨是吧?那就辉腾!你看咋样?看著像帕萨特,坐进去是真豪车,绝对符合你这种隱形富豪的人设!” “別整那些没用的。” 顾屿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唯怡豆奶喝了一口, “我也懒得挑了,明天去趟4s店,直接提一辆比亚迪吧。” 噗—— 刚喝进嘴里的茶水,被顾建民一口喷了出来,溅了顾超一裤子。 “啥玩意儿?” 顾建民顾不上擦嘴,瞪著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顾屿, “比……比亚迪?你確定不是在逗二叔?” 顾超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小屿,你是不是不知道这牌子现在的名声?那是开计程车的才用的!你要是开个那玩意儿去清华,別说这姑娘了,就是看大门的保安都得斜眼看你!这也太掉价了!” 2013年的夏天,比亚迪在国人心中,確实还是低端、廉价、只会模仿的代名词,深陷口碑泥潭。 f3靠著像丰田花冠的外形卖得火热,但在稍微有点钱的人眼里,那就是工业垃圾的代名词。 “我就喜欢这牌子。” 顾屿耸了耸肩,语气平淡, “支持国產嘛。再说了,我看过他们的技术参数,挺有意思的。” “有个屁的技术参数!” 顾建民急了,站起来在客厅里转圈, “小屿,你要是心疼二叔的钱,你就直说!咱家现在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百八十万还是拿得出来的!你这时候给我省钱,那不是打二叔的脸吗?” “就是啊!” 顾超也急了, “你要是开个比亚迪去接省状元,人家姑娘家里能乐意?就算姑娘乐意,她爸妈不得把你轰出来?这事儿关乎咱们男人的面子,不能省!” 顾建国和张慧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知子莫若父。 虽然他们不知道顾屿为什么要买比亚迪,但他们知道,儿子现在的眼光和格局,早就不是为了省那几个钱了。 既然儿子开了口,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行了老二。” 顾建国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既然想要那个什么……比亚迪,你就给他买。只要车结实,安全,牌子不牌子的,也没那么重要。” “大哥,你这也……” 顾建民一脸恨铁不成钢,但看著大哥发话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指著顾屿嘆气,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行吧行吧,明天咱们去店里看看,要是那车实在是太破,我是绝对不会掏钱的!” 顾屿笑了笑,没解释。 他总不能说,我想拆一辆e6回来,好好研究一下这时候的电池封装工艺和电控逻辑,看看能不能给我的星舟汽车找点灵感或者避点坑吧? 第二天一大早,锦城的天气依旧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超开著他那辆刚提没多久的宝马5系,载著顾屿和顾建民直奔机场路那边的汽车城。 一路上,顾超还在试图给顾屿洗脑: “小屿,你再考虑考虑?前面就是奔驰店,咱们进去转转?哪怕买个c级也比那个强啊!” “就去比亚迪。” 顾屿坐在后排,手里拿著手机,正在给苏念发简讯匯报今天的行程。 车子拐进一家门脸並不算气派的4s店。 门口停著几辆崭新的s6和f3,大厅里冷冷清清,销售员正聚在一起聊天,看到有宝马开进来,几个人的眼睛一下亮了,一窝蜂地迎了出来。 “老板看车啊?s6那是咱们现在的销量冠军,空间大,配置高……” 顾建民下了车,皱著眉头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那些做工略显粗糙的样车,嫌弃之情溢於言表。他拉过顾屿,压低声音说: “小屿,你看这大灯缝隙,都能塞进指头去了!这车能开去北京?半路拋锚了咋办?” 顾屿却没理会那些燃油车,径直走向了展厅角落里停著的一辆造型有些奇特的两厢车。 那是比亚迪e6。 这时候的e6,主要还是作为计程车在深圳等地运营,私家车买的极少。 笨重的车身,不算好看的前脸,再加上那个令人咋舌的价格。 就算有补贴,落地也得二十多万。 “这车……” 顾超跟过来,敲了敲车门, “铁皮倒是挺厚实。但这造型也太老气了吧?而且这还是个电动的?这玩意儿能跑多远?还没出四川就得趴窝吧?” 销售员一看顾屿盯著e6看,顿时来了精神: “小帅哥眼光不错,这是咱们的纯电动车。不过这车……主要还是针对集团客户,私人买的少。充电是个大麻烦,还得装桩子。” “就它了。”顾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座椅有些硬,內饰充满了廉价的塑料感,中控屏的解析度更是感人。 但这辆车底下,藏著的是那个“狂人”王传福对於磷酸铁鋰电池最初的执著。 “这……” 顾建民看著那个標价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三十万?!抢钱啊!三十万我买个奥迪a4l不香吗?买这么个玩意儿?” 顾超也是一脸懵逼: “小屿,你是不是看错標价了?这玩意儿比我的宝马也没便宜多少啊!你图啥啊?” “图它不用加油。” 顾屿拍了拍方向盘,转头看向二叔,露出一口白牙, “二叔,刷卡吧。这车现货吗?我今天就要提走。” 顾建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著顾屿那双清澈篤定的眼睛,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旁边那个已经笑傻了的销售员。 “刷!给他刷!” 顾建民咬著牙,一脸肉疼,不是心疼钱,是心疼这钱花得冤,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大不了以后我跟人说,这车是我们家专门买来买菜用的!” 顾超在一旁捂著脸,都不好意思看那辆车: “完了完了,以后出去玩,我都不敢说你是我弟。开这车去泡妞,那不是负分滚粗吗?” 手续办得飞快。 毕竟这种冤大头…… 哦不,这种有眼光的客户,一年也碰不到几个。 半个小时后,顾屿手里拿著两把造型朴素的车钥匙,站在了4s店门口。 阳光照在那辆白色的e6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顾建民和顾超已经钻进了宝马里,恨不能立刻开车走人。 “行了,车给你买好了。” 顾建民降下车窗,指了指那辆e6, “你自己找个拖车拖回去吧。反正你也开不了。” 这一句话,把顾屿心头那点研究技术的热情全浇灭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那辆沉甸甸的电动车,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他,顾屿。 科目一还没过。 这车,好像確实只能……推回去? 第359章 学霸女神的滑铁卢,这才是真的「软腿」时刻 犀浦车管所的机房里,空调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给力,混杂著几十台主机运转的嗡嗡声和考生身上那股汗味,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顾屿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屏幕上的光標闪烁,是一道关於“雨天高速公路行驶规范”的选择题。 他手里握著滑鼠,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选了正確答案。 显示器右上角的倒计时还没走到一半,他扫了一眼当前的得分:90分。 及格线到了。 这几天抽空刷这该死的题库。 作为一个重生者,要是第二次还掛在科目一上,那才是真的给穿越大军丟脸。 剩下的十道题? 顾屿开始在那剩下的选项上胡乱点击。 a,c,b,d。 连题干都不看。 反正90分及格,考100分车管所又不发奖状,何必浪费那哪怕一秒钟的脑细胞? “交卷。” 外面的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扒人一层皮。 水泥地面泛著白光,空气里全是柏油被烤化了的味道。 顾屿眯著眼,望向几百米外的科目二考场。 那边用铁丝网围著,远远就能听见教练的大嗓门和发动机那种快要断气的嘶吼声。 苏念今天考科目二。 这丫头昨天晚上还发简讯放狠话,说要是顾屿科目一没过,她就拿著驾照在他面前晃一个月。 顾屿笑了笑,插著兜往那边走。 考场外的等待区是一片在这个季节根本没什么用的遮阳棚。 人挤人。 大多是满脸愁容的中年人,还有几个紧张得一直在抖腿的大学生。 顾屿一眼就看见了苏念。 没办法,她太显眼了。 即使是在这种满是汗臭味的尘土飞扬的地方,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扎著高马尾,站在人群里皮肤白得扎眼。 只是这位省状元现在的状態,看起来不太妙。 她手里紧紧攥著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那双平时总是清冷自信的眼睛,此刻正盯著考场出口的方向。 那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妈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第五次了啊!我不活了啊!” 大妈拍著大腿,哭声震天响: “那个离合器是不是坏的嘛!我明明踩到底了,它咋个还要熄火嘛!这日子没法过了!” 旁边的教练黑著脸,手里夹著烟,想拉又不敢拉,嘴里骂骂咧咧: “平时练得好好的,一上场就帕金森!脚抖得跟筛糠一样,车不熄火才怪!” 苏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顾屿走到她身后,没出声,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啊!” 苏念像触电似的,整个人抖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水瓶扔出去。 她回过头,看见是顾屿,那种受惊的表情才慢慢收起来,换成了恼怒和……藏不住的慌乱。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苏念瞪了他一眼,声音却有点虚。 “是你太专注了。” 顾屿指了指地上的大妈, “看什么呢?那是反面教材,別给自己心理暗示。” 苏念调整了下呼吸,转过头不再看那边。 “我没看。” 她嘴硬。 “科目一过了?” 苏念试图转移话题。 “过了,92分,压线飘过,主打一个精准控分。” 顾屿靠在旁边的立柱上,低头看著她, “倒是你,苏状元,腿怎么在抖?” “谁抖了?” 苏念下意识地併拢双腿,扬起下巴, “这是热的,生理性颤抖。” 顾屿没拆穿她。 这丫头从小到大考试就没输过,但那是做题。 开车这种事,考验的是肢体协调和心理素质,跟智商没多大关係。 尤其是前面那个大妈的惨状,给了她巨大的心理压力。 “请302號考生,苏念,进入考场。” 广播里传来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苏念的身子僵了一下。 “去吧。” 顾屿伸手帮她把衣领理了理,指尖擦过她的脖颈,能感觉到皮肤上细密的冷汗, “別把它当车,就当是个大號的电动玩具。掛了也没事,大不了我给你当一辈子司机。” “乌鸦嘴。” 苏念白了他一眼,调整了下呼吸,转身朝考场入口走去。 顾屿看著她的背影。 虽然步子迈得挺稳,但那略微僵硬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考场是封闭的,家属进不去。 顾屿只能站在铁丝网外面,隔著老远看。 苏念上了一辆也是有些年头的捷达。 车子发动了。 倒车入库。 这一项她在驾校练得最好,顾屿亲眼见过她用数学公式算角度,每一次都准得离谱。 果然,捷达车稳稳噹噹地倒了进去,两边距离几乎一模一样。 顾屿稍微鬆了口气。 看来学霸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接著是侧方停车。 也没问题。 苏念的操作很標准,標准到有点像是教科书里的动作分解,每一个打方向盘的时机都卡得死死的。 然而,到了半坡起步。 这简直是所有新手的噩梦,尤其是那种老旧的手动挡捷达,离合器的结合点模糊得就像薛丁格的猫。 车子开上了坡道。 停住。 顾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铁丝网。 起步。 车身猛地耸动了一下。 然后…… 那令人绝望的熟悉熄火声传来。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 得,第一次机会没了。 按照规定,现场有两次机会。 车子重新打火。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格外长。 顾屿甚至能想像到坐在驾驶室里的苏念,手心里全是汗,脑子里那些物理公式正在和那只不听使唤的左脚打架。 发动机轰鸣声响了起来。 油门给大了。 车子往前窜了一截,紧接著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 “咚。” 再次熄火。 而且因为操作失误,车子往后溜了超过三十公分。 广播里的电子音没有起伏,像法官的宣判: “考试结束,成绩不合格。” 顾屿嘆了口气。 完犊子。 大概过了十分钟,苏念才从考场出口走出来。 刚才进去的时候,那股子要把车管所夷为平地的气势全没了。 她低著头,走得很慢,那一向挺得笔直的背脊微微塌著,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旁边的考生有过的,正在兴奋地打电话报喜。 这种对比,最扎心。 顾屿迎上去,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纸巾递过去。 苏念没接。 她站在那儿,眼圈红红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盯著自己的脚尖,那种委屈和挫败感,让顾屿看了都觉得心疼。 “那个车……” 苏念开口了,声音带著明显的鼻音,听起来闷闷的, “离合器跟咱们练的车不一样。特別松,我明明才抬了一点点,它就……” “我知道。” 顾屿打断了她的復盘, “考场的车都被几万人踩过,每个车的脾气都不一样。这不怪你技术不行,是运气不好,抽到了个烂车。” 苏念抬起头,眼睛里包著一包泪,要掉不掉的。 “可是那个大妈都考了五次……” 她哽咽了一声, “我居然跟她一样。我是不是特笨?连个离合器都搞不定,还说什么要去清华学建筑……” “瞎说什么呢。” 顾屿伸手,这次没顾忌周围人的目光,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凉丝丝的。 还在微微发抖。 “你这是紧张过度,导致肌肉僵硬。” 顾屿拉著她往旁边的长椅走, “来,先坐会儿。腿软了吧?” 苏念没反驳,任由他拉著。 她是真的腿软。 刚才下车的时候,左脚抖得差点没站稳,还是扶著车门才勉强没摔倒。 这对於从小到大都是“別人家孩子”的苏念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两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 顾屿没急著安慰,只是静静地陪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苏念的情绪才稍微平復下来。 她抽出纸巾,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又用力擤了擤鼻子。 隨后,她调整了下呼吸,抬起双手,用力在自己有些发僵的脸颊上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声音让顾屿都愣了一下。 隨著这两下拍打,苏念眼底的那点软弱和委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那股子属於省状元的不服输劲头重新浮现出来。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了。” 苏念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手机, “那就是个机械装置,我就不信我征服不了它。” “有志气。” 顾屿竖起大拇指, “那咱们回去再练练?反正还有补考机会。” “我不光要练,还要儘快考。” 苏念看著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击著, “你干嘛?” 顾屿凑过去看了一眼。 “我刚才给我爸发了简讯。” 苏念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豪横, “既然科目二掛了,那就別乾等著。他能帮忙安排,把补考和科目三的考试约在同一天,而且是能预约到的最早的那个名额。” 顾屿听得一乐: “你这操作倒是很有效率。既然叔叔都安排了,那能不能顺便……也帮我把科目二和科目三的考试约一下?” 说到这,顾屿顿了顿,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 “不过好像不行,我今天才过科目一,按照规定,得满十天才能预约科目二。” 苏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她偏过头,看著顾屿那副“求带飞”的表情,眼里的那点因为掛科而產生的阴霾突然散了不少。 “也是,忘了你还是个『新手』。” 苏念轻哼了一声,原本已经编辑好的简讯被她刪掉,重新输入了一行字。 “算了,本小姐就发发善心。”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语气恢復了几分清冷,却又带著点藏得很深的温柔, “那我也不急著这一两天了。我让我爸把我们俩的时间都约在十天后。虽然你刚过科一要等十天,但我可以等你的时间。” 顾屿愣了一下,心里那点无奈一下子化成了一滩水。 这丫头,明明自己急得不行,这会儿倒是愿意为了他把考试推后。 “十天后?” 顾屿挑眉, “你確定?到时候万一我过了你没过,那多尷尬?” “想得美!” 苏念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这十天你给我当全职陪练。下次要是拿不下这驾照,我就不姓苏!还有,这次算你蹭了我的vip通道,回头得请我吃饭。” “请就请!我要吃火锅!特辣的那种!” 顾屿笑著应下,模仿著她刚才咬牙切齿的语气,要把那个该死的离合器扔进红油锅里煮了才解气。 两人刚要往vip休息室走,顾屿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屿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备註。 李正国。 第360章 领先十年的蓝牙耳机问世,库克都要看傻眼了! 顾屿走到遮阳棚边缘的僻静处,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了李正国那激动的声音。 “顾屿!成了!你要的东西,实验室那边出成品了!海思的动作比我们想的还要快,简直是神速!” 顾屿压低声音: “稳住,我马上过来。” 掛断电话,顾屿將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长椅旁。 苏念正拿著一瓶没开封的冰镇矿泉水,轻轻贴在白皙的脸颊上,试图驱散夏日的燥热和刚才掛科带来的鬱闷。 “有事?” 苏念抬眼,女生的直觉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屿神色的细微变化。 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场,根本不像是一个刚高中毕业的男生。 顾屿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信手拈来地扯了个谎: “我得先撤了。刚接到电话,我二叔昨天非要给我买辆车当高考礼物,这会儿4s店直接把车用拖车送到家附近了,非催著我回去签收。” “给你买车?” 苏念愣了一下,她眼里闪过惊讶。 顾屿猜想,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家境普通,哪怕是买辆几万块的代步车,对一个刚考完试的高中生来说,也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笑了笑,顺口解释道: “我二叔前阵子去深圳华强北搞手机钢化膜的生意,正好踩中了智慧型手机的风口,赚了笔大钱。这不,听说我高考考得还行,非要给我兜个底,表示表示。” “买的什么车?” 苏念下意识地追问,眼里透出探究的神色,想起昨天在驾校大树下,顾屿隨口提过的那个牌子。 “还能是什么,比亚迪唄。” 顾屿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一颗白菜, “我说我看中了那款比亚迪,我二叔现在也是財大气粗,二话不说直接全款刷了卡,今天连拖车都给安排明白了。” 苏念微微张著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屿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眼底泛起隱晦心疼的模样,心里差点没乐出声。 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清冷校花八成是以为自己为了维护自尊,买了辆几万块的廉价f3,正在脑补一出“穷小子强顏欢笑”的苦情戏码。 她哪里知道,二叔昨天全款刷走的那辆纯电比亚迪e6,落地將近三十万,在这个年代的锦城街头,比她家的奔驰还要稀有。 “行了,別这么看著我。” 顾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等我拿到驾照,第一件事就是开著我的新车带你去兜风,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国產之光。你这几天好好休息,把心態调整好。” 苏念回过神来,轻哼了一声,似乎在极力掩饰眼底那一丝心疼,傲娇地扬起下巴: “谁稀罕坐你的破车。赶紧走吧,別让家里人等急了。” 顾屿笑了笑,没有拆穿这冰山校花的偽装,转身大步走出了车管所的大门。 半小时后,锦城东郊,星火科技实验室。 顾屿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无尘室特有的清冷空气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李正国正站在无尘工作檯前,捧著宝贝似的,满脸狂热,手里小心翼翼地把玩著两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小物件。 这位在资本市场里见惯了大场面的翻云覆雨的猎手,此刻看著两块东西的眼神热得发烫。 听到脚步声,李正国抬起头,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声音都在发颤: “顾屿,你可算来了!快来看看咱们的『双子星』!” 顾屿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两枚没有一丝线缆连接的入耳式耳机上。 2013年的蓝牙耳机市场是个什么德行? 要么是缠著一堆线的颈掛式,要么就是那种闪著杀马特蓝光、掛在单边耳朵上装商务人士的累赘。 体积大,音质渣,还动不动断连,简直是反人类的工业垃圾。 但现在,静静躺在工作檯上的,是两枚极具未来感的圆润小巧入耳式耳机。 这种真正意义上的tws耳机,外观上就足以给这个时代带来跨维度的视觉衝击。 “海思那边的soc晶片流片成功了?” 顾屿拿起其中一枚,触感温润,重量极轻,拿在手里轻得很,是实打实的未来科技產物。 “不仅成功了,而且简直是艺术品!” 李正国激动地搓了搓手,指著旁边一台厚重的工程测试机,唾沫星子横飞, “余承东那边下了血本,专门派了核心工程师团队过来配合调试。这款晶片集成了我们和华为联合研发的底层传输协议。顾屿,你之前构想的『星闪』,成了!” 李正国拉过一张椅子让顾屿坐下,迫不及待地展示起来: “完全適配华为下个月即將发布的mate系列星闪定製版新机!余承东为了配合咱们的进度,硬是把这款旗舰机的发布压到了七月!双模互联,主耳连手机,副耳连主耳,彻底拋弃了那些噁心的线缆!” 顾屿顺著他的指示,拿起那个圆润的鹅卵石造型的充电仓端详了一番,直接切中要害: “延迟呢?” 这才是tws耳机能否顛覆市场的核心痛点。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李正国放低声音,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传统的蓝牙3.0或者4.0方案,从手机发声到耳机接收,延迟普遍在200到300毫秒以上,看个电影连口型都对不上。但咱们这个,双链路同时传输,加上星闪协议的底层优化,实验室测出来的数据是——40毫秒以內!这已经彻底吊打现在的蓝牙了,直接把天花板给捅穿了!” 顾屿眼里露出讚赏。 40毫秒,这在人类的感知里,已经等同於零延迟了。 在这个连airpods连个影子都没有的2013年,这绝对是外星科技。 “还有你之前提的电池问题。” 李正国拿起桌上的一份检测报告递给顾屿,指著上面的数据, “我们砍掉了那些不成熟的方案,直接找代工厂定製了微型的纽扣电池。配合这颗soc晶片变態的功耗控制,播放状態下功耗小於5毫安,休眠状態下更是低至1微安!单耳连续播放能撑满3个小时以上,加上充电仓,综合续航突破15个小时。初步解决了纯无线耳机续航拉垮的毛病。” 顾屿將两枚耳机塞入耳中。 没有繁琐的配对,没有主从耳切换时的卡顿。 他点开测试机里的一首高品质无损音乐。 清澈的高音和浑厚的低音在耳边响起,內置基础降噪算法过滤掉了实验室的轻微杂音,左右耳的同步率完美无瑕。 他试著取下左耳,音乐没有丝毫中断,右耳无缝接管了主控制权;再戴上,立体声恢復。 这种丝滑的体验,这种打破物理极限的科技感,在airpods连个概念图都没有的2013年,绝对是统治级別的王炸。 顾屿甚至能想像到,当大洋彼岸的库克还在为iphone 5那根容易打结的earpods有线耳机沾沾自喜时,这款產品將会在硅谷掀起怎样的一场十二级海啸。 顾屿摘下耳机,將其轻轻放回充电仓,伴隨著“吧嗒”一声清脆的磁吸声,盖子合拢,严丝合缝。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眼中闪烁著对財富极度渴望的合伙人。 顾屿很清楚,李正国看到的不只是耳机,而是一个即將顛覆全球高端音频外设市场、抢占移动网际网路音频入口的印钞机。 这不仅仅是一个硬体,这是星火科技构建生態护城河、垄断未来智能终端配件市场的战略级武器。 顾屿靠在椅背上,对这產品的效果非常满意。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转头看向对面的李正国,隨口问道: “老李,咱们星火上一次开发布会,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李正国稍微停顿了一下: “去年六月二十二號,发布星火二號和superlink协议的时候。顾屿,这都刚好满一年了。” 顾屿弯了弯嘴角,笑意篤定又张扬,轻描淡写地拋出了一句话: “一年了啊,那是该再开一场发布会了。准备一下吧,老李,让世界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未来。” 第361章 全网大V集体收到神秘黑盒,星火科技这次又要炸场了 2013年6月底,冰城哈尔滨,一间稍显拥挤的工作室內。 几盏专业补光灯散发著令人烦躁的热度,將並不宽敞的拍摄区烘烤得十分闷热。 镜头前,一个面容略显疲惫却眼神明亮的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对著摄像机侃侃而谈。 他是那岩,科技美学创始人。在这个数码评测还是图文为主的年代,他凭藉独特的视频风格在优酷和贴吧迅速躥红,那句標誌性的“大家好,我是那岩”,已经开始在数码爱好者中流传。 “卡!这条过了,保一条。”摄像小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比了个手势。 那岩並没有立刻放鬆下来,他调整了一下桌面上两台手机的角度,清了清嗓子,示意继续。 “好,我们接著来看屏幕和外观。” 那岩重新进入状態,拿起左手边那台金属质感极强的手机,对著镜头展示其背部的三段式设计。 “2013年的上半年,可以说智慧型手机市场彻底杀红了眼。我手里的这台htc one m7,毫无疑问是今年工业设计的巔峰。全金属机身,零缝隙注塑工艺,拿在手里的质感確实比隔壁的『大塑料』要强上不止一个档次。但是……” 那岩话锋一转,放下了htc,拿起了右手边的三星galaxy s4。 “虽然大家都在吐槽三星万年不变的塑料壳,但你不得不承认,s4把堆料做到了极致。5英寸的1080p super amoled屏幕,exynos 5410的双四核处理器,再加上眼球追踪、悬浮手势这些虽然没什么用但看起来很酷炫的功能,它依然是当之无愧的安卓机皇。” 他將两台手机並排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击著屏幕。 “今年的竞爭关键词是什么?是1080p屏幕的普及,是千万像素摄像头的军备竞赛。当然,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变量,那就是国產手机的异军突起。” 那岩从桌下又摸出一台刚刚发布的华为ascend p6。 “6.18毫米的机身厚度,这在目前是全球最薄。海思k3v2虽因发热问题被戏称为『暖手宝』,但据传华为內部正在憋大招。而在工业设计上,p6的进步有目共睹。而且大家发现没有,今年上半年发布的国產旗舰,无论是小米、oppo还是华为,只要是旗舰机,基本上都標配了最新的superlink快充协议。” 说到这里,那岩露出一丝笑容,拿起角落里的一台iphone 5作为对比。 “现在国內厂商已经开始內卷18w甚至更高功率的快充了,统一的接口標准让充电体验有了质的飞跃。反观苹果,依然守著那个5w的『安全慢充』不放。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这种落差感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 他並没有在充电话题上过多停留,毕竟这已经成了行业共识,无需赘述。 “总结一下,如果你是顏控,选htc one;如果你追求极致参数,三星s4依然是首选;如果你想支持国產並且对轻薄有执念,华为p6值得一试。至於下半年还会有什么惊喜?比如传闻中的iphone 5s会不会上指纹?三星note 3会不会更大?我们拭目以待。好了,本期视频就到这里,我是那岩,我们下期再见。” “ok!收工!” 隨著摄像机红灯熄灭,那岩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隨手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这期视频爭取明天发。” 那岩一边擦汗一边对助理说道, “最近新机太多了,魅族mx3的消息也快出来了,咱们得抢时间。” “岩哥,刚到了个快递,挺奇怪的。” 助理小张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捧著一个纯黑色的扁平盒子, “发件地是四川锦城。” “锦城?” 那岩愣了一下。 在这个时间点,主要的科技厂商要么在深圳,要么在北京,少部分在上海。 四川锦城? 那里除了熊猫和火锅,有什么科技大厂吗? “那个……好像是星火科技寄来的。” 小张补充道。 “星火?” 那岩眼睛亮了。 作为科技媒体人,他对这家公司可太熟悉了。 去年那场发布会,李正国手持铁锤砸碎劣质充电宝的画面还在那岩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家公司硬是凭著一款充电宝和一个superlink协议,在上游供应链杀出了一条血路,甚至逼得华为余承东都亲自站台。 可以说,星火科技现在就是国內硬体创业圈的一匹黑马,虽然目前只做配件,但没人敢小覷它的能量。 “快拿来我看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鹏城。 zealer的办公室內,王自如正对著一块白板,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马克笔密密麻麻地画著拆解iphone5的逻辑图,每一个步骤都標註得无比清晰。 “下期视频的灯光再调整一下,要有手术室那种无影灯的感觉,突出我们拆解的专业性。”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团队说道。 “自如哥,有个从锦城寄来的快递,指名给你的。” 一个年轻的团队成员递上一个一模一样的纯黑色扁平盒子。 王自如转过身,挑了挑眉。 他习惯了各大厂商送测的样机,但这种连品牌信息都藏著掖著的神秘包裹,倒是不多见。 “星火科技?” 他看到发件人信息,忍不住笑了。 而在京城,某知名科技门户网站的评测部,主编老黄正因为一条关於iphone 5s的泄露消息焦头烂额。 “消息源確认了吗?別到时候又是假的,白白浪费我们的头条位置!” “主编,这是您的快递,锦城发的。” 前台小妹把那个熟悉的黑盒子放在他堆满各种数码產品的办公桌上。 老黄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又是哪家小厂想让我们给做评测?先放著吧。” 前台小妹小声提醒道: “发件方是星火科技。” 老黄烦躁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將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个质感非凡的黑盒子上,陷入了沉思。 哈尔滨,那岩的工作室。 那岩接过盒子。 包装很有分量,通体哑光黑,触感细腻,正面只有一个烫金的“spark”极简logo,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冷峻科技感。 撕开封条,打开盒盖。 鹏城,王自如也用一把精致的美工刀,优雅地划开了包装。 京城,老黄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亲手打开了盒子。 三地,三人,几乎是同时看到了盒內的景象。 並没有想像中的新產品,盒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质地坚硬的黑色邀请函,卡片中央镶嵌著一枚形状奇特的金属徽章。 那岩拿起那枚徽章,在指尖摩挲。 它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双子星结构,既是一对紧密咬合的齿轮,也隱约勾勒出某种声波的形態。 王自如用镊子夹起徽章,放在柔光灯下仔细端详,满是审视和探究。 老黄则拿起邀请函,感受著那厚重的磅数和精致的烫金工艺,多年的媒体经验告诉他,这背后绝对是个大新闻。 三人不约而同地翻开了邀请函。 上面没有列出繁琐的流程,只有简洁有力的几行烫金小字: 【线缆束缚了人类五十年,是时候剪断它了。】 【2013年7月15日,锦城·东郊记忆。】 【星火科技·双子星新品发布会。】 【诚邀您,聆听未来。】 第362章 后台数据隨便改?这才是资本家!只要不提现,全是空 锦城东郊,迴响科技总部。 七月初的锦城,七月初的锦城闷热难耐。 而在迴响科技总部深处,一间被防窥玻璃和隔音材料严密包裹的无窗核心会议室內,中央空调的冷风却呼呼地吹著,让室温维持在冷静得近乎肃杀的18度。 顾屿站在巨大的投影屏幕前,手里把玩著一支的签字笔,目光紧紧盯著屏幕上跳动的k线和复杂的后台代码。 这是代號为方舟的离岸加密货幣交易平台,正在进行上线前最后一次高强度的黑盒测试。 林溪站在顾屿身侧,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测试报告,神情专注,带著紧绷感。 会议桌前,几名从雅安基地秘密调回来的核心技术骨干正飞速敲击著键盘,模擬著各种极端的交易场景。 “顾总,林总,现在演示后台的资產定向空投功能。这个模块主要用於未来的拉新奖励和活动分发。” 一名戴著黑框眼镜的技术员一边匯报,一边在后台操作界面上输入参数。 他原本打算给一个测试帐號发放620,000韩元(krw)的註册体验金。 然而,或许是因为连续通宵加班导致的手指僵硬,他在下拉菜单选择资產单位时,滑鼠微微一滑,错过了krw,点中了最顶端的那个缩写——btc。 点击,確认。 “叮——” 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绿灯亮起。屏幕中央弹出一个毫无感情的弹窗: 【发放成功。目標帐户余额已更新:620,000 btc。】 会议室里原本只有键盘敲击声,此刻突然没了声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数字上。 62万枚比特幣! 按照现在的市场价,这笔资產价值数千万美元,如果放在十年后,这更是富可敌国的数字。 更荒谬的是,目前全球被挖出来的比特幣总共也没多少,这个测试帐號直接成了超越中本聪的巨鯨。 “停!” 林溪最先反应过来,她原本从容的脸色变得煞白,快步走到技术员身后, “系统为什么没有做储备前置校验?我们的冷钱包里根本没有62万枚比特幣,这种超发操作怎么能直接通过?!” 她转头看向技术主管,语气严厉: “把系统停下来!这是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必须马上加一个强制拦截机制,后台所有的资產发放,必须和我们链上的真实冷钱包储备进行1:1的额度强校验!如果真实储备不足,系统必须自动拦截並锁死操作。这是最基础的金融风控底线!” 技术主管满头大汗,连连点头,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准备紧急回滚代码並打补丁。 “等一下。” 顾屿突然开口。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技术主管肩膀,笑了出来,带著点琢磨事的意味。 “改什么?” 顾屿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如临大敌的眾人,语气轻鬆, “我觉得这系统现在这样,挺好的。” 林溪愣住了,她那双总是透著精明干练的眼睛此刻满是不解和震惊。 她看著顾屿,完全是看疯子的眼神: “顾屿,你疯了吗?这是金融交易平台!如果后台能无限制地隨意增发帐面资產,一旦被黑客利用,或者內部人员违规操作,用户提现的时候我们根本拿不出真幣。用不了多久,平台就会面临挤兑,信誉彻底破產!” 顾屿拉过一把椅子,慢条斯理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看著林溪,眼神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林姐,你用传统银行和证券交易所的思维来看待加密货幣市场,本身就是个偽命题。” 顾屿的声音平缓,却带著顛覆性的压迫感, “谁告诉你,我们用户帐户里显示的数字资產,必须和链上真实储备1:1实时映射了?” 林溪微微张著嘴,一时竟无法反驳,因为这已经超出了她所接受的正统商业教育的范畴。 “记住我们方舟的核心定位。”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重重地写下四个字:內部记帐。 “我们要做的不是纯粹的资產託管,而是极致的交易效率。” 顾屿转过身,目光如炬, “只要用户不把幣提到他们个人的冷钱包里,那他们在平台上看到的余额,就仅仅是我们迴响科技发给他们的一张『记帐凭证』。在这个封闭的系统里,哪怕我们后台凭空敲出一百万个比特幣发给用户当红包,只要系统不做强校验,这些帐面资產就可以在平台內无缝流转、隨时撮合交易。” 他看著那个还在发抖的技术员: “所以,这个无储备拦截机制,不是bug,而是我刻意要保留的核心权限。不仅不能改,还要给我开发一个极简的高权限操作埠。我要这个后台做到『想发就发、想调就调』。不管是增发帐面资產,还是手动调整用户余额,都必须畅通无阻。” 林溪压下翻腾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可是顾屿,纸是包不住火的。帐面资產可以隨便写,但用户总有一天要提现。如果他们发现自己帐上的幣根本提不走,挤兑风暴一旦形成,怎么收场?” “所以,內部帐本和链上提现,要做绝对的分层管控。” 顾屿將手里的马克笔扔在桌上, “平台內的帐面交易,我们鼓励,做到秒级撮合,没有任何限制。但是,链上提现的通道,我们必须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他走到技术主管面前,眼神冷了下来: “听好,在提现模块,给我单独设置一套动態的额度閾值和人工审核机制。平时,冷钱包里只保留满足日常小额提现的真实储备就够了。一旦监控到提现数据异常,或者行情发生剧烈波动……” 顾屿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给我加一个『紧急断网』和『一键停提现』的终极按钮。遇到任何兜不住的风险,不用纠结什么规则和契约精神,直接拔网线、冻结全平台提现、暂停所有交易。先把风险摁死在摇篮里。”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运作声。 技术人员们面面相覷,他们显然被这种近乎於“赛博土匪”的黑暗逻辑震撼到了。 “不仅如此。” 顾屿继续补充, “我还要你们开发交易回滚和数据篡改功能。支持按时间维度,精准到分钟,回滚全部交易,甚至刪除指定时段的操作记录。並且,这些高权限的操作痕跡,必须支持后台一键清除,做到死无对证。” 林溪看著眼前的顾屿,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那个总把用户体验掛在嘴边的幽默风趣的老板,此刻展现出的,是对资本市场最透彻也最冷血的掌控欲。 “林姐,別用那种看黑心资本家的眼神看我。” 顾屿察觉到了林溪的情绪变化,他轻笑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 “早期加密市场,拼的从来不是合规,而是效率、灵活度,以及攥在手里的主动权。对外,我们的公关口径永远是『资產足额储备,100%安全透明』。但对內,这套后台的绝对控制权,就是我们在野蛮生长的黑暗森林里活下去的唯一底牌。” 林溪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凭藉极强的职业素养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她点了点头: “我懂了。我会把这些高危权限全部集中在核心管理层,绝不外泄。” “很好。” 顾屿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將目光转向大屏幕上的交易界面, “对了,之前让你们加的期货合约功能,现在的槓桿倍数做到多少了?” “顾总,目前系统最高支持20倍槓桿。” 技术主管赶紧回答,声音有些发涩, “这个倍数在现在的市场上已经算很高了……” “太低了。” 顾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直接开到125倍。” “125倍?!” 这次不仅是林溪,连技术主管都忍不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惊恐, “顾总,这不仅仅是风险问题,这是技术上根本做不到啊!125倍槓桿,意味著只要行情反向波动0.8%,用户的本金就归零了。2013年的网页端延迟普遍在200毫秒以上,一旦遇到极端行情,我们的撮合引擎根本来不及判定爆仓,到时候穿仓的损失全是平台自己背!” 技术主管急得满头大汗,指著屏幕上的代码逻辑解释道: “要支撑这种毫秒级的爆仓判定和高频撮合,需要极其恐怖的实时算力。这根本不是几台伺服器能搞定的!” 顾屿看著眾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投向了窗外遥远的西南方向。 “算力?我们缺吗?” “可是顾屿……”林溪看著屏幕上那条上下跳动的k线,声音有些乾涩, “如果开125倍槓桿,只要一个喷嚏的功夫,用户的钱就没了。这太疯狂了!” 顾屿看著屏幕上技术主管一脸惊恐指著的“20x”参数,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二十倍? 这就叫高风险了? 在后世那个群魔乱舞的幣圈,二十倍槓桿简直就是为了防止心脑血管疾病而专门设计的“中老年养生局”。 別说后来那些动不动就开百倍、千倍合约的野鸡交易所了,就是正规军,五十倍那也是起步价。 在那个呼吸之间就能决定財富归零还是暴富的年代,二十倍? 那是给刚断奶的韭菜练手的“宝宝巴士”模式。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免得把眼前这位还在用传统金融思维思考问题的川大高材生给嚇晕过去。 “林姐,你还是太善良了,也被现在的金融秩序限制了想像力。” 顾屿收了笑,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说的是再真实不过的市场法则, “別把来这个平台交易的人当成什么价值投资者。他们不是来投资的,他们是赌徒。” 顾屿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既然是赌徒,那就给他们最刺激的筹码。雅安的算力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而我们,绝不下场对赌。我们是提供场地、提供筹码、制定规则的赌场老板。只要他们还在这个平台里疯狂开槓桿,他们的手续费、爆仓的客损,就会源源不断地化作支撑迴响科技庞大生態的现金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溪定了定神,她知道,顾屿已经下定了决心,而这个名为“方舟”的怪物,即將被释放出笼。 “我明白了。我会按照你的要求,调用雅安的算力接口,把规则写进底层代码里。” 林溪郑重地点了点头,但眼中依然有著挥之不去的担忧,“但是顾屿,这种业务一旦出事,反噬会极其恐怖。” “所以我反覆强调,切割。” 顾屿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格外凝重, “方舟必须和迴响科技做好绝对的物理和法律隔离。註册地放在开曼群岛,伺服器全部署在海外,法人用毫无关联的海外代持。从明面上的股权穿透来看,它跟我们在锦城的任何產业,哪怕是星火科技,都不能有任何瓜葛。”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只是一只养在深海里的嗜血怪兽,我们只负责抽血,绝不能让火星子溅到国內的母公司身上。” “放心,离岸架构的防火墙我已经找最顶级的跨国律所搭建完毕,隨时可以上线公测。” 林溪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那就好。儘快安排海外上线试试水吧。”顾屿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下来。 “行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了,林姐。” 顾屿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苦笑了一声, “我得赶紧回去睡觉了。明天一大早还得去犀浦车管所考科目二和科目三。” 他推开沉重的隔音门,衝著屋內挥了挥手。 “祝我好运吧。” 第363章 入手绝版神车,顾屿的一小步,带妹练车的一大步 七月的锦城,热浪滚滚,知了在树梢上叫得撕心裂肺。 犀浦车管所的考场內,地面蒸腾著肉眼可见的虚烟。 一辆破旧的普桑考试车正慵懒地趴在起步线上,排气管突突地冒著黑烟。 副驾驶上,负责监考的安全员老张把帽檐压低,手里捏著记分板,眼皮子都在打架。 这种天气监考简直就是受刑,尤其是还要面对一帮连离合剎车都分不清的手忙脚乱的生瓜蛋子。 “考生顾屿,请开始考试。” 不带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车內的沉闷。 坐在驾驶座上的顾屿,隨手扯过安全带,“咔噠”一声扣好。他的动作太隨意了,隨意到不像是在考试,倒像是在自家的跑车里准备去买包烟。 左脚离合到底,右手行云流水地切入一挡,鬆手剎的同时,右脚尖在油门上轻轻一点。 “嗡——” 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並不沉闷的低吼。车身没有一丝一毫新手的顿挫,“嗖”地一下平稳滑出。 原本半眯著眼的老张睁开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倒车入库项目。 顾屿连头都没怎么回,库位早就刻在了他脑子里。 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格外顺手,左打一圈半,回正,右修十五度。 普桑在狭窄的直角弯里划出一道堪称艺术的弧线,车尾像是长了眼睛,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径直插进了库位正中央。 两侧边距,目测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好傢伙……” 老张嘴里的茶叶沫子差点咽下去,眼神变了。 接下来的侧方停车、曲线行驶、直角转弯,简直就是一场个人秀。 顾屿甚至单手搭在方向盘十二点钟方向,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档把上,眼神慵懒地扫视著后视镜,嘴角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笑。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鬆弛感,是十几年驾龄和无数豪车堆出来的肌肉记忆,根本不是这帮刚摸方向盘的高中生能装出来的。 科目二,满分通过,用时刷新了考场当天的记录。 紧接著的路考,顾屿更是把“老司机”三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三公里的社会路段,车流混杂。 顾屿变道超车时,连转向灯的闪烁节奏都刚好踩准了点。 预判红绿灯、提前减速降档、利用发动机制动…… 每一个动作都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甚至在通过一个拥堵路口时,顾屿还游刃有余地给旁边一辆想要加塞的宝马让了半个身位,然后精准卡位通过,那副淡定的模样,把旁边的老张看得一愣一愣的。 “靠边停车。” 隨著指令发出,顾屿一把方向,车轮精准地压在距离路牙三十公分的位置,稳稳停住。 “考试合格,成绩一百分。” 老张在记分板上飞快地签下名字,实在没忍住,摘下帽子扇了扇风,眼神古怪地盯著顾屿: “小伙子,以前在哪条道上跑过?这手艺,没个五年黑车经歷练不出来吧?” 顾屿解开安全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叔,我家跑货运的,娘胎里就摸方向盘。” 这谎话扯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推门,下车,动作瀟洒得像刚跑完拉力赛的冠军。 下午四点半,夕阳將车管所的影子拉得老长。 顾屿手里捏著那本还散发著塑胶味的崭新黑色小本子,心情大好地走出了制证大厅。 刚出门,他就看到了苏念。 作为锦城七中的冰山校花,苏念无论在哪都是焦点。 但此刻,这位平日里高冷傲娇的学霸女神,正坐在候考大厅外的石阶上脑袋低垂,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浓浓的“丧”气。 那双好看的杏眼里红彤彤的,显然是刚哭过,鼻尖还带著一点委屈的粉色。 这种学霸跌落神坛的反差萌,看得顾屿暗爽不已。 他走过去,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故意把手里的驾照本子拍得“啪啪”响。 “哟,这不是咱们省文科状元吗?怎么这副表情?科二掛了?” 苏念抬起头,眼神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 “科二满分。” “那是好事啊!” 顾屿眉毛一挑,身子往后一仰,语气欠揍, “那你这哭丧著脸,总不能是折在科三了吧?哎呀,不会吧不会吧?” 听到“科三”两个字,苏念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原本那股子骄傲彻底垮了。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委屈,还带了哭腔: “直线行驶也没偏,靠边停车也没压线……就在最后那个掉头!那条道上突然窜出来一辆逆行的电三轮!那个卖凉麵的大爷看都不看路!” 苏念越说越气,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我本来踩了剎车让行,结果安全员非说我防御性驾驶意识不足,直接一脚把副剎踩死了!说我没提前预判危险!” “刘教练都说我这技术闭著眼都能过,结果……结果被一辆卖凉麵的电三轮给毁了!” 苏念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 “系统判定不及格,vip通道也没用,还得等十天才能约考。顾屿,我不想活了,太丟人了……” 看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神此刻委屈得像个丟了糖的小女孩,顾屿没忍住,嘴角疯狂上扬,最后直接笑出了声。 “所以,堂堂670分的文科状元,倒在了一碗凉麵前?” “顾!屿!” 苏念转过头,瞪著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再笑我就咬死你”。 “別这么看著我,怪嚇人的。” 顾屿摊开双手,一脸无辜,隨后將手里那个黑本子在苏念眼前晃了晃,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苏同学,虽然很遗憾,但咱们的赌约可是白纸黑字。” 顾屿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苏念那张精致的脸庞, “从锦城到北京,两千公里。既然你没证,那就只能委屈你做我的专属副驾掛件了。” “这一路上,剥橘子、递水、餵零食,还得负责陪聊解闷。怎么样,愿赌服输?” 苏念看著那个刺眼的驾照本子,又看了看顾屿那副得意的嘴脸,气得牙痒痒。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绷住,赌气般地偏过头去,声音细若蚊蝇: “知道了……愿赌服输就愿赌服输。哼,你开车,我睡觉,累死你!” “想得美,副驾睡觉可是大忌,得罚款。” 顾屿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从石阶上站起身来,顺手把驾照揣进兜里, “走吧,送你回家。过几天带你练车,顺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老司机。” …… 次日清晨。 长顺街筒子楼。 顾屿推开家门,一股混杂著油墨香和早点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大的客厅里,此刻儼然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作战指挥室。 老爹顾建国正坐在小马扎上,戴著那副度数加深的老花镜,手里捧著一本厚如砖头的《智能建筑弱电工程设计与施工》。 茶几上不仅散落著捲尺,还堆满了列印出来的关於“zigbee协议”、“布线標准”和“传感器联动”的资料。 这位干了半辈子泥瓦匠的只有高中学歷的硬汉,此刻正如饥似渴地恶补著这些对他来说和天书没两样的知识。 哪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的笔也没停过,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抄写著从网上查来的行业术语,那股子认真劲儿,比当年参加高考还要拼命。 另一边的沙发上,老妈张慧则霸占了半壁江山。 她面前铺开了一张巨大的锦城市区详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马克笔圈了好几个重点区域。 “春熙路这边的租金太贵,虽然人流量大,但做高端礼品不划算;桐梓林那边的富人区倒是合適,就是门店位置得好好挑……” 张慧嘴里念念有词,手里还拿著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这几天跑盘看铺面的租金对比和周边竞品分析,脸上的表情既精明又充满干劲。 自从顾屿那“一千万”的震撼教育后,二老算是彻底被激活了。 既然儿子都成了身家百亿的大老板,他们这两把老骨头也不能光享福,必须得跟上儿子的步伐,把这“学费”交得值当。 “爸,车钥匙给我。” 顾屿走到茶几旁,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顾建国头也没抬,视线牢牢黏在那复杂的电路图上,左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带著比亚迪“byd”车標的钥匙,看也不看地扔在桌上。 “拿去。慢点开,那车邪门得很。” 顾建国一边抄笔记一边吐槽, “昨天我从4s店开回来,一脚油门下去,那车『嗖』地一下就窜出去了,一点声音都没有,跟见鬼了一样。现在的电车,扭矩太大了,容易追尾。” “那就是电车的优势,起步秒杀燃油车。” 顾屿笑著抓起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辆比亚迪e6,在2013年绝对是另类中的另类。 续航短、价格贵、內饰糙,被无数人嘲讽为“工业垃圾”。 但在顾屿眼里,这就是一台行走的“技术验证机”。 “晓得了。” 顾屿把钥匙揣进兜里, “妈,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我带苏念去兜兜风,顺便给她这个科三掛科的倒霉蛋补补课。” “哟,带念念去啊?” 张慧一听这话,立马从那一堆选址资料里抬起头来,脸上的精明化作了慈母般的笑容, “那你是得好好教教人家。对了,你那才拿一天的本子,稳当点!別把人家女娃娃嚇著了!” “还有,你二叔昨天打电话,说那个防窥膜的订单又翻倍了,让你有空去他厂里转转,好像又要上新设备。” “知道了,改天去。今天我有重要安排。” 顾屿走到玄关,换上一双乾净的板鞋。 “啥子安排?” 张慧好奇地问。 “去整个时兴的髮型。” 第364章 苏家楼下的显眼包,顾总为爱变身非主流少年 上午十点,锦城南门某家掛著粉色灯牌的理髮店。 顾屿坐在镜子前,透过墨镜看著那位叫kevin的托尼老师,手里正熟练地搅拌著染髮膏,那认真的模样,活脱脱是在调製某种叫"时尚"的炼金药剂。 “帅哥,还是你有眼光!” kevin老师一边挥舞著梳子,一边透过镜子,语气里满是讚嘆, “这顏色可是今年的绝对爆款,只有皮肤白的人才压得住。別人染出来那是『精神小伙』,你染出来这就叫『韩流顶流』,这质感,绝了!” “就要这个效果。” 顾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不容置喙: “这种亮度和色泽,必须得哪怕在半夜的烧烤摊上也能反光。那种这辈子没打算找正经工作的囂张感,全靠它了。” “放心,包你满意!走出去绝对是这条街最靚的仔!” kevin老师像打了鸡血一样,手里的动作更加飞舞。 四十分钟后,顾屿顶著一头足以闪瞎路人狗眼的灿烂金髮,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理髮店。 他从兜里摸出一副宽大的黑色蛤蟆镜架在鼻樑上,对著路边的玻璃橱窗照了照。 这就对了。 加上身上那件松垮的白t恤和牛仔裤,再配上这一头刚刚永久固色的非主流金毛,活脱脱一个刚从空间网吧通宵出来、除了帅一无是处的社会閒散人员。 “嗶嗶——” 顾屿按下车钥匙。 路边树荫下,那辆深蓝色的比亚迪e6闪了闪灯,颇有些尷尬打招呼的意味。 顾屿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室。 即便他是重生者,此刻也不得不吐槽: 这辆落地三十万的纯电车,內饰充满了令人感动的“塑料风”,中控台的设计粗糙得像是初中生的手工课作业。 按下启动键,旋钮掛入d挡,深踩电门。 “嗡——” 电机发出一声尖锐的高频啸叫,车辆猛地往前一窜。 顾屿刚鬆开电门,强烈的动能回收拖拽感猛地涌了上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一下,差点磕到方向盘。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动能回收的逻辑,简直是灾难级的。” 顾屿稳住方向盘,嘴角露出一抹好笑的神情。 这就是2013年的电车现状,妥妥的“工业半成品”。 但他今天非要把这车开出来,除了去接那位大小姐,更重要的是——肉身测试。 作为星火汽车的幕后掌舵人,他需要的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ppt,而是最真实的直观驾驶反馈。 只有亲身体验过垃圾有多难开,未来才能造出让世界闭嘴的工业艺术品。 半小时后,望江路高档別墅区。 门口保安亭的老张正端著那种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喝茶,远远看见一辆深蓝色的两厢车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 在保时捷和路虎遍地走的別墅区,这车造型奇特得像个大號玩具,显得格格不入。 老张眯著眼刚想起身盘问,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被大墨镜遮住半张脸、头顶金毛乱舞的面孔。 “哟,张叔,喝茶呢?这茶叶沫子不错啊,大红袍?” 顾屿单手搭在车窗上,咧嘴一笑,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熟络得像是回自己家。 老张一愣,一口茶差点喷出来,隨即乐了,操著一口地道的川普: “哎呀,我硬是没认出来!这不顾帅哥哇!” 他指著顾屿那头在阳光下辣眼睛的金髮: “你这脑壳整得有点晃眼睛哦,这是受了啥子刺激,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 “这叫潮流,懂不懂?精神嘛!” 顾屿扶了扶墨镜,一本正经地胡扯: “为了配这辆新提的『神车』,专门搞的配套造型,主打一个『社会』。” “这是啥子车哦?走路一点声音都莫得,跟鬼一样。” 老张好奇地打量著那辆比亚迪e6, “电马儿?” “对头,大號电马儿。以后来接苏同学就不用闻尾气了,环保。” 顾屿挑了挑眉, “张叔,改天带你进去飆一圈,让你感受下啥叫推背感。” “要得嘛,快进去,苏家妹儿估计都等急咯。” 老张笑呵呵地按下抬杆键,目送这辆造型奇特的蓝车滑进小区,嘴里还嘀咕著, “现在的年轻娃娃,硬是会耍,花里胡哨的。” 顾屿熟门熟路地將车停在苏念家那栋独栋別墅的铁艺大门外。 旁边正好停著苏弘道那辆擦得鋥亮、沉稳霸气的黑色奔驰s600。 深蓝色的比亚迪往旁边一停,就像是一只穿著廉价蓝工装的土鸭子,误入了天鹅群,那画面充满了喜感的反差。 顾屿清了清嗓子,降下车窗,对著二楼那扇半开的落地窗,气沉丹田,毫无形象地扯著嗓子吼了一声: “苏——念——!车到了!赶紧下楼接驾!!”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一下子打破了高档小区的寧静,惊起树梢几只麻雀。 二楼书房。 正端著紫砂壶、戴著老花镜看报纸的苏弘道被这一嗓子震得手一抖,几滴茶水溅在了名贵的红木桌面上。 他眉头微皱,放下茶杯走到窗前往下看去。 只见楼下,那个少年顶著一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杀马特金毛,鼻樑上架著復古蛤蟆镜,正衝著楼上挥手,那模样活脱脱像是个刚从片场跑出来的喜剧群演,或者是哪家理髮店逃出来的tony总监。 苏弘道定睛一看,认出那是顾屿,紧绷的嘴角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这混小子……” 苏弘道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倒是没多少怒意,反而觉得这画面莫名有点意思。 平日里见惯了那些在他面前装腔作势、唯唯诺诺,恨不得把头髮梳得苍蝇都站不住脚的世家子弟,顾屿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野路子,反倒显得清新脱俗。 “虽然品味確实堪忧,但这双眼睛,倒是清亮。” 苏弘道居高临下地观察著。 那小子虽然造型雷人,但靠在车窗上的姿態却很鬆弛,没有那种在富豪面前露怯、拼命想证明自己的紧绷感。 这种底气,装不出来。 “年轻真好啊。” 苏弘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继续看戏,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苏念穿著一身清爽的白色运动装,脚步轻快地推门而出。 苏念拉开铁艺大门,径直走到那辆比亚迪旁边。 当她看清驾驶座上那头刺眼的金髮,以及顾屿那副“哪怕世界毁灭我也最帅”的嘚瑟表情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原本清冷矜持的校花表情,一下子崩了。 “顾屿?” 苏念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那双好看的杏眼瞪得溜圆, “你这是……受什么重大打击了?还是打算出道去当谐星?” “怎么样?二叔送的毕业礼物,说是国產神车。” 顾屿拍了拍方向盘,又指了指自己那一头囂张的金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为了配这辆车的气质,我特意去做的造型。这叫『人车合一』,是不是很有那种……那个词怎么说来著?对,社会。” 苏念压下想笑又想吐槽的心情。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书房的方向,刚好看到父亲苏弘道站在窗边,正端著茶杯,一脸“这女婿有点费眼睛”的表情望著下面。 “你绝对是故意的。” 苏念收回视线,有些无奈地白了顾屿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赶紧上车,再不走,苏叔叔该下来收门票了。” 顾屿推开副驾驶的门,做作地比了个绅士礼: “苏小姐,今天顾教练带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国產神车的速度与激情。” 苏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坐进了副驾驶,关上车门。 “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顾屿重新扶正墨镜,掛挡,一脚电门踩到底。 “滋——” 比亚迪e6没有燃油车的轰鸣,只有一声电流过载般的啸叫。 紧接著,电机扭矩爆发,带著一股蛮力窜了出去,只留给二楼看戏的苏弘道一阵扬起的尘土。 车內,苏念被突如其来的推背感按在椅背上。 她转头看著顾屿那头隨风乱舞的金毛,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 “我们这是去哪?” “去三环外。” 顾屿熟练地单手打著方向盘,细细感受著车身底盘传来的每一次震动反馈,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 “既然我们要开这玩意儿去北京上学,那就不能当儿戏。我这驾照刚拿到手,实习期一年內不让上高速,意味著我们两千多公里得全程啃国道。” 他瞥了一眼仪錶盘上那跳动的续航里程,眼神微凝: “2013年的国道,对电动车来说就是地狱级副本。频繁启停,路况复杂,比跑高速还费电。这车標称续航300公里,那是实验室数据。如果开空调、跑国道,能有200公里都算烧高香了。所以今天必须实测一下它的极限掉电情况,不然到时候咱俩真得在秦岭大山里推车,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苏念听著这一连串专业分析,愣了一下: “这么麻烦?那你为什么非要开这车去?其实我们可以……” “这车的悬掛调得跟开船一样,待会儿你要是晕车记得提前说。” 顾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晃悠了一下,他在心里默默给底盘调校打了个不及格。 “你既然嫌弃它像船,为什么还要买?” 苏念不解。 “因为我要造一辆比它好一万倍的车。” 顾屿目视前方,虽然顶著一头滑稽的金毛,脸上也没个正形,但当他说出这句话时,那种"社会青年"的浮夸感一下子散得一乾二净。 苏念侧过头,静静地看著他的侧脸。 此时的顾屿,眉头微微皱著,眼神里透著一种专注与野心。 他手里握的不是方向盘,而是一把正在解剖未来的手术刀,正在精准地剖析著这台机器的每一个病灶。 那眼神像在看一道待解的错题,也像在看一座待建的帝国。 在这个看似玩世不恭黄毛少年身上,苏念又一次看到了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强大底气。 那股认真的劲头,竟然与他在辩论赛上指点江山、在自家客厅分析商业逻辑时的模样,完美重合了。 “我相信你。” 苏念轻声说道,温柔地弯了弯嘴角, “不管是去北京,还是造车。” 第365章 让声音重获自由,星火又要搞大事! 7月15日,锦城。 气温直逼38度,一丝风都没有,柏油马路烫得能煎鸡蛋,空气里全是扭曲的热浪。 东郊记忆工业遗址园区外,车流早就堵成了死疙瘩。 路中央的交警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正声嘶力竭地疏导交通。 那岩推开计程车门,热浪兜头砸下,差点给人闷窒息。 他扶了扶黑框眼镜,扯开紧贴在后背的纯棉t恤。 “岩哥,这阵仗离谱了吧?” 助理小张哼哧哼哧地拎著两个设备箱跟上来, “我刚瞅了一眼,路口卖冰粉的摊子都排了三十多號人,脖子上全掛著媒体牌。” 那岩没接话,抬头看向园区入口。 没有烂大街的充气拱门,也没有土味红条幅。只有两排黑衣安保,站得像標枪一样直。 入口正上方,悬著一块巨大的全黑哑光金属牌,鏤空雕刻著极简的火苗logo。 主打一个低调冷冽,透著股“爱来不来”的顶级高冷范儿。 那岩从包里摸出那个纯黑扁平盒子,抽出那张镶著金属徽章的邀请函。 “走吧。我倒要看看,这家把大半个科技圈折腾到锦城的公司,今天能憋出什么大招。” 两人跟著人流往里走。签到处清一色全自动nfc闸机。 滴——绿灯亮起,屏幕精准弹出那岩的名字和座位號。 穿过幽暗的工业风走廊,强劲的冷气瞬间包裹全身,让人头皮发麻。 巨大的主会场砸进视野。 这地方原先是个废弃的重型机械厂房,內部空间高得嚇人。钢结构穹顶全刷成了深黑色。 正前方的led巨幕横跨整个舞台,黑得深邃,只在中央亮著两个交叠的银色圆环。 那岩摸到媒体a区的座位。刚把三脚架支棱起来,肩膀就被人拍了一把。 “那岩,你也来凑热闹了?” 回头一看,中关村在线的主笔王麟正端著单反走过来,洗得发白的相机背带掛在脖子上,满头大汗。 “王哥。”那岩打了个招呼,“这会场排面够大的啊。” 王麟一屁股瘫在旁边的空位上,拧开矿泉水一口气干了半瓶,这才缓过劲来。 “何止是排面。你没经歷过去年那场发布会,星火就是站在这,一锤子把充电宝行业的遮羞布砸了个稀烂。” 王麟压低声音, “今年这规模,起码是去年的两倍。” 他拿手指了指最前排的vip区。 “瞅见没?今天来的可不止咱们这些敲键盘的。鹏城华强北的几个大鱷,歌尔声学的副总,还有一堆风投圈的大佬全到了。” “星火现在的號召力,真不比那些一线手机大厂差。” 那岩顺著看过去,確实认出了好几张科技圈的熟面孔。 “岩哥,王哥。” 一个带点南方口音的男声插了进来。zealer的王自如拎著双肩包,在两人前排坐下。 他今天一身修身深色衬衫,头髮打理得连根呆毛都找不出来。 同行碰头,必须得互通有无。 “自如,你们团队对今天这新品怎么看?”那岩开门见山。 王自如把包塞到脚边,摸出那枚金属徽章摊在掌心。 “双子星,齿轮,声波。外加邀请函上那句『剪断线缆』。” 王自如推了推眼镜,语气篤定, “除了无线耳机,我想不到別的玩意儿。” “耳机?”助理小张忍不住插嘴, “就为了发布个破耳机,包这么大场子?这烧钱速度也太顶了吧。” 小张的吐槽,精准踩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会场內嗡嗡嗡的全是议论声。后排的自媒体区,一堆人举著手机录预热素材,话题全绕著“无线耳机”打转。 要知道,2013年可是智能机参数大乱斗的前夕。 各家厂商都在死磕解析度、堆处理器核心、卷摄像头像素。 配件市场这边,星火確实靠充电宝杀疯了,但耳机这玩意儿,处境那是相当尷尬。 “如果真是无线耳机,星火这次怕是要翻车。” 王自如收起徽章,表情一秒切入硬核技术流模式。 “现在的蓝牙技术,根本带不动优秀的无线音频。3.0和4.0的带宽小得可怜。” “市面上的蓝牙耳机,清一色单耳商务款,打个电话都能断连八百回,还指望听无损音乐?想屁吃呢。” 那岩疯狂点头。他做过一堆开箱评测,早就被现在的蓝牙外设噁心透了。 “带宽和断连还是其次。”那岩一针见血,“延迟才是真要命。” “现在的蓝牙方案,手机发信號到耳机解码,延迟起步200毫秒。看个电影,主角嘴皮子都禿嚕完了,声音才飘过来。就这破体验,狗都不买!” 王麟一边调单反参数,一边补刀。 “还有续航这道催命符。电池、蓝牙模块、发声单元,全得硬塞进指甲盖大小的空间里。” “就现在的电池封装技术,那种微型耳机听个一小时就得歇菜。一天充四五回电,这哪是买耳机,这是请了个电动爹回来伺候!” 三个业內老鸟,三言两语就把2013年无线音频的底裤扒了个乾净。 延迟高、老断连、音质拉胯、续航尿崩。 这是物理定律和现有通信协议焊死的铁门槛。 “所以大家才看不懂这波操作。”王自如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块黑屏。 “星火一向自詡顛覆者。superlink確实牛逼,一统快充江湖。但无线耳机这滩浑水,光靠无脑堆料根本没戏。” “要是底层通信技术没突破,造出来的玩意儿,撑死也就是个包装精美的工业垃圾。” 那岩没吭声。他扫了一圈周围同行,个个眼神里都透著审视。 科技圈从不养閒神。媒体和消费者最是拔屌无情。 產品牛逼,捧你上神坛;產品拉胯,分分钟把你踩进下水道。 星火这次调门起得这么高,要是拿出来的只是个换壳蓝牙耳机,这波流量反噬绝对能教他们做人。 时间一分一秒倒数。 离发布会开场只剩五分钟。会场冷气不要钱似的吹,那岩心里却燥得慌。 这是对未知的天然狂热。 他最后盘了一遍摄像机的电量和內存卡,把镜头死死锁住舞台中央。 七点五十九分。 会场里那首舒缓的bgm,戛然而止。 没给任何预警,连个过渡都没给。 “咚——” 一声穿透灵魂的重低音,顺著穹顶的顶级线阵音响,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全场近千號媒体和渠道商的嗡嗡声,瞬间被一刀切断。 同一秒,全场灯光暴灭! 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轰然降临。 那岩下意识憋住了气。 耳边只剩王麟疯狂按快门的咔咔声,虽然这黑灯瞎火的连个鬼都拍不到。 “唰——” 舞台正中央,一束极具压迫感的冷白聚光灯如利剑般劈开黑暗。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清脆,沉稳,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容踏入光柱。 是张雅。 一身剪裁凌厉的深灰高定西装,內搭纯白真丝吊带。 长发高高盘起,妆容清冷,眼神锋利得像刀子。 没拿手卡,没戴耳返。 她就那么定在聚光灯下,目光冷冷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岩盯著取景器,后背猛地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好强的压迫感! 这不是靠衣服和妆容堆出来的,而是那种“老娘天下第一”的绝对自信!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张雅缓缓抬起右手,黑色麦克风抵近。 没有废话: “让声音重获自由,让连接隱於无形。” “欢迎来到,星火科技。” 第366章 发布会的真正主角: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革命性產品! 张雅话音刚落,身后的全黑巨幕亮起。 没有花哨的开场动画,也没有冗长的企业愿景。 巨大的屏幕上,只有一个猩红色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伴隨著沉闷而极具节奏感的心跳音效,数字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定格在屏幕正中央: 【32,500,000】 全场近千人紧盯著那个数字,连呼吸都忘了。 与此同时,作为本次发布会独家合作平台的acfun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百万。 有了去年那场“铁锤砸充电宝”的封神直播打底,今天无数数码圈的网友早早就在屏幕前守候。 此时,原本满屏的【前排兜售瓜子矿泉水】被清一色的震惊取代: 【臥槽?!三千两百多万?!】 【这就离谱!我记得雷总前几天刚说小米去年卖了七百多万台吧?星火卖了三千万?!】 【前面的,充电宝和手机能一样吗?不过这数据確实恐怖如斯!】 “三千两百五十万。” 张雅握著麦克风,声音没有起伏,却清晰地砸在会场每个角落, “这是过去一年,星火科技交出的答卷。” 台下,那岩的手一抖,差点把刚支好的三脚架碰翻。 王麟更是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单反悬在半空,彻底忘了按快门。 三千万台! 在2013年这个智慧型手机刚爆发的节点,多少二线手机厂拼死拼活一年,出货量连这个数的零头都够不上。 一家做充电宝起家的配件厂,竟然卖出了千万级的体量!这特么是杀疯了啊! 王自如坐在前排,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哪怕按最低客单价算,星火这一年的流水也是几十亿起步。 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初创公司,这现金流,简直把一眾a股上市公司按在地上摩擦!贏麻了! 张雅踩著高跟鞋,在舞台中央自信踱步。 她根本不看提词器,数据早就烂熟於心。 现在的她,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中英夹杂的海归做派?完全就是个杀伐果断的职场女王。 “2012年的春节,星火一號横空出世。” “它不仅活了下来,还拿下了当年的单品销量冠军。” “去年夏天,我们推出了星火二號。” “那时候的移动电源市场,依然是个劣幣驱逐良幣的垃圾场。虚標容量、灌沙配重、主板自燃,整个行业乌烟瘴气。” 大屏幕画面一闪,一段画质粗糙却极具衝击力的视频开始播放。 正是去年那场封神发布会,李正国手起锤落,一锤子把灌沙充电宝砸个稀巴烂的经典画面。 a站的弹幕迎来了第一波高潮: 【名场面打卡!】 【梦开始的地方!老李的锤子,国產配件的脊樑!】 【就是这一锤,把我从劣质山寨坑里砸出来的,星火一生推!】 “我们砸碎了行业的遮羞布。” 张雅停下脚步,目光锐利, “星火二號,用真实的转化率和绝对的安全標准,开创了快充时代的第一波浪潮。” 屏幕上,出现了星火二號那极具科技感的数显屏和航空级铝合金外壳。 “松下特供电芯,93%的极限转化率,双向18w超级快充。” “我们重新定义了什么叫高端移动电源。首批三十万台现货,六十秒售罄。直到今天,它在各大电商平台依然保持著99%的好评率。” “它证明了,中国製造,同样可以站上高端市场的牌桌。” 张雅目光扫过前排那些西装革履的风投代表,眼中满是戏謔。 “而今年上半年……” “很多人说,星火只做高端,放弃了广阔的下沉市场。你们错了。” 她抬起手,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换。 一台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纯白极简充电宝出现在眾人眼前。 “为了让更多人体验到快速安全的充电,我们推出了定价69元的『萤火』青春版。” “没有数显屏,没有金属外壳。但它用上了全国產定製主控晶片,保留了核心过载保护机制。最重要的是,它同样標配了快充协议。” 张雅语气篤定,极具穿透力。 “目前,萤火在全国三四线城市及县镇市场的占有率,已经突破了45%。” “毫不夸张地说,各位老家县城的手机店里,最显眼的位置,一定摆著这台白色的机器。” 直播间弹幕深有同感地飞速滚动: 【確实,我过年回老家,连村口修拖拉机的王大爷都在用萤火!】 【69块钱还要什么自行车?这简直是对山寨厂的降维打击。】 台下安静得可怕。 vip区几个华强北的大佬面色变幻不定。 有人咬牙切齿,也有人眼里闪烁著贪婪的精光,已经在脑子里疯狂计算著该怎么破解这个69元的成本模型,或者乾脆低头加入星火的供应链体系。 星火科技这一套组合拳,直接把他们舒舒服服赚黑心钱的饭碗给砸了,这波属於是降维打击。 王自如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了一道。 他太懂这数据的含金量了。 星火这招釜底抽薪,直接把低端山寨作坊逼上了绝路。 69元,这哪里是卖充电宝,这分明是在强行铺设底层基础设施!格局彻底打开了。 “当然,硬体销量只是表象。” 张雅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骤然分裂成无数个小方块。 里面密密麻麻展示著各种电子產品:手机、平板、机械键盘、无线滑鼠,甚至还有轻薄本的渲染图。 所有的接口处,都亮起了一个共同的標识——superlink。 “这才是星火真正的护城河。” 张雅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场全开。 “截止今天,superlink超级快充协议,已经不再局限於手机。” “我们开放了底层授权。目前,国內排名前五的手机厂商中,有三家已经加入了『星火联盟』。” “而且在pc外设领域,雷柏、双飞燕这些头部大厂,也已经开始在高端產品上全面接入我们的接口。” 张雅看著台下眾人震惊的神情,透著绝对的自信。 “从18w起步的电力输送,到5gbps的数据传输。” “superlink正以燎原之势,重塑整个消费电子的连接標准。未来,你们桌面上的所有设备,只需要一根线。” 会场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疯狂消化这核弹级的信息量。 一个由中国企业主导的统一底层接口標准! 这背后的利润和话语权,简直大得离谱。 要知道,现在可是micro-usb和苹果lightning两分天下的时代。 星火科技硬是撕开了一道血口子,还把手伸向了pc外设! 那岩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星火这是要上天啊。今天这阵仗,难道要发星火三號?还是更高功率的快充?” 王麟摇摇头,紧盯著舞台: “不对劲。如果只是升级快充,没必要包下东郊记忆搞这么大排面。” 果然,台上的张雅再次开口了。 “过去的一年,我们致力於解决电量焦虑,致力於让线缆变得更高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著几分促狭。 “但是今天,在这场发布会上……” 张雅举起黑色麦克风,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度囂张的剪断动作。 “今天,我们的主角不再是充电宝。” 全场炸锅! 嗡嗡的议论声简直要把房顶掀翻。 主角不是充电宝?你们一家靠充电宝起家的公司,把大半个科技圈折腾到锦城。 结果你跟我说,不讲老本行了?大可不必这么玩心跳吧! a站的直播间更是被满屏的问號淹没: 【??????】 【主角不是充电宝?那你包下东郊记忆干嘛?请大家来吹空调吗?】 【这特么就尷尬了,我钱包都准备好了,你跟我说不卖了?】 【盲猜一波,星火要造手机了?!】 “线缆,曾是我们连接世界的桥樑。但现在,它成了累赘。” 张雅的声音在厂房內迴荡,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嘈杂。 “星火科技的使命,从来不是造更好的线缆。而是,彻底消灭它!” 整个会场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那个齿轮与声波交叠的双子星logo,和心臟一样缓缓跳动。 幽蓝色的光芒,透著一股浓浓的未来科技感。 “接下来,我们將向各位展示,星火科技酝酿了一年的全新物种。一个足以改变各位生活习惯的革命性產品。” 张雅后退半步,侧过身,把绝对的c位让了出来。 “接下来,有请星火科技ceo,李正国先生,为大家揭晓答案!” 第367章 定义未来音频:TWS耳机,代號双子星! 聚光灯的光束在舞台中央匯聚,张雅踩著高跟鞋从侧方退场,將绝对的焦点留给了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男人。 李正国没有穿正装,一件质地考究的深蓝色休閒衬衫,袖口隨意挽起,下半身是一条修身的深色西裤。 他步履稳健,走到舞台中央,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是一种属於上位者的审视。 在资本市场廝杀半生的李正国,太清楚如何拿捏这种大场面的节奏。 “各位晚上好。” 李正国举起麦克风,声音醇厚, “刚才在后台,有朋友发微信问我,今天星火的发布会,我是不是又准备了一把铁锤。” 台下爆发出轻笑。去年的“铁锤砸充电宝”事件,早就成了数码圈的年度名场面。 “今天我没带锤子。” 李正国笑了笑,手伸进裤兜,竟然真的摸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剪刀。 “但是我今天带了把剪刀。”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位硬核ceo又要整什么活。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蓝牙標识。 “张雅刚才说,我们要剪断线缆。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蓝牙耳机。” 李正国在舞台上缓步走动,手里把玩著那把剪刀。 “说实话,现在的蓝牙耳机市场,繁荣得让人看不懂。华强北隨便一个档口,一天能出货几万条。各种造型,各种跑马灯,应有尽有。” 他停下脚步,语气突然变得嫌弃,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条市面上常见的颈掛式双耳蓝牙耳机,中间有一条粗糙的线连著左右两个耳塞。 “但是,大家真的觉得那玩意儿好用吗?” 李正国將那条蓝牙耳机掛在脖子上,捏著那根连接线。 “我买过市面上最贵的蓝牙耳机,就是我脖子上这种。黑乎乎的一长条,塞在耳朵里,尾部还闪著诡异的蓝光。我戴著它走在锦城的街上,一边走路一边谈业务。” 李正国模仿著打电话的动作,声音拔高了八度: “餵?听得见吗?喂!信號不好,你大声点!” 他放下手,摊开双臂,一脸无奈: “路过的几个大妈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她们以为我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年轻人,正在对著空气自言自语。” 会场內顿时哄堂大笑。那岩在台下笑得直拍大腿,他太有画面感了。 acfun的直播间里,弹幕刷屏: 【哈哈哈哈!李总太真实了!】 【谁懂啊!我戴蓝牙耳机在地铁上打电话,全车厢的人都在看我!】 【那个蓝光闪烁真的巨傻缺,搞得跟终结者一样!】 李正国等笑声稍微平息,继续说道: “这还只是形象问题。更要命的是体验。” 屏幕上的蓝牙標识裂开了一道缝隙。 “断连。这是所有蓝牙耳机的通病。你正听著一首情绪饱满的歌,刚到高潮部分,声音突然卡壳了,变成了刺耳的电流声。或者你正在开车,手机连著耳机,一个电话打进来,你按了接听,结果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外放出来了,刚好你老婆在旁边,而电话是你前女友打的。” 台下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夹杂著几声口哨。华强北的那几个老板也跟著苦笑摇头,这確实是行业现状,谁也解决不了。 “最后,是续航。” 李正国竖起第三根手指, “就那么一点点大的体积,塞进电池、主板、发声单元。听不了一个小时,提示音就响了。battery low。你只能把它摘下来,找一根micro-usb的线,插在插座上。” 李正国收起笑容,语气变得郑重: “花了几百上千块,买来的却是一堆麻烦。为了摆脱手机到耳机的那根线,我们反而被充电线拴得更紧,甚至左右耳之间还要掛著这么一根反人类的『狗链』。这就是2013年,全球无线音频行业的现状。一个充满妥协、將就和反人类设计的垃圾场。” 全场安静下来。那些做外设的渠道商面色有些难看,但无法反驳。 因为李正国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王自如在台下快速记录著,眉头紧锁。 痛点大家都知道,关键是怎么解决? 物理空间的限制就摆在那里,电池技术没有突破,蓝牙协议带宽就那么大,这是死局。 “既然现有的技术框架解决不了问题,那我们就把旧框架砸碎。” 李正国取下脖子上的那条蓝牙耳机,一手捏著那根连接左右耳的线,一手举起那把剪刀。 他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星火,要剪掉蓝牙的线。”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一剪刀下去。 “咔嚓!” 通过麦克风的收音,那声清脆的剪断声传遍全场。 那条价值不菲的蓝牙耳机被一分为二,断线无力地垂落在他的手中。 这一幕极具视觉衝击力,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呼,无数闪光灯疯狂闪烁。 李正国隨手將剪断的耳机和剪刀扔给台下的工作人员,转过身,大屏幕立刻陷入纯黑。 “所以,星火科技决定做点什么。” 他从衬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会场內的几台高清摄像机拉近焦距,將那个物品的特写投射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稜角的极其圆润的纯黑色小盒子。 表面是细腻的哑光材质,体积非常小巧,大概只有半个鸡蛋大小,甚至可以直接握在手心里。 那岩愣住了。 这是什么? mp3?还是某种新型的隨身wifi? 李正国没有说话。 他单手握住那个黑色的盒子,大拇指轻轻在顶部一推。 “啪嗒。” 一声带有某种机械阻尼质感的极其清脆的开盖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大屏幕的特写画面中,盒子內部亮起了一点幽绿色的指示灯。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在那个小巧的黑盒子內部,静静地躺著两枚极其精致的入耳式耳机。 没有连接左右耳的颈掛线。 没有长长的麦克风收音杆。 就是两枚透著极致工业设计美感的水滴状独立腔体。 “这不可能!” 坐在前排的王自如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甚至把脚边的矿泉水瓶踢翻了。 他盯著大屏幕,眼睛里满是骇然。 旁边的王麟和那岩也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 左右耳完全分离? 双耳独立无线? 在2013年这个连单耳蓝牙都经常断连的年代,星火科技竟然做出了完全没有线缆连接的双耳真无线耳机?! acfun直播间经歷了短暂的安静后,弹幕迎来了核爆级的爆发: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线呢?!两只耳机之间的线去哪了?!】 【这特么是什么黑科技?塞进耳朵里不会掉吗?】 【这工业设计绝了!那个盒子是干嘛的?收纳盒?】 李正国对台下的反应非常满意。他伸出两根手指,从盒子里捏出右耳的那枚耳机。 “嗒。” 耳机离开盒子的时候,大屏幕上给出了一个细节特写。 耳机底部的金属触点离开了盒子內部的磁吸底座。 “如各位所见。”李正国將那枚小巧的耳机展示给全场,“没有线。一根都没有。我们刚才剪断了最后一点物理束缚。” 他將耳机轻轻塞入右耳,动作极其自然。 “它不仅是一副耳机,更是星火科技对未来音频形態的终极定义。我们叫它,tws真无线耳机。代號,双子星。” 李正国举起手里那个黑色的盒子。 “很多人好奇这是什么。这就是我们解决续航痛点的答案。它不仅是收纳盒,更是一个移动充电仓。”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双子星的內部结构拆解动画。 “我们在耳机腔体內部,塞进了定製的微型纽扣电池。单次充满电,可以连续播放音乐3个小时。” 台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3小时?听起来似乎並不长。 “但是。” 李正国加重了语气, “当你把它放回这个充电仓的瞬间,它就开始自动充电。这个小巧的盒子里,蕴藏著星火科技最顶级的电源管理技术。” 屏幕上的数据猛然跳动。 “配合充电仓,双子星的综合续航时间,突破了15个小时!” 全场譁然。 15个小时! 这意味著即使你坐一趟从锦城飞往纽约的跨洋航班,这副耳机也足以支撑你全程的音乐需求。 没电了?放回盒子里,喝杯咖啡的功夫,它又能满血復活。 这种“用完即充,无感续航”的逻辑,在2013年简直是降维打击! “续航解决了,形態解决了。接下来,是大家最关心的延迟和连接稳定性。” 李正国放下充电仓,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市面上的蓝牙方案,从手机端发送信號,到耳机端解码发声,延迟普遍在200毫秒以上。看视频音画不同步,打游戏更是灾难。” 他竖起一根手指,重重地点在半空中。 “双子星的延迟数据是……” 大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白色数字砸了下来: 【40ms】 “轰!” 台下的媒体区彻底炸锅了。 那岩惊得吸了口凉气,转头看向王自如: “40毫秒?这怎么可能?人耳对延迟的感知极限大概是70毫秒。40毫秒,这在物理上等於零延迟!现有的蓝牙协议根本做不到这么大的带宽和这么快的传输速度!” 王自如的脸色非常凝重,他推了推眼镜: “確实做不到。除非……他们重写了底层的通讯逻辑。” 李正国看著台下骚动的人群,声音沉稳有力: “各位不用怀疑数据的真实性。发布会结束后,体验区有两百台样机供大家测试。”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为了实现这40毫秒的极限低延迟,我们拋弃了传统的公版蓝牙方案。星火科技联合国內顶级的通讯巨头,耗时一年,深度定製了一颗专属的音频soc晶片,並重构了底层的无线传输逻辑。” 但仅仅是“定製soc晶片”和“重构底层逻辑”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让在场的內行人胆寒了。 一家做充电宝起家的公司,竟然开始涉足底层晶片定製和通讯协议重构了? 这特么还是配件厂吗?这分明是一头披著羊皮的科技巨兽! “戴上它,你可以毫无顾忌地看高清电影。它不会断连,不会有杂音。它和长在你耳朵里的器官一样自然。” 李正国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当然,极致的硬体,需要极致的软体生態来配合。双子星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的形態,也不是它的参数。” 李正国走到舞台边缘,目光投向最前排的vip区。 “而是它与智慧型手机之间,那层被彻底打通的交互壁垒。接下来我要展示的这个功能,將会彻底改变你们使用数码產品的习惯。” 大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台手机的屏幕录屏。 李正国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台双子星,大拇指扣在充电仓的盖子上。 “各位,请看大屏幕。” 第368章 旧规则是垃圾?那就把桌子彻底掀翻! 舞台中央,聚光灯直直打在李正国身上。 大屏幕画面一闪,切成了他手中那台智慧型手机的实时录屏。 全场近千双眼睛紧盯著屏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正国没有点开手机的设置界面,也没去翻找那个反人类的蓝牙搜索菜单。 他只是单手握著那枚黑色的充电仓,大拇指轻轻一推。 “啪嗒。” 清脆的机械阻尼声响起,盖子弹开。 下一秒,大屏幕上,手机顶部状態栏那个原本灰暗的蓝牙图標亮了起来! 紧接著,图標旁边弹出了一个极其直观的小电池標识,精准显示著剩余电量。 “连接成功。” 李正国语气平淡,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台下,全场落针可闻。 那岩猛地坐直身体,脖子往前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连上了?! 不需要长按耳机实体键? 不需要等红蓝灯交替闪烁? 更不需要像个傻子一样输入“0000”的配对码? 王自如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向旁边的王麟,声音发乾: “开盖唤醒,出仓即连……这交互逻辑,简直是降维打击!” 在2013年,天下苦蓝牙久矣! 谁没被那繁琐的配对过程折磨过? 而星火科技,直接把这个过程砍到了零! 李正国没理会台下的震撼,伸出两根手指,从充电仓里捏出右耳耳机,隨手塞进耳朵。接著是左耳。 大屏幕切回他的半身特写。 水滴状的纯黑腔体,完美贴合在他的耳廓內。没有突兀的麦克风长杆,没有土掉渣的跑马灯。 从正面看,甚至很难察觉他戴了耳机。 “很多人看到这种完全没有线缆连接的设计,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疑问肯定是——它会不会掉?” 李正国笑了笑,顺手把充电仓揣进裤兜。 “毕竟这玩意儿太小了。挤个地铁或者晨跑,要是掉进下水道,那绝对是场灾难。” 话音刚落,这位平日里在资本市场呼风唤雨的西装革履的百亿大佬,突然在台上做出了个极其狂野的动作。 他开始原地高频跳跃,同时用力左右狂甩脑袋! 动作幅度极大,主打一个“西装暴徒”的既视感,完全拋弃了ceo的包袱。 前排几个女记者没忍住,直接惊呼出声。 整整十秒钟的疯狂输出。 李正国停下动作,平復了一下呼吸,伸手理了理微乱的衬衫领口。 镜头迅速拉近,给他的耳朵切了个超级特写。 那两枚黑色的“双子星”,依然牢牢卡在耳甲腔內,连一毫米的偏移都没有! 全场爆发出今晚头一回热烈的掌声。 李正国走到舞台正中,大屏幕开始疯狂闪过密密麻麻的耳朵3d建模图。 “为了找到这个最完美的贴合角度,过去的三百六十天,我们的工程师跑遍全国,扫了超过两万个人的耳道数据。” “大大小小一百二十套模具,废弃的工程样机堆满了一个仓库。每一套模具的修改,我们都是以0.1毫米为单位在死磕。”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加重。 “3.5克。” “这是双子星单只耳机的重量,比一张a4纸还要轻。戴上它,你甚至会忘记它的存在。” 台下再次传来成片的倒吸冷气声。 李正国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在右耳的外侧敲击了两下。 “嗒,嗒。” 大屏幕上的手机界面,音乐播放器秒开。 一首极具爆发力的摇滚乐,顺著现场的顶级线阵音响轰炸全场! 接著,李正国又在左耳敲击两下。 音乐切到下一首。 长按右耳两秒。音乐戛然而止。 整个过程,他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连屏幕都没亮过。 “电容式触摸感应。” 李正国放下手,眼神明亮有神。 “我们砍掉了耳机上所有的实体按键。因为当你把耳机塞进耳朵,再去用力按压按键时,那种把异物往耳道深处挤的胀痛感,极其反人类。” acfun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杀疯了。 【臥槽!这触控绝了!我那个破蓝牙耳机按一下,感觉要把脑浆子挤出来!】 【开盖即连,敲击切歌。这特么是2013年的科技?星火这是开了外掛吧!】 【別废话了!钱包已经饥渴难耐!快公布价格,我要买爆!】 就在弹幕疯狂刷屏时,台上的李正国並没有停止他的“魔法”。 他再次敲击右耳,音乐重新响起。 紧接著,他做了一个让所有內行人头皮发麻的动作——他摘下了左耳的耳机,隨手放回了充电仓,“啪嗒”一声合上了盖子。 台下的王自如倒抽了一口凉气。 按照2013年甚至后世很多年的技术常识,只要把耳机放回充电仓,或者断开其中一只,蓝牙连接必然会立刻中断,声音会立刻切回手机外放。 但是,大屏幕上的手机录屏里,音乐播放器的进度条依然在平稳推进! 现场的音响里,那首摇滚乐的鼓点没有丝毫停滯! 李正国指了指自己还戴著耳机的右耳,脸上满是骄傲的笑意。 “声音没有断。我的右耳,依然在独立工作。”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黑科技惊得说不出话。 “市面上那些勉强做成双耳的无线方案,採用的都是『主副耳』的残缺逻辑。” 李正国在台上踱步,毫不留情地揭开行业底裤, “手机把信號发给主耳,主耳再把信號转发给副耳。一旦主耳没电,或者你把它摘下来放回盒子里,副耳瞬间变成一块废塑料。” 他举起手里那个黑色的充电仓。 “但双子星,没有主副之分。” “它的左右耳,各自拥有一颗独立的定製soc晶片和完整的通讯模块。它们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可以同时连接手机,也可以单独连接。” “这意味著什么?” 李正国声音拔高,极具煽动性, “这意味著你可以只戴左耳听歌,把右耳留在仓里充电;左耳没电了,换右耳,实现理论上的无限续航!你甚至可以在自习室或者图书馆,摘下一只耳机,递给你喜欢的人,两个人一起分享同一首歌,而不用被那根该死的线拴在一起!” 直播间的弹幕迎来了新一轮的核爆: 【臥槽!单耳独立使用?!这特么是什么神仙逻辑!】 【主副耳那个痛点我太懂了!星火这是把用户体验研究到骨头里去了啊!】 【递给喜欢的人……妈的,星火不仅造耳机,还教我谈恋爱?!】 李正国转过身,大屏幕画面一闪,甩出了一张简单粗暴的横向对比图。 左边,是星火的双子星logo。 右边,是市面上销量前三的国际大厂(捷波朗、繽特力、摩托罗拉)。 重量:3.5g vs 15g / 22g / 18g 延迟:40ms vs 200ms以上 续航:15h vs 4h / 5h / 3h 操作逻辑:出仓即连/单双耳无缝切换 vs 手动配对/主副耳限制 没有花里胡哨的定语,只有硬核的碾压级別的数据! 李正国指著屏幕,声音在巨大的厂房內激盪。 “为了这3.5克,为了这40毫秒的极限延迟,为了把复杂的电路板、发声单元、触摸模块和电池,全塞进这个指甲盖大小的腔体里……” 他停顿一秒,冷厉的目光扫过前排那些华强北的渠道商。 “星火科技在过去的一年里,烧掉了整整三个亿的研发资金!” “轰!” 会场內彻底炸锅了。 三个亿! 在2013年,国內多少二线手机厂累死累活干一年,净利润连三个亿的边都摸不到。 一家做充电宝起家的配件厂,为了一副耳机,直接拿三个亿的真金白银往里砸?! 这根本不是在做產品,这是在赌命! “我们组建了超四百人的声学和通讯研发团队。” 李正国语速加快,带著极强的煽动性, “去年十月,我拿著图纸去找深圳最大的代工厂。厂长看了五分钟,把图纸退给我,说这玩意儿做不出来。” “我们去找全亚洲最好的电池供应商,要定製微型纽扣电池。对方工程师指著我的鼻子说,这种体积塞进这么大的容量,物理学上不存在。” 李正国冷笑一声,一挥手,霸气尽显。 “不存在?那就去打破它!” “买不到现成的元器件,我们就自己造!模块太大,就逼著供应链去压缩!良品率低,就拿钱砸到它及格为止!我们在歌尔声学包下了整整十条最高规格的无尘產线,硬生生把台积电28nm的音频晶片產能吃掉了一半!” 他看著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同行,眼神中透著资本猎手独有的狠辣。 “有人问我,星火是不是疯了?花三个亿做个破耳机,能回本吗?” “我不懂什么叫回本。” 李正国单手握拳,重重砸在空气中, “我只知道,既然旧的规则是一坨垃圾,那星火就要做那个掀桌子的人!” 热烈的掌声爆发,几乎要掀翻东郊记忆的钢结构穹顶。 王麟激动得满脸通红,手指疯狂按动快门。 那岩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笔尖都快把纸划破了。 这才是科技公司该有的气魄! 掌声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李正国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会场內迅速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高潮还没来。 “但是。” 李正国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硬体的堆料,是有物理极限的。光靠砸钱,买不来底层的技术突破。” 他转过身,大屏幕上的对比数据消失,画面换成一片幽蓝的星空。 “刚才我说过,双子星的延迟只有40毫秒。而现有的蓝牙技术,根本支撑不起这种级別的数据传输。带宽太窄,抗干扰太弱,这是写死在底层代码里的基因缺陷。” 李正国转过头,眼神冷厉,直视前方的长枪短炮。 “为了让双子星完美运行,为了彻底打穿延迟和断连的痛点。” “星火科技,联合国內顶尖通讯巨头华为,以及『星火联盟』的所有核心成员。” “蓝牙的底层代码,我们不要了!” 台下的王自如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紧盯著台上的那个男人。 拋弃蓝牙?重写底层协议?! 这是要把整张牌桌都掀翻啊! “我们耗时整整十四个月,重新编写了一套专属於音频和未来物联网通讯的底层传输標准。” 大屏幕上,蓝色的星空中,一颗耀眼的星辰突然亮起,爆发出夺目的光芒。 李正国高高举起手里的充电仓,声音响彻全场,震动人心: “这项全新的协议,带宽是蓝牙4.0的六倍!抗干扰能力,提升十倍!” “我们叫它——” “星闪协议(sparklink)!” 全场灯光,大亮! 第369章 星闪协议!从底层开始顛覆一个时代! 大屏幕上,幽蓝色的星空背景辽远而神秘。 “星闪协议,sparklink。” 李正国的声音通过顶级线阵音响,在东郊记忆巨大的厂房內迴荡。 台下一片安静。 媒体区,那岩手里的签字笔悬在半空,墨水在笔记本上洇出一个黑点。 王自如推眼镜的动作彻底僵住。 拋弃蓝牙,自研底层通讯协议。 这几个字的信息量太大,大到超出了2013年所有科技媒体人的认知边界。 李正国握著麦克风,在舞台中央缓步走动。 “传统的蓝牙协议,诞生於上个世纪。它的初衷只是为了短距离传输少量数据。这就註定了它的基因缺陷:带宽窄,极易受干扰。” 大屏幕上出现两根管道的截面图。一根细如吸管,另一根粗如水管。 “星闪协议的传输带宽,是蓝牙4.0的六倍。抗干扰能力,提升了整整十倍。” 李正国指著那根粗壮的水管截面。 “正因为有了这条专用的高速公路,双子星耳机才能在左右耳之间实现毫无延迟的数据同步。我们彻底解决了主副耳转髮带来的卡顿和断连。” 台下爆发出成片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根本不是在做耳机,这是在做通讯基建! 王麟举起单反,对著大屏幕一顿狂拍。 他已经想好了明天中关村在线的头条標题:《顛覆蓝牙!星火科技发布星闪协议,国產通讯標准崛起!》 acfun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四百万,弹幕密密麻麻地遮蔽了整个屏幕。 【重写底层协议?星火这帮人全是疯子吧!】 【这才是真核心技术!天天看那些组装厂吹牛逼,今天终於看到一家干实事的了!】 【带宽六倍!这特么不仅能听歌,传输无损音频都没问题了吧!】 李正国停下脚步,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我知道各位在想什么。” 他看著前排的几位渠道商代表。 “大家肯定在担心,星闪协议这么牛,但我的手机不支持星闪,这副耳机买回去是不是就成了废铁?”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块小巧的晶片透视图。 “星火科技从来不做绑架用户的事情。双子星耳机內部,搭载的是星闪与蓝牙双模通讯soc晶片。” 李正国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我们向下兼容市面上所有支持蓝牙4.0的智能设备。无论你用的是苹果、三星,还是htc。” “当你连接普通手机时,双子星依然是一副拥有15小时续航,支持开盖即连与单双耳无缝切换的顶级真无线耳机。它的延迟会被控制在100毫秒左右,依然秒杀市面上所有的竞品。” 听到这里,台下不少人暗暗鬆了一口气。 如果只能连接特定设备,那这產品的受眾面就太窄了。 双模兼容,这招非常稳健。 “但是。” 李正国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你想体验真正的零延迟,想感受那极限的40毫秒。你需要一台原生支持星闪协议的智能终端。” 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原生支持星闪协议的终端? 星火科技目前只做配件,根本没有发布手机的计划。那这台终端从哪来? 李正国转过身,大屏幕上,一个眾人极其熟悉的红色花瓣logo缓缓浮现。 华为。 “过去的一年里,星火科技与华为海思团队进行了深度联合研发。我们不仅共同打造了这颗双模音频晶片,更將星闪协议的底层代码,写入了终端设备的系统深处。” 李正国举起手里的双子星充电仓。 “刚才大家看到的开盖秒连,以及状態栏精准显示的电量图標。正是基於华为终端底层系统的深度適配。” “在这里,我非常荣幸地向大家宣布。” 李正国声音拔高,嘴角带著一抹笑意。 “今天这场发布会,华为的余大嘴余总原本是要亲自来现场的。但他最终还是缺席了。大家可能好奇他去哪了,其实他现在正把自己关在研发中心里,死磕他们的新机器。” 李正国看著台下,语气中透著绝对的自信。 “因为华为即將召开秋季新品发布会。届时,全球首款原生搭载星闪协议的旗舰智慧型手机,將正式亮相!” “当双子星遇上星闪终端,那才是真正的完全体!” 轰! 会场內彻底沸腾了。 星火科技和华为深度绑定! 配件领域的超级黑马,加上通讯领域的绝对巨头。 这个组合,直接在智能设备生態圈里砸下了一颗核弹。 那岩激动得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了几个圈。 逻辑闭环了! 星火出標准和外设,华为出终端和晶片支持。 这是要在苹果的封闭生態之外,硬生生再造一个属於国產厂商的无缝互联生態! 直播间的弹幕高潮。 【华为牛逼!星火牛逼!】 【余大嘴前几天还在微博上说下半年有大招,原来是在这等著呢!】 【这波联动无敌了!买爆华为,买爆双子星!】 李正国看著台下群情激奋的场面,知道情绪已经铺垫到了最高点。 他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 “极致的形態,革命性的通讯协议,长达一年的研发周期,以及整整三个亿的真金白银。” 大屏幕上的所有画面消失,只剩下一片纯白。 “我看到很多人在问我,双子星到底卖多少钱?” 李正国在舞台上踱步。 “市面上那些拖著一根线的国际大厂蓝牙耳机,动輒一千五,甚至两千。他们把技术做成了奢侈品。” “但星火科技的理念,是科技平权。” 他停在舞台正中央,直视前方的摄像机镜头。 “我们希望,每一个热爱音乐、渴望摆脱线缆束缚的人,都能毫无压力地拥有它。” 李正国一挥手。 大屏幕上,三个巨大的黑色数字狠狠砸下。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音效,价格定格。 【¥899】 全场足足安静了两秒钟。 紧接著,山洪爆发般的欢呼声、尖叫声和口哨声,几乎掀翻了东郊记忆的穹顶。 王自如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用力鼓掌。 899元! 这个价格,简直是丧心病狂的价格屠夫! 在2013年,花八九百块钱,连国际大厂的一个单耳入门级蓝牙耳机都买不到。 而星火科技,直接把重写了底层协议,搭载最新双模晶片,拥有15小时续航的真无线耳机,砸到了这个价位! 这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清场! 这是要用极致的性价比,把市面上所有做残次品蓝牙耳机的山寨厂和高溢价的国际大厂,全部赶尽杀绝! 【疯了疯了疯了!899?!我特么以为要卖两千!】 【钱包拿去!星火你直接抢钱好了!】 【今晚几点开售?我已经准备好单身二十年的手速了!】 直播间弹幕因为刷新速度过快,甚至导致a站的伺服器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李正国站在台上,享受著这属於星火科技的荣耀时刻。 “双子星tws真无线耳机,今晚十点,星火科技官网、各大电商平台同步开启全款预售。首批现货三十万台,预计一周內发货。” 他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的到来。线缆束缚了我们五十年,今晚,我们自由了。”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长长的鸣谢名单。 伴隨著激昂的谢幕音乐,全场观眾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李正国转身走下舞台,身影隱没在侧幕的阴影中。 …… 后台休息室。 李正国刚推开门,就扯鬆了领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高强度的演讲让他后背的衬衫完全湿透了。 张雅踩著高跟鞋走过来,递上一瓶拧开的冰水。 “李总,完美。” 张雅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眼神中透著难掩的兴奋, “官网的预售通道还没开,伺服器就已经被挤爆了。技术部正在紧急扩容。” 李正国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瓶,这才觉得嗓子里的火烧感退了下去。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捏了捏眉心。 “盯紧供应链。这三十万台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產能才是硬仗。华为那边的新机一发,双子星的需求量会呈指数级爆炸。” 张雅点了点头,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 记录完毕,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休息室外还在播放的大屏幕。屏幕上,鸣谢名单正在缓缓滚动。 张雅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李总,有个细节我一直没想明白。” “说。” 李正国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最后那个特別鸣谢名单。” 张雅滑动著平板上的文件, “感谢华为,我完全理解。毕竟海思团队確实出了大力气,星闪协议没有他们根本落不了地。”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疑惑。 “但是,为什么要把美的、格力、上汽、长安,还有蓝厂绿厂这些名字都放上去?” 张雅指著名单上的那些企业。 “这几个月我一直盯著项目进度。这些所谓的『星闪联盟』成员,除了签了个意向书,根本连一个技术人员都没派过来参与研发。他们不过是掛个名,占个坑位观望。” 她合上平板,展现出標准的精英商业思维,语气中透著作为公关营销负责人的职业本能。 “作为品牌宣发负责人,我必须提醒您,我们在发布会上这么高调地感谢他们,等於是拿星火科技花三个亿砸出来的热度,给他们免费打gg。这在商业逻辑上,完全是亏本买卖。”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轻微的运作声。 李正国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锦城的夜空被城市的霓虹灯映照得有些发红。 在这个瞬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 那个少年在红砖厂房的会议室里,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交代他,要把这些企业的名字全都加上去。 李正国收回视线,看著站在面前满脸不解的张雅。 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小张啊。” 李正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你的格局,还是小了啊。” 第370章 绑架半个科技圈!真正的顶级商业阳谋 休息室的隔音效果极好,將外麵厂房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隔绝了大半。 张雅站在茶几前,手指快速滑动著平板电脑的屏幕。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职业套装下的身体紧绷著。 “李总,官网预售通道开启十分钟,三十万台现货已经全部售罄。” 张雅抬起头,报出刚刚匯总的数据, “目前全款预售订单转入排队模式,交货期排到了下个月中旬。总金额突破两点六亿。各大电商平台的『星闪』关键词搜索指数,十分钟內飆升了四千倍。” 李正国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温水。 听到这些足以让任何一家科技公司高管陷入疯狂的数据,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盯紧代工厂的產能,品控不能出任何问题。” 李正国喝了一口水,语气平稳。 张雅点头记下,隨后將话题拉回了她刚才的疑问: “李总,您还没回答我。那份鸣谢名单,到底有什么深意?” 李正国放下水杯,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落在张雅身上。 “你学的是市场营销,算的是公关费、gg位、投入產出比。” 李正国开口,声音低沉, “但做底层通讯標准,算的是政治经济学。” 张雅站直了身体,收起平板电脑,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態。 “第一步,展示肌肉。” 李正国竖起一根手指, “星闪是一个全新的底层协议。我们要对抗的,是统治了全球十几年的蓝牙联盟。如果我们只感谢华为,外界会怎么看?他们会认为这只是两家公司的自娱自乐,是一个封闭的小圈子。” 他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但加上美的、格力、上汽、长安,性质就彻底变了。这代表著整个中国智能製造產业链的共识。名单上那些企业,隨便挑一个出来,市值都远超现在的星火科技。把他们掛在大屏幕上,是在告诉全世界的消费者和投资者,星闪协议背后,站著中国製造业的半壁江山。消费者看到这个阵仗,会对星闪產生绝对的信任。” 张雅皱起眉头,提出质疑: “可是他们根本没有投入研发资金,也没有派工程师过来。我们是在用星火的钱,给他们做免费背书。” “这就是第二步,倒逼。” 李正国竖起第二根手指。 他站起身,走到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川流不息的车辆。 “这帮老狐狸签了意向书之后就装死,无非是想看我们和蓝牙联盟神仙打架,自己躲在后面观望。他们不想得罪蓝牙联盟,也不想错过新技术。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正国转过身,目光冷厉。 “现在我们在直播里把他们的名字打在大屏幕上,向全网宣告他们是星闪联盟的核心成员。明天,科技媒体铺天盖地的报导就会出来。后天,拿著双子星耳机的消费者就会去问美的的客服,你们的空调什么时候能连我的耳机?去问上汽的销售,你们的车机屏幕什么时候支持星闪协议?” 张雅的眼睛逐渐睁大,她隱约抓住了其中的逻辑。 “消费者不会管你有没有投入研发。他们只知道你是联盟成员,你的產品就必须支持星闪。不支持?那就是落后,就是虚假宣传。” 李正国敲了敲茶几边缘, “舆论和市场需求会形成巨大的推力。他们现在不投入研发也不行了。加入了联盟,却拿不出支持星闪的產品,他们的股价就会跌,竞爭对手就会藉机打压。这就叫倒逼。” 张雅彻底反应过来。 这不是免费gg,这是强制绑架。 这是用市场倒逼產能,用舆论逼迫巨头下场。 “第三步,做大蛋糕。” 李正国竖起第三根手指, “星闪的技术再领先,如果只封闭在星火和华为的体系里,它永远只是一个小眾玩具。去看看微软的windows系统,再看看苹果的mac。去看看谷歌的安卓,再看看诺基亚的塞班。封闭系统永远打不过开放生態。” 李正国走回沙发前坐下。 “蓝牙技术联盟一年赚多少钱?几万家会员企业,每年交几万美金年费。每一台出厂的蓝牙设备,还要缴纳专利费。这是一座躺著收钱的金山。我们要想推翻它,就必须拉拢所有人。只要这些巨头开始使用星闪的专利,哪怕我们第一年免费授权,第二年每台设备只收一毛钱。你算算,全球有多少台家电?多少辆汽车?多少个智能终端?” 李正国看著张雅,一字一顿。 “这才是真正的印钞机。顾屿当初定下这个策略的时候,连我都捏了一把汗。这小子不仅要掀桌子,他还要把所有人都拉到他的新桌子上吃饭。”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张雅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出汗。 她自詡为海归精英,在英国学了最前沿的商业理论。 但今天,李正国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她的骄傲。 她终於明白,真正的顶级商业博弈,根本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直接重构整个行业的底层规则。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李正国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他没有拿起手机,而是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李总,恭喜啊!发布会非常成功,双子星简直是跨时代的產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切的男声,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翻阅文件的声音。 张雅认出了这个声音。这是国內某头部手机大厂的副总裁。 半个月前,张雅曾带著团队专程飞往鹏城拜访他,希望他们加入星闪联盟。 对方当时態度傲慢,以“新技术风险不可控”为由当场婉拒。 “王总客气了。” 李正国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 “这么晚打电话,有何指教?” “李总,是这样。我们內部刚刚开了一个紧急高管会,对星闪协议非常感兴趣。”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著掩饰不住的焦急, “我们下一代旗舰机型的立项就在下周。不知道明天您在不在锦城?我亲自带队飞过去,我们聊聊底层授权的事情?” 李正国看了一眼张雅,眼神里的嘲弄不加掩饰。 “王总,星闪联盟的授权协议是公开透明的。你们如果想加入,隨时欢迎。” 李正国语气不急不缓, “不过明天不行,明天我有几个投资机构的会要开。后天上午我要去一趟代工厂盯產能。” 电话那头明显急了: “李总,这事关我们下半年的战略布局。您看能不能挤出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 “这样吧。” 李正国看了一眼手錶, “你联繫我的助理,安排在后天下午三点。过时不候。” “好好好,后天下午三点见!李总,一定要给我们留个位置啊!” 电话掛断。 李正国將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看到没有。” 李正国靠回沙发, “这就是市场反馈。只要你手里握著大势,那些高高在上的巨头,自己就会乖乖排队上门。” 张雅用力点头。她的內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半个月前求爷爷告奶奶都见不到的人,现在低三下四地求著要一个见面的机会。 这就是底层技术和战略布局带来的绝对碾压。 她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休息室去跟进后续的媒体发稿。 推开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喧闹声再次涌入耳膜。 媒体记者们正在排队体验双子星耳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张雅看著这足以载入中国科技史的沸腾场面,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布下这等惊天大局、把全中国科技巨头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竟然是自己那个刚满十八岁的表弟? 这么重要的时刻,顾屿去哪了? 作为星火科技幕后的真正掌舵人,作为星闪协议的提出者,他今晚甚至没有出现在东郊记忆。 “李总。” 张雅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靠在沙发上的李正国,忍不住问道, “这么重要的时刻,顾总去哪了?他连这种高光时刻都不来享受一下欢呼吗?” 李正国端起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隨后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日历。 他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摇了摇头。 “今天应该是清华发录取通知书的时间。” 李正国语气平淡,却又带著几分追忆, “算算日子,我当年也差不多是这时候拿到的。” 第371章 科技媒体彻夜狂欢!双子星实测拉满全网期待 7月16日,上午九点。锦城,香格里拉大酒店。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工作檯灯亮著。 那岩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將捏瘪的第三罐红牛精准投进墙角的垃圾桶。他已经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 昨晚星火科技的发布会一结束,整个科技媒体圈彻底疯了。 所有人都在连夜赶稿,拼了命地抢占第一波流量高地。 那岩没急著发文字通稿。 回到酒店后,他花了一整夜的时间,对著星火科技送的伴手礼。 量產版“双子星”真无线耳机,进行了地毯式的深度测试。 现在,是出结果的时候了。 他调整好三脚架上的单反,拉近焦距,取景框正对著桌面中央那个纯黑色的磨砂纸盒。 按下录製键,檯灯的光晕打在他的脸上。 “大家好,这里是科技美学,我是那岩。” 那岩的嗓音透著熬夜的哑,但咬字异常清晰。 “现在是2013年7月16日上午。昨晚,我们刚参加完星火科技的秋季新品发布会。说实话,我到现在心跳都没彻底慢下来。” 他伸出双手,將黑色纸盒拉到镜头正中心。 “这是发布会给媒体的伴手礼。今天这期视频,咱们不聊宏大敘事,只看东西。实测一下,这款定价899的『双子星』,到底有没有李正国在台上吹的那么神。” 那岩拿起美工刀,利落划开塑封。 纸盒阻尼感极佳,提起上盖,下半部分靠重力缓缓滑落,刚好三秒。 “包装极简,没有一句废话。最上面是信封,装著说明书和星闪联盟的金属徽章。拿掉信封,就是今天的主角。” 镜头推近。 一个覆盖著类肤涂层的通体幽黑椭圆形充电仓静静躺在凹槽里。只有半个鸡蛋大小。 那岩拿起充电仓,大拇指顶住盖子边缘,轻轻往上一推。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磁吸开合声盪开。 那岩没说话,对著镜头,单手连续开合了十几次。 啪。啪。啪。 清脆的碰撞声带著奇妙的解压节奏。 “听到了吗?” 那岩停下动作,直视镜头, “这转轴的阻尼感和磁吸力度,调教得简直变態。拿在手里好似个顶级的zippo打火机。我从昨晚到现在,光开盖关盖就玩了几百次。星火这工业设计,根本不像个成立才两年的新军。” 他捏出两枚小巧的耳机本体。 “单耳重量3.5克。” 那岩把耳机放上电子秤,数字精准跳动, “什么概念?一张a4纸是4.3克。戴在耳朵里,真正做到了轻若无物。”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用力甩了甩头。 “稳如泰山。人体工学极其扎实,跑步狂甩绝对不掉。” 展示完外观,那岩摸出iphone 5和三星galaxy s4,並排摆在桌上。 “接下来是硬核测试。” 那岩表情严肃起来。 “发布会上,李总强调双子星向下兼容所有蓝牙4.0设备。我们现在就测测,在没有星闪协议加持的『残血版』状態下,它到底能不能打。” 他点开iphone 5的蓝牙界面。 “看好,打开充电仓,蓝牙列表秒出『双子星』。点击连接,极速匹配。” 那岩顿了顿,指著手机屏幕。 “但这里,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既然星火联合华为重写了底层协议,那未来,在原生支持星闪的手机上,连接方式会不会直接顛覆?” 他在手机屏幕上方比划了一个框。 “比如,开盖时,手机底层系统被唤醒,直接弹出一个可视化的配对卡片,显示耳机和充电仓的实时电量?当然,这只是猜测。目前蓝牙模式下,还得靠传统的手动连接。” 测试继续。那岩点开播放器,放了首蔡琴的《渡口》。 “现在的蓝牙耳机,最大的痛点是什么?断连。” 那岩对著镜头科普, “市面上的同行,全是主副耳转发机制。手机发给左耳,左耳再转给右耳。这就导致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说著,那岩摘下左耳放回充电仓,“啪”地合上盖子。 “按传统逻辑,主耳进仓断电,副耳立马成哑巴。” 镜头紧盯著那岩的右耳。 音乐声通过他领口的收音麦克风,清晰传进录音设备。 没有停顿,没有卡顿。 右耳依然稳稳播放著《渡口》低沉的鼓点。 那岩重新打开充电仓,戴上左耳。 接触耳道时,左耳无缝发声,完美的双声道立体声立刻归位。 “完美无缝切换。” 那岩长长吐出一口气,难掩惊嘆, “左右耳各有一颗独立的定製soc晶片,分別直连手机。就凭这一个功能,双子星已经把市面上標价一千五以上的国际大厂,全方位按在地上摩擦了。” 最后,是延迟测试。那岩打开了《神庙逃亡》。 “条件有限,今天没法体验发布会上吹的40毫秒极限延迟。因为那需要原生搭载星闪的设备。现在测的,是它在普通蓝牙下的表现。”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吃金幣的“叮叮”声接连响起。 那岩微微皱眉,闭眼仔细感受音画同步率。几分钟后,放下手机。 “有延迟。这是蓝牙物理带宽的死穴,神仙难救。” 那岩给出中肯评价, “但必须说,非常轻微。大概100毫秒左右。只要你不打重度音游,看视频日常玩,基本无感。” 他拿起黑色充电仓,在指尖把玩。 “星火这颗双模soc晶片,確实有点东西。哪怕是残血版的蓝牙模式,稳定性和低延迟也直接降维打击了同行的旗舰。” 视频录製进入尾声。那岩看著镜头,目光灼灼。 “视频最后,聊聊星闪协议。” 他拿出那枚金属徽章放在掌心。齿轮、声波与双子星交织的图案,闪烁著冷冽的质感。 “很多人觉得星火只是做了个好配件。我不这么看。双子星,只是星火用来砸碎旧时代大门的一块砖。” “真正的杀器,是那个叫sparklink的底层通讯標准。” 那岩调整呼吸。 “遗憾的是,今天没法给大家看它的完全体。因为解锁完全体的钥匙,还锁在华为的保密实验室里。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据我所知,华为秋季发布会快了。等那台原生搭载星闪的新机问世,等40毫秒极限延迟落地,等所有智能家居、车机都接入这个標准……” “那將是中国智能终端互联互通的,一个新纪元。” “我是那岩,下期再见。” 按下停止键。那岩拔下sd卡,熟练打开剪辑软体。 中午十二点。 这期名为《科技美学:提前上手!星火双子星耳机,残血版也能吊打全场?》的评测视频,同步上传全网。 视频一发,后台播放量直接以恐怖的速度开始狂飆。 昨晚发布会的热度太炸了,全网数码圈都在嗷嗷待哺等实测。 acfun的科技区直接被这期视频屠榜。 刚播到开箱,弹幕就已经把屏幕糊满了。 【第一!那岩肝帝受我一拜!】 【啪啪啪这开盖声绝了,隔著屏幕都觉得爽,买买买!】 【3.5克?臥槽,我脖子上掛的那玩意儿跟狗链子一样重,星火这工业设计绝绝子!】 播到无缝切换实测时,弹幕迎来高潮。 【臥槽!真不断连?!】 【这波直接降维打击!我那索尼主耳一摘副耳就装死,气吐血了。】 【899上双独立晶片?星火这是来做慈善的吧,杀疯了!】 等那岩提到星闪完全体和华为新机时,弹幕区彻底炸锅。 【残血版都这么猛?那完全体40毫秒不得上天?】 【懂了,这波星火是在大气层。】 【可视化弹窗?那岩这脑洞可以啊,要是真做到底层打通,那就神了!】 【余大嘴你搞快点!钱包已经按不住了!】 【买爆!只要华为出星闪,老子当场换机!】 就在全网都在疯狂人肉缔造这一切的星火幕后老板时,这位被无数科技媒体奉上神坛的十八岁少年,正坐在长顺街老旧筒子楼的破沙发上,啃著半个冰西瓜。 “老顾,你手莫抖嘛!把这壳子弄坏了咋个办!” 张慧紧盯著桌上的ems快递,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顾建国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咽了口唾沫。 哪怕明知道儿子已经是身家百亿的董事长,可面对这份印著“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位汉子依然激动得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就在老两口如朝圣般拆开那张立体校门通知书时,顾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 是苏念。 “顾屿,我的通知书到了。” 苏念清冷的声音里透著难得的轻快小雀跃, “我没听我爸的去学金融,我报了建筑学。” 顾屿听著她鲜活的语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现在,你总该坦白了吧?” 苏念顿了顿,带著几分小傲娇的探究意味, “你到底背著我选了什么专业?” 顾屿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锦城刺眼的夏日阳光,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我选的是国际政治。”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国际政治?” 苏念明显愣住了,清冷的声音里满是不解, “我以为你会选金融或者计算机……你学这个,以后要去考外交部吗?” 顾屿听著少女的疑惑,目光穿透阳光,看向更远的地方。 脑海里,几年后那场席捲全球的晶片封锁与科技霸权之战,正翻涌不息。 做企业,做到百亿千亿,玩的是技术和商业模式。 但要制定属於中国的行业標准,要从底层掀翻西方统治了半个世纪的科技桌子,那就不仅是做生意了。 那是政治,是大国博弈。 “考不考外交部以后再说。” 顾屿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著十八岁少年的慵懒,却又藏著执掌时代的绝对自信。 “我只是觉得,与其在別人定好的规矩里玩,不如直接掀了桌子。未来的世界规则,总得换我们中国人来写。” 第372章 双双录取清华!带校花自驾游竟被老丈人塞电灯泡 七月中旬的锦城,热浪仿佛能把柏油路面烤化。 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参天的百年梧桐树將毒辣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湖面吹来的微风带著几分水汽。 竹靠椅、矮方桌,掺茶师傅提著长嘴铜壶穿梭在人群中,偶尔传来一声清脆的“掏耳朵咯”的吆喝。 顾屿靠在一张泛黄的竹椅上,面前摆著一碗刚泡开的竹叶青。 他穿著件简单的纯白t恤,顶著那头为了配合比亚迪e6特意染的非主流金髮,在这群摇著蒲扇的大爷大妈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视线穿过茶社入口的石牌坊,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苏念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收腰连衣裙,头髮隨意地挽了个丸子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清冷的气质和这喧闹的市井茶馆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引得路过的几个年轻小伙频频回头。 顾屿站起身,拉开旁边的竹椅。 “热坏了吧。” 顾屿顺手把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冰镇酸梅汤推了过去。 苏念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长舒一口气。 隨后,她拉开隨身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紫色的厚重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信封表面,印著“清华大学”四个烫金大字。 顾屿笑了笑,也从旁边的背包里摸出了一模一样的紫色信封,並排放在一起。 两份录取通知书。 顾屿伸手翻开。 精巧的纸雕工艺跃然纸上,一座立体的清华园二校门赫然立於眼前。 左边那份写著:苏念同学,录取至建筑学院建筑学专业。 右边那份写著:顾屿同学,录取至社会科学学院国际政治专业。 顾屿看著那两行字,手指轻轻摩挲著纸张的边缘。 前世,他连做梦都不敢把这两个名字和这座学府联繫在一起。 而现在,它们就真真切切地摆在泛黄的竹桌上。 “咔嚓。” 快门声响起。 苏念抬起头。 顾屿手里正端著一台黑色的单眼相机,镜头对准了桌上的两份通知书和她搭在桌边的一只手。 那是去年跨年时,苏念送给他的佳能5d mark ii。 “光线不错。” 顾屿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將单反放在桌上, “我带了三张32g的內存卡。等你去考完驾照,咱们这趟两千公里的自驾游,刚好用它多拍点照片和视频。这可是绝版纪念。” 听到驾照,苏念原本轻鬆的表情僵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眼里透著不服输的倔强。 “你少拿这事挤兑我。” 苏念伸手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收回包里, “我昨天已经在模擬考场练了一下午了。月底之前,我肯定把驾照拍在你脸上。” 顾屿端起盖碗,撇了撇茶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行,我等著苏状元带我飞。” 顾屿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不过,我比较好奇另一件事。两千多公里,走国道,一路上荒郊野岭的。苏叔叔居然同意让你跟我单独开车去北京?” 苏弘道是什么人? 锦城餐饮界的龙头,出了名的女儿奴。 苏念捏著酸梅汤的玻璃杯,指尖在杯壁的水珠上画著圈。 “他倒不是对你有意见。” 苏念嘆了口气,有些无奈, “昨天晚上在书房,他其实还夸你来著,说你这小伙子做事稳重,心態也好。但他就是觉得,咱们俩才刚高中毕业,单独开两千多公里去北京,孤男寡女的,发展得实在太早了点,他坚决不同意咱们俩单独出去。” “那后来怎么放行的?” 顾屿挑眉。 “我把录取通知书拍在他面前,告诉他这是我成年后的第一个决定。如果他不同意,我就自己买火车票去。”苏念扬起下巴,展现出学霸特有的固执。 顾屿在心里给这丫头竖了个大拇指。 硬刚老丈人,还得是亲闺女。 不过他也理解苏弘道的心思,对老丈人来说,这白菜才刚长成,虽然觉得拱白菜的猪还不错,但也哪能隨便就让猪给单独拱走。 “不过……” 苏念话音一转,目光古怪, “他虽然勉强答应了,但强行加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每天按时打电话匯报位置?” 顾屿猜测。 “不是。” 苏念看著顾屿,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顾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滚轮摩擦青石板的声音。 “他的条件是,带上我。” 一个慵懒戏謔且极具辨识度的女声从顾屿背后响起。 顾屿转过头。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打在来人的身上。 一条做旧的牛仔热裤,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修长的双腿白得晃眼。 上身是一件宽鬆的黑色字母t恤,鼻樑上架著一副夸张的大黑超墨镜。 来人隨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极具攻击性的明艷脸庞。 唐以诺。 苏念的表姐,那位在合川钓鱼城和顾屿有过一番交锋的“行走的rmb玩家”。 唐以诺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拉开顾屿对面的竹椅坐下。 她拿起桌上那把蒲扇,哗啦哗啦地给自己扇著风,目光在顾屿那头金髮上停留了两秒。 “嘖,帅哥,这造型挺別致啊。怎么,准备去城乡结合部开演唱会?” 唐以诺一开口就是老味道的毒舌。 顾屿靠回椅背,看著这位不速之客,立刻理清了苏弘道的算盘。 老丈人这是对女婿挺有好感,但又不放心这孤男寡女单独相处,强行塞了个2000瓦的超级电灯泡进车里啊。 “唐大小姐不在家吹空调,跑来体验这市井生活?” 顾屿没接她的茬,反问道。 唐以诺把蒲扇扔在桌上,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 “重新认识一下。” 唐以诺看著顾屿,似笑非笑, “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大四,唐以诺。” 顾屿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北电导演系? 之前在合川,他只知道唐以诺家里有钱,性格颯爽,倒还真没细问过她的学校和专业。 “下半年就要进组实习了,刚好我也要回北京。” 唐以诺伸手敲了敲桌上的佳能5d2,冲顾屿眨了眨眼, “我姑父说了,你这人挺靠谱,他挺欣赏你。但他绝对不放心你们俩单独待一路。所以让我全程盯著你们俩。顺路蹭个车,顺便给你们当个跟组摄影师。” 没等顾屿开口,唐以诺又从热裤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本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一本驾驶证。 “更何况,我可是带著核心竞爭力来的。” 唐以诺得意地笑了, “我听念念说了,你才刚拿驾照,还是个在实习期的新手。按照交规,实习期上高速,副驾驶必须得有个三年以上驾龄的老司机陪同。”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那本驾驶证: “巧了,本小姐大一就拿了本,妥妥的老司机。带上我,咱们就能直接上京昆高速,免得你们走国道一路吸大货车尾气,开到猴年马月去。” 旁边的苏念听到这,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走国道怎么了,沿途还能看风景呢……” “看风景?看国道上的坑坑洼洼吧你。” 唐以诺毫不客气地戳穿表妹,隨后再次看向顾屿,身子前倾,满是挑衅, “两千多公里,有我这个老司机在,咱们还能轮班开。哦不对,念念现在还是个连半坡起步都熄火的『马路杀手』,算咱们俩轮班,也不至於累死在路上。” 顾屿听罢,眉头微挑。 作为重生者,他其实走哪都能开出职业水准,但走高速確实能省去大量麻烦。 老丈人这一手虽然是塞电灯泡,倒也歪打正著解决了一个硬性法规问题。 唐以诺捏著墨镜腿,轻轻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既能当专属摄影师,又能当高速通行证,还能当免费代驾。顾帅哥,带我一个,不过分吧?” 不过,看著眼前这位自信满满的“老司机”,顾屿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唐大小姐显然没意识到,在2013年开一辆实际续航不到两百公里的纯电动车上高速,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事情。 现在的高速服务区可没有普及充电桩,这要是半路趴窝了,这位千金大小姐怕是得跟著他们在应急车道上推车。 但转念一想,极限工况下的电量断崖式掉电,不正是星舟汽车三电系统最需要收集的极端数据吗? 大不了提前让星火科技的后勤团队沿著京昆高速开辆柴油发电车暗中跟著。 “行啊。” 顾屿端起茶碗,冲唐以诺举了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既然唐大小姐不怕在半路上推车,那这趟『纯电』高速之旅,算你一个。” 第373章 一辆电动爹,两位俏佳人,出发北京! 七月的锦城,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红糖水。 鹤鸣茶社的老虎灶喷著白气,那一壶刚续上的开水把竹叶青的香气彻底烫了出来,混著周围此起彼伏的“龙门阵”声,把那种独属於盆地的安逸劲儿渲染到了极致。 但在靠角落的竹桌旁,气氛却有点诡异。 一张巨大的中国交通地图摊开在桌面上,压住了那个写著“byd”標誌的车钥匙。 唐以诺把玩著墨镜,视线在那把造型有些土气的车钥匙和地图之间来回扫视,表情精彩得像是在看一出荒诞喜剧。 “等会儿,你是认真的?” 这位北电导演系的高材生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个车钥匙,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可思议:“就凭这玩意儿?纯电的?去北京?” 她虽然对车不是特別懂行,但在那个满大街都是帕萨特和凯美瑞的2013年,电动车在大多数人眼里跟老年代步车没什么本质区別。 “我也觉得有点悬。” 苏念坐在旁边,眉头微微皱著,手里捏著手机,屏幕上是百度地图的网页版, “我刚才查了一下,这车官方標称续航是300公里。但网上论坛里有人说,要是开空调再跑高速,能跑两百公里就算烧高香了。” 苏念抬起头,眼神里透著理科生的严谨和担忧: “锦城到北京,两千多公里。按照两百公里充一次电算,我们至少得充十次。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她把手机转过来,指著屏幕: “最要命的是,现在高速服务区根本没有充电桩。我们要充电,就得下高速,去市区找插座。这一上一下,再加上慢充五六个小时……” 苏念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这哪是去上学,这简直是去西天取经。 “这就是我要说的。” 顾屿靠在竹椅上,一脸的气定神閒, “咱们不赶时间。这就叫——慢生活旅行。” “慢生活?” 唐以诺嗤笑一声,那股子大小姐的劲儿上来了,她拿起那把蒲扇扇了两下, “顾帅哥,你这是重新定义了『慢生活』吧?我怎么觉得这叫『找罪受』呢?”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她虽然嘴上吐槽,但眼睛却亮了起来。 作为学艺术搞导演的,唐以诺最怕的就是平庸和无聊。开著保时捷或者大奔舒舒服服去北京?太俗了。 开著一辆隨时可能把人扔在路上的“电动爹”,带著一个刚拿驾照的新手跨越半个中国? 这剧本,带劲。 “你想啊,” 顾屿身子前倾,开始忽悠, “咱们要是开油车,一脚油门轰到底,沿途的风景全是虚影。但这车不一样,逼著咱们每两百公里就得停下来。” 他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这一路过去,秦岭的野山菌、西安的羊肉泡饃、平遥的古城墙、太原的刀削麵……咱们是被迫停下来享受生活。” “被迫享受。” 唐以诺咂摸了一下这个词,笑了笑, “你这人,哪怕是掉进坑里,也能说是在体验地心引力。行,嘴皮子功夫我服。” 她从包里摸出那本黑色的驾驶证,往桌上一拍: “既然这样,那我这个『人肉通行证』就捨命陪君子了。不过咱们得说好,我不负责修车,更不负责推车。” “那是自然。” 顾屿笑了笑, “怎么能让两位美女推车。”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 这辆比亚迪e6虽然是2013年的產物,技术確实不算成熟,但他作为星舟汽车的掌舵人,要的就是这种极限环境下的真实数据。 什么叫痛点?这才是痛点。 不亲自体验一把在这个年代开电车有多绝望,怎么能造出让用户尖叫的產品? 他要用用户的视角,去丈量这段路。 “那路线怎么定?” 苏念还是不放心,她虽然愿意陪顾屿疯,但骨子里的稳健让她习惯性地想要做计划, “要是走到秦岭大山里没电了,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 顾屿把地图拉到面前,手指在绵延的秦岭山脉上点了点。 “这就交给我了。” 顾屿语气篤定, “我会做一份详细的路书。哪里有民用电,哪里能借到工业插座,哪里必须省电开,我全包了。咱们多留点时间冗余,万一真趴窝了,也不至於赶不上开学报到。” “呸呸呸,乌鸦嘴。” 苏念瞪了他一眼,伸手在木桌上敲了三下。 “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那副护犊子的模样,看得对面的唐以诺牙酸。 “行了行了,別在我面前演偶像剧了。” 唐以诺受不了地摆摆手,把那本驾驶证重新塞回热裤的口袋里。 苏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把有些土气的车钥匙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 “你真的有把握吗?要是真把你这辆新车开坏了,二叔那边怎么交代?” “放心吧,这车皮实著呢。” 顾屿拿起那把车钥匙,在手里拋了拋, “再说了,有些路,只有亲自开过去,才知道坑在哪儿。” 这是一句双关。 苏念只听出了他对旅途的期待,却没听出他对未来造车之路的野心。 她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理科生的严谨与小傲娇: “既然你非要拉著我们去『踩坑』,那后勤保障总得做到位。我可不想真在荒郊野岭陪你喝西北风。我得回去列个清单准备一下,高倍数的防晒霜肯定要带,还有那种车载的可携式烧水壶。万一在路上堵车或者车子真趴窝了,好歹还能泡碗面……” 看著她不知不觉就进入了“管家婆”的角色,顾屿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我不管你们怎么踩坑,反正路上的开销算我的。別跟我抢,本小姐不差钱,就当是付给你们俩的车费和『狗粮费』。”唐以诺挑了挑眉。 听到这话,苏念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屿,清冷的眼眸里闪过担忧。 在她的认知里,顾屿的家境只是普通工薪阶层,她怕表姐这种漫不经心又带著点高高在上的“施捨”语气,会刺痛刚满十八岁少年的自尊心。 她微微蹙眉,正想开口打个圆场把话题岔开。 然而,顾屿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坦荡地笑了起来: “那感情好,既然有富婆包养,咱们这趟『慢生活』的伙食標准可以直接拉满了。” 他这份远超同龄人的豁达与自信,让苏念悬著的心落了地。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了一句: “谁要吃你的伙食標准……” 但眼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唐以诺指了指桌上顾屿的那台单反: “行啊,不过咱们各司其职。你那台5d2就专门负责给念念拍绝美风景照当专属摄影师,我得带上我的专业dv。这要是半路咱们真在荒郊野岭推车,我一定要全程记录下来,片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囧途2013》。一条恋爱线,一条搞笑线,完美。” 她戴好墨镜,遮住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恢復了那种生人勿进的御姐气场,隔著镜片看向顾屿。 “什么时候出发?” 顾屿端起茶碗,冲她举了举,笑著念了一首自己现编的打油诗: 此去燕京两千程, 权当吾辈小长征。 金沙大渡閒庭步, 雪山草地任纵横。 念罢,他將茶碗搁在竹桌上,目光扫过眼前的两人,朗声说道: “八月一日建军节,出发!” 第374章 未来的科技,今天的王炸,「一握开」的诞生! 推开长顺街老旧单位房的铁门,穿堂风带著一股浓郁的青椒炒肉香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布局还是老样子,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茶几被分成了两个涇渭分明的阵营。 左边,张慧鼻樑上架著老花镜,手里捏著一支红蓝原子笔,正对著一张复印的商铺平面图写写画画。 旁边放著一个计算器,时不时被她按得劈啪作响。 右边,顾建国愁眉苦脸地抽著红河烟,面前堆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行业杂誌。 什么《中国弱电工程》、《智能家居前沿》,还有几本厚厚的英文说明书。 顾屿换了鞋,走到餐桌旁,伸手捏了一块刚出锅的酥肉扔进嘴里。 “洗手去!” 张慧头也不抬,手里的原子笔在图纸上重重画了个圈, “冷链柜放这个位置,刚好挡住承重墙。办卡充值送进口车厘子,这套路我今天去伊藤洋华堂转了一圈,算是摸透了。儿子说得对,卖水果赚的是辛苦钱,卖储值卡赚的才是现金流。” 顾屿抽了张纸巾擦手,拉开椅子坐下。 自从他把那一千万的银行卡拍在桌上,並摊牌了迴响科技董事长的身份后,这对操劳了大半辈子的夫妻不仅没有选择躺平,反而爆发出了极大的创业热情。 张慧的执行力极强,短短半个月,小超市已经盘了出去。 她现在全心全意扑在那个即將开业的高端水果礼品店上。 但顾建国这边,显然遇到了麻烦。 “搞求不懂。” 顾建国把手里那本杂誌往茶几上一扔,烦躁地揉了揉头髮, “我看了一个星期,越看越糊涂。” 顾屿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遇到坎了?” 顾建国嘆了口气,指著那堆资料: “你之前让我搞全屋智能,说这是未来的大趋势。我信。但这东西,水太深了。” 他拿起一张自己画的草图。 “我这几天跑了几个建材市场,又找人问了深圳那边的代工厂。现在市面上的智能家居,根本没有统一的標准。搞灯光的用zigbee协议,搞家电的用wi-fi,搞窗帘的用蓝牙。各玩各的。” 顾建国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挫败感。 “我一个搞了半辈子泥瓦匠和水电的包工头,弄几根网线还行。让我去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协议整合到一个系统里,我连代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蛋糕太大,太宽泛了,我吃不下。” 顾屿看著父亲布满老茧的双手,笑了笑。 这很正常。 2013年的智能家居市场就是一片乱战,连苹果和谷歌都还没完全梳理清楚底层逻辑。 顾建国能在一个星期內看透“协议不互通”这个核心痛点,已经证明了他极强的行业直觉。 “爸,你钻牛角尖了。” 顾屿放下水杯,拿起茶几上的一支铅笔, “吃不下整个蛋糕,那咱们就切一块最肥的。” 顾建国抬起头,疑惑地看著他。 张慧也停下了按计算器的手,转头看了过来。她现在对自己儿子的商业眼光有著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全屋智能的盘子確实太大,需要庞大的软体研发团队来支撑。这不是你的强项。” 顾屿在空白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既然做不了平台,那我们就做单品。做细分市场。” “啥子单品?” 顾建国问。 “智能家居的第一道物理入口。” 顾屿用笔尖点了点那个长方形, “门。” “门?” 顾建国愣了一下, “你是说……电子锁?” “准確地说,是指纹锁。” 顾屿纠正道。 顾建国皱起眉头,重新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这东西不新鲜啊。” 顾建国吐出一口青烟, “我前几年给几个大老板装別墅的时候,就见过这玩意儿。韩国的三星,还有国內的几个牌子都在做。滑盖的,带密码盘,下面有个发绿光的指纹採集器。卖得死贵,动不动就大几千上万块。” “那您觉得好用吗?” 顾屿反问。 顾建国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好用。滑盖推上去费劲,那个发绿光的指纹头经常识別不出。手要是干一点、出点汗,或者老人小孩的指纹浅一点,按半天门都打不开。最后还得靠输密码或者拿备用钥匙。花里胡哨,不实用。” “这就对了。” 顾屿打了个响指, “这就是痛点。只要有痛点,就有生意。” 顾建国身体前倾,夹著烟的手指了指草稿纸: “那你打算怎么搞?” 顾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入户的防盗门前。 “爸,你平时开门,分几步?” 顾屿握住传统的机械门把手。 “掏钥匙,插进去,拧两圈,压把手,推门。”顾建国脱口而出。 顾屿点点头,又问: “那现在的指纹锁开门,分几步?” 顾建国回忆了一下: “推开滑盖,按手指,等绿灯亮,听到电机响,再压把手,推门。” “发现问题了吗?” 顾屿转过身, “指纹锁的初衷是为了方便,但它实际的操作步骤,甚至比用机械钥匙还要繁琐。用户体验极差。” 顾建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顾屿走回茶几旁,在纸上画了一个极简的门把手草图。 “现在的指纹锁,指纹识別模块和开门的把手是分离的。这在工业设计上,叫逻辑割裂。” 顾屿用铅笔在把手的转轴处重重画了一个圆圈, “如果,我们把指纹头,直接集成在门把手的转轴位置呢?” 顾建国猛地一愣,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 “人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大拇指会自然而然地搭在这个转轴处。” 顾屿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大拇指贴上去的瞬间,完成指纹识別。然后顺势下压把手,推门。” 顾屿看著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个在未来横扫千军的词汇。 “一握开。”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厨房里高压锅出气的嘶嘶声。 顾建国扔掉手里的菸头,猛地站起身。 他走到防盗门前,伸出右手,虚握住门把手,大拇指自然地按在转轴处,然后下压。 一次。两次。三次。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作为一个干了二十年工程的老工匠,他太清楚这个设计意味著什么了。 这不仅是省了几个步骤的问题,这是一种完全符合人类直觉的肌肉记忆。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寻找,手放上去的瞬间,门就开了。 “天才……” 顾建国喃喃自语,转头看向顾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这设计,绝了!市面上绝对没有这种锁!” 张慧虽然不懂工程,但她懂人性。 她看著顾建国的动作,立刻反应过来: “这要是做出来,那些推滑盖的锁谁还买啊?这得多省事!” 顾建国兴奋地搓了搓手,走回茶几旁,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不对。” 顾建国指著草图, “现在的指纹头都是那种发绿光的光学玻璃,体积很大,根本塞不进把手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顾屿笑了。 父亲这几天的恶补没有白学,发现了技术难点。 “所以我们不用光学指纹。” 顾屿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三个字, “我们用『半导体指纹』。” “半导体?” 顾建国一愣。 “对。光学指纹靠的是光线反射,不仅体积大,而且容易被硅胶假指纹破解。” 顾屿解释道, “半导体指纹模块体积可以做到指甲盖大小,刚好集成在把手上。最关键的是,它是活体检测,靠电容感应。识別速度是光学指纹的三倍以上,而且老人小孩的浅指纹也能轻鬆识別。” 顾建国长出了一口气。 体积小、识別快、安全级別高、符合直觉的一握开设计。 这几个元素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对传统门锁行业的降维打击。 “这东西能做出来吗?” 顾建国紧盯著草图。 “能。” 顾屿语气篤定, “半导体指纹模块在顶尖手机供应链里已经开始试產了。你拿著这一千万去深圳,別找传统锁厂,去华强北找做手机指纹识別的方案商。用钱砸,让他们把手机上的模块移植到锁的把手上。” 顾屿停顿了一下,神色变得极其严肃。 “但有一点必须记住。在產品流片打样之前,第一件事,去申请专利。” 顾屿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外观设计专利,还有『把手指纹一体化』的实用新型专利。必须把壁垒给我筑死。只要这个专利在我们手里,以后谁想做『一握开』的指纹锁,都得给我们交过路费。” 顾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几天看资料积累的鬱闷一扫而空。这条细分赛道,清晰、直接、暴力。 “要得!” 顾建国一拍桌子,转头看向顾屿, “儿子,你拿手机帮老汉儿查查明天飞深圳的机票!老子搞了半辈子装修,这次非得弄个惊天动地的东西出来!” 张慧在一旁笑骂道: “看把你激动的,一把年纪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顾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铅笔屑。 “行了,既然你们的新事业都上了轨道,那我也该去忙我的事了。” 顾屿从裤兜里摸出那把带著“byd”標誌的车钥匙,扔在茶几上。 “我也准备准备开车去北京报到。你们就各忙各的吧,不用管我了。” 张慧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开啥子玩笑!锦城到北京两千多公里!你那个破电瓶车能跑长途?” 顾建国也皱起了眉头,虽然知道儿子现在是身家百亿的大老板,但在当老子的眼里,这依然是个刚拿驾照的新手: “你生意做得再大,开车也是个生手!实习期上高速,那是拿命开玩笑。不行,绝对不行。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大不了老子花钱给你雇个专职司机!” 顾屿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在衣服上隨便擦了两下,咬了一口。 清脆的咀嚼声中,他看著满脸焦急的父母,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谁说我一个人的?” 第375章 富一代和富二代,咱俩这辈分不对啊! “不是你一个人?” 张慧手里正画著商铺图纸的红蓝原子笔猛地悬在半空,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川普都飆出来了, “你还带了哪个?李凯那个娃儿?他连个驾照都没得,你带他去给你当吉祥物压车啊?” 顾建国也放下手里的茶杯,老脸一板,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跑长途不是开玩笑!你们两个新手凑一块,那是错上加错!老子寧愿花钱给你雇个老司机!” 顾屿看著如临大敌的父母,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將手里剩下的半个苹果以一个完美的拋物线精准投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不是李猴子。” 顾屿慵懒地靠在破旧的布艺沙发上,语气轻描淡写,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苏念。哦,还有她表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客厅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墙上那台老旧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张慧愣了足足五秒钟。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几个月前,在七中成人礼上那个惊艷全场的女孩。 一袭正红色织金马面裙,气质清冷,容貌绝美,落落大方。 最关键的是,那可是今年的全省文科裸分状元! 而且,人家老爹可是锦城餐饮龙头,身家几十亿的锦城首富苏弘道! “苏……苏念?!” 张慧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差点破音。 “那个考了670分的省状元?!锦城首富的千金?!” 顾屿点点头,云淡风轻地补刀: “对啊,她也报的清华,建筑学。刚好顺路,我们打算一起开过去。她表姐也是老司机,有三年驾龄,刚好符合实习期上高速的交规要求。” 顾建国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和四川国骂,被这轻飘飘的几个字硬生生地给堵回了嗓子眼。 他憋了半天,重新拿起桌上的红河烟,磕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青烟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个女娃儿……要得!” 顾建国给出了一句他词典里最高级別的评价, “眼神正,看著是个稳重踏实的。最关键是,人家脑壳聪明啊!” 张慧直接把那张视若珍宝的商铺平面图一把推到一边,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顾屿面前,像看一件稀世珍宝一样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儿子。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顾屿那头为了配合比亚迪e6特意染的非主流金髮上时,顿时嫌弃地直撇嘴。 “你明天赶紧给老娘去理髮店,把这头黄毛给我染回来!剪个精神点的小平头!” 张慧伸手在顾屿宽阔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说, “人家一个省状元,清清白白的首富千金,肯坐你这辆破电瓶车去北京,那是人家眼光好,不嫌弃你!你一路上必须把人家照顾得巴巴適適的!吃饭、住宿,你全包了,听到没得?” 顾屿笑著一个侧身,灵活躲开老妈的“物理攻击”,调侃道: “妈,你刚才不还说这车跑长途是拿命开玩笑,坚决不同意吗?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那能一样吗!” 张慧理直气壮,双手叉腰,气场全开, “有老司机带路,你们开慢点,多停几次就是了嘛!刚好沿途看看风景,培养一下感情!再说了……” 张慧顿了顿,语气里透著一股暴发户般的豪气, “你现在好歹也是个身家上百亿的大老板了!穷家富路,带女孩子出去,千万別抠抠搜搜的,丟了咱们迴响科技董事长的面子!遇到五星级酒店就住,遇到好吃的就买!千万不要给她表姐留坏印象!” 顾屿看著老妈这副生怕自己错过这村就没这店的急切模样,笑著连连点头应下: “是是是,张女士指示得对,我保证完成任务。” 张慧看著眼前高大帅气又从容自信的儿子,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欣慰和骄傲。 “儿子啊,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前啊,妈总觉得你配不上人家。” 张慧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著几分忆苦思甜的感慨, “人家家里是开大酒楼的,锦城首富,出门都是豪车接送。咱们家呢?以前就是个在长顺街卖菸酒、卖茶叶蛋的。这差距,比天还大。” 说到这里,张慧猛地直起腰,拍了拍胸口,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你现在是迴响科技的董事长,手底下管著几百號精英!” “咱们家现在,也算得上是跟他们苏家门当户对了!” “儿子,你给老娘加把劲!爭取大学一毕业,就把这首富千金给我娶回来!咱们强强联手!” 顾屿听完老妈这番慷慨激昂的“豪门联姻论”,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妈,你这逻辑,存在严重的系统性漏洞啊。” 顾屿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下摆,收起了慵懒的姿態,眼神里闪过些许狡黠。 “啥子漏洞?” 张慧瞪大眼睛,一脸不服气。 顾屿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开始了他的忽悠: “你看啊。苏念她爸苏弘道,是锦城餐饮龙头,身家几十亿。这钱是他爸赚的,所以,苏念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这定位没毛病吧?” 张慧点点头: “对啊,没毛病啊。” 顾屿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那我呢?我搞出个估值百亿的迴响科技。我这叫什么?我这叫富一代!或者叫创一代!”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极其无辜又无奈的表情: “您品,您细品。一个是富二代,一个是富一代。这辈分都不一样,差著辈呢!这怎么能叫门当户对呢?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老牛吃嫩草,占人家小姑娘便宜呢!” 张慧愣住了。 她常年算小卖部帐本的大脑,此刻好似遭遇了木马病毒,直接死机了。 被这套离谱但听起来又莫名其妙有逻辑的歪理给绕得有点懵。 一旁抽菸的顾建国,夹著烟的手也僵在了半空,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思考这番话里的逻辑漏洞,但一时半会儿竟然无言以对。 顾屿看著被自己成功“cpu”的父母,心里暗笑,顺势走到顾建国身边,哥俩好似的拍了拍老爸那宽厚结实的肩膀,语重心长、痛心疾首地说道: “所以啊,老顾同志,张女士!为了你们宝贝儿子的终身幸福,为了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门当户对,不让你们儿子在辈分上吃亏!” 顾屿看著父母,强忍著笑意,拋出了最后的绝杀: “我强烈建议,你们二老必须搞快点赚钱!把连锁店开遍全国,把智能锁卖到海外!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只有你们成了真正的富一代,让我顺理成章地『继承家业』,当上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我和苏念,那才叫真正的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啊!” 客厅里,沉寂了足足两秒钟。 “啪!” 顾建国猛地一拍大腿,反应过来了。 他夹著烟的手指著顾屿,笑骂了一句粗獷的四川方言: “格老子的!你个瓜娃子在这儿给老子下套呢!绕了半天,你是想让老子给你打工,你龟儿好坐享其成是吧?!” 张慧这会儿也彻底回过味来了,顿时被气笑了。 她四下踅摸了一圈,一把抄起沙发上那把用来掸灰的鸡毛掸子,作势就要往顾屿身上招呼。 “你个小王八蛋!老娘拿你一千万给你打工就算了,你还指望老娘拼死拼活给你挣个富二代的头衔?!合著我们老两口就是你的npc是吧?!我今天非抽你不可!” “哎哎哎!別动手別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 顾屿仗著年轻反应快,灵活地一个闪身,直接躲到了饭桌后面,举起双手做出法国军礼,嬉皮笑脸地討饶: “我这不是看你们压力大,给你们二老增加点创业的內部驱动力嘛!这叫情绪价值赋能!” “赋你个大头鬼!” 张慧放下鸡毛掸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但她眼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自从顾屿摊牌了百亿身家之后,这个家里的气氛,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为了几毛钱利润精打细算、为了柴米油盐发愁的压抑。 换来的是充满鲜活生命力的欢声笑语,以及对未来无限可能的奔头。 儿子出息了,他们做父母的,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躺平当废物? “行了,不跟你们闹了。” 顾屿收起玩笑的表情,走到玄关处换上鞋子。 “这就走?不留在家里吃午饭了?” 张慧问。 “不吃了。” 顾屿推开那扇有些生锈的防盗门, “家里的事情搞定了,你们二老的事业也上了轨道,我也算没有后顾之忧了。我得去趟公司。八月一號就要出发去北京,走之前,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价值几个亿的决策要交代清楚呢。” 他回头冲父母挥了挥手,阳光洒在他年轻帅气的脸庞上,笑容灿烂而耀眼。 “安排完工作,我就准备去追求爱情咯。老顾,张女士,咱们顶峰相见!” 铁门“砰”地一声关上。 顾建国看著紧闭的大门,抽完最后一口烟,將菸头狠狠地按灭在菸灰缸里。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將那张画著“一握开”门把手草图的纸,像对待绝世秘籍一样,仔细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心口口袋里。 他转过头,看向张慧,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眸中,此刻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狂热干劲,好像年轻了二十岁。 “老婆子。” 顾建国声音低沉有力,带著破釜沉舟的气势, “帮老子订张明天最早飞深圳的机票!” 他重重地拍了拍胸口那张图纸的位置,咬牙切齿却又意气风发地说道: “儿子说得对,咱们当老子的,绝对不能拖他的后腿!这富二代的头衔,老子还真就让他当定了!” 第376章 尘埃落定,大学报到,此去京城只为一人! 锦城东郊,迴响科技总部。 顶楼的红砖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林溪、周晨、李正国、徐静、潘恩林等核心高管正襟危坐。 每个人面前都放著厚厚的文件,气氛肃穆。 “咔噠。” 实木双开门被推开。 顾屿大步走入。 他上身穿著件纯白t恤,下身是一条宽鬆的运动裤。 最扎眼的,是他头上那顶为了配合比亚迪e6而染的非主流金髮。 这副造型放在街头,妥妥的网吧包夜常客。 但放在这间执掌百亿资金流的会议室里,却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衝击力的荒诞感。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李正国眼皮跳了一下,林溪端著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但没有任何人出声质疑,甚至连异样的目光都迅速收了起来。 在这个房间里,顾屿就是绝对的意志。 別说他染个金髮,就算他今天穿件大花袄进来,这群商界精英也会立刻开始分析这是否代表了某种下沉市场的最新战略风向。 顾屿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隨手將那把带著“byd”標誌的钥匙扔在桌面上。 “时间紧。” 顾屿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单刀直入, “按板块,过一遍进度。” 徐静第一个站起身。她今天穿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透著股精密机器般的冷硬。 “数字货幣与算力板块。” 徐静翻开手里的蓝色文件夹,语速极快, “目前比特幣全球均价在95美元左右震盪。雅安『九章』超算中心已完成第三期扩容。依託大渡河水电站的廉价电力,我们目前的算力规模占全球总算力的17%。” 她顿了顿,报出一个让在场不少人呼吸微滯的数字。 “截至今天上午八点,公司冷钱包內囤积的比特幣总数,正式突破13万枚。” 13万枚。 按现在的市价,超过一千两百万美金。 而在顾屿的计划里,这笔钱在未来的牛市中,將膨胀成一个足以买下几家上市公司的天文数字。 “饕餮t2矿机流片成功了吗?” 顾屿问。 “成功了。” 徐静点头, “採用台积电28纳米工艺,算力比t1提升了整整一倍,功耗降低了30%。海外预售通道刚打开五分钟,首批五万台订单就被华尔街那帮机构抢空了。现款现货,定金已经打入离岸帐户。”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 “方舟交易平台呢?” “开曼群岛的註册手续全部走完,法人由海外信託代持,与国內资產完成了绝对的物理和法律隔离。” 徐静合上文件夹, “最高125倍的槓桿期货合约模块已经通过黑盒测试。” “上线吧。” 顾屿语气平静,和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没两样, “不要做任何大规模宣发,在海外极客论坛放几个入口就行。先静默运营,培养市场。让那帮赌徒先熟悉一下赌场的筹码怎么兑换。等时机到了,我会亲自下场切蛋糕。另外,盯紧后台的数据风控,一旦有大资金想利用漏洞薅羊毛,隨时启动『动態閾值拦截』,我的赌场里,只能我贏。” “明白。” 徐静坐下。 周晨紧接著站了起来。这位曾经的外企技术骨干,如今眼里全是技术狂热。 “软体生態板块。星云游戏平台目前日活稳定在三百二十万。除了《鹅鸭杀》持续提供流量基本盘外,本月新增个人独立开发者上传的第三方游戏达到412款。我们承诺的七三分成比例,正在疯狂虹吸原本属於steam中国区的底层开发者。” 周晨翻过一页,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s级机密项目,代號『引力』的即时通讯软体,beta版已经封包。” 周晨將一台测试手机推到顾屿面前, “依託雅安基地的宽带冗余,我们將语音通话的延迟压到了30毫秒以內。界面极其乾净,没有任何职场属性,完全按照您要求的『年轻人的兴趣避难所』逻辑打造。” 顾屿拿起手机滑了两下。ui设计前卫,操作丝滑。 微信现在的统治力確实恐怖,但微信太重了,重到装满了领导的凝视和长辈的关怀。 顾屿要做的,就是用“引力”撕开一道口子,把年轻人从微信的熟人社交里拽出来。 “干得不错。”顾屿放下手机,“『飞书』呢?” “內部协作工具『飞书』已在全公司推行。” 周晨答道, “云文档实时同步架构已经跑通。依託雅安基地的专线带宽和我们自研的压缩算法,目前在公司区域网內实现了最高五十人的视频会议,移动端3g网络下也能保证百人语音频道的绝对流畅。” 有了飞书,顾屿去北京上学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他隨时可以拉起一场跨越两千公里的董事会。 “造车进度。” 顾屿目光转向李正国。 李正国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 “绵阳星舟基地,三千亩土地已经完成三通一平。主厂房的钢结构本周开始吊装。周书记给了一路绿灯,所有审批手续都是特事特办。” “首款试水產品,代號『蜂鸟』的智能两轮电动车,工业设计已经定稿。” 李正国將几张渲染图投屏到幕布上, “一体化压铸车架、无感蓝牙解锁、星火自研的鋰电bms管理系统。目前正在找富士康开模,预计十月中旬能出第一批工程样车。” 屏幕上的两轮电动车线条凌厉,极具未来感,与目前大街上跑的那些臃肿笨重的电瓶车完全是两个时代的產物。 “压低bom成本,定价卡死在3999。” 顾屿盯著屏幕, “我要它上市第一天,就把传统两轮车厂的桌子掀了。记住,这不仅是卖车,这是在为我们的四轮汽车验证三电系统和底层协议。” “明白。” 李正国重重点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秘书送进来几杯温水,又迅速退了出去。 “最后,星火科技。” 顾屿看向长桌末端。 张雅站了起来。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女士西装,踩著高跟鞋,气场全开。 自从被顾屿彻底打碎了“海归精英”的滤镜后,她现在说话再也听不到半个英文单词,做事利落果决。 “双子星tws无线耳机,首批三十万台现货已经全部发货完毕。” 张雅声音清脆, “各大电商平台好评率维持在98%以上。最大的投诉点是抢不到。目前歌尔声学的十条產线正在满负荷运转,下个月能交货五十万台。” 她將一份名单递给顾屿。 “星闪联盟的推进远超预期。发布会后,美的、海尔已经正式派驻技术团队,对接我们的底层通讯协议,准备將星闪接入他们的全屋智能家电。” 张雅眼里亮得惊人, “最关键的是,国內手机厂商坐不住了。除了华为,蓝厂和绿厂的副总裁昨天私下飞到了锦城,递交了合作意向书。” 大势已成。 顾屿看著名单上的名字。星闪协议是张无形的网,正在將整个中国製造业的半壁江山悄无声息地捆绑在星火科技的战车上。谁敢拒绝,谁就会在即將到来的物联网时代被孤立。 “告诉蓝绿两厂,合作可以。” 顾屿將名单扔在桌上,语气篤定, “但底层数据接口必须向我们开放。不签,就让他们慢慢等国外的技术施捨吧。” “是。”张雅乾脆利落地应下。 匯报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那个顶著金髮的年轻人身上。他们清楚,今天这场会议,是各条战线全面开花的一次检阅。 顾屿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从濒临破產的网吧收银员,到怀才不遇的硕士;从被外企官僚主义压榨的工程师,到在资本市场里嗜血的猎手。这群人,构成了他庞大帝国的骨架。 “各项目进度,我很满意。” 顾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从今天起,各大板块进入独立运营状態。林溪,你总管迴响科技的日常事务。国內板块的资金流走內部结算通道。至於海外的方舟,让法务部盯死,一分钱都不许跟国內公帐產生直接关联。” 他拿起桌上那把比亚迪的车钥匙,在手里拋了拋。 “框架我已经给你们搭好了,剩下的,就是往里面填肉。大胆去干,天塌下来,我顶著。” 顾屿笑了笑, “现在,我可以放心地去北京上学了。”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都会心一笑。他们这位老板,虽然手段老辣得像个怪物,但在法律意义上,確实才刚高中毕业。 张雅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忍不住开口吐槽: “去什么北京啊。现在才七月底,清华开学报到得九月初呢。你提前一个月跑过去干嘛?视察中关村啊?” 顾屿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著自己这位雷厉风行的表姐,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懂。” 顾屿推开实木大门,背对著眾人摆了摆手, “公司的事你们好好干。爭取过年的时候,给你们带个老板娘回来。” 第377章 4G牌照提前半年发放!顾屿的蝴蝶效应改变歷史 长顺街的老旧单位房里,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著,驱赶著七月下旬的闷热。 顾屿穿著件宽鬆的跨栏背心,坐在电脑桌前。 屏幕上开著高德地图的网页版,旁边放著一本翻开的横线笔记本。 他手里转著一支原子笔,眉头微微皱起。 “锦城出发,走京昆高速,过广元,穿秦岭,到汉中……” 顾屿看著屏幕上那条蜿蜒两千多公里的蓝色路线,嘴里轻声嘀咕。 路线不复杂。 复杂的是他要开的那辆车。 那辆落地三十万的比亚迪e6,標称续航三百公里,实际跑高速开空调估计连两百公里都悬。 2013年的夏天,沿途的高速服务区根本不存在“充电桩”这种东西。 开著纯电车跑长途,无异於一场荒野求生。 顾屿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重重的圈。 他不仅要计算沿途地级市国家电网的检修点、寻找各地仅存的比亚迪4s店,还得提前准备好慢充充电器。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屿扫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名字:宋河。 顾屿停下手里的笔,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宋总,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顾屿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鬆。 电话那头,宋河的声音带著几分亢奋,背景音里还有人在快速走动和交谈。 “顾总,在忙什么大生意?” 宋河笑著问。 “做路书。” 顾屿如实回答, “准备开辆电车去北京上学。正愁半路没地方充电呢。” 宋河在电话里爽朗地笑出声: “开电车进京?你小子的胆子是真大。不过,比起你乾的另一件事,这都是小打小闹了。” 顾屿挑了挑眉: “宋总这话里有话啊。” “看微信。” 宋河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低沉而郑重, “或者隨便打开个新闻门户网站。头条。” 顾屿放下原子笔,握住滑鼠,点开了电脑右下角闪烁的腾讯网迷你版弹窗。 网页加载完成后,一行加粗的猩红大字直接撞进顾屿的视线。 《重磅!工信部正式发放td-lte 4g牌照!三大运营商全面启动商用试点!北上广深蓉成首批体验城市!》 顾屿握著滑鼠的手一顿。 他盯著屏幕上的发布时间:2013年7月28日。 顾屿的大脑飞速运转,调取著前世的记忆。 上一世,工信部正式发放4g牌照,是2013年12月的事情! 真正大规模铺开商用,更是拖到了2015年! 现在才七月底! 整整提前了近五个月! 对於普通人来说,五个月不过是换季的时间。 但对於网际网路行业,对於那些正在赛道上的巨头们,正疯狂烧钱抢占入口来说,这五个月,足以决定一家百亿级企业的生死存亡! 歷史的巨轮,原本按照既定的轨道缓慢前行。 但现在,它硬生生偏离了航向。 “看到了?” 宋河在电话那头听到了顾屿这边的沉默,声音里透著一股老狐狸般的篤定。 “看到了。” 顾屿靠回椅背,眼神变得深邃, “国家机器运转起来的速度,真是让人嘆为观止。” “这还得感谢你那只扇动风暴的蝴蝶翅膀。” 宋河语气里满是讚赏, “你半年前用念语那个號发的《再谈4g》,把行动支付和换道超车的概念拋出来。上面几位老领导看了,夜不能寐。” 宋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西方在金融基建上卡我们的脖子,这事儿上面早就不满了。你那篇文章,算是给高层递了一把最锋利的刀。既然不用铺设昂贵的pos机网络,用基站就能解决全国的支付问题,那还等什么?” 顾屿静静地听著。 “特事特办。” 宋河吐出四个字,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感慨。 “发改委、工信部联合牵头,三大运营商被叫去开会,直接立了军令状。资金、设备、人员,一路绿灯。这才把时间表硬生生往前砸了小半年。” 宋河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顾屿能听出他呼吸声加重了几分,语气里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意味。 “顾屿,你以为这小半年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可是涉及几千上万亿的国家级基建工程!” 宋河的语速很快,透著深深的疲惫和感慨: “三大运营商在3g网络上砸的钱,连本都没收回来。现在又要他们掏空家底去建4g基站,內部的利益博弈和阻力有多大你敢想吗?” 顾屿没有插话。 “全国范围內的基站选址、设备招標、频段划分、跨部门协调。” 宋河嘆了口气, “平时哪一项不得扯皮个一年半载?” “更別提技术上要啃的那些硬骨头!” “td-lte是我们国家主导的標准。要绕开西方老牌通信巨头的专利壁垒,核心网设备升级、基站晶片连夜调试,哪一样不是在走钢丝?” 宋河的声音微微发颤: “为了解决多模多频信號兼容,还有语音回落技术的稳定性,华为、中兴那帮技术骨干,这几个月几乎是直接睡在实验室和试验网基站底下的!” “他们是拿命在熬!硬生生把两三年的测试流程,压缩到了这几个月里!” 电话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为了抢出你文章里说的那个『换道超车』的时间窗口,上面几位老领导是直接拍了桌子的。” “压著各方利益集团,强行推进。” “能把发牌时间硬生生提前这半年,已经是国家机器超负荷运转、打破一切常规能做到的极限了!” 顾屿静静地听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所以,宋总今天打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表功?” “当然不是。” 宋河笑了笑, “我是来给你透个底。看来余承东那张大嘴,这次倒是把门把得挺严实,连你这个战略盟友都没透露。” “华为?” 顾屿眼神一闪。 “对。” 宋河说, “下个月,华为要在欧洲发布手机。他们临时修改了硬体方案,直接上了支持td-lte的基带晶片。他们可是憋著一口气,要在4g元年抢个全球首发。” 顾屿明白了宋河的潜台词。 华为提前布局,意味著终端设备已经准备就绪。 路修好了,车也造出来了。 接下来的,就是应用生態的狂欢。 “顾屿。” 宋河换了称呼,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牌照发了,网也建了。国家把戏台子给你搭好了。你之前吹的那些牛,描绘的那个『无现金社会』和『万物互联』,上面可都看著呢。別掉链子。” “放心。” 顾屿看著屏幕上的新闻,嘴角扬起一抹锋利的笑, “这齣戏,我会唱成绝唱。” 掛断电话。 房间里依旧闷热,但顾屿体內的血液却在疯狂沸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长顺街的喧囂依旧,卖凉麵的摊贩正在吆喝,骑著破旧自行车的大爷按著车铃。 这是一个还停留在3g时代尾巴上的旧世界。 但顾屿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世界將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开始狂飆。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老板。” 林溪的声音透著一贯的干练,但背景音里却有键盘疯狂敲击的杂音。 “看新闻了吗?” 顾屿单刀直入。 “刚看到。” 林溪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 “工信部提前发牌了。我正在看各大门户网站的反应。” “通知周晨。” “引力beta版,不需要等开学季了。” 顾屿下达指令, “立刻上线!把我们在『海量引擎』里预留的所有买量预算全部砸出去。我要在微信反应过来之前,抢占所有年轻人的桌面!” “明白!” 林溪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应下。 “极光直播。” 顾屿继续说道, “通知潘恩林,解除移动端的画质封印。宽带冗余全部放开,让用户在手机上体验1080p高清直播。告诉他,流量费公司兜底,烧多少钱我批多少钱!” “是!” “还有最后一件。” 顾屿看著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锐利如刀。 “把回音短视频项目的封条撕了。把团队从预备役拉出来,全员进入战时状態。” 顾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高速公路修好了。林溪,告诉所有人……” “该我们的跑车上场了。” 第378章 既然蝴蝶扇动了翅膀,那就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房间没开灯。 电脑屏幕的微光打在顾屿脸上,明明是张18岁青春洋溢的脸,透著一股老狐狸般的精明。 他端起手边凉透的浓茶,猛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味道直衝脑门,总算把发胀的大脑给镇住了。 宋河刚才那通电话,算是彻底把顾屿的格局给打开了。 4g牌照提前半年发放,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移动网际网路的狂欢要提前上演了。 微信、抖音、快手这些“时间刺客”,马上就要出笼杀疯了。 更意味著…… 原本得等到2015年才会被国家真正重视的“新能源基建”,现在直接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一道天堑。 “路修好了,车也造出来了,结果发现没加油站,太离谱了。” 顾屿瞅著笔记本上那条画满红圈的“进京路线图”,眉心紧锁。 就他那辆比亚迪e6,哪怕加上了星火科技的电池管理系统,在如今这个充电桩比大熊猫还稀缺的2013年,想开两千多公里去北京? 那就是一场纯纯的“荒野求生”。 顾屿的手指在那个代表“秦岭”的红圈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次进京,这一路『跪著走』是註定的了。” 他心里很清楚,哪怕国家机器现在就开始转动,也不可能在一周內把充电桩铺满京昆高速。 他顾屿是重生者,有心理准备,能吃苦,但这不代表未来的用户能吃苦。 “三年。” 顾屿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那是他和绵阳周书记签下的对赌期限,也是星舟汽车交付的日子。 “如果三年后车造出来了,基建还没跟上,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顾屿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能让星舟汽车的第一批用户,也跟我这次一样,开著几十万的车在高速上找插座。那是把客户往火坑里推。” 为了星舟的未来,为了那份对赌协议,他必须逼著国家这头巨象,现在就开始狂奔。 “既然这只蝴蝶已经扇了翅膀,那这波风暴不如来得再猛烈点。” 顾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 他在找切入点。 如果在知乎上乾巴巴地喊“多建充电桩”,那格局就太拉胯了,妥妥会被当成车企请来的水军。 想打动那些真正坐在棋盘边下棋的大佬,必须跳出“车”的圈子。 得讲“大势”,得掐“命脉”。 得拋出一个在2013年听著像科幻小说、十年后却会成为全球共识的终极王炸。 顾屿眼神一凛,双手直接覆上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立刻在房间里炸开,手速直接拉满。 文档標题: 《硅基生命的粮草:当我们谈论电力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光是这行標题,就足够让2013年的网际网路圈子集体倒吸一口凉气了。 顾屿根本不带停顿的,思维一路狂飆。 【谢邀。】 【刚看新闻,4g牌照提前发了。这是个信號,国家意志正在狂飆的信號。但我今天不聊通信,聊聊通信背后那个真正的巨兽——能源。】 【很多人觉得新能源汽车的核心是“环保”。格局小了。】 【环保只是面子,能源安全才是里子。要是你以为这只是为了刚一波石油美元,那你顶多在第二层。】 【真正的终极博弈,是未来三十年,人类社会最核心的资產到底是什么?】 【答案是:算力。】 顾屿停下手,喝了口茶润嗓子。 脑子里浮现出前世chatgpt横空出世时,那个堪称恐怖的“吃电怪兽”。 【移动网际网路顶多算个前菜,人工智慧才是真正的主菜。】 【有人可能觉得现在的ai还是只会机械回復的人工智障,但我可以把话放这:ai的奇点马上就到。】 顾屿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用力,发黄的旧键盘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清楚,在2013年谈论这些无异於天方夜谭,但他必须把这颗惊雷牢牢刻进那些掌局者的心里,甚至直接给那些还在黑暗中摸索的顶级科研机构指明灯塔。 【现在的学术界和硅谷还在为ai的技术路线吵得不可开交。有人在搞基於规则的专家系统,试图把人类的语法和逻辑一行行敲给机器;有人在搞知识图谱。但我可以直接给出最终答案:这些都是死胡同。】 【真正的通天大道只有一条,那就是拋弃人类自以为是的规则,去拥抱实打实的暴力美学。】 【依据是什么?去看看去年的imagenet图像识別大赛。多伦多大学的团队用卷积神经网络直接把所有传统算法按在地上摩擦。为什么它能贏?我给各位打个最通俗的比方。】 【以前的传统算法,是一群顶尖科学家像教傻子一样教电脑认猫。科学家手动敲代码,告诉电脑:猫有两只尖耳朵,有鬍鬚,有毛茸茸的尾巴。结果呢?猫稍微侧个身,或者躲在阴影里,电脑当场就瞎了,因为它死板的脑迴路匹配不上科学家写死的规则。】 【但卷积神经网络是怎么干的?它根本不听人类瞎指挥。它就像拿著无数个像素级別的小放大镜,在图片上一点点地滑动扫描。它不讲道理,只讲数据。只要你给它餵几百万张猫的图片,再给它足够强悍的gpu算力,它就能靠著几千上万个参数的自我调整,硬生生“顿悟”出猫的样子。】 【这就是数据和算力结合產生的质变!它证明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底层逻辑:只要算力足够强悍,机器自己找出的规律,永远碾压人类专家几十年的手工代码。】 顾屿停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晃。 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光標,他的思绪飘回了前世那个被算力怪兽震撼的时代。他咽下微苦的茶水,手指再次覆上键盘,敲击声清脆而篤定。 【既然机器能通过这种暴力扫描学会认识一张猫的图片,那如果我们將数据量推向极致呢?】 【未来的ai,不需要人类去教导它主谓宾的语法,也不需要人类去定义什么是逻辑。它会像一只贪婪的巨兽,吞噬人类有史以来的所有文本、代码和图像。】 【当参数量突破百亿、千亿甚至万亿的临界点,当算力堆叠到让人类颤抖的程度时,奇蹟就会发生。】 【它不再是简单的“预测”,而是“创造”。】 【打个比方,如果说现在的ai还在努力看懂这个世界,还在像小学生一样做阅读理解;那么未来的ai,將学会像上帝一样去**创造**这个世界。】 【这种“智能涌现”將让ai从混沌中觉醒。它不再只是把现有的东西分类,而是能凭空生成文章、画出从未见过的图像,甚至编写代码。至於真正意义上的机器接管复杂物理交互,比如让汽车自己长上眼睛和大脑,在路上自动驾驶,也绝非天方夜谭。】 【ai的发展,註定要跨越这个临界点。当万物互联,几十亿个移动终端像神经元一样天天给云端匯聚海量数据,那些由数以万计顶级计算晶片堆叠而成的“超级大脑”昼夜不停地进行千亿级参数的疯狂运算时……】 顾屿顿了顿,手指悬在半空,思考著如何把4g这个引子和能源危机无缝衔接起来。 【那么请问,支撑这些“超级大脑”运转的是什么?】 【这里我必须给还在为4g欢呼的各位泼一盆冷水。4g带来的不仅是网速的提升,更是视频內容的核爆。各位可能不知道,谷歌的一个数据中心,耗电量就相当於一座中型城市。】 【当4g让每个人都开始在手机上刷高清视频、做实时直播时,我们需要成千上万个这样庞大的数据中心(idc)来存储和分发流量。】 【这些数据中心,就是一只只吞金兽。】 顾屿重重地敲下了接下来的几行字,每一下都力道十足。 【而这还只是开始。当ai真正觉醒,它们吃什么?】 【它们不吃大米,也不喝石油,它们吃电。】 【別觉得这事儿远。看看现在疯狂生长的比特幣矿场就知道了,算力的尽头就是电力的比拼。矿机的算力暴涨,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功耗的失控。大家还在为手机上的app嗨皮时,初级的硅基生命已经在实验室和矿场里疯狂吞噬电力了。一旦ai跨过临界点,算力需求就是百倍、千倍地往上翻,隨之而来的就是指数级暴增的能源消耗。】 【未来的大国博弈,表面看是拼晶片、拼算法。但说到底,拼的是谁能用更低的成本、更牛的电网,给这些硅基生命提供无限续杯的“粮草”。】 这段话敲出来,简直杀气腾腾。 在2013年,alphago还没把李世石虐哭,深度学习还只是学术圈的自嗨。 顾屿这番话,无异於预言家在给一群原始人科普核聚变。 但他心里有数,宋河绝对能看懂。 那些坐在发改委里推演国运的顶级智囊,更是一眼就能看透。 【所以,光建充电桩不够,那只是最末端的触角。】 【我们要搞的,是一张能扛得住未来算力大爆炸的“能源网际网路”。】 【特高压输电是这条巨龙的主动脉,满大街的充电桩和储能站就是它的毛细血管。】 【当几亿辆电动车连上电网,它们就不只是耗电的铁壳子,而是移动的天然巨型充电宝。白天用电,半夜低谷期充电,甚至还能反向给电网“卖血”。】 【这才是解决电网痛点的终极王炸。】 顾屿越敲越上头,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烧。 他直接把上一世“东数西算”、“虚擬电厂”这些超前概念全给拆碎了,用2013年的人能听懂的大白话,硬生生砸进了文章里。 【別盯著眼前的亏损看。】 【现在砸下去的每一根充电桩、每一公里特高压,都是在给即將到来的ai时代修护城河。】 【今天咱们当“基建狂魔”,就是为了明天算力不被別人卡脖子!】 【如果说4g是修路,那电力改革就是造血。血要是不够热、流得不够快,再顶级的跑车也得趴窝。】 【各位,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真的不多了。】 【——念语。2013年7月28日深夜,於锦城。】 敲下最后一个句號,顾屿感觉指尖都在发烫。 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砸进椅背里,看著屏幕上这篇三千字的乾货长文。 这文章要是换个路人甲发,顶多被当成科幻小说或者中二病发作。 但这可是“念语”发的帖。 是一个成功预言了欧债危机、行动支付、4g牌照提前发放的“网际网路神明”。 他的话,就算再离谱,那些站在云端的大人物也得捏著鼻子逐字逐句地研究。 “发布。”滑鼠清脆一点。 第379章 燕雀安知鸿鵠志,万亿风口已然降临! 《硅基生命的粮草》发布不到十二小时,网际网路圈子彻底炸了锅。 知乎、天涯、微博,到处都是关於这篇长文的截屏和討论。 4g牌照提前发放的余震还没过,这位被奉为“先知”的知乎大神,又硬生生往所有人的脑子里塞进了一个名为“人工智慧与能源危机”的核弹。 但这一次,舆论罕见地出现了严重的两极分化。 赞同者大多是体制內或者搞基建的內行。 “念语大神说得透彻!4g基站的耗电量確实是3g的三倍以上,以后数据中心铺开,现在的电网根本扛不住。特高压和储能必须搞!” “这格局绝了,跳出通信看能源,这才是国家战略层面的思考。” 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嘲讽。 “越吹越离谱了。还机器自己创造世界?终结者看多了吧!现在的siri连我说四川话都听不懂,你指望它画画写代码?” “ai就是个噱头,搞了几十年都没搞明白。还硅基生命?笑死。” “最搞笑的是吹电动车。现在的电车不就是个大號的老头乐?跑个一百公里就得趴窝,还指望几亿辆电车给电网反向充电?科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念语这是江郎才尽了,开始博眼球了。” 2013年的夏天,绝大多数人的认知还停留在智慧型手机的普及上。 alphago还没有击败李世石,chatgpt还在遥远的未来。 对於普通网民来说,用暴力算力堆叠出来的“智能涌现”,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 望江路,苏家別墅。 宽敞的中式客厅里,红木茶几上摆著一套紫砂茶具。 苏弘道戴著一副金丝边老花镜,手里捧著一台ipad,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他眉头紧锁,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逐字逐句地阅读著那篇引发全网爭议的文章。 “高!实在是高!” 苏弘道一拍大腿,震得茶几上的紫砂杯磕碰出清脆的响声。 “这帮网上的蠢货懂个屁!” 他指著屏幕上的评论区,冷哼一声,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连最基本的底层逻辑都看不懂,还在这儿嘲笑人家写科幻小说?活该一辈子打工!” 他放下ipad,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眼尾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劲。 別人看的是热闹,他看的是万亿级別的风口。 苏弘道对这位神秘大神已经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云端算力……能源网际网路……” 苏弘道嘴里念念有词,隨即抬头看向正提著行李箱下楼的女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念念,你过来。” 苏念穿著件简单的纯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手里拖著一个银色的日默瓦行李箱,慢慢走了下来。 她今天没扎马尾,长发隨意地披散在肩头,清冷的眉眼间透著即將远行的隱秘雀跃。 “又在看你那个知乎大神了?” 苏念把行李箱停在楼梯口,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温水。 “什么叫『那个知乎大神』?没大没小。” 苏弘道瞪了女儿一眼,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高兴, “这叫战略眼光!你马上就要去清华报到了,到了那种顶尖学府,別整天只顾著死读书,更別满脑子都是谈情说爱!” 说到“谈情说爱”四个字,苏弘道刻意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 苏念捧著水杯,假装没听懂,清丽的脸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苏弘道见女儿不接茬,索性把ipad推到茶几边缘,用手指重重敲了敲屏幕,指关节叩得噠噠作响。 “你看看人家念语!这格局,这视野!硬生生把4g、ai和国家能源基建串在了一起。这才是能看透时代脉搏的顶尖人物!” 他往前倾了倾身,指著窗外远处的街道,声音洪亮: “网上那些喷子现在笑话电动车是『老头乐』,笑话充电桩是摆设。但在念语大神眼里,那可是未来硅基生命的粮草!是国家能源安全的护城河!” “念念,你记住了。” 苏弘道摘下眼镜,目光如炬, “新能源绝对是未来!別看现在满大街都是烧油的车,这只是暂时的。不出十年……不,甚至更快!这街上跑的,肯定遍地都是新能源车!那些现在看不上电车的鼠目寸光的人,迟早会被时代的车轮碾得渣都不剩!”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要是能有他十分之一的眼光,我这苏半城的家业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你多看看人家的文章,学学人家是怎么思考问题的!” 苏念抿了一口温水,目光扫过ipad屏幕。 標题《硅基生命的粮草:当我们谈论电力时,我们在谈论什么?》赫然在目。 粗略地扫了一眼。 “我之前要准备高考,哪有时间看这些。” 苏念放下水杯,语气平淡,但並没有反驳父亲, “不过这文章倒是有点意思。建筑学也涉及到城市规划和能源调度,特高压和储能这块,確实是未来的方向。” “那是!” 苏弘道见女儿认可,顿时来了精神, “这文章现在网上骂声一片,都说他预测ai太夸张。但我敢打赌,最多五年,不,三年!这帮骂他的人全得排著队给他道歉!” 苏念看著父亲狂热的样子。 “行了爸,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沙发,拿起一个双肩包, “我把macbook带上了。两千多公里的路程,我有空就在车上慢慢拜读你这位偶像的大作。” 听到“两千多公里”,苏弘道刚高涨起来的情绪瘪了下去。 他摘下老花镜,目光落在那只双肩包上,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你这包里装的都是什么?” 苏弘道站起身,走到行李箱旁边,像个查岗的安检员。 “就一些路上用的东西。” 苏念拉开背包拉链。 苏弘道探头一看,脸色顿时黑了。 “防晒霜?还是两瓶?这瓶黑色的包装……男士专用的?” 苏弘道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顾屿那小子皮糙肉厚的,晒黑点怎么了?你还专门给他买防晒霜?!” 苏念耳根微微一热,但面上依然保持著校园女神的镇定。 “我买一送一赠的。” 她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他要开车,紫外线强,晒伤了影响驾驶安全。” “驾驶安全?” 苏弘道冷笑一声,酸溜溜的语气几乎能把客厅里的空气酿成醋, “一辆破比亚迪电车,还是个电动的!那玩意儿能叫车?那就是个带棚子的老头乐!也就顾屿那小子好意思开出来现眼,还要开去北京?简直是胡闹!” 他越说越气,背著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指著茶几上的ipad屏幕,唾沫横飞: “你看看人家念语说的!那是硅基生命的粮草,是国家能源安全的护城河!这才是顶级视野,这才是大格局!再看看顾屿,开个破比亚迪就觉得自己也是弄潮儿了?他懂个屁的宏观经济!他懂什么叫时代风口吗?” 苏弘道睁大眼睛说, “你怎么这样凭空混淆概念……” “什么混淆概念?念语大神文章里明明写著『未来十年是国產电动车的时代』,顾屿开的比亚迪e6,难道不是正儿八经的国產电动车?” 苏弘道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爭辩道, “开比亚迪不能算新能源……那是计程车!……工业垃圾的事,能算智能终端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特斯拉才是未来”,什么“缺乏生態闭环”,什么“低端產能”之类,引得苏念无奈地摇了摇头。 宽敞的客厅內充满了尷尬却又倔强的空气。 第380章 说好北上,车头却转向峨眉山,两年之约终兑现! 8月1日,建军节。 锦城的清晨像个巨大的蒸笼,知了在法国梧桐树上扯著嗓子喊热,柏油路面被太阳烤得直反光。 顾屿把掛著临牌的比亚迪e6停在望江路別墅区的树荫下。 车窗降到底,他嘴里叼著根没点的黄鹤楼,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那头囂张的黄毛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这副模样,再配上这辆被苏弘道嫌弃到骨子里的“电动爹”,活脱脱一个偷开家里车出来炸街的无业游民。 路口转角,两道人影走了出来。 顾屿挑眉,目光直接锁定。 右边的苏念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纯白t恤,浅蓝直筒牛仔裤,脚踩匡威帆布鞋。 也没化妆,黑髮隨意扎个高马尾,拖著个银色日默瓦。 站在那儿,乾净得不行。 至於左边的唐以诺,画风突变,直接快进到了坎城红毯。 这位北电导演系的大四学姐,那是真没拿马路当外人。 黑色针织小吊带勒出惹火曲线,下半身那条热裤短得离谱,两条大长腿踩著绑带罗马鞋,明晃晃地晃人眼。 她架著蛤蟆镜,涂著烈焰红唇,手里还要举个索尼dv,主打一个“姐就是女王”。 如果说苏念是一杯得慢慢品的明前龙井,那唐以诺就是一杯加了满冰的伏特加,还是烈性的。 “滴——” 顾屿按了下喇叭,推门下车。 “哟!咱们的清华高材生兼专职司机来了!” 唐以诺一听动静,立马把dv转过来,红灯闪烁,镜头差点懟进顾屿鼻孔里。 “来来来,给咱们这部公路大片的男一號个特写!” 唐以诺单眼瞄著取景框,嘴里也没閒著, “顾屿,別板著脸,笑一个!要把那种『放著金融不学非要当司机』的墮落感演出来!清华学霸染黄毛开电车,这就叫反差萌,网上的观眾老爷最爱看这种!” 顾屿看著快戳到脸上的镜头,眼皮跳了跳。 他非但没躲,反而凑近镜头,敷衍地比了个土掉渣的剪刀手,外加一个標准的假笑: “满意了没,唐大导演?大清早的,你这瓦数太高,晃眼。” “切,不懂艺术。” 唐以诺收回dv,看了眼回放,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构图完美。这素材留著,回头剪出来绝对能火。” 顾屿走到苏念身边,顺手接过那个死沉的日默瓦。 余光一扫,正好瞅见苏念背包侧兜里,塞著两瓶黑色的男士防晒霜。 他嘴角勾了勾,没拆穿,转头看向唐以诺: “怎么著,苏半城的亲外甥女,不想著拍院线大片拿金马奖,改行拍草根纪录片了?准备发哪儿?优酷还是土豆?” “优酷土豆?那都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了,土不土啊你!” 唐以诺摘下墨镜,用看“关爱落后儿童”的目光瞥著顾屿,下巴扬得老高: “我要发a站!acfun,懂不懂?这是二次元的耶路撒冷!” 顾屿拎箱子的手硬生生顿了一秒。 他抬头,表情那叫一个精彩:“acfun?你怎么盯上那个……小破站了?” “什么叫小破站!” 唐以诺一听这话,立刻来劲了,双手叉腰开启说教模式: “顾屿,我知道你做生意有一套,能把我舅舅忽悠瘸了。但在文化这块,你就是个弟弟!你不懂內容生態!这可是年轻人的天下!” 她越说越亢奋,眼里闪烁著对流量的渴望: “我跟你说个內部消息,a站新来的那个幕后大老板,绝对是个顶级操盘手!搞了个『香蕉计划』,真金白银补贴up主!只要播放量高,直接发钱!” “游戏区有个叫『黑桐谷歌』的,原来就是写攻略的穷屌丝,现在独家首发视频,加上补贴和打赏,月流水奔十万去了!那可是年入百万啊!” 顾屿站在原地,拼命压住嘴角的笑意。 他脑子里浮现出前几天签的那份审批单,第一行就是“重点扶持黑桐谷歌”,那个“年入百万”的预算,正是他亲手批的红字。 结果现在,这位“未来大导演”正在教老板做事,还顺便嘲讽老板不懂“年轻人的文化”。 “所以呢?” 顾屿憋著笑,装傻充愣, “你堂堂唐大小姐,还差a站那三瓜两枣?你父亲手指缝漏一点,都够你拍十部电影了吧。” “庸俗!这叫自我价值的实现!” 唐以诺翻了个大白眼, “家里的钱是家里的。我不想去剧组给人端茶倒水熬资歷。只要我在a站把这个电车自驾系列做起来,攒个几十万粉丝,到时候拉投资拍网剧,那才是我唐以诺的本事!” 苏念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表姐,你拍归拍,別把我和顾屿剪进去,我不想被围观。” “放心吧我的好妹妹。” 唐以诺一把搂住苏念, “你就是个美美的背景板。至於顾屿嘛……”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顶多算个负责开车的工具人npc。” 顾屿懒得跟她扯淡,转身打开后备箱。 先把苏念的箱子放好,再看唐以诺脚边那三个大编织袋和一个巨型化妆箱,顾屿眼角直抽抽: “你这是去上学,还是去逃荒?” “女明星的日常,少管。赶紧搬。” 唐以诺指挥得理直气壮。 顾屿嘆了口气,认命当苦力。 十分钟后,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连只苍蝇都挤不进去。 “上车。” 顾屿拍拍手上的灰,拉开驾驶座门。 唐以诺动作那叫一个快,箭步冲向副驾驶,手刚搭上门把手—— “咔噠。” 落锁声清脆悦耳。 唐以诺愣住,隔著玻璃往里看。 只见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另一边钻进去了,稳稳噹噹坐在副驾上。 她面无表情地扣好安全带,甚至顺手把空调出风口掰向了自己这边。 “喂!苏念!过分了啊!” 唐以诺拍著车窗抗议, “我拿著dv呢!我要坐前面拍风景!你坐后面!” 苏念降下半扇车窗,清凌凌的目光扫过那个dv,语气平淡: “后面视野开阔,两边窗户隨便你拍。而且……” 她顿了顿,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正在系安全带的顾屿,声音轻了半分: “他开车容易犯困,我得看著他。” “……” 唐以诺被这一口狗粮噎得半死,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拉开后座门: “行!你们清高!你们恩爱!合著我就是个自带乾粮的电灯泡唄!” 顾屿坐在驾驶位,听著后排传来的碎碎念,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念,女孩正低头假装整理背包带子,耳根子早就红透了。 看破不说破。 顾屿按下启动键,电机轻微蜂鸣,仪錶盘亮起。 电量:99%。 掛d挡,走起。 这辆在这个年代显得格格不入的纯电车,无声滑出林荫道,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后排的唐以诺已经迅速调整好心態,举起dv对著前挡玻璃开录: “各位a站的观眾老爷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up主以诺!现在是2013年8月1日,我们要开启一场两千公里的魔鬼拉力赛!” 她把镜头从座椅缝隙伸过来,懟到顾屿侧脸: “来,顾大司机,採访一下,咱们第一站去哪儿?直接上京昆高速杀向广元,还是走国道去汉中?” 顾屿单手扶著方向盘,看著前方的红绿灯。 他没马上回答,而是透过后视镜,精准捕捉到了苏念的侧脸。 似有感应,苏念也微微侧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了过来。 视线无声交匯。 顾屿脑海里闪过两年前峨眉金顶翻涌的云海,那把刻著“顶峰相见”的同心锁,还有那把被苏念用力拋进深渊的钥匙。 那时约定,考上清华,回来还愿。 如今顶峰已至,誓言当兑。 绿灯亮。 顾屿一脚电门,车子平稳滑出。 “京昆高速先放放。” 顾屿的声音带著只有苏念能听懂的温柔。 他一把方向盘打死,车头偏离了向北的主路,直接往西南方向扎去。 “第一站,峨眉山。” 副驾驶上,苏念嘴角轻轻扬起,眼底盛满细碎的星光。 只剩后排的唐以诺举著dv一脸懵逼: “哈?不是去北京吗?往南跑干什么?喂!你们俩是不是又背著我搞什么小秘密?!” 第381章 开著破电车,指点未来十年影视江山 成乐高速,下午两点。 八月的日头毒得像要吃人,柏油路面腾起扭曲的热浪。 这辆落地三十万的比亚迪e6,此刻笨重得像只吞了铅块的铁乌龟,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低吼。 顾屿把车速稳稳压在八十码。 没办法,这仪錶盘上的电量掉得比2008年的a股还惨。 开著空调,拉著三个人外加一后备箱的“家当”,这辆標称三百公里续航的“电动爹”,实际掉电速度让人心梗。 “不行了,换人换人!” 后排的唐以诺把墨镜往脑门上一推,扒著驾驶座扶手吐槽: “顾屿,你这是开老头乐呢?旁边拉猪的货车都超咱们三回了!本小姐驾照刚拿热乎,让我爽一把!” 顾屿扫了眼后视镜,脖子確实有点僵。 他也没矫情,打灯变道,把车滑进了夹江服务区。 车门一开,热浪裹著沥青味扑面而来,能把人当场蒸熟。 顾屿顶著那头囂张的黄毛站在车头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像条刚上岸的咸鱼。 唐以诺倒是精神抖擞,钻进驾驶座一通操作,调座椅、扳后视镜,动作行云流水,一副要上秋名山的架势。 “哎,副驾空著呢!” 她探出头衝车尾喊, “念念,坐前面来!给我当领航员!” 苏念站在树荫下,手里捏著那瓶黑色的男士防晒霜。 她看了看视野开阔的副驾,又看了看正拉开后座车门的顾屿,眼神微闪。 “不去。” 苏念拒绝得乾脆利落,语气平淡: “前挡风玻璃太透,紫外线伤皮肤,容易老。” 说完,她直接绕过车尾,拉开右后侧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后排中间塞著个鼓囊囊的零食保温袋,苏念这一坐进去,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衣角都快挨上了。 唐以诺透过后视镜看著这一幕,这理由烂得她想翻白眼。 “苏念,你还能再扯点吗?” 唐以诺毫不留情地拆穿, “这车贴了膜!你就是想坐后面吹空调吧?” “嗯,这边风向不吹头,养生。” 苏念面不改色地把“养生”这口锅背好,顺手把防晒霜塞回包里,掏出一本厚得像砖头的《中国古代建筑史》,翻开一页,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和在图书馆没两样。 顾屿靠在椅背上,鼻尖縈绕著苏念发梢的柑橘香。 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中间那个碍事的保温袋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空间宽敞了。 苏念翻书的手指顿了一秒,没抬头,身子却很诚实地往顾屿那边倾斜了半寸,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那是得逞后的偷笑。 “行,你们是真爱,我是意外。” 唐以诺认命地系好安全带,掛挡起步,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车子重新匯入高速。唐以诺开车比顾屿野多了,电门踩得那叫一个豪横,推背感说来就来。 “顾屿,閒著也是閒著。” 唐以诺单手扶方向盘,把dv往后一递, “来,给我拍个素材。仰拍,要有那种『在路上』的文艺范儿。我要发a站,標题都想好了——《北电导演系系花的硬核自驾》。” 顾屿接过dv,镜头隨意对准前排那颗晃动的脑袋。 “你还真把那个二次元小破站当阵地了?” 顾屿盯著屏幕,隨口调侃。 “什么小破站!那叫二次元的耶路撒冷!” 唐以诺声音拔高八度, “你不懂!a站现在的流量逻辑太神了,尤其是那个香蕉计划,真金白银砸钱养up主,这可是红利期!” “所以呢?” 顾屿拉近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 “所以我看到了风口啊!”唐以诺拍著方向盘,意气风发, “现在院线电影那是煤老板的天下,门槛高得嚇人。我们这种毕业生想出头?熬十年场记都未必能摸导筒。但视频网站不一样!十分钟微短剧,或者低成本网大,这绝对是未来的蓝海!” 顾屿拿著dv的手很稳。 看著镜头里野心勃勃的女孩,他不得不承认,唐以诺的商业嗅觉確实有点东西。 2013年能看到“网剧”和“网大”风口的人,凤毛麟角。 “思路不错。” 顾屿放下dv,语气漫不经心却很篤定, “但你漏算了一点。” “什么?” 唐以诺从后视镜瞥他。 就连一直假装看书的苏念也合上了书,侧头看过来。 “你高估了煤老板的长情,也低估了网际网路资本的嗜血。” 顾屿双手枕在脑后。 “最多三年,煤老板和地產商就会全面撤退。接盘的,是手里攥著千亿现金流的网际网路巨头,也就是bat。” “网际网路巨头?” 唐以诺愣了一下,车速都不自觉慢了, “他们懂个屁的电影!” “他们不需要懂电影。” 顾屿笑了, “他们有流量,有平台,有算法。未来的影视圈,鄙视链会被彻底砸碎。没有什么电影大於电视剧,只有『超级ip + 流量明星』大於一切。” “平台会根据大数据,直接定製剧本,把你当產品经理用。你以为你在搞艺术创作?不,在资本眼里,你只是负责把他们囤积的网文ip快速变现的流水线工人。”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响。 唐以诺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正因为她是內行,才听得出这番话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 “你……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唐以诺咽了口唾沫,底气不足地反驳。 “多看新闻,少刷朋友圈。” 顾屿重新举起dv, “你的网大路子是对的。趁著巨头还没把圈子封死,先做厂牌。等资本开始抢內容的时候,你才有资格上牌桌。” 他顿了顿,透过镜头看著唐以诺,半开玩笑地扔出一句: “好好干。以后我要是心血来潮想捧个角儿,就找你当首席导演。” 唐以诺被刚才那通输出震得不轻,听到这话,本能地哼了一声: “行啊!本小姐记下了。等你什么时候能掏出一千万砸个响,我唐以诺隨叫隨到,给你打工!” “一言为定。”顾屿按下停止键。 苏念静静地看著顾屿的侧脸。 她確实不懂那些波诡云譎的资本运作,但她听得懂逻辑。 顾屿刚才那番话,看似隨口一说,实则环环相扣,冷酷得近乎预言。 …… 下午三点,峨眉山收费站。 仪錶盘上的剩余电量:12%。 “別往山上开了。” 顾屿接管指挥权, “这电量爬坡就是找死。去山脚下的农家乐,找有院子的。” 二十分钟后,比亚迪e6缓缓停在报国寺附近一家农家乐的院坝里。 几棵大黄桷树下,几个大爷正甩著扑克牌。 看到这辆怪车,那眼神跟看西洋镜似的。 顾屿推门下车,直奔柜檯。 “老板,一个双人间,一个大床房,住一晚。” 顾屿拍出身份证,又从兜里摸出两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压在柜檯上, “再单独给你一百电费。” 老板娘摇著蒲扇,操著一口乐山普: “一百?你这娃儿做啥子哦?” 顾屿指了指院子里的车: “我那车是烧电的,要借你一楼插座充个命。飞线,拉一晚上。” “烧电的?” 老板娘拎著蒲扇走出来,围著比亚迪转了两圈,嘖嘖称奇, “这大铁疙瘩是个电瓶车?哎哟,稀奇稀奇,但我只有充两轮车的插座,你这个不得行哦。” “能行。” 顾屿熟练地打开后备箱,搬出那个死沉的隨车充,还有一卷足足二十米的工业接线板。 “老板,借你一楼空房间窗户一用。一定要插空调那个孔,不然我要把你家保险丝烧了。” 唐以诺举著dv,把这一幕全程记录下来。 镜头里的少年,正像个熟练的电工一样,从农家乐简陋的窗户里拖出一根黑粗的电线,一路牵到车头。 “咔噠”一声,插枪,呼吸灯亮起。 唐以诺一边拍一边吐槽, “顾屿,你花三十万买个祖宗,就是为了体验这种乞討充电吗?” “这叫先驱者的阵痛。” 顾屿看了眼充电功率,3.3千瓦,充满得要16个小时。 这车今晚算是废了,像个掛吊瓶的重病號,得老老实实趴到明早七点。 …… 入夜,山风捲走暑气。 农家乐的晚餐摆了一桌子硬菜。 一大盆红油赤酱的雪魔芋烧鸭还在冒热气,几把刚离火的烤五花肉滋滋作响,旁边镇著几瓶掛满水珠的峨眉雪汽水。 “各位a站的观眾老爷们!深夜报社时间到!” 唐以诺一手举著dv懟脸自拍,一手夹起一块颤巍巍的雪魔芋,对著镜头极尽夸张地展示, “看看这色泽!正宗峨眉山脚下的『苍蝇馆子』,这一口下去,这就是四川的味道!” 说完,她也不顾形象,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口,被烫得吸溜两声,又对著镜头比了个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解说: “绝了!为了这口鸭子,这趟两千公里的苦没白吃!” 顾屿靠在竹椅上,看著这位未来的大导演正如痴如醉地客串著初代吃播博主,手里慢条斯理地转著一根肉串。 他不仅不觉得吵,反而觉得这种充满生命力的“野蛮生长”才是2013年该有的样子。 苏念咬著吸管,清冽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她没理会表姐的咋咋呼呼,只是一瞬不瞬地侧头看向顾屿。 顾屿的目光越过斑驳院墙,投向远处隱没在夜色中的峨眉主峰。 “明天怎么说?” 唐以诺一边对著镜头啃鸭腿,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就在山脚逛逛报国寺得了?这天热得能杀人。” 顾屿收回视线,將擦手的纸团精准投进垃圾桶,视线直直撞进苏念清澈的眼里。 “明天早起。” 他声音很轻,却透著股没得商量的劲, “我们登顶。去金顶。” 第382章 一把铜锁,两世深情 清晨六点,峨眉山脚下的空气里透著一股四川盆地特有的闷湿。 虽然太阳还没完全冒头,但林子里的知了已经开始试探性地嘶鸣,预示著今天又是一个高温桑拿天。 顾屿准时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五分钟后,唐以诺顶著一头乱髮,手里捏著昨晚没用完的防晒霜,打著哈欠拉开门。 苏念跟在她身后,穿著清爽的白色t恤,虽然收拾得整整齐齐,但眼神也是飘忽的,显然还没从空调房的愜意中缓过神来。 “两位姑奶奶,走吧,趁著大太阳还没把地皮烤熟。” 顾屿把手里提著的两瓶冰镇豆浆塞进她们手里, “今天这趟是闪电战,全线交通工具拉满,保证不让你们多流一滴汗。” 为了避开暑期的人潮和酷热,顾屿没有选择徒步。 他直接在报国寺客运中心买了全套的观光车票,三人坐著冷气充足的大巴车,沿著蜿蜒的山路一路摇晃,直奔雷洞坪。 两个小时的车程,窗外的景色从阔叶林变成了针叶林,海拔攀升带来的凉意逐渐取代了山脚的闷热。 唐以诺在后排睡得东倒西歪,苏念则靠在顾屿的肩膀上,呼吸均匀。 顾屿单手护著苏念的脑袋,目光看著窗外鬱鬱葱葱、满眼翠绿的夏日深山,脑海里盘算著接下来的时间线。 到了雷洞坪,大巴车停稳。 下车后,高海拔特有的清冽凉风让人清醒,但这股凉意里没有冬日的刺骨,反倒显得格外舒爽。 “接下来怎么走?” 唐以诺举著dv,一边录像一边整理被压扁的髮型。 “走到接引殿,坐索道直接上金顶。” 顾屿指了指前面那段隱藏在苍翠冷杉林间的石阶路, “就这一段需要用脚,大约一点五公里。” “一点五公里?!” 唐以诺看著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上坡台阶,又看了看头顶越来越毒辣的阳光,顿时打了个退堂鼓, “顾屿,这种天气爬坡,你是想让我妆全花了吗?” “这已经是vip通道了,而且海拔高,没那么热。” 顾屿无奈地摊了摊手。 唐以诺咬了咬牙,重新戴好墨镜,硬著头皮跟在两人后面往上爬。 然而,平时缺乏锻炼的北电大四学姐,体力槽空得比比亚迪e6的电量还快。 才爬了不到三分之一,她就彻底罢工了。 她一屁股坐在路边树荫下的石凳上,拿著扇子疯狂扇风,把dv往背包里一塞,摆了摆手,大口喘著粗气: “不行了……不行了!再爬下去,我怕我高反都要出来了。” “表姐,你没事吧?” 苏念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清冷的脸上隱有担忧,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我没事,我就是觉得……” 唐以诺摘下墨镜,目光在顾屿和苏念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突然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我就是觉得这山上的紫外线有点刺眼,我这个电灯泡瓦数太高,容易和太阳抢戏。你们俩去吧。我就在雷洞坪这边的休息区喝喝茶,补个妆等你们凯旋。” 顾屿看著这位豪爽的表姐,心里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这电灯泡,不仅瓦数高,而且极其智能,该灭的时候灭得比谁都快。 “行。” 顾屿点点头,也没客气, “那你自己注意防晒,有事打电话。我们上去还个愿就下来。” 告別了唐以诺,顾屿和苏念继续往上走。 少了那个隨时举著dv的“气氛组”,山路间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冷杉林的沙沙声。 顾屿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苏念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在夏日里显得有些烫,苏念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並没有挣脱,任由他牵著自己,一步步向著接引殿走去。 坐上索道,穿过厚厚的云层,金顶的阳光豁然开朗。 和一年半前那个风雪交加、满眼苍茫白雪的跨年夜截然不同,八月的金顶展现出了它最热烈的一面。 天蓝得像被水洗过一般,纯净得没有半点杂质。 十方普贤的金像在烈日下熠熠生辉,金光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脚下的云海在高温蒸腾下依旧如煮沸的牛奶般翻涌,却多了几分磅礴的生气。 然而,隨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人潮。 作为暑期旺季的热门景点,此刻的金顶观景台上人头攒动,花花绿绿的遮阳伞开满了广场。 导游的小喇叭声、孩子的尖叫声、还有无数高举著的自拍杆,將这片佛门净土挤得像个早高峰的地铁站。 每个人都在爭抢著金像正面的最佳机位,试图在镜头里留下一张没有路人甲的“独照”。 顾屿却並没有往人堆里挤,而是拉著苏念的手,轻车熟路地绕开了主干道,走向普贤菩萨金像侧后方的一处偏僻角落。 “这边。” 顾屿侧身为她挡开一个撑著太阳伞撞过来的游客,低声说道。 这里被几根粗大的石柱遮挡了视线,如果不特意绕过来,很难发现这里还有一小段延伸出去的栏杆。 周围的游客都在前面爭抢金像正面的机位,喧囂声此起彼伏,但这处位於金像侧后方的死角,因为视线被石柱遮挡,反而成了一方小小的净土。 “走,去找找我们的东西。” 顾屿指了指那排掛满了密密麻麻同心锁的粗铁链。 这里的锁成千上万,层层叠叠。 经歷了一个完整的四季轮迴,又经过两个酷暑的暴晒和雨淋,很多锁已经生锈褪色。 要在这么多锁里找到当年那把,对普通人来说无异於大海捞针。 “当年掛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 顾屿一边拨开外层那些花里胡哨的崭新“网红锁”,一边笑著对苏念解释, “景区的剪锁钳通常只剪外面显眼、好下手的。所以我特意挑了最粗的那根铁链根部,还是个背风的石柱夹角里。这里既隱蔽,又能避开大部分雨雪侵蚀。” 苏念站在他身后,看著他弯腰在锈跡斑斑的铁链深处翻找,汗水顺著他发梢滴落在石板上。 她唇角微扬,露出浅笑。 “找到了。” 顾屿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站起身,手里托著一把已经严重氧化、泛著深绿色铜锈的黄铜锁。 它静静地躲在层层叠叠的新锁后面,像是时光的倖存者,带著岁月的余温。 苏念快步走过去。 在那把沉甸甸的铜锁正面,划痕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那几个字: “2012,顾屿&苏念”。 顾屿將锁翻了个面。 背面的四个字,力透纸背,带著苏念当年那种不服输的倔强。 【顶峰相见】 顾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四个字,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强烈的夏日阳光打在苏念的脸上,照亮了她鼻尖细小的绒毛。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清亮的眸子里闪烁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从锦城七中的文科班,到如今手握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从那个风雪夜裹著羽绒服的瑟缩,到如今站在烈日下的舒展。 他们真的做到了。 顾屿看著她,声音轻柔却篤定, “现在,我们站在顶峰了。” 苏念咬了咬下唇,努力压抑著声音里的颤抖: “嗯,你没掉链子。算你贏了。” “既然贏了,那是不是该发点奖品?” 顾屿挑了挑眉,从背包里拿出那台沉甸甸的佳能5d mark ii。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一处平整的石台。 这里位置绝佳,既能拍到金像的侧顏,又能把远处蒸腾的云海和这段掛锁的铁链收入画中,最重要的是,几乎没有游客干扰。 顾屿將相机放在石台上。 他仔细確认取景框囊括了金像、云海以及那把失而復得的同心锁后,將驱动模式调到了十秒定时连拍。 按下快门的瞬间,指示灯开始急促闪烁。 顾屿三两步跑回苏念身边,和她並肩站立。 “看镜头。” 顾屿看著前方那颗闪烁的红灯,开始倒数, “准备了。” “十,九,八……” 苏念挺直了背脊,嘴角扬起一个標准的清冷微笑,双手规规矩矩地背在身后,目光看著前方的镜头。 “三,二……” 就在指示灯即將长亮的最后一秒。 顾屿突然侧过头,声音极轻地喊了一声。 “苏念。” “嗯?” 苏念下意识地转过头,带著些许疑惑。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顾屿低下头,准確无误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一瞬间,苏念双眼倏地睁大,身体下意识地紧绷。 作为习惯了在大庭广眾下保持距离的清冷校花,她的双手本能地抵在顾屿胸口,想要推开这突如其来的放肆。 但指尖触碰到少年滚烫的心跳,以及被夏日骄阳晒得发烫的胸膛时,她那点清冷的偽装瞬间土崩瓦解。 看著那头在烈日下肆意张扬的黄髮,看著他紧闭双眼中毫无保留的虔诚,苏念原本想要推拒的手指慢慢收紧,最终紧紧攥住了顾屿衣领上的布料。 快门声在这个瞬间清脆地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相机的连拍记录下了所有的光影变迁。 第一张,是苏念错愕睁大的眼眸和下意识抵住的手掌; 第二张,是她睫毛轻颤,眼底的冰霜在夏日的骄阳下化作一汪春水; 第三张,是她彻底闭上眼,手指紧紧抓著少年的衣领,在那万丈金光和翻涌的云海前,笨拙却热烈地回应著这个跨越了两世的吻。 在这个2013年盛夏的顶点,时间好似被彻底定格。 第383章 金顶定情!顾屿的副驾驶终身免签! 快门声停歇,这让人心跳飆升的十秒倒计时终於结束。 顾屿往后退了半步。 那双眼睛却像自带锁头掛一样,紧盯著眼前的少女。 苏念这会儿呼吸全乱了套。 平时那张生人勿近的冰山脸,此刻红得快滴血了,比天边的朝霞还夸张。 她低著头,视线紧紧黏在自己的帆布鞋尖上。 长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蝴蝶。 刚刚还紧攥著顾屿衣领的手指鬆开了,现在正不知所措地揪著衣角。 顾屿看著这位七中高岭之花罕见的破防模样,也没出声催促,主打一个安静看戏。 前世无数次在梦里眼馋却摸不到的画面。 此刻,在这个海拔三千米的金顶上,彻彻底底成了真。 纯爱战神应声倒地。 “苏念。” 顾屿开口打破沉默,语气里透著少见的认真。 苏念肩膀微缩,抬起头。 清澈的眸子里还蒙著层水雾。 她努力想把那股子高冷学霸的范儿端起来。 可配上那红透的耳根,这傲娇的杀伤力直接成了负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你……你干嘛突然……” “我贏了。” 顾屿指了指那把刻字的同心锁,又指了指她背在身后的单反,笑得很是温和。 “从锦城七中到水木清华。” “从两百多公里外的长顺街,到这海拔三千米的金顶。” “我答应你的事,没一件掉链子。” 他往前跨了一步,把刚才拉开的距离又填死了。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睛。 “那么,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结帐了?” 苏念咬了咬下唇,赶紧挪开视线。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样。 “我……我结什么帐?我只答应留在国內不去美国,又没答应別的。” “是吗?” 顾屿也不恼,反而顺杆爬。 “那这相机里的照片,我可就当传家宝了。以后要是有人问,我就说这是七中校花馋我身子,主动投怀送抱……” “顾屿!” 苏念急了,抬头瞪他。 看著气势汹汹,可配上那张红透的脸,活脱脱一只炸毛的布偶猫。 顾屿直接笑出声,见好就收。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稳稳停在她面前。 “做我女朋友吧,苏念。” 他收起平时那副不著调的黄毛做派,语气庄重得像在宣誓。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为你疯魔。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峨眉金顶云海来,今日方知你属我。” 周围的吵闹声好似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风卷过云海的沙沙声。 苏念静静看著面前这只手。 骨节分明,掌心还有层薄茧。 就是这双手的主人,用两年时间,硬生生砸开了她的世界大门。 用一种蛮横又极度护短的方式,替她扛下了所有的迷茫。 她屏住呼吸,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臟。 下巴微扬,又把那傲娇的范儿端了起来。 “看在你这大老远开电车给我当司机的份上……” “我就勉为其难地收编你好了。” “不过,你要是敢在清华里沾花惹草,我就……” 话还没说完,顾屿反手就是一把握住,直接十指紧扣。 “格局打开,小的遵命,女王大人。” 顾屿笑得无比灿烂。 苏念的手指象徵性地挣扎了一下。 但感受到他掌心那滚烫的温度,和压根不讲道理的力道。 最终还是乖乖认命,任由他牵著了。 两人原路返回索道站。 一路上,顾屿牵著苏念,走得四平八稳。 遇到台阶或者人挤人的地方,他总是很自然地把她护在里侧。 苏念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但顾屿能感觉到,她指尖那种僵硬感已经没了。 现在全是满满的依赖感,这波血赚。 坐索道下到接引殿,顺著石阶往下。 快到雷洞坪休息区时,顾屿老远就瞧见了遮阳伞下的唐以诺。 这位北电大四学姐正端著杯冰粉,翘著二郎腿。 墨镜推在头顶,正无聊地狂刷手机。 就在离她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顾屿突然觉得掌心一空。 转头一看,苏念跟触电似的,嗖地一下把手抽了回去。 她心虚地往旁边平移半步,强行拉开距离。 顾屿看著她这掩耳盗铃的骚操作,险些笑出声,但也懒得拆穿。 唐以诺眼尖,老远就瞄到这俩人。 她把冰粉往桌上一顿,抓起dv就杀了过来。 “哟,还愿回来了?” 唐以诺举著dv,镜头在这俩人身上疯狂扫射。 她好歹是导演系的高材生,抓细节的能力简直变態。 就这么一秒钟,唐以诺的八卦雷达直接爆表。 瞅瞅顾屿那副贏麻了的得意嘴脸。 再瞅瞅旁边强装镇定,但耳根子红得发烫的苏念。 唐以诺咧开嘴,那八卦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嘖嘖嘖。” 唐以诺绕著两人转了一大圈,语气浮夸到了极点。 “这金顶的太阳是带核辐射吗?” “去了一趟,我们家念念的脸怎么红成这样了?” “这哪是下山啊,这分明是刚乾了半斤二锅头吧!” 苏念强行板起脸合上书。视线扫过唐以诺手里闪红灯的机器,直接一招反杀。 “表姐,有空关心我的脸,不如关心下你的dv內存。” “刚才在雷洞坪你没关机吧?电池还剩多少?” “啊?我没关吗?” 唐以诺一愣,真就低头去查电量和內存了。 趁著这傻大姐低头的功夫。苏念脚底抹油,迅速拉开距离。 直奔大巴车站,只想赶紧逃离这片吃瓜现场。 唐以诺一查电量,满的!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被忽悠了,赶紧追了上去。 “不对!我怎么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唐以诺鼻子耸了耸,回头盯著顾屿。 “顾大司机,你这趟上去,没借著什么佛光普照的机会,对我们家念念伸咸猪手吧?” 顾屿面不改色,双手插兜,主打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迎著唐以诺审视的目光,语气那叫一个坦荡无畏。 “佛门重地,唐大导演格局打开,別瞎开脑洞。” “我只是当了个尽职尽责的摄影师。” “摄影师?” 唐以诺满脸狐疑,目光锁定苏念脖子上的单反。 “拍了什么绝美素材?来来来,让本专业人士白嫖一下构图。” 说著,她伸手就要去拿相机。 “不行!” 苏念简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过激的反应,把唐以诺嚇了一跳。 “干嘛这么紧张?里面藏著国家机密啊?” 唐以诺眼放精光,心里的八卦之火直接烧成核爆级別。 “没……哪有机密!” 苏念语无伦次地开始瞎编。 “就是拍得太糊,怕脏了唐大导演的眼。” 为了强行转移话题,她一把薅住唐以诺的胳膊,死命往车站拖。 “走了走了,快下山,这上面热得要死,我要回去吹空调!” 唐以诺被拽得踉踉蹌蹌。还不忘回头冲顾屿挤眉弄眼,比了个“你给我等著,看我扒出大瓜”的口型。 顾屿看著这俩打闹的背影,笑著摇摇头,迈步跟上。 …… 晚上,峨眉山脚下的农家乐。 干完晚饭,三人各自回房。这农家乐是典型的自建房改造。 顾屿住大床房,苏念和唐以诺住隔壁的双人间。 这破房子的隔音效果,基本等於没有。 顾屿冲了个凉,换了身乾净t恤。 搬了把破藤椅,往阳台上一靠,吹著山里湿润的夜风。 他屁股刚沾椅子,手机都没来得及掏。 隔壁房间就爆出压根憋不住的惊呼。 “苏念!你给我老实交代!” “今天在金顶上,你跟顾屿到底干什么了?!” 唐以诺那海豚音般的嗓子,哪怕刻意压低了。 还是无视了那堵单薄的砖墙,字正腔圆地飘进了顾屿耳朵里。 “真没干什么呀……” 隔壁传来苏念刻意压低、心虚得要命的声音。 “你糊弄鬼呢!” 唐以诺的声音兴奋得直发抖。 “没干什么,你下山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连看都不敢看他!” “不行,我这就去隔壁砸门!” “我倒要看看顾屿拍了什么神仙构图,能让你紧张成这德行!” 紧接著,隔壁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扯的动静。 “表姐你別去!” 苏念急得直接跳脚。 伴隨著床铺弹簧惨烈的“吱呀”声,显然是飞扑过去把人牢牢按住了。 “不准去要!打死也不准看!” “嘿!你这丫头管得够宽啊!” 唐以诺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謔。 “那相机现在在人家顾屿手里,你算是顾屿的谁啊?凭什么你说不让看就不让看?” “苏念,你今天必须交代!” “不然我这就把『下山脸红实况』发到a站!” “標题我都想好了,《绝绝子!清华校花峨眉山被黄毛拐骗实录》!”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顾屿听到了苏念羞愤交加,却又掷地有声的宣示。 大概是被逼急了,这句话她完全是脱口而出: “我是他女朋友!”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下一秒,唐以诺那足以掀翻房顶的土拨鼠尖叫猛地炸响: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天吶,杀疯了杀疯了!你们俩这地下工作绝了啊!” “合著我这一路,就是个自带乾粮的超大瓦数探照灯唄!” “连我舅舅的墙角都敢撬,顾屿这黄毛胆子够肥啊!” “这门亲事本学姐把大门焊死了!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隔壁传来疯狂打闹的动静。 还有苏念羞愤欲绝的抗议: “表姐你小声点!这破房子隔音很差的……” 顾屿靠在藤椅上,听著隔壁的闹腾。 只觉得今晚的星星都亮得刺眼。 毕竟,一墙之隔的硬核吃瓜大会,才刚刚开场。 “什么?他在金顶跟你表白的?!” “臥槽?他在拍照的时候强吻你了?!” …… 第384章 震惊!清华校花竟对无业黄毛做出这种事 清晨的峨眉山脚下,空气依然带著四川盆地特有的湿闷。 农家乐院子里那几棵大黄桷树上,知了已经开始了一天中不知疲倦的嘶鸣。 顾屿顶著那头囂张的黄毛,站在院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走到那辆已经趴窝了快三十个小时的比亚迪e6前,“咔噠”一声拔下隨车充的枪头。 仪錶盘亮起,绿色的电池图標终於显示为100%。 这三十万的“电动爹”靠著一楼窗户里拉出来的这根220v飞线,硬生生吸了一天一夜的电,总算是满血復活了。 顾屿熟练地把那根又粗又沉的工业接线板卷好,刚丟进后备箱,身后就传来了动静。 “哟!这不是咱们新晋的模范情侣吗?” 唐以诺顶著两个浅浅的黑眼圈,从一楼的房间里晃了出来。 她今天换了件碎花吊带裙,手里依然尽职尽责地举著那台索尼dv,镜头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直接懟向了顾屿。 紧跟在唐以诺身后出来的,是苏念。 今天的苏念穿了件浅绿色的法式桔梗裙,长发隨意地挽了个低马尾,整个人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冷感。 只不过,当她的目光撞上顾屿转过头来的视线时,那股子清冷顿时破了功,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上两抹緋红,连那双平时总是镇定自若的眸子都变得有些躲闪。 “起得挺早啊,唐大导演。”顾屿隨手关上后备箱,面不改色地迎著镜头走过去。 他根本没搭理唐以诺的调侃,而是径直走到苏念面前,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一把牵住了她那骨肉匀称的手。 苏念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往回抽。 这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旁边还有个举著dv的“大功率电灯泡”紧紧盯著。 但顾屿的力道压根不容她退缩,温热的掌心严丝合缝地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紧扣。 “顾屿,你注意点影响……” 苏念咬著下唇,声音压得极低,试图用平时那种清冷学霸的语调来维持最后的倔强,但那红透的耳根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注意什么影响?合法合规,持证上岗。” 顾屿不仅不鬆手,反而拉著她走到车旁,笑眯眯地看著镜头里的唐以诺, “拍清楚点,这可是珍贵歷史影像。標题我都帮你想好了,《震惊!清华校花竟对无业黄毛做出这种事》。” “呸!你要不要脸啊!” 唐以诺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给气笑了,放低了dv,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见过囂张的,没见过撬了苏半城墙角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行了,赶紧上车,这天热得我妆都要化了。” 顾屿轻笑一声,拉开副驾驶的门。 这一次,苏念没有任何犹豫。 她没有再拿“怕晒伤皮肤”这种蹩脚的藉口去钻后排,而是红著脸,乖乖地坐进了副驾的位置。 “嘖嘖嘖,副驾终身免签了唄?” 唐以诺拉开后门钻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吐槽, “本小姐现在连跟太阳抢戏的资格都没了,彻底沦为后排吃瓜群眾。” 车子平稳地驶出农家乐的院坝,匯入向北的国道。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顾屿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 副驾上的苏念虽然还是看著窗外假装看风景,但两人中间那个曾经碍事的零食保温袋早就不翼而飞了。 “顾屿,先说好啊。” 后排的唐以诺扒著中央扶手,探出脑袋下达了死命令, “今天晚上不管咱们开到哪儿,必须得找个有wi-fi的酒店!而且网速必须得快!” “怎么?你要在酒店里打网游?” 顾屿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 “打什么网游!我要剪视频!” 唐以诺拍了拍手里的dv,眼里闪烁著对流量的狂热, “昨天在金顶上的素材我昨晚连夜看了一遍,绝了!就你们俩那粉红泡泡,都不用加滤镜,直接原片直出都能闪瞎那帮单身狗的眼。我要赶紧剪出来上传到a站,趁著暑假这波热度,点击量绝对能爆!” 苏念一听这话,原本看著窗外的脑袋猛地转了过来,急道: “表姐!你答应过我不把那些镜头剪进去的!” “哎呀,我就剪个背影,不露脸不就行了?” 唐以诺打著哈哈,主打一个糊弄学大师。 顾屿听著旁边的动静,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脚下电门稳稳踩著,心里却在默默计算著今天的电量生存红线。 今天的目的地是德阳广汉市,全程大约两百一十公里。 虽然现在是满电状態,但在2013年这个高速公路连一根充电桩都找不到的年代,开著空调满载跑两百多公里,对这辆e6来说绝对是一次极限挑战。 一旦在高速上趴窝,那场面可就真的成了“人在囧途”了。 中午时分,烈日当空。车子途经成都绕城高速。 顾屿看著仪錶盘上已经闪起红灯、仅剩18%的电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灯下高速。 这三十万的“电动爹”在满载三个人外加一堆行李,还全程开著空调的情况下,续航直接打了个六折。 要是再硬撑著往前开,今晚他们就得在高速路边打地铺了。 他凭藉著前世的记忆,轻车熟路地在成都南郊七拐八拐,硬是找到了一家占地面积颇大的比亚迪4s店。 靠著那头张扬的黄毛和递过去的两包中华烟,顾屿成功和售后经理套上了近乎,把车塞进了车间的快充桩位。 “蹭”了一个半小时的快充,电量重新被顶回了80%。 三人就在4s店旁边的苍蝇馆子对付了一顿肥肠粉,这才重新上路。 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暉將前方的道路染成一片金黄,比亚迪e6终於缓缓驶入了广汉市的市区。 顾屿把车停在了一家看起来还算高档的快捷酒店门口。 老规矩,顾屿让苏念和唐以诺先去大堂吹空调,自己则拎著那个死沉的隨车充直奔酒店的地下车库。 在熟练地给车库保安塞了一包烟,並承诺多交五十块电费后,顾屿成功徵用了保洁休息室里的一个220v空调插座。 拉出飞线,插上枪头,看著呼吸灯再次亮起,顾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苟过了一天。 等他拍著手上的灰尘回到酒店大堂时,苏念和唐以诺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顾屿走到前台,把身份证拍在柜檯上,熟练地开口: “老板,开两个房间。一个单人间,一个双人间。” 前台小妹麻利地刷卡登记,把两张房卡递了过来。 顾屿拿著房卡,正准备把那张双人间的递给苏念,一只涂著红色指甲油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將两张房卡都抽了过去。 唐以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房卡,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我说,顾大司机。” 唐以诺拿著那张单人间的房卡,在顾屿和苏念之间来回比划了一下,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今时不同往日了啊。你们这关係都盖章认证了,还搁这儿装什么纯情呢?” 她把那张双人间的房卡塞进自己兜里,然后把单人间的房卡大喇喇地递到顾屿面前。 “要不,这个单人间给你俩?表姐我一个人去睡双人间。你们放心,我这人向来懂事得很,今晚就算你们那屋著火了,我也绝不出去当你们乾柴烈火的绊脚石!” 大堂里安静了一秒。 前台小妹瞪大了眼睛,眼神在三人之间疯狂游移,最后停在顾屿和苏念身上,职业病发作地弱弱补了一句: “那个……帅哥,如果单人间要住两个人的话,这位美女的身份证也得补登一下……”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念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那层清冷学霸的保护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羞愤欲绝地瞪了唐以诺一眼,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唐以诺!你再胡说八道!” 苏念一把夺过唐以诺兜里的双人间房卡,另一只手紧紧拽住这位口无遮拦的表姐的胳膊,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她往电梯口拖去。 “哎哎哎!慢点!我dv还没关呢!苏念你这是恼羞成怒啊……” 顾屿站在原地,看著苏念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孤零零的单人间房卡,无可奈何地笑著摇了摇头。 他把房卡揣进兜里,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这进京赶考的路,確实比想像中有意思得多。 第385章 天啊!学霸女友发现了我的马甲 广汉市的夜生活,没那么多大城市的喧囂。 这快捷酒店的隔音,倒是意外的不错。 顾屿洗完澡,穿著酒店宽大的白浴袍,懒散地靠在单人间的床头。 拿起了震个不停的手机。 来电显示:林溪。 “老板,引力beta版的数据出来了。” “海量引擎的买量预算全砸下去了,首日註册用户直接突破一百二十万!次日留存率非常漂亮。极光直播的移动端画质解锁后,虽然带宽成本在疯狂烧钱,但用户在线时长直接翻了倍!” 顾屿手指在床头柜上轻轻敲出节奏。 “一百二十万,还不够。” 顾屿语气平淡,却透著决断。 “微信现在忙著搞游戏中心,根本顾不上社交基本盘。告诉周晨,把西红柿小说和今日热点里预留的gg位,全给引力腾出来。我要引力在一周內,註册量破五百万。” “烧钱的事不用他操心,九章在欧洲的帐户里,隨时有钱补仓。” “明白。” 林溪答应得乾脆利落, “还有个事,高德那边,成从武已经正式签了被控股协议。咱们要不要趁热打铁,宣布星舟汽车的导航系统直接接入?” “暂缓。” “等我到了北京,亲自去一趟高德总部。这不仅是导航的事,这是整个o2o生態的入口。” …… 同一时间,走廊另一头的双人间。 唐以诺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架著那台笨重的外星人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premiere的剪辑界面,她正戴著耳机,滑鼠点得飞起。 “绝了!这原片直出都甜掉牙啊!” 唐以诺盯著屏幕上顾屿给苏念挡太阳的镜头,嘴角疯狂上扬,根本压不住: “这拉丝的眼神,绝绝子!这不比现在网上那些人工糖精剧好磕一万倍?” 苏念刚洗完澡,穿著保守的长袖纯棉睡衣从浴室走出来。 她一边用毛巾擦著还在滴水的长髮,一边走到唐以诺背后。 看到屏幕上正在回放昨天金顶上的画面,苏念刚褪下红晕的脸颊,又烧了起来。 “表姐!” 苏念一把按住唐以诺敲击键盘的手,强装镇定地下达最后通牒, “我再说一遍,绝对不准把正脸剪进去!你发在那个什么a站上,万一被熟人看到怎么办?”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 唐以诺敷衍地摆摆手,熟练地切到轨道上,加了个高斯模糊的滤镜。 “我给你们打厚码行了吧?就保留侧影和背影。这氛围感才是王道,a站那帮弹幕网友就吃这套。你赶紧去忙你的,別打扰大导演搞艺术创作。” 苏念拿这个浑身是戏的表姐毫无办法,只能嘆了口气,转身走到靠窗的圆桌旁坐下。 她打开那只银色的日默瓦行李箱,从夹层里取出了那台金属外壳的macbook pro。 这台电脑自从高二刚开学那阵子,借给顾屿用过几天后,她就全心投入了高考备战,平时顶多拿来查个英语单词,基本一直在吃灰。 这次带出来,也是为了学习。 苏念掀开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连上了酒店的wi-fi。 她想起离家前,父亲苏弘道捧著ipad,狂热推崇的那个知乎大神。 “念语。” 苏念在瀏览器地址栏敲下知乎的网址,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两个字。 页面跳转,一个主页极度简洁且连头像都没有的id弹了出来。 苏念点开他的文章列表。 从第一篇轰动全网的《阿拉伯之春》推演,到引发金融圈地震的《欧债危机传导路径》,再到预言西方衰落的《东升西落》,最后是刚发的那篇引发全网互撕的《硅基生命的粮草》。 苏念点开最新的一篇,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响和唐以诺点击滑鼠的声音。苏念的阅读速度极快,但越往下看,她的呼吸就越发平缓,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根本不是一篇文章,这是一套恐怖到极点的底层逻辑! 从4g通信到人工智慧的算力,再到国家电网的特高压基建。 这个叫“念语”的人,用最直白的大白话,把错综复杂的全球科技与能源博弈,拆解得明明白白。 “这人的眼光,毒辣到让人害怕。” 苏念轻声自语。 她终於懂了父亲苏弘道那句“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这种站在上帝视角推演未来的能力,绝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出於学霸的习惯,苏念想要做点笔记。 她移动滑鼠,点开了mac系统里的备忘录应用。 这款软体她平时极少使用,大部分时间都在吃灰。 界面展开后,她正准备新建一条笔记,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左侧的目录列表。 出乎意料的是,在列表的最底端,居然静静地躺著几条陈旧的备忘录记录。 苏念的目光扫过那些標题,手指僵住了。 未命名草稿1:希腊主权债务违约概率推演 未命名草稿2:德法救市底线及efsf扩容预判 未命名草稿3:欧债危机波及国內出口產业链分析草稿 苏念愣在原地。 这些稿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私人电脑备忘录里? 她移动滑鼠,看了一眼这些记录的属性与最后修改时间。 苏念屏住呼吸,点开了那条名为未命名草稿2的备忘录。 纯文本的界面上,直白地列著一行行简短有力的提纲,甚至还有几段反覆修改过的句子。 “德国议会大概率在9月底通过efsf扩容议案,这是做空欧元的绝佳出场节点……” “市场虚假反弹,满仓做空。” 在文档的最下方,还留著一行备忘性质的短句: 【修改后分段首发知乎,排版注意留白。】 苏念紧盯著这行字,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她视线慢慢上移,定格在文档的“创建时间”上。 2011年9月3日,晚上21:15。 这个时间点,就像一道闪电,直接劈开了她尘封的记忆。 高二开学刚分班,顾屿就以“需要查点资料”为由,借走了这台macbook pro。 而在那之后没几天,知乎上就横空出世了一个预言欧债危机的神帖,直接引发了金融圈的狂欢。 苏念的喉咙有些发乾,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迅速切回知乎网页,点开“念语”主页里那篇《欧债危机传导路径》的发布时间。 2011年9月4日。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如果说这只是巧合,那这巧合未免也太离谱了。 苏念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逻辑思维极其严密。 当一个顛覆认知的假设出现时,她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搜寻著所有能佐证这个假设的蛛丝马跡。 顾屿对智慧型手机时代那种毫不讲理的篤定…… 顾屿那天来家里做客,隨口几句话就指点父亲苏弘道去搞扫码点餐软体,甚至拋出那个疯狂烧钱补贴的百亿外卖平台构想。 顾屿今天在车上,对唐以诺隨口说出那套冷酷的“资本用算法定製剧本”论调…… 还有那辆被父亲疯狂嫌弃,却恰好完美契合了《硅基生命的粮草》中“移动储能”概念的比亚迪e6纯电车!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苏念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屏幕右上角那个id上。 念语。 念。 语。 拼音在她的唇齿间无声地流转。 苏念。 顾屿。 念语! 第386章 顶级白富美变身乾饭人,一盘迴锅肉直接吃出反差萌 广汉市的清晨,空气里已经裹挟著四川盆地特有的湿热。 顾屿站在快捷酒店前台,掏出两张红票子递给收银员。 这是昨晚给那台“电动爹”拉飞线充电的过路费。 收银员刚找完零钱,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苏念和唐以诺拖著行李箱走了出来。 今天的苏念穿了件极简的白色t恤,配著浅蓝色修身牛仔裤。 高马尾利落扎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清冷感直接拉满。 顾屿迎上前,非常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两人指尖交错,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顾屿视线往上一扫,敏锐地捕捉到了苏念眼瞼下方那层极淡的乌青。 “昨晚没睡好?”他轻声问道。 苏念摇了摇头,隨手將几缕碎发別到耳后。 表面上稳如老狗,实则心里早已暗流涌动。 “睡得挺好。只是睡前看了一会儿文章,熬得晚了些。” 苏念直勾勾地盯著顾屿的眼睛,语气平淡。 “什么文章?”顾屿隨口一问。 “知乎上的。”苏念眼波流转,视线紧紧锁在顾屿脸上。 “那个叫念语的大神写了篇新文章,叫《硅基生命的粮草》。我爸推崇备至,非让我拜读一下,说是受益匪浅。” 顾屿拉著行李箱往大门走,面不改色。 “那文章写得確实有点东西。里面提到的能源网际网路和算力概念,眼光挺毒的。” 苏念落后他半步,看著这个顶著黄毛的背影,心里冷笑一声。 你就装吧。 “是啊。” 苏念快走两步与他並肩,似笑非笑地开口。 “不仅眼光毒辣,这心思藏得更深。文章里还特意提到了移动储能,说未来的新能源车就是个巨型充电宝。” 她的语气里带著意味深长的调侃,眼神极具穿透力。 “顾同学,你死活非要买这辆续航不到两百公里的纯电车,该不会也是看了这篇文章,搁这儿提前布局移动储能吧?” 顾屿眉头微挑。 他隱隱觉得今天这位清华校花话里有话,但压根没往马甲掉落那方面想。 顾屿推开酒店大玻璃门,轻笑一声。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顾屿主打一个谦虚退让。 “我买这车只是为了拆解研究电池技术。像念语那种站在战略制高点的大神,我一个刚高中毕业的黄毛哪比得了。” 苏念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清冷的眸子里闪过狡黠。 “顾同学太谦虚了。” 她收回目光,声音轻柔却字字咬音, “我觉得你比那个念语厉害多了。” 顾屿被这波直球夸奖搞得有些耳热。 刚准备顺杆爬接两句情话,唐以诺从后面强行挤了进来,直接打破了这微妙的拉扯。 “我说你们俩大清早的,能不能別在这儿探討什么硅基碳基的!” 唐以诺揉著乾瘪的肚子,满脸怨念: “本小姐快饿抽了!今天咱们开这破电车去哪儿觅食?” 顾屿顺势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驾驶室的门。 “今天上午不急著赶路。” 顾屿打了个响指: “来都来了,带你们去搓一顿正宗的连山回锅肉。这波绝对血赚不亏。” 唐以诺一听有肉吃,乾饭魂立刻燃烧,一头就钻进了后排。 顾屿启动车辆,仪錶盘显示电量100%,满满的安全感。 凭藉著前世跑长途的记忆,他开著车在广汉市区边缘的巷子里七拐八拐。 二十分钟后,比亚迪e6稳稳停在了一家门面破旧、招牌被油烟燻得发黑的老字號饭馆门前。 这地方避开了主干道,店里坐著的清一色是穿著白背心、摇著大蒲扇的本地大爷。 唐以诺下车后,看著那油腻腻的桌面,精致女大导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掏出纸巾,把桌子反反覆覆擦了三遍。 直到老板端上两盘刚出锅的连山回锅肉。 盘子里的肉片切得有成人巴掌那么大,肥瘦相间,红油鋥亮。 配菜是翠绿的蒜苗,旁边还搁著两个刚烤出来的酥脆锅盔。 那股子浓郁霸道的肉香直衝天灵盖,彻底击溃了唐以诺的嫌弃。 她夹起一片巨大的回锅肉,裹著锅盔,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大口咀嚼,满嘴流油。 什么北电女导演的包袱,什么身材管理,在碳水和脂肪的双重暴击面前,统统碎了一地。 艰难地咽下一口肉后,唐以诺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著顾屿,操著一口纯正且接地气的锦城方言开口: “这回锅肉好吃的很,这踏踏你咋找到的喃?” 顾屿正端著塑料杯喝著免费的苦蕎茶。 他没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茶水险些呛进气管。 唐以诺和苏念同时停下筷子,齐刷刷地看著他。 苏念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你笑什么?” 唐以诺瞪大眼睛, “嘲笑本小姐的吃相?” 顾屿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总不能说自己是被这方言反差萌给逗乐了。 他隨口扯了个藉口掩饰。 “没有没有,我在网上看驴友攻略查到的。刚才看你吃得这么生猛,觉得那攻略確实没骗人。” 顾屿端起茶杯,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 唐以诺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继续埋头对付盘子里的肉。 干完早饭,三人重新上车。 比亚迪e6驶上京昆高速,一路向北,直奔广元市剑阁县。 这是出川前最难走的一段路。 进入山区后,路面起伏明显增大,电量掉得让人心惊肉跳。 顾屿双眼紧盯著仪錶盘的电量消耗曲线。 他把车速强行压在八十公里左右,甚至狠心把空调风量调低了一档。 “前面是连续上坡,耗电量会直接翻倍。” 顾屿双手稳著方向盘,向副驾的苏念解释: “咱们得悠著点控制节奏,不然真撑不到剑阁县城。” 苏念点点头,没有打扰他开车。 她戴著耳机,手里翻开了一本英文原版书,安静得像幅画。 后排的唐以诺就没这么消停了。 她捧著手机,点开了acfun的app,硬顶著那龟速的3g网络。 昨晚她可是熬了个大夜,剪出了一个峨眉山旅游vlog,直接传到了a站。 此刻,唐以诺正紧盯著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疯狂滑动刷新。 车厢里时不时响起她压抑不住的怪笑声。 顾屿透过车內后视镜瞥了她一眼。 “视频数据跑得怎么样了?” 顾屿隨口问道。 唐以诺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 “弹幕还行!” 唐以诺激动地拍著大腿,把手机屏幕往顾屿和苏念中间凑了凑,虽然3g网速卡得像幻灯片,但她还是兴致勃勃地念了起来, “哈哈哈,你看这帮损贼发的弹幕!” “绿色的弹幕说,『up主这体力,怕不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还有这个红色的,『前面的等等我!——来自up主的比亚迪e6』,呸!连车都敢嘲讽我了!” “我把自己爬山爬到一半就原地罢工的惨状剪进去了,配上花字和吐槽,效果绝绝子!评论区都在笑我体力废柴,给我封了个『嘴强王者』的称號,说我上山一张嘴,下山全靠別人腿!” 顾屿扯了扯嘴角,没接这个茬。 唐以诺继续低头,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戳动,跟评论区疯狂较劲回復。 “我这视频才发了半个上午,后台居然已经有十几块钱收益了!” “就是这3g网速太拉胯,app里刷新个页面转半天圈圈,不然我高低得再战五百回合。” 顾屿听著这位北电大四学姐的狂热匯报。 作为a站背后的真正大boss,他心里暗爽。 顾屿目光沉静地看著前方连绵起伏的山脉。 “其实,我建议你以后別搞旅游风景视频。” 顾屿语气平淡地泼了盆冷水。 唐以诺戳屏幕的手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疑惑地盯著顾屿。 “为什么?现在这种视频日记不是正站在风口上吗?虽然我看播放量涨得是有点慢。” 顾屿摇了摇头,一针见血。 “因为这种旅游类內容的难度实在太高了。” 顾屿脚下稳稳踩著电门,保持匀速: “你想想,拍这种视频你需要不断地去新的地方,机票、酒店、门票全都是硬成本。而且为了出片,你得拼设备、拼天气、拼运镜,对个人创作者来说极度消耗財力和精力,更新频率根本保证不了,长久下去不可持续。” 唐以诺锁掉手机屏幕,身子往前一倾,直接趴在了中央扶手上。 “那你说,我这號该怎么转型?成本高的我拍不起,游戏区我也玩不转啊!” 顾屿脑海里闪过刚才在破饭馆里,唐以诺对著那盘迴锅肉大快朵颐的画面。 那种极致的食慾和真实感,比她绞尽脑汁搞构图拍出来的风景,要有杀伤力得多。 在即將全面爆发的4g短视频时代,真实接地气的人设,永远比精致虚假的风景更能疯狂吸粉。 “你可以做更下沉、更简单,也更高频的內容。” 顾屿看著前方的路况,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吃播。” “啥?”唐以诺彻底愣住了。 第387章 北电导演被忽悠了!吃播竟是流量密码 “吃播?” 唐以诺趴在中央扶手上,愣了好几秒,才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明白。 “吃饭也能当播音员?还是说端著饭碗播新闻?” 她眉头拧成一团,北电导演系学了四年的视听语言,在这个生造词面前彻底宕机。 副驾驶上的苏念也放下了手里的英文原版书。 她转过头,清冷的眸子里闪烁著好奇的光,静静盯著顾屿的侧脸。 顾屿双手把著方向盘,目光盯著前方连绵起伏的京昆高速路面。 “吃播,顾名思义,就是把你吃饭的过程拍成视频,发到网上给大家看。” 顾屿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常识。 “你疯了吧?” 唐以诺嗤笑一声,重新缩回后座, “这世上谁会閒得蛋疼,去网上看一个陌生人吃饭?有这閒工夫,自己泡碗面吃不香吗?” 顾屿透过车內后视镜瞥了她一眼。 2013年,移动网际网路才刚刚撕开一道口子。 在这个连外卖都还得靠打电话叫周边餐馆送的年代,没有人能理解“孤独经济”的杀伤力。 这属於真正的流量蛮荒时代。 没有大胃王,没有探店博主,甚至连“下饭视频”这个概念都还不存在。 “你平时在学校剪片子,熬到半夜饿了,吃泡麵的时候,是不是总习惯找个美剧或者综艺下饭?” 顾屿拋出问题。 “对啊。干吃多没劲。” 唐以诺点头。 “这就对了。” 顾屿脚下稳住电门, “隨著生活节奏变快,以后一个人吃饭的年轻人会越来越多。他们需要陪伴感。看別人吃饭,尤其是看別人大口大口吃得极度享受的样子,能极大刺激观眾的食慾,甚至產生一种代偿的心理满足感。” 唐以诺不说话了。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平时看美食节目的状態,隱隱觉得顾屿说得有点道理。 “但光吃也不行,吃播也是有门槛和竞爭力等级的。” 顾屿继续输出他的理论。 “最基础的一级,也是最简单的门槛,就是拼生理极限和感官刺激。比如比谁吃得多,当个大胃王;比谁吃得好看,拼顏值;比谁吃得香,能把清汤寡水吃出满汉全席的感觉;或者乾脆走偏门,比谁吃得怪,靠猎奇来博眼球。” 唐以诺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追问: “那再往上呢?” “再往上的进阶级,拼的是情绪陪伴和真实感。” 顾屿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不能干吃,得有互动。比如你早上吃回锅肉那种毫无导演包袱且狼吞虎咽的状態就很好,主打一个接地气,能让观眾產生极强的代入感。” 顾屿顿了顿,语气变得篤定: “至於最高级的吃播,拼的则是背后的文化底蕴。你不仅要吃得香,还要能对著镜头娓娓道来这道菜的渊源、当地的风土人情,甚至用你导演系的专业眼光去解构这道菜。把一盘普通的市井小炒,吃出歷史厚度感和专业度,这才是不可替代的护城河。” 苏念在一旁听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就是一种情绪价值的贩卖。” 苏念一针见血地总结,清冷的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翠绿山影, “从浅层的生理感官刺激,逐步过渡到精神层面的共鸣。通过分享食物,建立起屏幕两端更深层次的连接。顾屿,你是想说,在未来这种陪伴感会变成一种稀缺商品,对吧?” 顾屿偏过头看了苏念一眼。 不愧是省文科状元,这总结能力直指核心。 “没错。而且对於表姐这种个人创作者来说,吃播简直是性价比最高的通天大道。” 顾屿单手把著方向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输出那套足以顛覆2013年影视认知的降维逻辑。 “首先是成本。你想想你拍旅游vlog,机票、酒店、门票加起来得多少钱?还得等天气、抢光影。但吃播呢?你只需要一个支架,一台dv,再加上一顿你本来就要吃的饭。这叫『生產成本最小化』,只要你嘴不停,你就能日更。在网际网路时代,更新频率就是生存率。” “其次是受眾。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去南极的船票,但每个人一天都要吃三顿饭。吃播是没有审美门槛的,无论是格子间的白领还是工地上的大哥,看你啃个猪蹄都能看入神。这种『下沉市场』的覆盖能力,是精致艺术永远摸不到的边界。” “最后是涨粉逻辑。风景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拍风景,大家记住的是峨眉山;你拍吃播,大家记住的是那个吃起回锅肉来毫无形象且满嘴流油的唐大导演。这种强烈的人设符號,才是未来流量池里的护城河。这种真实的颗粒感,比你绞尽脑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运镜容易涨粉得多。” 后排的唐以诺听得眼睛发亮,手里的dv都快捏出汗来了。 作为导演系的学生,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套逻辑背后那股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我决定了!” 唐以诺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喊道: “本小姐就试试这个什么『吃播』!反正我平时就爱到处找好吃的,这叫职业与爱好完美融合。大不了就当给a站那帮网友表演个在线乾饭,看我不吃出个百万粉丝来!” 她像打了鸡血一样,举起手里的dv,镜头牢牢对准顾屿的后脑勺,语气急促: “顾大司机,咱们下一顿吃什么?快,提前透个底,本大导演现在就开始构思分镜头和开场白了!” 顾屿瞥了一眼仪錶盘。 表显电量已经跌破了35%,而前方那段通往剑阁县城的盘山路,坡度陡得让人心里发虚。 他默默伸出手,果断地按下了空调系统的关闭键。 “下一站就有绝佳的素材等著你,保准让你在镜头前吃得停不下来。” 顾屿降下一点车窗,带著草木香气的滚烫山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他那头张扬的黄毛。 “不过前提是,这辆快要趴窝的电动爹,能顺利把咱们拉到地方。两位大小姐,做好蒸桑拿的心理准备吧。”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机在爬坡时发出的微弱嘶鸣。 失去了冷气的庇护,外面的热浪很快卷了进来。 唐以诺哀嚎一声,但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不敢出声抱怨。 比亚迪e6在秦岭余脉的盘山高速上艰难爬升。 这辆两吨多重的纯电车,在连续上坡路段变成了彻底的“电老虎”。 顾屿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必须精准控制右脚的力度,不能急加速,利用极其有限的下坡路段进行动能回收。 表显续航里程从六十公里、四十公里,一路跌到了十几公里。 仪錶盘上的红色电池图標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下午五点半,满身尘土的比亚迪e6终於顺著匝道滑下了高速,驶入广元市剑阁县的县城街道。 刚下高速不到两公里,表显电量直接跌破了5%。 这辆自重高达2.4吨的“电老虎”触发了严重的限功率保护,无论顾屿怎么踩电门,车速都被系统强制卡死在二十公里以下,进入了隨时可能彻底趴窝的“龟速滑行”模式。 “顾屿,车是不是快停了?” 苏念看著前面慢吞吞的仪錶盘,轻声问道。 “没事,到了。” 顾屿擦了把额头的汗。 他顺著街道两旁扫视。 在这种地级市的下属县城,去哪找充电桩? 连带院子的农家乐都不好找。 要是电量真的被榨乾到零,就凭这2.4吨的重量,他们三个人推断气了也推不动半米。 顾屿的目光锁定在前方路口一家门面宽敞的“大眾汽车专修厂”。 店门口停著几辆待修的事故车,里面传来气动扳手刺耳的响声。 “你们在车上等我。” 顾屿谨慎地控制著最后那点微弱的动力,让这台仅剩2%电量的巨兽凭藉著惯性,勉强滑到了路边停稳。 他推门下车,从后备箱拎出那根沉重的工业级飞线和隨车充。 他走进汽修店,径直找到正在焊底盘的光头老板。 “老板,歇会儿。” 顾屿顺手递上一罐路上买的冰镇红牛。 光头老板推开护目镜,接过带著冷气的饮料,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顶著黄毛的年轻人: “修车?啥毛病?” “不修车,借点电。” 顾屿指了指停在路边苟延残喘的比亚迪e6, “纯电车,快跑没电了。借你店里的380v三相电插座用用,我自带转换头。充一晚上,两百块钱电费。” 光头老板愣住了。 他走到路边,围著那辆e6转了一圈,满脸不可思议。 “我滴个乖乖,现在这电池车都能跑长途了?胆子够肥的啊。” 老板嘖嘖称奇,隨即大手一挥, “行,两百块钱够我店里开一个月焊机了。你把车开进来,停工位上!” 顾屿回到车上,踩下电门。 仅剩2%电量的电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这台2.4吨的巨兽像个步履蹣跚的老人,硬是顶著仪錶盘上刺目的红色警报,以不到5公里的龟速,颤颤巍巍地爬上了汽修店的马路牙子,最终精准地死在工位上。 顾屿长舒一口气,接好转换插头,插上380v的工业接口。 “咔噠”一声,充电枪锁定,绿色的呼吸灯亮起。 因为是三相电接入,充电功率比昨晚的民用电高出不少,预计七八个小时就能充满。 生存危机解除。 顾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出汽修店。 苏念和唐以诺已经拖著行李箱站在路边等他。 失去空调庇护的两个小时里,两人的头髮都有些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唐以诺更是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正拿著dv当扇子疯狂给自己扇风。 “住宿我刚才用手机地图查了一下。” 苏念举了举手里的手机,目光有意无意地在顾屿脸上扫过, “这附近几百米外,就有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快捷酒店。我们直接过去问问有没有空房吧。” “走吧。” 顾屿接过苏念手里的箱子。 三人步行了几分钟,顺利在前台刷身份证办理完入住。 各自回房洗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汗水。 晚上七点,天色擦黑。县城的街道上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顾屿敲开隔壁双人间的门。 唐以诺早就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脖子上掛著dv,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苏念则换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头髮隨意披散在肩头。 “饿死我了!说好的绝佳素材呢?” 唐以诺举著dv对准顾屿。 顾屿笑了笑,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带上你的机器。今天晚上,带你们去吃大名鼎鼎的剑门豆腐宴。” 第388章 剑阁夜话:当吃播遇上三国歷史 夜幕降临,剑阁县的街道没有大城市那种刺目的霓虹,透著川北小城特有的閒適。 顾屿凭著前世跑川藏线的零星记忆,带著苏念和唐以诺穿过老街,停在一家掛著“剑门豆腐老店”招牌的饭馆前。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豆香混著花椒的麻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那辆快被榨乾的“电动爹”比亚迪e6,正乖乖趴在汽修店吸著380v工业电。 生存危机解除,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乾饭!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木桌。服务员麻利地递上菜单。 顾屿大手一挥,直接点了一桌子招牌:怀胎豆腐、剑门崩山、雪花豆腐、熊掌豆腐…… 菜还没上齐,唐以诺就迫不及待掏出索尼dv,架在桌子边缘对准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北电导演的专业素养,张了半天嘴,却卡壳了。 “那个……各位a站的观眾朋友们,我现在在剑阁县,准备吃豆腐……” 唐以诺乾巴巴地挤出几句,尷尬得脚趾能在鞋底抠出个三室一厅。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哀嚎出声。 “不行不行!这太傻帽了!顾屿,你这什么破主意啊?” “这对著镜头干说话,简直比导师逼我拍十遍长镜头还折磨人!” 顾屿正悠哉地用开水烫著碗筷,直接笑出声。 “你这叫端著,北电导演的偶像包袱太重了。” 顾屿放下茶壶,目光变得认真。 前世在锦城,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夜晚。 面对冷冰冰的墙壁和乾巴巴的外卖,唯一能让他感受到人间烟火气的,就是手机里那些大口咀嚼的吃播博主。 吃播,本质上就是孤独时代的一剂赛博止痛药。 这是一条能在未来孕育出无数千万级网红、估值百亿的恐怖赛道! 而在2013年,这片蓝海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 “来,顾老师今天免费给你上一课,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流量密码。” 顾屿伸手把dv屏幕翻转过来,盯著镜头里的唐以诺。 “开场白別整新闻联播的播音腔。你要像跟对面的老铁打招呼一样,主打陪伴感。” “比如:哈嘍兄弟们,我是你们最能吃的北电女导演唐以诺!” “今天我们在川北的剑阁县,这一桌子可是大名鼎鼎的剑门豆腐宴!看著红油,看著这色泽,看著都香!” 唐以诺眼睛亮了,顿觉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赶紧照葫芦画瓢来了一遍。 別说,她平时那股子豪爽劲儿一加上去,网感直接拉满,毫无违和感! “对,就是这个状態,这叫立人设。” 顾屿打了个响指,满脸运筹帷幄的自信。 “接下来是进阶。最高级的吃播,拼的绝对不是单纯的饭量,那太低级了。” “真正能让你封神的,是文化底蕴和情绪价值。你不能光喊『好吃』『臥槽』,你得把这道菜的『魂』给吃出来!” 正说著,服务员端著一盘外酥里嫩的“怀胎豆腐”上了桌,红油滋滋作响。 顾屿指著这盘菜,直接现场实操,开始降维打击式的科普。 “你对著镜头,夹起这块豆腐给个特写。然后告诉观眾,剑门豆腐凭什么牛逼?” “因为当年蜀汉大將军姜维退守剑门关,十万大军兵疲马乏。地方官为了犒赏三军,用山上的黄豆和剑泉水,点出了这道菜。” “姜维吃了兵强马壮,硬是扛住了钟会的十万魏军!” “你把这段歷史一讲,这普通的豆腐是不是立马有了金戈铁马的厚重感?逼格直接拉满!” 顾屿看著唐以诺,语气里透著绝对的自信。 唐以诺听得整个人cpu都快烧了。 她好歹是北电导演系的高材生,对视听语言极其敏感。 把歷史厚重感揉进市井美食里? 用这套逻辑拍视频,绝对是全网乱杀! 北电导演系的dna疯狂躁动。 唐以诺一把抓起筷子,对著镜头夹起那块豆腐给足特写,然后狠狠一口咬下。 伴隨著外皮碎裂的“咔嚓”声,唐以诺闭眼露出极度享受的夸张表情。 “兄弟们,绝了!外酥里嫩,吃下这块豆腐,我感觉现在能扛著大刀去跟魏军干一架!” “这哪里是豆腐,这吃的是蜀汉最后的倔强啊!” 顾屿看著她这浑然天成的浮夸演技,满意点头。 孺子可教,这网感放在2013年的a站,绝对能一夜吸粉十万,这波贏麻了! 坐在旁边的苏念,全程安静如水。 她双手捧著茶杯,清冷的眸子里,倒映著顾屿指点江山的模样。 看著这个顶著张扬黄毛的少年,信手拈来地剖析大眾心理,用最通俗的话构建出全新的商业玩法。 点餐系统、百亿外卖平台、共享单车、还有现在的“吃播”…… 苏念的心跳不爭气地加速。 这顿饭,唐以诺吃得毫无形象,录得酣畅淋漓。 一桌子豆腐硬是被她吃出满汉全席的气势,dv內存都快干爆了。 晚上九点,三人散步走回快捷酒店。 刚进大堂,唐以诺就抱著dv,像护著传国玉璽一样往电梯口狂奔。 “你们俩慢慢溜达!別管我!” “今晚就算是肝爆了,我也得把《蜀汉的倔强:剑门豆腐宴》剪出来!” 唐以诺风风火火地钻进电梯,疯狂按关门键。 “我有强烈预感,这期视频要在a站杀疯了!本小姐要红了!哈哈哈!” 电梯门合上,阻断了唐大导演张狂的笑声。 一楼大堂安静,只剩下顾屿和苏念。 顾屿双手插兜,姿態慵懒地看向苏念。 大堂暖黄的灯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褪去了平时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透出几分让人怦然心动的温婉。 “走吧,我们也上楼。大导演都去搞艺术创作了,咱们也该歇著了。” 顾屿扯出一个痞帅的笑,转身准备去按电梯。 “顾屿。”苏念突然出声叫住他,声音清脆。 顾屿停下脚步,回头挑眉:“怎么了?没吃饱?想让我陪你加餐?” 苏念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顾屿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已经彻底突破了安全社交界限,甚至能闻到顾屿身上隱约的薄荷香。 她微微仰头,澄澈的眸子里带著探究,也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只是觉得,你刚才教我表姐拍视频的时候……很厉害。” 苏念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似要看透顾屿的灵魂。 “你好像总是能一眼看透別人看不见的东西。点餐系统、外卖生態、共享单车,还有所谓的吃播。” “你懂得洞察人心,更懂得怎么抓住未来的风向。你脑子里的东西,超前得让人害怕。” 顾屿挑了挑眉,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夸奖搞得有点懵。 这可不是傲娇冰山校花的作风啊,平时想听她夸一句比登天还难。 “那是。”顾屿顺杆爬的技能直接点满。 他轻笑一声,往前又迈了半步,將两人距离压缩到极致。 他微微俯身,眼神极具侵略性地凑近苏念,语气带著霸道的调侃。 “也不看看你男朋友是谁?这点商业嗅觉都没有,以后怎么养得起清华的高材生?” 苏念看著这张近在咫尺、满脸得意的脸庞。 要是平时,她肯定羞恼地退开,顺便丟下一句傲娇的狠话。 但今天她不仅没退,反而迎著顾屿的目光,眼神越发锐利。 她唇角微扬。 苏念目光直刺顾屿的眼睛,红唇轻启,缓缓吐出几个字: “谁?知乎大神念语吗?” 顾屿那游刃有余的痞笑僵在脸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第389章 不装了!我就是你爸天天拜的那个神! “谁?知乎大神念语吗?” 这句话宛如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在顾屿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花。 顾屿那原本游刃有余、拿捏一切的痞帅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微微睁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清冷女孩,她嘴角噙著狡黠笑意,目光通透,整个人如遭雷击,cpu都快干烧了。 臥槽?这就掉马了?! 这怎么可能暴露?! 顾屿的大脑堪比“九章”超算中心,开始以每秒亿万次的算力疯狂运转,飞速检索著重生以来自己干过的所有事情、留下的所有细节。 他发誓,自己一直把“念语”这个马甲捂得比核弹密码还要严实! 甚至连李正国和余大嘴这种级別的大佬,也是在迫不得已的利益深度绑定下,才稍微透了点底。 苏念她是怎么做到把预言全球大势的幕后终极推手,和眼前这个顶著一头非主流黄毛画上等號的?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那清冷的声线里,此刻带上了完全掩饰不住的笑意和得意。 “你该不会是贵人多忘事,忘了高二刚开学那会儿,你借我的电脑去查资料的事了吧?” 苏念微微偏著头,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中,闪烁著光芒: “你的那些宏观经济分析、欧债危机的推演,还有那句囂张至极的『修改后分段首发知乎』的备忘录草稿,至今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电脑里呢,我的……念语大神。” 草! 顾屿在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恍然大悟。 2011年9月,他刚重生不久,兜里比脸还乾净。 为了赚取第一桶金,急需一台电脑发帖造势。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做空欧洲,在备忘录里打完草稿,直接复製粘贴到了知乎网页上。 但他唯独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细节,苹果系统的备忘录是会自动云同步和本地保存的! 铁证如山啊! 连狡辩的余地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看著苏念那副“你接著编,我看你怎么演”的傲娇小表情,顾屿原本紧绷的神经反而鬆弛了下来。 既然被实锤了,那就没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不装了,摊牌了! 顾屿长舒一口气,原本僵硬的表情冰雪消融,重新掛上隨性洒脱甚至带著几分邪魅狂狷的笑容。 他没有退缩,反而突然往前逼近了一大步,直接將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压缩到了极致。 低头,那双幽暗的瞳孔锁定了苏念的眼睛。 “本来我还头疼,该找个什么惊天动地的时机,把这个秘密坦白给你听。” 顾屿耸了耸肩,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霸道与宠溺, “既然我家苏大状元这么冰雪聪明,自己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那我也就不装了。” 他微微倾身,几乎要贴上苏念的脸颊,凑到她白皙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低沉气泡音,慢慢说道: “重新认识一下,苏念同学。我是顾屿,也是念语。你的男朋友,好像比你想像的,还要厉害那么『亿』点点。” 温热的呼吸带著薄荷的气息,直接打在苏念的耳廓上,惹得她晶莹剔透的耳根顿时泛起一层诱人的緋红,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修长脖颈。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一点安全距离,但那双平日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眸子里,此刻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味,反而盈满了无法掩饰的崇拜与亮光。 其实,在刚刚证实这个猜测的时候,苏念的心里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的。 那可是念语啊! 被无数政商界大佬奉为圭臬的先知! 但当顾屿用这种近乎无赖又充满极致占有欲的姿態向她坦白时,那些因为身份差距可能带来的畏惧感,顿时烟消云散了。 他是全网膜拜的知乎大神,他也依然是那个在峨眉山金顶上,处心积虑只为了吻她一下的顾屿! “少臭美了你!” 苏念轻哼了一声,傲娇地扬起精致的下巴,极力掩饰著心底快要溢出来的甜蜜与震撼, “我只是觉得,本小姐的眼光確实不错。隨便在班里挑了个同桌,居然还是个隱藏的野生预言家。这波盲盒,开得不亏。” 说到这里,苏念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没忍住“扑哧”一声,毫无形象地笑了出来,明媚动人。 “你笑什么?” 顾屿挑眉,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女孩。 “我是在想我爸。” 苏念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调侃, “你绝对想像不到,他现在对『念语』这个名字,简直崇拜到了什么地步!我出门前,他还捧著你那篇写特高压和储能的《硅基生命的粮草》,把我一顿劈头盖脸地教训。说我不懂宏观经济,说我没有大格局,甚至恨不得把你的文章列印下来裱在办公室天天上香!” 苏念越说越觉得荒诞,水润的眼眸里满是狡黠的暗光: “在他眼里,你顾屿顶多是个有点搞软体和地推的小聪明的后辈。跟那个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念语大神』之间,隔著整个太平洋的差距!你说……要是我爸哪天知道,他天天捧在手心里当成商战圣经膜拜的『战略之神』,就是他眼里天天想方设法拐走他宝贝女儿的黄毛小子……他会不会当场三观炸裂,直接心梗被送进icu啊?” 顾屿脑补了一下,也忍不住乐出了声。 “那咱们还是先瞒著老丈人吧。” 顾屿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坏笑道, “苏叔叔血压高,我怕他这把老骨头承受不住。等咱们从北京回来,我再慢慢给他做心理建设。到时候,我让他亲自给我这个『念语大神』敬茶。” “呸!谁是你老丈人,八字还没一撇呢,越说越没正经!” 苏念红著脸,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两人在大堂昏黄的灯光下对视著,空气中瀰漫著只有彼此能懂的曖昧与极致的默契。 “好了,不早了,赶紧上去休息吧。” 顾屿伸手,宠溺地揉了一把苏念柔顺的长髮, “唐以诺估计还在楼上跟视频死磕。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咱们还得去爬天下第一险的剑门关。到时候,男朋友牵著你走。” “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苏念乖巧地拉长了尾音,转身走向电梯。 进了电梯厢后,她转过身,看著大堂里那个顶著一头黄毛的少年,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 看著电梯指示灯一路停在所在的楼层,顾屿这才收回目光,长长地呼气。 马甲掉得猝不及防,但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完美。 没有庸人自扰的质问,没有阶层差距带来的疏离感,只有两个顶级聪明的灵魂之间毫无保留的默契。 这,才是他顾屿看上的女人! 顾屿转身走向快捷酒店的前台,准备顺便拿瓶冰镇矿泉水回房间降降火。 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持续震动声! 顾屿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在黑暗中跳动著两个字:林溪。 滑开接听键。 “老板。” 电话那头,林溪的语气里透著一种极其罕见的紧绷。 “出什么事了?” 顾屿沉声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却带著绝对的威严。 “就在半个小时前,企鹅发布了微信的5.0大版本更新!” 林溪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咬出了那几个足以改变歷史进程的字眼: “微信支付,正式上线了!” ps:【星海也是海啊】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390章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全生態矩阵启动! “2013年8月4日。” 顾屿盯著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日期,抬头看了一眼剑阁县漆黑的夜空,没忍住直接乐出声。 如果没记错,前世微信5.0版本的发布时间应该是8月5日。 而现在,才8月4日晚上,这颗重磅炸弹就提前引爆了。 妥妥的蝴蝶效应。 “老板?你在听吗?喂!顾总!” 电话那头,林溪的声音罕见地带了点变调的焦急。 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御姐ceo,这会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企鹅这次动作太快了!简直不讲武德!” 林溪语速像机关枪一样, “微信5.0直接把『扫一扫』提到了最显眼的一级入口,绑卡流程丝滑得可怕!” “这帮人是把枪口直接顶在了支付宝的脑门上啊!” 不怪林溪慌张。 在这个年代,面对拥有数亿用户的企鹅帝国祭出支付大旗,任何一家创业公司都会感到窒息。 那可是企鹅! 网际网路圈的南山必胜客! 无情的流量黑洞! 顾屿握著电话,站在大堂的立式空调旁。 冷风吹得他那一头张扬的黄毛微微晃动,整个人透著股漫不经心的痞帅。 顾屿对著听筒,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商量今晚的夜宵吃什么。 “慌什么?” “企鹅也是人,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外星人。” 顾屿语气里透著掌控全局的从容。 “微信支付上线是歷史必然,我从第一天起就没指望能瞒过企鹅的眼睛。” 顾屿轻笑一声, “他们有张良计,咱们有过墙梯。企鹅想靠一个版本更新就一统天下?做梦呢!” 电话那头的林溪稍微镇定了一点,但依然难掩忧虑。 “可是老板,引力才刚上beta版,咱们的用户基数跟微信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简直是大象和蚂蚁的区別。” “现在他们补齐了支付短板,一旦开始大规模砸钱推广……” “那就让他们推!让他们砸!” 顾屿直接打断了林溪,收起散漫,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在大堂里踱了两步,脑海中疯狂盘算。 迴响科技这两年暗中布局的所有板块,迅速在他脑海里拼接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作战网。 “林溪,你记住,企鹅的社交基本盘確实恐怖,但引力从立项那天起,就没打算去跟微信硬刚!” 顾屿停下脚步,一字一顿。 “微信是熟人社交,是工作群,是相亲相爱一家人。而咱们的引力,玩的是语音社交和兴趣推荐!” “那是年轻人的荷尔蒙地盘!这是错位竞爭,降维打击!” 顾屿对著电话,直接下达了最高级別的战斗指令。 “传我的话,別管微信支付的动作,让他们自己去跟支付宝狗咬狗!” “按原计划,继续死磕『引力』的產品体验。同时,立刻启动代號『全生態输血』的最高级別导流计划!” “全生態输血?” 林溪愣了一下。 “没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顾屿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个即將挥师百万的帝国统帅。 “通知周晨和孟夏,从明早八点开始,迴响科技旗下所有的流量池,全部给我开闸放水!” 顾屿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气场全开。 “今日热点的信息流首屏,全部换成引力的开屏gg!” “西红柿小说的所有章评区、推荐位,全方位植入引力的下载连结!” “a站的弹幕置顶、首页大图,还有『星云』游戏平台的登录界面……” “所有资源,毫无保留,全部给我掛上『引力』的导流入口!” “告诉用户,用『引力』帐號授权登录咱们这些平台,送小说会员!送《鹅鸭杀》的皮肤!甚至送游戏!” “送a站彩色弹幕!让极光直播的头部主播,全天候在直播间搞专属抽奖,不下载引力就没资格抽!” 顾屿语速越来越快,眼神亮得灼人。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把咱们手里握著的几千万日活用户,全部暴力洗进『引力』的池子里!” “不要怕花钱!这波格局打开,就算烧乾带宽、废掉伺服器资源也在所不惜!” “钱不够,九章在欧洲的帐户里还有几亿美金隨时补仓!” 顾屿斩钉截铁地下了死命令。 “我只要一个结果:一个月內,把『引力』的註册用户量,给我干到两千万!翻倍,再翻倍!” 轰! 电话那头的林溪听得头皮发麻,呼吸急促。 太疯狂了! 这是在搏命!是把迴响科技这两年积攒的百亿家底全当成燃料,硬要把“引力”这枚火箭推上太空! 用几千万日活的超级矩阵去强推一个新app,放在2013年的网际网路圈,是一场名副其实的饱和式打击! “明白了!老板!” 林溪的斗志彻底被点燃,恢復了以往的干练果决, “我立刻召集高管连夜部署!那支付牌照的事……” “支付是基础设施,没牌照就是空中楼阁,这一仗迟早得打。” 顾屿看著大门外漆黑的夜色,目光幽深。 “牌照的事我已经有眉目了,我会亲自解决。” “你现在的任务,是让技术团队做好万全准备!” “侧重支付模块的底层研发,把所有银行接口和高並发处理能力预留好。我要的是,牌照一到手,支付系统就能即刻上线,一秒钟的延迟都不能有!”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林溪呼吸一滯,隔著电话都能感觉到她杀疯了的斗志。 就在林溪以为通话结束,准备去执行命令时。 顾屿的声音突然压低,透著股极其神秘且危险的意味。 “另外,林溪。” “老板,我在。” “去挑几个技术部最核心的绝对心腹,签最高级別的保密协议,单独拉一个封闭开发组。不准带手机,断网开发。” 顾屿回头扫了一眼。 確认大堂里没別人。 他这才对著话筒,一字一顿地交代。 “让他们在『引力』的聊天框里,给我搞一个秘密功能。” 林溪有点疑惑: “什么秘密功能?语音变声?阅后即焚?还是附近的人?” “都不是这种小儿科。” 顾屿笑了,笑得像个看著猎物即將踩进陷阱的老猎人。 “这功能的底层逻辑很简单。但我要求它必须具备极强的社交裂变属性,还要加上利用赌徒心理的隨机性算法。具体的互动设计文档,我今晚回房间发你加密邮件。” “你记住,这是绝密中的绝密!现在不需要上线,但代码层面必须完全就绪,隨时准备热更新。” 顾屿顿了顿,声音里透著让人头皮发麻的从容与杀机。 “等拿到支付牌照那天,这个功能,就是咱们送给企鹅、送给全世界的一颗核弹!” “我要用它,在一夜之间炸开行动支付的大门。让南山必胜客也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ps:【幻羽絮语】大佬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三章第一章 第391章 剑阁崢嶸,一夫当关,顾屿的野望! 广元的清晨,空气里像是拧得出水,闷得人透不过气。 顾屿刚拉开房门,就迎面撞上了走廊里的唐以诺。 这位大导演此刻顶著两只硕大的熊猫眼,整个人像刚被吸乾了阳气。 “传上去了!我这老命算是保住了!” 唐以诺激动得差点把电脑懟到顾屿脸上, “这破3g网简直是考验人类极限!我硬是掛了一通宵,刚才进度条终於跑满100%了!《蜀汉的倔强:剑门豆腐宴》,本导演的吃播处女作,正式提交审核!” 顾屿看著她这副走火入魔的架势,忍不住乐了: “行,唐导辛苦,回头给你加鸡腿。赶紧去补点碳水,吃完饭咱们把车弄出来,今天直杀剑门关。” 隔壁双人间的门“咔噠”一声开了。 苏念一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高马尾扎得利落清爽,整个人白得发光,丝毫不见旅途的疲態。 视线在空中一撞,苏念唇角轻扬。 昨晚那场猝不及防的“掉马”,像是一剂催化剂。 顾屿挑眉,回了个痞帅的笑,极其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包。 三人去汽修店拔了那台“电动爹”的管子,扔下两百块电费。 仪錶盘上绿色的100%让人极度舒適,满血復活的比亚迪e6像头无声的野兽,滑出县城,直奔一百多公里外的剑门关。 车子刚上路,后排的唐以诺就閒不住了,掏出手机熟练点开acfun,准备视察一下自己的“江山”。 “臥槽!a站这是被黑客偷家了吗?” 车厢里突然炸起一声惊呼,唐以诺把手机懟到前排两个学霸中间: “你们快看!首页轮播大图、弹幕置顶位、甚至开屏gg……全特么被一个叫『引力』的app给霸屏了!” 顾屿双手稳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林溪这执行力,绝了。 “全生態输血”计划,看来是彻夜启动,杀疯了。 “引力?什么软体?” 苏念转头,扫了一眼唐以诺的屏幕。 “好像是个主打年轻人的语音社交,slogan挺有意思——『告別沉闷,用声音遇见有趣的灵魂』。” 唐以诺念著念著,眼睛都直了, “我去!这活动力度简直是撒幣啊——『下载引力並授权登录a站,送30天全站彩色弹幕』!还有抽《鹅鸭杀》绝版皮肤的!” “彩色弹幕啊家人们!a站这次是不过了?不行,我得赶紧下一个,微信我是真玩腻了。” 唐以诺一边狂戳下载键,一边开启吐槽模式: “你们是不知道,昨晚微信偷偷更了5.0,把『扫一扫』搞得比脸盆还大,还非逼著绑卡。一打开就是一股子浓浓的班味儿和铜臭味。咱们年轻人,就该玩这种纯净的社交软体,懂不懂什么叫格调?” “来来来,你俩也赶紧下!” 唐以诺热情高涨地拉人头, “这ui设计绝绝子,比微信那万年不变的绿色看著顺眼多了。我建个群,咱们先把根据地转移过去!” 手指重重按下“下载”,看著那比蜗牛爬还慢的进度条,唐以诺瞬间垮脸: “这破网速!我真想把基站给拆了!下个十几兆的软体跟渡劫似的,等它下完,黄花菜都凉了。” “还有我的流量……为了彩色弹幕,本导演拼了!” 上午十点,比亚迪e6稳稳停在剑门关景区外的停车场。 骄阳似火,蜀道难的险峻直接懟在脸上。 抬头望去,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劈,中间夹著一条窄得让人窒息的雄关,那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顾屿没急著下车,而是盯著仪錶盘皱了皱眉。 高速狂奔加上最后的连续大上坡,这台两吨重的巨兽简直是个电量黑洞。 出发时的满电,这会儿已经被干到了45%。 “怎么了?” 苏念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没事,就是这『电动爹』確实有点废心臟。” 顾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心里飞速盘算, “剩这点电,下山后要是不立刻找地方『续命』,想去下一站够呛。这年头开电车出远门,玩的就是心跳。” 直到三人买好票走到景区大门口,唐以诺的手机一震。 “欧耶!下完了!” 唐以诺兴奋地一挥拳, “群建好了!群名就叫——『吃播大导和她的两个饭搭子』!” 顾屿趁著检票间隙掏出手机,点开唐以诺发来的qq连结,装模作样地进群。 看著自己亲手打造的社交软体,成功捕获了这两位“高质量用户”,顾屿心底暗爽不已。 企鹅有社交霸权又如何? 我顾屿手里,握著的是通往未来的钥匙。 买票进山,迎接他们的是近乎垂直的“天梯”。 “这哪是爬山,这简直是徒手攀岩啊!” 唐以诺脖子上掛著死沉的dv,双手撑著膝盖,还没走几步就开始哀嚎。 顾屿走在苏念身侧。 看了一眼脚下陡峭的青石板,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扣住苏念的手腕,隨即滑落,將她纤细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 苏念身子微微一僵,耳根染上一层緋红。 但她没挣脱,反而反手轻轻回握,任由他牵著,一步步往那险要的关楼上攀。 三人沿著栈道艰难挪动。 到了最著名的“鸟道”,路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贴墙过,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山风裹著松涛在耳边怒吼,听得人腿软。 唐以诺紧紧扒著铁链,抖得像筛糠,连dv都拿不稳: “救命……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李白诚不欺我啊!这路是给人走的吗?” 苏念被她这副怂样逗乐了。 清冷的声线混在风里,极其自然地接了下去: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縈岩峦。捫参歷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嘆。” 字正腔圆,从容不迫,即便在这险境中,学霸的气场也稳如泰山。 顾屿走在苏念身后,用身体帮她挡住侧面灌来的劲风。 看著她挺拔的背影,顾屿肆意一笑。 他朗声接上下一句,声音在空谷中迴荡,穿透力极强: “剑阁崢嶸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绝了!” 唐以诺在前头艰难回头,举著dv一顿猛拍, “你俩这清华学霸的默契,能不能给学渣留条活路?我在这鸟道上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歷经一个多小时的极限拉练,三人终於登顶关楼。 站在城楼之上,狂风猎猎,吹乱了顾屿那头张扬的黄毛。 俯瞰脚下,川北大地如画卷铺开,群山皆在脚底,一股吞吐天地的豪气油然而生。 “不行!此情此景,本导演诗兴大发!” 唐以诺张开双臂,大喊一声, “我先来个拋砖引玉!剑门关上风呼呼,本导今天腿发酥。要想吃顿好回锅,还得下山找饭铺!” 这首打油诗,直接把刚酝酿出来的歷史厚重感击得粉碎。 念完,唐以诺自己先嘿嘿一笑: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爬山爬缺氧了,李白的才气没借来,猪八戒的食慾倒是上来了。这段掐了別播啊!” 苏念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走到城垛边,迎著风,目光投向远方起伏的山脉。 沉吟片刻,红唇轻启: “云壁连天横断道,长风万里送秋声。” 念完两句,她便停住。 苏念转过头,那双澄澈的眸子静静注视著顾屿,眼底满是期许。 顾屿迎著苏念的目光,大步走到她身侧,单手撑在古老的城砖上。 他看著远方灰蓝色的天际线,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破阵何须千万骑,一剑光寒定九州!” ps:【幻羽絮语】大佬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三章第二章 第392章 感情互动事业爽点齐飞,吃播鼻祖初现崢嶸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剑门关城楼往下,是一段几乎垂直的悬空石阶。 这也彻底成了唐以诺的噩梦。 这位北电女导演双腿抖得像缝纫机,手死死扒著铁链。 她每往下迈一步,都要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苏念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虽然平时有锻炼,但这波极限拉练下来,她白皙的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汗,呼吸明显粗重。 顾屿走在前面。 听著身后越来越沉的脚步声,他一回头,正好看到苏念在迈下高台阶时,脚踝微微打了个晃。 顾屿果断停下,没等苏念开口逞强,直接走到她身前,背对著她蹲了下去。 “上来。” 顾屿偏过头,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霸道。 苏念愣住了。 看著面前宽阔的后背,她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我自己能走……” “少嘴硬。”顾屿打断她,“这石阶上全是青苔,你要是脚滑滚下去,我可赔不起苏叔叔一个清华状元。” 顾屿反手拽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拉。 伴隨著一声轻呼,苏念失去重心,稳稳地跌伏在了顾屿背上。 顾屿双手穿过她的大腿弯,轻鬆將她托起。 真轻。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少女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气息,混著阳光暴晒后的洗衣液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苏念有些僵硬地环住顾屿的脖子,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 扑通,扑通。 隔著薄薄的夏装,顾屿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 “你走稳一点。” 苏念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显然是羞到了极点。 “放心,你男朋友这底盘稳得很。” 顾屿乐了,托著苏念的手紧了紧,步伐稳健地顺著石阶往下走。 走在后面的唐以诺见状,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她举起dv对著两人就是一顿猛拍: “顾屿!你这是在杀狗!这碗狗粮我踢翻了!本导演也是弱势群体,怎么没人来背我啊!” “唐导,你这顿顿吃肉的体格,我怕我这身子骨承受不住,你还是自己加油吧。” 顾屿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暴击。 气得唐以诺在后面直跺脚。 …… 歷经三个多小时的折腾,三人终於回到了县城的快捷酒店。 虽然昨天刚充满电,但今天往返景区一路上坡,外加全程空调。 这台“电动爹”硬是把电量生生咬掉了一大截。 考虑到明天要跨省翻越秦岭,顾屿不敢有丝毫托大。 把两个累瘫的女孩送回房间后,他强撑著疲惫,又把车开回了光头老板的汽修店。 熟练地递上一包中华烟,外加一百块钱的折旧电费。 380v的工业插座再次接通,绿灯亮起。 这一晚,三个人都累得够呛,几乎是沾著枕头就秒睡。 第二天清晨。 顾屿穿著大裤衩和白t恤,坐在酒店一楼的早餐厅里。 他正慢条斯理地剥著白煮蛋,早餐厅的玻璃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撞开。 唐以诺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连脸都没洗,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冲了进来。 “顾屿!苏念!出大事了!” 唐以诺一屁股坐在顾屿对面,因为极度激动,声音都在劈叉。 苏念端著豆浆走过来,见状微微蹙眉:“表姐,大清早见鬼了?” “见什么鬼!是爆了!本导演的视频杀疯了!” 唐以诺不由分说,把手机屏幕直接懟到了顾屿的鼻尖上。 顾屿战术后仰,定睛一看。 屏幕上正是acfun的app界面。 唐以诺昨天传的那条《蜀汉的倔强:剑门豆腐宴》,居然直接掛在了a站的首页推荐位上! 视频播放量:12.5万! 弹幕数量:8600条! 要知道,这可是2013年! 在这个移动网际网路刚起步、4g牌照才发放的年代。 哪怕是a站的头部大v,一个通宵播放量破十万也属於祖坟冒青烟的级別。 顾屿端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心底暗爽。 他昨天可没动用任何后台权限给这视频倾斜流量。 这波流量,完全是唐以诺凭藉实力硬生生杀出来的! “快看快看!这帮网友简直绝绝子!” 唐以诺激动得手都在抖,直接点开播放键。 画面里,她正毫无形象地啃著那块“怀胎豆腐”,满嘴流油。 屏幕上方,密密麻麻的彩色弹幕像雪花一样飘过,几乎把人脸都给糊住了。 【火钳刘明!这吃相,太硬核了!】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大半夜看这个简直是犯罪!】 【23333,up主这毫无包袱的咀嚼声,听得我手里的泡麵突然就不香了。】 【壮哉我大吃货帝国!这波格局打开了,歷史解说给满分!】 【神特么蜀汉的倔强,姜维要是知道你这么吃豆腐,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这波贏麻了!up主快更新,根本看不够!】 苏念凑过来看了一眼,美眸微微睁大。 她转头看向顾屿,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饰的钦佩。 把接地气的乾饭过程,揉碎了加入深厚的歷史底蕴。 这种强烈的情绪价值,在这个连“吃播”概念都没有的网际网路荒原上,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顾老师!你简直就是神仙!” 唐以诺激动得一把抓住顾屿的手臂,疯狂摇晃。 “后台全是催更的私信!这流量密码算是被你玩明白了!下一顿咱们吃什么?本导演已经饥渴难耐了!” 顾屿嫌弃地抽出手,把剥好的白煮蛋放进苏念的碗里。 扯过纸巾擦了擦手,顾屿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北方的天空。 “先別激动,大导演。”顾屿笑了笑,“今天的路程,可没心思让你搞吃播。” 半小时后。 三人收拾妥当,坐进了满电的比亚迪e6里。 顾屿坐在驾驶位上,看了一眼绿色的100%电量,隨后做了一个让唐以诺绝望的动作。 他直接按下了空调关闭键,顺手把四个车窗全部降到底。 八月四川盆地潮湿闷热的空气,瞬间倒灌进车厢。 “不是吧!顾大爷,你又来这招?” 唐以诺在后排绝望哀嚎: “这大热天的,你想把我们当烤肉烤吗?” “今天跨省,直杀陕西汉中。” 顾屿双手稳住方向盘,眼神专注。 “前面是秦岭余脉,全程一百五十多公里,几乎全是连续大上坡和盘山公路。” 顾屿透过后视镜瞥了唐以诺一眼,语气认真。 “这台『电老虎』一旦爬坡,耗电量会呈几何倍数暴增。” “为了保证咱们能在彻底趴窝前苟到汉中市区,车上所有耗电设备必须关闭。两位大小姐,准备迎接大自然的洗礼吧。” 苏念坐在副驾驶上,强劲的山风吹乱了她的长髮。 她没抱怨,只是默默伸手,將几缕碎发別到耳后。 转过头,看著顾屿专注开车的侧脸,苏念眉眼弯弯,轻笑出声。 “没关係。” 苏念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依然清晰悦耳: “就当是提前吹吹千年古都的风了。” “格局打开。”顾屿乐了,一脚踩下电门。 沉重的比亚迪e6发出一声低沉的电机嘶鸣,缓缓驶出剑阁县城。 这台无声的巨兽,就这么一头扎进了巍峨连绵的秦岭群山,迎接著下一个硬核生存挑战。 ps:【幻羽絮语】大佬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三章第三章 第393章 秦岭深处,电动爹的求生之路 秦岭,不是一座山。 是一堵墙。 从剑阁县出发,比亚迪e6一头扎进了川陕交界的褶皱里。 顾屿双手稳稳扣著方向盘,眼睛紧盯著前方那条在山腰上蜿蜒盘旋的公路。 车窗全开,八月的热浪裹著松脂的气息往车厢里灌,把后排的唐以诺吹得头髮乱成了一个鸟窝。 仪錶盘上的电量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活像存心跟人过不去似的。 “顾屿,你看一眼仪錶盘。”苏念坐在副驾,声音平静,但眼神已经悄悄瞟向那个绿色的数字。 “看了。” “然后呢?” “然后继续开。”顾屿语气比山路还稳,“慌什么,又不是头一回。” 苏念没再说话,只是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窗外那些被云雾缠绕的山峰上。 后排,唐以诺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把dv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顶著一头被山风蹂躪得不成样子的头髮,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我现在终於理解了,为什么古人要写蜀道难,难於上青天。” 唐以诺扯著嗓子,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李白他老人家要是坐过这台电动爹翻秦岭,估计直接改成蜀道难,难於充上电!” 顾屿没搭腔,只是轻轻踩了一脚电门,让车速再降了五公里。 省电。 每一度电,都是命。 这段路,顾屿前世跑过川藏线,翻过折多山,但那是燃油车,油箱见底了还能找个加油站。 眼下这台“电动爹”,在连续的大上坡面前,电量消耗的速度快得让人心跳加速。 顾屿在心里默默盘算著剩余里程和电量的比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隨即又鬆开。 没事。 苟得过去。 …… 下午將近四点,比亚迪e6终於从最后一段盘山公路上滑了下来,驶入了汉中盆地。 仪錶盘上的数字:9%。 顾屿鬆了口气。 “到了?”苏念侧过头,看著窗外逐渐平坦开阔的地势,神色里有掩不住的鬆弛。 “到了。”顾屿把车速提上来,“先找充电的地方,其他的后说。” 汉中市区不大,街道两侧种著高大的梧桐,树荫把路面遮得斑斑驳驳。 顾屿沿著主干道慢慢开,眼睛不停地扫著路边的招牌。 没有充电桩。 2013年的汉中,连锦城都还在靠飞线续命,这里就更別提了。 顾屿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朝一个正在门口摆摊的大爷问了一句: “大爷,这附近有没有带院子的快捷酒店?” 大爷抬起头,打量了一眼这辆车,又打量了一眼顾屿那头张扬的黄毛,慢悠悠地指了个方向: “往前走两个路口,左转,有个汉风客栈,带停车院子。” “谢了。” 汉风客栈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院子里停著几辆车,角落里有一排电錶箱。 顾屿把车停稳,下车,直接找到了前台的中年男人。 没废话,掏出一包烟,递过去,顺手拍了一百块钱在檯面上。 “老板,我这车是纯电的,需要借你们院子里的电给车充一晚上,行不行?” 前台男人接过烟,低头看了看那一百块,又抬头看了看院子角落的电錶箱,沉吟了两秒。 “电费另算。” “要得。” 事情就这么定了。 顾屿从后备箱里拖出那盘工业飞线,熟练地接上转换插头,把充电枪插进车侧的充电口。 绿灯亮起的时候,他拍了拍车顶,像是在安抚一头终於喝上水的牲口。 “行了,今晚好好补。” 唐以诺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整个人都麻了。 “顾屿,你现在拉飞线的手法,比我们学校摄影系接电的老油条还熟练。” “熟能生巧。”顾屿拍了拍手,转身往客栈里走,“走,先去洗把脸,然后出去吃饭。” “吃什么?”唐以诺眼睛立刻亮了,dv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架在了肩膀上。 “汉中热米皮。” …… 汉中的夜市,烟火气比锦城还要直接。 街边的摊子一字排开,热气腾腾的蒸笼冒著白雾,红油的香味混著醋的酸劲儿,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 顾屿带著两人找了一家门口排了七八个人的小门脸米皮摊子。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一勺红油泼下去,再撒一把芝麻,筷子一拌,一碗热米皮就推到了顾客面前。 “三碗热米皮,再来两碗菜豆腐。” 顾屿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顺手把菜单推给苏念, “你看还要什么。” 苏念扫了一眼,指了指黑板上的字: “再加一份汉中麵皮。” 唐以诺已经把dv架在了桌子边缘,对著镜头清了清嗓子。 这一次,没有上次在剑阁的生涩和卡壳。 她极其自然地衝著镜头一笑,那股子豪爽劲儿扑面而来: “兄弟们,我们现在在陕西汉中!翻越了秦岭,本导演的腿还在抖,但是!闻到这个味儿,腿立刻就不抖了!” 她夹起一筷子热米皮,凑近镜头给了个特写,红油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汉中热米皮,跟关中的凉皮不一样,它是热的,米香更重,口感更软糯。这一碗下去,翻山越岭的苦,全值了!” 顾屿端著碗,低头吃了一口,没说话,只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唐以诺这网感,是真的练出来了。 苏念坐在顾屿旁边,安静地喝著菜豆腐的汤,偶尔侧过头,看一眼唐以诺对著镜头滔滔不绝的样子,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她进步很快。” 苏念声音很轻,只说给顾屿听。 “嗯。” 顾屿夹了一筷子麵皮放进苏念碗里, “有天赋,加上肯练,就是这样。”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那筷子麵皮,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吃了。 耳根有一点点热。 …… 吃完饭,三人沿著汉中的老街慢慢往回走。 路灯把街道染成暖黄色,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唐以诺走在前面,一边回放刚才拍的素材,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剪片子了。 “顾屿!” 唐以诺突然回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今天这期,我有预感,比剑阁那期还要炸!汉中米皮的歷史你给我讲了那么多,我感觉素材够剪一个二十分钟的长视频!” “那你赶紧回去剪。” 顾屿把手插进裤兜,语气懒洋洋的, “別磨蹭。” “那你们俩……” 唐以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屿和苏念,嘴角扯出一个坏笑, “不用我陪著?” “不用。” 顾屿和苏念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念率先移开目光,轻哼了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 “表姐你去忙你的,我们自己走回去。” 唐以诺乐得直拍手,抱著dv一溜烟往客栈方向跑,边跑边喊: “好嘞!你们慢慢溜达!本导演去搞艺术了!你们不用等我,我肯定要肝到天亮!” 脚步声渐渐远去。 街道安静下来,只剩下梧桐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顾屿和苏念並肩走著,两人之间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知道走了多久,苏念停下脚步。 顾屿跟著停下,顺著她的目光抬起头。 汉中盆地四面环山,城市的光污染比锦城淡得多。 头顶的夜空,深蓝得像一块被洗乾净的绸缎,稀稀落落地缀著几颗星。 “汉中的星星比锦城多。” 苏念仰著头,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鬆弛。 “盆地,四面山,光污染少。” 顾屿也抬起头, “再往北走,到黄土高原,晴天的时候,星星更多。” 苏念“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一起看著头顶那片不算辽阔、却足够安静的夜空。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苏念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顾屿。” “嗯。” “你说……” 苏念顿了一下,侧过头,那双澄澈的眸子在夜色里泛著星光,带著一种顾屿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近乎孩子气的认真, “念语大神,你那么厉害,你能告诉我,未来是什么样的吗?” 第394章 未来很长,你在就够了 “未来啊。”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插进裤兜,仰起头,看著头顶那片被四面山脉框住的夜空。 汉中盆地的星星確实比锦城多,稀稀落落地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不知是谁隨手撒了一把碎银子在上头。 沉默了大概十秒。 “你真想听?”顾屿侧过头,看著苏念。 路灯的光晕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柔和。 她仰著头,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倒映著星光,带著一种顾屿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近乎孩子气的期待。 “问了就是想听。” 苏念语气平静,但耳根微微动了一下。 顾屿轻笑一声。 “行。” 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停下来,背靠著树干,抬头看著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星光。 “先说经济。” 顾屿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篤定,说的全是早已落定的旧事一般。 “你现在用手机,主要用来干嘛?打电话,发简讯,偶尔上上qq。对吧?” 苏念在他旁边站定,“嗯。” “再过三年,你会用手机叫外卖,叫计程车,买电影票……” 顾屿顿了顿。 苏念微微一怔,轻声接话: “是不是和我爸现在砸钱做的那个青鸟配送差不多?” “对,但比苏叔叔现在做的规模更庞大,覆盖也更彻底。” 顾屿笑了笑,继续说道, “再过五年,你会用手机买机票,买房,炒股,甚至给医院掛號。” “所有你现在需要出门才能办的事,全部搬进一块四寸的屏幕里。” 苏念没说话,但顾屿余光里,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这背后是什么?” 顾屿自问自答, “是流量。是数据。是每一个人每天在手机上留下的行为轨跡。你点了什么,搜了什么,在哪个页面停留了多久——这些东西,比黄金还值钱。” “谁掌握了这些数据,谁就掌握了未来十年最大的金矿。” 夜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著一股松脂的清凉。梧桐叶沙沙地响。 苏念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顾屿继续往下说。 “再说技术。” “你知道现在最顶尖的人工智慧能干什么吗?下棋,识別图片,翻译文字。听起来挺厉害,但本质上还是在做规则之內的事。” “但是——” 顾屿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著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锋芒, “再过十年,它会开始做规则之外的事。它会写代码,画画,作曲,做视频,唱歌,聊天,甚至帮你做商业决策。” “到那个时候,人类最值钱的能力,不再是记忆力,不再是计算力,而是创造力,和判断力。” 苏念轻轻“嗯”了一声,正慢慢琢磨著这些內容。 “那国家层面呢?”她问。 顾屿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这丫头,问题问得挺准。 “国家层面。”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了点別的意味, “你知道现在全世界最顶尖的晶片、最核心的作业系统、最底层的工业软体,都在谁手里吗?” 苏念沉默了一秒,“美国。” “对。” 顾屿点头, “所以接下来这二十年,中国要乾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抢回来。不是靠买,是靠自己造。” “这个过程会很痛,会有人卡脖子,会有人制裁,会有人唱衰。但最后的结果——” 顾屿抬起头,看著远处连绵的山脊线,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会贏的。” 两个字,落地有声。 苏念没有说话。 顾屿侧过头,看见她正盯著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不是崇拜,不完全是。 更藏著点確认的意味。 正把眼前这个顶著一头张扬黄毛的少年,和脑子里那个指点江山的“念语大神”,一点一点地重叠在一起。 “你说这些,” 苏念开口,声音很轻, “是真的相信,还是在说给我听?” 顾屿愣了一秒,隨即笑出声。 “有区別吗?” 苏念抿了抿嘴,没回答。 顾屿把背从树干上撑起来,重新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著夜空。 “好了,宏观的说完了。” 他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痞帅的隨意, “说点微观的?” “微观的?” 苏念跟上他的步伐,语气里带著警惕, “什么微观的?” “比如……” 顾屿慢悠悠地开口, “你的未来。” 苏念脚步微微一顿。 “我的未来你也知道?” “猜得到一点。” 顾屿没回头,嘴角噙著笑, “清华建筑系,四年。毕业以后大概率去读研,方向是城市规划或者建筑遗產保护,因为你对传统文化的执念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然后呢?” 苏念的声音里有一种顾屿说不清楚的情绪。 “然后……” 顾屿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对上苏念的目光。 他就这么站在路灯光晕的边缘,夜风把他那头黄毛吹得微微晃动,脸上掛著一个顾屿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认真的笑。 “然后嫁给我。” 顾屿看著她,眼神温柔而篤定, “我们在北京或者锦城安个家。最好是带个大院子的地方,让你能亲手设计咱们自己的房子。你在书房里画你的建筑图纸,搞你的古建保护,我就在旁边工作。等到了周末,我就开著车,带你去你喜欢的古镇採风。” 苏念:“……”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顾屿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路灯下微微发颤。 “然后,” 顾屿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无赖的篤定,又往前逼近了半步, “生个漂亮女儿。” “长得隨你,眼睛大,脾气好,將来肯定是个小美人。等她会走路了,我们就带她满世界跑。去看她妈妈修好的古建筑,指著那些繁华的地方告诉她,看,这片江山是你爸打下来的,但那些好看的房子,全是你妈画的。” 苏念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一路红到了脖颈。 她稳了稳心神,努力维持著表情的镇定,但那双眼睛里泛起的水润光泽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男孩不行吗?”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屿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毫无形象,差点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拍大腿。 “行,男孩也行。” 他忍著笑,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宠溺, “男孩隨我,以后也是个帅小伙。从小我就教他怎么赚钱,等他长大了,就赶紧把我的班接过去,这样我就能早点退休,天天陪著他妈去週游世界了。” “你——” 苏念瞪了他一眼,傲娇地扭过头, “谁说要嫁给你了?八字还没一撇,你就开始安排儿女了?” “那不是迟早的事嘛。” 顾屿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苏念没再说话,只是低著头,用脚尖轻轻踢了一颗路边的小石子。 两人重新並肩往前走。 沉默了一会儿,苏念突然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冷,但顾屿听得出来,那底下藏著点別的东西。 “顾屿。” “嗯。” “你这么厉害。” 苏念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眼光这么准,能看到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就没想过……做点什么吗?”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我是说,” 苏念继续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认真, “如果你想做什么,我可以让我爸给你投资。” “他现在对念语推崇得很,你的文章他天天看。” 苏念说到这里,语气里有一丝顾屿很少在她身上听到近乎篤定的东西, “你肯定能行的。” 顾屿脚步停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苏念。 这丫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 不是在哄他,不是在客套,是真的觉得他“还没做什么”,然后想用她能动用的资源,帮他一把。 顾屿心口漫过说不清的暖意。 前世,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你肯定能行的”。 他缓了缓神,嘴角慢慢翘起来。 “傻丫头。” 顾屿低头看著苏念,声音里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你不会真觉得,我什么都没做吧?” 苏念微微一愣,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眼睛里闪过点困惑。 “你做了什么?”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这么站在汉中的夜风里,看著眼前这个满眼认真,脸上还带著一点点红晕的女孩。 沉默了三秒。 “你想知道?” 顾屿往前迈了半步,微微俯身,凑近苏念,声音压低,带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意味。 “那就亲我一口。” 第395章 千年古都,电动爹终於喝上好水! 苏念愣了整整两秒。 汉中的夜风把路灯的光晕吹得微微晃动。 “……你说什么?” “亲我一口。” 顾屿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坦荡得像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你不是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吗?这是入场费。” 苏念盯著他看了三秒。 她压下心头的羞意,扭过头,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说: “不理你了。” “哎——” “谁想知道啊。” 苏念已经迈开步子,脚步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不管你了!” 顾屿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客栈方向飘远,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他忍不住笑出声。 这丫头,跑得还挺快。 …… 第二天清晨,汽修店的380v插座拔出来,仪錶盘上的绿色数字跳回100%。 顾屿拍了拍车顶,满意点头。 “行了,今天去西安。” 唐以诺顶著两个黑眼圈从客栈里拖著行李出来,昨晚又肝到了凌晨。 她把行李往后备箱一扔,整个人瘫进后排,眼睛都没睁开: “西安……西安有什么好吃的……” “多了去了。” 顾屿系好安全带, “先上车,路上说。” 苏念最后一个出来。 她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棉麻长裙,头髮隨意地用发圈束在脑后,清爽乾净。 走到副驾驶门口,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顾屿一眼。 顾屿正低头调导航,没抬头,嘴角却往上扯了一下。 苏念轻哼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安全带扣上,眼神直视前方,一副“我没事我很正常”的架势。 顾屿把导航调好,踩下电门。 “昨晚睡得好吗?” “好。” 苏念回答得乾脆。 “没做梦?” “没有。” “確定?” 苏念转过头,瞪著他,那表情明摆著“你再问一句试试。 顾屿立刻收回目光,专心开车,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 从汉中到西安,要翻越秦岭主峰。 顾屿把空调关了,四个车窗全开,车速压在80以下。 唐以诺在后排睡得死猪一样,完全不受影响。 苏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山。 秦岭的山和剑门关不一样。 剑门关是刀削斧劈的险峻,秦岭是连绵起伏的厚重,山体被植被覆盖得密密实实,绿得发黑,像一堵永远翻不完的墙。 “顾屿。” “嗯。” “秦岭是南北分界线。” 苏念语气平淡,摆明了是在说地理知识点, “过了这里,就是北方了。” “对。” 顾屿看了一眼仪錶盘,电量还剩38%, “气候、饮食、建筑,全都不一样。” 苏念没再说话,只是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 顾屿余光里,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安静。 下午两点多,比亚迪e6迎来了长达几十公里的连续下坡。 顾屿没有像开燃油车那样一直踩剎车,而是立刻在中控台调整了驾驶模式,將电机的动能回收档位调到了最大。 超过两吨重的车身在重力势能的裹挟下向下俯衝,此刻却化身成了一台巨大的发电机,將原本要浪费在剎车片上的能量,硬生生又“反充”回了电池包里。 伴隨著电机高频且细微的蜂鸣声,比亚迪e6从最后一段下坡路滑进了关中平原。 仪錶盘:16%。 顾屿长出一口气。 苟过来了。 进了西安市区,顾屿没急著找酒店,直接打开导航,搜了个地址。 “去哪?” 苏念看了一眼屏幕。 “充电站。” 顾屿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楚的期待, “正经的充电站。” 苏念微微一愣。 这一路从峨眉山出来,充电这件事一直是顾屿最头疼的难题。 农家乐飞线、汽修店380v、酒店保安塞烟…… 每一次都是一场谈判加一场赌博。 正经充电站,对这台“电动爹”来说,是奢侈品。 导航带著他们拐进一条不起眼的街道,停在一个掛著“纯电计程车服务站”牌子的院子门口。 院子里,七八台比亚迪e6整整齐齐地排著,充电枪插著,绿灯亮著。 顾屿把车停好,下车,找到工作人员,掏出钱包。 “充满,多少钱?” 工作人员打量了一眼他的车,又看了看他那头黄毛,语气里带著点西安人特有的直爽: “你这不是计程车,按度数算,充满大概四十来块。” “行。” 顾屿把车钥匙递过去,转身走回来,拍了拍车顶。 “今天不用飞线了。” 唐以诺刚从后排爬起来,揉著眼睛,看了一眼这个院子,又看了一眼那排整整齐齐的充电桩,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正规充电站?” 她拿起dv,对著那排绿灯一顿猛拍, “兄弟们,我们的电动爹终於喝上乾净水了!感动!” 顾屿:“……” …… 晚上,回民街。 两侧的摊子一字排开,烤肉的烟气混著孜然的香味,把整条街都熏得热气腾腾。 唐以诺已经进入了“吃播战斗状態”,dv架在肩膀上,一边走一边对著镜头报菜名,声音比摊主的吆喝还响亮。 苏念走在顾屿旁边,两人之间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顾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想吃什么?” “泡饃。” 苏念回答得很快, “牛肉的。” 找了一家门口排了十几个人的老字號,三人挤进去,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端上来三个空碗,外加三个白麵饼。 唐以诺拿起饼,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脸困惑: “这……要我自己掰?” “对。” 顾屿已经开始动手了, “掰得越碎越好,越碎越入味。” 唐以诺: “……这也太考验耐心了吧。” 苏念没说话,低头开始掰饼,动作认真,掰出来的碎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地码在碗里。 顾屿瞥了一眼,忍不住说: “你掰饼跟做实验一样。” 苏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吗?” “没问题,挺好的。” 顾屿低下头,继续掰自己的, “就是……有点可爱。”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三碗泡饃端上来,红汤滚烫,牛肉软烂,碎饼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鲜得人眼睛都要眯起来。 唐以诺吃了一口,整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是埋头猛干,偶尔抬起头对著dv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声。 顾屿吃完半碗,放下筷子,看了看两人。 “明天还在西安待一天。” 唐以诺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 “真的?” “嗯。” “那我要带苏念去逛街!” 唐以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一副已经规划好了的架势, “大唐西市、钟楼商圈,还有——”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你们知道吗?星火科技那个双子星耳机,西安已经有货了!我昨天在a站刷到评测,说是低延迟,续航十五小时,我必须去买一对!” 顾屿端著碗,喝了一口汤,面不改色。 双子星。 他亲自拍板的產品,李正国发布会上砸出去的重磅,现在被唐以诺当成购物清单念出来,这种感觉…… 挺奇妙的。 “那你们去逛吧。” 顾屿放下碗,语气轻描淡写, “我就不奉陪了。” 唐以诺立刻转过头: “你去哪?” “办点事。” “什么事?” “你管得著吗?” 顾屿斜了她一眼, “反正不是逛街。求求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千万別让我去逛街。” 唐以诺: “……你这人真的很没情调。” 苏念坐在旁边,低头喝汤,嘴角压著点笑意,没说话。 顾屿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你也想让我陪你们逛?” 苏念放下汤勺,神情平静: “没有。” “那就说定了。” 顾屿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摸出车钥匙推到苏念面前, “明天分头行动,你们逛你们的,我去忙我的,晚上再集合。车你们开走,现在到了西安市区,有正规的快充站,不用像之前在山里那样抠抠搜搜地节约电了,明天空调隨便开,別热著。” 唐以诺一听,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终於不用当烤肉了!算你还有点良心。” 说著,唐以诺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大唐西市的营业时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购物计划里。 苏念看了看手边的车钥匙,没再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回民街的人流,灯火把她的侧脸映得很亮。 顾屿收回目光,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泡饃干完。 …… 回到酒店,唐以诺抱著dv衝进房间,今晚的素材够她剪两期。 走廊里,顾屿和苏念並排站在电梯口。 等待的间隙,苏念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明天,你去干什么?” 顾屿按著电梯按钮,没回头,语气里透著几分漫不经心。 “不知道,休息休息吧。说不定会出去逛逛。” 第396章 我这有几千张GPU,你要吗? 八月的西安,是能把人烤出油来的那种热。 不像锦城那种阴湿的蒸笼感,西安的毒日头是直接劈下来的,混著秦川平原上吹来的乾热风,把整座城市炙烤得像一块巨大的砖窑。 任少卿拎著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从西安交大东门的公交站一路走进校园,衬衫后背湿透了大半,贴在脊梁骨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 他低著头,盯著脚下的花岗岩路面,脑子里反覆过今天宣讲的那三十二页ppt。 第七页的实验数据。 第七页,是整个报告的命门。 任少卿闭上眼睛,那张对比折线图像刻进脑子里一样挥不去。 他基於alexnet架构改进的卷积神经网络模型,用东拼西凑的四卡gpu伺服器跑出来的结果,在pascal voc 2012数据集上,目標检测精度比学界主流的dpm模型高出了將近十一个百分点。 十一个百分点。 在他看来,这不是一个数字。 这是一次典范转移。 他二十七岁,中科大和微软亚洲研究院联合培养的博士生。 去年从合肥到了一趟北京,跟著导师的组看完了hinton组在ilsvrc比赛上用alexnet把传统方法打得落花流水的完整论文。 他当时就坐在微软大厦十二层的组会室里,咖啡都顾不上喝,盯著屏幕上那个把所有传统方法甩开將近十个百分点的成绩,心里某个地方“咔噠”一声,被什么彻底撬开了。 那种感觉,他后来想了很久——大概类似於在一片乌压压的普通人里,突然认出了另一个同类。 然后他就扎进去了。 整整八个月,几乎把所有能腾出来的时间全部押进去。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在自己的研究方向里开了条岔路,拐进了当时连导师都半信半疑的深度学习丛林,靠著微软亚研院借给他的一小块gpu算力,把那套模型一点一点搭起来,调参,再调参,处理过擬合,再处理,换框架,换数据增强方式…… 然后跑出了那个让他失眠了整整一夜的数字。 但他没法训练更大的模型。 算力不够。 微软亚研院给他划的那块算力有上限,还要跟组里其他项目排队。 他算过了,如果要把网络规模再扩大一倍、数据集再丰富三倍,按现在能用的算力,连续不间断地跑,需要將近四十七天。 他等不起。 不是技术上等不起,是赛道上等不起。 他清楚地感觉到,全球跑在这个方向上的人越来越多。 去年alexnet一出,全世界顶级实验室就像被点著了一样,一股脑儿往这边涌。 斯坦福、cmu、deepmind……这些机构手里握著的算力,是他这种人做梦都摸不到的规模。 他必须跑快一点。 所以他来了西安。 “2013年全国计算机视觉与模式识別暑期研討会”,主办方是西安交大和西工大,协办方拉了一长串,里头有两个国家级的超算中心。 这场会议在学界的分量不算最顶尖,但务实。 任少卿要的也不是顶尖,他要的是那两个超算中心的掛名负责人,以及他提前查过的、掛在西工大计算机视觉重点实验室名下的那一批国防科工委拨款的h系伺服器集群。 他的如意算盘是:论文宣讲好,跟西部这边的大拿们混个脸熟,饭桌上开口“化缘”,借一批算力用三个月。 道理上没问题。 学术圈就是这么运转的。 任少卿走进报告厅大楼,扑面而来一股凉气,把他半干不湿的衬衫一下子激透了,打了个哆嗦,稍微舒坦了点,抬头看了眼指示牌。 计算机视觉分会场,三楼报告厅b。 宣讲安排在下午两点,是下午场的第二个报告。 现在是上午十点四十分。 时间够。 …… 上午的大会主题报告,任少卿坐在后排,把论文草稿掏出来又过了一遍。 台上是一位西工大的老先生,做人脸识別做了二十多年,满头白髮,声音洪亮,ppt是黑底绿字的经典配色,一页一页往下翻,每一页都有至少三段话。 老先生讲的是基於可形变模型的人脸特徵点对齐,理论体系扎实、推导完备,是这个领域里毫无疑问的泰斗级工作。 任少卿认认真真地听,认认真真地鼓掌。 然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论文。 …… 下午两点整,任少卿走上讲台。 报告厅里坐了大概七八十人,前排是几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中间是一群年龄不一的副教授和研究员,后排是一大片跟他差不多大乃至更年轻的博士生和硕士生。 任少卿把u盘插进去,屏幕上亮出报告封面: 《基於改进卷积神经网络的目標检测:突破传统特徵工程的范式》 他扫了一眼台下,做了个深呼吸。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午好。我叫任少卿,来自中科大与微软亚洲研究院的联合培养项目。今天我要跟大家分享的工作,核心出发点是一个我认为非常重要的问题——传统的手工特徵,在目標检测任务上,是不是已经遇到了天花板?” 后排有几个博士生坐直了一点。 前排的老先生们,表情没什么变化。 任少卿继续往下走。 他讲架构,讲他对alexnet的改进,讲数据增强,讲在pascal voc上跑出来的结果。 讲得快,但逻辑清晰,每一步推进都有据可查。 讲到第七页,他把那张对比折线图放到了最大。 “……在相同的测试集上,我们的方法在map指標上比当前最优的dpm模型高出了11.3个百分点。这个差距,我认为不是调参层面的改进,而是底层特徵提取范式的本质性跃迁。” 报告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前排左边第二个位置的老先生开口了。 任少卿认识这位老先生。 西安交大计算机视觉领域的老前辈,做了三十年图像处理,手底下出来的博士生如今遍布国內各大高校和研究院,標准的一代宗师。 “小伙子,” 老先生语气並不严厉,甚至带著点慈祥, “你这个结果,训练的时候用了多少gpu?” “四张nvidia gtx 780,训练了大约十二天。” 老先生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说: “我想问你,这十二天、四张显卡跑出来的东西,在工程落地上怎么解决?你这个模型,推理一张图片需要多长时间?” “目前大概是0.5到0.8秒每帧——” “那实时检测呢?” 老先生温和地打断, “工业摄像头要求的是25帧以上,你离这个目標还差多远?” 任少卿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差多远。他只是同样知道,五年后这个问题会变成什么样的答案。 “目前確实还不满足实时要求,但是——” “还有,” 旁边另一位中年教授接过话头,语气更直接, “你说比dpm高11个点,但你用的训练数据量是dpm的几倍?gpu算力消耗是dpm的几倍?这个对比,公平吗?” “数据量大约是……两倍,” 任少卿深吸一口气, “算力消耗相对更高,这点我承认。不过我想指出的是,隨著gpu硬体成本持续下降,算力约束在未来三到五年內会快速缓解,到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再说到那个时候的事。” 中年教授语气不咸不淡, “我们討论的是2013年可落地的工作。” 后排有几个博士生没忍住,凑在一起交换了几句什么。 任少卿站在台上,握著雷射笔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一下。 他在组会上被导师骂过,被审稿人拒过,被同组的师兄用红笔密密麻麻划过论文草稿。 但今天这种感觉,不一样。 不是羞辱,老先生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是隔阂。 是两个人分別站在两座山顶,隔著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喊话。 彼此都能听见声音,却没有一个人能確认,对方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老先生看到的是2013年的现实:算力稀缺,工程不成熟,理论可解释性不足。 任少卿看到的,是2016年,是2018年,是2020年。那是一条已经確定了走向的单行道。 所有在入口踟躕不前的人,都会被后来的歷史证明,站在了错误的一侧。 但他没法证明这件事。 他没有办法站在2013年,把未来的那些数字递给眼前这些前辈看。 “感谢各位老师的宝贵意见,” 任少卿调整了一下神情,扯出个平静的笑, “工程落地和理论解释性的问题,我会认真思考,这部分工作確实还有很大的空间……” 剩下几页ppt快速过完,宣讲在稀稀落落的掌声里结束了。 …… 报告厅外的走廊里,任少卿靠著一根石柱,把双肩包从肩膀上拽下来,隨手扔在脚边,仰起头,盯著头顶白炽灯管里那道平静的光。 窗外,八月的夕阳把整个交大校园熏成了一片焦橙色,梧桐树的叶子在热风里懒洋洋地翻著肚皮。 他把今天下午的剧本在脑子里重放了一遍。 宣讲失败,这个结论不用再论证了。 那两位超算中心的掛名负责人,他宣讲一结束就特地凑过去,名片还没来得及换,对方就礼貌性地微笑著接了个电话走开了。 任少卿揉了揉太阳穴。 这趟西安,白来了。 从北京过来的机票和这两天的住宿,是他自掏腰包的。 导师给的差旅报销额度他留著出去参加顶会用,捨不得花在这种研討会上。 想想都亏。 他弯腰把包捡起来,准备去找学生餐厅对付一顿。 “同学,等一下。” 任少卿回过头。 一个男生从他左边三米外走过来,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染得张扬的黄毛,大裤衩加白t恤,脖子上隨便掛著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临时旁听证,脚上踩著一双半旧的运动鞋,要多隨意有多隨意。 这栋楼里全是西装和polo衫。 这个人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但他走路的姿势,带著一股说不清楚的篤定。 他在任少卿面前停下来,抬起头,打量了他两秒,开口: “你就是刚才做卷积神经网络目標检测报告的那位吧?” 任少卿微微一怔: “是。” 那个黄毛少年把手插进裤兜,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算力不够用?” 不是疑问句。 陈述句。 任少卿盯著他看了整整三秒,没有说话。 “我在锦城,” 黄毛少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聊今晚吃什么, “雅安大渡河边上有个数据中心,现在装机规模大概是几千张gpu,目前主要跑推荐算法和挖矿。不过,我刚拋了一笔比特幣,下个月会有两千张英伟达最新的顶级计算卡进场,专门留给深度学习。” 他顿了顿。 “你有没有兴趣,去我公司上班?” “算力,管够。” ps:【糊涂旧岛】大佬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三章第一章 第397章 这个黄毛,他懂AI 其实,顾屿今天之所以找藉口把车钥匙丟给苏念和唐以诺,让她们自己去逛大唐西市,就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今天西安交大和西工大联合举办了一场全国计算机视觉与模式识別暑期研討会。 在这个深度学习刚刚崭露头角、传统算法依然把持著学术界话语权的2013年,这场会议註定会聚集起国內第一批对未来嗅觉敏锐的ai年轻研究者。 顾屿原本只是打算借著旅途休整的空档,顺路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从会场里“捡漏”几个有潜力的好苗子,回去填补雅安“九章”基地的算法团队。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简直好到爆棚。 隨便走进一个分会场,听了一场被老教授们泼冷水的宣讲报告,居然就直接撞上了一条还未腾飞的“真龙”! 任少卿!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2013年学术圈,或许还只是一个四处化缘算力、被老前辈们质疑工程落地的普通博士生。 但在顾屿带著未来十几年记忆的脑子里,这个名字却如雷贯耳! 顾屿太清楚了,这位可是后世计算机视觉(cv)领域名副其实的顶尖大神! 他不仅是后世大名鼎鼎的resnet(残差网络)和faster r-cnn架构的核心作者之一,曾与何愷明等顶级大牛联手斩获过计算机视觉顶会cvpr的最佳论文,一举打破了全球图像识別准確率的歷史记录。 更要命的是,这位大佬在未来还全盘执掌了国內头部造车新势力蔚来的自动驾驶研发大权,是真正懂算法又懂工程落地的帅才! 这哪里是什么捡漏的苗子? 这简直是老天爷把未来星舟汽车自动驾驶版块的“战略核武器”直接端到了他嘴边! 此刻,任少卿盯著面前这个穿著大裤衩和白t恤的张扬黄毛少年,大约有三秒钟没动。 不是被震到了。 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几千张gpu?”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著学者特有的审慎, “你个人……” “公司的。” 顾屿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顺手从走廊的椅架上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一副刚吃完饭打算聊会儿天的架势, “雅安大渡河边上,有个数据中心,目前主要跑推荐算法,顺带挖点矿。” “挖矿。” 任少卿重复了这两个字。 “嗯。” 沉默了两秒。“你是哪家公司的hr?” “不是hr。” “销售?” “也不是。” 顾屿抬起眼皮, “我是老板。” 任少卿把双肩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往石柱方向靠了半步。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离不確定因素保持一定物理距离。 “行,” 他语气极其克制, “算你有gpu。但你刚才说,我现在卡的瓶颈不是算力——” “对。” “那是什么?” “是你对规模这件事的理解,停在一个错误的框架里。” 顾屿靠上椅背,右腿搭在左膝上, “你现在的逻辑是:更大的模型,更多的数据,更强的算力,效果就会越来越好。这个方向本身没问题。但你少算了一件事。” 任少卿没说话。 “效率。” 顾屿吐出两个字, “你的模型在做大量无效计算。它用同样的力气处理每一个输入,不管那个输入重不重要,不管当前任务简单还是复杂。这是架构设计上的浪费,不是数据和算力能补回来的。” “你说的这个问题,” 任少卿的眉头拧了一下, “在卷积结构里,局部感受野决定了模型必须平等对待每一个特徵图的位置,这是结构本身的天花板,目前没有好的解法。除非……” 他沉默了两秒, “你是想让模型学会『选择性注意』?而不是对每个输入都倾尽全力?” 顾屿眉毛微微一挑。这傢伙,触到边了。 “差不多。” 顾屿说。 任少卿彻底闭上了嘴。 顾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走廊另一端透进来的夕阳上。 2025年初的那个冬夜,为了给公司续命而变卖了所有家產。 只能缩在北京一间阴冷逼仄的出租屋里盯著融资失败通知书的自己,做的也是这件事。 堆参数,堆数据,堆算力,堆到搭进去自己的一切,烧光了公司帐上最后一分钱。 当时全球的ai大厂全都陷入了“算力霸权”的迷信里,像硅谷的openai为了训练一个达到顶尖效果的gpt-4模型,光是纯硬体算力就疯狂烧掉了一亿多美金! 那简直是组建了一支几万人的重装钢铁洪流,用铺天盖地的钞票硬生生砸开技术的大门。 然后,deepseek的技术报告横空出世了。 满打满算,不到六百万美元! 连人家巨头一个零头都不到的训练成本,却打出了一个在各项核心测试上媲美甚至超越上亿美金模型的极限成绩,一纸报告,直接让全世界的同行闭嘴。 这其中的差距,用个最通俗易懂的比喻来说: 同样是做一桌极其复杂的满汉全席,硅谷巨头就像是个不差钱的傻大款,花天价雇了十万个米其林三星主厨。 结果呢? 不管是烹飪极品鲍鱼,还是在后厨切大葱、洗盘子,全都让这帮拿著天价年薪的主厨去干。 而deepseek的打法,是极其精打细算的“扫地僧”。 它只留极少部分核心主厨在最关键的位置,剩下的全是切菜工和帮厨。 系统一旦拿到任务。 点个拍黄瓜,直接丟给切菜工去干;点个佛跳墙,主厨才下场。 它通过极简的底层算力优化和moe(混合专家架构),绝不浪费哪怕一滴多余的算力。 顾屿当时读完那份报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不是看不懂。 是看懂了,才明白。 那场属於ai时代的终极竞赛,从来不是比谁的肌肉更大,不是比谁更有钱,而是比谁浪费得更少。 任少卿跑的这条路,在2013年是对的。 但终点在哪,他恐怕想不到。 “你现在做的东西,” 顾屿收回目光,看向任少卿, “在2013年是对的。但沿这条路走下去,十年后,你会碰到一堵墙。” “什么墙?” “规模的边际效益递减。” 顾屿顿了顿,把那套逻辑往更通俗的地方压, “堆到某个临界点之后,你的收益增速会垮,但成本会疯涨。到那时候,別的大厂为了训练一个更好的模型直接烧掉几千万甚至一亿美金,你哪怕卖肾也跟不起。真正的破局,不在更大,在更聪明地用更少。” “具体怎么做?” 任少卿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让模型只用它需要用的那部分脑子去思考,別把整个网络都喊起来处理一个简单问题。” 顾屿把手从大裤衩的口袋里抽出来,隨手在空中画了个圈,用极具画面感的网梗语气说道: “打个比方,你现在开了一家號称能做全宇宙所有菜的饭店。但你现在的架构逻辑是,哪怕顾客只进来点一盘最普通的醋溜土豆丝,你也会把后厨几万个米其林顶级主厨全叫醒,让他们排著长队来切土豆。这叫什么?这叫大炮轰蚊子,纯纯的『傻大款』式的大力出奇蹟,非常浪费。” 任少卿微微一愣,这个大白话比喻糙是糙了点,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模型里最大的那个病灶。 顾屿看著他: “而我想让你做的真正神级架构,是懂得分工的『混合专家机制』。系统接到点单,自动评估难度。是土豆丝,就只唤醒底层的小神经元去当切菜工;是满汉全席,才全面激活庞大的主网络。用最小的算力功耗,跑出最极限的效率。” “同时,让它学会自己推理,而不只是学会背答案。让它像有常识的人类一样自己去验证、纠错,而不是靠你每天拿海量的人工標註餵它吃现成的结果。” 走廊里沉默了將近十秒。 任少卿站在原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不是在反驳。 他是在消化。 这是个经过长期训练的研究员的习惯。 先装进去,再开口。 “你是学ai的?” 他最终开口,语气里已经没了最初那层礼貌性的疏远。 “不是。” 顾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高中生。” 任少卿的表情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 “……高中生。” “刚毕业,” 顾屿补了一句, “今年九月去清华报到。” 任少卿看著他,脸上写满了困惑。 顾屿也没打算给他太多时间整理思路。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名片正面只有一个手机號,简洁到近乎草率。 “如果有兴趣,打这个电话。” 顾屿说, “接电话的是我们的ceo,算力、薪资、课题方向,你要什么先开口。她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任少卿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背面,印著四个字。 迴响科技。 他抬起头,再次打量面前这个穿著大裤衩和白t恤、顶著一头张扬黄毛、站在西安交大走廊夕阳里的少年。 “等等,” 他声音有点干, “你是……迴响科技的......” “董事长。” 顾屿纠正了一个字,转身往走廊出口走,语气懒散, “迴响科技,欢迎你的加入。” 走廊尽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任少卿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张名片,久久没动。 第398章 她穿汉服美如画,他一眼沦陷太心动! 晚上八点整。 顾屿刚转过走廊拐角,还没来得及掏房卡,面前的门就被“砰”地一声甩开了。 唐以诺跟个显眼包似的杵在门口,整个人焕然一新。 蓝底金线交领上衣,月白马面裙,眼尾勾了抹勾人的硃砂红,耳朵上那对小金步摇晃得人心慌。 见到顾屿,她二话不说,一把薅住他的手臂: “可算回来了!等你半天了!” 顾屿被生生拖进屋。 房间里的灯光暖黄。 苏念坐在靠窗的圈椅上,换了身素雅的浅青色襦裙,领口滚了一圈细致的白边,发间只压了一支温润的白玉簪。 几缕碎发顺著耳侧垂下,她正低头划拉著手机,整个人静得像幅画。 听见动静,她抬眼。 灯光下,少女清冷的眉眼被这身汉服衬得愈发温婉,直接从泛黄的古卷里走了出来。 视线在空中撞了一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念率先败下阵来,低下头,“嗯”了一声。 听著像在应付拼桌的陌生人,可捏著手机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顾屿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声音不高,透著股懒洋洋的欣赏,却念得格外认真。 “古人诚不欺我。这一趟西安,光看这一眼,回本了。” 苏念划手机的动作一僵。 李白的《清平调》,那是写给杨贵妃的盛唐绝唱。 她咬了咬下唇,死命压住想要上翘的唇角,小声嘟囔了一句: “油嘴滑舌。” 嘴上嫌弃,可那红得快滴血的耳根,早就把她卖了个乾净。 “喂喂喂!顾屿你眼睛往哪瞟呢!” 旁边的唐以诺不干了,直接跳到顾屿跟前,手动物理屏蔽。 她双手提著裙摆,原地来了个华丽的转圈。 那条织金马面裙在灯光下铺开,金线熠熠生辉,流光溢彩,活像一只开了屏的富贵孔雀。 “看我看我!” 唐以诺停下来,有些微喘,一脸期待地盯著顾屿: “这一套三千八!正统织绣,一分没砍!既然你这么有才,给我也整一句?” 顾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摸了摸下巴。 “真要听?” “废话!必须要那种大气的,不仅要夸衣服,还得夸人!” 唐以诺昂著下巴,那一对小金步摇晃得更有节奏了。 顾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唐以诺眼睛亮成了灯泡: “哎哟!曹植的《洛神赋》?这个好这个好!还有呢?” 顾屿笑了笑,慢悠悠地接上后半句: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这啥意思?” 唐以诺愣了一下,虽然文言文不太好,但这词儿听著挺华丽。 “意思就是,” 顾屿一本正经地解释, “你这身板挺结实,像秋天的菊花一样茂盛,像春天的松树一样壮实。这三千八的裙子穿你身上,显得特別富贵,一看就是地主家的傻大姐。” “顾!屿!” 唐以诺反应过来了,气得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你才是松树!你全家都是松树!” 顾屿伸手稳稳接住枕头,隨手扔回床上,顺势在沙发一角坐下。 “行了,別闹。” 他笑著扫了两人一眼, “衣服不错,这钱花得值。” “哼,算你有眼光。” 唐以诺理了理被弄乱的步摇,也没真生气。 她反手从床头柜后面摸出个盒子,往顾屿面前一递,跟献宝似的: “看在你会背诗的份上,给你安利个好东西,我还顺手拿下了这个。” 星火科技“双子星”tws真无线耳机。 黑色哑光包装,银色双子星logo在灯光下反著冷光。克制,沉稳,很贵。 顾屿面色如常,眉梢都没动一下。 “899,当场拿下,” 唐以诺掏出一只塞进耳朵,点开手机屏幕晃了晃, “你感受一下这延迟!拿它看我昨天在回民街拍的素材,音画完全同步!以前那个杂牌子害得我剪片剪到崩溃,这个简直yyds!” 她顿了顿,难得正经了一回: “有一说一,星火这个產品团队,是有点东西的。” 顾屿心里默默给產品经理记了一功:谢谢夸奖,回头给他们加鸡腿。 “而且——” 唐以诺语气忽然拐了个弯,意味深长地朝苏念扬了扬下巴, “念念,你的呢?” 苏念放下手机,起身走到床头,拿起一个同款包装的盒子。 她走过来,递给顾屿。 “给你。” 语气很平,像是在说“把垃圾扔一下”。 但顾屿眼尖,注意到她递盒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都有些发白。 “你买的?” “你不是对电子產品感兴趣嘛。” 苏念垂著眼,长睫毛抖了一下, “路过,顺手。不稀罕可以不要,我扔了。” 最后那句,明显快了半拍,透著股掩饰不住的傲娇。 顾屿不动声色地把盒子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899块。 他自己的產品。 被他女朋友花钱买回来,又送给了他本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商业闭环”? 这感觉…… 说不清楚,但很奇妙,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稀罕。” 他说。 苏念低头理了理袖口,“哦”了一声,转身坐回椅子,重新拿起手机,只是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唐以诺在旁边捂著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顾屿拆开包装,取出一只耳机放进右耳,隨手连上手机,点开一首音乐。 熟悉的声底。 早期打样他听过两次,最终量產版的调音比原型机更沉了些,低频修正过,久听不累。 但以他那双被后世各种顶级数码產品惯坏的“金耳朵”来听,差距依然明显。 跟后世那些搭载独立音频计算晶片、支持深度主动降噪和空间音频的顶配tws相比,这款“双子星”的高频解析力略显单薄,声音稍微有点发虚。 而且受限於2013年的硬体水平,目前只能靠硅胶耳塞进行物理隔绝。 佩戴的无感体验差了一口气,远没有后世那种能自然融合外界声音的“通透模式”。 但在2013年这个满大街还是拖著长线、连接断断续续的蓝牙耳机,连苹果airpods的概念图都还没画出来的年代,这玩意儿已经是绝对无敌存在。 星火科技的研发团队,这几个月没白熬。 “怎么样?” 唐以诺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是不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顾屿把耳机摘下来,放回充电仓, “客观来说,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这你都能挑出毛病?!” 唐以诺瞪大眼睛, “我戴著看视频音画完全同步,这延迟简直完美好吗!你这人也太挑了吧?” “低频下潜確实有质感,但高频部分解析力还不够乾净,稍微有点毛刺感。” 顾屿隨口甩出几个专业词汇,顺势点了点耳机的腔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指点江山的味道: “另外,现在的降噪全靠耳塞物理堵著,听久了有点闷。未来的耳机,应该在这么小的东西里塞进独立的音频计算晶片,通过麦克风实时收集外部噪音,再利用算法发出反向声波抵消,实现深度的『主动降噪』。” “甚至,” 他眯了眯眼, “再搞个不需要摘耳机就能清晰听人说话的『通透模式』。那才是真正跨时代的完全体。” 唐以诺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憋出一句: “不是……顾屿,这参数有点太硬核了吧?主动降噪?通透模式?你这是在搞產品测评还是在拍科幻片啊?星火科技的老板都没你敢想吧!” 顾屿笑了笑,没接这茬,只是把充电仓紧紧握在手里。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篤定, “单凭这几乎无感的延迟和它底层的传输协议,在现在的市场里,它已经是毫无对手的六边形战士了。899块钱,確实很值。” “对吧对吧!” 唐以诺往床上一扑,激动得直蹬腿, “我说这產品一出来,杂牌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对了!我新视频又爆了!” 话题切得那叫一个丝滑。 “哪条?” “汉中米皮那条!今天中午传上去,下午逛街回来一刷,八万播放!” 她把手机屏懟到顾屿面前,弹幕密得遮住了半张脸: 【up主恰饭能量已破界】 【歷史段子配美食,我他妈哭了】 【你吃的不是米皮,是姜维最后的倔强啊】 “歷史最高,” 唐以诺把手机收回去,一脸得意, “a站运营今天私信我,问我签不签约。” “签。” 顾屿言简意賅。 “我也打算签,说不定以后就能財务自由呢” 苏念一直没动,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但半天都没往下划一页。 “那你今天,”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去哪儿了?” 顾屿看她一眼。 “去听了个讲座。” 他语气自然, “西安交大那边有场计算机视觉的研討会,溜进去旁听了几场,收穫挺多。” “行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大裤衩, “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唐以诺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 “我还得剪片子……” “明天在车上剪。” “但流量高峰——” “唐以诺。” 顾屿看她, “前天熬到两点,昨天熬到三点。今晚再不睡,明天车我不开了,你来。车在充电站已经餵到百分之百了,明天跨黄土高原,一滴电都不能浪费。” 被子从头上拉下来,唐以诺缩成一团,闷声道: “……好好好,晓得了,睡睡睡!资本家都没你狠!” 顾屿往门口走。 “顾屿。” 身后,苏念的声音传来。 他停下,转身。 她还坐在那把椅子上,灯光落在侧脸,白玉簪压著几缕碎发,整个人安安静静的,美得惊心动魄。 “耳机,” 她开口,声音很轻, “真的喜欢?” 顾屿低头看了眼手心里的盒子,那是他商业帝国的拼图,也是她少女心事的证明。 “喜欢。” 他说。 停了一拍,他又补了句: “送东西的人,眼光真好。” 苏念耳根快速红了一截。 她“嗯”了一声,语速极快,然后动作夸张地往被子里一钻,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连头顶都遮住了。 闷在被子里,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透出来: “去睡觉!” 顾屿弯了弯嘴角,把门拉开。 出门前最后一秒,唐以诺从被子里冒出半个脑袋,以气若游丝却字正腔圆的姿態宣告—— “……我就知道你们又要当我面撒狗粮。每次都这样,有没有人管管啊!” 第399章 这本小说写得太好了,作者绝对是大神! 第二天清晨。 比亚迪e6在西安市区的正规充电站里餵饱了电,像一头吃足了草料的牲口,精神抖擞地驶上了向北的京昆高速。 隨著车辆不断向北挺进,窗外的风景肉眼可见地变了。 关中平原的葱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 八月中旬的毒日头劈头盖脸砸在光禿禿的黄土峁上,透著一股原始粗獷的力量感。 因为昨晚在西安补足了电,顾屿今天难得阔气了一回。 车內空调一直没关,凉风习习,跟窗外那恨不得把人烤出油来的乾热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中午十二点半,车子驶入距离延安还有一百多公里的一个服务区。 黄土高原的连续上坡,对这台“电动爹”的电量依然是个硬核考验。 “下车透透气。” 顾屿把车停在一家修理厂旁,熟门熟路地摸出包中华,溜达著去找修车师傅套近乎。 没过几分钟,他就成功“化缘”到一根工业接线板,给车子续上了命。 副驾车门推开,苏念刚迈下一条腿,一股夹杂著黄土腥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她微微蹙眉,撑开浅蓝色的遮阳伞,安安静静地站到了一处阴凉下。 顾屿靠著车门,刚掐了烟。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哀嚎: “哎呀我的老天爷!怎么这个时候开锅了啊!” 顾屿顺著声儿望过去。 修理厂另一侧,停著辆红色的两厢福克斯。 引擎盖敞著,正往外突突地狂冒白烟,空气里全是被烤乾的防冻液味儿。 车头前站著个女生,约莫二十四五岁,穿著一身还算干练的白衬衫和黑色包臀裙。 只不过此刻,她那点职场干练已经碎了一地。 她正双手抱头,绕著那辆冒烟的福克斯急得直打转,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噠噠响。 “师傅,真修不好吗?我加钱!加双倍行不行!” 女生死死抓著修车老板的袖子,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 “女娃子,这不是钱的事。” 老板用沾满黑油的毛巾擦了把手,操著浓重的陕北口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水箱漏了,我这儿没配件,得从市区调,最快也得明早咧。” “明早?黄花菜都凉透了!” 女生绝望地鬆开手,掏出手机扫了眼时间,烦躁地猛抓了一把头髮。 原本梳得利落的低马尾,瞬间炸成了鸡窝。 “下午三点前必须在延安签合同!这可是我独立接的第一个大案子啊!” 她急得原地跺脚,目光在服务区里像雷达一样四处乱扫。 视线划过顾屿那辆正在飞线充电的电车,最终死死锁定了靠在车门一头张扬黄毛的顾屿。 她愣了一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就冲了过来。 “帅哥!那个……黄毛帅哥!” 顾屿挑了挑眉,打量著这个气喘吁吁跑到自己面前的女人。 五官长得其实挺標致,但那种急得快冒烟的脱线气质,硬生生把职业装的精英感给衝散了。 “你好!” 女生双手合十,摆出个拜大仙的姿势猛鞠一躬, “我实在没办法了,请问你们是往北走,去延安方向的吗?” “是。” 顾屿语气平静。 “搭个顺风车行不行!” 女生眼睛瞬间放光, “我出路费!五百!不,一千!我真的十万火急,下午三点前必须赶到延安签一份智慧財產权合同!” “这合同要是黄了,回去老板绝对能把我扒皮抽筋!” 顾屿没急著点头,回头看了眼阴凉处的苏念,又瞅了瞅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唐以诺。 苏念撑著伞,目光在这女生身上转了一圈,轻轻点了点头。 “车上还有空位。” 顾屿把手插进大裤衩兜里,语气散漫, “不用你给钱,正好顺路。不过我们还得充二十分钟电,你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只要能走就行!” 女生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赶紧拉开公文包,掏出一沓名片,极其自来熟地给每人塞了一张。 “太感谢了!重新认识一下。” 女生理了理炸毛的头髮,强行端起精英架子清了清嗓子, “钟楚楚,正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专打智慧財產权和合同纠纷。” “以后各位要是遇到什么侵权案子,报我名字,打八折!” 顾屿低头扫了眼手里烫金的名片。 专打智慧財產权的律师? 他现在手里握著几个大平台,还有一堆即將引爆的內容ip,以后版权官司绝对少不了。这人,说不定还真能派上用场。 顾屿將名片隨手揣进兜里。 二十分钟后,拔掉飞线,电车重新驶上高速。 钟楚楚毫不客气地挤进后排,跟唐以诺並肩坐在一起。 一上车,这女人的“律政先锋”人设就彻底崩了。 不到十分钟,她硬是靠著极其恐怖的社牛属性,把车上三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你是刚高考完的高中生?” 钟楚楚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驾驶座上顾屿那头隨风飘摇的黄毛。 “这也太酷了吧!我高三毕业那阵只会窝在家里打魔兽,你居然敢开著这台电动爹跨省自驾游?” 顾屿专心看著前面的路,懒得搭腔。 钟楚楚显然也不需要別人接梗,一扭头,就盯上了旁边正捧著笔记本电脑、眉头拧成一团的唐以诺。 “姐妹,瞅啥呢?密密麻麻全是字,车上看这个不晕啊?” 唐以诺头都没抬,烦躁地划拉著触控板。 “看合同。昨天我在a站发的视频爆了,平台刚发来了独家签约的电子合同。但我第一次见这种玩意,这甲乙方的条款绕得我头大。” 说到这,唐以诺一顿,转头看向钟楚楚,眼神全亮了: “对了!你刚说你是干嘛的来著?” 钟楚楚挺直腰板,满脸写著专业: “正浩律所执业律师,专打合同纠纷。这可是我的绝对统治区!来来来,电脑转过来,姐帮你掌掌眼。” 唐以诺毫不客气地把屏幕推过去。 “你专业你来。这家叫a站,全称acfun,要签我做独家up主。不仅有播放量补贴,还有商务分成。你帮我瞅瞅里面有没有坑,別是个卖身契。” 钟楚楚凑过去,盯著屏幕开启了一目十行模式。 越看,她嘴里“嘖嘖”的声音就抽得越响。 “可以啊姐妹,还没毕业就能拿到这级別的神仙约了?我看看……商务gg分成,平台抽三成,你拿七成?!” “这a站老板是活菩萨下凡出来做慈善的吧?现在外面那些传媒公司签新人,哪个不是恨不得抽七八成,连骨髓都给你榨乾!” 顾屿单手扶著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排凑在一起的俩脑袋,心里暗乐。 这份针对头部up主的s级合同,可是他亲自下令,让法务部按最高標准逐字敲定的。 拿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诚意,为的就是直接砸穿行业壁垒。 钟楚楚一边往下滑,一边拍著大腿惊嘆。 “你再看这违约责任和ip保留权。通常这种独家约,违约金都是天价,而且版权全部归平台。但他们这个不但违约金合理,还保留了你部分情况下的商用授权!” “起草这合同的法务绝对是业內大牛。而且,背后的老板格局大得嚇人啊!” 钟楚楚说得唾沫横飞: “这摆明了是要花血本把人才死死绑在自家生態里。这到底是哪个不差钱的土豪定下来的神仙规矩?” 唐以诺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直发光: “所以,这合同我闭著眼签就行?” “不仅能签,简直是血赚!” 钟楚楚拍著胸脯打包票, “讲真,我都想见见这家公司背后的老板了,绝对是个有手腕的大梟雄。对了姐妹,你发什么视频的?能让平台下这种血本?” 唐以诺嘚瑟地扬了扬下巴。 “我?北电导演系大四。不过现在拍吃播,讲点歷史段子配美食,刚火两天。” “北电导演系?!吃播?!” 钟楚楚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八度,眼底的光亮得嚇人。 “我的天!活的导演系科班生!” 她一把死死抓住唐以诺的胳膊,激动得快破音了, “亲人吶!那你对影视改编是不是门儿清?” 唐以诺被这热情冲得一愣: “还行吧,略懂,咋了?” 钟楚楚深吸一口气,仿佛孤儿终於找到了组织,话匣子彻底炸裂。 “你不知道,我虽然是个打版权官司的律师,但我骨子里其实是个死忠网文狂魔!” “我每天晚上看那些男频女频小说看到后半夜!我就纳闷了,现在网上那么多神级剧情,爽点那么密,怎么就没人拍出来呢?要是你们这些科班大导能把大ip搬上屏幕,绝对赚麻了啊!” 顾屿安静地开著车,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对这个脱线女律师高看了好几眼。 这可是2013年。 视频网站还在大把烧钱抢电视台版权,网剧和ip改编的概念连个火星子都还没冒出来。 这女人光靠看小说,就能精准嗅到未来的大风口,商业直觉確实可怕。 唐以诺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这想法绝了!我也觉得传统圈子那套论资排辈太迂腐,正琢磨著以后不走院线,直接搞网络自製呢!” “对吧!英雄所见略同!” 钟楚楚激动得疯狂拍腿, “我跟你说,最近我在追一本西红柿小说上爆火的书,那节奏,那打脸爽感,绝绝子!拍出来绝对吊打那些又长又臭的婆媳剧!” “西红柿小说?” 唐以诺眼睛一亮, “最近这平台福利超猛,我前两天还在a站看过他们gg。快说说,你追的那本讲啥的!” “哎呀,那书叫《高二分科,我选校花也选亿万身家》” “我给你说,写的那叫一个好,作者绝对是大神!”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后排彻底成了这两个社牛的专属主场。 从网文爽点聊到a站弹幕,从游戏副本扯到影视改编。 整个车厢里嘰嘰喳喳,气氛热烈得堪比过年。 第400章 锁定极品法务SSR卡,这律师我要定了,谁也別抢 后排两个人越聊越嗨。 车厢里的温度硬生生被钟楚楚这个顶级社牛炒到了沸点。 顾屿单手扶著方向盘,直视前方绵延的黄土高坡,硬生生把自己演成了一个莫得感情的代驾司机。 只不过瞥向后视镜时,眼底那抹憋不住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 钟楚楚还在疯狂输出。 “……我跟你们讲,西红柿小说那推荐算法,绝对是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 “我本来就打算睡前看十分钟,结果硬生生刷到后半夜三点!第二天上庭打官司,脑子里全是大帝之姿,差点当场给法官喊一句剑来!”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里全是控诉: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精神毒药!点开一本,它顺手再给你推十本,本本开头都是王炸,根本停不下来!” 唐以诺疯狂点头,深有同感: “太懂了!我也被坑过!那个猜你喜欢根本就是读心术,我刚想退出去,它直接糊我脸上一本神作……” “对吧!” 钟楚楚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差点把矿泉水捏爆。 “这平台背后的老板绝对是个心黑手狠的老狐狸!什么叫以用户为中心?这分明是以榨乾用户睡眠为己任!把人拿捏得死死的!” 前排,顾屿实在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顾屿淡定地把目光移回正前方,隨口搭了个腔: “西红柿小说我也玩过,算法是不错。就是有时候感觉……把人性弱点摸得太透了点。” “你也看?!” 钟楚楚眼珠子一亮,整个人直接往前一扑,脸都快贴到正副驾驶的靠背上了, “你看啥频道?男频还是女频?” “隨便瞎看,打发时间。” 顾屿面不改色。 后排的唐以诺撇了撇嘴,趁机拆台: “切,什么打发时间,小男生肯定爱看那种开后宫的网文吧?见一个爱一个,左拥右抱那种。” 这话一出,原本单手托腮看著窗外的苏念动作微微一顿。 顾屿背脊一凉,义正言辞地反驳: “表姐,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我这人专一得很,不管是看书还是做人,我只搞纯爱!” 听到“纯爱”两个字,再配上顾屿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苏念的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红。 她轻哼了一声,傲娇地扭头继续看窗外,嘴角却没忍住往上翘了翘。 “不管是后宫爽文还是纯爱,总之这平台太绝了。” 钟楚楚开启律政先锋的分析模式,接过话茬继续疯狂输出: “我跟你们讲,这平台的更新量和爽点密度,全网绝对第一!而且作者分成特別良心,大批触手怪都跑去安营扎寨了。” “真不知道这老板脑子是怎么长的,拿真金白银这么个砸法,在现在这网际网路圈子里,简直是在做感动中国十大慈善人物!” 顾屿手指轻轻敲著方向盘,语气从容: “可能老板觉得,把钱砸给作者搞內容,比砸钱打gg更实在吧。” “有点东西啊,” 钟楚楚顺手撩了一把炸毛的头髮,古怪地打量著顾屿, “聪明人確实是这套底层逻辑。不过你这高中刚毕业的年纪,能看透这层?” “多看点书,瞎猜的。” 顾屿张口就来。 紧接著,唐以诺猛地拿手肘撞了撞钟楚楚,压低嗓音告状: “姐,你別被他这副清纯男高的样子骗了!这傢伙浑身都是心眼子,隨口一句全是乾货!” “哟?” 钟楚楚眯起眼,目光跟x光似的扫过顾屿那撮放荡不羈的黄毛, “野生天才?” “应届高中毕业生。” 顾屿脸不红心不跳, “爽文看多了,被动技能而已。” 钟楚楚咂吧了一下嘴,倒也没死缠烂打。 话锋一转,直接掏出了自己最近的精神食粮: “对了,我最近在狂追一本书,叫《夫人死遁后,陆总天天跪在雨里求复合》。” 一听这名字,唐以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苏念更是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哎哎哎,收起你们那副看变態的眼神啊!” 钟楚楚摆摆手,满不在乎。 “我天天泡在那些死气沉沉的法条里,还要跟油盐不进的老赖斗智斗勇,脑细胞天天成吨的死。这种追妻火葬场的文对我来说,那就是续命仙丹!” “看男主前期眼瞎心盲各种虐女主,后面女主绝望死遁换个马甲强势回归,男主知道真相后肠子都悔青了,放下千亿身家天天跪在雨里哭著求原谅,那叫一个通透!看渣男被虐得死去活来,这情绪价值,花一万块钱做spa都买不来!” 她越说越嗨: “这就是西红柿的牛逼之处!男生看打脸图个爽,我这种律政俏佳人看渣男骨灰被扬了图个解压,精准收割,贏麻了!” 侃完了网文,钟楚楚猛灌了一口水,话头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说小说了,你们知道现在国內影视圈有多惨烈吗?我最近刚接了几个大影视公司的版权案子,里头的水深得能淹死牛。现在的资本,眼里只有流量明星,不要半点脑子。但凡你本子里没有流量明星,投资人直接尿遁。现在拿好剧本去拉投资,简直比沿街要饭还惨。” 这话一出,身为导演系的唐以诺瞬间来劲了,啪地一下关了dv,感同身受地瘫在座位上连连嘆气: “可不是嘛!別说我们这些还没毕业的,圈子里多少老资歷拿著铁打的好剧本,照样被资本按在地上摩擦。” 唐以诺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凑向钟楚楚爆料: “我给你们爆个我们圈子里的狠料,动作巨星吴京,知道吧?就是演《杀破狼》那个狠角色。” 钟楚楚猛点头: “知道啊,国內能打的就那么几个,他绝对算一號人物。” “他现在正砸锅卖铁筹拍一部自己的片子,现代军事题材,內部代號好像叫《战狼》。” 唐以诺摊开双手,满脸惋惜: “结果呢?资本圈现在全搬著小板凳看他笑话。投资方原话是:这年头谁特么花钱去电影院看主旋律?纯纯的赔钱玩意儿!” 钟楚楚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么惨?保真吗?” “保熟!我一个跟组的学长亲口吐的槽。” 唐以诺连连嘆气: “之前谈好的投资人全跑了。听说吴京现在四处找投资人,到处碰壁,连门都敲不开,资金缺口大得压人喘不过气,现在天天端著酒杯到处拉赞助,惨得一比。” 车里安静了。唐以诺沉重地嘆息了一声: “资本不相信梦想,这就是死磕冷门题材的代价啊……” 听到这话,钟楚楚作为律师,直接从专业角度补上了致命一刀。 “你以为抵押房子就完了?更要命的是,这种自筹资金的剧组,就是资本眼里的肥羊。只要资金炼一出问题,那些投资机构马上拿著对赌条款上来吸血。” “我见过太多活生生的惨剧了!合同漏洞一发作,连底裤都能给你扒乾净,最后版权、发行权全归资方,导演和演员白白给人打工!” 她喝了口水,一锤定音: “所以在影视圈,玩得转合同,比拍得好片子更重要一万倍!” 车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前排驾驶位上,顾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方向盘。 《战狼》、吴京、资金缺口。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砸得他心臟狂跳。 那可是斩获五十六亿票房的终极印钞机啊! 现在居然正处於山穷水尽、嗷嗷待哺的绝佳抄底期! 这特么哪里是冷门题材? 这分明是老天爷硬塞进嘴里的金大腿! 压下心头的火热,顾屿借著后视镜,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感慨的钟楚楚。 这女人看著咋咋呼呼,八卦起来跟个村口大妈似的,但顾屿一眼就看穿了—— 她刚才明明说自己接了几个大影视公司的版权案子,但跟唐以诺聊起这些时,从头到尾只谈行业普遍存在的法律套路,绝没透露半个字客户的核心机密。 这说明,这女人外表社牛且疯癲,骨子里却是个把法律红线焊死的顶尖专家。 顾屿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如今“迴响”这个商业帝国正在疯狂野蛮生长,太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法务大杀器”了。 只要钱给够,再拿保密协议大棒一敲,这钟楚楚简直是送上门的最强打工人! 顾屿眼底掠过一抹锐利,已经在脑子里把那张烫金名片牢牢锁定了。 要投吴京,自己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自己缺的,是一个能帮他把资方挖的坑全给填平、甚至反杀过去的法务屠夫! 顾屿轻笑一声。 这个钟楚楚,妥妥的极品ssr卡啊,他收定了! ps:【糊涂旧岛】大佬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三章第二章 第401章 甩开校花独处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车厢外的黄土高坡连绵起伏,毒辣的日头渐渐西斜,远处的宝塔山轮廓已在视野的尽头若隱若现。 比亚迪e6安静地行驶在平整的公路上,延安市区马上就要到了。 后排的钟楚楚依然沉浸在她的网文世界里无法自拔。 “……我跟你们说,这本《夫人死遁后》要是能卖出版权,拍成一部四十几集的电视剧,绝对能让人看得停不下来!” 钟楚楚兴奋地挥舞著手里的矿泉水瓶, “现在的编剧根本写不出这种层层递进、连环打脸的节奏,全是些磨磨唧唧的家庭伦理。只要资本敢投这部戏,收益绝对能翻上好几倍!” 顾屿单手扶著方向盘,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標,脑海中却迅速闪过后世那些估值百亿的网文ip全版权运营模式。 在这个连“ip”这个词都还没被彻底炒热的2013年,大部分版权交易还停留在“一口价买断”的粗放阶段。 一本好书几万块钱卖断给影视公司,从此跟作者和平台再无瓜葛,这种贱卖核心资產的行为在顾屿看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迴响科技旗下的“西红柿小说”未来绝对不可能走这种杀鸡取卵的老路。 顾屿瞥了一眼內后视镜里的钟楚楚。 这女人不仅是个狂热的网文受眾,还拥有极为敏锐的商业直觉,更重要的是,她是个有著丰富实战经验的执业法务。 是时候摸摸她的底了。 “楚楚姐。” 顾屿隨口接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像是个好奇心过盛的高中生, “既然你对这本小说这么看好,那我考你个专业问题。假如啊,我是说假如……西红柿小说平台要把这本小说的版权卖给外面的影视公司,你如果作为平台的法务代表,应该怎么起草这份合同,才能保证作者和平台不仅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还能一直有肉吃?” 原本还在跟唐以诺嬉皮笑脸的钟楚楚,听到这个极其对口的问题,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紧接著,顾屿在后视镜里看到,她那股大大咧咧的脱线气质荡然无存。 钟楚楚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白衬衫领口,原本散乱的目光骤然锐利。 “这问题你算问对人了。” 钟楚楚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声音陡然沉稳下来。 “如果是普通法务,最多就帮平台防范一下违约金陷阱。但如果让我来操盘这种头部作品的版权流转,第一条铁律就是:绝对不签全版权买断协议!” 钟楚楚竖起一根手指,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 “小说不仅仅是一本书,它是一个可以无限拆分的宇宙。我会把它的权利大卸八块。实体出版权、影视改编权、游戏开发权、动漫改编权、有声读物授权,甚至是线下周边和主题体验授权,全部剥离出来,按项单独標价、单独授权!” 顾屿微微挑眉。 这正是后世“一鱼多吃”的核心逻辑。 钟楚楚没有停顿,紧接著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期限控制。现在的影视公司喜欢一次性买断十年甚至永久改编权,然后把本子压在抽屉里吃灰,这就叫占坑不拉屎。我会在合同里写死,授权期限最多三年到五年,在此期间如果项目未能正式开机投產,版权无条件自动收回平台,且不退还定金!” “第三条更致命,” 钟楚楚冷笑一声,露出了律政屠夫的獠牙, “防范资方挖坑。影视圈那些资本最喜欢玩对赌和连带责任,剧如果亏了,他们会想方设法让提供ip的平台方一起承担风险。我会在法条里设立绝对的防火墙,无论后续项目是亏是赚,平台方只拿版权保底费加后端净利润分成,彻底阻断任何债务穿透的可能!” 洋洋洒洒几分钟,她几乎將所有可能出现的版权陷阱和商业利益最大化手段,全部滴水不漏地梳理了一遍。 顾屿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女人外表咋咋呼呼,但在她的绝对统治区里,强悍得可怕。 在这个时代,能凭藉个人的阅读爱好与法律专业,硬生生推演出这套极具前瞻性的版权拆分闭环雏形,这种人才绝对不能放过。 如今迴响科技的ip矩阵越铺越大,西红柿小说、a站、极光直播…… 將来的版权战场早晚要打得头破血流,太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法务大杀器”了。 公司现在的法务张伟,搞搞公司股权架构、常规商业纠纷確实专业得很,但这傢伙根本不懂影视圈的水有多深,更不懂什么叫网文ip。 真要让他去跟影视资本那些老油条玩版权协议,怕是分分钟要被人家绕晕进去。 而且他也不懂小说ip背后的价值。 眼下就摆著一笔《战狼》的绝佳买卖。 五十六亿票房的终点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了他脑子里,但要把吴京这个抵押了北京房子的穷导演保住,不被其他资方的对赌和连带条款吃干抹净,需要的正是钟楚楚这种能把法律红线死死焊住的“屠夫”。 这钟楚楚简直是老天爷打包送上门的最强打工人! “说得不错。” 顾屿笑了笑,没再继续深入探討。 下午两点十分,比亚迪e6平稳地驶入延安市区。 顾屿打开导航,找了一家距离市区景点不远、装潢颇为高档的星级酒店,把车停在了大门前的下客区。 顾屿熄了火,转头对副驾驶的苏念和后排的唐以诺说道: “你们俩先拿行李去前台开两个房间休息一下,一路顛簸也累了,先洗个澡。钟律师下午三点还有合同要签,这会儿时间赶,我直接开车送她过去,免得耽误了正事,一会我就回来找你们。” 苏念正在解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 她她目光清冷,扫过顾屿那一头张扬的黄毛,又瞥了眼后座正急急忙忙收拾公文包的钟楚楚。 虽然心里清楚顾屿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但这种被丟在酒店的感觉还是让她微微抿紧了唇。 “少绕路。” 苏念推开车门,丟下一句小声的嘟囔,语气里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傲娇, “早点回来。” “放心,延安就这么大,丟不了。” 顾屿弯了弯眼角。 唐以诺则毫无察觉,扛著dv拎著行李就下了车,还隔著车窗对钟楚楚挥了挥手: “楚楚姐,祝你下午签单顺利啊!” 车门重新关上。 宽敞的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顾屿和钟楚楚两个人。 顾屿重新踩下电门,车子轻巧地滑出酒店,匯入延安市区略显拥挤的车流中,朝著钟楚楚提供的签约写字楼方向驶去。 没了苏念和唐以诺,钟楚楚似乎又恢復了那种口无遮拦的脱线本性。 她坐在后排,身子微微往前探,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正专注开车的顾屿。 这小子虽然顶著一头极为惹眼的黄毛,但这一路上的言谈举止,以及那种隱隱透著控场感的淡定,总让她觉得有些违和。 “哎,我说黄毛小弟弟。” 钟楚楚突然噗嗤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驾驶座的靠背,语气里带著几分直白的调侃, “你大热天地把那两个大美女丟在酒店,单独一个人跑来送我,这殷勤献得有点过头了吧?” 顾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钟楚楚反而更来劲了,顺手撩了一把依然有些炸毛的低马尾,故作姿態地挺了挺胸: “姐姐我承认,我確实是天生丽质,这一身职场丽人的打扮也是散发著成熟女人的魅力。但是——” 她拖长了尾音,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我不喜欢横刀夺爱啊。而且你不是才在车上发过誓,说你只搞纯爱的吗?你那个小女朋友长得跟个冰山小仙女似的,你可千万別吃著碗里看著锅里的,高中刚毕业就想著在外面拈花惹草可不行。” 面对这番噼里啪啦的调侃,顾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路口的一辆三轮车,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道路。 隨后,顾屿嘴角噙著笑意,用一种完全褪去了高中生青涩、透著上位者独有的沉稳口吻,不紧不慢地丟出了一句话。 “你误会了。” 顾屿抬起眼眸,从內后视镜里精准地捕捉到了钟楚楚的视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上班?” ps:【糊涂旧岛】大佬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三章第三章 第402章 我的老板是高中生?当场挖墙脚! 车厢里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钟楚楚脸上的调侃笑容一下僵住了。 她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盯著驾驶座上那个穿大裤衩配人字拖的黄毛少年,cpu直接干烧了。 “换个地方上班?” 钟楚楚眨了眨眼,乾笑两声,缓解著尷尬, “我说黄毛小弟弟,你这个冷笑话有点冷。挖我?去你们大学的法律援助社团做指导老师?大可不必,姐姐我可是……” “咔噠。” 顾屿没等她念完紧箍咒,直接打了一把方向盘。 比亚迪e6轮胎摩擦地面,稳稳停在路边的一处林荫道下。 掛入p挡,拉起手剎,解开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顾屿侧过身,右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后座的钟楚楚。 斑驳的树影打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哪有半点十八岁少年的轻浮? “没开玩笑。” 顾屿语气平淡, “你刚才在车上分析的版权拆分三条铁律,逻辑满分,手段够绝。西红柿小说的全版权运营时代即將开启,我需要一个懂行的屠夫来操盘。” 钟楚楚张了张嘴,仿佛被人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顾屿继续输出: “至於你刚看的那份a站独家up主合同。违约金为什么合理?为什么保留商用授权?不是起草法务来做慈善,而是因为那套底层逻辑,是我亲自拍板定的。” 钟楚楚心头一震。她视线牢牢锁在顾屿脸上,恨不得拿显微镜找出一丝他在吹牛的痕跡。 “重新认识一下。” 顾屿看著她,语气不重,压迫感却直逼过来, “顾屿,迴响科技董事长兼实际控制人。你嘴里那个砸钱做慈善的西红柿小说,还有a站。” “全是我名下的產业。” 车厢里的空气一下滯住了。 钟楚楚头皮发麻。她脑子里疯狂跑马灯般闪过迴响科技这几个月在网际网路圈搞出的惊涛骇浪。 那可是把钱当纸烧、行事风格杀伐果断的流量巨兽!业界都在传背后有资本大鱷坐镇。 可现在告诉她,掌握千万级日活、隨手狂砸上亿补贴的幕后推手,居然是个刚高考完的黄毛大裤衩?!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不可能……” 钟楚楚下意识反驳,手里的包都快被她捏碎了, “你才多大?” “你可以不信。” 顾屿打断她,语气平淡, “但你可以去查。” 他隨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锦城离这不远。出完差,买张机票飞趟双流机场。以律师的收入,这机票钱应该不差吧。” “机票自己先垫付,入职后找財务报销。” 钟楚楚机械地伸手接下黑卡。 纸张触感真实,上面印著迴响科技极具金属质感的logo。 她稳了稳心神,强行压下乱飆的血压,努力找回执业律师的职业素养。 “行,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是幕后大boss。你们迴响科技那么大盘子,连个法务部都没?还得在大马路边上现挖?” “有。” 顾屿大方承认, “法务负责人叫张伟。对付老赖、处理经济纠纷,他是把好手。但他不懂网文,不懂什么叫大ip,更不懂怎么在影视资本的对赌协议里埋雷。” 顾屿顿了顿,语气篤定: “他拿不起版权这把屠刀。但你拿得起。” 钟楚楚咬了咬嘴唇,心里天人交战。 不得不承认,顾屿精准踩中了她的软肋。 在律所天天扯皮那些鸡毛蒜皮的合同纠纷,她早就烦透了。 而主导一个百亿流量平台的ip全版权开发,换哪个有野心的法务能拒绝? “迴响科技版权事业部法务总监,这位置给你。” 顾屿直接甩出王炸, “底薪现在的三倍。做成第一个標杆项目,额外配发期权。” 车厢里安静得连针掉下都能听见。 钟楚楚捏著卡片的手慢慢放平。 她看著顾屿,她的態度彻底完成了从看黄毛弟弟到看財神爷的蜕变。 “既然你敢开这个口,顾总。” 她把“顾总”两个字咬得极重, “你说的標杆项目,指的是什么?” 顾屿笑了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刚才在车上,唐以诺说吴京到处筹钱想拍《战狼》,结果被资本圈集体丑拒。” 顾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方向盘。 “这就是你的投名状。去找他。” “找吴京?” 钟楚楚秒入工作状態,眉头紧皱, “顾总,影视圈的规矩不是这么玩的。没人投那摆明了是赔钱货。你现在去当接盘侠,风险太大!” “规矩?我就是规矩。” 顾屿声音一沉,带著资本独有的霸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钟楚楚。 “告诉他的团队,迴响兜底。缺多少资金,我全包圆了。” 紧接著的条件,句句都在狂踩钟楚楚的认知底线。 “不用塞任何流量明星,纯看演技。” “剧本绝不干涉。让他拿著钱,爱怎么炸怎么炸。” 顾屿看著钟楚楚那副眼珠子快掉下来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哪里是投资,这简直是財神爷下凡普度眾生! 整个內娱圈,哪有这种拿钱不指手画脚、闭眼担全责的神仙金主? “顾总,你疯了?” 钟楚楚彻底绷不住了, “这条件放出去,我们在合同里连个制衡的把柄都没有!万一他全拿去打水漂了呢?” “那是我的事,你的任务是搞定合同。” 顾屿敲了敲方向盘,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像盯死了猎物的狼王。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唯一的附加条件。” 他盯著钟楚楚,一字一顿。 “这部戏独家网络流媒体播放权,必须牢牢绑定a站。” 这语气里满是资本的狂飆与算计。 “不仅是播放权,全网唯一分发通道都得是我的。谁想播,都得看我的脸色!合同里的独家买断和优先续约必须焊死,苍蝇都不能飞进去一只。” 钟楚楚满脸呆滯。 她怎么也想不通,老板怎么会对一部连影子都没有的动作片上头。 顾屿压根不怕她泄密。 现在资本圈都围著流量鲜肉转,硬核主旋律在他们眼里就是票房毒药。 就算他现在拿著大喇叭满大街喊抄底吴京,那些老油条也只会笑他人傻钱多。 所以这块未来狂揽五十六亿票房的超级肥肉,他顾屿吃定了,耶穌来了也抢不走! “两点四十五了。” 顾屿扫了眼时间,终止了话题。 踩下电门,车子平稳滑向前方写字楼大门前。稳稳停下。 “去签你的合同吧。” 顾屿声音又变回了平淡的高中生频道, “这事你好好考虑。我耐心不多,就三天。想清楚了去锦城找林溪。过时不候。” 钟楚楚像个游魂似的推开车门。 一只脚刚踩在地上,手里死死攥著那张象徵財富密码的黑卡。 她回头看向顾屿,嘴唇微张,刚想整两句精英职场的场面话。 顾屿却突然摇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沿上,刚刚那股杀伐果断的大佬气场瞬间烟消云散。 他探出那颗张扬的黄毛脑袋,用极其接地气的口吻喊了一声: “哦,对了楚楚姐。” 钟楚楚这根弦立马又绷紧了: “顾总,还有什么高级战略吩咐?” “神特么高级战略。” 顾屿四下瞅了瞅, “这附近哪儿卖的黄米饃饃和狗头枣最正宗?” “啊?” 钟楚楚傻眼了。 “买特產啊!” 顾屿撇撇嘴,一副理所当然又宠溺的表情, “出来一趟这么久,空著手回去,我女朋友不得给我甩冷脸?那丫头傲娇得很,必须拿好吃的哄。” ps:【喜欢珍珠雀的卫国公】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06章 山西菜,它不入流! 第二天清晨,延安市区的阳光带著黄土高原特有的燥热,直直地打在星级酒店的玻璃旋转门上。 顾屿穿著那件洗得发软的灰色t恤,顶著一头有些凌乱的黄毛,手里拎著两个並不精致的透明塑胶袋,从大堂外大步走来。 刚走到电梯口,“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苏念和唐以诺刚好拉著行李箱从里面走出来。 苏念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立领盘扣改良汉服上衣,搭配著一条素色的马面裙,清冷的气质在略显嘈杂的酒店大堂里格外扎眼。 只是当她的目光扫过顾屿时,原本平静的眸子里飞快掠过审视的神色。 昨天下午顾屿把她们丟在酒店,单独开车去送那个女律师,虽说是为了正事,但苏大小姐心里那股无名火还是在悄悄发酵。 他没作解释,直接迎上前,將右手拎著的两个袋子提到了苏念面前。 “刚出锅的黄米饃饃,还有延安本地最正宗的狗头枣。” 顾屿语气自然,像是在匯报一项早已规划好的行程, “昨天下午送完人,我顺道在老街那边踩了个点,尝了尝觉得这家三十年老店味道最正。这不,今儿一大早特意跑过去排队买的,还热乎著呢。” 苏念的视线在那两个冒著热气的袋子上停顿了两秒。 带著红枣甜香和黄米发酵特有酸甜的气味钻进鼻腔。 她微抿的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算你有良心。” 苏念小声嘟囔了一句,伸手接过袋子。 “我那份呢?” 唐以诺在旁边探出脑袋,两眼放光。 “都有。” 顾屿顺手拉过苏念手里的行李箱把手, “边吃边走,今天得跨越陕晋交界,路可不好走。” 半小时后,充满电的比亚迪e6驶离延安市区,沿著蜿蜒的公路一路向东,扎进了黄土高原连绵不绝的沟壑之中。 车窗外是漫山遍野的黄土坡,偶尔能看见几孔废弃的旧窑洞嵌在半山腰。 车內空调开得恰到好处。 苏念坐在副驾驶,手里捧著一个金灿灿的黄米饃饃,小口小口地咬著。 里面的红枣豆沙馅儿绵密清甜,她吃得极其专注,腮帮子微微鼓起,活脱脱一只护食的小松鼠。 顾屿单手扶著方向盘,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眼底漫开笑意。 “臥槽!” 后排突然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惊呼,把正在专心乾饭的苏念嚇了一跳。 顾屿抬头看了一眼內后视镜。 唐以诺盯著手里那台iphone4s的屏幕,两眼瞪得溜圆。 “怎么了?” 苏念咽下嘴里的饃饃,转头问道。 “我的签约合同通过了!” 唐以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顾屿挑了挑眉,没搭腔,目光继续直视前方道路。 “通过就通过了,你一惊一乍干什么?” 苏念有些不解。 “你不懂!” 唐以诺用力拍了一下驾驶座的靠背,震得顾屿后背一麻, “现在的影视圈和那些老牌视频网站,签个独家合同麻烦得要死!得先让他们把几十页的纸质合同用顺丰寄过来,我得每一页签字、按手印,然后再附上身份证复印件寄回去。一来一回,哪怕是最快也得一个星期!” 她把手机屏幕往前伸。 “你们看这个!a站发来的简讯里只有一个网页连结,点进去直接跳转到一个叫『迴响电子签』的系统。我刚试了一下,只需要上传身份证正反面进行实名认证,然后再输入绑定的手机號码,获取一条动態简讯验证码填进去,勾选同意签署就行了!” 唐以诺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一份s级独家up主合同,连手写签名都省了,完全依靠身份证和手机验证码双重校验!我坐在荒郊野岭的电车后排,用了不到三分钟就签完了!而且系统后台自动生成带时间戳和防偽码的电子印章,两边立马就能下载具备法律效力的pdf原件!这效率,简直离谱!” 顾屿看著前方的弯道,轻轻打了一把方向盘,嘴角不自觉弯了下。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多好用。 隨著西红柿小说的爆发和极光直播的上线,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底层网文作者和公会主播需要签约。 当时法务负责人张伟看著堆积如山的纸质合同差点崩溃,光是每天寄快递的邮费和列印纸的成本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顾屿当时毫不犹豫地批了资金,硬生生把这套“电子签章saas平台”给砸了出来。 现在,这套系统已经全面接管了迴响科技旗下的所有签约口子。 今日热点的自媒体入驻、西红柿小说的全勤签约、acfun的创作者计划、极光直播的工会协议,甚至包括星云游戏平台上的独立游戏开发者分成协议,全部通过这套底层基础设施实现秒级流转。 这不仅是省了几块钱快递费的问题,这是在移动网际网路爆发的前夜,给迴响科技装上了一台没有摩擦力的极速引擎。 “现在这些网际网路大公司,真是牛逼得让人害怕。” 唐以诺拿著手机,连连摇头感嘆, “能开发出这种底层系统的公司,背后的老板眼光得多毒辣啊。这得砸多少程式设计师的头髮才能搞出来?” 顾屿单手搭在车窗边缘,迎著灌进来的热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隨口附和了一句: “是挺厉害的。” 苏念咬著黄米饃饃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偏过头,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打量了一下驾驶座上的顾屿。 自从在剑阁知道这傢伙就是念语大神后,她总觉得,顾屿在评价这些网际网路巨头时,语气里少了几分同龄人该有的敬畏,反而多了一种…… 属於同类人的平视感。 但她没多问,只是拿出一个黄米饃饃,递到顾屿嘴边。 “开车费神,吃一口。” 她的声音很轻。 顾屿侧过头,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评价: “这枣確实甜。” 唐以诺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dv摄像机,熟练地打开镜头盖,推上电源开关。 “妥了!” 唐以诺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车门扶手, “本导演现在也是正经拿a站保底工资和分成补贴的正规军了!从今天起,我要加倍努力!我要拍最野的公路片,吃最地道的美食!下个视频,我必须要衝击百万播放量,让那个没见过面的大老板看看我的实力!” “雄心壮志不错。” 顾屿咽下嘴里的食物,看了一眼车载导航。 屏幕上显示,比亚迪e6距离陕西与山西的交界处只剩下不到五十公里。 他们即將跨越黄河,抵达壶口镇。 顾屿瞥了一眼仪錶盘。 虽然早上在延安充满了电,但黄土高原连绵的爬坡和车內的冷气,已经让这台“电动爹”的电量掉到了临界值。 今晚的目的地壶口镇可是个荒凉地界,根本没有正规的充电设备,看来等到了地方,又得去加钱买通当地老乡,从民房里拉线通宵慢充了。 收回思绪,顾屿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不过,唐大导演,你接下来的几天,估计就没有什么好吃的菜让你拍了。” 唐以诺一愣,举著dv的动作停在半空。 “为什么?” 她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苏念也有些好奇地转过头,看著顾屿。 前方的公路笔直地延伸向视线尽头,黄土高坡的轮廓在烈日下显得粗獷而苍茫。 顾屿双手握稳方向盘,油门轻踩,电机的轻微蜂鸣声在车厢內迴荡。 他看著挡风玻璃外的炽热阳光,脑海中浮现出那部红遍大江南北的抗战神剧。 “没別的意思。” 顾屿拉长了尾音,用一种极其欠揍且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因为楚云飞说过,山西菜,不入流啊。” 第404章 布局十年后,AI时代的超级兵工厂! 夜幕沉沉,黄河的咆哮声犹如万马奔腾,在陕晋交界的壶口镇上空隆隆迴荡。 顾屿將一根从小卖部老板家拉出来的粗壮工业电缆插进比亚迪e6的充电口。 听著继电器“咔噠”一声吸合,仪錶盘亮起幽绿色的充电指示灯,他拍了拍沾满黄土的双手,长舒了一口气。 两百块钱,买通当地村民包一晚上的电和院子里的停车位。 这个充电桩连概念都还没普及的2013年,能让这台“电动爹”在穷乡僻壤喝上电,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二楼木板房里传来唐以诺的大呼小叫,正抱怨著客栈没有独立卫浴、床板硬得硌人。 苏念温和的嗓音夹杂其中,轻声细语地安抚著这位大小姐的情绪。 顾屿抬头看了眼二楼亮著昏黄灯光的窗户。 毫无隔音可言的木板房,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笑了笑,没急著上楼,推开院子的虚掩木门,走到听不见二楼动静的黄河栈道边,才从裤兜里摸出震动了好一会儿的手机。 来电显示:林溪。 滑开接听,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溪那干练中透著几分荒谬的声音。 “老板,你这开著破电车出去度个假,顺手就往公司里塞回来两尊大佛?” 林溪语速极快,显然还在消化白天接到的信息, “一个是正在给微软亚研院打工的中科大博士,一个是正浩律所专做智慧財產权的高级合伙人。你这挖人的跨度,是不是有点太隨心所欲了?” “人在路上,顺手为之。” 顾屿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剥开塞嘴里,迎著带著泥沙味的黄河夜风,语气平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人都接洽得怎么样了?” “钟楚楚底细我查过了,確实是法律界的疯狗,业务能力没得说。她已经正式递交辞呈,下周就能到锦城办理入职。” 林溪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但那个叫任少卿的博士,他提的要求有点离谱。薪资先不论,他要求直接调用雅安九章基地三分之一的gpu算力,专门用来跑他的深度学习模型。” “老板,雅安基地的几千张英伟达高端显卡,是我们维持海量引擎推荐算法和挖矿的核心资產。” 林溪语气里透著明显的不解, “让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博士拿去跑什么计算机视觉……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吗?” 顾屿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甜味在舌尖蔓延。他单手插在花裤衩口袋里,仰头望著黑漆漆的夜空。 “林溪,你的眼光还是太局限在迴响现在的盘子里了。” “你以为我花几千万全款买下大渡河边的水电站,囤积全球最顶尖的计算卡,真的只是为了算算今天给用户推什么新闻,或者挖点虚无縹緲的比特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难道不是吗?” 林溪反问。 “当然不是。” 顾屿站直了身子,声音陡然沉下去, “那是为了给即將到来的ai时代,提前修筑兵工厂。” “ai?” 林溪愣了一下。 2013年,人工智慧在大多数人眼里还停留在科幻电影和实验室的枯燥数据里,alphago的影子都还没有。 “对,ai。准確说,是基於大模型的深度学习。” 顾屿语速不急不缓,每句话都分量十足,一下一下敲在林溪的商业认知上, “任少卿要的算力,全部批给他——不够我再去美国买。他要人,给他配最顶级的程式设计师;他要钱,就拿九章在欧洲赚的欧元往里砸。我要他在最短时间內,把迴响的底层算法架构全部推翻重做!” “可是……” “没有可是。” 顾屿直接打断,问出了一个足以让林溪三观地震的问题, “林溪,你好好想想,迴响科技现在手里到底握著什么?” 林溪下意识回答: “西红柿小说的几百万本网文,今日热点的海量资讯,极光直播和a站每天上千万的弹幕,还有引力app里海量的语音社交数据。” “没错,那是別人眼里的內容矩阵和流量入口。” 顾屿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但在我眼里,那是全世界最优越最庞大的优质中文训练集!”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林溪不是技术出身,但她极敏锐的商业嗅觉告诉她,这句话的分量,重得嚇人。 顾屿听出了她的惊骇,继续说道: “林溪,你没意识到,中文这种语言本身,对ai训练来说,就是一种天然的优势。它比任何字母语言都更复杂,也更高效。” “英文是拼音文字,像搭积木,一个单词一个意思。但中文是表意文字,一个汉字本身就是一个信息压缩包,它自带图像、意境和歷史演变。ai在学习英文时,更像是在做拼写题;而学习中文,它从一开始就在做包含逻辑推理和情景联想的阅读理解!” “更致命的一点,” 顾屿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智识上的优越感, “中文没有天然的词语分隔符。ai想要读懂一句中文,就必须先学会自己断句,这个过程会强迫它去理解语法结构和上下文的深层联繫,而不是像处理英文那样简单粗暴地按空格切分。这等於是在给它的大脑做最底层的逻辑强化训练,难度和深度都远超前者。” “所以,我们手里的不是普通的数据,而是一个能让我们的ai在认知深度上,从起跑线就领先对手一个身位的超级金矿!” “未来的硅基生命,吃的是算力,喝的是数据。” 顾-屿望著翻滚的黄河水,脑海里浮现出十年后那个百模大战、算力横行的疯狂时代, “西红柿小说里那些狗血网文,是教ai理解人类情感、逻辑推演和故事架构的天然课本;今日热点的评论区和a站的弹幕,是教ai如何像真实中国网民那样去对话、去思考、去玩梗的最优语料库;引力的语音,则是最庞大的自然语言处理素材。” “整个迴响科技,几千万的日活用户,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地生產著tb级別的高质量中文数据。他们在帮我们免费餵养一个未来的神明!” 顾屿的手指在夜空中虚点两下。 “国外的巨头掌控著英文语料的霸权,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用中文数据训练自己的底层架构,等十年后奇点降临,我们在技术上就是任人宰割的殖民地!” 听筒里只剩林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彻底被震住了。 她一直以为,顾屿只是个在移动网际网路时代踩准风口、商业直觉逆天的创业者。 直到这一刻,她才惊觉,当所有人都在为几毛钱的流量费和gg点击率打破头的时候,这个刚满十八岁的黄毛少年,已经站在十年后的时间线上,把整个迴响科技当成了一座巨大的数据矿场,在为一场关乎人类未来的科技战爭囤积粮草。 “格局打开”,是完全不够形容的。 “我明白了,老板。” 林溪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满溢的狂热, “任少卿那边,我亲自对接,雅安基地最高权限明天就对他开放。数据清洗和语料库分类的工作,我立刻成立绝密项目组推进。” “很好。” 顾屿重新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 “现在来说说钟楚楚。” “她已经去接触吴京的《战狼》剧组了。” 林溪语气恢復干练, “吴京那边资金缺口高达几千万,听说我们愿意全资兜底,连夜把剧本和预算表都发过来了。不过老板,我还是得提醒你——主旋律军事动作片在现在的市场上,那真的是公认的票房毒药……” “赚不赚钱不用你操心。” 顾屿直接截断, “我给钟楚楚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战狼》所有的版权、衍生权、续集优先权,用法律条文死死焊在迴响科技的车门上。这不只是一笔投资,更是对钟楚楚这把屠刀的实战考核。” 顾屿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黄河对岸那片山西的土地。 “如果她能把《战狼》的合同乾脆利落地拿下来,说明这把刀够锋利。”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平静, “那接下来,你就立刻派她去山西阳泉市。” “去阳泉干什么?买煤矿吗?” 林溪疑惑道。 “去买一个人。” 顾屿直接说, “娘子关发电厂09年关停后,他现在应该被调到了阳泉市文联。去找这个戴眼镜的男人,把他手里所有科幻小说的版权全部买下来,特別是那部写外星人的。不仅要买他手里的,连那些已经卖给別人的,也一併给我高价砸回来!不要討价还价,不管別人出十万还是五万,我们直接砸一千万!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人给我签下来!” 林溪在电话那头愣了好几秒。 拿一千万现金,去砸一个被调去市文联的前发电厂工程师的几本破小说?这比全资投吴京的电影还要疯狂一百倍! “老板,这人到底是谁?值得我们这么大动干戈?” 顾屿抬起头,仰望这片没有光污染的璀璨星空。 2013年的这个夏天,那个足以震撼整个世界科幻史的宏大宇宙,还只是一颗蒙尘的明珠,静静地躺在山西的那个小城里,等待著被人发现。 而他,要抢在全世界所有人前面,把这颗明珠连同整片星空,一起握在手里。 “他叫刘慈欣。” 顾屿轻吐出这个名字。 “记住,他的作品,是我们未来对抗好莱坞文化霸权的核武器。” 第405章 潮水退去,看谁裸泳! 窗外,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咆哮的轰鸣声即便隔著两层老旧的木窗,依然震得人心头髮颤。 壶口镇这家名为“听涛”的客栈二楼,昏黄的白炽灯泡下,几只不知名的飞虫正围著灯丝不知疲倦地打转。 顾屿的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靠著墙,旁边摆著两张略显陈旧的圈椅。 此刻,这间原本属於顾屿的单人间显得有些拥挤。 苏念和唐以诺这两个“不速之客”正霸占著那两张椅子,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茶话会现场。 顾屿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正剥著一颗白天在路边买的核桃。 隨著“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核桃壳应声而裂,他熟练地挑出果肉,身子微微前倾,顺手递给了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苏念。 苏念刚洗完澡,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穿著一件宽鬆的纯棉白t恤,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圈椅里,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 她接过核桃仁,指尖无意间划过顾屿的手心,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哎呀,你们俩能不能別隨时隨地发狗粮了!” 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唐以诺,手里捧著那台刚买不久的ipad 4,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单身贵族的感受?早知道就不来你这屋串门了,在隔壁我自己那屋躺著多好。” “门没锁,慢走不送。” 顾屿拍掉手上的碎屑,笑得一脸欠揍, “是你非要拉著念念过来蹭我的空调和零食。” “那不行,我这不想著大家一起看节目有氛围嘛!” 唐以诺哼了一声,把ipad屏幕转了过来,架在两张椅子中间的小圆桌上,献宝似的说道, “顾屿你剥核桃的声音小点,別打扰我听课。幸好我在延安酒店里提前缓存好了,不然这破地方的网速,连个图片都打不开。这可是现在最火的脱口秀节目《晓谈》,主讲人高嵩,那可是真正的大才子!家里长辈全是清华北大的泰斗,他自己又搞音乐又拍电影,去过几十个国家,那见识,嘖嘖嘖……” 屏幕上,一个留著长发、戴著黑框眼镜、手摇摺扇的微胖中年男人,正坐在那张標誌性的桌子后面,唾沫横飞地侃侃而谈。 顾屿瞥了一眼屏幕,嘴角抽动了一下。 2013年,正是这类“公知”类脱口秀节目的黄金时代。 智慧型手机刚刚普及,碎片化阅读和视频尚未完全占领心智,人们对於这种披著“精英”外衣、用看似渊博的知识解构一切的节目,几乎有著盲目的崇拜。 视频里,高嵩摇著扇子,一脸痛心疾首: “……所以说,我们这个民族啊,从根子上就缺乏一种契约精神。你看人家西方,那是海洋文明,是商业文明,讲究的是白纸黑字,是rule of law。而我们呢?是农耕文明,讲究的是人情世故,是差不多就行了。这就导致了我们在现代化的进程中,始终无法……” “说得真好啊。” 唐以诺捧著脸,一脸崇拜, “你看人家这剖析,多深刻!直接从文明的根源上找问题。而且他懂的好多啊,歷史、地理、军事,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噗嗤。”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轻笑声,突兀地打破了唐以诺的自我陶醉。 唐以诺抬头,怒视著发出笑声的顾屿: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笑什么?难道人家说得不对吗?人家可是清华退学去追求艺术的高材生!” “没什么,就是觉得……” 顾屿隨手又拿起一颗核桃,在手里掂了掂, “这胖子忽悠人的本事,確实是一流的。” “忽悠?” 唐以诺瞪大了眼睛, “人家那是博学!” “博学?” 顾屿靠在床头,眉眼间三分戏謔,七分凉薄, “他这叫典型的歷史虚无主义加倖存者偏差。拿著几个精心挑选的西方特例,来对比中国的普遍现象,然后得出一个『我们不行』的结论。这种逻辑陷阱,也就骗骗你这种没出过象牙塔的小姑娘。” 唐以诺不服气了,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你少在这装深沉!人家说我们缺乏契约精神,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你看现在社会上多少老赖……” “那华尔街呢?” 顾屿打断了她,语气平淡, “08年次贷危机,把全世界拖下水的那些金融精英,哪个不是喝著红酒、签著几百页严谨合同的『契约精神』代言人?他们把垃圾债券包装成aaa级理財產品卖给全世界的时候,契约精神去哪了?” 顾屿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还在摇扇子的胖子,嘴角泛起嘲讽。 “他最聪明的地方,就是把『人性的弱点』包装成『民族的劣根性』。只要是中国发生的事,就是体制问题、文化问题;只要是西方发生的事,那就是个例,是『虽然有瑕疵但依然伟大』。” “这叫双標,不叫博学。” 唐以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脑子里那些引以为傲的知识点,在顾屿这套降维打击的逻辑面前,竟然找不到一个能站住脚的支点。 她有些不甘心地嘟囔: “歪理……肯定是你那套歪理……但我怎么就反驳不了呢?” “还有刚才那段。” 顾屿並没有打算放过她,继续补刀, “他说西方是海洋文明所以开放,我们是农耕文明所以封闭。这更是胡扯。郑和下西洋的时候,舰队规模是哥伦布的几十倍,那时候我们的海洋文明不比谁差。后来为什么锁国?那是政治选择,跟文明属性有个毛的关係。” “他这就是在用结果倒推原因,看似逻辑自洽,实则全是私货。” 唐以诺彻底懵了。 她看了看屏幕上依然在谈笑风生的高嵩,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著大裤衩、一脸漫不经心的黄毛少年。 一种名为“偶像滤镜破碎”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咔嚓作响。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椅子上的苏念,此刻终於放下了手里的毛巾。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顾屿,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笑意。 作为知乎大神“念语”的忠实读者,苏念太熟悉这种说话风格了。 早在半年前,知乎上就有一场关於“公知言论”的大论战。 “念语”当时发了一篇名为《警惕那些把无知当个性的“文化二道贩子”》的长文,里面引经据典,把这类通过贬低本国文化来博取眼球的论调批得体无完肤。 此刻,看著顾屿那张年轻却充满锐气的脸,苏念看到了那个在网络世界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灵魂,与眼前这个少年完美重合。 “他啊,” 苏念轻声开口,语气里藏著一丝骄傲, “平时看的书比较杂。” 顾屿把剥好的核桃塞进嘴里, “我就是隨口一说。这种节目,当个乐子听听就行,別当真。真要学歷史,还得去啃正经的史料。” 唐以诺还有些不死心,嘟囔道: “可是人家真的很火啊,点击量几千万呢。大家都说他是这一代年轻人的精神导师。” “精神导师?” 顾屿嗤笑一声,神色沉了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黄河的水汽夹杂著夜风扑面而来。 “现在的火,是因为大家还没看过真正的世界。” 顾屿背对著两人,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等再过几年,等大家都出过国,看过外面的月亮其实也没那么圆,看过国外的地铁也脏乱差,看过所谓的『绅士』也会隨地大小便……那时候,这种靠信息差和自我矮化来收割流量的『导师』,就会变成最大的笑话。” 唐以诺看著顾屿的背影,莫名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顾屿,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切,说得你好像能预知未来一样。” 唐以诺小声嘀咕, “既然你这么看不上他,那你以后也搞个节目,把他懟下去啊!” 顾屿转过身,脸上又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行啊。” 他耸了耸肩,像是在开玩笑, “等以后我就专门搞个节目。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顾屿夜话》,第一期主题就是——『论如何优雅地把公知拉下神坛』。” “你就吹吧!” 唐以诺翻了个白眼,看了一眼ipad上的时间,打了个哈欠, “行了行了,不听你吹牛了。这都快十二点了,明天还要赶路去平遥古城呢。” 她合上ipad皮套,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苏念: “念念,走吧,回房睡觉了。让这位『顾大师』自己在这儿夜话吧。” “嗯。” 苏念也跟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唐以诺抱著ipad率先走出了房门,嘴里还念叨著“偶像破灭”之类的话,往隔壁房间走去。 苏念走在后面,到了门口时,脚步却稍微顿了一下。 顾屿正站在门边准备关门。 四目相对。 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苏念清冷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怎么了?”顾屿低声问。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突然伸出手,在顾屿垂在身侧的手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指尖微凉,却像是一道电流,顺著掌纹直击心臟。 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熠熠生辉,藏著漫天星河。 她听懂了他刚才那些话里的孤傲与野心。 那个眼神在告诉他——我在。 “早点睡。” 苏念嘴角微微扬起,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 说完,她转身跟上了唐以诺的步伐,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洗髮水清香。 顾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隔壁房门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隨后轻笑一声,缓缓关上了房门。 窗外,黄河之水向东流,带走了旧时代的泥沙。 而新时代的巨轮,已经在这个少年的掌舵下,悄然起航。 第406章 煤老板:能挖煤不? 清晨,壶口镇的空气里还瀰漫著黄河水捲起的泥沙味。 顾屿穿著那件洗得发软的灰色t恤,顶著一头黄毛,准时敲响了隔壁木板房的门。 门轴吱呀一声被拉开,唐以诺顶著两个黑眼圈,手里还捏著一把印著客栈廉价logo的塑料牙刷,满脸起床气地瞪著他。 “赶紧收拾收拾,” 顾屿靠在门框上,语气轻鬆地像个尽职尽责的包工头, “把你的dv电充满,准备准备下一站开吃播。” 唐以诺含著一嘴牙膏沫,含糊不清地翻了个白眼: “大哥,你不是刚大放厥词,说山西菜不入流吗?” “菜確实不入流。” 顾屿耸了耸肩,笑著说, “但咱们可以吃他们的面啊。碳水大省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房间里,苏念正坐在床沿整理著浅青色的裙摆。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些许笑意,顺手將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听他的吧。” 苏念轻声说道, “他既然让你拍,肯定连文案的切入点都替你想好了。” 顾屿隔著门框对著苏念挑了挑眉,苏念傲娇地別开视线,耳根却微微泛红。 …… 接下来的路程,这趟自驾之旅彻底变成了“电动爹”的生存极限挑战。 离开壶口镇后,比亚迪e6像一头喘著粗气的老牛,在陕晋交界的黄土高坡上艰难跋涉。 为了应对漫长的上坡路段和稀缺的充电资源,顾屿极其冷酷地执行了“电量管制”。 车內空调被强制关闭。四个车窗降下,任由带著热浪的旱风灌进车厢。 顾屿双手稳稳握著方向盘,目光紧盯仪錶盘,把车速牢牢控制在80km/h的省电临界点上,多踩一脚电门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唐以诺在后排热得直吐舌头,却没忘举著dv记录下这狼狈又真实的一幕。 抵达平遥古城时,已经是当天傍晚。 古城內禁停,顾屿只能將那辆沾满黄泥的比亚迪e6停在城墙外的客栈专属停车场,又花了一百块钱买通客栈老板,从大堂扯出一条几十米长的工业飞线,慢吞吞地给车续命。 夜幕降临,古城內亮起成串的大红灯笼。 唐以诺终於迎来了她的高光时刻。 在一家百年老字號的麵馆里,她架起dv,对著镜头大口吞咽著热气腾腾的平遥牛肉和刀削麵。 按照顾屿传授的“情绪价值”理论,她没有乾巴巴地评价味道,而是將一碗麵与白天参观的日升昌票號结合起来,绘声绘色地讲述著晋商走西口的辛酸与豪迈。 顾屿坐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拿著筷子,极其自然地將自己碗里苏念不爱吃的香菜一点点挑出来。 苏念单手托腮,静静地看著他专注的侧脸,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 第二天下午,路况终於变得平坦。 当视野中出现密集的钢筋水泥建筑和宽阔的高架桥时,比亚迪e6终於驶入了太原市区。 顾屿將车稳稳停在迎泽区一家掛著五星级招牌的高级商务酒店门廊前。 门童戴著白手套,看著这辆灰头土脸、甚至连轮轂都看不出原色的电车,一时间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拉车门。 顾屿推门下车,从后备箱拎出三个行李箱。 “你们俩先去前台办入住,开两个好点的房间,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顾屿把苏念的行李箱推到她手边。 苏念接过拉杆,看了看他那身沾著灰尘的t恤: “那你呢?” “这破车跟著咱们翻了几天黄土高原,底盘不知道磕了多少次。” 顾屿拍了拍车门, “我得去趟市区的比亚迪4s店,用他们的快充桩把电餵饱,顺便把底盘和轮胎做个全面检查。接下来进京的路全是高速,不能出半点岔子。” “那你快去快回。” 苏念抿了抿唇,小声叮嘱了一句。 顾屿笑了笑,重新钻进车里,一脚电门驶离了酒店。 …… 傍晚时分。 顾屿打了个车,重新回到酒店。 比亚迪e6被他留在了4s店进行深度的底盘维护和通宵充电。 他依然穿著那条花色大裤衩,踩著人字拖,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进了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 脚下的拖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轻微的“啪嗒”声,与周围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显得格格不入。 刚走到大堂中央的休息区,压抑著愤怒的爭吵声传进了顾屿的耳朵。 “王总!您再考虑考虑!我们的技术底层绝对没有问题,產品逻辑在行业內是领先的!” 顾屿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在几盆高大的散尾葵背后,一组真皮沙发上坐著两个人。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髮际线略微有些后移,鼻樑上架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此刻,他眼下满是浓重的青黑,神情憔悴且焦急,正双手按著一份列印粗糙的商业计划书,用力推向对面。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紧绷的名牌polo衫,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炼子,手里正把玩著一串油光水滑的小叶紫檀。他身后还站著两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 “考虑个甚!” 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將那份计划书拨到地上,操著一口浓重的晋中口音,满脸横肉都在颤动, “你跑来太原堵了额三天,嘴里天天念叨著甚『云』啊、『盾』啊的。额是挖煤的!你兀的破云能给额挖出煤来吗?” 年轻人急得眼眶发红,双手在半空中比划著名: “王总,您不懂!我们现在只是遭遇了黑產的恶意ddos攻击!那些黑客用垃圾流量把我们的伺服器带宽打满了!我们现在的资金炼断了,只要您这笔救命钱进来,帮我们买够带宽撑过这波攻击,我们的安全网络就能……” “停停停!” 煤老板粗暴地打断了他,冷笑一声,將手里的紫檀手串拍在茶几上: “额不管你甚低倒死高倒死的。额就问你一句话,额今天给你投两千万,年底能不能给额翻倍赚回来?” 年轻人愣住了,嘴唇囁嚅著: “这……网际网路安全產品的回报周期不是这么算的,我们需要先占领市场,建立防护生態……” “那就是不能咧?” 煤老板嗤笑一声,撑著膝盖站了起来, “不能你跟额扯甚求!还烧钱买带宽?额的钱是大风颳来的?有这閒钱,额多买两个矿井不好吗?投你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破烂玩意儿,当额是冤大头啊!” 说完,煤老板一挥手,带著两个保鏢扬长而去。 年轻人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那份被踩了一个灰脚印的商业计划书,双手痛苦地插进稀疏的头髮里,肩膀微微抽动。 那是理想被现实的资本狠狠踩碎的绝望。 顾屿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完了这场极具时代特色的闹剧。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的脸上,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被激活。 那是一张在后世网际网路圈子里如雷贯耳的脸。 在那个满是廝杀与代码的虚擬世界里,这个人曾凭藉一己之力,扛下了全球最大规模的黑客攻击。 他被称为“云安全之神”,是那个庞大帝国背后最坚不可摧的数字长城。 顾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顺路来太原充个电,竟然能撞见这位未来大神最落魄、最狼狈的至暗时刻。 被煤老板放鸽子? 资金炼断裂? 顾屿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迈开脚步,踩著人字拖,不紧不慢地朝著那个正陷入绝望的年轻人走了过去。 ps:【喜欢塔米鱼的曹武】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07章 人字拖黄毛竟是流量巨兽掌舵人? 顾屿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迈开脚步,踩著人字拖,不紧不慢地朝著那个正陷入绝望的年轻人走了过去。 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在人身上带著一丝凉意。 顾屿走到那组真皮沙发前,没有丝毫侷促,极其自然地在刚才那个煤老板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打量著对面那个满脸颓丧的年轻人,他双手插在头髮里。 眼前这个有著稀疏头髮和深重眼袋的男人,可不是什么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他是吴翰清。 在那个波澜壮阔的中国网际网路发展史中,这个名字代表著一面坚不可摧的数字盾牌。 顾屿脑海中迅速翻涌起前世关於这位顶尖极客的彪悍履歷。 这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十五岁考入西安交大少年班,大学期间便一手创立了国內最具影响力的安全技术组织“幻影论坛”。 顾屿清楚地记得那个在后世圈內口口相传的传奇战绩: 二十一岁的吴翰清去阿里参加面试时,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仅仅用了三分钟时间,就当著面试官的面远程黑掉了阿里的內部网络,让路由设备瞬间瘫痪。 这一举动不仅没让他被保安赶出去,反而让他直接成为了阿里最年轻的高级技术专家。 后来,更是他从零开始一手主导了“阿里云盾”的底层建设。 在网际网路黑產最猖獗、勒索攻击最疯狂的岁月里,是吴翰清带领团队日夜鏖战,硬生生扛下了全球网际网路史上最大规模的ddos黑客攻击。 那是一场峰值高达惊人的450gbps的流量海啸。 他稳稳护住了歷年“双十一”千亿级交易脉络的底层运转,保住了那座万亿商业帝国的根基,被业界戏称为“唯一能让马老板安心睡觉的男人”。 圈內人尊称他一声“道哥”。 他写的那本《白帽子讲web安全》,不仅是后世无数网络安全工程师案头必备的圣经,更是直接拉高了整个中国网际网路底层的防御门槛。 这样一个拥有绝对天赋、甚至可以说是“云安全之神”的顶尖极客。 在这个2013年的夏天,却因为自己倾注心血的“安全宝”遭遇黑產勒索、带宽费用耗尽,被迫跑到山西太原,低三下四地向一个只懂按吨卖煤的土老板化缘。 这是时代的黑色幽默,却也是顾屿重生以来遇到的最完美的一次截胡机会。 “你跟一个挖煤的谈ddos流量清洗,不如直接去五台山求菩萨。” 顾屿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平淡地开了口,打破了沙发区的沉默。 吴翰清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对面这个突然出现的黄毛少年。 对方穿著花色大裤衩,脚下踩著人字拖,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刚在网吧包完夜出来溜达的非主流。 但这个非主流嘴里,却精准地吐出了“ddos流量清洗”这个极其专业的词汇。 “你是谁?” 吴翰清警惕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这人难道是那些在暗网攻击他们伺服器的黑產团伙派来示威的? “別紧张,我不是来看笑话的。” 顾屿看穿了他的防备,隨手拿起桌上那份被踩了一个灰脚印的商业计划书,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安全宝,国內最早提出基於saas模式的云安全企业。” 顾屿扫了一眼封面,目光重新落回吴翰清脸上,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现在的伺服器正被几十g甚至是上百g的垃圾流量持续轰炸。idc机房那边因为你们占用了太多公共带宽,已经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是再交不上高防ip和额外带宽的钱,他们就要直接拔你们的网线了,对吧?” 吴翰清心头猛地一震。 全中。 连机房要拔网线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 吴翰清坐直了身体,虽然极度疲惫,但骨子里属於极客的锋芒却透了出来, “同行?还是哪家风投的眼线?”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解决你现在的死局。” 顾屿將计划书放回桌面,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 “那个煤老板不投的钱,我来投。你们缺多少带宽费?五百万?一千万?” 顾屿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夜宵, “这笔钱,我今天就可以安排財务打进安全宝的对公帐户。不仅如此,我还可以给你开出百万级別的年薪,外加极其丰厚的期权。” 吴翰清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黄毛少年一开口就是要砸千万级別的真金白银。 但短暂的错愕之后,吴翰清的嘴角却泛起了一丝苦笑。 他並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饼”砸晕。 作为一名在技术圈摸爬滚打多年的顶尖专家,他有著自己的骄傲和清醒。 “小兄弟,我不管你是哪个富二代拿家里的钱出来玩票,还是在替什么人当说客。” 吴翰清摇了摇头,伸手將那份计划书拽了回来,紧紧捏在手里。 “首先,我是安全宝的联合创始人兼副总裁,我有我的团队,有我的责任。我不可能因为你许诺的高薪,就拋下我的兄弟们跑去给你打工。” 吴翰清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黑框眼镜,语气变得严肃而坚决: “其次,安全宝是我的心血。我们做的是to b(面向企业)的云安全防护。这需要极其深厚的技术积累和长期的市场信任。你隨口就是一千万,你懂云安全到底是个什么无底洞吗?你懂黑產的攻击手段每天都在以几何倍数变异吗?” “你什么都不懂。你只是觉得这东西听起来很酷,或者觉得现在抄底很划算。” 吴翰清站起身,似乎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我的公司,我会自己想办法救。” 面对吴翰清的拒绝,顾屿没有丝毫的恼怒。 “我懂。” 顾屿坐在原位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著准备离开的吴翰清。 “我不仅懂云安全是个无底洞,我更懂你现在为什么会陷入绝境。” 顾屿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原本那股漫不经心的气质瞬间收敛。 “安全宝的底层逻辑没有错,云端防护绝对是未来的大趋势。” 顾屿看著吴翰清的眼睛,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 “但你们的商业模式,在现阶段就是一条死路。” 吴翰清眉头紧锁: “你什么意思?” “做独立的安全服务商,最大的悲哀就在於,你们没有自己的流量池。” 顾屿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安全宝的伤疤。 “你们靠接中小企业的单子赚钱。但中小企业根本付不起高昂的防护费。一旦遭遇超大规模的ddos攻击,你们为了保住客户的业务,就必须自己掏钱去买昂贵的带宽来清洗流量。赚的是卖白菜的钱,操的是卖白粉的心。” 顾屿冷笑了一声: “防御永远比攻击耗费的成本高。黑產用几百块钱租来的肉鸡发动的攻击,你们可能要花几万块钱的带宽去硬扛。没有一个极其庞大的、能自我造血的生態系统在背后做支撑,你们这种烧钱的防护模式,早晚会被耗死。今天是你来太原找煤老板,明天你可能就要去温州找皮革厂老板。” 吴翰清的脸色变得煞白。 顾屿的话说中了他这几个月来夜不能寐的核心焦虑。 这也是他一直不敢面对的真相。 脱离了大厂的庇护,独立做安全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那又怎样?” 吴翰清咬著牙,盯著顾屿, “这是创业必须经歷的阵痛!” “这不叫阵痛,这叫慢性自杀。” 顾屿站起身,一米八的身高加上那股沉稳的气场,竟然让吴翰清感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 “吴总,你是个天才。你的战场不应该是在这些破旧的酒店大堂里跟外行要饭,也不应该是在几g的带宽上跟那些不入流的黑產死磕。” 顾屿直视著他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 “你需要一个真正的帝国,来作为你施展才华的兵工厂。” “我旗下的公司,目前拥有一款日活破千万的资讯类app叫今日热点,一款正在疯狂吞噬下沉市场的免费小说平台西红柿,一家占据国內二次元半壁江山的视频网站acfun,以及一个每天晚上都在创造流水奇蹟的极光直播。” 顾屿每报出一个数据,吴翰清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就在几天前,我们刚刚上线了一款主打语音社交的移动端產品,单周註册用户突破五百万。而在千里之外的雅安,我还有一座全资控股的水电站,里面运转著数千张顶级的gpu计算卡,每天都在处理著tb级別的海量数据。” 顾屿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足以震碎2013年网际网路从业者三观的数据在吴翰清脑子里飞一会儿。 “我们每天都在產生天文数字的交互、交易和內容。我们的伺服器就像是一个装满了黄金、却连一扇像样的防盗门都没有的金库。隨著4g时代的到来,我们隨时可能面临友商的恶意攻击、黑客的撞库勒索、甚至是底层数据的窃取。” 顾屿看著彻底呆滯的吴翰清,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极其看重数据安全。因为我知道,在未来的硅基时代,数据就是命脉。” “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想施捨你一千万去救那个註定被时代淘汰的to b外包公司。我是想邀请你,带著你的核心团队,来做我这个帝国的『国防部长』。” “我要你用我们海量的真实业务数据去餵养你的安全算法,我要你拿著我不设上限的预算去构筑一面让所有黑客绝望的嘆息之墙。我要你在迴响科技的屋檐下,建立一套真正属於未来的云安全標准!” 整个休息区一片寂静。 吴翰清只觉得头皮发麻。 今日热点?西红柿?a站?极光直播? 他看著眼前这个黄毛少年,脑海里疯狂地拼凑著他刚才爆出的那些惊人数据。 这些最近在网际网路圈子里疯狂烧钱、四处攻城略地的流量巨兽,竟然全都属於眼前这个黄毛少年?!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这绝对是国內除了bat之外,最庞大、最恐怖的流量矩阵! 而在这个矩阵之上建立云安全防御体系,那简直是每一个安全工程师做梦都不敢想的终极战场! “你……你到底是谁?”吴翰清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顾屿没有回答。 他伸手从大裤衩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轻轻放在了那份满是灰尘的商业计划书上。 “我懂得你的骄傲,所以我不会逼你现在做决定。毕竟放弃自己创立的公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顾屿退后一步,双手重新插回口袋,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 “处理完你这边的烂摊子,好好想想我的话。如果想通了,隨时打名片上的电话。锦城,迴响科技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顾屿没有再看吴翰清一眼,转过身,踩著人字拖,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径直走向了酒店的电梯间。 吴翰清愣在原地,颤抖著伸出手,將卡片拿了起来一看。 【迴响科技 董事长】 【顾屿】 ps:【瓏苍云】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08章 新的邀约!去不去剧组当个群演玩玩? 告別了太原的汾河水,那辆沾满泥灰的比亚迪e6沿著太旧高速一路向东,直接扎进太行山脉。 经歷过连绵爬坡的严苛考验后,视野豁然开朗,车辆一头撞进了辽阔无垠的华北平原。 海拔降低加上路况平坦,原本让三人提心弔胆的续航里程,奇蹟般地坚挺了起来。 最明显的改变,是车內的氛围。 从最初紧盯仪錶盘的“电量焦虑症”,到现在,几个人竟然彻底习惯了这种走走停停的节奏,甚至在精打细算中,品出了乐趣。 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很。 顾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稳稳压在九十公里。 后排的唐以诺举著刚买的便携小风扇,正盯著笔记本里新剪的视频素材。她突然抬起头,拍了拍驾驶座。 “哎,顾屿,我收回之前叫它『电动爹』的话。” 唐以诺看著窗外飞驰的农田,彻底倒戈, “这几天坐下来,电车算是让我玩明白了。没发动机噪音,提速快,关键在车里开空调睡觉,根本不怕一氧化碳中毒!” 苏念坐在副驾驶,正拿著湿纸巾擦手。 她顺手將剥好的一瓣橘子递到顾屿嘴边,顾屿极其自然地偏头咬下。 听到表姐的话,苏念也跟著点头: “坐著確实比油车舒服,就是充电桩这种基础设施太拉胯了。” “这就叫风口前的阵痛,很快就满地都是了。” 顾屿嚼著橘子,目光直视前方, “最多再过几年,高速服务区的充电桩绝对跟现在的加油站一样密。到时候,车可就不是单纯的交通工具了。” “不是交通工具还能是啥?天上飞的ufo啊?” 唐以诺探过头吐槽。 “是一个带四个轮子的智慧型手机,移动的超级座舱。” 顾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节奏。 “现在的中控是一堆破塑料按键,以后全是一整块超大屏幕。语音助手包揽车窗、空调和导航。你可以坐在车里看大片、打游戏。甚至在特定路段,车子靠雷达和摄像头自己开,你连方向盘都不用摸。” 后排安静了两秒钟。 “你就接著忽悠吧。” 唐以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缩回座位, “还自己开?你怎么不说它能变身擎天柱呢?你这画大饼的功力,不去搞传销都屈才了。” 顾屿听完直接乐了,懒得跟她爭辩。 时代的代沟,解释起来太费劲。 他偏过头,却发现苏念正微微侧著脸看著自己。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怀疑,反而全是藏不住的认真。 苏念翻出隨身的小笔记本,拔出笔帽,低著头就在纸上沙沙地记了起来。 “记什么呢?” 顾屿隨口一问。 “记下你这个『外星人』的预言呀。” 苏念头都没抬,语调里带著一抹独属於她的傲娇, “我以后可是要学建筑和城市规划的。如果未来的汽车真按你这套逻辑发展,那城市道路设计、小区电网负荷,全得推翻重做。顾老板的內部资料,我得提前抄下来。” 顾屿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暗爽。 和聪明的顶配学霸谈恋爱,这种“心有灵犀”的拉扯感简直绝了。 ……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边烧得通红。 这辆立下汗马功劳的比亚迪e6驶出收费站,正式扎进石家庄市。 作为河北省会,这座城市没那么多歷史包袱,满大街都是宽阔笔直的马路和方正的筒子楼,透著一股工业城市独有的硬核与直白。 轻车熟路地搞定酒店,又花钱打通了地下车库保安、拉好飞线充上电后,三人迎来了每天的保留节目,下馆子。 夜幕降临,石家庄街头的烟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唐以诺扛著dv,像个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带著顾屿和苏念一头扎进乱糟糟的巷子里。 最后,她盯上了一家招牌都被油烟燻得发黑的苍蝇馆子。 店里人声鼎沸,光膀子的大哥们坐在塑料板凳上,吃得大汗淋漓。 空气里全是牛油、辣椒和各种狠料混合的霸道香气。 招牌上大写加粗几个字: “正宗安徽太和牛肉板面”。 “格局打开,今晚就这了!” 唐以诺兴奋地打了个响指,拉著两人抢到空桌,转头冲老板娘一嗓子吼出气势: “老板!来三碗大份板面!加肉、加蛋、加豆皮丸子!重辣!” 面上桌的时候,那海碗比苏念的脸还大一圈。 宽面泡在红彤彤的牛油汤里,盖著厚厚的滷牛肉、吸满汁水的炸豆皮,外加两颗黑红透亮的滷蛋。 表面那一层被羊油炸得焦脆的干辣椒,视觉衝击力简直爆炸。 唐以诺熟练地架起dv,调好光圈。 经过这几天的实战,她已经彻底拿捏了吃播的精髓。 她先用筷子挑起一排宽面,在镜头前悬停两秒,让热气和红油疯狂拉仇恨。 紧接著,她对著镜头,切入了一副怀疑人生的夸张表情。 “又吃饭了,兄弟们!” 唐以诺清了清嗓子,把网感发挥到极致, “我现在人在河北省会石家庄。你们猜这儿烂大街的本地特色美食叫啥?” 她拿筷子点了点碗沿: “叫正宗安徽牛肉板面!” 唐以诺咬了一大口面,被辣得直吸气,还不忘对著镜头灵魂拷问: “这科学吗?有没有本地老铁给我科普一下,为什么石家庄的特產,前面要加个安徽?” 听到唐以诺的碎碎念,顾屿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这很科学。这座城市的底层代码,本来就是流动的。” 唐以诺一听,敏锐地把dv镜头偏转三十度,把顾屿那一头显眼的黄毛和侧脸框了进去。 “顾大师,您的科普频道又开播了?” 唐以诺赶紧递梯子。 顾屿靠在油腻的塑料椅背上,环顾了一圈周围狂炫碳水的大哥们,声音平稳: “石家庄,外號火车拉来的城市。京汉铁路修通前,这就是个小破村。它没有歷史包袱,是一座纯粹的移民城。” 顾屿伸手点了点那红艷艷的汤底。 “板面老家確实在安徽太和县。当年老乡们穷,为了討生活就顺著铁路线一路往北要饭吃。做小本买卖,卖面成本最低。早期的板面是羊肉汤底,重油重盐,主打一个便宜顶饱。” “而当年的石家庄,不仅是铁路超级枢纽,还是华北最大的纺织工业基地。火车站的扛包工、纺织厂的下班女工,这些干体力活的底层劳动者,最缺的就是能瞬间满血復活的廉价碳水和脂肪。” “安徽老乡的这碗面,简直是给他们量身定做的完美外掛。” 顾屿看著唐以诺,继续补完逻辑, “后来为了迎合北方胃,羊肉换成了接受度更高的牛肉,又往死里加干辣椒。几十年熬下来,这碗南方的面,硬生生砸进了石家庄人的基因里。” 一套连招输出完毕,逻辑严密,直接把一碗路边摊上升到了宏观经济和人文歷史的高度。 唐以诺举著dv都听傻了。 她就是想隨便造个梗逗逗网友,谁能想到顾屿直接甩出了一套教科书级別的满分答案! “嘿!小兄弟说的在理!” 隔壁桌,一个穿著白背心的光头大哥一口乾完麵汤,直接竖起个大拇指: “讲得够透亮!俺们石家庄人,吃的就是这股子实在劲儿!” 顾屿笑著朝大哥点点头,举了举手里的茶杯算作回应。 苏念坐在一旁,目光牢牢落在顾屿身上。 她发现自己现在简直无可救药,就喜欢看他顶著一头非主流黄毛、却能隨时隨地对这个世界进行降维解析的囂张模样。 顾屿喝了口茶,冲淡了嘴里的牛油辣味。他放下一次性塑料杯,突然偏过头,看向正意犹未尽地啃著滷蛋的唐以诺。 “以诺姐,” 顾屿挑了挑眉,拋出了一个鉤子: “有没有兴趣去剧组玩玩?” “咳咳……” 唐以诺差点被蛋黄噎住,赶紧灌了口冰汽水顺了顺气,满脸狐疑地盯著他,“ 去剧组?怎么玩?你一个还能认识什么正经剧组?” 顾屿靠在塑料椅背上,双手抱胸,笑得像个不怀好意的狐狸: “怎么认识的你別管,你就说去不去当群演吧!?” 第409章 说好的美女客串,你特么直接带来了俩天仙下凡! 8月13日,石家庄简直像个漏气的太上老君炼丹炉。 一丝风都没有,柏油路面被太阳烤出扭曲的热浪。 城中村的一条破巷子里,优优影像工作室的几个糙汉正光著膀子死磕。 “停停停!穿帮了!竹竿往回收!” 邢冬冬顶著一对硕大的熊猫眼,从一台屏幕发黄的战损版联想y470笔记本前抬起头,衝著前面大吼。 他那件t恤早餿了,汗水顺著脖子直往下淌。 不远处,一个瘦高个正举著一根两米多长的晾衣竹竿。 竹竿顶端用透明胶带死死缠著一个索尼机顶麦,拖著一根三米长的延长线。 这就是整个剧组唯一的“吊杆收音设备”。 主打一个凑合。 “冬冬,真不是我手抖!” 举杆的兄弟甩了甩髮酸的膀子, “这风噪太离谱了,不贴近点,等会儿过辆大运煤车,台词全得废!” “重来一条。” 邢冬冬烦躁地抹了把汗,转头看向摄像机位, “大超,你那破机器还撑得住吗?” 纪登超半蹲在地上,肩膀上扛著一台掉漆的索尼hdr-fx1e磁带dv。 这台千禧年级別的老古董,按键松垮,机身烫得能煎鸡蛋。 他盯著那块只有720x480解析度的马赛克屏幕,直皱眉: “不行了,磁带快满了。这鬼天气,自动对焦一直拉风箱,手动环又卡,刚才小宝那个转身特写直接糊成了狗。” “赶紧倒带!换那台二手鬆下gh2拍特写!” 邢冬冬咬了咬牙, “这集可是第二季的重头戏,李导在上海熬大夜肝出来的本子,绝对不能拉胯。邵庄,小宝,你俩再过一遍词,情绪往下压,別太飘。” 镜头前,穿著地摊货衬衫的杨羽和戴著眼镜的邵庄点了点头。 两人退到墙根阴影里,一人抄起一瓶几毛钱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接著死磕台词。 这草台班子穷得连个正经水杯都没有。 这就是2013年8月的优优影像。 没有斯坦尼康,没有滑轨,移动镜头全靠把dv绑在二手轮椅上推。 没有柔光箱,补光全靠捡来的破泡沫板蹭太阳光。 整个剧组的全部穷家当凑一块儿,估计都买不起正规剧组的一颗镜头。 “冬冬,” 杨羽对完词,走过来踢了一脚地上那几十块钱的劣质三脚架, “那个客串的群演怎么还没影?这都几点了?” 邢冬冬愣了一下,掏出屏幕碎成蜘蛛网的破手机,点开qq群扫了一眼: “粉丝群里那个叫『鲶鱼』的大哥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马上杀到。” “鲶鱼?这破网名一听就不靠谱。” 杨羽撇撇嘴, “他说带个绝世美女来客串,你特么还真信啊?就咱们这叫花子剧组,吃个盒饭都得算计半天,哪个美女脑子抽了,愿意顶著三十八度来这破城中村挨晒?” 杨羽嘆了口气: “估计是放鸽子了。实在不行,让安寧换套衣服,背对著镜头顶上吧。” “再等等,那哥们在群里潜水挺久了,平时说话还算靠谱。他拍著胸脯保证,说那妹子科班出身,专业绝对对口。” 邢冬冬收起手机,衝著大伙喊, “先休整十分钟,大超赶紧弄个小风扇给机器降降温!” …… 与此同时,两公里外。 一辆沾满黄土泥灰的战损风比亚迪e6,正顺著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倔强地往城中村深处拱。 车內冷气开得极足。 顾屿一头耀眼的黄毛,单手搓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载导航上隨意点了两下。 “顾屿,你確定导航没把你带沟里?” 后排的唐以诺扒著车窗,看著外面乱如蛛网的电线、满墙的包小姐小gg和隨处可见的垃圾堆,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的目光敏锐地越过巷子,直接锁定了不远处那群正光著膀子摆弄设备的糙汉。 作为北电导演系的高材生,她一眼就看穿了这帮人的底细,科班出身的职业病当场发作,声音直接飆高了八度疯狂输出: “这就是你嘴里的『正经剧组』?!” “你瞎吗!看那个收音挑杆,居然特么是用晾衣竹竿绑的透明胶带?!连个一毛钱的防风罩都没有!” “还有那台破摄像机,索尼fx1e?这都出土文物了吧!现在谁还拿磁带机拍网剧啊?!” “那个三脚架,几十块钱的伟峰包邮款?!我的天,哪个正经剧组会把片场安在这种传销窝点里啊!这简直是降维打击我的世界观!” 副驾驶上的苏念也看懵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顾屿那头极其囂张的黄毛,忍不住轻声问: “这到底是拍什么戏的?” “网剧。” 顾屿目光直视前方,主打一个情绪稳定。 “到了。” 一脚剎车,比亚迪e6稳稳停在一处稍微宽敞的巷子口。 车门一推,一股热浪倒灌进车厢。 顾屿穿著那件洗得发软的灰t恤,脚踩十块钱一双的人字拖,瀟洒地跳下车。 紧接著,副驾车门打开。 苏念穿著一袭浅青色长裙,微微蹙著秀眉,小心避开地上的污水,撑开一把精致的遮阳伞走了下来。 她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顶级白富美,平时出入的都是纤尘不染的高档场所,哪曾踏足过这种连空气都透著酸腐味的城中村? 但这破败不堪的背景,反而成了绝佳的打光板。 她那疏离的眉眼和绝美的五官,往那一站,一下把这破巷子的画质硬生生拉高了几个像素。 后排的唐以诺就更夸张了。 她顶著一副硕大的蛤蟆镜,手里盘著那台佳能dv,脚踩一双崭新的小白鞋。 满脸嫌弃地盯著脚下的泥水坑,气场两米八,活脱脱就是个下乡视察的豪门千金。 这三个人,配上这辆车,突兀地出现在这破巷子里,简直是三个满级神装大佬,突然被系统刷新到了新手村的出生地。 不远处,正蹲在地上给dv吹风扇的纪登超最先察觉到了动静。 他手一哆嗦,差点把那台命根子机器砸地上。 “冬……冬冬……” 纪登超结巴著狂拍旁边看剧本的邢冬冬, “你快看那边!” “看个锤子看!赶紧……” 邢冬冬不耐烦地抬起头,话还没说完,喉咙猛地一紧,声音直接卡壳。 杨羽、邵庄、安寧,还有剧组另外几个糙汉,全都齐刷刷地扭头看去。 安寧作为剧组的女一號,平时在镜头里也算得上清秀水灵。 但顾屿心里门儿清,这要是跟身边的绝美校花苏念摆在一起,那简直就是被全方位降维打击。 苏念和唐以诺这两个真千金,那是用真金白银和优渥家境从小堆出来的浑然贵气。 骨子里的那份疏离与精致,往泥地里一站,高下立判。 在这条充斥著汗臭、地沟油和漫天飞尘的巷子里,突然空降了两个美得发光的女孩,外加一个顶著非主流黄毛、气场却稳如老狗的年轻人。 这画面,直接给剧组眾人干cpu烧了。 顾屿双手插兜,直接无视了这帮人看外星人一样的震惊目光。 他踩著人字拖,踢里踏拉地走到那个举著晾衣杆的兄弟面前,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那台战损版联想y470。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了戴著黑框眼镜的邢冬冬,直接笑出声,大方地伸出手。 “导演你好。” “我就是qq群里那个叫『鲶鱼』的网友。我带人来给你们当群演了。” 邢冬冬傻眼了。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脚踩人字拖的非主流黄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可以直接拉去演內娱偶像剧女一號的女孩,脑干彻底缺失。 就在整个剧组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顾屿突然一转身。 他一把薅住正举著dv四处乱拍的唐以诺的胳膊,毫不客气地把她往邢冬冬面前一推。 “別客气,隨便用。” 顾屿指著被推得一个踉蹌的北电导演系高材生,笑得像个反派: “这就是我给你们找的科班群演。” 唐以诺一把扒下蛤蟆镜,看著眼前这群设备破烂的“叫花子剧组”,眼睛瞪得溜圆,当场破防: “顾屿!你大爷的!” 第410章 草台班子来了活菩萨,这群演的背景太嚇人! 三十八度的高温下。 城中村这条散发著下水道餿味的破巷子,安静得只剩下远处的蝉鸣。 “我就是qq群里那个『鲶鱼』。我带人来给你们当群演了。” 顾屿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连同唐以诺那句破防的“顾屿你大爷的”,在红砖墙之间来回震盪。 躲在墙根阴影里的苏念听见这谐音梗,没好气地白了某人一眼。 不远处,《毛骗》剧组的几条糙汉集体石化。 邢冬冬猛推了一把滑落的黑框眼镜。 看看踩著人字拖的黄毛,再看看他身后那两个堪比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绝美女孩,大脑cpu当场烧乾。 这特么是网友“鲶鱼”? 开著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车,带著两个美女,跑这连个正经盒饭都吃不起的剧组来当群演? 现在的富二代体验生活,口味都这么重了? “少给我戴高帽!” 唐以诺一把甩开顾屿,满脸写著抗拒,咬牙切齿压低声音, “这种草台班子,连个正经打光板都没有,拍出来能看?我可是北电导演系的,丟不起这人!” 顾屿根本没理会她的炸毛,顺手抽走那台佳能dv。 “丟什么人?格局打开啊以诺姐。” 顾屿翻开dv屏幕,镜头对准唐以诺慍怒的脸,语气带著几分蛊惑: “北电理论学得再好,不接地气,以后怎么管剧组?尘埃里亦可藏星火,懂不懂?” 唐以诺被噎了一下,刚想反驳,顾屿直接甩出王炸。 “再说了,你不是要在a站整活吗?” 顾屿指了指不远处拿晾衣杆收音的兄弟,精准拿捏: “你那几十万粉丝,天天看你吃香喝辣,早审美疲劳了。这期標题我都替你想好了——《震惊!北电花旦沦落城中村,亲测野生剧组生存法则》。” “这波反差感拉满,绝对贏麻了,比你吃十碗板面强!” 唐以诺愣住了。 作为刚在a站尝到流量甜头的新晋s级up主,她骨子里的“网感”被瞬间击中。 看看顾屿手里的dv,再看看对面那群设备破烂却全神贯注的年轻人,她坚如磐石的抗拒悄然裂开。 “你……真给我拍?” 唐以诺狐疑地盯著顾屿。 “必须的,我给你当专属跟拍。” 顾屿拍拍胸脯,转头看向安静打伞的苏念, “念念,你在阴凉处歇著,看你姐怎么表演。” 苏念太了解顾屿了。 这傢伙只要露出这种成竹在胸的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掉坑里。 她乖巧点头,往墙根阴影里退了两步。 搞定大小姐,顾屿踩著人字拖,踢里踏拉走到邢冬冬面前。 “冬导是吧?” 顾屿摸出一包没拆的中华,熟练撕开,给邢冬冬和旁边的杨羽、邵庄挨个散烟, “她脾气直,但专业绝对过硬。缺什么角色?隨便安排,就当给她练手。” 邢冬冬受宠若惊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说话都结巴了: “那太感谢了。其实就是一场过场戏,小宝和邵庄接头,需要一个路人女孩撞小宝一下,顺手把u盘塞他兜里,台词就一句『对不起』。” “就这?” 顾屿挑眉, “太没挑战性了。行,什么时候开拍?” 十分钟后。 唐以诺套上剧组不知从哪借来的廉价风衣。 衣服虽破,但套在她高挑的身材上,硬是穿出了都市丽人的气场。 “各部门注意!” 邢冬冬坐在战损版联想电脑前,拿破纸壳捲成喇叭大吼, “《毛骗》第二季第七集,第三十六场,一镜一次!打板!” 顾屿端著dv,站在侧后方,镜头稳稳锁定场地中央。 开机指令下达,唐以诺身上的嫌弃感奇蹟般消失。 她立刻切换状態,秒变行色匆匆的都市白领。 杨羽和邵庄迎面走来,低声交谈。 唐以诺低头快步,精准卡住两人交匯的视线盲区,肩膀看似隨意地重重撞在杨羽侧身。 “哎哟!” 杨羽被撞得一个趔趄。 电光火石间,顾屿通过dv取景器清晰看到,唐以诺的手指如同变魔术,极其丝滑地將u盘滑入杨羽风衣侧兜。 行云流水,毫无破绽,连多余的布料摩擦声都没发出来。 “对不起。” 唐以诺微微低头,语气短促,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慌。 没等杨羽反应,她已快步走出画幅,连个多余的回头都没有。 “咔!” 邢冬冬从马扎上弹起,死死盯著碎成蜘蛛网的监视器,激动得狂拍大腿: “臥槽!牛逼!这走位,这手速,这微表情控制!绝了!” 整个剧组安静两秒,爆发出阵阵惊呼。 对於这群全靠野路子死磕的草根创作者来说,唐以诺这短短十几秒。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浮夸表情,每一帧都卡在最完美的节奏上。 “这……这就是北电的实力吗?” 举晾衣杆收音的兄弟咽了口唾沫。 杨羽摸了摸兜里的u盘,满脸不可思议: “美女,你刚才撞我那一下力道太绝了,连我重心的本能反应都带出来了,太真了!” 唐以诺被这群糙汉夸得有些不自在,高冷偽装差点破功。 她捋了捋碎发,强装镇定轻咳一声: “基本操作。主要是你们机器对焦太慢,我刚才刻意压了半秒步频,不然这dv根本抓不到塞东西的特写。” 一语中的。 邢冬冬望著她,神情直接从震惊变成狂热。 懂走位、懂镜头语言、还能兼顾破机器的性能缺陷,这哪是群演,这是下凡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那个……美女,” 邵庄推了推眼镜,试探道, “我们下一场还有个室內戏,是个有五六句台词的女骗子,您看有没有兴趣……” “我看看剧本。” 唐以诺的职业病彻底犯了,一把拿过皱巴巴的a4纸,眉头微蹙, “你们这台词太囉嗦,诈骗讲究直击痛点,这句『你听我解释』完全多余,直接改反问句……” 看著唐以诺自顾自探討剧本、比划走位,顾屿站在一旁,暗自发笑。 一个小时后,眼看唐以诺不仅演完女骗子,还捲起袖子准备帮邢冬冬调光,顾屿终於走上前,毫不客气抽走剧本。 “顾屿你干嘛?我这正起范儿呢!”唐以诺不满地瞪他。 “大导演,再演下去,你该倒贴钱给他们当场记了。” 顾屿把dv塞回她怀里,顺手扒下那件劣质风衣, “素材够了,撤。念念还在墙角晒著呢。” 听到苏念,唐以诺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冬导,打扰了。” 顾屿冲邢冬冬挥手, “回头剧上了,我让我姐在a站给你们免费打gg。” “谢谢!太谢谢了!” 邢冬冬带著剧组,千恩万谢把三人送到巷口。 直到那辆比亚迪e6驶出城中村,杨羽才长吐一口气: “冬冬,这帮人到底干嘛的?开著电车带北电高材生,真来体验生活?” 邢冬冬摸著顾屿塞的中华烟,眉头紧锁: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那个黄毛不简单。” …… 傍晚时分,石家庄市区某星级酒店地下车库。 连续的高强度驾驶和充电博弈,让比亚迪e6风尘僕僕。 “累死本小姐了。” 唐以诺推开车门伸了个大懒腰,攥著dv, “今天这素材绝了,我连夜剪出来发a站,绝对爆款!” 苏念也下了车,神色依然清冷柔和。 她走到驾驶室旁,看著没打算下车的顾屿,轻声问: “你不上去休息吗?” “你们俩先去卸妆洗澡,这几天跟著我风餐露宿,辛苦了。” 顾屿降下车窗,冲苏念温柔一笑。 “那你呢?” 唐以诺绕过来,拖长音调戏謔, “哟,顾大老板,这都快饭点了,又要去哪啊?” 顾屿没有回答,眼底多了些別的情绪。 “秘密。” 一脚踩下电门,比亚迪e6发出一阵低沉的电机嗡鸣,在两个女孩的注视下,迅速驶出地下车库。 顾屿瞥了一眼仅剩百分之三十电量的仪錶盘,匯入石家庄亮起的霓虹灯海中。 第409章 专门写骗局的人,把真金主当骗子 夜里八点,石家庄城中村。 白天的暑气还没散尽,破巷子里闷得像个蒸笼。几盏路灯忽明忽暗,招来了一团团乱撞的飞虫。 顾屿把那辆比亚迪e6停在巷口,踩著人字拖,悄无声息地顺著墙根往里走。 不远处的一处废弃平房外,优优影像的剧组还在死磕。 邢冬冬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条黑毛巾,正盯著那台屏幕发黄的索尼dv。 旁边,黎伟举著那根绑著机顶麦的晾衣竹竿。 为了补一点夜景的面部光,剧组连手机手电筒都用上了。 噪点大得顾屿隔著五六米都能感觉得到。 “咔!过了!” 邢冬冬长出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马扎上, “今天收工!赶紧把磁带退出来,这破机器烫得快炸了!” 杨羽和邵庄从镜头前走过来,一人扯开一罐一块钱的冰雪碧,猛灌了一大口。 “哎,冬冬,” 杨羽靠在砖墙上,抹了把额头的汗, “你说白天那个叫『鲶鱼』的黄毛,到底什么来头?开著电车,带俩天仙一样的妞儿,跑咱们这破剧组来群演?閒得蛋疼吧?” “谁知道呢。” 邢冬冬一边抠出minidv磁带,一边嘟囔, “估计是哪个煤老板的富二代,带著小明星出来体验生活。不过那女孩演得真牛逼,走位比你还准。” “有钱人的世界,咱不懂。” 邵庄推了推眼镜, “赶紧收拾吧,李导还在上海等素材呢。” “有钱人的世界其实很简单。” 一道隨意的声音突然从巷子阴影里传出。 剧组几个人嚇了一跳,齐刷刷转头。 顾屿从暗处走出来,依然是那头显眼的黄毛。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掛著一抹散漫的笑。 “收拾好了没?收拾好了,我请大家吃个宵夜。” 空气安静了两秒。 邢冬冬瞪大了眼睛,手里还捏著那盘磁带: “哥们?你怎么又绕回来了?你那两位仙女呢?” “在酒店休息。” 顾屿走上前,视线扫过那台破破烂烂的伟峰三脚架,隨后看向杨羽, “走吧,巷口那家大排档,边吃边聊。” 半小时后,巷口烟火繚绕的烧烤摊。 两张油腻的塑料桌拼在一起。 烤肉串和扎啤摆了满满一桌。 顾屿没喝酒,手里端著一瓶冰镇的汽水。 他看著对坐大快朵颐的几个糙汉。 前世,就是这群连个正经柔光箱都买不起的草根,硬生生在这个破烂的出租屋里,熬出了豆瓣评分高达9.7的神级网剧《毛骗》终结篇。 剧本逻辑严密,多线敘事堪比美剧。 但可惜,没赶上好时候。 没有强资本注资,靠著微薄的视频网站分成,硬生生把自己熬干了。 叫好不叫座,最终成了网剧时代的一抹遗憾绝唱。 顾屿现在要布局影视生態。 他太清楚未来几年內娱的走向了。 流量明星霸屏,大ip兑水,粗製滥造的抠图剧群魔乱舞。 他不想去趟那浑水。 他要给a站,甚至未来的迴响影视矩阵,打造一条靠“剧本和质量”硬扛的內容防线。 眼前这群人,就是现成的最强野战军。 “哥们,” 杨羽啃完一串大腰子,扯了张劣质餐巾纸擦擦嘴,盯著顾屿手里的大窑汽水, “饭你请了,你散的华子我们也抽了。你这去而復返,不是光为了看我们这帮大老爷们吃夜宵吧?” 邢冬冬和邵庄也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看过来。 “爽快。” 顾屿放下汽水瓶,身体微微前倾,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態。 “我直说吧。我看上你们团队了。” 顾屿的目光扫过几人,语气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你们现在靠什么活著?优酷的流量分成?上个月结了多少?六万还是七万?够你们十来號人在石家庄吃喝拉撒,顺便再换台不拉风箱的摄像机吗?” 邢冬冬脸色微变,被戳中了痛处。 他们在上海的灵魂人物李洪绸,现在每天熬夜写剧本,就是为了能拉点讚助。 团队的日子过得紧巴巴,买盘磁带都得算计。 “你什么意思?” 邵庄推了推眼镜,目光一沉。 “字面意思。” 顾屿靠在塑料椅背上, “我来投资。或者说,我来招揽你们。” “不用去上海看別人脸色,不用在城中村拉飞线偷电。我要你们以后专门为我的平台產出独家內容。” 顾屿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不差钱。你们以后的拍摄资金,不会再是这种几万块凑出来的草台班子级別。要买红圈镜头,要租轨道,要请正经的录音师,预算我全包。” “第二,我不干预创作。剧本你们自己定,我不往剧组里塞流量明星,也不乱改你们的逻辑。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內容必须做到你们能做到的极致。” 寂静。 烧烤摊上只剩下孜然滴在炭火上的滋啦声。 杨羽、邢冬冬和邵庄三人面面相覷,眼神里的震惊一点点褪去,只剩一种极其古怪的荒谬感。 杨羽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嘲讽。 “哥们。” 杨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邢冬冬, “你知道我们拍的是什么剧吗?” “毛骗啊。” 顾屿淡淡回答。 “对啊!我们天天在剧本里写怎么拆穿骗子,怎么做局。” 杨羽冷哼一声, “你现在跑过来,张嘴就是资金全包,闭嘴就是不干预创作。你这画大饼的套路,连我们剧本里最弱智的肥羊都不如。骗到祖师爷头上了?” 邢冬冬也摸起一根烤串的竹籤,在桌上敲了敲: “哥们,我看你白天能开得起车,不像是缺钱的人。寻我们开心没意思,我们明天还得早起拍戏呢。” 面对这群人的戒备和嘲讽,顾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在这个草莽时代,一个黄毛半夜跑来要砸钱,换谁都觉得是神经病。 顾屿没解释,只是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底金字的卡片,轻轻压在邢冬冬面前那盒没拆封的餐巾纸上。 那是他迴响科技董事长的名片。 “我理解你们的职业病。” 顾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菸灰, “我不逼你们现在表態。名片上是我的公司。你们今晚回去,用你们写剧本的聪明脑子去网上查一查,看看『迴响科技』和『acfun』现在在国內网际网路是个什么体量。” “钱,我隨时能打。只要你们点头,第一笔三百万的启动资金,明天中午就能到你们对公帐户。” 顾屿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丟下最后一段话。 “另外,友情提示一下。你们剧本写得很牛,但《毛骗》这个名字,太俗,也太受限。註定上不了大平台的台面,也接不到顶级的gg商务。” “如果未来加入我的矩阵,先把名字改了。好內容,得配个体面的招牌。” 说完,顾屿没理会三人错愕的表情,转身走向巷口的付款台,掏出五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压在啤酒箱下,踢里踏拉地踩著人字拖,融入了夜色之中。 直到比亚迪e6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邢冬冬才迟疑地拿起餐巾纸盒上的那张名片。 “迴响科技……董事长,顾屿?” 邵庄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冬冬,你拿手机搜一下。” “搜个屁,我那破手机网速卡得要死。” 邢冬冬咽了口唾沫,一把攥住名片, “走,回屋!用那台破联想查!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是哪路神仙!” …… 深夜九点二十分。 石家庄市中心,勒泰中心商场。 绝大多数店铺已经打烊,只有一楼的一家数码潮品店还亮著灯,捲帘门拉下了一半。 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微胖男人,困得直打哈欠,赶紧从柜檯下面捧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你要的顶配版宝丽来sx-70,带全套復古相纸,我可是专门托人从北京调的货,就等您来拿了。” “谢了老板,辛苦你等这么晚。” 顾屿接过盒子,检查了一下封条。 “嗨,有钱赚不辛苦。也就是您给的加急费够爽快。” 店长笑著打趣, “这么晚急著拿,是赶著送女朋友吧?” 顾屿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2013年8月13日,22:45。 日历上清清楚楚地標著两个小字:七夕。 ps:【糊涂旧岛】大佬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三章第一章 第410章 闪光灯下偷吻成相,这一秒被他永久定格 夜风穿过石家庄的街道,吹散了白天那股子闷热。 顾屿把那辆快盘包浆的比亚迪e6停进充电车位,顺手插上充电枪。 手机屏幕亮起,时间刚好跳到晚上十点二十分。 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 镜子里映出他那头囂张的黄毛,配上洗得发软的灰t恤,要多隨意有多隨意。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著个包装精致的復古牛皮纸袋。 电梯停在十二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厚地毯把人字拖的动静吸得一乾二净。 顾屿溜达到1208房门前,屈起手指敲了两下。 门內很快传来拖鞋的吧嗒声。 “咔噠”一声,房门拉开一条缝。 苏念站在门后,显然刚洗过澡,换了件浅青色的真丝睡裙。 长发隨意用木簪挽著,几缕湿发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走廊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平时那股子清冷冲淡了不少,透出几分慵懒。 看清来人是顾屿,苏念眼角弯了弯,语气却四平八稳: “事情忙完了?” 顾屿没急著进屋,熟门熟路地靠在门框上,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去: “给你的。” 苏念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什么东西?” “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念打开封口,抽出了一个復古风拉满的硬质包装盒。 看清上面的英文字母和图案,她眼睛微微睁大。 “宝丽来sx-70?” 苏念有些惊讶地抬头。 “顶配版,带全套復古相纸,商场老板加急从北京调的货。” 顾屿笑了笑,拿过盒子利索地拆开塑封。 一台极具机械美感的金属摺叠相机露出了真容。 顾屿捏住取景器边缘,往上轻轻一提。 “咔噠。” 一声脆响,原本扁平的机身弹起,真皮贴面和银色金属的质感直接拉满。 苏念静静看著他,看他熟练地推开底盖,装进一盒新相纸。 “2011年跨年夜,去峨眉山的火车上,你送了我一台佳能5d2。” 顾屿端起相机,单眼凑近取景器,镜头直直对准门內的苏念。 “你说快门寿命十万次,能拍很久,让我用来记录未来。” 顾屿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很轻: “今天是2013年七夕。” “我送你这台宝丽来,它没內存卡,不能连拍,也不能p图。” “按一次快门,吐出来的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孤品。” 他顿了顿,视线透过镜头锁定苏念。 “因为你在我眼里,每一秒都是绝版。” 话音刚落,顾屿的手指直接按下了红色快门。 “咔嚓——滋——” 闪光灯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伴隨著齿轮转动的声音,一张纯黑底色的相纸从机身下面缓缓吐出。 顾屿看著面前的苏念,只见她长睫毛连著闪了好几下。 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被这记直球情话砸得稀碎。 她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救命!这谁顶得住啊! “相纸显影得两分钟。” 顾屿顺手將那张刚吐出来的相纸抽了出来,两指夹著在半空中晃了晃,嘴角噙著神秘笑意。 “不过,在等它显影的时候,我先给你露一手,算是个小魔术。” 说著,顾屿手腕灵巧地一翻,指尖的相纸如同穿花蝴蝶般转了个圈,隨后他將相纸稳稳地停在苏念眼前,轻声说: “看看背面。” 苏念咬了咬嘴唇,压著狂跳的心臟,低头看向他手里那张刚刚才拍完的照片。 当看清相纸背面的那一刻,她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这令人匪夷所思的魔术手法下,照片背面竟然已经用遒劲的笔跡,端端正正地写著一首他提前准备好的藏头诗: 我见青山多嫵媚, 爱看春风拂绿柳。 苏堤春晓弄清影, 念君朝暮不知愁。 作为堂堂省文科状元,苏念只扫了一眼,就精准抓住了这首诗的灵魂。 苏念抬起头,正好对上顾屿那双极具侵略性的带笑眼睛。 哟,小样儿,还想用文采拿捏我? 学霸骨子里的傲娇让她没打算低头认怂。 她轻哼了一声,反手就从顾屿上衣口袋里顺走了一支签字笔。 她捏著那张相纸,手腕一翻,將照片背面直接按在门框的木饰面上。 苏念低著头,笔尖在相纸背面的空白处沙沙作响。 短短十秒钟。 苏念收笔,把那张照片“啪”地拍在顾屿胸口。 她扬起白皙的下巴,满是她独有的清冷傲娇。 顾屿挑了挑眉毛,拿起照片一看。 在自己写的那首诗下方,多出了四句清秀雋永的行楷: 谁家少年足风流, 稀世奇珍未肯求。 罕有真情能共老, 你且退去莫回眸。 顾屿看完直接笑出了声。 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连懟人都写得这么工整押韵。 “口是心非。” 顾屿把那张承载著两人文采交锋的相纸拿在手里,轻轻晃了晃,正要说话。 却发现相纸正面的化学药剂已经完成了奇妙的反应,原本纯黑的画面上,色彩和轮廓正一点点浮现清晰。 “显影了,看看拍得怎么样?” 顾屿嘴角一扬,將相纸翻了过来,正面朝向苏念。 画面上,女孩就站在门边,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灯和情话惊得微微一怔,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清冷的眉眼间,是一抹来不及掩饰的羞赧与柔情,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顾屿看著画面里的影像,只觉得那一刻的她,是如此动人。 顾屿注意到苏念的目光彻底被照片吸引,她全神贯注地盯著照片里的自己,那原本就泛红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更烫了。 就在她盯著照片出神时,顾屿突然凑了过去。 他飞快地在苏念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就在这极度曖昧的同一秒钟,顾屿那只空著的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苏念正捏著宝丽来相机的手背,食指精准地摸到了那个红色的快门键,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咔嚓——滋——” 刺眼的闪光灯再次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起,伴隨著机身齿轮转动的轻响,硬生生將这个突如其来的偷吻瞬间,连同两人交叠的剪影,死死定格在了第二张缓缓吐出的相纸里。 就在这曖昧拉满、空气都快点著的节骨眼上。 “咔噠——” 隔壁1209的房门被人一把拽开。 “我就知道你小子大半夜敲门没憋好屁!” 唐以诺穿著海绵宝宝睡裙,手里举著亮著红灯的dv直接杀了出来。 她脸上还敷著一层黑乎乎的海藻泥面膜,活像个半夜出来索命的女鬼,直愣愣杵在走廊里。 空气僵住,尷尬值直接拉满! 这史诗级的社死现场,顾屿估摸著连夜挖三室一厅都躲不掉了。 苏念如梦初醒,后退了一大步,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顾屿倒是镇定,他顺手抽走相机底下刚吐出来的那张偷吻合影,捏在指尖,隨后木著脸转过头,盯著这个坏他好事的超级无敌大灯泡,眼神里明晃晃写著四个字:我想杀人。 唐以诺隔著黑面膜看了看羞愤欲绝的苏念,又看了看满脸杀气的顾屿。 最后,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苏念手里那台崭新的宝丽来,以及顾屿手里那两张相纸。 “好啊你个死鲶鱼!” 唐以诺举著dv直接懟脸拍,大嗓门在走廊里中气十足地迴荡。 “我说你怎么大半夜跑出去,原来是去搞这套了!” “算你小子懂事,知道今天是七夕,没委屈了我妹。” 紧接著她冷哼一声,话锋一转。 “但是!你今天白天满嘴跑火车,把本小姐忽悠去那个破剧组当龙套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ps:【糊涂旧岛】大佬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三章第二章 第411章 假驴肉看破不说破,深夜突发比特幣大瓜! 清晨的石家庄,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未散的闷热。 那辆久经沙场的比亚迪e6充饱了电,再次驶上京昆高速,一路向北,直奔保定。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恰到好处。顾屿单手扶著方向盘,目光平视著前方的高速路牌。 他今天换了件乾净的黑色纯棉t恤,那头囂张的黄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惹眼。 后排座椅上,唐以诺正盘著腿,把那台佳能dv捧在怀里,屏幕光映著她素净的脸。 从上车开始,她就把昨晚在《毛骗》剧组客串的那段素材来回拉片,看了不下十几遍。 “绝了!真绝了!” 唐以诺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嚷嚷起来, “顾屿你別说,这破剧组设备虽然烂得像收破烂的,但这个冬导的镜头感是真好。 你看他切我撞人的这半秒特写,直接把悬疑感拉满了!” 隨后她从dv屏幕上抬起头,促狭地扫过前排两人的后脑勺: “哟,某人昨晚大半夜搞浪漫被我抓了现行,今天开起车来倒是精神焕发啊?” 听到表姐的调侃,副驾驶上的苏念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白了后视镜一眼,赶紧將手里剥得晶莹剔透的荔枝肉直接塞进顾屿嘴里,试图堵住某些话题: “昨天谁在巷子里喊著『丟不起这人』来著?现在倒是看起回放没完了。” 顾屿极其自然地一口咬下荔枝,脸不红心不跳地笑了笑。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 唐以诺大言不惭地摆摆手,身子往前一探,趴在正副驾驶的椅背中间, “我这叫不拘小节。不过说真的,昨晚站在镜头前那一刻,那种掌控全局、拿捏角色情绪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她嘆了口气,眼里满是嚮往: “在北电学了这么久理论,天天听教授讲什么长镜头、蒙太奇。真到了实地,我才发现,我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不管是当演员,还是自己拿著导筒当大导演,只要能把脑子里的故事变成画面,这辈子就不算白活。” 说到这,唐以诺又颓了下去,靠回椅背: “可惜啊,现在的影视圈乌烟瘴气。煤老板慢慢撤了,听说网际网路大厂开始拿著大数据进场。以后估计全得是抠图剧和面瘫流量明星。我们这种想好好拍故事的人,哪还有出头之日?” 顾屿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这个平时风风火火的千金大小姐,骨子里倒还真藏著几分对艺术的赤子之心。 “有机会的。” 顾屿看著前方的路况,语气平稳, “而且,不会太远。” 唐以诺撇撇嘴,权当这是顾屿的场面话安慰: “借你吉言吧。等哪天本小姐真成了大导演,第一部戏就让你来演个非主流反派男二號,本色出演。” …… 中午时分,比亚迪e6平稳地驶出保定收费站。 作为京畿重地,保定的街头透著一股北方城市独有的硬朗与粗獷。 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遮出大片阴凉。 “停车!停车!” 唐以诺突然兴奋地拍打车窗,指著街角一家招牌被油烟燻得发黄的老店,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到保定不吃驴肉火烧,等於白来一趟!” 顾屿顺势將车拐进辅道,停在马路牙子边。 这是一家典型的苍蝇馆子。 屋里摆著几张油腻的摺叠桌,一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熬著老汤,香料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案板上,一个光著膀子的大哥正抡著菜刀,“噹噹当”地剁著燜得烂熟的肉块和青椒。 三人找了个靠风扇的位置坐下。 唐以诺一秒切入工作状態,熟练地架起dv,调好光圈和白平衡。 “老铁们,现在是吃播时间!” 唐以诺对著镜头,网感极佳地开了场,隨后一秒变身科普博主, “今天咱们来聊聊北方美食界的顶流——驴肉火烧!” 她竖起两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对著镜头比划。 “这驴火啊,可是分门派的。主要分保定派和河间派。你们知道怎么区分吗?” 唐以诺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指了指老板刚端上来的盘子。 “看形状!保定派的火烧是圆的,麵饼烤得外酥里嫩,讲究个『热火烧夹热肉』,吃的是那股子卤汤的醇厚香味。而河间派呢,火烧是长方形的,讲究『热火烧夹凉肉』,驴肉切成薄片,吃的是肉质的紧实和酥脆的口感!” 听著唐以诺这番头头是道的科普,顾屿靠在塑料椅背上,心里暗自讚嘆。 唐以诺的进步確实快得惊人,刚开始在剑阁的时候还需要自己手把手教怎么立人设、怎么把美食跟文化结合,现在倒好,完全不需要他操心了。 不仅每到一个新地方会主动查阅大量资料做功课,连找机位、找角度、控节奏都能自己一手包办,一个人扛著机器就全拍了,这镜头前驾轻就熟的状態,儼然已经是个成熟的吃播大v。 她抓起一个刚出炉的圆火烧,狠狠咬了一大口。 “咔嚓”一声,酥脆的麵皮碎屑掉在桌上。 唐以诺被烫得直吸气,却满脸享受地衝著镜头竖起大拇指: “绝了!这肉质,绝了!” 苏念坐在旁边,手里捧著半个火烧,小口小口地吃著,吃相依然保持著顶级白富美的优雅。 她微微蹙著眉,对这种重油重盐的街头小吃还有些不太適应,但又被那股香味勾得停不下来。 顾屿手里也捏著一个火烧。 他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了几下。 卤汤的味道確实调得很重,青椒的辛辣也压住了肉里的腥味。 但顾屿的舌头可是经过前世各种高档餐厅洗礼的,这肉的纤维明显偏粗,嚼在嘴里虽然被老汤泡得发软,但肉质纤维依然粗糙鬆散,完全没有真保定驴肉那种长时间燉煮后特有的软糯醇厚与回甘。 顾屿看著正对著镜头吹得天花乱坠的唐以诺,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了前世看过的315晚会曝光画面。 2013年这会儿,国內的食品监管还没后世那么严苛。 保定和河间一带的火烧市场野蛮生长。 因为真驴肉价格昂贵且產量极低,用骡子肉、马肉,甚至是用便宜的狐狸肉、貂肉混合著明胶和驴肉香精来冒充真驴肉,在这条產业链里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 顾屿在心里腹誹了一句:你现在吃得这么香,怕是根本不知道嘴里嚼的到底是骡子还是马。 不过,他看著唐以诺那副满足的模样,又看了看苏念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果断选择了闭嘴。 这时候要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不仅扫兴,估计唐以诺能当场扶著电线桿吐出来,甚至连刚拍的吃播素材都得作废。 “顾屿,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唐以诺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屿的目光,警惕地护住自己面前的盘子, “你那份不够吃自己再点啊,別打我这盘的主意。” “没什么。” 顾屿咽下嘴里的肉,端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就是觉得大导演你这科普挺专业的,赶紧吃,吃完去酒店办入住。” …… 吃饱喝足,顾屿开著车在保定市区绕了半圈,找了一家带独立停车场的星级酒店。 流程还是老一套。 开房、买通保安、拉出几十米的工业飞线,给那辆快要累趴下的比亚迪e6接上电源。 折腾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保定不像锦城那般有著丰富的夜生活。 晚上九点一过,街上的行人就稀少了起来,只有昏黄的路灯將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酒店的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顾屿和苏念、唐以诺互道了晚安,各自回房。 夜色渐深,喧囂的城市终於按下暂停键。 梳洗一番的顾屿,套著宽鬆浴袍,懒洋洋地靠在酒店床头。 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连开几天车的疲惫感这会儿全涌上来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隨手关掉大灯,刚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睡觉。 “叮——” 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了几条消息提示。 是公司內部的“飞书”软体。 发信人:徐静。 顾屿解锁屏幕,点开那条连结。 瀏览器迅速跳转,切入了一家国內顶级科技媒体的今日热点页面。 屏幕中央,一行加粗的黑色大字標题: 《重磅洗牌:百度旗下“加速乐”今日正式宣布,全线支持比特幣支付!》 第412章 十五万枚在手,韭菜来多少我收多少 顾屿手指轻轻滑动屏幕,目光牢牢锁在那行加粗的黑色標题上。 《重磅洗牌:百度旗下“加速乐”今日正式宣布,全线支持比特幣支付!》 快捷酒店的冷气开得很足,嘶嘶作响。 但这丝毫无法冷却顾屿大脑中飞速运转的记忆宫殿。 他闭上眼,前世的时间线如瀑布般刷过。 在他的记忆里,国內网际网路巨头第一次向加密货幣示好,確实是百度带的头。 但那个时间点,应该是2013年的十月中下旬。 而现在,才他妈是8月14號! 歷史的车轮,又一次被自己亲手推得加速了。 顾屿隨手將手机扔在粗糙的床单上,扯了扯嘴角,带著几分戏謔。 从微信5.0提前一天发布,到4g牌照提前半年落地,再到如今百度的加速入局…… 行啊,这蝴蝶效应,直接promax版了。 微信的提前,只是小打小闹,毕竟企鹅体量太大,战略惯性强。 但这篇新闻,却將歷史车轮整整往前碾了两个多月!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在加密货幣这个本该野蛮生长的小眾赛道,他顾屿的影响力,远超巨头盘踞的社交战场! 百度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去拥抱一串虚无縹緲的极客代码。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年初用“饕餮t1”矿机掀起的算力军备竞赛,提前引爆了比特幣的全球热度,催生了一头畸形的流量巨兽。 这头巨兽,硬生生逼得嗅觉灵敏的网际网路巨头,提前下场了。 不过,顾屿懒得去深究这几个月的时间差是怎么来的。 作为重生者,他只看结果。 这篇新闻,就是一枚发令枪。 它释放的信號堪称核爆级:官方默许! 这意味著,国內那些手握重金的游资,以及无数做著发財梦的散户大军,要疯狗一样衝进来了。 风口,成了! 顾屿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內部“飞书”app,直接拉起一个三人语音会议。 两秒后,提示音接连响起。 “顾总。” 林溪冷静的声音传来,伴隨著翻页的微响,这位ceo显然又在深夜加班。 紧接著,另一个频道接入,徐静那股子野性又精干的嗓音响起: “老板,大半夜开会,又有大活儿了?” 这位驻守雅安深山,天天跟矿机打交道的“战狼姐”,对搞钱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徐静,报个数。” 顾屿盘腿坐在床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晚饭吃了没, “我们手里,现在囤了多少枚幣?” 对面安静了一瞬,隨即传来徐静敲击键盘的脆响。 “截至到今晚十二点,九章冷钱包里的確切数字是:十四万九千六百二十枚!” 徐静语速极快,难掩亢奋。 “最近一个月,全网算力暴涨,二代机铺货太猛。按您的吩咐去市面扫货,难度也越来越大,那帮逼全都捂著不卖了!” 十四万九千六百二十枚。 顾屿手指轻敲膝盖。 2013年的夏天,全球比特幣总挖出量,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一百万枚出头。 这意味著,他一个人,就掌控了全球目前流通量的百分之一还多! 如果再刨掉那些永远丟失的死幣和中本聪雷打不动的一百万枚…… 他顾屿在市场上的实际控盘比例,足以让任何一个华尔街大鱷头皮发麻。 这不是筹码,这是一尊核武级的巨炮! “方舟平台呢?测试得怎么样了?” 顾屿继续问。 “底层架构稳如死狗!” 提到金融项目,徐静的声调直接高了八度, “九章那三个技术疯子给的算法简直了!我亲自做过压测,一秒钟十万笔並发交易,伺服器连个屁都不放!”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 “业务端,最高125倍槓桿接口已经通了,安全协议也部署完毕。卢卡斯那华尔街疯子写的量化机器人是真牛逼,遇到极端行情,系统会自动拿咱们的现货插针护盘,绝对不会穿仓!但最大的问题是,没人。” “方舟全离岸註册,国內零宣发,日活不到八百,跟过家家似的。” “別急,韭菜这不就自己长出来了么。” 顾屿切出后台,將百度那篇新闻截图,直接甩进公共频道。 “看看这个。百度敢开这个口子,就等於给比特幣披上了一层合法外衣。” 顾屿的声线低沉,在这小破酒店里,却透著一股冷冽的杀气。 “这块肉,別人能吃,我们更能!而且,要连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林溪。” “在。” “从今天起,动用迴响旗下所有流量矩阵,给我为比特幣这个概念造势!” 指令又快又狠。 语音频道里,林溪沉默了两秒,呼吸声中透著职业经理人的谨慎: “顾总,这东西现在是监管盲区,如果我们直接推交易平台,狂欢之后就是一刀切,容易给基本盘埋雷。” “谁说我们要推交易平台了?” 顾屿语气平淡,却透著冷酷, “迴响科技在国內,永远是一家乾净、守法的公司。所有產品线,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关於虚擬幣交易的引流和跳转连结。” “那您的意思是……” “信息茧房!” 顾屿冷笑一声, “不用官方下场,更別找枪手。直接修改今日热点和西红柿的底层推荐权重!只要用户標籤里有理財、暴富、股票这类关键词,算法就把全网那些比特幣暴富神帖,全他妈给我推到他们脸上!我们要做的,就是用算法霸权,把比特幣=一夜暴富的思想钢印,刻进他们脑子里!” “a站也一样,搞个猎奇財富密码企划,让up主用科普揭秘的名义去讲。我们只给素材,不给结论。就算监管查下来,也是网民自发討论,平台客观推荐,乾乾净净!” 林溪心领神会: “明白。我们只负责煽风点火,製造焦虑,但不提供入口,做到法务绝对安全。” “对。只要韭菜被煽动起来,他们自己会刨地三尺去找赌场的。” 顾屿话锋一转,直接下达战斗檄文, “徐静!林溪在明面上把水搅浑,你在暗处给我把网撒开!方舟怎么接住这些红了眼的赌徒,那是你的战场!” 他又补充道: “对了,光有赌场还不够。暗中扶持几个做场外担保的,就是那种走淘宝连结的,把地下的入金通道给赌徒们铺好。我们只抽水,不留任何痕跡。” 徐静兴奋得呼吸粗重,像是闻到了血腥味: “明白老板!这批韭菜只要被赶进场,在方舟一百二十五倍槓桿下,幣价隨便动一个点,他们的仓位就得灰飞烟灭!光是爆仓手续费和点差,就足够我们赚翻天!这波我直接杀穿!” “但有一条绝对红线!” 顾屿突然加重语气,瞬间浇灭了频道里的狂热。 “林溪,徐静,都给我听清楚了!” “方舟,註册在开曼群岛,伺服器在冰岛,法人是个海外代理人。从法律上,它和锦城的迴响科技,连一根毛的关係都没有!” 顾屿比任何人都清醒。一旦央行的禁令下达,所有在国內的交易实体都得死。 “林溪的算法推荐,绝不能有任何指向方舟的暗示。徐静,你在国內外的任何拉客行为,不许借用迴响的半点名號!所有费用,全部走离岸加密帐户。那个海外平台的生死,上面有多少人倾家荡產,都跟我们锦城的公司没关係。听懂了没?” “听懂了!”徐静一怔,大声回答。 “明白。公司內部会建立绝对隔离墙。”林溪郑重保证。 “很好。” 顾屿站起身,赤脚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深夜的石家庄依旧燥热,远处的工业烟囱向夜空喷吐著白烟。 玻璃窗上,倒映著他那头黄毛,和他的双眼。 人们总以为站在风口上就能飞。 但他们不知道,风向是会变的。 在这片血腥丛林里,那些带著全部身家满仓杀入的赌客,最终的结局,不过是冰冷数字上的一抹炮灰。 顾屿看著窗外的夜色,语气平静却透著绝对的掌控力: “记住,赌桌上的事,输贏全看运气。” “在这个时代……赌徒不一定能赚钱。” 他顿了顿,声音在这间小破酒店里显得格外冷冽: “可开赌场的人,一定会贏到最后。” 第413章 真正的帅才,值得迴响科技最顶级的商业礼遇 保定的夜色依旧沉闷。 快捷酒店的冷气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顾屿盘腿坐在床沿,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的数据报表,眼神冷冽。 “徐静,按计划执行。方舟那边的口子彻底敞开,盯紧爆仓线,不要留任何情面。” 顾屿对著麦克风下达了最后指令。 “明白老板!这波我绝对把那帮红了眼的赌徒底裤都扒乾净!” 徐静的声音透著掩不住的狂热,隨后乾脆利落地退出了语音频道。 频道里只剩下林溪轻微的呼吸声和翻阅文件的纸张摩擦声。 就在林溪准备开口做最后工作匯报並道晚安时,顾屿突然出声打断了她。 “林溪,先別掛。” “顾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偶尔驶过的几辆计程车,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把你手里这两天的日常审批工作,全部往下放给各个业务线的副总裁。后天上午,你亲自飞一趟北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明白。” 林溪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进入执行模式, “需要我带什么资料?是去见哪家风投机构,还是有新的收购案要谈?” “都不是。” 顾屿伸手在玻璃窗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 “去挖一个人。” 林溪明显愣住了。 顾屿挖过不少人,全都是单枪匹马就去把事情办妥了。 但这次,顾屿的语气里竟然透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带上张伟,把咱们公司最高级別的s级期权合同擬好。再带上人事部总监,还有財务部的主管。” 顾屿语速极快,接连下达指令: “下了飞机,直接在首都机场包个高级车队。奔驰s级或者奥迪a8,不要心疼钱,把排场给我撑到极致。” “顾总……” 林溪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错愕, “您这阵仗,不像是去挖人,倒像是去收购一家上市公司。这到底是个什么级別的人物?” 顾屿轻笑了一声,目光深邃。 “一个脾气很臭、骨头很硬,经歷过尸山血海,站到过顶峰又重重摔下来的狠角色。” 顾屿脑海中浮现出魏辰明的履歷,声音微沉: “前面招揽的那些天才,我能用技术蓝图和资金砸晕他们。但这个人不一样,他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顾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又摸了摸自己那头囂张的黄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这个刚刚高中毕业、顶著一头黄毛的准大学生造型,去见別人是反差感。去见他,大概率会被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骗子直接轰出来。” 顾屿转过身。 “所以我需要你来。你要穿上你最贵的高定职业装,带著迴响科技最核心的高管团队。” “带著我们帐上躺著几十亿现金流的审计报告,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他面前。我要用迴响科技实打实的商业肌肉,强行撬开他的防御装甲。” “这不仅仅是挖人,这是一场战爭。这个人如果能拿下,我们星舟就有了真正的帅才。”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 隔著电话,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顾屿对这个神秘人物的极度重视。 “我明白了,顾总。明天我会安排好锦城这边的一切,后天上午九点,我带团队准时落地首都国际机场。” “好,落地后等我坐標。” 顾屿按下了掛断键。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转身走进浴室。 打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让他因为连日筹谋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几分。 后天,北京。 那將是他重生以来,面对的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 第二天清晨。 顾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拉开门,唐以诺连妆都没化,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兴奋地举著手机懟到顾屿脸上。 “顾屿!你简直是个神算子!” 唐以诺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甚至忘了维持她北电高材生的高冷形象。 “爆了!昨天在保定拍的那个驴肉火烧吃播,半夜上传到a站,这才几个小时,播放量直接破了二十万!弹幕全在刷『看饿了』和『这才是碳水教父』!” 顾屿打了个哈欠,隨手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黄毛,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这短视频还没彻底爆发、內容极度匱乏的2013年。 这种降维打击级別的“高清晰度+文化底蕴+情绪陪伴”的吃播模式,这波简直是贏麻了。 “淡定,以诺姐,格局打开。” 顾屿转身走进房间,倒了杯温水, “这才哪到哪。我这个大神给你算一卦,等你以后接了商务gg,一条视频报价几十万的时候,你再来砸我的门也不迟。” “几十万?” 唐以诺咽了口唾沫,看顾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虽然她是富家千金,但自己赚的钱和家里给的零花钱,带来的成就感完全是两码事。 这时,苏念从隔壁房间走了过来。 她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收腰短t恤,搭配浅蓝色高腰牛仔裤,浑身透著属於少女的清冷与活力。 她手里提著两个打包好的纸袋,递给顾屿一个。 “楼下买的豆浆和油条。” 苏念看了看顾屿有些疲惫的神色,轻声说, “昨晚又熬夜?” “没有。” 顾屿接过纸袋,极其自然地在苏念脸颊上捏了一下, “快点吃,吃完收拾行李。今天我们得一口气开到北京。” 苏念被他当著唐以诺的面捏脸,耳根泛起一抹微红,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回房间拿行李去了。 唐以诺在旁边狂翻白眼: “一大早就强塞狗粮,这日子没法过了。” 半小时后,三人退了房。 酒店地下车库里,那辆战损版的比亚迪e6已经拔掉了充电枪。 经过一晚上的补充,仪錶盘上的电量稳稳地停留在100%。 顾屿把几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目的地,北京清华园。” 顾屿系好安全带,踩下电门。 电机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声,这辆带著他们在西南和中原大地上狂奔了几千公里的纯电车,缓缓驶出车库。 迎著保定清晨的阳光,匯入了北上的车流中。 上了g4京港澳高速,路况变得异常开阔。 隨著距离北京越来越近,高速上的车流量明显增加了不少。 掛著“京”字牌照的豪车不时从超车道呼啸而过。 相比之下,顾屿这辆落满灰尘、连车標都有些黯淡的比亚迪e6,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车厢里放著轻音乐。 唐以诺坐在后排,正低头用笔记本电脑疯狂剪辑昨天在石家庄客串《毛骗》剧组的素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导演梦里。 苏念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 她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华北平原景色,清澈的眼眸里闪烁著对即將到来的大学生活的憧憬。 “紧张吗?” 顾屿单手扶著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 “有一点。” 苏念转过头,看著顾屿那张侧脸。 即使顶著一头黄毛,他身上那种超乎同龄人的沉稳和游刃有余,依然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毕竟是清华。” 苏念抿了抿嘴唇, “不知道去了以后,身边的同学会不会都是些只会死读书的怪物。” “你可是全省文科状元,你怕什么怪物?” 顾屿笑了笑,打趣道。 “再说,就算有怪物,那也是我这个拿著666分刚好压线进来的普通学生该操心的事情。到时候苏大学霸可得罩著我。” 苏念被他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散去了大半。 她拧开矿泉水瓶盖,递到顾屿嘴边。 顾屿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水,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高速路牌。 路牌上,“北京距离80公里”的字样一闪而过。 顾屿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念憧憬的是象牙塔里的学术殿堂,而顾屿看到的,是这片土地上即將掀起的惊涛骇浪。 这里是全国的政治中心,也是未来无数网际网路巨头廝杀的终极战场。 bat的触角在这里交匯,无数资本大鱷在这里翻云覆雨。 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 而他顾屿,带著迴响科技千万级的流量矩阵。 带著星舟汽车的宏大蓝图,正式踏入了这片斗兽场。 下午两点。 比亚迪e6平稳地减速,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横跨在十几条车道上的宏伟建筑。 阳光洒在巨大的顶棚上,几个大字分外刺眼。 琉璃河收费站。 这里,是进京的最后一道关卡。 顾屿降下车窗,接过收费员递来的票据,顺手递过去几十块钱的过路费。 栏杆缓缓抬起。 顾屿一脚踩下电门,车辆驶过减速带,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各位乘客,准备好迎接新世界了吗?” 第414章 劝我们去开房?不,我要去谈百亿买卖! 驶过琉璃河收费站,京港澳高速的视野瞬间开阔。 双向八车道的沥青路面一直向北延伸,直插那座被灰濛濛雾霾笼罩的超级都市。 2013年的北京,空气里已经开始瀰漫著那种带点工业尘土味的特有乾燥气息。 顾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跟著车载音响里的轻音乐微微敲击。 车窗外,掛著“京a”、“京c”牌照的奥迪a6和奔驰s级明显多了起来。 相比之下,顾屿这辆满身泥点子、前保险槓还战损的比亚迪e6,在车流里简直不要太显眼。 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乡下土包子。 “终於到了!” 后排的唐以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里的佳能dv差点砸到车顶。 “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顾屿,本小姐现在急需一顿正宗老北京铜锅涮肉!” “立刻,马上,找地方!” 副驾驶上,苏念正拿著一包湿巾,仔细擦拭著手里那台顶配版宝丽来sx-70相机。 听到表姐的抱怨,她转过头,清冷的眉眼间染上笑意: “你昨天在保定吃驴肉火烧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能一样吗?打工人也是要享受生活的!” 唐以诺理直气壮地反驳,顺手摸出手机开始查大眾点评。 顾屿看了一眼仪錶盘,电量还有百分之四十。 “行,满足你。” 顾屿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顺著匝道驶入三环主路。 “导航发我,今天我请客,就当庆祝咱们顺利进京。” 一个小时后。 比亚迪e6艰难地挤进东直门內大街的一条窄胡同里。 停在了一家门面不起眼、但门口已经排起长队的涮肉馆前。 顾屿轻车熟路地塞给看门大爷二十块钱,把车塞进了一个极度刁钻的角落。 三人进了店,热气腾腾的羊肉膻味混合著芝麻酱的香气扑面而来。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铜锅端上桌,炭火烧得通红,清汤锅底里飘著几段葱白和薑片。 “手切鲜羊肉来三盘,鲜毛肚、糖蒜、冻豆腐,再来两瓶北冰洋。” 顾屿连菜单都没看,熟练地向服务员报了菜名。 唐以诺一边手忙脚乱地给dv换上最后一块备用电池准备录素材,一边满脸写著怀疑。 “你一个川渝土著,怎么点起老北京的菜这么溜?你以前来过?” “梦里来过。” 顾屿隨口胡诌。 他夹起一筷子鲜羊肉,在滚水里涮了三下,肉色一变就捞了出来。 顺手就放进了苏念面前的麻酱碗里。 苏念脸颊微红,小声说了句“谢谢”,夹起羊肉放进嘴里。 唐以诺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种隨时隨地的秀恩爱,低头开始扒拉手机日历。 突然,她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表情瞬间亮了。 “等等。” 唐以诺放下手机,用筷子敲了敲铜锅边缘。 “顾屿,你这车开得也太猛了吧?我还以为时间刚刚好呢。” “怎么了?”苏念咽下羊肉,疑惑地问。 “今天才十五號!” 唐以诺指著手机屏幕,嗓门直接飆高。 “你们清华报到是二十一號!这中间足足空出来六天时间!” 苏念愣住了。 她之前一直沉浸在路途的风景和顾屿的陪伴中,完全没去算日子。 唐以诺眼珠一转,坏笑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 “所以,这多出来的六天,你们俩打算干嘛?清华的宿舍现在可进不去。”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要不……你们俩直接去三里屯找个五星级酒店,开个大床房?” “放心,我绝对不告诉舅舅。” “唐以诺!” 苏念的耳根瞬间红透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手里的筷子差点飞出去,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dv扔进铜锅里煮了!” “哟,急了急了,清华校花急了。” 唐以诺不仅不收敛,反而笑得更猖狂了。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顾老板这么有钱,开个总统套房也是分分钟的事嘛。”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北冰洋的玻璃瓶,脸上没有丝毫窘迫。 反而顺著唐以诺的话往下接。 “开房没问题。” 顾屿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汽水,半开玩笑地扫过苏念红透的脸颊。 “不过我睡觉轻,就怕某人半夜抢被子。” “顾屿!你也跟著她疯!”苏念羞愤地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顾屿一脚。 顾屿闷哼一声,脸不红心不跳地收回脚。 他正了正神色,敲了敲桌子: “行了,別闹了。这几天我確实没空陪你们閒逛。” 唐以诺撇撇嘴: “怎么?顾大老板在北京还有业务?” 顾屿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锅里七上八下地涮著。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明天上午约了一批人,要去国贸那边见个狠角色。谈一笔大买卖。” “多大?” 唐以诺隨口问。 “也就关乎未来十年国內汽车工业格局,前期先砸个百八十亿听个响吧。” 格局打开,顾屿把烫好的毛肚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唐以诺爆发出一阵笑声,引得邻桌的食客纷纷侧目。 “哈哈哈哈!顾屿,你这牛皮吹得,我都想给你颁个奥斯卡了!” 唐以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著门外那辆战损版电动车。 “就开著这破比亚迪去谈百亿大局?你打算收购一汽还是搬奔驰生產线啊?”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拍著苏念的肩膀。 “念念,你眼光真绝。这心理素质,不去我们北电錶演系当男一號真是屈才了。” 苏念抿著嘴,努力憋著笑。 她知道顾屿就是那个在知乎上叱吒风云的“念语”,也知道他手里肯定不缺钱。 但“上百亿”和“汽车工业”这种词汇,离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少年实在太遥远了。 她只当顾屿是在故意用夸张的话术,来回击表姐的调侃。 “既然顾老板接下来几天要忙著拯救中国汽车工业……” 唐以诺收住笑,拍了拍手,“那念念这几天就归我了。” 她看向苏念: “我们北电的宿舍早就开放了。我那几个舍友都在外地跑龙套,宿舍刚好空著。” “你跟我去海淀住几天,提前感受一下大学生活。” “顺便带你去我们学校操场看看,洗洗眼睛,免得天天看著这头黄毛审美疲劳。” 苏念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顾屿。 顾屿迎著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这正合他意。 明天林溪就要带著迴响科技的核心高管团队落地首都机场。 这场硬仗,绝对是一场刀光剑影的心理博弈。 带著苏念確实不方便,他也不想让苏念过早接触到资本市场里血淋淋的廝杀。 把她安置在北电宿舍,有唐以诺这个地头蛇陪著,是最安全的安排。 “好。”苏念见顾屿没有异议,便答应下来。 一顿铜锅涮肉吃得宾主尽欢。唐以诺录足了素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结完帐,三人重新回到车上。 顾屿在导航里输入了“北京电影学院”,一脚踩下电门。 下午的北京城堵得让人绝望。十几公里的路程,硬生生开了一个半小时。 等车子停在北电那块极具艺术气息的校门牌匾前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校园里进进出出的,全都是打扮入时、顏值极高的年轻男女。 顾屿下车,打开后备箱,把苏念和唐以诺的行李箱拎了下来。 “行了,送到这儿就行了。” 唐以诺接过行李箱,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 “顾老板,祝你明天那几百亿的生意谈判顺利啊。” “实在谈不拢,记得回国贸底下卖煎饼果子,我跟念念去给你捧场。” 顾屿懒得理她,转头看向苏念。 苏念拉著行李箱的拉杆,站在路灯下。 初秋的晚风吹拂著她白色的裙摆,清冷的眉眼里透著一丝不舍。 “你……自己注意安全。” 苏念抿了抿嘴唇,声音很轻, “如果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放心。”顾屿极其自然地伸手,將她耳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別到脑后。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耳垂,惹得苏念睫毛微颤。 “在宿舍乖乖等我。”顾屿收回手,语气温和,却没商量余地。 “等我把手头的事办完,就去清华接你报到。” 苏念乖巧地点了点头。 “哎哟喂,这波狗粮我真是吃撑了。” 唐以诺在一旁直搓胳膊,一把拉住苏念的手腕。 “走走走,再看下去我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苏念被唐以诺强行拉著走进了校门。 走出十几米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屿依然站在那辆沾满灰尘的比亚迪e6旁,身形挺拔。 那头囂张的黄毛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桀驁。 目送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尽头,顾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靠在车门上,从裤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冰凉刺骨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瞬间驱散了长途驾驶的疲惫。 顾屿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看了一眼仅剩不到30%的电量,顾屿在导航里输入了国贸附近的一家高级酒店,顺手查了周边的充电站。 今晚他得让这辆“战损版”电车吃饱,也得洗掉自己这一身的黄土高坡味。 他没急著启动车辆,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了刚收到的一条简讯。 发件人:林溪。 內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顾总,团队已集结完毕,明早九点落地首都国际机场。审计报告和s级期权合同已带齐。” 顾屿盯著屏幕,嘴角扯出凉薄的笑。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的座位上,双手握住方向盘,狠狠踩下电门。 电机发出一声低沉咆哮,这辆战损版电车猛地窜出辅道。 活脱脱一头撕下偽装的凶兽,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北京城璀璨的夜色中。 好戏,正式开场。 第415章 穿上这身皮,倒真有点人模狗样 次日清晨。 北京的阳光艰难地穿透灰濛濛的雾霾,斜斜地打在国贸大厦那面造价昂贵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金钱光斑。 这座城市的心臟地带,空气里永远瀰漫著权力和欲望的腥味。 顾屿从国贸大酒店顶层套房那张宽大柔软的大床中醒来。 他走进浴室,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著身体,彻底洗去了连日来驾驶那辆破电车狂奔的疲惫。 他没有去翻行李箱里那些t恤和休閒裤。 今天,他要去见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顾屿径直走进了国贸商城一层那家透著一股“穷人勿进”冷淡风的极简杰尼亚男装顶级成衣专柜。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穿著笔挺制服的导购小姐迎了上来,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顾屿那头极其抢眼的黄毛,以及明显年轻得过分的脸庞时,眼底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错愕和隱晦的轻视。 在这地方上班,她什么大老板没见过? 但顶著一头黄毛跑来逛杰尼亚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怕不是哪个精神小伙走错门了吧? “拿一套深蓝色的顶级成衣暗纹西装,配纯白衬衫。不需要领带。速度快点,我赶时间。” 顾屿的目光隨意地扫过一排排动輒五位数的昂贵衣架,语速平稳。 导购小姐立刻收起了所有的小心思,腰不自觉地弯下去了几分: “好的先生,您这边请!” 二十分钟后。 顾屿站在了专柜巨大的落地试衣镜前。 当试衣间的帘子拉开那一刻,连见多识广的导购小姐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镜子里的少年,身形修长挺拔。 杰尼亚那號称“男装天花板”的顶级剪裁,极其完美地贴合著他的身体,活脱脱是为他量身定製的战袍。 深蓝色的暗纹面料在灯光下流转著低调奢华的质感,硬生生將他原本略显单薄的少年骨架,撑出了沉稳厚重、宛如渊亭岳峙般的霸道轮廓。 纯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隨意地敞开著,没有领带的束缚,露出了一小片锁骨。 搭配上他那头桀驁不驯的黄毛。 不仅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碰撞出了一种极其致命的“西装暴徒”和“斯文败类”的混合气质! 极度的理智与极度的张狂,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统一。 “穿上这身皮,倒是真有点人模狗样了。” 顾屿伸手扒拉了一下头髮,在心里暗自腹誹。 除了这头黄毛实在太扎眼,现在的他,儼然就是一个隨时能在华尔街掀起血雨腥风的资本大鱷。 “先……先生,这套衣服简直就像是为您而生的一样……” 导购小姐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脸颊微红。 顾屿没有废话,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张黑卡拍在柜檯上: “刷卡,穿著走。旧衣服帮我扔了。” 上午九点半。 国贸大酒店顶层的行政酒廊。 这里的最低消费门槛,足以把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挡在门外。 酒廊靠落地窗的绝佳位置上,坐著一男一女,瞬间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 女人穿著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高定职业装,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翻看平板电脑,浑身上下却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坐在她对面的,是同样西装革履、戴著金丝眼镜、手旁放著厚厚一沓法务文件的男人。 这两人,正是连夜飞抵北京的迴响科技ceo林溪,以及首席法务官张伟。 就在这时,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 顾屿单手插兜,迈著从容的步子走了进来。 “顾总。” 看到顾屿出现的那一瞬间,两人同时站起身。 顾屿径直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隨手將比亚迪的车钥匙扔给旁边的助理去安排泊车。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带来的那几个装满审计报告和s级期权合同的黑色公文包,满意地点了点头。 “路上还顺利?” 顾屿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一切顺利,顾总。” 林溪坐直身体,迅速进入工作状態。 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神色一正,压低声音匯报导: “顾总,昨晚宋河宋总那边打来电话,专门问您到北京了没有。” 顾屿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他消息倒是灵通。” “宋总说……” “如果方便的话,他老领导想抽空见见您。” 老领导! 能让背景通天的宋河尊称一声“老领导”的,那是何等恐怖的参天大树! 这意味著,顾屿如今在国家最高层眼里的分量,已经重到了一个常人连仰望都看不到边际的地步! “知道了。” 顾屿沉吟了两秒,语气古井无波, “这事我会亲自和宋河对接,让他安排时间吧。” “还有。” 林溪划动屏幕,继续匯报导, “华为的余大嘴余总也联繫了我们。” “他们下个月要举办秋季新品发布会,不仅要发布搭载咱们星闪协议的新旗舰手机,还会重点推介我们代工的『双子星』耳机和星闪协议。” “余总问您,能不能亲自出席这场发布会,最好能上台讲两句?” 顾屿听到这,直接嗤笑出声。 余大嘴这算盘打得,他在北京都能听到响。 这是想借他顾屿现在如日中天的势,把星火和迴响的生態彻底绑在华为的战车上,顺便拉高华为新机的逼格啊! “告诉老余,发布会我可以去台下坐著,看看热闹。” 顾屿语气平淡, “但上台就算了。吹牛逼这种事,还是他余大嘴最擅长。我可不抢他的风头。” 林溪点头记下,没有任何异议。 日常事务匯报完毕。 顾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我要的人,约到了吗?” 林溪合上平板电脑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履歷,双手递到顾屿面前。 “约到了。”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沉: “上午十一点,中关村的一家私人咖啡馆。他现在蛰伏在那家创投机构做合伙人,平时深居简出,极难接触。” “我们是通过高德地图成从武成总那边的人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话递进去的。” 顾屿没有接那份履歷。 因为那个人的生平,他很清楚。 曾经的“华为太子”,二十七岁就坐上华为副总裁宝座的顶尖技术天才!任总曾经最看好的接班人! 这是一个真正经歷过大起大落、在商海里杀得血流成河的绝顶狠人。 如今的2013年,这头曾经的绝世凶兽正蛰伏在创投圈,鬱郁不得志。 脾气臭,骨头硬,懂底层通信,懂硬体基建,懂技术管理! 身上更带著国內网际网路圈极其罕见的、经歷过尸山血海洗礼的杀伐果断的统帅气质! 顾屿接下来要布下的局太大了。 星舟汽车的“蜂鸟”高端智能两轮电动车项目,以及未来彻底打通软硬体生態闭环的超级战役,李正国那种老狐狸根本扛不起来。 除了李一男,顾屿想不出国內还有第二个能扛起这面大旗的元帅! “顾总,按您的吩咐。” 林溪一边走,一边快速说道, “六辆连號的奔驰s600已经停在酒店大堂门廊了。” 酒店大门外。 六辆漆黑如墨、崭新鋥亮的奔驰s600一字排开,气势恢宏。 清一色的黑衣司机恭敬地站在车门旁。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满脸震撼地看著这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夸张排场。 顾屿走到最中间的那辆奔驰前,黑衣司机立刻九十度鞠躬,拉开后座车门。 顾屿偏过头,看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三叉星徽。 “走。” “排面拉满,跟我去会一会这位曾经的太子爷!” 第416章 妖刀李一男,请君入瓮! 上午十点五十分,北京中关村。 2013年的中关村,空气里还飘著电子大卖场的喧囂,移动网际网路的狂热已经开始发酵。 街边的巨大gg牌上,满是极客创富的鸡血標语。 六辆漆黑的奔驰s600排成一字长龙,硬生生挤开中关村拥堵的车流。 这排场带著毫不掩饰的资本压迫感,平稳驶入一条僻静辅街,直接占满了本就不宽的道路。 最终,车队稳稳停在一家名为“静謐”的私人咖啡馆门前。 车厢內,林溪看著窗外路人频频侧目的夸张排场,忍不住皱了皱眉。 “顾总,咱们在锦城一向低调,今天这阵仗是不是太俗了点?” 她压低声音: “李一男这种顶级极客,未必吃这种土豪套路。” 顾屿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著膝盖。 那头张狂的黄毛在车厢阴影里,透著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不懂。” 顾屿看著后视镜里那一长串钢铁巨兽,语气平静。 “李一男是顶级天才,骨子里傲到了极点。他这辈子见过的聪明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跟他谈情怀,他嫌你虚偽;跟他谈理想,他笑你幼稚。” 顾屿停顿了一下,目光格外清醒。 “对付这种『妖刀』,就得先用最俗气的钞能力和最顶级的排场。” “得让他明白,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 “而是能动用顶级资源、甚至能重写规则的狠角色。” “只有先干碎他的心理防线,让他收起那副教人做事的姿態,咱们才能坐下来谈改变世界。” 车门推开,顾屿迈步下车。 一身剪裁极佳的杰尼亚深蓝色暗纹西装,纯白衬衫领口隨意敞开。 举手投足间,理智与张狂完美糅合,活脱脱一个斯文败类版的西装暴徒。 林溪和张伟神情肃穆,紧跟其后。 “顾总,成从武那边传来的原话,这位李总软硬不吃。” 林溪边走边低声匯报: “他现在在金沙江创投深居简出,出了名的难搞。” 顾屿迈上咖啡馆台阶,轻笑一声。 “天才嘛,带点刺正常。但天才最怕的,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发大招。” 推开二楼私密包厢的厚重木门。 包厢里极静,只有键盘敲击的脆响。 一个穿普通条纹衬衫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盯著屏幕,头都没抬一下。 听到动静,李一男才停下手里的活。 他的目光越过林溪和张伟,直直落在最前面的顾屿身上。 视线扫过那头极其扎眼的黄毛,李一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成从武费那么大劲递话,说他的新老板要见我。” 李一男语气冷得掉冰渣: “结果就派了你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来?” “我不管你是哪家跑出来替长辈传话的少爷,我只给你五分钟。” “要是来推销什么破项目,或者替你们老板画大饼,现在就可以滚蛋了。” “我这儿不是託儿所,没空陪小孩过家家。” 极其生硬的下马威。 林溪脸色微变,在心里暗骂这人脾气真臭。 顾屿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径直走到李一男对面,大喇喇地坐下。 看著眼前这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普通条纹衬衫的男人。 顾屿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把“妖刀”堪称传奇又跌宕起伏的履歷。 考入华中理工大学少年班,二十七岁硕士毕业加入华为。 凭藉恐怖的技术天赋,二十七岁就坐上了华为副总裁的宝座,成为当时最年轻的高管。 更是任总最器重的“华为太子”和钦定接班人。 2000年,他出走创办港湾网络,一度把老东家逼得成立“打港办”全力绞杀。 最终在2006年被华为强势收购,重新招安。 2008年,他再次出走,出任百度cto;2010年又加盟中国移动旗下12580任ceo。 而现在,2013年,这位横跨技术研发与企业管理的绝顶天才,正蛰伏在金沙江创投做合伙人,深居简出。 作为重生者,顾屿更清楚他后世的轨跡。 按照原本的歷史,两年后的2015年,他会创办牛电科技,推出风靡一时的“小牛电动车”。 用鋰电池降维打击两轮车市场。 然而就在事业即將再次起飞时,却因涉嫌內幕交易罪鋃鐺入狱两年半,错过了移动网际网路最狂飆突进的黄金时代。 出狱后,他又在2021年第三次创业,搞出新能源汽车品牌“自游家”。 却因合作方债务问题胎死腹中,最后只能黯然去搞新能源特种车。 这是一个被时代选中,却又屡屡被命运捉弄的顶级极客。 脾气臭? 他绝对有这个资本。 “林溪。” 顾屿打了个响指。 林溪上前一步,將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稳稳放在茶几上。 “李总,认识一下。我叫顾屿,不是替人跑腿的少爷。” 顾屿看著他,语气平淡, “我就是迴响科技的创始人,兼董事长。” 李一男搭在键盘上的手指猛地一顿,难掩震惊。 作为创投圈的人,他当然清楚“迴响科技”这四个字现在的含金量。 那可是今年疯狂吞噬千万级下沉流量的超级巨兽!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头巨兽的掌舵人,竟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才刚刚高中毕业、顶著一头黄毛的少年! “不仅如此。” 顾屿看著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星火科技,也是我一手做起来的產业。” 李一男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星火科技,那可是连华为都要主动放低姿態合作的硬体新贵! 这两个在网际网路和硬体赛道杀得血流成河的百亿级独角兽。 幕后实控人竟然年轻到了这种令人髮指的地步?! 五分钟的倒计时,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合上电脑,收起了之前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態。 目光瞬间凝重:“顾总真是年轻得让人不敢相信。” “手握这么恐怖的流量矩阵和硬体生態,找我干什么?” “造车。第一步,高端智能两轮电动车,代號『蜂鸟』。” 李一男听到“两轮电动车”,眼神变得审慎和玩味。 他靠回沙发,双臂环胸,语气里带著几分考究的讥誚: “顾总,我承认你前面的排场和身份都很有说服力。” “但两轮车市场?那是雅迪和爱玛靠著几百块差价就能血洗渠道的红海泥潭。” “我没兴趣去玩这种泥巴战。” “如果是搭载汽车级鋰电池,彻底淘汰笨重的铅酸电池呢?” 顾屿看著他: “拥有独立bms系统、全车传感器联网、能通过手机app实现ota升级的『智能终端』。” “我要用做智慧型手机的降维逻辑,重做一遍两轮车市场。” 听到这里,李一男紧绷的嘴角终於有了鬆动。 但他依然冷笑: “想法不错,但硬体供应链、底层协议,这些可不是靠几张精美的ppt就能变出来的。” “就凭我现在手里握著的牌。”顾屿身子前倾,气场全开。 “星舟计划已经拿下绵阳三千亩土地,高德提供高精导航,迴响提供算法生態。” “而且,你的老东家,也深度参与了。” 听到“老东家”三个字,李一男脸颊的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 那是他整个职业生涯里,一块血淋淋又绕不开的结。 “张伟。”顾屿微微偏头。 张伟会意,立刻將一份s级期权合同推到李一男面前。 “顾总给出的条件是,星舟科技ceo,以及绝对的技术主导权。” 顾屿看著李一男那双逐渐燃起野心的眼睛,轻飘飘地扔出了终极王炸。 “李总,我知道你骨子里压根就不甘寂寞。” “来星舟,资金、流量、供应链,我全包了。” “最关键的是,你將担任『星闪协议』在出行领域的首席架构师。” 李一男呼吸彻底乱了,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沙发扶手。 顾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绝对的掌控力。 “华为海思已经派出了最顶尖的技术对接团队。” “但你要搞清楚,他们不是来指导工作的,而是来『学习和適配』的。” “在出行生態的底层架构定义上,你拥有唯一的最高权限!” “华为的团队,必须根据你定义的业务逻辑去开发晶片底层驱动。” “在技术审核和標准制定这一关,你李一男,拥有一票否决权。” 顾屿直视著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 “简单来说,在星舟的生態里,规则由你来写。” “他们,得按你的规矩来玩!” 包厢內彻底安静下来。 站在顾屿身后的林溪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看著眼前这个顶著黄毛的老板,心里直呼好傢伙。 拿千亿巨头华为的研发团队当诱饵,去诛一个技术天才的心,这画饼的技术简直香极了! 李一男盯著那份合同,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在乎几千万的年薪,但他太在乎那个“定义规则”的权力了。 尤其是,以这种“首席架构师”的身份。 让那个曾经让他黯然离场的老东家,重新仰望他的锋芒! 第417章 嫌我造电瓶车丟人?我真正的目標是干翻特斯拉 包厢里一片安静。 李一男盯著那份s级期权合同,手指鬆了又握。 过了半晌,他把合同往前推了一寸。 “顾总,我承认你给的权限很诱人,华为海思的配合也確实戳中了我的软肋。” 李一男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重新锐利起来, “但说到底,这还是一台两轮电动车。”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里满是抗拒。 “我李一男半辈子都在搞底层通信架构,做的是国家级的网络基建。” “现在你让我去管一个造电瓶车的盘子?雅迪和爱玛在乡镇渠道为了五十块钱的利润能打得头破血流。” “这种低技术附加值的泥巴战,我嫌丟人。” 顾屿看著他,脸上不见半点被拒绝的恼怒。 他端起面前微凉的冰美式喝了一口,隨后打了个响指: “林溪。” 林溪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台平板,点开一份文档,双手递到李一男面前。 “李总,格局打开,先別急著下定论。”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看看这个,这是『蜂鸟』的產品定义书。” 李一男皱著眉,半信半疑地接过平板。 他原本只打算敷衍地扫两眼,可视线刚接触到屏幕上的加粗黑体字,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nfc刷卡解锁?蓝牙靠近无感解锁?” 李一男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语速越来越快, “取消传统机械钥匙?这怎么防盗?” “全车內置gps与北斗双模定位,加上基站辅助。” 顾屿语气平淡地拋出设定, “车辆发生异常震动或位移,直接向车主手机app推送警报。” “同时电机锁死,强行推车会触发高频警报,並增加极大的滚动阻力。” 李一男根本顾不上抬头,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起来。 “乘坐感应系统?边撑断电保护?”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项参数,声音都在打飘, “动能回收系统?把汽车级的eabs电子剎车下放到两轮车上?” 作为顶级极客,他太清楚这些功能组合在一起的杀伤力。 这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装个铅酸电池、拧个油门就能跑的工业垃圾! “还有这个bms智能电池管理系统。” 顾屿敲了敲桌面,引导著他的思路, “星火科技旗下原比亚迪技术团队,採用18650汽车级鋰电池组。” “bms系统不仅能实现电芯均衡,还能根据用户的骑行习惯,通过算法动態调整输出功率。” “最关键的是。” 顾屿看著李一男眼里的光,拋出终极绝杀。 “全车所有传感器数据,通过中控t-box模块实时联网。这台车,支持ota在线固件升级。” 李一男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著顾屿。 “你管这玩意儿叫两轮电动车?” 他的声音明显发紧。 “这是一台带轮子的智慧型手机。” 顾屿靠回沙发,语气篤定, “我要用移动网际网路的逻辑,对两轮车市场进行降维打击。” “把那些靠拼凑零件、打价格战的传统厂商,直接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包厢里,只剩下李一男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著平板上的三维构想图,脑子里疯狂推演著方案落地的可行性。 以星火科技的硬体实力,配合迴响科技的算法,这套方案一旦落地,绝对能杀疯了。 但他骨子里的野心,依然觉得不够解渴。 “方案很完美,堪称艺术品。” 李一男放下平板,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屿, “但仅仅是两轮车,依然承载不了你前面画的那个百亿生態的饼。顾总,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屿直接笑出声。 他站起身,走到包厢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中关村如织的车流,在这个移动网际网路爆发的前夜,无数財富神话正在酝酿。 “两轮车,只是星舟计划的练兵场。” 顾屿转过身,背对著窗外的天光,整个人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 “我要用『蜂鸟』跑通三电系统、供应链整合能力,以及线下直营门店的渠道。” “星舟的终极目標,是四轮智能新能源汽车。” 顾屿走回茶几前,目光直视李一男。 “高德提供高精地图作为场景锁,星火科技提供高密度电池组与超级快充基建。” “华为海思不仅研发底层的自动驾驶算力晶片,甚至他们未来的底层作业系统,也会全面搭载在这个车上!” “而迴响科技,將用千万级用户的真实出行数据,去餵养我们的ai大模型。” 顾屿双手撑在茶几上,一字一顿。 “十年內,星舟必须造出s3级別的智能驾驶汽车。” 李一男眉头紧锁,敏锐地抓住了盲点。 “s3级別?美国sae的標准里只有l1到l5,这个s3是从哪冒出来的?” “还有,你迴响科技確实有几千万日活,但这都是看小说、刷视频的娱乐数据!” “自动驾驶需要的是真实路面、极限工况的视觉和雷达数据,你拿什么餵给ai?” 顾屿笑了,笑得像个运筹帷幄的魔鬼。 他指了指平板上的两轮电动车: “李总,你以为『蜂鸟』真的只是一台两轮车吗?” “当几百万台搭载著各种传感器、全天候穿梭在中国最复杂的大街小巷、城中村里的『蜂鸟』卖出去的时候……” “它们,就是我为星舟四轮车提前布下的、几百万个移动的数据收集节点!” “雅安九章基地的几千张gpu,会把这些数据嚼碎了,餵给我们的自动驾驶大模型。” 听到这句话,李一男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终於看懂了,眼前这个顶著黄毛的少年,布下了一个何等逆天的大局。 “至於s3……” 顾屿直起身,眼神锐利如刀。 “那是星舟制定的idrs標准,也就是智能驾驶权责与场景分级標准中,stage 3城市领航模式的简称。” “美国人的尺子,量不了中国的路。” 顾屿冷笑一声,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狂妄。 “sae的標准就是在搞模糊哲学,定速巡航叫l2,自动变道也叫l2。出了事车企直接甩锅司机,纯纯的收智商税。” “但在我们的s3城市领航模式下,只要车辆处於高精地图覆盖的开放道路。” “发生的任何非人为干预事故,车企开始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李一男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把身家性命和巨额赔偿压在系统上,这不仅是对技术的极致自信,更是倒逼整个研发体系不敢有丝毫懈怠的终极鞭策。 这套標准一旦推行,那些靠ppt造车、忽悠消费者的草台班子,將瞬间原形毕露。 “这套规矩太狠了。” 李一男喃喃自语,“国內没有哪家车企敢跟你玩这套標准,你这是在砸整个行业的饭碗。” “我不仅要砸他们的饭碗,我还要掀翻美国人的桌子。” 顾屿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这套idrs標准,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递交给了工信部和更高层。” “我们要让特斯拉进中国的时候,也得低头研究我们的规矩,按照我们的標准来承担责任。” 包厢里鸦雀无声。 站在一旁的林溪,即使早就知道顾屿的庞大计划,此刻再次听到这番宏大敘事,依然觉得震撼无比。 李一男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那头张狂的黄毛下,藏著的是吞吐天地的野心,和重塑世界工业格局的狠辣。 造车,定標准,让老东家低头配合,掀翻西方垄断的牌桌。 这几件事彻底砸碎了李一男心中最后的一丝矜持与顾虑。 他那颗沉寂了多年的极客之心,在此刻彻底沸腾。 他不在乎外界怎么看他,也不在乎未来的路有多难走。 他只知道,如果错过这场改变世界的战爭,他这辈子死都不会瞑目。 李一男没有再废话。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签字笔,拔下笔帽,动作乾脆利落。 笔尖在s级期权合同的最后一页划过,签下了自己那笔走龙蛇的名字。 扔下笔,李一男站起身,毫不避讳地迎上顾屿的目光。 他身上的颓气一扫而空,曾经那个“华为太子”的绝世锋芒彻底回归。 “顾总。”李一男伸出右手,声音沉稳有力,“什么时候开工?” 顾屿看著他,同样伸出右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现在。” 第418章 摊子铺得太大,迴响科技的致命弱点! 送走急著去和海思团队对接的李一男后,包厢里那股针锋相对的紧绷感消散。 张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將那份签了字的s级期权合同装进防水文件袋,又锁进黑色公文包里。 顾屿站起身,隨手扯鬆了杰尼亚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那股子斯文败类的压迫感褪去不少。 “不过,这尊大佛可不是那么好供的。” 顾屿转头看向林溪, “林溪,回锦城后,从公司里调个绝对信得过、脑子活泛的人过来,以助理或者副总的名义,安插在李一男身边,给我盯著他。” 林溪神色一凛,立刻进入职业经理人的状態: “顾总,您是担心他不受控?” “李一男这傢伙就是把绝世妖刀,也是把双刃剑。” 顾屿理了理领口,语气平淡却透著极其清醒的算计, “他骨子里太傲,野心也太大。用得好能开疆拓土,一旦脱离掌控,伤人的时候同样见血封喉。要不是星舟现在这个摊子极度缺一个能镇住场子、懂底层通信的统帅,如果不是这种必要时期,我还真不会轻易用他。” “明白,这事我亲自去挑人。” 林溪郑重点头,將这件事记在了备忘录的最优先级。 顾屿收敛了眼底的冷意,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走吧。来都来了,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张伟,去订个安静点的馆子。” 半小时后,建国门外一条僻静的胡同里。 三人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四合院私房菜馆落座。 院子里种著两棵粗壮的国槐,阳光透过枝叶洒在青石板上,隔绝了长安街的喧囂。 菜刚上齐,顾屿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摸出手机,点开內部“飞书”app。徐静发来了几张密密麻麻的数据截图和一条语音。 距离顾屿下达“算法洗脑”指令,才过去不到三天。 顾屿点开第一张截图,是交易平台的比特幣k线图。 原本在一百多美元区间如死水般横盘的曲线,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內,硬生生走出了一道极其陡峭的拋物线! 百度“加速乐”支持比特幣支付的新闻,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紧接著,迴响科技旗下千万级日活的今日热点和西红柿小说,开始通过底层算法,疯狂向带“理財”“暴富”標籤的用户精准推送比特幣造富神话。 在这套组合拳的连番轰炸下,国內那帮嗅觉灵敏却又盲目的游资彻底疯了。 大量的资金通过地下渠道疯狂涌入,硬生生將幣价推高了一倍有余,直接衝破了三百美元大关。 顾屿点开语音,徐静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在包间里响起。 “老板!方舟平台的口子全开了!日新增註册用户直接破了五万!客服后台的入金审核快把伺服器干冒烟了!” “但是这些人贼得很!全在买现货屯幣!开合约上槓桿的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听完匯报,顾屿轻笑一声,夹了一块酥脆的烤鸭皮蘸了点白糖,放进嘴里。 他慢条斯理地嚼完,才按住语音键回復。 “急什么。现在的盘子是单边暴涨,连路边的狗都知道买现货能赚钱。赌徒的心理是需要培养的。” 顾屿盯著屏幕上的k线: “等这波热度到了顶峰,华尔街那帮真正的庄家开始上下插针洗盘的时候,那些尝过暴利甜头、又嫌现货回本太慢的散户,自然会红著眼去碰槓桿。让卢卡斯的量化机器人盯紧点,別爆仓的时候系统卡顿就行。” 发送完毕,顾屿將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他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溪。 “锦城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林溪放下筷子,拿餐巾印了印嘴角,迅速从就餐状態切换到职业经理人模式。 她打开隨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最新的业务报表。 “顾总,总体来说,各条业务线的现金流和日活都在爆炸式增长。” 林溪滑动屏幕,数据一目了然: “引力app靠著全生態输血,註册用户已经突破一千五百万大关。微信5.0虽然上线了支付功能,但我们在语音社交和兴趣匹配的垂直赛道上,不仅没被虹吸,反而抢占了大量年轻用户的停留时长。” “西红柿小说彻底下沉到了三四线城市,日均阅读时长超过九十分钟。a站的弹幕文化正在向主流圈层渗透,极光直播在移动端的在线人数更是屡创新高。” 匯报到这里,林溪顿了顿,原本干练的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態。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林溪將平板推到顾屿面前, “我们的盘子铺得太快、太大了。简而言之,就是两个字。” “缺人。” 林溪指著屏幕上错综复杂的组织架构图,语气里透著深深的无奈。 “准確地说,是极度缺乏能独当一面的中高层管理人才,以及垂直领域的顶尖技术大牛。” “极光直播那边,潘恩林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用,天天在群里喊要招运营总监;引力的底层架构虽然有九章的算力支撑,但移动端的交互逻辑和前端开发,严重缺乏有大厂经验的技术骨干带队;商业化部门的钱东来,为了优化gg推荐算法,已经连续半个月睡在公司沙发上了,天天催我给他找顶级的数据分析师。” 张伟在一旁也忍不住插了句嘴: “顾总,法务部这边也是。钟楚楚律师下周入职后,要全盘接管版权和影视业务。但我这边光是处理平台日常的侵权纠纷和劳务合同,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林溪看著顾屿,语气诚恳且焦急。 “顾总,我虽然能统筹大局,但对於那些垂直领域的专业岗,我確实力有不逮。猎头公司那边推过来的人,大多是些名不副实的职场老油条,根本跟不上迴响科技这种野蛮生长的节奏。” “至於星舟汽车……” 林溪嘆了口气, “李一男今天虽然到位了,但他目前是个光杆司令。要搭起一个能造车的班子,从底盘调校到三电系统,再到自动驾驶算法,人才缺口更是个天文数字。” 顾屿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迴响科技现在就像是一台强行换上了航空发动机的拖拉机。 速度確实提上去了,但底盘和螺丝隨时有散架的风险。 他手里握著几十亿的现金流,拥有千万级的流量矩阵,还有雅安深山里源源不断的算力。 但要把这些庞大的资源全部转化为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护城河,需要无数个像周晨、徐静、任少卿这样的顶尖大脑来填补空白。 去哪找人? 顾屿的目光透过四合院的雕花木窗,看向了西北方向。 那里是海淀,是中国顶尖高校的聚集地。 2013年的秋天,移动网际网路的浪潮才刚刚捲起一角。 那些未来在bat、字节跳动、美团大放异彩的顶级天才们,此刻要么还在实验室里苦熬论文,要么正拿著几千块的实习工资,在各大厂的格子间里当著默默无闻的螺丝钉。 既然来都来了北京,放著这么大一座金矿不去挖,简直是对他重生者身份的侮辱。 “林溪。” 顾屿坐直身体,眼底闪过极具侵略性的光芒。 “顾总,您吩咐。” 林溪立刻挺直了腰板。 “联繫北京各大高校的就业指导中心。” 顾屿语气果决,掌控力十足, “清华、北大、北航、北邮,只要是高校一个都別落下。高校的场馆审批卡得严,你直接借用高德成从武的关係去敲门。如果还不够,我让宋河那边打个招呼。总之,我要最核心的场地。咱们提前准备,等校招季一开始,就在北京给我包下几个最大的场馆。” “迴响集团,正式开启首次秋季校招!” 林溪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校招?顾总,应届生虽然有潜力,是一张白纸,但我们需要的是即战力啊。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溪,你陷入了一个职场惯性思维。” 顾屿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人才確实需要经验去慢慢磨练,要在格子间里熬资歷、攒项目。但是,天才不需要。” “我要招的,不是那些按部就班的普通应届生,而是那些在实验室里怀才不遇的疯子。是那些脑子里装著改变世界的狂妄想法,却被大厂死板的hr拒之门外的怪胎。对他们来说,欠缺的从来不是经验,而是一个能让他们肆意挥洒算力和野心的平台。” 顾屿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长串闪闪发光的名字。那些在后世被各大网际网路巨头用千万年薪、甚至天价期权爭抢的顶级算法工程师、產品天才、底层架构师…… 现在,他们还是一块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只要能在这座城市里捞到一两个未来能独当一面的大神,这趟北京之行,就赚翻了。 “这次校招,不仅迴响科技要招。星火科技、星舟汽车,也要借著这个机会把人才库填满。”顾屿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迴响这边的人事统筹交给你。至於星火和星舟,我稍后给老李打个电话。星火现在也急缺高端硬体人才,这老狐狸绝对捨不得放过清北这块肥肉。让他把星火的hr团队派到北京来跟你匯合,资源共享,联合招聘。” “把招聘启事的规格给我拉满。薪资待遇直接对標bat的最高档,遇到极品人才,可以直接溢价百分之三十,外加期权池承诺。告诉他们,来我们这,没有论资排辈,没有办公室政治,只有实力说话。” 顾屿看著林溪听完这番话后渐渐舒展的眉头,以及她立刻拿出平板记录的利落动作,知道这位得力干將已经完全领会了他的意图。 “明白,顾总。我会和李总那边的人事负责人做好场地对接,连夜赶製宣传物料。” 林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顾屿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头囂张的黄毛,语气平静却透著绝对的自信。 “这次校招所有核心技术岗和管理岗的终面,我亲自来当面试官。” 窗外,一阵初秋的微风拂过国槐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屿靠回椅背,看著桌上那盘还冒著热气的烤鸭,眼底儘是运筹帷幄的从容。 一场针对中国顶尖高校天才的“截胡”大戏,即將在这座城市的象牙塔里,拉开帷幕。 第419章 以比特幣为饵,跨时空围猎全球 阳光越过四合院的灰瓦屋檐,在青石板上拉出斜长的光影。 顾屿靠在木质椅背上,隨手划开倒扣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上是徐静发来的最后一张截图。 方舟交易平台的实时k线图里,代表比特幣价格的绿色柱状图,已经稳稳踩在了312美元的高位上。 顾屿盯著那条陡峭得有些离谱的曲线,表情平静得可怕。 这只蝴蝶扇起的风暴,比他记忆中狂暴太多。 前世的2013年夏天,比特幣还在一百美元出头的泥潭里缓慢挣扎,直到年底的赛普勒斯危机余波和机构入场,才勉强推高热度。 但现在,歷史的走向被他硬生生拽偏了。 年初“饕餮t1”矿机的横空出世,引发了全球算力军备竞赛。 紧接著百度“加速乐”提前入局,再加上迴响科技旗下千万级日活產品这几天不遗余力的底层算法推流洗脑。 国內那些手握重金却找不到投资渠道的游资,以及无数做著暴富梦的散户,已经彻底陷入了狂热。 这头名为加密货幣的巨兽,在顾屿的精准投餵下,已经杀疯了。 资金涌入的速度,堪称泥沙俱下。 顾屿锁屏,端起青瓷茶杯抿了口微涩的普洱,视线扫过对面的林溪和张伟。 “林溪,之前提过的支付牌照计划。” 顾屿放下茶杯,指节轻叩桌面, “现在,正式启动。” 林溪果断放下筷子,摸出平板,眉头却微微蹙起: “顾总,战略上我绝对赞同。但全资收购头部支付公司,全现金要约至少是三亿美金起步的体量。我们现在的帐面……” 顾屿没有接这个话茬,语气不容置疑, “回锦城后,抽调精锐成立最高保密的战投小组。目標是拿下一家拥有央行全牌照的第三方支付公司。网际网路支付、银行卡收单、行动支付资质,缺一不可。” 看著林溪飞速记录,顾屿冷声补充: “记住,不参股,只要全资收购,完全私有化。” 他太清楚了,底层帐户体系就是商业帝国的咽喉。 引力app一周狂揽一千五百万用户,极光直播流水屡创新高,西红柿小说在下沉市场贏麻了。 高德地图被强行控股,星舟汽车计划启动。流量、算法、算力、硬体、出行场景,他手里捏著一把能掀翻牌桌的王炸。 但唯独缺一根串联一切的引线——帐户体系。 企鹅和阿里的行动支付烧钱大战一触即发。如果不趁现在把底层支付链路做起来,未来迴响科技的所有变现渠道,都得看別人的脸色。 把自家帝国的金融咽喉捏在別人手里? 顾屿可没这种受虐倾向。 他要在二马打得不可开交之前,用全资控股的牌照,砸出一个坚不可摧的资金蓄水池。 张伟迅速切入首席法务的风控状態,接过话头,语气里透著极致的现实主义精算: “顾总,林总担心的没错。咱们之前推演过。这种体量的全资收购,反垄断审查和央行备案都是硬骨头,但最致命的还是资金。” “动輒几亿美金的现金要约,迴响科技目前的帐面根本顶不住。星舟汽车刚圈了地,李一男那边又是吞金兽。如果强行抽调各线现金流去打这场仗,公司的资金炼分分钟断裂。” 顾屿看著张伟,直接笑了。 他重新点亮手机,將那张绿色的比特幣k线图推到两人中间。 “我既然敢掀桌子,资金自然就从这里出。” 林溪盯著屏幕上的312美元,大脑飞速运转: “顾总,打算让雅安基地套现?九章手里有十五万枚现货。按现在的价格拋售百分之八十,能回笼三千七百多万美金。但这笔钱去砸头部支付公司,缺口太大。”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语气玩味: “谁说我要现在卖了?” 他抬眼,轻描淡写地砸出一个数字: “目標价位,一千美元。等它衝破这个关口,再开始出货。” 一千美元! 林溪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握著触控笔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骇,顺著这个疯狂的数字重新估算: “如果按一千美元均价拋售百分之八十,能回笼一亿两千万美金左右。但这笔钱,想全资拿下一家全牌照公司,还是不够。” 顾屿轻笑出声: “谁说我只赚现货的钱?” 他指著那条陡峭的k线,眼神如刀: “现货只是诱饵,真正的大头在方舟平台。” “当幣价衝破一千美元,全球游资疯狂加槓桿做多时,让卢卡斯利用现货底仓高频砸盘插针。我要把方舟上那些125倍槓桿的赌徒,连同爆仓手续费和客损,一口气全吃掉!不要小看华尔街那帮嗜血的机构和日韩的疯狂游资。当幣价衝破一千美元时,全球的贪婪足够填满这三亿美金的血槽。” 顾屿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十足: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態出现。现货套现加上方舟的收割,这波操作,至少能给咱们带来超过四亿美金的纯现金流!” 四亿美金!张伟只觉得自己的cpu都要烧了。 现货拋售顶多回笼一亿两千万,这意味著,自家老板要在方舟平台上,硬生生从赌徒身上榨出將近三亿美金的血肉! 这特么哪是套现,这简直是单方面的金融屠杀! 常年的法律风控逻辑让这位首席法务的大脑疯狂报警:一串没实物背书的代码,怎么可能撑起一千美元的单价?真涨到那份上,早该踩踏暴跌了。 更致命的是,张伟敏锐嗅到了背后的合规风险。 “顾总,就算资金到位,但这笔钱要是走离岸基金回流结匯,性质就成了外资。” 张伟神色极其严肃,“央行对第三方支付的外资准入有绝对红线。自从11年支付宝vie事件后,vie协议控制这条路在支付牌照上已经被央行彻底堵死了。外资想拿百分之百控股权,门都没有!” 听到这里,顾屿在心底暗自点头。 两年前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资本圈大地震,他自然一清二楚。 当年马老板为了顺利拿到央行首发的支付牌照,硬顶著违背契约精神的巨大爭议,强行单方面终止了支付宝与阿里集团之间的vie协议,硬生生把支付宝从雅虎和软银两大外资股东的眼皮子底下剥离出来,装进了自己绝对控股的纯內资公司里。 马老板这招“先斩后奏”固然保住了阿里的金融命脉,但也彻底把监管层对外资准入的底线摆到了明面上。 自那以后,任何企图通过vie架构这种灰色地带,让外资暗中掌控国內支付牌照的后门,被官方彻底焊死。 顾屿讚赏地看了张伟一眼: “所以才需要你。” 张伟骨子里的法外狂徒属性瞬间被激活了。 他咬牙点头,目光狠辣: “只要资金到位,合规路径我来蹚平。既然vie走不通,我们就玩一招『外保內贷』结合『內资代持』!” “把这四亿美金全存在香港的中资银行作为离岸质押担保,让国內的分行为我们找好的『纯內资代持壳公司』发放等额的人民幣贷款。资金不跨境,但在法律和资金炼上,这笔钱洗得乾乾净净,穿透式监管查下来,也只是一笔合法的国內银行商业贷款!” “漂亮。” 顾屿靠回椅背,看著眼前这两位得力干將。 他当然知道一千美元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作为重生者,他比谁都清楚,前世2013年11月底,比特幣就在一场毫无理智的狂欢中,歷史性地突破了1000美元大关。 而这一世,有了他手里十几万枚现货的绝对控盘,加上方舟平台125倍槓桿的疯狂绞杀,以及算法刻意製造的信息茧房。 这股狂热情绪绝对会在年底爆发出更恐怖的能量。 “记下指令。”林溪立刻收敛心神,握紧触控笔。 “目標价位一千美元。” 顾屿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一旦触及红线,让徐静和卢卡斯的量化机器人,以『阶梯式出货』的方式,一周內精准清仓手里百分之八十的现货。” “別直接砸盘。通过全球主流交易所和场外大宗渠道,把筹码分散拋给那些追高的机构和散户。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作为底仓,永久封存。” 顾屿端起茶杯,將剩下的半杯普洱一饮而尽。 “这笔套现的巨资连同方舟的利润,通过开曼和香港的离岸基金做信託隔离和双幣转换,再由张伟接手內资化。合规过桥后,全部打入迴响的併购帐户。” 顾屿將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笔钱,就是年底砸开支付公司大门的重型火力。我要用全现金的溢价要约,把那张全牌照,连皮带骨吞进迴响科技的肚子里。格局打开,这波咱们要通吃!” 指令下达完毕。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明白,顾总。” 林溪的声音乾脆利落, “我立刻建立加密通讯频道,把『冬至离场』计划的细则传达给徐静和九章团队。” 张伟也重重点头,大脑已经在疯狂构建离岸资金回流的合规路径。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震动声打破了安静。 林溪放在桌面的手机亮起。她扫了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严肃,抬头看向顾屿。 顾屿点头示意。 林溪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听。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林溪全程只说了几个“好的”和“明白”。 掛断电话,林溪走回餐桌旁,神色郑重到了极点。 “顾总,是宋河宋总打来的。”林溪站直身体,低声匯报。 “宋总说,老领导明天上午十点有半个小时的空档。问您方不方便去一趟那个地方。” 林溪没说具体地名,但在座的三人都门儿清。在北京这座城市,能让宋河这种级別的人物用这种敬畏语气代指的地方,只有一个。 顾屿抓起杰尼亚西装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弯里,转身向包间外走去。 “回復宋河。”顾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语气从容不迫。 “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 第420章 静思楼中见真章,一言而决天下势 次日清晨,北京的天灰濛濛的,空气里飘著入秋后特有的乾燥气息。 顾屿站在酒店浴室的镜子前,看著镜中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昨天见李一男时穿的那套杰尼亚西装被他整整齐齐地叠好,搭在床头椅背上。 顾屿从行李箱底翻出一件灰色圆领t恤,搭配了一条最普通的深色休閒裤和一双白色帆布鞋。 镜子里的少年,除了那头囂张的黄毛实在扎眼之外,怎么看都只是个刚参加完高考、正准备去大学报到的普通学生。 顾屿摸了摸头髮,犹豫了一秒。 算了,染都染了,总不能为了见一面临时去理髮店焗回黑色。 再说,如果那位老领导真像宋河描述的那样有格局,应该不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上午九点十五分。 顾屿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宋河的简讯,只有五个字:“楼下,黑色车。” 顾屿揣上手机和房卡,想了想,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牛皮纸袋拎在手里,这才走出房间。 电梯下到一楼,穿过空旷的酒店大堂,推开旋转门。 门外停著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奥迪a6。 不是加长版,没有特殊牌照,车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乾净得几乎透明。 后车门从里面打开。 宋河坐在后排,穿著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锦城见面时隨意了许多。 “上车。” 顾屿弯腰钻进后座,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前排的司机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从后视镜里多看一眼。 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车道,匯入长安街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空调开得恰到好处,既不冷也不热。 宋河没有主动说话,顾屿也没有问目的地。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著,像两块各怀心事的石头。 车子沿著长安街一路向西。 顾屿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建筑。 天安门广场上的游客在烈日下排著长队,武警战士笔直地站在哨位上。 金水桥、华表、城楼上那幅巨大的画像,在车窗的框架里一闪而过。 车子没有在任何一个热闹的地方停留,而是拐进了一条两侧种满国槐的极窄僻静街道。 树荫很密,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灰色的沥青路面上。 顾屿注意到,路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不起眼的岗亭。 穿便装的人站在树荫下,目光平静却警觉。 车速降到了二十码以下。 前方出现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大门。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显眼的门牌號,甚至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没有。 只有两棵粗壮的老槐树,安静地守在门的两侧,树干上的纹路深得像刀刻。 车子在门前停稳。 司机摇下车窗,递出一张卡片。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又弯腰看了看后排。 宋河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铁门向两侧滑开。 车子驶入一条更窄的甬道。 红墙在两侧延伸,墙头覆著黄色的琉璃瓦。 顾屿的心跳明显加快了半拍。 不是紧张,是一种非常微妙且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前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各种大场面,也经歷过创业失败后走投无路的绝望。 但眼前这种场景,是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未触碰过的层次。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灰砖小楼前。楼不高,只有两层,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门楣上掛著一块木匾,上面写著两个字。 “静思。” 字跡古朴,笔锋里透著一股沉稳的力量。 宋河推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顾屿跟在他身后,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廊很窄,光线昏暗,墙上没有掛任何装饰画。 空气里隱约飘著一股陈旧的茶香,和纸张特有的乾燥气味。 宋河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顾屿,语气极轻: “进去吧。老首长在等你。” 说完,宋河没有跟进去,而是退后两步,站到了走廊的阴影里。 顾屿定了定神。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 办公室不大。 顾屿首先注意到的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桌面上堆满了厚厚的校对稿和文件,摞得参差不齐,有些纸张的边角已经泛黄捲曲。 桌子的右上角,放著一个边缘磕掉了瓷的搪瓷茶缸。 白底红字,印著“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但那红漆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一个满头银髮的老人坐在桌后。 他穿著一件熨烫得极其平整的短袖白衬衫。 左胸口袋里別著一支削得很短的红蓝铅笔。 老花镜架在鼻樑上,正低头在一份文件上做批註。 听到门响,老人抬起头。 摘下老花镜的那一剎那,顾屿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看起来非常温和的眼睛。 眼角的皱纹很深,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才有的平静。 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 但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个剎那,顾屿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压迫感。 不是威严,不是官架子,而是一种类似於……重量感。 就好像这个看起来普通的老人身上,压著整个时代的分量。 “来了?” 老人的声音带著点沙哑,听起来就像邻家的爷爷在招呼孙辈。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一张布面已经磨得起毛球的旧沙发。 “坐。” 顾屿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刚挨上坐垫,弹簧发出一声“吱呀”的闷响。 老人端起那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水,上下打量了顾屿几秒。 目光在他那头黄毛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但真实。 “宋河跟我说,这小伙子排场不小,六辆连號奔驰满北京城跑。” 老人把茶缸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怎么今天倒穿成这样来了?怕嚇著老头子?” 顾屿愣了一秒。 隨即苦笑: “那是昨天谈生意,场面需要。今天来看长辈,自然得有个晚辈的样子。” 说著,顾屿顺手將拎进来的牛皮纸袋放在红木办公桌的边缘,笑著推了过去。 “初次见面,也不知道带点什么。这是我们星火科技自己造的『双子星』无线耳机,还有最新款的大容量充电宝。不值什么钱,纯正的国货,给您老听听戏、充充电,图个实用。” 老人瞥了一眼纸袋里的东西,眼底掠过些许讚赏之色。 “星火科技……你小子这摊子铺得確实够大。行,这自家產的『土特產』,老头子我收下了。” 老人点了点头,没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他从桌上那堆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了一份薄薄的材料。 纸张的边缘压得很平整,像是被反覆翻阅过很多次。 老人把这份材料推到桌面靠顾屿的那一侧。 顾屿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国策》內参的清样。封面上盖著两个鲜红的“绝密”印章。而在標题栏的署名处,印著两个字—— “念语。” 顾屿的喉结动了一下。 老人重新戴上老花镜,靠回椅背,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字字如刀,杀气腾腾。我当时读这篇文章的时候,以为能写出这种东西的,是个在智囊团里熬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他摘下老花镜,看著顾屿,眼里带著几分打趣。 “没想到,是个头髮都还没换成正常顏色的小娃娃。” 顾屿没接话。 “你別紧张,老头子不吃人。” 老人看出了顾屿的拘谨,笑著摆了摆手, “你写的那些东西,能源网际网路也好,特高压也好,4g基建提速也好。有些,上面已经採纳了。” 顾屿抬起头。 “4g牌照提前发放,里面有你的功劳。” 老人说得云淡风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能源那块,发改委正在做可行性论证。你那篇《硅基生命的粮草》虽然被网上的人骂成了天方夜谭,但看得懂的人,都看懂了。” 顾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 老人拿起搪瓷茶缸又喝了口水,语气毫无起伏,犹如在念一份早就烂熟於心的备忘录。 “你最近在做的那些事。雅安的水电站和算力中心,方舟那个离岸交易平台,还有你最近在忙的牌照……” 顾屿的后背微微绷紧。 “都清楚。”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颗钉子,精准地钉在了顾屿的心臟上。 顾屿的后背不可遏制地渗出一层细汗。 他自认方舟平台的离岸架构做得很乾净,甚至让张伟做了几层极度繁琐的物理与法务隔离。 但在国家机器的绝对力量和顶层视野面前,任何自作聪明的偽装都形同虚设。 不过仅仅一瞬,顾屿紧绷的肌肉又放鬆了下来。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清醒的念头:对方既然当面点破却没有直接派人去锦城抓人,甚至语气里还透著几分纵容,反而说明自己这张用华尔街资本当祭品的“投名状”,递对了地方! 沉默了两秒。 老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一个长辈在叮嘱晚辈出远门要注意安全。 “放手去干。华尔街的羊毛,该薅就薅。外面的钱赚回来花在自己的土地上,这叫本事。” 他顿了顿。 “但有一条!合规上的事,心里要有根弦。你现在年轻,步子迈得大,这不是坏事。走得快不怕,別走歪就行。” 顾屿终於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沉稳。 “我明白。” 老人看著他,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打量一个年轻人到底能走多远的好奇。 那种目光让顾屿想起了一个很老的词—— 惜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蝉鸣声忽远忽近,阳光透过爬山虎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老人忽然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他摘下了老花镜,轻轻放在那份盖著“绝密”印章的材料上。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光芒。 亮得惊人,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像是看穿了窗外的红墙黄瓦,直直望向了更远处的山河大地。 “好了,你的事情聊完了。”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瞬间静了下来。 “接下来。” 他看著顾屿。 “我们聊聊更重要的事情。” “小顾同志,你对现在国家的发展,有什么建议?” 第421章 装怂被识破?那就摊牌了,当面指点江山! “小顾同志,你对现在国家的发展,有什么建议?” 这句话砸下来,顾屿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被嚇的,是被这个问题的重量给压的。 他前世活了三十多年,最高光的时刻不过是在创业路演上对著几个天使投资人吹牛皮。 那种级別的场合,说错了话顶多丟单生意。 但眼前这位老人问的,是国策。 是这片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十几亿人未来往哪走的问题。 顾屿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措辞变得极其谨慎。 “老领导,这个……我哪懂这些啊。” 顾屿乾笑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拘谨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就是个做网际网路產品的,国家大事真不敢乱说。您隨便找个社科院的研究员,都比我专业一万倍。” 说完,他甚至下意识往沙发靠背上缩了缩。 ——好傢伙,两辈子加一块儿快五十年了,头一回在人前怂成这样。 老人看著他这副模样,没有说话。 只是端起那个磕掉了瓷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然后把茶缸放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噠”。 “你有什么不敢的?” 语气依然平淡。 犹如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顾屿后背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老人伸手拍了拍桌上那份盖著双绝密印章的《国策》清样,翻到其中一页,用那支削短了的红蓝铅笔点了点。 “你在网上不是挺敢说的吗?” 顾屿嘴角抽了一下。 完了,这是被翻旧帐了。 “《再谈4g》,通篇都在催国家提前发牌照,字里行间嫌我们动作太慢。” 老人语气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成绩单。 “《硅基生命的粮草》更厉害,直接教发改委怎么搞特高压,连虚擬电厂的概念都给人画出来了。” 顾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人继续说,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意。 “还有你在知乎上唱衰房地產那几篇,好傢伙,评论区差点被人掀了。多少搞房地產的老板恨不得顺著网线找你算帐。” 老人摘下老花镜,看著顾屿。 “什么產业你都敢聊,什么人你都敢骂。你那个『念语』的帐號底下,得罪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天安门广场。” 顾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在那些文章里展现出来的判断力,比我见过的大多数智囊都强。” 老人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至少,比那些空对空的废话內参报告,强出一大截。” 顾屿的手指不自觉攥了一下裤缝。 不是被夸了飘了。 而是他意识到,这位老领导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一层一层地撕他的壳子。 在宋河面前,他是那个需要国家保护的“战略资源”。 在林溪和张伟面前,他是运筹帷幄的顾总。 在苏念面前,他是那个偶尔傲娇的黄毛男朋友。 但在这间掛著“静思”匾额的房间里,在这个满头银髮的老人面前—— 所有的身份標籤和精心维护的面具,全部失效。 他就是念语。 一个躲在屏幕后面大放厥词、指点江山的年轻人。 仅此而已。 “今天这间屋子里就咱俩。” 老人靠回椅背,搪瓷茶缸里的水面微微晃动。 “没有录音,没有记录。老头子就是想听你说几句真话。” 他看著顾屿,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哄孩子的耐心。 “大胆说。” 窗外,爬山虎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阳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忽明忽暗。 顾屿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暗自提了一口气。 “那我就斗胆说两句。” 他抬起头,对上老人那双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没有端架子,也没故意压低声音製造什么戏剧感。 就是一个很正常的语气,像在跟一个真正愿意听他说话的长辈聊天。 “我觉得未来十年,国家发展最关键的东西,浓缩成一个字——『网』。” 老人没有插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手里那支红蓝铅笔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抽了出来,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著。 “移动网际网路。” 顾屿说得斩钉截铁。 “4g这条高速公路一旦铺好,第一个被改变的,是经济的毛细血管。” “比如支付。手机扫个码,钱就出去了。听起来是件小事,但它会极大地刺激內需,让资金流通速度呈指数级增长。” “更关键的是——每一笔交易都留痕,资金流向完全可追溯。这对国家治理意味著什么?等於凭空多了一双能洞穿经济迷雾的眼睛。” 老人的铅笔停了一下,又继续点。 “这张网还能创造巨大的就业增量。” 顾屿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得像预先排过版。 “送外卖的骑手、在网上开店的下岗工人、用手机直播卖土特產的村民——以前这些人在传统经济体系里找不到位置,但移动网际网路能给他们一个自食其力的平台。” “这张网越大、越密、越结实,能装进来的人就越多。装进来的人越多,经济的韧性就越强。” 说到这里,顾屿的话锋猛地一沉。 整个人的气场跟著变了。 “但是,老领导。” 顾屿的声音低了下来。 “这些,都只是水面上的波纹。” 他看著老人的眼睛。 “真正决定我们未来五十年国运的,是水面下那场看不见的战爭。” 老人端著茶缸的手悬在半空,没有送到嘴边。 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鹰隼般的锐利一闪而过。 顾屿知道,自己踩到了正確的频率上。 “这张网,不只是商业工具。它是一个全新的主权疆域。” “在这片疆域里,数据就是新的石油,是国家的核心战略资源。” 顾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每个字都带著寒意。 “谁掌握了数据,谁就能餵养出最强大的人工智慧模型。谁掌握了模型,谁就掌握了未来的生產力。” “而这一切的根基,归根结底就一样东西——算力。” 老人將茶缸缓缓放回桌面,身体往前倾了一寸。 这个微小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这就是我写那篇《硅基生命的粮草》的真正原因。” 顾屿直视著他。 “那篇文章说的根本不是电车。说的是未来整个数字文明的『粮草』问题。粮草断了,仗就没法打了。” 他顿了一下,拋出了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刺。 “但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呢?” 顾屿的语速反而慢了下来,一字一顿。 “是我们正在建造一座宏伟的数字宫殿——但地基是沙子做的。” “我们的数字灵魂,跑在別人的躯壳里。”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蝉鸣忽远忽近。 “晶片是美国的,作业系统是美国的,高端工业软体、底层资料库,全是美国的。” 顾屿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我们引以为傲的网际网路应用,本质上就是一栋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大房子。但房子的钢筋、水泥、水电管线,全攥在別人手里。” “哪天人家不高兴了,拉闸断电,我们顷刻间就得休克。” 老人的手指无声地敲了一下桌面。 就一下。 但顾屿捕捉到了。 他知道,这根针扎到肉上了。 “所以我认为,国家层面眼下最紧迫的事,不是去扶持哪个应用、哪家公司。” 顾屿坐直了身体,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却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而是不计代价地建立完全自主可控的底层技术栈。” “从晶片设计到製造,从作业系统到资料库。哪怕一开始很难用、性能很差、被人笑话,也得咬著牙用起来。” “用我们自己的市场去餵养它、叠代它、一点一点完善它。” “这条路很难,非常难。” 顾屿的眼神没有闪避。 “但我们没有退路。” 讲完最后一个字,顾屿靠回沙发。 弹簧又发出一声“吱呀”的闷响。 他知道,这才是楚老今天真正想听的东西。 不是什么网际网路商业模式,不是什么流量打法。 而是这个在网上敢写、敢骂、敢指点江山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看清这盘棋最底层的生死线。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老人將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然后“咚”的一声,把搪瓷茶缸实实在在地磕在了桌面上。 那声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老人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著顾屿,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审视,有讚许。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像是在惋惜这样的话,为什么是从一个十八岁的黄毛少年嘴里说出来的。 而不是从那些拿著俸禄、占著编制、本该替国家看路的人嘴里。 沉默了好几秒。 老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容很淡,像深秋里最后一缕暖阳。 他拿起那支红蓝铅笔,在面前的白纸上隨手画了一道横线,又画了一道竖线。 像是在思考什么。 又像是在做某个决定。 “你这小黄毛。” 老人抬起头看著顾屿,语气里忽然多了一层顾屿还没读懂的东西。 “倒確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422章 娱乐为刃,算力为盾:一份足以改变未来的报告 老人画完那一横一竖,將红蓝铅笔搁在桌面上,抬眼看向顾屿。 “刚才你讲的那些,晶片也好,作业系统也好,算力也好——” 老人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都是对內的底子。” “那对外呢?” 顾屿愣了一下。 “你觉得现在的国际环境,咱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老人靠回椅背,搪瓷茶缸被他推到一旁。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又浮现出了那种让人后背发紧的“鹰隼”质感。 “不要跟我打太极。你那个『念语』帐號底下,骂美国人骂得比谁都狠。我就想听你说两句实在话。” 顾屿沉默了三秒。 他知道,这是第二轮考试。 前面那道题考的是“看没看清棋盘”,这道题考的是“看没看清棋盘对面那个对手”。 行,那就不装了。 “最大的问题,是话语权。” 顾屿咬字极重。 “我们在国际舆论场上,几乎是哑巴。” 老人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老领导,我说句不好听的。” 顾屿坐直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 “咱们这些年经济发展確实猛。gdp往上躥,高铁修了几万公里,航母也下水了。但您出去看看——西方老百姓怎么看我们?” “他们脑子里的中国,还是功夫、熊猫、盗版光碟、血汗工厂。好一点的,加个『有钱的暴发户』。” “为什么?” 顾屿自问自答。 “因为关於中国的敘事权,从来都不在我们手里。cnn怎么写,他们就怎么信。bbc怎么拍,全世界就怎么看。” “我们自己的官方媒体呢?” 顾屿苦笑了一下。 “说实话,那套新闻联播式的对外宣传……人家根本不看。不是內容不好,是语法不对。你跟一个美国中產阶级家庭主妇讲『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她连频道都懒得换,直接把遥控器扔沙发上了。”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这个动作,顾屿已经捕捉了好几次。 他不確定这代表赞同还是不满,但至少说明——对方在认真听。 “你觉得怎么破?” “还是那个字。”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网。” 老人的目光微微凝聚。 “4g铺开以后,不光是国內的信息传播方式会被顛覆。” 顾屿的语速加快了一些,像是脑子里积压了太多东西急著往外倒。 “全球的舆论生態,也会在未来五到十年內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传统的广播电视和纸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年轻人。替代它们的是什么?自媒体、短视频、社交平台。” “以前,美国人靠三大电视网加好莱坞六大製片厂,就能垄断全球的信息出口。但移动网际网路时代,这个堤坝正在出现裂缝。” “自媒体的崛起,意味著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內容的生產者和传播节点。” 顾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著圈。 “这是一个窗口期。一个我们可以绕过西方传统媒体的壁垒,直接触达全球普通人的窗口期。” “但是。” 顾屿话锋一顿,语气变得很重。 “这个窗口期不会等人。我们如果不主动去抢占,別人就会替我们『定义』。” 老人沉默了几秒,把搪瓷茶缸重新端起来,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也没叫人续水,只是把茶缸又放了回去。 “你说的这些道理,上面不是没有人讲过。” 老人的声音平淡。 “孔子学院,在全球铺了几百所。每年砸进去的预算不是小数目。” 顾屿听到“孔子学院”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憋了一秒,还是没憋住。 眼睁睁看著这么多年砸进去的预算和窗口期一起打了水漂,这比让他亏钱还难受。 “老领导,恕我直言。” “孔子学院那套,方向不对。” 话音刚落,顾屿明显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老人的眼神没变,但那支被搁在桌面上的红蓝铅笔被他重新拿了起来。 “怎么讲?” “孔子学院的思路,本质上是『我教你认字,你就会理解我』。” 顾屿措辞变得极其谨慎,但立场毫不退让。 “教外国人写毛笔字、包饺子、打太极——这些东西有文化价值,但没有传播力。它是自上而下的『推』,不是自下而上的『吸』。” “什么叫『吸』?” 顾屿深吸一口气。 “美国人是怎么让全世界心甘情愿地接受他们的价值观的?” “不是靠国务院的宣传手册。是靠好莱坞。” “一部《阿甘正传》,让全世界相信美国梦是真的。一部《拯救大兵瑞恩》,让全世界觉得美国军人是正义化身。一部《復仇者联盟》,让全球几亿人心甘情愿地为一群穿紧身衣的美国人买单欢呼。” “日本呢?靠动漫。《火影忍者》《海贼王》《灌篮高手》——多少外国年轻人因为一部动画片开始学日语?开始觉得日本文化『酷』?” 顾屿越说越快,前世积攒了三十年的憋屈一股脑地往外涌。 “韩国更有一套。什么泡菜、跆拳道、端午节——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往前面加个『k』就成韩国的了。k-pop、k-drama、k-beauty。靠著几个长腿欧巴和女团,硬生生把一个半岛小国的文化影响力吹到了全球。” 老人的指节在红木桌面上极轻地叩击了一下,像是在为这个新出现的“k”前缀,下一个精准的定义。 “就连印度。” 顾屿说, “宝莱坞一年拍一千多部电影,质量参差不齐,但架不住人家量大管饱。《三傻大闹宝莱坞》一出来,全世界都觉得印度人幽默又有智慧。” “而我们呢?” 顾屿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们有五千年文明,有全球最大的网际网路用户群体,有最勤劳的创作者。但在国际文化市场上,我们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一个外国人想了解中国,他能看到什么?李小龙?成龙?全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老人的铅笔尖在白纸上轻轻画了一个圆圈。 “那你觉得,什么有用?” 这四个字问得很轻,但顾屿听得出来——这才是今天整场对话的真正落点。 他没有犹豫。 “娱乐。” “影视、小说、游戏。” 顾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越是下里巴人的东西,越能跨越语言和文化的壁垒。” 老人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话怎么说?” “老领导,人性是共通的。” 顾屿的语气不像是在匯报工作,更像是在跟一个真正能听懂他说话的人掏心窝子。 “你给一个巴西贫民窟的少年讲《论语》,他听不懂。但你给他看一部热血的中国武侠电影,他会拍大腿叫好。” “你让一个德国工程师去学书法,他坐不住。但你给他玩一款世界观宏大的精美中国背景游戏,他能通宵爆肝。” “你跟一个日本家庭主妇推销孔子思想,她礼貌微笑转身就忘。但你让她在手机上追一部製作精良的中国古装网剧,她会自己去搜『汉服』怎么买。” 顾屿的手掌无意识地攥紧了又鬆开。 “多少宅男因为日本二次元里的萌妹子,开始学日语、去日本旅游、买日本產品、甚至开始理解和喜欢日本文化?” “多少女性因为韩剧里的欧巴,被迷得五迷三道,跑去韩国整容、买韩妆、追韩星?” “这些才是真正的软实力!” “不是高高在上地告诉全世界『我们很伟大』。而是让全世界的普通人,在茶余饭后、在通勤路上、在睡前的那半个小时里,心甘情愿地打开手机,去消费我们生產的內容。” “当他们笑了、哭了、热血沸腾了、意犹未尽了——他们就会开始对中国好奇。” “好奇,才是一切认同的起点。” 说完这些,顾屿靠回了沙发。那根弹簧又发出了熟悉的“吱呀”声。 “所以,老领导。我不光在雅安大渡河边屯显卡搞算力。”顾屿直视著老人,周身透著商人的极致锋芒与执剑人的决绝,“我最近买下了一个国內最大的二次元视频网站,全资兜底了一部现在根本没人看好的现代军事题材电影,还准备砸一千万,把国內最顶尖的科幻小说版权全扫进自己口袋。” “算力中心是骨架,这些娱乐產品就是血肉。我要用迴响科技的盘子,造一艘能把我们的文化强行运输出海的航母。”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老人低著头,铅笔在纸上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顾屿看不清內容。 良久。 老人放下笔,抬起头。 他看著顾屿的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 顾屿说不清楚那种变化具体是什么。 但他隱约觉得,对面这个满头银髮的老人,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审视”,多了某种更沉的东西。那是看到一个真正能把宏大战略化作真金白银去落地的“同级別棋手”时,才会有的激赏。 老人將面前那张写满字跡的白纸翻扣在桌面上。 然后开口。 声音沙哑,平缓。 但这一次,顾屿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穿透力。 “小顾同志。” 老人的语气里,“同志”两个字的重量,忽然变得和前面完全不同。 “很好。” 老人极其罕见地点了点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似於“託付”的意味。 “你今天说的这些,回去以后,麻烦你,给我写成一份东西。” 第423章 五十万以內最好的车 八月十八號,上午十点。 北京的天灰濛濛的,空气里裹著一股子乾热。 顾屿把那辆浑身伤痕的比亚迪e6停在北京电影学院正门外的马路牙子边上,熄了电,摇下车窗。 昨天从那栋爬满爬山虎的灰砖小楼里出来以后,他在酒店房间坐了大半个晚上。 满头银髮的老人说的最后那句话,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回去以后,给我写成一份东西。” 顾屿两辈子加一块儿快五十年了,头一回被人用这种口气布置“作业”。 凌晨两点,他在酒店信纸上拉了个框架。 五个板块,从底层晶片到文化出海,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 等回锦城用电脑正式敲出来,怎么著也得万把字。 不过这是后话。 今天的正事,是去北电接人。 苏念在唐以诺宿舍借住了两天,昨晚发微信说今天想出来逛逛。 顾屿一大早就把车开去充电站灌满了电,导航直奔北电。 到了门口一看——好傢伙。 这条街让各种豪车堵得水泄不通。 大g、保时捷卡宴、路虎揽胜、宝马7系,清一色的百万级选手,明晃晃地排成一溜,跟车展似的。 挡风玻璃后面坐著的,不是大金炼子就是大墨镜,恨不得把“有钱”俩字焊在脑门上。 北电嘛,中国娱乐圈食物链的最顶端。 门口的这些车主,不是製片人就是经纪公司的,再不济也是某些传说中的“金主爸爸”。 顾屿的比亚迪e6夹在这堆钢铁巨兽中间,活像一只柴犬误入了藏獒群。 车身上还掛著四川一路杀过来攒下的泥点和划痕,前槓那道在剑阁山路蹭出来的白印子格外醒目。 战损涂装,独一无二。 顾屿倒是心態稳得很。靠在座椅上刷著飞书消息,等苏念出来。 “哟,小兄弟。” 一个油腻的声音从左边飘过来。 顾屿扭头。 旁边停著一辆银灰色的本田飞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圆滚滚的脸。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花衬衫绷得紧紧的,脖子上掛著根粗到能拴狗的金炼子。 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细烟。 “你这什么车啊?” 中年人上下打量著比亚迪e6的车標,那优越感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b……y……d?这牌子我都没听说过。杂牌吧?” “杂牌”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顾屿没吭声。 中年人推开车门,啤酒肚率先著陆,然后整个人才慢悠悠地从飞度里挤出来。 他拍了拍自己那辆银灰色飞度的引擎盖,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脸上的得意劲儿跟刚提了辆法拉利似的。 “兄弟,你来北电门口接人,开这种车能泡到妞?” 他冲顾屿挤了挤眼睛,一副过来人传授经验的姿態。 “怎么也得像哥这样,搞台飞度。別看这车小,一点五升的i-vtec发动机,省油耐造,开十年都不用进修理厂。关键是——” 他竖起一根胖手指。 “有面儿。” 顾屿差点没绷住。 他扫了一眼方向盘上的比亚迪標,又看了看旁边那辆飞度。 比亚迪e6,落地三十万出头。 本田飞度,顶配落地撑死不到十万。 这位飞度老哥,正在用一辆价格不到自己三分之一的车,居高临下地教他做人。 但顾屿没有反驳。 不是怂,是真没必要。 再说了,这年头跟人解释“什么是纯电车”,比解释相对论还累。 2013年的马路上,別说普通人了,汽车编辑都没几个正经摸过纯电车方向盘。 不过说起来…… 顾屿在心里乐了一下。 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有个叫“大酸奶”的车评人,硬是把飞度吹成了“五十万以內最好的车”。 评论区但凡有人问“xx万买什么车”,底下回復清一色——飞度。 十万以內?飞度。 五十万以內?飞度。 一百万以內?还是飞度。 邪教般的品牌忠诚度。 眼前这位老哥,大概就是这种精神状態的2013年初始版本。 “谢了哥,我记住了。” 顾屿笑著冲他点了下头。 飞度老哥还想继续输出他的泡妞理论体系,嘴巴刚张开—— 北电校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顾屿的视线越过那颗油光鋥亮的脑袋,看向校门方向。 三个身影正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打头的是苏念。 八月的阳光打下来,她穿著一件最简单的白色短袖,浅色牛仔裤,长发隨意扎成马尾。 素麵朝天,连口红都没涂。 但就是这种毫不费力的乾净利落,在北电门口这条浓妆艷抹扎堆的街上,反而刺眼得要命。 顾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两天没见,想了。 苏念身边是唐以诺。 今天换了件鹅黄色碎花连衣裙,手里照例举著那台佳能dv,镜头对著旁边的人,嘴巴一刻没停。 而在唐以诺另一侧,还跟著一个女生。 个子高挑,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浅色牛仔裤。 长相温婉大气,气质里透著一股子知性与亲和,五官明媚端正,笑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顾屿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张脸,他在这辈子確定没见过。 但莫名地……太熟了。 熟到像在某块屏幕上看过无数遍。 三个人走到车前。 苏念拉开副驾车门,弯腰坐了进来,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一万次。 “等很久了?” 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旁边有位飞度大佬陪我聊了会儿天,挺长见识。” 苏念顺著他视线看向窗外。 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杵在原地,叼著烟的嘴慢慢张开,又合不上。 苏念没说什么,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顾屿。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在飞度老哥眼里,大概等於一发rpg糊脸。 后排车门拉开。 唐以诺先钻进来,dv镜头惯性地在车內扫了一圈,然后精准锁定副驾。 “苏念小姐!和男朋友分开整整两天,此刻是否有思念之情溢出?请正面回答!” “唐以诺,你信不信我把你dv扔出去。” 苏念的声音冷冷的。但顾屿注意到她耳根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 唐以诺嘿嘿一笑,利索收起dv,亲昵地挽住身边那个女生的胳膊。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她探过身子,冲前排喊道。 “顾屿,咱们出去玩,带个我室友没问题吧?我们俩可是睡了三年的上下铺。今年大四刚开学,刚好这几天一起回学校弄毕业大戏的本子,我就把她拉出来了。” 顾屿从后视镜里看过去。 那个眼熟的女生正拘谨地坐在唐以诺旁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礼貌地弯了弯嘴角,微微点头。 “你好,我叫温苒。表演系10级的,跟以诺是同班同学兼室友。” 她声音轻柔,带著初次见面特有的分寸感和些许紧张,又主动解释了一句: “以诺说你们今天要去逛逛,非拉著我一起,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顾屿愣了半秒。 那股眼熟的感觉,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落灰的角落。 温苒。 北电錶演系10级。 后世凭藉几部极具深度的文艺片和悬疑剧里复杂隱忍的角色,拿过好几个极具分量的最佳女配和影后提名。 她是那种典型的剧拋脸,演什么像什么。 长相清丽脱俗,气质里自带一股子倔强与故事感。 但因为性格太佛系,从不炒緋闻也不上综艺,导致出道十几年一直处於叫好不叫座的尷尬境地。 观眾看到她的脸会猛拍大腿夸讚演技超好,却很少有人能第一时间叫出她的本名,是圈內公认的宝藏青衣女演员。 顾屿面色不变,冲后视镜笑了一下。 “没问题,上车就是朋友。” 他拨动方向盘,比亚迪e6缓缓驶离这条被豪车塞满的街道。 余光里,飞度老哥还傻站在原地。 顾屿在心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唐以诺啊唐以诺。 你说带个室友,我当然没意见。 可你倒是提前知会一声—— 你带的是未来的无冕影后啊。 ps:【糊涂旧岛】大佬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三章第三章 第424章 你家有矿,你抢我两块钱包子? 车子沿著北三环一路往东。 顾屿本来想带她们去后海那边转转,但一看导航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深红色拥堵路段,果断放弃,改道往朝阳公园方向开。 后排,唐以诺已经彻底放飞自我。 dv架在膝盖上充电,手机里循环播放她刚从a站后台截的数据,嘴巴一秒没停过。 “你们猜我那个剑门豆腐宴的视频现在多少播放量了?” 没等任何人回答,她自己就报了出来: “三十七万!三十七万啊!我一个北电导演系的正经科班生,拍了四年毕业短片加起来的观眾都没这个零头多!” “结果火的是我蹲在小饭馆里啃豆腐!” 温苒在旁边轻声笑了一下: “以诺,你在宿舍的时候可没跟我说过你在a站发视频。” “因为丟人啊!” 唐以诺理直气壮地嚷嚷, “我一个学导演的,跑去拍吃播,传出去整个表导班都得笑死。” 她说著,往前排探了探脑袋,冲顾屿后脑勺控诉道: “都怪这个黄毛!在车上忽悠我说吃播是流量密码,我还真信了!” 顾屿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火了还嫌弃?” “火是火了,但我总不能一辈子拍吃播吧?” 唐以诺的语气忽然矮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扣著dv的充电线, “我学了四年导演,不是为了当个美食博主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顾屿注意到后视镜里温苒的表情也跟著暗了一下。 那种暗不是刻意的,更像是唐以诺这句话戳中了她自己也在想的事情。 顾屿没接话,继续开车。 车子拐进朝阳公园南门的停车场。 四个人下了车,顾屿锁好门,绕到后备箱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后排两人。 八月的北京热得像蒸笼,但公园里好歹有树荫。 四个人沿著湖边的步道慢慢走。唐以诺和温苒走在前面,苏念自然地落后半步,跟顾屿並肩。 走了大概十分钟,唐以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难得地没有举dv,也没有开玩笑。 站在树荫下,鹅黄色的碎花裙被风吹起一角,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顾屿。” 她叫了全名,这在唐以诺的词典里等同於“我要认真说话了”。 “嗯?” “你说我们这种人,毕业以后到底能干嘛?” 顾屿看著她。 唐以诺抿了抿嘴唇,难得地露出几分认真的无措。 “我跟温苒前两天在宿舍聊了一整晚。我们班三十六个人,大四开学就剩下两条路。要么去剧组从场记干起,一个月两三千块钱,被副导演呼来喝去;要么去影视公司当策划,天天写那种自己看了都想吐的脚本。” 温苒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但微微点了下头。 顾屿顺著她的思路反问了一句: “既然是正经科班出身,没想过自己拉赞助直接拍?” “你是说院线电影?” 唐以诺苦笑了一声, “我们整个年级去年拍的毕业联合作业,最好的那部投了八万块,在学校放映厅放了一场,来了四十七个观眾,其中二十三个是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家属。” “电视剧更別提了。隨便一部能播的,启动资金就是几百万起步。谁给你?哪个製片人会把几百万交给两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她摊开手,语气里既有不甘,也有真实的茫然。 “学了四年怎么当导演,结果发现毕业以后根本没有导演给你当。” 顾屿听完,没有急著说话。 他转头看向温苒。 温苒似乎没料到他会看向自己,微微一愣,然后轻声开口: “我和以诺不太一样。表演系出来的路更窄,跑组试镜,碰运气。我大二的时候跟过一个组,演了个有三句台词的配角。片子上线以后,导演连我名字都没打进演员表。” 她笑了一下,很淡。 “不过已经习惯了。” 顾屿听完,低头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 “谁说必须走院线?谁说必须上电视?” 唐以诺眨了眨眼:“那发哪儿?” “你忘了石家庄了?” 唐以诺愣住。 “城中村那个剧组。” 顾屿看著她, “几个人,几台破dv,连个正经灯都没有,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拍。你当时嫌人家穷酸,嫌设备垃圾。但你也看到了,那片子在网上有人看。” “那是……” 唐以诺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还有。”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你自己签的那份合同,忘了?” “什么合同?” “a站的s级独家up主合同。你亲手签的,保底工资加分成补贴。那个平台已经给你铺好路了,你拍的东西有地方发、有人看、有钱赚。你还在这儿跟我哭诉没有出路?” 唐以诺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先是一愣,然后是若有所思,最后变成了某种被点醒的恍然。 “你的意思是……用a站当渠道,自己拍剧?” “网剧。” 顾屿纠正她, “或者叫迷你剧、微电影。像搜狐现在搞的《屌丝男士》那种模式。单集几分钟,成本极低,试错快。你有导演系四年的底子,有dv设备,有温苒这种科班出身的演员,这配置放在网上完全是实力碾压。” 他顿了一下,看了温苒一眼。 “你的表演功底,不该浪费在跑组等电话上。” 温苒明显没想到顾屿会这样说。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 唐以诺已经开始兴奋了,但兴奋了三秒钟后又泄了气。 “可是钱呢?就算拍最短的网剧,场地、服装、道具、后期,怎么著也得几十万吧?” 温苒也看向顾屿,眼神里带著同样的疑问。 顾屿看了唐以诺一眼,表情很无辜。 “你爸一年的流水够拍十部网剧了吧。” 唐以诺的脸瞬间僵住。 旁边的温苒也僵住了。 “等等。” 温苒转头看向唐以诺,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困惑。 “以诺,你家……” 唐以诺的嘴角抽了一下。 顾屿这才反应过来。 好傢伙,这两个人当了三年室友,温苒居然不知道唐以诺的家底。 他回忆了一下唐以诺在学校的做派。 確实,这姑娘虽然花钱不眨眼,但从来不主动显摆。 用最新款的iphone,但套的是路边摊十块钱的塑料壳。 喝三十多块一杯的咖啡,但也能蹲在学校食堂吃六块钱的麻辣烫吃得满头汗。 在北电这种地方,不差钱的学生多了去了。 温苒大概一直以为唐以诺只是“家境还可以”的那种程度。 “我家……” 唐以诺挠了挠头,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嗯……確实有点小钱。” 温苒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后温苒转头看向顾屿,又转头看向唐以诺,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我被蒙了三年”的复杂。 “你跟我抢食堂最后一份两块钱的素包子的时候,你没想过告诉我这件事?” “那个素包子是真的好吃啊!” 唐以诺急了。 顾屿和苏念对视了一眼。苏念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作为知道顾屿“念语”身份的人,她太清楚这傢伙又在用那套超前的商业思维“忽悠”人了。 至於a站会不会理唐以诺? 苏念不知道,但她盲目相信顾屿指的路绝对有戏。 唐以诺压下那股窘迫,重新看向顾屿,语气变得认真。 “家里的钱……我不想用。” 顾屿挑了挑眉。 “我知道你觉得我矫情。” 唐以诺抱著胳膊,下巴微微扬起, “但我学了四年导演,如果第一部作品靠的是我爸的钱,那我跟那些在北电门口开大g等著砸钱捧女朋友的老板有什么区別?” “我想自力更生。” 这六个字说得很轻,但顾屿听出了分量。 他没有笑话她,也没有劝她。 “行。” 顾屿点了下头, “那就只有一条路——找投资。” “谁会投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唐以诺嘆气。 “你可以试试联繫一下你a站的运营啊。” 唐以诺愣了一下: “找a站?” “你是人家s级独家签约up主,有播放数据有粉丝基础。平台扶持自家创作者搞內容,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顾屿的语气轻描淡写, “脸皮厚一点,发个邮件过去,问问运营那边愿不愿意投点启动资金,或者出设备资源也行。最多被拒绝,又不会掉块肉。” 唐以诺咬著嘴唇,眼珠子转了好几圈。 “你觉得……a站真会理我?” 顾屿差点没绷住笑。 那封邮件一旦发出去,最终会落到谁的桌上? 落到潘恩林桌上。 然后潘恩林会请示谁? 请示他顾屿。 等於唐以诺费了半天劲写的商业计划书,会被他自己审批。 这个闭环,美得他鼻涕泡都快笑出来了。 “试试唄。” 顾屿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只是隨意地耸了耸肩。 “有枣没枣打一桿子。万一人家觉得你有价值呢?” 唐以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猛地一拍大腿。 “行!老娘豁出去了!回去就写!” 第425章 狂扫刘慈欣版权,苏念竟给我买袜子 朝阳公园逛了不到一个小时,唐以诺就不满足了。 “公园有什么好逛的!来北京不去西单大悦城,等於白来!” 顾屿本想反驳两句,但后视镜里三个女生眼睛齐刷刷亮起来的画面,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於是比亚迪e6调转车头,直奔西单。 西单大悦城的地下停车场里,顾屿把车停好,拔了钥匙。 他看著仪錶盘上78%的电量,在心里默默做了个预估。 按照女生逛街的平均时长,这点电撑到回酒店应该够用。 事实证明,他低估了。 不是低估了电量。 是低估了女生的战斗力。 进入商场的第一个小时,顾屿还能保持基本的社交礼仪。 苏念试衣服,他在外面等著,偶尔给个“好看”“挺合適”之类的標准答案。 唐以诺拉著温苒衝进丝芙兰,他就靠在门口的柱子上刷飞书。 第二个小时,他的腿开始发出抗议信號。 第三个小时,顾屿发现自己站在一家內衣店门口。 唐以诺毫无心理负担地拽著温苒往里走,苏念脚步慢了半拍,余光扫了顾屿一眼,耳根瞬间红透,头也不回地跟了进去。 顾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拎著的四个纸袋,又看了看內衣店门口那个写著“victorias secret”的粉色logo。 他定了定神。 两辈子加起来快五十年了。 跟老领导对谈没怵过。 但此时此刻,他选择了战略性撤退。 “苏念。” 苏念刚跨进店门半步,听到身后的声音停了下来。 “你们慢慢逛。” 顾屿把手里的纸袋往苏念方向递了递, “我去车上歇会儿,有事引力叫我。” 苏念回过头,看著他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扛不住了?” “体力不支。” 顾屿面不改色, “毕竟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十八岁男大学生。” 唐以诺的脑袋从货架后面探出来,dv精准锁定顾屿的脸。 “哟,黄毛选手三小时宣告阵亡!各位观眾朋友们,这就是男人逛街的极限——” “唐以诺,你再拍我把你dv格式化。” “你捨得吗?里面存著你和苏念在峨眉山——” “走了。” 顾屿头也不回,迅速脱离战场。 —— 停车场里很安静。 顾屿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座椅放倒,整个人瘫了下去。 头顶的led灯管发出惨白的光。 周围停满了各种车,远处偶尔传来轮胎碾过水泥地面的声响。 他闭上眼睛,享受了大概三十秒的寧静。 然后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溪。 顾屿接通,开了免提。 “顾总,钟楚楚那边刚发来的消息。” 林溪的声音清脆利落,难掩雀跃。 “两件事,都办妥了。” 顾屿睁开眼睛,目光瞬间从“被逛街折磨的普通青年”切换成了“迴响科技掌舵人”模式。 “说。” “第一件,《战狼》剧组那边,合同签了。全资兜底,迴响科技出资填平所有资金缺口。吴京那边没有犹豫太久,主要是他现在確实没有退路了。条件按您定的来——选角和剧本我们完全不干涉,但a站拿到独家网络流媒体播放权和优先续约权,白纸黑字。” 顾屿嘴角微微上扬。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赚。 “第二件。” 林溪的语速快了一拍, “钟楚楚从阳泉那边传回来的。刘慈欣的大部分版权,拿下了。” 顾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大部分?” “对。” 林溪的声音里难掩激动, “《流浪地球》、《球状闪电》、《乡村教师》——只要是刘老师手里还握著的已出版和未出版科幻小说,影视、游戏、动漫全品类独家授权,全扫进咱们口袋了。钟楚楚说,刘老师本人对作品影视化其实持开放態度,只要给的条件优厚且態度真诚,合同签得非常顺利。” 林溪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凝重: “但最棘手的是《三体》。顾总,这部书的影视改编权其实早就不在大刘手里了。零九年的时候,就已经被一个叫张番番的导演以极低的价格买断。” 顾屿听著电话,目光平静。 他当然清楚这笔烂帐,所以才必须把钟楚楚这张极品法务底牌打出去。 “钟楚楚在阳泉签完其他作品后,顺藤摸瓜查了当年的授权底档,发现那份早期合同在『开发期限』和『海外衍生授权』上存在致命的法律漏洞。” 林溪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她二话不说,带著团队直接杀回北京堵住了那个导演。先是甩出迴响科技的法务函,拿合同漏洞施压,接著直接拍出了一份溢价几十倍的现金全资收购要约。” “结果呢?”顾屿问。 “这块骨头有点硬。”林溪嘆了口气,“对方显然也知道《三体》的价值,或者说捨不得放手这棵摇钱树,死咬著不肯痛快卖。钟楚楚现在正带著团队跟他熬著呢,大棒加甜枣轮番上阵,正在一点点磨对方的心理防线。钟楚楚让我转告您,这事儿需要点时间,但她保证一定能把《三体》连皮带骨给抠回来。” “买下其他版权花了多少?” “三百多万。比您给的一千万预算绰绰有余。”林溪顿了顿,“钟楚楚原话是,剩下的预算全留著砸《三体》,实在不行就用钱砸到他鬆口,多出来的钱不如留著请刘老师当编剧顾问。” 说到这里,林溪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顾总,您挖来的这个钟律师简直是个疯子。这几天她带著团队连轴转,飞完石家庄签吴京,又连夜坐绿皮火车去阳泉堵刘老师,三天睡了不到十个小时,硬是把这些硬骨头给啃下来了。” 顾屿靠在座椅上,无声地笑了。 虽然《三体》还在拉锯战,但能把《流浪地球》等核心ip握在手里,这波已经是血赚。 搁在2013年,花个几百万买这些版权看似冒险,但放到十年后的维度去看——光一个《流浪地球》的票房就够回本几十倍。 更別提一旦《三体》那个足以在全球科幻市场掀起海啸的超级ip被拿下,迴响科技的內容护城河將坚不可摧。 这是他在那间掛著“静思”匾额的房间里,对老领导说的那些话的第一块落地砖。 娱乐为刃。 好莱坞用漫威打天下,他就用中国科幻杀出去。 “钟楚楚这个人,用对了。” 顾屿的语气平淡,但评价很重, “告诉她,《三体》慢慢磨,不用急著亮底牌,实在不行用钱砸,预算不够隨时批。另外,回去以后让张伟跟她对接,把已经拿下的版权文件做三重备份,锁进保险柜。这批东西,是迴响未来十年內容生態的命脉。” “明白。” 顾屿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著停车场灰扑扑的天花板,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钱到位了,版权到位了,渠道也到位了。 《战狼》锁定了a站独家网络播放权。 刘慈欣的大部分科幻版权收入囊中,《三体》也在磨。 拼图,已经凑得差不多了。 “林溪。” “在。” “影视化的布局,可以正式启动了。” 顾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决策者特有的篤定。 “让潘恩林那边牵头,在a站內部成立一个独立的影视內容製作中心。初期不用铺太大,先把团队架子搭起来。第一个项目,就从扶持平台上的原创短剧和微电影做起。预算我会单独批。” “另外,西红柿小说那边也联动起来。让王莉莉把站內点击排名前五十的完结小说拉个清单出来,附上改编可行性评估。这批网文ip,未来都是弹药库。” “好的,顾总。这些我回锦城后立刻推进。” “嗯。” 掛断电话,顾屿把手机扔在副驾座上。 停车场恢復了安静。 他重新闭上眼,脑子里把从出发到现在的所有布局快速过了一遍。 李一男签了星舟的合同。 任少卿接管ai底层算法。 钟楚楚搞定《战狼》投资和刘慈欣大部分版权。 吴翰清大概率也会被那张名片吸引过来。 校招的场地林溪正在对接。 支付牌照的弹药等比特幣衝破一千美元再补齐。 给老领导的那份万字报告,回酒店就开始写。 所有的线,都在同时往前推。 他这辈子最怕的事情不是失败,而是来不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二十分钟,也可能是四十分钟。 车窗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顾屿睁开眼,偏头一看。 苏念站在车窗外面,马尾辫搭在肩膀上,手里拎著—— 顾屿眨了眨眼。 又眨了一下。 五个。 不对。 六个袋子。 他坐起来,按下车窗。 苏念拉开后车门,把袋子一个一个放进后排座位上。 唐以诺和温苒跟在后面,手里也各拎著自己的战利品。 “你们把整个商场搬过来了?” 顾屿看著后排那堆花花绿绿的购物袋。 苏念没理他,绕到副驾拉开门坐了进来。 唐以诺和温苒钻进后排,温苒很自觉地把苏念的袋子往中间挪了挪给自己腾地方。 顾屿发动车子,一边倒车一边隨口问了句: “买了什么?花了不少吧。” 苏念系好安全带,语气淡淡的: “没花多少。都是必需品。” “必需品?” “你下个月就开学了。” 苏念看著前方,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总不能什么都不带就去报到吧。” 顾屿的手顿了一下。 “等等。” 他扭过头看著后排那堆袋子, “这些……是给我买的?” 后排的唐以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黄毛,你可算反应过来了。你女朋友拉著我们逛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男装区和日用品区,你以为她在给谁买?” 顾屿看向苏念。 苏念的视线依然盯著前方,但耳根那层淡粉色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洗面奶、牙膏牙刷、毛巾浴巾、衣架、水杯、拖鞋。” 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报菜名, “还有两件换季的长袖t恤,一件薄外套,一双运动鞋。” 她顿了一下。 “袜子也买了。六双。”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温苒坐在后排,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袋子。 唐以诺的dv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举了起来,镜头对准副驾。 顾屿握著方向盘,看著那个耳朵红透了却死活不肯转头的女孩。 两辈子加起来快五十年了。 被人惦记著买袜子这种事,好像还是头一回。 他把车缓缓开出停车场,匯入西单的车流。 阳光从挡风玻璃上方照进来,照在苏念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顾屿腾出右手,极其自然地覆了上去。 苏念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没有抽走。 后排的dv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幕。 唐以诺无声地对温苒做了个“看到没”的口型,温苒捂著嘴,笑意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比亚迪e6沿著长安街一路向东,战损涂装在夕阳下反射著暖黄色的光。 顾屿心想,这六双袜子大概是他两辈子收过的,最贵重的东西。 第426章 清华报到,养成系人才基地上线! 顾屿在国贸酒店的房间里关了整整两天。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笔记本屏幕的冷白光和键盘敲击声。 酒店的客房服务敲了六次门,送了六次餐,每次打开门都能看到走廊里摆著吃了一半的托盘和堆成小山的矿泉水瓶。 那份给老领导的报告,他写了刪,刪了写,反反覆覆改了九遍。 不是写不出来,是不敢写错。 网上发帖,说错了顶多挨骂。 但这份东西递上去,每一个判断、每一组数据、每一条建议,都可能影响真实的政策走向。 这种分量,和他在知乎上用“念语”帐號指点江山完全是两码事。 最终定稿一万两千字,五个板块。 从底层晶片的自主替代路线图,到移动网际网路基建的优先级排序,从文化出海的“娱乐航母”战略,到数据主权与ai算力储备的国家安全框架。 每一个论点都有据可查。 每一组数据都標註了来源。 他甚至在附录里单独做了一份对標分析,把美国、日本、韩国在各自崛起阶段的文化输出路径拆了个底朝天,用来佐证自己“娱乐为刃”的核心主张。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顾屿將终稿发了出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后,他盯著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啪”地合上笔记本,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 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在昏暗中反射著一点微光。 顾屿想,两辈子加一块儿,他写过最长的东西就是前世那份被投资人扔进垃圾桶的商业计划书。 现在他给国家写作业。 离谱。 —— 8月21日,清华大学报到日。 北京的天终於放晴了。 阳光毫不吝嗇地洒在清华园的灰砖红瓦上,二校门前挤满了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比新生还兴奋的家长。 顾屿把那辆比亚迪e6停在校门外的马路边,从后备箱拎出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帆布背包。 行李箱里装的大部分是苏念在西单给他买的那些东西。 洗面奶、毛巾、换季衣服、六双袜子。 他自己额外塞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本閒书,齐活了。 唐以诺靠在车门上,双臂抱胸,dv掛在脖子上。 “黄毛,你这两天在酒店闭关修炼呢?苏念还特意嘱咐让我不要打扰你。” 唐以诺撇了撇嘴,伸出一只手, “车钥匙给我。” 顾屿挑了挑眉: “你这是打劫?” “借。” 唐以诺理直气壮, “你都住校了,这破电车停在路边风吹日晒怪可怜的。正好我这几天要跑剧组,出行全靠地铁挤得我妆都花了。” “你现在出门还化妆?” “那是必须的!职业素养懂不懂?” 顾屿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確实需要车。 她大四了,毕业大戏要跑外景,a站的吃播也要继续更新,光靠地铁和计程车效率太低。 他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扔了过去。 “慢充要拉飞线,快充去比亚迪4s店蹭。副驾手套箱里有我放的两条中华烟和几张名片,遇到不让充的直接拿烟砸。真要半路趴窝了別自己推,打名片上的救援电话,费用算我的。” 唐以诺利索地接住钥匙,眉开眼笑: “得嘞!” “还有。” 顾屿补了一句, “別蹭到前槓。” “它还有地方蹭吗?” 唐以诺瞥了一眼车身上密密麻麻的划痕和泥印, “这车再蹭几道跟没蹭一样。” 说完,她举起dv,镜头对准了站在一旁安静等待的苏念。 “苏念小姐!请问此刻即將与男友分別,內心是否波涛汹涌?” 苏念看都没看镜头一眼: “唐以诺,滚。” 唐以诺嘿嘿一笑,识趣地收起dv,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行行行,不打扰你们依依惜別了。我先走了啊,改天约饭!” 比亚迪e6缓缓驶离路边,尾灯在阳光下闪了两下,拐进车流,消失在学院路尽头。 顾屿转过身,看著苏念。 苏念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马尾扎得很高,露出乾净的额头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阳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像一幅被调高了亮度的画。 “你呢?什么时候去报到?” 顾屿问。 “下午。建筑学院在另一边,流程不一样。” 苏念的语气很平淡,但视线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 两个人在清华园门口站了几秒。 周围全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举著相机拍二校门的家长,吵吵嚷嚷的,像菜市场。 顾屿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 苏念微微偏头。 “没什么。” 顾屿拎起行李箱,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按部就班排队的新生和家长,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 “就是觉得这清华的入学程序也太自然、太平和了,多少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 苏念有些疑惑。 “遗憾怎么就没有那种俗套的装逼打脸剧情呢?” 顾屿一本正经地嘆了口气, “好歹我也是个顶著黄毛的囂张新生,身边还站著个这么漂亮的校花。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有个开著豪车的富二代过来挑衅,或者高年级学长看我不顺眼故意刁难,然后我大展神威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才对。这一路风平浪静的,连个找茬的都没有,不符合套路啊。” 苏念愣了一瞬,隨即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了弯。 “顾屿,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艺术来源於生活嘛。” 顾屿耸了耸肩, “结果生活比艺术平淡多了。” 苏念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伸手理了理顾屿t恤领口处翻起来的一角,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少贫嘴,赶紧去安顿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建筑学院的方向。 马尾在阳光下晃了晃。 顾屿看著她的背影走出十几米远,才低头拉起行李箱的拉杆,顺著指示牌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確实风平浪静,除了偶尔有几个家长对他这头扎眼的黄髮投来略带诧异的目光外,整个报到流程顺畅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 紫荆公寓。 顾屿按照报到流程,顺利得不能再顺利地领了校园卡、签了字、拿了床上用品,拎著大包小包爬上四楼。 走廊里全是搬行李的嘈杂声。 大部分新生身后都跟著至少两个家长,有的甚至是一家五口齐上阵。 爸妈扛行李箱,爷爷奶奶提被褥,本人两手空空走在最前面指挥交通。 顾屿一个人,肩膀上挎著装电脑的帆布包,左手费力地夹著学校统一发的厚重被子卷,右手拖著那个被苏念用六个购物袋塞得快要爆炸的超大號行李箱。 至於他从四川一路带过来的那个旧旅行袋,早就被嫌弃的苏念强行塞进了电车后备箱底。 412房间。 他腾出一只手拧开门把手,用肩膀顶开门。 宿舍不大。 四张上床下桌的组合架,一个阳台。 標准的清华本科生配置。 里面已经有人了。 靠窗的位置,一个圆脸的男生正翘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玩手机,脚上一双aj球鞋隨意蹬在地上。 身上套著一件旧校服外套,胸口位置印著几个模糊的字。 顾屿眯了眯眼,依稀辨认出是“人大附中”。 头髮乱糟糟的,看起来像刚睡醒。 听到动静,圆脸男生抬起头,扫了顾屿一眼。 目光在他那头黄毛上多停留了半秒。 然后咧嘴一笑,那笑容带著股天然的鬆弛感。 “嚯,新来的?” 他利索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沈昭野,北京的。您哪儿的?” “顾屿,四川。” “四川好啊!火锅!” 沈昭野一拍大腿,京味儿十足的口音自带一股亲切劲, “得嘞,欢迎欢迎。您的床位在那边。” 他指了指门口方向,又瞥了眼顾屿身后空荡荡的走廊。 “就你一个人来报到?没家长?” “没。” “牛。” 沈昭野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里带著点真诚的佩服, “我爸本来非要跟来,被我妈拦住了。说二十分钟车程至於吗,丟不丟人。” 顾屿笑了一下,把行李箱塞到书桌底下,开始顺著爬梯上去铺床。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瘦高的男生。 戴著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皮肤白得反光。 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一颗扣子都没放过。 手里提著一个朴素的黑色行李箱,肩上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从袋口的形状判断,里面装的全是书。 他身后跟著一男一女,应该是父母。 父亲穿著一件旧polo衫,鼻樑上架著跟儿子几乎同款的细框眼镜,气质里透著股文人的书卷气。 母亲温和安静,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 “你好。” 眼镜男生把行李箱放在剩余的一个床位旁边,冲屋里的人微微点了下头。 “季时安,南京来的。” 沈昭野立刻启动了社交模式: “南京!六朝古都!老弟你高考考多少?” “自主招生。” 季时安简短地回了四个字,然后低头开始整理书桌。 沈昭野的热情撞了个软钉子,但毫不在意,转头冲顾屿挤了挤眼。 顾屿正要说话,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最后一个室友到了。 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出头,但含著胸,显得没那么挺拔。 长相普通偏老成,颧骨高,皮肤粗糙偏黑,一看就是在太阳底下晒过的。 他一个人扛著一个巨大的蛇皮袋,肩膀上还挎著一个帆布书包。 拉链坏了,用铁丝拧著。 身后没有家长。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屋子,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短暂停留了一下。 不是打量,更像是在评估环境。 然后他默默走到最后一张空著的床位前,把蛇皮袋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像怕弄出太大声响。 “孙磊。” 他说,声音不大,带著浓重的中原口音。 “河南的。” 沈昭野又蹦了起来: “河南!老铁——” “嗯。” 孙磊应了一声,就低头开始收拾东西了。 顾屿顺著爬梯下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扫了一眼这间不大的宿舍。 一个北京的,鬆弛得像在自家客厅。 一个南京的,安静得像一本合上的书。 一个河南的,沉默得像一块还没开刃的铁。 全是同班同学。 国际政治专业,2013级。 清华。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清华园里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色的法国梧桐。 这些人,放在后世的坐標系里,每一个都是经过千军万马廝杀才挤过独木桥的狠角色。 而现在,他们还只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 一张白纸。 顾屿忽然觉得,这趟清华,来得太值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从背包里摸出手机,给苏念发了条消息。 “宿舍安顿好了。室友都挺有意思。”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头顶床板底面某个前任学长用原子笔留下的涂鸦。 大学生活真好啊。 第427章 全省文科状元,是我女朋友 铺完床,掛好蚊帐,把苏念买的那些东西分门別类塞进柜子。 顾屿坐在床沿上环顾四周。 宿舍已经有了点人气。 沈昭野那边的桌上摆了一排零食,从旺旺雪饼到德芙巧克力,品类之齐全堪比小卖部。 季时安的书桌则已经码了半面墙的书,脊背朝外,整整齐齐。 孙磊那边最乾净,蛇皮袋还没完全拆开,只铺了床单和被子。 “哥几个!” 沈昭野从床上弹起来,一拍大腿, “大喜的日子,咱得庆祝一下吧?晚上我请客,咱们出去搓一顿!” 季时安从书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不用了吧,食堂——” “食堂?” 沈昭野一脸不可置信, “兄弟,今天是什么日子?清华入学第一天!你告诉我吃食堂?那不跟过年吃泡麵一个性质吗?” 他转向顾屿: “四川的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屿笑了一下: “有人请客,那肯定比食堂香。” “就是嘛!” 沈昭野立刻来了精神,又看向孙磊, “河南老铁,你呢?” 孙磊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 “齐了!” 沈昭野两手一拍, “我是北京人,你们来我地盘上了,这顿必须我请。地主之谊,没得商量。”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翻地图,嘴里念叨著五道口哪家馆子好,学校东门那条街有个新开的烤鱼不错,西门外头那个涮肉老字號排队要排半小时但值得。 “涮肉吧,” 沈昭野自己拍了板, “北京铜锅涮肉,你们四川人火锅吃腻了,换个口味。” 顾屿正要开口,沈昭野又补了一句: “就咱四个,简单,下楼就走。” “我可能……” 顾屿顿了一下, “得多叫一个人。” “谁?老乡?高中同学?” “女朋友。” 宿舍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沈昭野的表情经歷了一个从“隨意”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三连跳。 “等等,” 他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你说啥?” “女朋友。”顾屿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淡。 “你..你...你,你大一入学就有女朋友了?” “高中毕业在一起的。” 沈昭野张了张嘴。 季时安也从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镜片后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好奇。 就连一直沉默整理东西的孙磊,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不是,哥们儿,” 沈昭野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能考进清华,还能谈恋爱?你高中不用学习的吗?” 顾屿想了想: “也学。” “也学?” 沈昭野更震撼了,一屁股坐回床上, “我高三那一年,除了卷子和试题册,我连电视都没摸过。你告诉我你一边谈恋爱一边考了——你考多少来著?” “六百六十六。” 顾屿语气平淡,仿佛在报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六百六十六!这分够吉利的啊。” 沈昭野竖起大拇指,但明显在脑子里盘算著什么, “等等,你四川的考清华……你是理科还是文科?” “文科。” “文科?!” 沈昭野咂了咂嘴,音量拔高了一截, “兄弟,我可听说外省文科考清华,那招生名额少得令人髮指啊!全省加起来也就那么十几个二十几个吧?你这相当於在千军万马里杀出一条血路啊,牛逼。那你女朋友呢?也是清华?” “也是。” “也是清华?!” 沈昭野的音量已经控制不住了, “你俩双双考进清华?这什么神仙剧情?” 顾屿靠在墙上,双手枕在脑后,表情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 “她是我们省文科状元。” 这句话说完,宿舍彻底沉默了。 沈昭野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 季时安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孙磊站在蛇皮袋旁边,手里拎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动不动地看著顾屿。 “省……状元?”沈 昭野的声音都虚了。 “嗯。建筑学院的。” 沈昭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顾屿同志。” 他站起来,表情庄重,伸出右手, “我正式收回之前所有对你这头黄毛的偏见。你是我见过最猛的人。没有之一。” 顾屿没接那个握手,笑著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就正常处对象。” “正常?” 沈昭野瞪大了眼睛, “正常人能跟省状元处对象?你管这叫正常?” 他一边感嘆一边踱步,走了两个来回,突然停下来,一拍脑门: “那更得请了!不光请你,你女朋友也一块儿请了!多大点事!咱以后四年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关係得处好了。” 顾屿看了他一眼。 这人確实热情,但不討人厌。 北京孩子特有的那种自来熟,鬆弛、大方、不扭捏,带著股天然的江湖气。 “我问问她。” 顾屿掏出手机,给苏念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安顿好了?” 苏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清冷冷的,但顾屿听得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好了。你呢?” “在整理东西。” 顿了一下,苏念的声音降低了些,像是旁边有人, “我们宿舍几个人也说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 “巧了,” 顾屿笑了, “我这边室友也要请客。北京的,非要尽地主之谊。” “嗯。” “要不……两拨人合一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顾屿能想像苏念此刻的表情。 大概是微微皱著眉头,在心里权衡这件事的社交成本。 “几个人?” “我这边四个,加你那边几个?” “四个。我们宿舍也是四人间。” “那八个人,找个大桌就行。” 又沉默了一秒。 “行吧。” 苏念说,语气淡淡的,但没拒绝。 掛了电话,顾屿转向沈昭野: “成了。不过她们宿舍也是四个人,一块来。” 沈昭野眼睛一亮: “好傢伙,四个!” 他搓了搓手,咧嘴笑了起来: “哎我跟你说啊顾屿,我这人吧,上大学第一个目標就是找个对象。你已经贏在起跑线了,能不能拉兄弟一把?你女朋友的舍友……漂亮不?” “不知道。” 顾屿如实回答, “她今天刚搬进去,我也没见过。” “没事没事,清华的女生,能差到哪儿去?” 沈昭野给自己打气, “学霸嘛,气质肯定在线。” 季时安在旁边淡淡开口: “你对清华女生的期待值可能需要校准。” 沈昭野一愣:“啥意思?” 季时安没再说话,重新低头翻书。 顾屿差点笑出声。 —— 傍晚六点半,清华东门外。 沈昭野提前踩好了点。一家铜锅涮肉馆子,老北京风格,门口掛著红灯笼,里面热气腾腾的。 他提前打了电话订了个八人的包间。 四个男生先到了。 沈昭野换了件乾净的polo衫,头髮还特意抓了一下。 季时安依旧是那身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 孙磊穿了一件看不出顏色的旧外套,但洗得很乾净。 顾屿穿著苏念在西单给他买的那件灰色长袖t恤。 黄色的头髮在傍晚的路灯下格外扎眼。 沈昭野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眼睛盯著路口方向。 “来了没?” 他问了第三遍。 “说在路上了。” 顾屿看了眼手机上苏念发来的消息。 “紧张啥,又不是你见丈母娘。” “我这不是紧张,” 沈昭野正了正领口, “我这是第一印象管理。社交学,懂吗?” 顾屿还没来得及回嘴,视线扫到了马路对面。 四个女生正从校门方向走过来。 领头的那个,马尾扎得高高的,浅蓝色衬衫换成了一件白色的薄针织开衫,乾净利落。 夕阳的余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自带了一层柔光滤镜。 苏念。 她旁边跟著三个女生,高矮胖瘦各异,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 但顾屿的目光只在苏念身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 不是不想看。 是他太了解这个画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昭野的声音率先消失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他张著嘴,眼睛直直地盯著走过来的苏念,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季时安抬起了头。 眼镜片后面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但脖子微微红了。 孙磊站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但他的目光在苏念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看任何人都长了整整两秒。 苏念走到跟前,看了顾屿一眼。 “到了。” 就两个字。语气平淡,表情平静,好像只是在通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顾屿注意到,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稍微放慢了一点点,下意识地站到了他右手边半步的位置。 沈昭野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顾……顾屿。” 他的眼神在苏念和顾屿之间来回跳了三次。 “这是你女朋友?” “嗯,” 顾屿侧头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我室友。那位是沈昭野,北京的。” 苏念礼貌地点了下头。 沈昭野咽了口口水。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著所有人,用只有顾屿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兄弟。你不是猛。你是离谱。” 第428章 好消息有防晒,坏消息军训两周 包间不大,一张红木圆桌,中间架著铜锅,炭火烧得正旺。 八个人围桌坐下。 沈昭野自觉充当主持人,招呼服务员上菜的同时嘴巴也没閒著: “来来来,咱两边还不认识呢,趁菜还没上,先介绍一下!女士优先,苏念你就不用了,全省文科状元,你的大名我已经如雷贯耳了——你旁边的几位是?” 苏念端著茶杯,眼神往旁边扫了一圈,没接话。 坐在苏念左手边的女生先开了口。 “黄文岫。” 声音不大,但清楚,带著一股南方山区特有的软糯尾音。 她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头髮扎成利落的低马尾,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衝锋衣。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一棵刚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小树苗。 不够精致,但结实、鲜活。 “广西百色的,建筑学院。” 她补了一句, “第一次来北京。” 沈昭野张嘴正要说话,对面一个冷冽的女声直接切进来。 “裴见微。上海。建筑学院。” 九个字,句號分明,像在写判决书。 顾屿抬眼看了她一眼。 短髮齐耳,下頜线锋利,坐姿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 面前的筷子和勺子被她按照某种强迫症式的间距摆放整齐。 最后一个女生懒洋洋地举起手,像在课堂上敷衍地回答老师提问。 “鹿鸣——对,就是呦呦鹿鸣那个鹿鸣。杭州的。也是建筑学院。”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圆圆的脸蛋自带亲和力, “你们別看我长这样,我不是来清华搞笑的,我是正经考进来的。” 沈昭野立刻接话: “谁说你搞笑了?”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说的。” 鹿鸣毫不客气地指了指他。 包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沈昭野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社交达人的从容,举起茶杯 :“行,认识一下。我沈昭野,北京土著,人大附的。这位是季时安,南京来的,保送生,读书特別猛。那位是孙磊,河南的,闷声干大事的类型。最后这位——” 他把手一指顾屿,加重了语气。 “顾屿,四川锦城来的。我们宿舍唯一一个带女朋友来报到的狠人。” 苏念的茶杯顿了一下。 顾屿面不改色:“他说的狠人是褒义。” “当然是褒义!” 沈昭野一拍桌子, “绝对的褒义!” 铜锅里的水开始翻滚。服务员端上来切得薄如蝉翼的手切羊肉、白菜豆腐粉丝和一碟碟芝麻酱小料。沈昭野一边招呼大家涮肉,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包中南海。 “抽菸不?” 他晃了晃烟盒,先递向顾屿。 “不了。” 顾屿摆了摆手, “戒了。” 沈昭野挑了挑眉,烟盒悬在半空: “哟,有毅力啊。大学之前抽的?高中压力大偷偷抽?” “也不算偷偷。” 顾屿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戒了十多年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昭野手里的烟盒差点掉桌上。他瞪著顾屿,嘴角抽了抽: “兄弟,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岁,戒菸戒了十多年?” 沈昭野开始掰手指, “那你是几岁开始抽的?五岁?六岁?” “大概吧。”顾屿把烫熟的羊肉捞出来,蘸了点芝麻酱,面不改色地往嘴里送。 沈昭野把烟盒往桌上一墩,双手一摊,衝著其他人宣布: “得嘞,咱这屋不光有状元家属,还有个修仙的。五岁抽菸——你那会儿是抽奶粉袋儿呢?还是拿吸管懟菸捲儿?” 鹿鸣“噗”地笑出声,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这个冷笑话我给八分,沈昭野你的吐槽我给九分。” “那必须的,” 沈昭野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胸口, “北京孩子捧哏是祖传手艺。” 顾屿没解释。 他確实戒了十多年。 前世大学开始抽,工作后一天两包,创业失败那年戒的。 算下来,从戒菸到重生前,整整十二年没碰过。 只不过这辈子,没人会信。 沈昭野最终把烟盒揣回了兜里,摇了摇头: “得,今天有女生在,我也不抽了。顾屿你这冷幽默水平可以啊,回头咱们宿舍四个搞个脱口秀。” 菜上齐了。 八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围著一口铜锅,吃得热气腾腾。 话题从各自的高考分数聊到报志愿时的纠结,从北京的公交地铁聊到各自家乡的特產。 鹿鸣向所有人安利西湖醋鱼,被裴见微冷冷回了一句“那道菜的酸甜比例在热力学上就是不合理的”。 黄文岫安静地听著,偶尔笑一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文岫你家百色哪个县啊?” 沈昭野问。 “乐业。” 黄文岫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 “在山里头。我们那个村,从县城坐班车还要三个多小时。” “三个多小时?” 沈昭野有点吃惊, “那你来北京……” “先坐摩托车到镇上,再坐班车到县城,再坐大巴到南寧,然后火车到北京。” 黄文岫掰著手指数,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全程大概四十个小时。” 桌上安静了一两秒。 “我们村出大学生不多。” 黄文岫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自怜, “考上清华那天,全村放了鞭炮。村支书说要给我立个牌子,我说別立了,等我毕业回去给村里修条路,比牌子实在。” 沈昭野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適的话接。 季时安安静地看了黄文岫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顾屿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黄文岫。 百色。 学建筑。立志回乡。 顾屿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对这个人那么眼熟。 前世的记忆模糊地翻涌上来。 他记得自己曾在某个深夜刷到过一条新闻推送,一个从大山走出来的北师大硕士,主动请缨回到家乡当驻村第一书记扶贫,在一个暴雨之夜…… 顾屿垂下眼,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平常的样子。 他端起茶杯,冲黄文岫示意了一下。 “修路好。” 他说,语气很轻, “比什么牌子都好。” 黄文岫冲他笑了笑。 顾屿又扫了一圈桌上这些人。 沈昭野,京圈中產,天然的政治嗅觉和信息节点。 季时安,学术狂人,未来的顶尖智库料子。 孙磊,寒门铁人,执行力和意志力都是稀缺资源。 黄文岫,大山里长出来的赤子,眼睛里有光。裴 见微,硬核极客,理工科思维装在文科身体里。 鹿鸣,看似佛系实则通透,天生的社交润滑剂。 再加上坐在他右手边、安静吃著涮肉的苏念。 清华。 这地方果然是人才密度最高的地方。 顾屿前世没上过这样的学校。 他的大学在一所普通二本,室友们毕业后各奔东西, 大部分人过著不好不坏的日子。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人脉”,以为人脉就是加微信、递名片、喝酒吹牛。 这辈子他懂了。 人脉不是认识谁,是和谁一起成长过。 这张桌上坐著的每一个人,十年后都会站在各自领域的某个位置上。 而他们共同的起点,就是此刻这口冒著热气的铜锅。 “对了,” 鹿鸣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军训几號开始来著?”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桌面上炸开了。 沈昭野的表情瞬间垮了:“別提了。后天。八月二十三號。” “两周对吧?” 鹿鸣掏出手机翻了翻,“到九月六號?” “十四天。” 裴见微精確补充。 “十四天!” 沈昭野往椅背上一靠,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北京八月底的太阳你们知道有多毒吗?去年我表哥军训回来,脸上脱了三层皮,跟换了个人似的。” “河南也毒。” 孙磊难得主动开口,声音闷闷的, “不过应该比高中的还是轻点。” 季时安波澜不惊地翻了一页脑中的书: “清华军训强度在北京高校里排前三。” “你这是安慰人呢还是补刀呢?” 沈昭野哀嚎。 黄文岫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 “我们那边从小上学都要走山路,晒太阳习惯了。” 鹿鸣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豆腐,幽幽地说: “我已经买好了三瓶防晒霜。” 裴见微瞥了她一眼: “防晒霜的防护效果在持续出汗条件下会衰减百分之六十以上。” “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鹿鸣苦著脸。 “会晒黑。” 裴见微简洁地翻译。 苏念放下筷子,看向顾屿。 “你呢?” 她问,语气平淡,但顾屿听得出那层关心被包裹在日常问话里。 “我?” 顾屿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晒就晒唄。反正我这头黄毛够扎眼了,再黑一点说不定更有辨识度。” 苏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没拆封的防晒霜,“啪”地放在顾屿面前的桌上。 安耐晒,金瓶。 “……你隨身带这个?” “多买了一支。” 顾屿看著那瓶防晒霜,忽然觉得北京八月底的晚风,吹在脸上还挺舒服的。 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著泡。八个年轻人的笑声和抱怨声混在一起,飘出包间,融进了五道口嘈杂的夜色里。 第429章 拒绝企鹅逼氪,老子要做真西游! 2013年8月27號,深圳,南山区。 科技园的夜晚永远不缺灯光。 企鹅大厦的楼层一格格亮著,楼里无数人正加班赶工。 而从这栋大楼步行十五分钟的一条小巷子里,有一家没有招牌的苍蝇馆子。 油烟机嗡嗡作响,几张塑料桌子往人行道上一摆,就是露天包间。 冯驥把第三罐珠江啤酒摁在塑料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铝罐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今年二十七岁,穿著一件洗得起球的黑色卫衣,头髮乱糟糟的,胡茬冒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大学生,而不是企鹅互娱量子工作室的主策划。 对面坐著三个男人,状態也好不到哪去。 老陈,技术美术总监,禿顶面积在过去三个月扩张了百分之三十。 阿杜,战斗系统设计师,左手食指上缠著创口贴,是前天在会议室拍桌子太用力磕破的。 小凯,最年轻的关卡策划,刚入职一年半,眼圈发青,像熊猫。 四个人面前摆著一堆空啤酒罐、半盆没怎么动的水煮肉片,和一碟花生米。 空气里瀰漫著辣椒油、啤酒泡沫和深圳十一月夜晚那种黏腻的潮湿感。 “今天的会,你们都听到了。” 冯驥开口了。声音不大,被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衬得有些飘忽。 没人接话。 老陈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发出“咔嚓”的脆响。 阿杜低著头,盯著桌上一滩洒出来的啤酒沫,食指在桌面上画著圈。 小凯缩著脖子,像是害怕冯驥接下来要说的话。 “运营那边发了正式邮件。” 冯驥把啤酒罐往旁边一推,掏出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血丝, “从下个月的版本更新开始,黑风山副本的boss掉落概率下调百分之四十。同时上线天命宝箱,九十八块一个,有概率开出金色武器。” 他念完这段话,把手机“啪”地扣在桌上。 “概率多少?” 老陈问。 “百分之零点五。” 老陈嚼花生米的动作停了。 “还有。” 冯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平静, “春节版本,他们要求加入vip等级系统。充值累计达到一万块的玩家,战斗属性永久加成百分之十五。” 塑料桌微微震了一下。 是阿杜的拳头砸上去的。 “操他妈的。” 阿杜骂了一声,字字咬得极重, “百分之十五?我花了八个月平衡的数值体系,他们一封邮件就给我废了?” “不是废了,” 冯驥纠正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是从根上刨了。数值崩了,技能平衡崩了,pvp崩了,公会生態崩了。链式反应。” “那咱们当初做的那套以操作定输贏的战斗哲学呢?” 小凯终於开口了,声音有点发抖, “当初立项的时候,老大你不是拍著桌子跟上面说的吗?这款游戏要让玩家靠技术说话,不靠钱包——” “我说了。” 冯驥打断他。 他又拿起一罐啤酒,“嗤”地拉开拉环。白色泡沫涌出来,顺著指缝流下去,他也不擦。 “我在立项会上说了,在评审会上说了,在每一次跟运营的联席会上都说了。” 他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两下。 “但这是企鹅。” 这四个字像一块铁板,“咣”地砸在桌面上,把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挣扎都压在了底下。 老陈沉默了很久,摸出一包芙蓉王,抽出一根,没点,夹在指间转著。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老陈嘆了口气, “从去年cg发布之后,上面就开始跟我聊变现路径了。当时说得好听,先把口碑做起来,付费模型后面再討论。呵,討论。討论的结果就是——kpi不达標,整个工作室的年终奖砍三成。” “你们知道最让我噁心的是什么吗?” 冯驥把空啤酒罐叠在另一个上面,一只一只地摞,像在搭一座摇摇欲坠的塔。 “不是氪金系统本身。说实话,游戏要活下去,合理的付费设计我能接受。哪怕是卖皮肤、卖外观、卖便捷道具,都行。但他们要的不是这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人。 “他们要的是鞭子。” “用付费差距当鞭子,抽著那些不充钱的玩家往充钱的方向跑。让免费玩家觉得自己是垃圾,让氪金玩家觉得自己是爷。这不叫付费设计,这叫——”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阉割。” 小凯的手在发抖。 他是团队里最年轻的,也是最理想主义的。 去年校招进来的时候,面试时对冯驥说“我就是衝著《斗战神》来的,我想做一款让中国玩家骄傲的网游”。 那时候冯驥看著这个毛头小子,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 “老大。” 小凯的声音闷闷的, “那我们怎么办?” 冯驥没回答。他摸出手机,打开了一个app。 图標是一团淡蓝色的星云。 星云游戏平台。 屏幕上罗列著一个个游戏的封面:《鹅鸭杀》稳居首页推荐位,旁边是一款像素风的独立游戏《黑暗回声》,再往下是一款叫《人类一败涂地》的物理引擎解谜游戏,评分9.2。 冯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了老陈。 老陈接过来,眉头皱了起来。 他上下滑动著屏幕,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某种微妙的震动。 “这是什么?” 阿杜凑过来看。 “星云。” 老陈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让阿杜和小凯都能看到。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我听说过这个平台……是『迴响科技』搞的。就是那个从任总手里硬生生抠走十个亿,最近又截胡阿里买下高德地图的那条猛龙。” “迴响科技?” 阿杜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做新闻app和地图的,跑来搞游戏平台?” “不只是平台。” 冯驥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了星云的开发者后台页面。 他两周前用个人邮箱註册了一个开发者帐號,没告诉任何人,“你们看看这个分成比例。” 三个人凑过去。 屏幕上白纸黑字写著:开发者获得70%收入分成,平台抽成30%。 “七三开?” 老陈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年,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对比一下?” 冯驥说,语气很淡。 不需要对比。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楚——企鹅的渠道分成,游戏开发者到手最多也就拿三四成。 “还有这个。” 冯驥往下滑,调出一段公告。 【星云“新星计划”:面向全球独立游戏开发者,凡通过审核的原创作品,首年平台分成全额返还,並提供最高500万人民幣的开发资金支持。不涉及股权,不干预创作。】 阿杜把手里的啤酒罐捏扁了。 “不涉及股权,不干预创作。” 他把这八个字又念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陈盯著那段公告,只觉如溺水者抓住浮木: “这条件太诱人了,简直像是专门为我们量身定製的避风港。尤卡,你怎么知道这个平台的?” 冯驥沉默了两秒,端起那罐已经没气的啤酒喝了一口: “半年前,《斗战神》『万妖集结』cg刚发、风头最盛的时候,迴响科技的猎头找过我。” 三个人都愣住了。 半年前?那时候他们正处於士气最旺盛、最理想主义的巔峰,谁会想到去挖一个如日中天项目的主策划? “当时我觉得他们是疯了,或者就是个不懂行的暴发户。” 冯驥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波动, “但那个猎头没有强行挖我,只留下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企鹅的kpi大棒砸下来,当你发现自己在这座庞大的商业机器里只能戴著镣銬跳舞时,星云永远为你的『西游梦』留著一张空白支票。” 冯驥闭了闭眼: “两周前,运营第一次提vip系统的时候,我点开了他们发来的连结。” 老陈把手机还给冯驥,靠在塑料椅背上,仰头看著深圳灰濛濛的夜空。几颗星星若隱若现,被城市的光污染吞噬了大半。 “尤卡。” 老陈叫了冯驥的花名, “你想走?” 第430章 辞职!带走核心团队,去拿那张空白支票 冯驥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座啤酒罐塔推倒了。 铝罐“哗啦啦”地滚了一桌,有两个掉到地上,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空洞的声响。 “你们还记得大半年前,也就是雅安地震那阵子,有个女人来找我吗?” 老陈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那天冯驥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十分钟,回来后表情很奇怪,说“迴响科技的ceo亲自飞来深圳想挖我”,然后就没了下文。 “那个人就是林溪。” 冯驥把最后一罐啤酒拉开,泡沫溢出来,他却没喝。 “她跟我说了一段话,我这大半年来一直忘不掉。”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塑料桌布“哗哗”响。 远处企鹅大厦的灯光依然明亮,像一只永远不眨眼的巨兽。 “她说——” 冯驥顿了一下,仿佛在从记忆里精確地打捞那几句话。 “我们老板让我转告你,他很欣赏你在《斗战神》里展现出的野心。如果有一天,当你发现自己在那座庞大的商业机器里只能戴著镣銬跳舞时。在锦城,有一个叫星云的地方,永远为你的西游梦留著一张空白支票。” 菸头的火光在老陈指间明灭了一下。 “空白支票?” 阿杜半信半疑, “这话说得漂亮,但哪个老板不是谈理想的时候热泪盈眶,算kpi的时候六亲不认?” “所以我当时没答应,甚至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冯驥把啤酒罐放下, “那时候《斗战神》的cg刚爆了,全网都在夸。我觉得我能扛住,觉得只要品质到位,企鹅不会逼我做那些噁心事。”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苦。 “现在呢?” 他摊开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双手敲过几十万行策划案,画过上百张关卡草图,在无数个通宵的夜里攥著滑鼠打磨每一个怪物的攻击判定框。 “现在他们要我在悟空身上掛个价签。” 这句话说出来,桌上的气氛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小凯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 老陈把烟掐灭在啤酒罐拉环上,良久才开口: “你查过那个平台的背景吗?迴响科技……我只知道他们做《今日热点》做得很猛,把门户网站搅得鸡飞狗跳。但做游戏平台,他们有这个基因?” “我查过。” 冯驥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冯驥把界面切到了一个叫《鹅鸭杀》的游戏页面, “这款游戏我玩了三周,社交推理类型,设计非常聪明。里面完全没有付费数值,所有的付费都是装饰性皮肤。最关键的是,游戏登录器本身就是星云平台的客户端。” 他看著三个人,放慢了语速。 “你们不觉得这个设计思路很熟悉吗?” 老陈眼皮跳了一下: “你是说........” “steam。” 冯驥说出了那个名字。 steam。 valve公司的数字游戏发行平台。 2013年的steam,对於中国玩家来说,还是一个需要翻墙、绑定外幣信用卡、下载速度感人的半地下產物。 贴吧里的核心玩家会聊g胖的夏促冬促,但普通玩家连“steam”怎么拼都不一定知道。 “你的意思是,这个星云,想做中国版的steam?” 阿杜放下了手中变形的啤酒罐。 “不是想做。” 冯驥摇头,“已经在做了。而且他们比steam更狠。” 他把星云平台的首页重新展示给三个人看。 “你们注意到没有?星云的游戏排序逻辑跟steam不一样。steam是社区驱动、用户评测、愿望单推荐。但星云用的是算法推荐,跟《今日热点》那套一模一样的信息流逻辑。” “它在用做新闻的方式推游戏?” 小凯瞪大了眼睛。 “对。你玩了什么类型的游戏,你在哪个关卡停留时间最长,你在什么时段打开平台。这些数据全部在后台跑。然后它给你推荐你可能喜欢但从没听说过的独立游戏。” 冯驥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测试了一下,推荐精准度高得有些嚇人。我怀疑他们打通了底层数据。我当时是用qq快捷授权註册的,星云可能直接抓取了我在迴响科技其他產品(比如今日热点、极光直播)里的瀏览標籤。” “上周它给我推了一款叫《去月球》的rpg。像素画面,没有战斗系统,就是纯剧情。讲的是两个医生帮一个临终老人实现去月球的梦想。” 他顿了一下。 “通关的时候我哭了。” 量子工作室的主策划,企鹅互娱最有才华的游戏设计师之一,坐在深圳路边的大排档,当著三个同事的面,说出了“通关的时候我哭了”这几个字。 没有人笑。 “这才是游戏。” 冯驥的声音变得很轻,但很坚定, “不是数值膨胀,不是概率陷阱,不是抽卡连保底。是故事,是情感,是那种让你放下手柄之后还会想很久很久的东西。” “这种游戏在企鹅能立项吗?”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 “不能。”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一阵醉汉的吆喝声,和烧烤摊翻动铁签子的“哗啦”声。 “尤卡。” 阿杜站了起来。 他比冯驥大两岁,是《斗战神》战斗系统的核心设计者。 每一个怪物的攻击模组、每一套连招的帧数判定、每一次闪避的无敌帧——都是他一帧一帧调出来的。 “你要是走,我跟你走。” 冯驥看著他。 “別看我。” 阿杜抹了把脸,啤酒气涌上来,脸红得像关公, “我受够了。上周运营那帮人跟我说,要在pvp里加一个战力压制机制。战力差距超过五百点,低战力的玩家攻击自动降低百分之二十。” 他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管这个叫引导付费的正向激励。” “我管这个叫,去他妈的。” 老陈沉默了很久。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標註为“老婆”的號码,盯了几秒,又锁了屏。 “我有房贷。” 他说。 冯驥没有劝他。 “老陈,我从来不道德绑架任何人。” 冯驥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四年的老搭档, “你四十了,孩子下学期要上幼儿园,老婆在关內上班,你的顾虑我都懂。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尊重。” 老陈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让我想想。” 他嗓子有些发紧, “给我两天。” “行。” 冯驥点头。 小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老大,我不用想!” 他眼睛亮得嚇人, “我本来就是冲你来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再说我才一年半工龄,连n+1都赔不了几个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冯驥被他这股愣劲逗笑了,伸手在小凯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急什么。我还没说要走呢。” “不是,老大你这不已经——” “我说的是,” 冯驥打断他,表情认真起来, “在走之前,我得確认一件事。” “什么事?” 冯驥又掏出手机,翻到了大半年前林溪留下的那个私人號码。 “林总说给我留了一张空白支票。” 冯驥盯著那个號码, “我得看看,这张支票到底是空头的,还是真的能兑现。” “怎么確认?” 小凯问。 “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 冯驥站起身,把桌上的空啤酒罐一个个捡起来,码到桌子边缘,像是在做某种强迫症式的收尾工作。 他的目光越过巷口,看向远处那栋依然灯火通明的企鹅大厦。 “悟空不该被关在笼子里卖票。” 冯驥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应该站在花果山的最高处,手里拎著金箍棒,俯瞰三界。” 老陈低下头,拿起那根一直没点燃的烟,在指间转了三圈,最后放回了烟盒里。 “两天。” 他说。 冯驥看著他。 “给我两天。” 老陈站起来,推开了塑料椅子, “你打电话的时候,帮我也问一句。他们要不要一个禿了百分之四十的技术美术总监。” 冯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这大半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出来。 “走,回去收拾东西。” 四个人从苍蝇馆子里出来,踩著深圳深夜的柏油路,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背后,企鹅大厦的灯光依然亮著。 但他们没有回头。 走到路口,冯驥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那个保存了大半年的號码。 “喂,林总。对,我是冯驥。” “我想通了,能不能见面聊聊。我明天请假飞锦城。” “什么?不用来锦城?直接去北京和你们老板谈?” “哦,他最近在北京?” “出差吗?方便约个时间见面吗?” “不一定有空?为什么?” “……什么?他在清华军训?!” ps:【糊涂旧岛】大佬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三章第一章 第431章 陆老师,我明天要生病 八月二十三號,早晨六点十五分。 顾屿被一阵刺耳的哨声从床上炸了起来。 他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耳边就传来沈昭野杀猪般的哀嚎: “这也太早了吧!太阳都没醒呢!” 季时安已经在叠被子了。动作精准,稜角分明,像在折一件艺术品。 孙磊更快。 他在哨声响之前三分钟就起了床,顾屿昨晚睡前瞥见他手机闹钟设的是六点整。 顾屿翻身下床,拿起苏念给他的那瓶安耐晒金瓶,拧开盖子,挤了一坨在手心里,往脸上糊了一层。 沈昭野从上铺探出脑袋,头髮炸成鸡窝,双眼迷离: “兄弟,你搁那儿抹啥呢?” “防晒。”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抹防晒?” “女朋友给的。” 沈昭野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行,你贏了。” 六点四十五分,紫荆操场。 清华的军训阵仗確实比普通高校大一档。 教官清一色是某军区的现役军人,站姿笔挺得像用铅垂线校过,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下半张被晒成古铜色的脸。 顾屿站在国际政治专业方阵的第二排。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来自教官的“特別关注”。 原因很简单。 他的黄毛。 整个方阵四十多號人,清一色黑髮,只有他脑袋上顶著一片亮眼的金黄。 在八月北京的阳光下,那颗脑袋简直像装了一盏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教官姓赵,二十五六岁,个头不高但肩膀很宽,嗓门大得能把鸽子震下来。 他沿著队列走了半圈,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顾屿。 “那个黄头髮的。” “到。” 顾屿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声音洪亮。 赵教官走到他面前,从下往上打量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这头髮……入学前没人跟你说要剪吗?” “报告教官,” 顾屿面不改色, “染的时候说的是亚麻色,没想到这么显眼。” 赵教官嘴角抽了一下。 “行。你今天先给我站第一排来,站排头。我得看著你。” 赵教官指了指他, “本周末休息半天,立刻去理髮店给我染回来,或者直接推个圆寸!下周一我再看到这头黄毛,你就別站在队列里了!” “是,教官!” 顾屿大声回復。 於是顾屿被拎到了第一排最左边的排头兵位置。整个方阵最显眼的位置,配上整个方阵最显眼的发色。 沈昭野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通红。 站军姿。 这是军训第一课,也是最枯燥的一课。 八月下旬的北京,气温三十三度,湿度七十以上。 太阳不是晒人,是煮人。脚下的水泥地面像一块烧热的铁板,热气从鞋底往上蒸。 十五分钟后,后排开始有人晃。 二十分钟,有个男生的膝盖在发抖。 三十分钟,一个女生脸色发白,被医疗队扶走了。 顾屿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呼吸均匀,重心稳稳地落在两脚之间。 前世创业失败那几年,他养成了晨跑的习惯。 重生之后,尤其是高二体育课晕倒那次之后,他开始系统地训练体能。 伏地挺身、深蹲、平板支撑、五公里慢跑,一天不落地坚持了一年多。 这具十八岁的身体,经过一年的系统打磨,底子比同龄人厚了不止一截。 赵教官在队列间来回巡视,走到顾屿面前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顾屿的站姿——脊背挺直,下巴微收,两手贴裤缝线,连手指都没有动。 赵教官眯了眯眼。 什么都没说,走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沈昭野瘫在树荫下,把军训帽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 “顾屿,你体能怎么这么好?你高中是体育特长生?” “不是。就是平时跑跑步。” “跑跑步能跑出你这个效果?” 沈昭野掀开帽子,一脸怀疑, “你那站军姿的姿势,赵教官都多看了你两眼。” “可能是看我头髮。” “……也有道理。” 军训第三天,下午三公里跑。 赵教官吹了声哨,方阵开始绕操场跑圈。 顾屿跑在第一个。 他控制著节奏,不快不慢,呼吸匀称。 身体微微前倾,步幅稳定,每一步落地都精確地踩在同一个频率上。 跑完三公里,他甚至没怎么出大汗。 赵教官站在终点线,掐著秒表,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又看了看顾屿。 “你叫什么?” “报告教官,顾屿。” “哪个省的?” “四川。” 赵教官把秒表揣进兜里,点了点头,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一度:“不错。” 然后他转向后面那群喘得像风箱的同学们: “看看人家!黄头髮的都跑完了你们还在喘!” 顾屿默默地想:这个標籤怕是要跟他四年了。 军训的日子枯燥且规律。 站军姿、齐步走、正步走、跑步、拉歌、晚上政治教育。 顾屿意外地发现,这届清华新生里,並没有出现他在某些网络小说里读到过的那种典型配置。 什么世家公子当眾挑衅、什么富二代紈絝仗势欺人、什么情敌三番五次找茬。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能考进清华的人,不管家境如何,至少智商和情商的下限都不低。 大家都是成年人,见面客客气气,训练认认真真,没有谁会在军训场上搞出什么么蛾子。 倒是有一件事,让顾屿觉得有点意思。 军训第五天傍晚,休息时段,顾屿去操场边的饮水机接水。 排队的时候,前面一个建筑学院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两秒,开口了。 “同学,你认识苏念吧?” 顾屿拧开水杯盖: “认识。” 那个男生长得不错,一米八出头,浓眉大眼,晒黑了之后反而多了几分稜角,军装穿在身上有模有样。 他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我看她朋友圈的照片,你们……” “是我女朋友。” 顾屿接完水,拧上盖子,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男生的表情经歷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先是失落,然后是释然,最后居然冲顾屿点了点头,语气真诚: “厉害了兄弟。” 然后他端著杯子走了,背影坦荡,没有一丝纠缠。 顾屿看著那个背影,心里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甚至有点失落。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应对情敌的话术,从“我理解你的感受”到“但她是我的”,台词在脑子里排练过三遍。 结果人家一听有对象,连多问一句都没有,转身就走了。 清华的同学,素质高到让他无处发力。 太文明了。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八面玲瓏这件事,对顾屿来说没什么难度。 两辈子加起来三十多年的社会阅歷,足够他在任何一个社交场合游刃有余。 他跟赵教官的关係处得不错,跟隔壁方阵的同学也能聊两句,甚至帮孙磊挡过一次赵教官的点名。 孙磊那天中暑了,硬撑著站军姿,顾屿看出来了,主动举手报告说自己肚子疼要上厕所,趁机把孙磊一块儿拉到了阴凉处。 孙磊坐在树荫下,灌了半瓶水,脸色才慢慢恢復。 他看了顾屿一眼,没说谢谢,但把自己午饭省下来的那个苹果递了过去。 顾屿接了。 这就够了。 军训第七天。 晚上八点半,顾屿躺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翻了翻今天林溪发来的工作匯报——冯驥確认明天飞北京,航班是早上十点落首都机场的国航ca4108。 明天上午九点集合,全天训练,请假需要辅导员和教官双重批准。 顾屿退出林溪的对话框,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新存的號码。 陆知远。 他们国际政治专业的辅导员,博士三年级在读,戴黑框眼镜,瘦高个,说话温温吞吞的,看起来像个书生,但报到那天发军训须知的时候,语气里带著十足的认真。 【陆老师,我明天要生病,请假一天。】 【???】 第432章 时代的交错,当老牌策划遇上最强新生 2013年8月30號,上午十点四十分。 北京,海淀区,清华东门外两条街。 冯驥盯著茶楼门口那块写著“清漪阁”的木匾,觉得这三个字起得挺文雅,但配上楼底下那家沙县小吃的招牌,文雅感就打了六折。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三个人。 老陈背著个黑色双肩包,里面装著他的macbook pro和两块移动硬碟。 阿杜把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一副谁欠了他三百万的表情。 小凯拖著个小行李箱,眼圈还是青的,但眼睛亮得嚇人。 四个人今早四点多就起了床,赶五点半从深圳宝安起飞的早班机,八点半落地首都机场。 出了航站楼打了辆车,司机听说去清华附近,多看了他们两眼,大概觉得这几个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不太像学生家长。 上了二楼包间,四个人围著一张老式红木茶桌坐下。 服务员上了一壶龙井。 冯驥把茶杯推到一边,打开手机,把屏幕朝向另外三个人。 “我这几天又查了一遍。” 屏幕上是他花了整整一个通宵整理的笔记。 文本编辑器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分成了五个板块,每个板块用加粗標题標出来,像一份標准的竞品分析报告。 【星云平台·深度拆解】 老陈凑过来,眯著眼看了两秒,本能地伸手把手机拿过去,开始从头往下翻。 “第一,分成比例。七三开,这个咱们昨天聊过了,確实比企鹅良心太多。但光靠分成比例吸引开发者,那叫价格战,不叫生態。真正让我觉得有搞头的,是第二条。” 冯驥伸出两根手指。 “算法推荐。” 阿杜皱眉: “游戏平台搞算法推荐?steam都没这么干过。” “所以我说它不是在做中国版steam。” 冯驥的语速变快了,这是他每次进入策划討论状態的习惯, “它在做一个比steam更激进的东西。你想想,steam的核心推荐逻辑是什么?社区评测加愿望单加打折促销。本质上是人找游戏。但星云那套推荐系统,是游戏找人。” 他从老陈手里拿回手机,翻到自己的测试截图。 “我用了三个马甲號做ab测试。第一个號只玩射击类,第二个號只玩解谜类,第三个號隨机点。三天之后,三个號的首页推荐完全不一样。射击號给我推了一款叫《收穫日》的合作射击,解谜號给我推了《机械迷城》,隨机號推的是热门榜单。” “我查了,他们为了餵养这个推荐算法,前期花钱买断了几百款国內外单机小游戏和flash重製版的授权塞进库里,虽然多半是凑数的。” 冯驥停顿了一下, “但这套底层画像系统跑得极其精准。我怀疑这套算法和《今日热点》是同一个底层引擎。” 老陈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在座四个人都是游戏行业的从业者,不是象牙塔里的学生。 他们太清楚“算法推荐”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它意味著流量分配权。 在企鹅的体系里,一款游戏能不能火,七成取决於能不能拿到首页推荐位。 而推荐位的分配权,掌握在运营部门手里,本质上是一种人治。 谁跟运营总监关係好,谁的kpi数据漂亮,谁就能拿到流量。 但如果推荐逻辑变成了算法驱动呢? 那就意味著,一款没有任何背景的独立游戏,只要內容质量够硬,玩家留存数据够好,就能被算法自动识別並推到对应用户面前。 “这对独立游戏开发者来说,相当於打开了一扇天窗。” 小凯立刻接话, “以前做独立游戏最大的痛点不就是没渠道吗?酒香也怕巷子深。但如果星云的算法真的能做到精准匹配——” “就不需要跪著求渠道了。” 阿杜接了下去。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 冯驥又翻出第三条。 “新星计划。首年分成全额返还,最高五百万开发资金,不涉及股权,不干预创作。” 他把这段念了一遍,然后抬头看著三个人。 “你们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哪个平台敢说不干预创作这四个字?”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是没有。 “我昨晚还查了一个东西。” 冯驥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迴响科技最近在资本市场的动作。他们刚用全现金控股了高德地图,再加上之前的今日热点和极光直播,甚至还全资收购了a站。” 阿杜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全现金控股高德?那得多少钱?” “天价。” 冯驥的声音平了下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迴响科技的创始人根本不是在做单一的產品,他是在建基础设施。流量、地图、社区,他全都要。游戏在他眼里,只是这套庞大生態里的一环,是用来跑通商业闭环的工具,而不是唯一目的。” “但星云平台不一样。” 冯驥顿了一下, “星云的定位是渠道,是生態。他不需要自己养几千人的团队去死磕每一款游戏,他需要別人来做。这就是为什么他敢开出那种优厚的条件——因为他要的不是去压榨某一款作品的短期流水,他要的是把顶尖的开发者拉进他的阵营。”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清华方向隱约的口號声,大概是哪个院系在操场上跑步训练。 老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磕了一声。 “尤卡,有个事儿我一直没问。” “问。” “你打电话给那个林总,她到底怎么说的?” 冯驥沉默了两秒。 “她说,他们老板愿意见我。今天上午。” “就在北京?” “就在这儿。这个茶楼,这个包间。” 冯驥指了指脚下, “林总提前订好的。” “那人呢?” 阿杜看了眼手机, “都快十一点了。”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 冯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指间。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正消化著一个超出认知范围的信息。 “林溪跟我说,他们老板最近不方便,因为他在清华大学。” “出差?谈合作?” 老陈猜测。 “不是。” 冯驥把那根烟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军训。” 包间里静了一瞬。 小凯第一个反应过来: “军训?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冯驥的声音很平, “清华大学,大一新生,军训。今年刚入学。” 三秒。 五秒。 “等一下。” 阿杜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你说迴响科技,就是去年跟企鹅做十个亿交易的那个迴响科技,它的创始人。” “大一新生。今年高考刚考完。” “十八岁?” “十八岁。” 阿杜的表情经歷了一个从困惑到荒诞的完整过程。 他扭头看了看窗外,又转回来,要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確定那个林溪不是在逗你?” 老陈放下茶杯,神色严肃, “尤卡,这件事不对劲。一个十八岁的小孩,怎么可能。” “我查过工商信息。” 冯驥打断他, “迴响科技的法人代表確实是林溪,但天眼查上所有的股权穿透都指向同一个自然人。那个人没有公开信息,没有媒体曝光,像是被刻意藏起来的。”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了桌上。 “迴响科技的实际控制人,可能真是个学生。” 包间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凯嘴巴张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陈坐在那里,盯著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一片一片地看,好像那些叶子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阿杜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灌进来。八月底北京的风带著热气,但至少能让人確认自己还醒著。 “如果是真的。” 阿杜背对著所有人,声音闷闷的, “那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把茶桌上的水渍照得发亮。 远处隱约能听到操场上整齐的踏步声和教官的哨音。 冯驥想,那个人说不定此刻就在那片操场上站军姿。 一个坐拥百亿资產的老板,在烈日底下和一群十八岁的孩子一起喊“一二一”。 荒诞。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灰色长袖t恤的少年站在门口。 短短的平头,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下頜线很锋利,身上还带著一股理髮店洗髮水的清香。 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兵营里出来的新兵蛋子。 唯一不太一样的是他的眼睛。 他扫过包间里四个人的目光平静从容,没有任何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紧张或怯意。 “不好意思,来晚了。” 少年笑了一下,语气带著点歉意。 “本来跟辅导员请了病假出来见你们,结果出校门前被教官逮住,非逼著我先去理髮店把头髮推了才放行,耽误了点时间。” 其实到了大学,特別是清华这种高等学府,请假远没有高中那么死板。 辅导员看的是你的態度,你愿不愿意学、甚至愿不愿意参加军训,很大程度上全看你自己,只要手续合规,没人会死盯著你。但教官显然不这么想,对那头黄毛可谓是执念深重。 冯驥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门口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嘴唇动了一下。 大脑死机了整整三秒。 第433章 钦点CEO!把这十亿变成国產游戏的脊樑 顾屿走进包间,隨手带上了门。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龙井茶壶和四个表情各异的男人,目光最终落在了正对著门坐著的那个人身上。 黑色卫衣,胡茬,乱糟糟的头髮,眼底带著血丝,但瞳孔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那是一种顾屿很熟悉的光。 它不来自金钱,不来自权力,而是来自某种近乎偏执的、还没被现实磨灭的信仰。 冯驥。 前世,顾屿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2020年8月20日。 那天他在b站首页推了一条视频,封面是一只猴子,画风精致得不像国產。 他点进去,本来只想看两分钟。 然后他看完了整整十三分钟。 黑神话:悟空。 那条视频不是什么正式的商业宣传,甚至没有铺天盖地的预热营销。 它最初只是一个招聘视频——游戏科学工作室用来招人的。 但它像一颗核弹一样炸穿了整个网际网路。 全网伺服器在那几个小时里都在颤抖。 外国玩家在youtube底下打出“china no.1”,ign和kotaku的编辑连夜赶稿,评论区里一片“这真的是中国人做的?”。 而国內玩家的反应更加疯狂。 那些年,中国游戏行业已经烂到了骨髓。 氪金手游和换皮页游像蝗虫一样啃噬著整个生態,换个美术素材就算新游戏,改个数值表就敢拿去融资。 资本只问一个问题:首月流水多少?三个月回本能不能做到?答不上来的项目,连ppt都过不了第一轮。 整个行业的共识是——中国玩家不配拥有3a。 这不是偏见,是他们用数据算出来的“真理”。 投资人说,中国没有主机文化的土壤,playstation和xbox的装机量加起来还不如日本一个县。 製作人说,中国玩家连花六十块钱买个正版都不愿意,满大街都是盗版光碟和破解补丁,你做一款买断制的单机大作? 钱从哪里来? 回本靠什么? 行业媒体的分析文章更是写得理直气壮: 欧美3a大作动輒数亿美金的研发成本,几百人的团队规模,五到七年的开发周期,这套工业化流水线是几十年积累出来的。 中国的游戏工业化程度? 连人家的零头都够不上。技术不行,人才不行,市场不行,付费习惯不行。 四个“不行”,钉死了棺材板。 所以所有聪明人都选择了同一条路: 做免费游戏,靠氪金赚钱。把人性的弱点研究透,把虚荣心、攀比心、赌徒心理拆解成一个个精密的付费节点,让土豪在游戏里一掷千金买爽感,让免费玩家沦为付费玩家的陪练和靶子。 这条路来钱快、风险低、可复製性强。一款页游三个月回本,半年纯赚,一年换皮再来一轮。 谁还去碰那个投入大、周期长、九死一生的3a? 说白了,在那个年代,谁要是站出来说“我要做一款六十美元买断制的中国3a单机游戏”,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勇士。 所有人只会觉得他是傻子。 然后冯驥把那只猴子丟了出来。 一棒子打碎了所有人的偏见。 顾屿至今还记得自己看完那条视频后的感觉。 不是震撼,是嫉妒。 是那种“为什么做出这件事的人不是我”的、灼烧般的嫉妒。 他记得评论区里有一条高赞留言,只有四个字: “我等了二十年。” 下面跟了几万条回復,清一色在说同样的话。 二十年了,终於有人站出来证明,中国人不是只会做圈钱的垃圾,中国玩家也不是只配被当韭菜割。 而现在,做出那件事的人,正坐在他面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龙井。 顾屿在冯驥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凉的。 他放下杯子,看著冯驥,笑了一下。 “冯驥,花名尤卡。2006年加入腾讯,先后参与过《qq仙灵》和《qq仙境》的开发。2010年开始担任《斗战神》主策划,负责世界观架构、核心战斗系统设计以及整体品质把控。” 他一口气报出了对方的履歷,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在念档案。 冯驥的茶杯停在了嘴边。 顾屿能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以及不安。 “林总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是我让她说的。” 顾屿的语气很平, “每一个字都是。”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冯驥把杯子放下来。他看著眼前这张年轻到荒谬的脸,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真是……十八岁?” “按身份证上写的话,19岁。” 又沉默了三秒。 坐在冯驥旁边的阿杜终於忍不住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那我直说了。你让我们飞一千五百公里来见你,总不会就为了喝杯凉茶。星云游戏平台,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顾屿看著冯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是我钦点的ceo。” 包间里第三次陷入寂静。 冯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坐在最远处的小凯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老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好像觉得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ceo?” 冯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整个星云游戏平台,技术、內容、运营、战略方向,你说了算。” 顾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他看著冯驥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选你,不是因为你的履歷多漂亮,企鹅里履歷比你漂亮的人能排到大梅沙。” “我选你,是因为你对游戏的那种纯粹。” 冯驥没说话。但顾屿注意到,他握著茶杯的指节微微发白了。 “你是真的把游戏当第九艺术来做的人。这种人在2013年的中国游戏圈,比大熊猫还稀有。”顾屿顿了一下,“只要你能一直保持这种东西,星云就不会差。” 空气凝固了几秒。 冯驥低下头,盯著桌面上那圈茶渍,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变了。 那种在苍蝇馆子里积攒的疲惫和迷茫,在这一刻被某种更硬的东西替代了。 “竞业协议的事,你不用担心。” 冯驥开口了,声音恢復了稳, “我们四个的合同我翻过了,没有竞业条款。” “企鹅不跟你们签竞业?” 顾屿挑了下眉,虽然他心里大概知道原因。 老陈接了话,语气里带著点苦涩的自嘲: “《斗战神》在企鹅內部的定位是端游探索项目,不算核心品类。运营那边压根不觉得单机和买断制有什么商业价值。我们这帮人在他们眼里,不值得上竞业协议。” 顾屿听到这话,嘴角弯了一下。 不值得。 好一个不值得。 十一年后,就是这帮“不值得”的人,做出了一款让全世界闭嘴的游戏。 “辞职流程走完了?” 顾屿问。 “已经递了。” 冯驥说, “hr说最快两周走完。” 顾屿点了点头: “走完之后,建议你们去锦城。” “锦城?” 阿杜愣了一下, “不是北京?” “锦城。” 顾屿重复了一遍, “星云平台的技术团队和迴响科技的算法工程师都在锦城。你们过去之后,办公场地、住房、团队搭建,林溪会全部安排好。锦城的生活成本比深圳低,比北京更低。房价便宜,火锅好吃。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一下。 “那边没有企鹅大厦。你们不用每天下班的时候,隔著马路看见那栋楼亮著的灯。” 冯驥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老陈推了推眼镜,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著问: “那……你平时管我们吗?” 冯驥的目光很直, “不设kpi?不审项目?不插手创作?林总当时说的那些,到底是场面话,还是真的?“ 顾屿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胸前。 “真的。“ 两个字乾脆利落。 但说完之后,他沉默了两秒。 那是一个在大厂被pua过的人听到“绝对自由“时的本能警觉。 太好的承诺往往最不可信。 “哦,对了。“ 顾屿鬆开交叉的手,改口了, “还是有kpi的。“ 冯驥的肩膀反而微微放鬆了一点。 这才对味。 没有kpi的老板是骗子。有kpi的老板才是正经人。 “什么kpi?“ 冯驥坐直了身体。 顾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们的kpi,就是今年之內,往星云平台里砸十个亿。” 茶楼包间里,安静到能听见楼下沙县小吃炒锅的声音。 冯驥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多少?” “十个亿。人民幣。” 顾屿把茶杯放回桌上, “买代理、签独占、扶持开发者、做本地化翻译、搞社区运营,业务上的事我不管。林溪会给你们配齐最顶级的cfo和法务团队负责合规审计。业务你说了算,钱怎么花得乾净、合法,財务说了算。总之今年年底之前,我要看到这笔钱变成星云平台上的优质內容。”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四张石化的脸。 “花不完的话,那才是不及格。” 冯驥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业这么多年,经歷过不少奇葩甲方和不讲理的资本。 但“你的kpi是把钱花完”这种话,他是头一回听到。 “还有。” 顾屿似乎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花钱的时候,顺路去瑞典跑一趟。帮我拿下这款游戏的大中华区独家代理权,如果对方愿意,迴响科技可以溢价参与他们的b轮融资。谈下来之后第一时间上星云,要支持多人联机和自建伺服器。” 冯驥下意识追问: “什么游戏?” 顾屿说了两个英文单词。 “minecraft。” 他端起凉透的龙井,一饮而尽。 “我的世界。” 第434章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军训第八天。晚上八点。 北京八月底的夜风终於有了一丝凉意,但操场的水泥地面还在往上蒸著白天积攒的热气,像一口没关火的蒸锅。 顾屿盘腿坐在操场边缘的草坪上,身边散著十几个同专业的同学。 这是每天晚间政治教育前的自由活动时间,大约二十分钟,是整个军训日程里唯一能喘口气的缝隙。 沈昭野仰面躺在草地上,军帽盖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从帽子底下钻出来: “我觉得我今天至少瘦了两斤。” “你午饭吃了三碗米饭。” 季时安坐在旁边,语气平淡。 “那是碳水补充!运动完不吃碳水会低血糖的!” 孙磊坐在最外侧,沉默地拧著水壶盖子。 他的迷彩服袖口磨出了一道白印,但他没在意。 不远处的另一片草坪上,建筑学院的方阵也在休息。 顾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在昏黄的路灯下辨认出了苏念的侧影。 她和黄文岫肩並肩坐著,鹿鸣趴在旁边的草地上,像一摊融化的冰淇淋。 顾屿收回目光。 “誒,你们最近有没有玩狼人杀?” 开口的是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好像姓周,顾屿没记全名字。 沈昭野掀开帽子,来了精神: “玩过!就极光直播上那个《lyingman》是吧?太上头了,我高考完那个暑假天天看。” “不是看,是玩。” 眼镜男生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一眼,確认赵教官正背对著他们跟隔壁连长抽菸, “我最近在玩另一个,比狼人杀更过癮。叫鹅鸭杀。” 顾屿拔草叶的手停了一瞬。 “鹅鸭杀?” 沈昭野翻身撑起来, “什么东西?” “一个电脑游戏,在一个叫星云的新平台上。十八块钱买断,不贵。类似狼人杀但加了地图跑动和任务系统,你得一边做任务一边找出谁是鸭子。最绝的是可以语音,听队友说话的语气就能判断他在撒谎。” “多少人能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个就行,最多十六。咱宿舍四个人就能玩。” 季时安的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虽然没开口,但明显在听。 “可惜只有电脑版。” 眼镜男生遗憾地把手机揣回口袋, “手机上玩不了,得军训完回宿舍用电脑才行。” 沈昭野一拍大腿: “那回头加个群唄!你们用引力还是qq?” “引力是啥?” “新出的聊天软体,语音贼清楚,比qq好用。” 顾屿把草叶叼在嘴里,面无表情地听著。 “行,回头建一个。” 沈昭野已经开始盘算了,拿手肘捅了捅顾屿, “你也来,把你女朋友宿舍的都喊上,八个人刚好两桌。” “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你该不会游戏菜得离谱还嘴硬的那种人吧?” “不是。我怕你输了影响室友关係。” 沈昭野刚要反驳,一声尖利的哨音炸开了操场上的嘈杂。 赵教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劈出来: “全体集合!三分钟!” 所有人条件反射地弹起来。 加群的事还没来得及展开,手机匆忙塞回口袋。 方阵重新列好。 操场上的照明灯全部拉亮,白晃晃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压得很短。 六个院系方阵整齐排列,几百號人黑压压地站著。 赵教官走到前面,双手背在身后。 “今晚政治教育课调整为文艺活动。各方阵出一个节目,唱歌、朗诵都行。自愿报名。” 操场安静了三秒。 没人动。 几百个晒了一整天、只想回去瘫著的大一新生,此刻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回去。 赵教官嘴角抽了一下。 “没人是吧?” 依旧没人动。 “行。” 赵教官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精准锁定了第一排最左边那个推了平头的身影。 “那个小黄毛。” 全场注意力聚焦过来。 赵教官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改口道: “不对。小平头。” 后排炸出一阵没忍住的低笑。 “你不是请了一天假吗?精力充沛。上来,领唱一个。” 顾屿站在原地,感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是,教官。” 他走出队列,站到了方阵正前方。 面对几百张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面孔,顾屿深吸了一口气。 唱什么? 《打靶归来》《团结就是力量》《当兵的人》? 但他想到了另一首。 不是军歌。 胜似军歌。 顾屿站定。 目光越过眼前的队列,越过操场边的白杨树,落在远处清华园那些亮著灯的楼上。 他开口了。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第一句出来,操场上的嘈杂像被人拧了开关,一瞬间消失。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他的嗓音不算专业,但有一种特別的质地。 低,稳,带著某种超出年龄的重量,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木板,粗糲,但结实。 赵教官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 然后,慢慢鬆开了。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爭。” 《国际歌》。 它不属於任何一个国家,不属於任何一支军队。 它诞生於1871年巴黎公社的废墟之上,一百多年来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被无数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人在不同的废墟上唱过。 在中国,它有另一层含义。 每个经歷过政治课的学生都读过这首歌的歌词,但读过和唱出来,是两码事。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 后排有人跟上了。 顾屿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但他听见了。 一个声音,两个声音,然后是一片。像火苗落进乾草。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几十个声音匯在一起,参差不齐,有人跑调,有人抢拍。 没人在意。 “这是最后的斗爭,团结起来到明天。” 唱到副歌的时候,半个操场都在唱了。 赵教官站在侧面,双手抱胸。 他的嘴唇微微动著,看不清是跟著唱还是在自言自语。 顾屿站在最前面,看著眼前这些十七八岁的面孔。 有人闭著眼睛唱,很认真。 有人笑著唱,觉得这场景荒诞又莫名其妙地燃。有人皱著眉唱,好像被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击中了。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在一个方向停了一瞬。 建筑学院方阵里,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生站在队列中间。 她的嘴唇微微张著,没出声,但顾屿看得见她嘴型在跟著走。 路灯打在她脸上,眼睛很亮。 他收回视线。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去,操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炸开了。 不是礼貌性的,是实打实的、带著劲儿的掌声。 赵教官走到顾屿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但拍得挺重。 回到宿舍快十点了。 沈昭野趴在床上嘟囔: “你今天给咱专业长脸了,其他方阵唱的那些《打靶归来》,跟你一比就是伴唱。” “那首歌选得好。” 季时安难得主动评价, “庄重,不刻板。” 孙磊在下铺闷声说了______个字:“唱得不错。” 顾屿笑了笑,没接话。 洗漱完爬上床,拉开薄被躺下来。 他从柜子里摸出白天按规定上交、晚上刚发下来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简讯,发送时间是晚上六点半。 发消息的人叫宋河。 消息很短。 【今晚七点,记得看新闻联播。】 第435章 新闻联播里,有我写的作业 军训的夜晚,宿舍楼道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花露水和清凉油的味道。 顾屿坐在书桌前,翻开顾建民年初送来的那台macbook pro,按下电源键。 苹果的logo亮起来,屏幕白光打在他脸上。 他插上网线,打开瀏览器,在央视网上找到了今晚七点的新闻联播回放。 沈昭野从上铺探下半个脑袋: “你干嘛呢?看新闻?” “嗯。” “新闻联播?” 沈昭野的语气像在確认顾屿是不是发烧了, “兄弟,咱们才大一,看这个是不是早了点?” 顾屿没理他,把外放音量调到了合適的位置。 视频加载完毕,画面跳出来。 熟悉的片头曲响起,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报出“今天是9月1日”,那段庄重肃穆的旋律在十平米的宿舍里迴荡,和走廊里隔壁宿舍传来的游戏音效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 季时安放下手里的书,侧过身来。 孙磊也停下了在笔记本上记帐的动作,目光落向屏幕。 前几条都是常规內容。 然后,第四条。 播音员的声音沉稳有力: “……在访问期间,首次提出共建陆海同盟的重大倡议……” 顾屿盯著屏幕,一动不动。 画面上,外交会见的镜头庄重肃穆。 顾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陆海同盟。 和他在那篇策论里写的“泛大陆纵深经济带”,连骨架都一模一样。 当然,措辞不同,角度不同,具体的表述经过了无数次打磨和修改。 但底层逻辑是通的。 產能输出、基建换资源、本幣结算、能源管道。 他写的那篇东西,不是被束之高阁了。 是被消化了。 被那些真正有权力改变世界的人,拆解、重组、融入了一盘更大的棋。 “臥槽。” 沈昭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铺翻下来了,拖了把椅子坐在顾屿旁边,盯著屏幕, “陆海同盟?这名字起得有意思。” 季时安已经完全放下了书,目光专注地盯著画面。 他推了推银色细框眼镜,没说话。 新闻播完了。 顾屿没有关掉页面,而是又翻了几条相关报导,扫了两眼专家解读,然后把笔记本推开了一点,靠在椅背上。 “怎么看?” 他隨口问了一句。 沈昭野率先开口,嘴里嚼著一块旺旺雪饼,碎屑掉在迷彩服上: “我觉得挺猛的。你想啊,往西修铁路、建管道,把中亚那些斯坦国全串起来。这一手,摆明了是在绕开太平洋的封锁线,走陆路杀出去。我爸他们单位最近开会也在聊这个方向,说是国有资本要往外走。” 顾屿看了他一眼。京圈中產家庭出身的政治嗅觉,確实不是吹的。 “但问题是,” 沈昭野又塞了一块雪饼, “那些地方基建烂得一塌糊涂,修一条铁路出去,投进去的钱猴年马月才能回本?沿线那些国家政局也不稳定。这买卖,帐算得过来吗?” “帐不是这么算的。” 季时安终於开口了。 沈昭野扭头看他: “那怎么算?” “外匯储备。” 季时安说了四个字。 沈昭野愣了一下。 季时安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简短地补了一句: “与其把美元借给別人买国债吃利息,不如换成实物资產。矿產、港口、铁路。至少跑不了。” 顾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个角度,和他在策论里写的“资金流出、產能输出、资產回流”那段话,几乎是同一个意思。 季时安只听了一遍新闻,就能摸到经济逻辑的骨头。 孙磊坐在最远的角落,一直没出声。 “修路是好事。” 孙磊突然说了一句。 三个人都看向他。 “我们那个县通高速之前,一车苹果从驻马店拉到郑州,光路上就得烂掉三分之一。高速修好那年,损耗降到了百分之五以下。我妈说,那条路救了半个镇的果农。” 他说完就不再开口了,低头继续记帐。 宿舍安静了两秒。 沈昭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手里最后一块雪饼塞进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 “也是。” 顾屿看著孙磊低头的侧脸,没有说话。 一条国际铁路和一条县级高速,规模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路通了,人就活了。 经济学家会用gdp增长率和投资回报周期来论证这件事的可行性。 但对於孙磊这样的人来说,一条路的意义,就是“苹果不烂了”。 简单,粗暴,真实。 沈昭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侧头看了顾屿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不对啊,顾屿,你大晚上不打游戏不刷网页,第一件事就翻新闻联播看?你平时就这样?” 顾屿耸了下肩: “学国际政治的,不看新闻联播看什么?看喜羊羊?” “那倒是。” 沈昭野挠了挠头,又看了看季时安和孙磊。 “行吧,咱这个宿舍政治觉悟挺高。” 他往椅背上一靠,嘿嘿笑了两声, “不过说真的,你们俩怎么想的?高考填志愿的时候,选国际政治这个专业,到底图啥?我说实话,我爸让我选的,说这个方向以后进体制路子宽。你们呢?” 季时安没回答,重新翻开了书。 孙磊也没接话,把记帐本合上塞进了枕头底下。 顾屿站起来,把macbook合上,拿起桌角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出去透口气。” 他走出宿舍,带上门。 走廊里灯光昏黄,空气里飘著隔壁宿舍煮泡麵的味道。 顾屿走到楼梯间的窗户边,顺手推开了半扇窗借著外面的风声掩盖音量,確认上下半层楼梯都没人后,掏出手机。 他拨通了一个號码。 两声后,接了。 “林溪。” “顾总,我正要找你。” 电话那头林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 “今晚的新闻你看了?” “看了。” 顾屿靠在窗框上,目光穿过玻璃,看著楼下操场上最后一盏照明灯熄灭。 “出海计划,可以开始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从硬体到软体,全面出海。星火的superlink协议、充电宝產线、萤火青春版,先铺东南亚。星云平台的游戏本地化,同步跟进。高德那边,立刻启动海外测绘数据的採购谈判,先拿钱砸开中亚五国当地通讯运营商的底层数据接口,把我们的路网骨架搭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顾总,我看了新闻联播。是那个计划要开始了吗?” 顾屿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头,看著窗外北京八月底的夜空。 星星不多,都被城市的光污染吞没了。 但他知道,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有一条横贯东西的线正在被画出来。 “不是因为新闻。” 顾屿把手机换了只手,语气淡得像在聊明天食堂吃什么。 “是新闻在等我们。” 第436章 出海三步曲,一言定下东南亚大棋局! 楼梯间的风裹著八月末的燥热灌进来,顾屿把手机换了个姿势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双手撑在窗台上。 “出海这件事,你先把节奏定下来。” 电话那头,林溪“嗯”了一声,翻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第一步,预热。你动用迴响这边的媒体资源,在目標市场先造声量。找当地最大的科技媒体做一轮预埋稿,星火充电宝和superlink协议的技术优势要翻译成本地语言,注意,不是机翻,是找当地记者用他们的表达习惯重写。” “第二步,发布会。但不是在国內开,在曼谷开。东南亚第一站选泰国,辐射范围最广,媒体生態最成熟。发布会的调性往下压,別搞国內那套ppt念参数的路子,找当地网红现场体验,让他们用母语讲故事。” “第三步,下沉。铺渠道的时候別只盯著曼谷、雅加达这种首都城市,二三线才是基本盘。充电宝是刚需品,不是奢侈品,要让清迈的夜市摊贩和万隆的摩托车司机都能买到。” 林溪在那边快速记录,键盘敲击声密集。隨后她开口问道: “顾总,预热和发布会声量我们迴响这边的媒体矩阵可以配合,但星火那边的硬体铺货和渠道下沉呢?” “硬体归老李管。” 顾屿语速平稳, “你整理完媒体和软体出海的方案后,直接发我一份。我晚点亲自给老李打个电话通气。东南亚线下渠道铺设是个烧钱的苦活,得让他这个大股东亲自拍板掏钱。不过你可以在方案里附带一条我的建议:团队搭建上,当地市场的负责人必须用本地人,星火中方只派一个財务和一个战略顾问过去。別学那些跨国公司的毛病,空降一个不懂当地语言的高管过去指挥——那叫殖民,不叫出海。” 顾屿接著说: “还有一件事。销售数据出来之后,不管好坏,你第一时间安排人拍视频。拍当地用户的真实反应,街头採访、开箱、使用场景,越原生態越好。剪辑完搬运回国內的社交平台。” “这是做给国內看的?”林溪反应很快。 “对。中国品牌出海,最大的gg效应不在海外,在国內。让国內用户看到咱们的东西老外也在用,品牌势能会反向拉升。至於初期销量——” 顾屿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够的话,先用水军把评论区氛围做起来。注意比例,別太假。” “明白。” 林溪没有多问。跟顾屿共事快两年了,她早就適应了这种从战略高度到执行细节一桿子捅到底的沟通方式。 “但最重要的一条——” 顾屿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本土化。”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林溪,你记住,出海最忌讳的一件事,就是把国內那套原封不动搬过去。” 顾屿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楼下空无一人的操场上。 他想到了前世那些倒在中国市场上的跨国巨头。 ebay。 2003年杀进中国,带著全球霸主的姿態。 但它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它坚持用美国的產品逻辑服务中国用户。 卖家要交上架费,买家不能跟卖家直接沟通,连页面设计都是照搬美国站。 淘宝免费开店、旺旺即时聊天、支付宝担保交易。 三招下去,ebay中国三年市场份额从超过七成跌到不足一成,最后灰溜溜地卖给了tom在线。 “全球第一的c2c平台,输在四个字——水土不服。” 还有谷歌。 退出中国之前,谷歌搜索的市场份额一度被百度压到不足三成。 原因很多,但最底层的一条是: 谷歌中国的核心决策链条太长,一个本地化功能的调整要层层上报到加州山景城总部审批。等批下来,百度那边已经叠代了三个版本。 首席代表连中国网际网路论坛都不去,年度战略匯报用全英文ppt。 傲慢。 不是能力问题,是態度问题。 家得宝,全球最大的家居建材零售商,进中国开了十二家门店。 它用美国的diy文化假设中国消费者也喜欢自己动手装修。 但中国人请装修队,谁自己刷墙? 全线关店退出。 百思买,全球消费电子零售巨头,收购了五星电器进军中国。 美国总部派来的高管连中文都不会说,开会全程同声传译。 门店选址、定价策略、促销节奏全照搬北美模板。两年后关掉所有自营门店。 这些巨头有一个共同特徵: ceo不用中国人,决策不听中国团队,產品不做中国適配。 “它们输掉的不是技术,不是资本,是对一个市场最基本的尊重。” 顾屿把这些前世的教训浓缩成一句话扔给了林溪。 “出海的第一课,不是我们有多强,是他们要什么。產品包装、定价区间、售后话术、甚至充电宝上印什么顏色的logo,全部要做当地市场调研。泰国人喜欢金色,印尼人偏好绿色,这种细节决定了用户第一眼的好感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顾总,你之前没做过海外业务,这些东西……你从哪学的?” 顾屿愣了一瞬。 “多看外网財报,多研究跨国资本的死人堆。” 顾屿语气平淡, “规律都在那些失败者的墓碑上写著呢。” 林溪没再追问。她已经习惯了老板这种近乎妖孽的商业嗅觉。 “好,我整理一份出海方案,明天——” 林溪的话没说完。 顾屿耳边响起了另一串震动声。 他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显示。 余承东。 “林溪,先掛了,另一头有电话。方案发我邮箱,我抽空看。” “好。” 切换接听。 “余总。” “小顾!” 余承东的嗓门一如既往地大,隔著手机听筒都能想像出他说话时夸张的手势, “忙不忙?” “在军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你这个身份,属实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离谱的。” 顾屿没接话,等著他说正事。 余承东果然没绕弯子。 “mate系列,定在9月15號在深圳开发布会,刚好是个周末。” 顾屿“嗯”了一声。 “这事我之前让老李转告过你一次,发布会上,星闪协议环节,我想请你亲自上台讲。” “余总——” “你先別急著拒绝。” 余承东的语速快了一截, “我是认真的。星闪协议是你提出来的,整个底层传输標准的生態逻辑都是你搭的。由你来讲,分量最重。” 顾屿靠在窗台上,把手机换到了左手。 “上台就算了。” 余承东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股“果然如此”的无奈。 “这次让老李上吧。” 顾屿说, “上次您亲自飞到锦城给星火站台,这次就让老李替我去给您撑场面,礼尚往来。” “你倒是安排得明白。” 余承东的语气里夹著半分吐槽半分感慨, “小顾,你到底要藏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手底下这摊子。迴响、星火、高德、星云。哪一个拿出去不是搅动半个行业的东西?你躲在后面让別人当枪使,能躲一辈子?” “我会走到台前的。” 顾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余承东在那头沉默了三秒。 “行。你小子主意大,我说不动你。老李那边我联繫。” “嗯。” 顾屿正要掛,又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余总。” “嗯?” “给我留两张门票,刚好周末,我带个人飞趟深圳,去现场看看老李怎么给您撑场面。” 第437章 甲方不仅给钱还不管事?这世上真有这种好事? 2013年9月4日,下午两点。 北京,朝阳区,一家连锁商务酒店的小型会议室。 唐以诺坐在长桌一侧,手心全是汗。 她把手在牛仔裤上擦了第四遍,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喝完更热了。 温苒坐在她右手边,安安静静地翻著手机,看上去比她镇定得多。 但唐以诺注意到,温苒左手的指甲已经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抠了好一会儿了。 “你紧张吗?” 唐以诺压低声音问。 温苒抬起头,想了想,诚实地点了一下。 “我也紧张。” 唐以诺吐了口气, “妈的,我爸谈几千万的生意都不眨眼的,我谈个网剧投资手抖成这样,丟不丟人。” 说完她又后悔了。 温苒不知道她家的底细,虽然上次在朝阳公园已经半暴露了,但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个话题。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十天前,唐以诺花了整整三个通宵,写了一份商业计划书。 这是她二十一年人生里写过的最认真的东西,比毕业论文认真十倍。 她把那个黄毛教她的套路全用上了: 目標用户画像、內容差异化定位、预期投入產出比、分阶段里程碑。 十二页ppt,每一页都改了不下五遍。 然后她按照顾屿说的,脸皮厚一点,给a站的运营邮箱发了过去。 邮件標题是:【s级签约up主唐以诺·网剧项目合作提案】。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著天花板躺了二十分钟,做好了被已读不回的心理准备。 结果不到四个小时,回復就来了。 不是客套的“已收到,稍后回復”。 而是一封措辞极其正式的邮件,落款是“迴响科技·a站影视內容事业部(筹)”。 邮件里说,公司对她的提案非常感兴趣,已提交管理层审议,希望安排线下面谈,时间地点由她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唐以诺当时盯著那个“已提交管理层审议”看了整整一分钟。 她以为自己最多能跟a站某个运营经理喝杯咖啡聊聊。 没想到对方直接把球踢到了管理层。 更没想到的是,三天后第二封邮件来了,確认了面谈时间,並附了一份参会人员名单。 五个人。 唐以诺看著那五个人的头衔,內容运营总监、法务专员、財务代表、製片统筹、品牌策划,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这不是“聊聊”的阵仗。 这是正儿八经的投资评审会的阵仗。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给顾屿打电话。 但那个黄毛正在军训,手机白天被没收了,只有晚上才能用。 等晚上打过去的时候,顾屿的反应平淡得要命。 “挺好的,说明人家觉得你有价值。好好准备,別怂。” “我没怂!” “你声音都在抖。” “那是信號不好!” 掛了电话之后,唐以诺对著镜子缓了缓神。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父亲每次在饭局上谈生意的样子,永远是最后一个坐下的人,端著茶杯慢慢喝,等所有人先开口。 她决定学这个。 两点零五分。 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唐以诺猛地坐直了身子。 门推开。 进来的是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女生。 对,女生。看起来比唐以诺大不了几岁,二十五六的样子,齐耳短髮,穿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白色衬衫,右手拎著一个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包,左手夹著一叠文件夹。 她身后跟著两男两女。 最年轻的那个男生看起来甚至跟唐以诺差不多大,穿著一件略大的灰色polo衫,脖子上掛著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拍得像证件照一样一本正经。 唐以诺飞速扫了一眼。 五个人。 没有一个超过三十岁的。 但他们身上那股气质,唐以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是被高压锅燉过的那种人,年轻,但不毛糙。 神色沉稳,步伐有节奏,坐下来之后自然而然地按照某种顺序排开,文件夹、电脑、水杯,各就各位,行云流水。 唐以诺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精英。 年轻的精英。 短髮女生率先开口,语速不快但很清晰: “唐以诺小姐,温苒小姐,你们好。我是迴响科技·a站影视內容事业部筹备组的负责人,我叫方茜。这几位是我的同事。” 她挨个介绍。 法务、財务、製片统筹、品牌策划,每个人点头致意的动作都乾净利落。 “唐小姐不必紧张。” 方茜似乎看出了唐以诺的紧绷,微微一笑, “五十万的预算在业內不算大,但您的项目,是我们a站影视內容事业部成立后孵化的第一个原创ip。我们不仅出钱,更是在为您搭建一套標准的工业化服务体系。” 唐以诺下意识挺了挺腰板。 她想起了父亲的做派。 不要先开口。端著茶杯慢慢喝。 於是她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盖子,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差点呛到。 因为瓶盖没拧紧,水从嘴角溢出来了一点。 温苒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膝盖。 唐以诺面不改色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方茜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或者假装没注意到。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档,转向唐以诺的方向。 “唐小姐,您的提案我们团队已经仔细研读过了,也提交给了公司管理层。” 顿了一下。 “管理层的意见是……” 唐以诺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影视內容板块的开拓,切实可行。迴响科技愿意投资。”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唐以诺觉得会议室的空调好像突然调低了两度。 一股凉意从后脖颈躥上来,不是冷,是某种过於巨大的信息量在短时间內衝击大脑时的生理反应。 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让嘴角咧开。 方茜继续说下去,语气始终保持著职业化的平稳: “具体的合作模式,我们初步的想法是这样的。a站影视內容事业部为唐小姐的网剧项目提供全额启动资金,首期预算上限为五十万元。场地、后期剪辑设备、宣发资源,由平台方统一协调。成片在a站独家首播,版权归属和后续收益分配按照合同细则执行。” 她翻了一页文件。 “关於创作层面。” 唐以诺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才是她最在意的部分。 “我们领导的原话是,对於影视行业的创作,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不做任何形式的干预。选题、剧本、选角、拍摄、剪辑,全部由创作团队自主决定。平台不派驻任何形式的监製或审片人员。” 唐以诺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干预创作。 这六个字,在她学了四年的影视行业里,比任何一张支票都值钱。 她见过太多了。 学长学姐拿到投资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开机,是跟投资方开无穷无尽的审片会。 这个演员换掉,那个情节太灰暗,结尾必须大团圆,植入gg的时长不够…… 到最后,作品不是导演的,是甲方的。 而眼前这群人告诉她:你拍你的,我们不管。 温苒也明显绷紧了身体。 唐以诺余光瞥到她攥著膝盖上布料的手指鬆开了一些。 “但是。” 方茜的语气没有变,但那个“但是”像一颗钉子一样扎进了空气里。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有一条底线,是公司层面的铁律,不可商量。” 方茜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抬眼看向唐以诺和温苒,神色平静,语气中多了一丝敬畏: “这是我们集团大老板亲自定下的死规矩。” “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员,演员、导演、编剧、核心主创,在签约之前,必须通过公司的政审和背景调查。如有劣跡或政治风险,一票否决。” 第438章 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唐以诺愣住了。 不是那种被嚇到的愣,而是一种信息处理速度跟不上的懵。 她做了至少七种心理准备。 甲方要求在片头加三十秒品牌露出,她准备了妥协方案。 甲方要求指定某个流量小生当男主角,她准备了一套“气质不符”的委婉说辞。 甲方要求改剧本结局、加感情线、刪暴力镜头、植入gg,她全都想过了,连怎么在不翻脸的前提下据理力爭都在脑子里排练了三遍。 唯独没想到,对方提出的唯一限制条件,是查人。 不查剧本,不审內容,不管你拍什么、怎么拍。 只查参与拍摄的人,干不乾净。 “方姐,” 唐以诺开口了,嗓音比预期的稳, “这个……政审,具体是什么標准?查到什么程度?” 方茜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 她翻开手边的文件夹,抽出一张a4纸递过来。 唐以诺接过去扫了一眼。 纸上列著一份清单,措辞简洁但覆盖范围极广。 【有无涉毒史(含软性毒品)】 【有无刑事犯罪记录或在逃信息】 【有无严重税务违规行为】 【有无涉及未成年人的违法违规行为】 【有无境外敏感政治关联】 【社交媒体公开言论是否存在严重违反公序良俗的內容】 六条。 每一条后面都附了一行小字,標註了对应的信息核查渠道和流程周期。最后一行用加粗標註: 【以上任何一项不通过,一票否决,不接受申诉。】 唐以诺把那张纸看了两遍。 然后她抬头看向方茜,表情有些古怪。 “就这些?” “就这些。”方茜点头。 “不审剧本?” “不审。” “不指定演员?” “不指定。” “不要求植入gg?” “不要求。” 唐以诺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边缘摩挲了两下。 “……那你们到底赚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了。 温苒在桌下又碰了一下她的膝盖。 方茜没有介意。 她甚至笑了一下,好像听到了一个预料之中的反应。 “唐小姐,我理解您的疑虑。这个问题我来解答。” 她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ppt。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影视內容是长期资產,不是快消品。】 “我们大老板常说一句话。” 方茜的语速放慢了半拍,带著一种转述时特有的郑重, “一部烂剧播完就死了,但一部好剧可以活十年。平台赚的不是某一部作品的短期流水,是用户因为优质內容留下来之后,持续產生的注意力价值。” 她翻到下一页。上面列著几组数据。 “过去半年,a站的自製內容板块月活增长率为零。因为我们没有自製內容。但竞品平台呢?” 她点了一下。画面上弹出两个数字。 【某视频平台自製网剧上线后,月活环比增长17%。】 【某视频平台自製综艺上线后,付费会员转化率提升23%。】 “內容驱动增长,这不是什么新鲜道理。但为什么a站到今天还没有启动自製內容?” 方茜看了唐以诺一眼。 “因为我们大老板说,寧可不做,不能做错。一部作品如果因为主创人员的个人丑闻被下架,损失的不只是製作成本。平台的品牌信誉、用户的情感投入、档期的机会成本,这些隱性损失,是显性成本的十倍以上。” 她合上了电脑。 “所以在启动任何一个项目之前,我们必须確保参与者是乾净的。这不是道德洁癖,是风险管理。” 方茜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內部开会时那位年轻大老板冷峻的神情,语气中多了一丝敬畏。 “大老板在內部会上说过,现在热钱正在疯狂涌入影视圈,行业乱象丛生。这种野蛮生长不可能长久,未来几年,国家必將迎来监管的重拳。一旦踩雷,整个项目都会血本无归。所以,我们现在的『道德洁癖』,本质上是一种极致的避险精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当然,除了这种冷冰冰的商业考量,当时定下这条死规矩的时候,大老板看著那些行业乱象的匯总报告,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们整个筹备组都感受到了他的潜台词。他就是单纯觉得噁心,不想让那些乌烟瘴气的烂人,在他的地盘上舒舒服服地把钱给赚了。” 唐以诺坐在那里,脑子转得飞快。 她学了四年影视製作,见过的剧组烂事比教科书上写的还多。大三跟组实习时,男二號因为私生活被小报曝光,剧组为了避风头连夜改剧本把角色写死,导演气得在片场砸了三把椅子。那还只是个配角,如果是主演呢? 她看著手里的政审清单,突然意识到,a站这位神秘的“大老板”根本不是在发善心。他是在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工业化標准,提前排雷。这条规矩不是苛刻,而是高维度的清醒。 “我明白了。”她说。 方茜点了点头,隨即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如果唐小姐没有其他疑问,我们可以签署合作协议了。协议內容与之前邮件发送的版本一致,法务同事可以逐条为您和温小姐解读。” 法务是个年轻男生,说话快但条理分明。他花了十五分钟把合同里每一条都过了一遍。 唐以诺听得很仔细。 “五十万启动资金,分两期拨付。鑑於唐小姐目前还是学生,我们法务部会协助您在三天內註册一家个人影视工作室用於走帐避税。工作室帐户开通后,首期百分之六十在开机后三个工作日內到帐。” 成片版权归属a站影视內容事业部,创作团队保留署名权和后续作品的优先合作权。 平台,独播期为十二个月,期满后版权使用方式另议。 唐以诺注意到,合同里没有任何一条涉及“內容审批”“剧本修改”“选角建议”。 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上方有一行加粗的字。 【甲方承诺: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不对乙方的创作內容进行任何形式的干预。】 白纸黑字。 唐以诺拿起桌上那支中性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了大约两秒。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大四上学期,导演系的毕业作品动员会上,系主任站在讲台上说了一句话:“你们將来进了这个行业,要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拍电影,是怎么跟甲方周旋。因为给你钱的人,永远觉得自己比你更懂观眾。” 全班笑了。 那时候唐以诺也笑了。 但现在她坐在这张桌子前,手里握著一支笔,面前摊著一份甲方不仅给钱还不管事的合同。 她觉得系主任要是在场,大概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笔尖落下。 唐以诺签完名字,递给温苒。温苒接过去,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温苒签了。 方茜把合同收回去,检查了一遍签名和日期,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首期资金会在协议生效后按流程拨付,需要场地和设备支持的话,隨时联繫我。” 方茜把文件整理好,临起身前,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笑著补充了一句: “对了,关於剧本的来源,如果你们暂时没有特別好的头绪,我们內部还是推荐你们可以多去『西红柿小说』app里挑一挑。那是我们集团旗下的平台,里面有很多极具潜力的原创ip,且版权打通起来非常顺畅。当然,”她看著唐以诺,语气温和地安抚道,“这只是个建议,不做硬性条件。你们完全可以坚持自己的原创剧本。” 说完,她站起来,伸出手。 唐以诺也站起来,握了上去。 方茜的手乾燥温热,力度不大,但很稳。 五个人依次和她们握手,然后收拾东西离开了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走廊里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然后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嗡嗡声。桌上的矿泉水瓶还立著,唐以诺手边那瓶已经喝了大半。 她坐回椅子里,仰著头盯著天花板上的led灯管,眼睛被白光刺得有点酸。 “温苒。” “嗯。” “掐我一下。” 温苒没掐,但她笑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把这间会议室里还飘著的、某种不真实的东西震碎。 唐以诺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14:47。从进会议室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 她的通讯录里躺著一个备註叫“黄毛表妹夫”的联繫人。她点进去看了一眼,又退出来了。 那个人还在军训,白天不接电话。 算了。 唐以诺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坐直了。 “温苒,拿笔。” 温苒愣了一下:“干嘛?” “列清单。”唐以诺的眼睛亮了起来。 “演员、场地、设备、服装、道具。我脑子里现在有一百个想法,不写下来明天就忘了。” 温苒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唐以诺已经开始说了。 “男主角,我上学期看话剧社有个大二的男生,台词功底很扎实,长得不帅但有辨识度,回头我去找他聊。女主角……” 她停了一下,扭头看温苒。 “你来。” 温苒的笔停了。 “我又不是演员。” “你是北电錶演系辅修的,別以为我不知道。大二那个短片作业你演的那个角色,导师给了全班最高分。” 温苒张了张嘴,耳根有点红。 “那个……那个是短片作业……” “行了行了。” 唐以诺摆手,语速越来越快, “场地,先在北京周边踩点,昌平那边有几个废弃厂房之前有学长拍过毕设,租金便宜。设备,a站那边说可以协调,但我想自己也备一套,省得每次都走流程。摄影……”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著节拍,像一台刚被按下启动键的引擎。 温苒已经开始奋笔疾书了。 会议室外面,九月初的北京午后阳光正盛,马路上的车流声隱隱约约。 唐以诺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满脑子都是开机。 第439章 政审嚇退老油条?只捧白纸新人! 北京电影学院,表演楼一层。 九月初的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没带来什么凉意,倒是把墙上贴歪的社团招新海报吹得哗啦响。 唐以诺坐在公共休息区的长椅上,面前的矮桌摊著三份列印好的演员合约,旁边的塑料杯里,冰美式已经化成一杯温吞水。 温苒坐在她左手边,翻著笔记本,上面记著唐以诺口述的选角需求。 男主角,二十岁上下,不用太帅但得有辨识度,台词功底扎实,能扛长镜头。 男二號,性格感强,最好有喜剧天赋。再加三到四个有台词的配角。 要求不高。 北电和中戏每年往市场上输送几百个表演系毕业生,其中一半正处在“毕业即失业”的真空期,简歷投了一圈没回音,跑了几十个剧组连群演都轮不上。 一个有平台背书、全额资金到位、还承诺不干预创作的网剧项目,怎么看都该是块抢手的肥肉。 唐以诺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她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了表演系大三的陈昊。 去年学校话剧《雷雨》里演周萍,那种懦弱和挣扎拿捏得很到位,唐以诺当时就记住了这张脸。 电话接通,项目介绍噼里啪啦倒了一遍。 a站独家、五十万预算、北电自己人的班底、不限制创作。 陈昊听到一半就来了精神: “以诺姐,这听著靠谱。剧本有了吗?什么时候签?” “剧本在磨,十月中旬开机。合同我带了,隨时能看。不过有个前置条件,先跟你说清楚。” 唐以诺把政审条款念了一遍。 六条。涉毒、刑事记录、税务违规、未成年人相关、境外政治关联、社交媒体言论。任何一条不通过,一票否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以诺姐,你这是拍网剧还是考公务员?” “投资方的硬性要求,没得商量。” “那我微博上发过的东西也查?” “公开言论会有专人审核。” “算了算了。” 陈昊语气很乾脆, “我微博上骂过不少人,万一翻出来就完了。以诺姐你另找別人吧。” 掛了。 唐以诺盯著手机屏幕看了三秒,翻到下一个名字。 第二个打给中戏表演系2012级的周明远。 去年在一部网络大电影里演过有三场戏的反派,长相辨识度高。 这次唐以诺学聪明了,把政审放到最后说。 项目介绍完,周明远问了片酬、周期、分成,唐以诺一一回答。 五百一天包吃住,拍摄三周,暂无分成但续集优先签约。 周明远说可以考虑。 然后唐以诺提到了政审和违约条款。 “签约后如果发现存在隱瞒的上述六类问题,甲方有权单方面解约,违约金是已支付片酬的三倍。” “三倍?” 周明远笑了一声, “唐老师,我一天拿五百块,你让我签三倍违约金的政审合同?违约金事小,但你们合同里写了,一旦违规,全网通报並永久拉黑。为了五百块一天的活儿,头上悬把隨时可能让我退圈的铡刀,睡觉都不踏实。” 掛了。 接下来两天,唐以诺几乎把能用的关係全捋了一遍。 北电的、中戏的、上戏的,甚至托人联繫了几个在横店跑组的小演员。 结果出奇地一致。 一听“政审”两个字,七成的人当场婉拒。 剩下三成,了解完违约条款后也纷纷摇头。 其中一个在横店混了三年的小演员说话最不客气: “姐,你北电的我尊重。但恕我直说,这行谁身上没点故事?你让大伙脱光了给你查,查完还签卖身契,图啥呢?网剧又不是什么大製作,犯不上。” 还有一个更损。直接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今天遇到个奇葩剧组,没开机先政审,合同比入党申请书还严。查完祖宗十八代才让你演个网剧,想啥呢?” 没点名。但唐以诺知道说的是她。 她攥著手机坐在北电东门外的花坛上,阳光晒得后颈发烫。 温苒递过来一瓶冰水,她接过去贴在额头上,闭眼凉了十秒。 “我一开始想简单了。” 她睁开眼,声音有些哑, “觉得有钱有平台就能拉到人。” 温苒想了想: “也不全是牴触。很多人可能自己没问题,但这种条款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信任。演员本来就靠脸靠运气吃饭,突然来个投资方说要把底都翻一遍,心理上过不了那道坎。” 唐以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就不找这些人了。” 温苒愣了一下。 “你们表演系今年大四毕设匯演,有没有特別能演的学弟学妹?大一大二也行。” 唐以诺的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焦躁,换上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利落, “我要纯新人。没进过组、没跑过龙套、简歷乾乾净净的那种。最好连微博粉丝都不超过一百。” 温苒看著她。 “经验可以攒,演技可以磨。但乾净这东西,买不到。” 唐以诺的下巴微微扬起, “老油条嫌我规矩多,那就找白纸。我亲手带。” 温苒嘴角弯了一下: “话剧社有两个大二的男生。一个叫林修竹,去年校內公演赖声川的《暗恋桃花源》,我印象很深。另一个叫姜屿白,一米八三,在校园短片里演过男主,镜头感好。” “约出来见见。” 唐以诺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文档。 標题四个字:从零开始。 九月六日。清华大学。 军训最后一天。 赵教官站在方阵前面,双手背在身后,扫了一眼这群被晒得黑了两个色號的新兵蛋子。 “十四天,不长不短。有人吐过,有人中暑倒过,有人嘴上叫苦背地里抹眼泪。但都撑下来了。” 他难得露出了一个近似於笑容的表情。 “回去洗个澡。解散。” 操场炸开了。 顾屿夹在人群里,看著周围如释重负互相拍背的同学,嘴角弯了一下。 沈昭野从后面窜上来搂住他脖子: “兄弟!熬出头了!晚上五道口搓一顿!” “你请?” “我请!” 顾屿拍了拍他的胳膊,视线越过人群,在建筑学院方阵里找到了苏念。 她正低头跟黄文岫说著什么,马尾被风扬起来,露出一截晒到微微泛红的后颈。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苏念抬起头,隔著几十米的人潮,目光精准地找到了他。 看著那个曾经顶著囂张黄毛,如今却理著利落平头、晒出了一身硬朗小麦色的少年,苏念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波澜。 顾屿冲她举了举手。 苏念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跟黄文岫说话。 但顾屿看得清楚,她耳尖是红的。 回宿舍洗了个痛快澡,换上苏念在西单买的灰色长袖t恤,顾屿坐到书桌前,把军训期间被管制的手机彻底解放出来。 飞书的未读消息堆成了山。 他花二十分钟把各条线扫了一遍,优先级在脑子里自动排好序。 然后拨出一个號码。 两声。 “顾总。” 林溪的声音干练如常。 “校招准备得怎么样了?” “场地全部落实。清华主楼报告厅和北大百周年纪念讲堂的档期都拿下了,成从武帮了大忙。宣传物料连夜赶製完毕,电子海报今晚开始在各大高校bbs铺开。简歷通道明早开放。清北两场最高规格的线下宣讲会,定档在下周三和下周五。” “薪资方案?” “对標bat最高档。遇到顶级人才溢价百分之三十,外加期权池承诺。星火那边李总的hr团队昨天已经到北京,资源共享的框架確认完毕。” “好。”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两下。 “线上的抢人战,九月七號启动。”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明天?顾总,您军训才结束,不歇一天?” 窗外,清华园的法国梧桐刚开始泛黄。初秋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凉颼颼的。 “林溪。” “在。” “北京的秋天很短。” 他停了一下。 “別让那些天才等太久。” 第440章 开学第一天,我被卷王室友们包围了 九月十一號,星期三。 正式上课第一天。 早上七点五十分,顾屿坐在六教203教室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面前摊著一本崭新的《政治学导论》。 塑封都没拆。 沈昭野在他左边打了个能把窗户玻璃震出裂纹的哈欠,整个人趴在桌上,头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钻出来: “军训的时候想上课,上课了又想军训。人就是这么贱。” 季时安在顾屿右边,已经把课本目录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正在旁边的笔记本上画思维导图。 每个分支节点都標了页码,连字號大小都分了三级。 开学第一天。 直接被卷麻了。 顾屿没翻书。他扫了一眼教室。 四十多號人,军训两周晒出来的肤色差异在室內灯光下格外显眼。 有人黑得跟换了个种族似的,有人只是微微泛红。 差距全写在防晒霜的品牌和涂抹频率上。 孙磊坐在第二排正中间。 腰板挺得笔直,跟还没接到解散令似的。 面前摊著一本从图书馆借的《国际关係史》,书脊上贴著条形码,借阅卡上的日期是昨天。 报到第一天就跑图书馆了。 八点整。 教室里的嘈杂声像被人拧了开关,齐刷刷断了。 不是谁喊了安静。 是陆知远走进来了。 圆框眼镜,白衬衫塞进深灰西裤,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左手腕上一块老旧的卡西欧电子表,錶带边缘已经起了毛。 这块表跟了他不短的年头。 右手拎一个蓝色文件袋,袋口叠得整整齐齐。 他进门的第一个动作不是看讲台。 是扫人。 目光从第一排最左边起步,匀速横移,像一台校准过的扫描仪,一路扫到最后一排右侧角落。 速度不快不慢,几乎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多停。 只在掠过第三排靠走道那个位置的时候,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极短的一瞬。 那里坐著军训期间唯一一个发简讯说“老师,我明天要生病”的男生。 陆知远走到讲台前,把文件袋放下,抽出几张a4纸,按顺序排好。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手势。 “大家好。” 教室里最后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自动消失了。 “军训的时候大家跟我见过一面,但那次比较匆忙。今天正式开课,我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 字不花哨,但每一笔都稳。 横平竖直,收笔乾脆,像用直尺比著写的。 陆知远。 “公共管理学院,公共政策方向,博三在读。” 放下粉笔,转回来面对全班。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2013级社科实验班的兼职辅导员。” 推了推鼻樑上的圆框眼镜。 “说几件事。” 没有寒暄。 开口就是乾货。 “第一,学分。” “大一是通识加基础课阶段,本学期必修课加起来大约十七个学分。大二上学期专业分流,可选方向有国际政治、社会学、经济学、心理学。分流依据是大一成绩和个人志愿,各占一半权重。” 他扫了一眼教室。 “翻译成人话:想去哪个方向,先把成绩考好。志愿填得再漂亮,gpa不够,白搭。”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 “第二,考勤。” “缺课超过课程总学时的三分之一,取消考试资格。” 停了半拍。 “没有补救。没有例外。每年都有人觉得自己不会是那个倒霉蛋。” 再停半拍。 “然后他就是了。” 笑声多了几个。 陆知远脸上没什么变化,嘴角那个弧度微调了一点。 不是在笑,是一种长期跟学生打交道磨出来的克制。 就像客服掛了电话之后的表情管理,收放自如,刚好卡在“亲切”和“別跟我耍花样”的中间线上。 “第三,关於我。” 他把手里的纸放下来。 “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邮件八小时內回復。有事隨时找我,学业的、生活的、心理的,都行。” 顿了一下。 “但我也有自己的事。论文要写,课题要跟,导师那边的活也得盯。所以” 目光平平地扫过全场。 “没事的时候,自己管好自己。” “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意思是,你做的每一个选择,后果自己兜著。” 教室安静了两秒。 不是被训斥之后的那种安静。 是一种“被当大人对待了”的安静。 在座四十多个人,从高中到大学,听了十几年“你们是祖国的花朵”“老师是为你们好”,突然有个人站在讲台上说“你们是成年人,管好自己”。 这种感觉很新鲜。 像第一次喝黑咖啡。 苦,但提神。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了两下。 二十七岁,博三,兼职辅导员。 三分钟。 把“我是谁”“我能帮什么忙”“你们该怎么做”全交代完了。 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包没有。 边界画得清清楚楚,既不端著架子,也不刻意討好。 “好。” 陆知远翻了一页纸。 “接下来,班委推选。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生活委员、体育委员,各一名。自愿报名,举手表决。有意向的同学直接说。” 安静了三秒。 顾屿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沈昭野的手举了起来。 意料之中。 这位京圈老哥在军训这两周里,硬是把全方阵从教官到医疗兵全混了个脸熟。 不是刻意经营,纯属天赋技能。 见谁都能聊,跟谁都自来熟,连隔壁方阵教官的老家是山东哪个县都打听清楚了。 “我来试试班长吧。” 沈昭野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坦荡。 “我这人没啥特別的优点,就是脸皮厚、腿脚勤快。大家有事找我,能办的我办,不能办的我帮忙传话跑腿。保证不掉链子。” 简短。 实在。 陆知远看了看教室: “还有其他同学想竞选班长吗?” 没人站起来。 “好。沈昭野,班长。” 后面的职位推选同样利索。 团支书是一个说话条理清晰的山东女生,站起来自我介绍时语速均匀、逻辑分明,像在念一份提前打好的草稿。 学习委员,季时安当之无愧。 他甚至没举手。 是左边的同学拍了他一下肩膀,右边的同学拿笔戳了他一下胳膊,后面的同学直接喊了一嗓子“季时安行不行,不行我替你举手了啊”。 三面合围。 季时安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说了一句让全班都没绷住的话。 “行。但我只管学习的事。其他的別找我。” 精准。 冷淡。 非常季时安。 体育委员给了一个练田径的东北大哥,一米八五的个头往那一杵,视觉上就很有说服力。 生活委员是个浙江来的姑娘,站起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我负责收班费。交不上的提前说,別让我催,催人我不太擅长,我只擅长记仇。” 全班笑了。 整个流程不到十五分钟。 乾净利落。 陆知远把名单记在纸上,合上文件袋,扣好搭扣。 “今天上午就到这儿。下午一点四十分,第一节英语课,二教301。” 他拎起文件袋,目光最后扫了一遍教室。 “教室別走错。” 然后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稳而有节奏,越来越远。 沈昭野已经被几个同学围住了。 新任班长秒速进入角色,掏出手机开始建班级群,嘴里嚷嚷著: “都加一下引力!群名我来起!谁都別抢!” 十秒后,群建好了。 群名:【社科一班·六教最靚的崽】。 顾屿瞟了一眼,默默点了加入,然后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他没有参与新班长的就职狂欢。 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 飞书的未读消息红点安静地亮著。 一条,四十分钟前发来的。 发消息的人叫林溪。 【顾总,清华主楼报告厅今天下午两点,万事俱备。海报已经铺开,简歷通道截至今早八点,收到1347份投递。您今天来现场吗?】 教室里的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沈昭野在喊“谁还没进群”,浙江姑娘在统计班费標准,季时安重新低下头继续画他的思维导图。 顾屿手指在屏幕上轻敲了一下。 回了一条消息。 【你让他们先面试。我上完课就过来。】 第441章 翻过那座山,就能看到时代的脉搏 九月十一號,上午十点零五分。 陆知远走出六教,在楼道里停住脚步,右手腕下意识地活动了几圈。 粉笔字写久了,指关节確实发僵,这算是他去年带第一轮辅导员工作时留下的职业病。 早上的班委推选比预想中顺利。 他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夹,步子迈得很稳。 回办公室后,陆知远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一直压在《治理现代化》下面,角上都磨出了点摺痕。 这封简歷,他在里面塞了快两个月。 从七月份起,他就在等一个合適的切入点。 今天,2013年的秋招大幕正式拉开。 他把信封揣进文件夹,径直往主楼报告厅走去。 报告厅外的走廊,到十点半已经挤得密不透风。 陆知远在外围站定,扫了一圈场內的格局。 右侧是金光闪闪的外资与諮询阵营。麦肯锡、bcg、高盛…… 展位排得像量角器量过一样精准,桌布平整得看不出一丝褶皱。 那些负责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皮鞋亮得能照人,甚至连坐姿都透著一股精英气场。 每一个展位前都在排队,但没人催促,那种压抑的精英节奏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初筛。 陆知远没往那边凑。 他学的是公共政策,不是搞金融槓桿的,投过去不仅胜算低,关键是那种“ppt民工”的生活跟他想做的研究完全是南辕北辙。 他想要的,是真正能介入社会进程、观察时代脉搏的位置。 左侧是国內大厂和科研院所。 他在国家发改委下属研究院的告示前停了几秒。 “名额:2人。要求:党员,三段实习……” 下面那行小字挺扎心: 有地方掛职经歷者优先。 陆知远的简歷里,掛职那一栏白净得像张纸。 他没浪费时间,继续往里走。 企鹅的展位在最显眼的地方,絳红色的背景板,logo大得惊人。 他在长队里排了一会儿,轮到他时,对面的hr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 “期望方向?” “政策研究,公共事务管理。” 陆知远语气平静。 对方翻页的速度很快,在薪资栏停了一下: “期望薪资?” “税前三十万,看具体项目有上浮空间。” hr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隨手把简歷放进了右边的文件夹: “三个工作日內等通知。” 陆知远礼貌点头,转身离开。 他太清楚这种大厂的標准流程了。 “等通知”通常意味著你只是个备胎,或者乾脆就是石沉大海。 隨后他又试了两家,一家央企研究院,一家省级智库。 前者只关心他的导师是谁,后者则问他愿不愿意去大西北支援建设。 他没说不,但心里那桿秤还没定住。 报告厅后段往里拐,有一片区域反而安静了不少。 展位不多,但围著的人眼神都很热切。 陆知远在一块极简风格的展板前站住了。 迴响科技。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宣传语,两张桌子,背后立著一块板子,上面只印了一行字: “《今日热点》、极光直播、a站、高德地图,用过这些產品的,都可以来聊。” 他在外围观察了一会儿。 展位前现在坐著一个应聘者,西装革履,髮型打理得一丝不苟,递过桌子的时候用了双手。 面试官。 黑框眼镜,白衬衫扎进裤腰。 接过简歷翻了一页,抬起头。 “你用过我们的哪款產品?” 西装男清了清嗓子,打开提前背好的稿子模式: “《今日热点》是贵公司旗下的资讯聚合平台,主打个性化推荐,日活用户超过两千万》》.......” 面试官把简歷往桌上一放。 “我问的是你,用没用过。” 西装男卡了半秒: “用过,经常用,每天都用。” “那你觉得它的推荐算法有什么问题?” “问题……” 西装男沉吟了片刻, “就是有时候推的內容重复,用户体验有待优化,可以引入更多维度的.......” 面试官没在记录,笔尖离开了纸面。 “你说的是所有信息流產品的通病,不是迴响的特殊性。” 他语气很平,不带评判,只是陈述事实, “谢谢你,简歷留一份,我们会联繫你的。” 西装男走了,表情比来时焦虑了一截。 下一个几乎是无缝衔接。 来的是个理工科打扮的男生,格子衬衫,运动背包,抱著厚厚一沓列印好的论文摘要,一坐下就把材料摊开了半张桌子。 面试官看了眼那叠材料,没急著拿,先问: “方向?” “计算机视觉,博一,导师是......” 面试官动了动手指,把材料往对方那边轻轻推了推: “我不需要看这个,先聊聊你对迴响算法推荐系统的看法。” 男生愣了一下,把材料往回收了收: “我主要做视觉这块,推荐系统涉及得少……我想了解一下贵公司在cv方向的岗位设置,以及算法组的技术栈——” “用没用过《lyingman》?” 面试官插了一句。 “啊?没有,我平时不太看直播。” “用没用过a站?” “用过,偶尔刷一下视频。” “你觉得a站的推荐逻辑和b站有什么本质区別?” “这个……” 男生皱起眉,开始调用专业话语体系, “从协同过滤算法的角度来看,两者的底层框架应该是类似的,差异主要体现在用户標籤体系的颗粒度……” 面试官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收了笔。 “谢谢,简歷留下,后续通知。” 格子衬衫男一脸茫然地把满桌材料重新归拢,起身离开,走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好像在確认自己哪里答错了。 面试官从早上九点坐到现在,喝了三杯咖啡,看了將近三十份清北的顶级简歷。 gpa全是年级前列。 实习经歷一个比一个光鲜。 论文发表水准参差,但至少有一半是认真写的。 问题在於,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在用这些產品,而不是“研究”这些產品。 他们进来之前读过迴响科技的百度百科,背好了几个產品的定位描述,买过了bat的研报,甚至有人揣著一份自己写的“竞品分析报告”。 但问他们《lyingman》第几期的设赛规则改动了,没人答得出来。 问他们高德上次大改版动了哪个核心功能,没人说得清楚。 问他们《今日热点》推给他们的最近一条让他们真正停下来读完的文章是什么,七成的人沉默了。 面试官把手边的咖啡杯转了一圈,翻回今天的面试记录,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名字被標了“推进”。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怎么样,有货没?” 面试官摇了摇头。 “都很好看。” 他把简歷摞齐, “但都只是好看。” 陆知远在外围观察了將近十分钟。 他走上前去。 面试官抬起头,眼神里还带著疲惫。 “你好,什么方向?” “公管学院,公共政策,博三。” 对方接过简歷。 原本略微鬆散的坐姿收了收。 “科技產业政策与数字经济治理?” 面试官抬头看他, “这个研究方向,是你导师给的,还是你自己选的?” 陆知远有点意外,这是今天第一个问到“灵魂深度”的面试官。 “自己定的。”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 “博二时我读了几篇內部文章,里面分析了算法推荐对公共舆论的影响。我觉得这不仅是技术问题,迟早会变成重大的政策议题,所以就开始往这个方向转。当时导师觉得太超前,但我判断,风口就在这两年。” 面试官笔尖顿了顿。 今天上午,他问过七八个人“这个方向是怎么来的”。 对方给出的答案,几乎清一色是:“我觉得这是未来的方向”、“我对网际网路很感兴趣”、“我导师建议我往这边走”。 答案本身没问题。 但每一个都悬在半空,找不到落地的钉子。 “算法推荐影响公共舆论,具体读的是哪几篇?” 面试官有点来了兴致,追问。 陆知远报了三个来源。 “《lyingman》你看过多少期?” 他换了个角度,测试一下这个人究竟是“用產品”还是“研究產品”。 “第一期到第十一期全追完了。” 陆知远说, “第七期的赛制改动我觉得有意思,把预先分配角色改成了竞价揭牌,这个设计表面上是增加了隨机性,实际上给了强社交节点的玩家更大的信息优势。” 他顿了一下。 “但从流量角度来说,这个改动是对的。隨机性越强,单场的不可预测性越高,观眾留存时间越长。这背后是產品目標和游戏设计目標的一次有意识的取捨。” 面试官的笔重新拿起来了。 这次记了整整一行。 “高德上次大改版,你记得改了什么吗?” “语音导航重新录製了,去掉了几个老机型的兼容適配,搜索框的权重调了一次,搜索结果里poi標註的密度降了,改成了更乾净的底图加按需展开。” 陆知远想了想, “这个改动和今日热点的信息密度调整方向是一致的。减少默认展示的噪声,把主动权还给用户。这是同一个產品哲学在不同產品形態上的表达。” 面试官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没有落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著的木门。 “转方向后有成果吗?” “一篇ssci在审。另外,去年给某部委內参写过两篇简报,分別是关於平台数据垄断和算法舆论生態的。” 面试官眼神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那两篇內参,是你独立撰稿,还是掛名?” “独立撰稿。” 对话持续了八分钟,信息密度极大。 当陆知远报出三十万的期望薪资时,面试官不仅没皱眉,反而像听到了一个很划算的报价。 “陆先生,你的初试表现非常出色,格局打开了。” 面试官笑得挺真诚,今天上午,他说这句话还是头一回, “请跟我来,后面有单独的房间,你可以在那里等待覆试。” 第442章 辅导员去面试,总裁竟是我学生? 陆知远跟著面试官穿过报告厅后方的走廊,在尽头右拐,推开一扇贴著“复试候场”字样的门。 房间不大,大约五十平米,原本是主楼的一间小型研討室。几排摺叠椅沿墙摆开,中间一张长条桌上放著矿泉水和纸杯。 窗帘半拉,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斜线。 里面已经坐了九个人。 陆知远扫了一圈,脚步顿了半拍。 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这些人的面孔,他几乎认识一半。 最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三十出头,鬢角剃得很短,正低头翻一本《经济学人》。 陆知远在去年公管学院的博士论坛上见过他,中科院自动化所的博后,做自然语言处理的,当时他的报告里引用的数据量把在场所有文科博士都镇住了。 他旁边坐著一个戴无框眼镜的女生,看年纪像硕士刚毕业。 她面前摊著一台thinkpad,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在滚动,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划一下,速度快得像在弹钢琴。 对面的摺叠椅上,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瘦高男生正跟邻座聊天。 陆知远听清了几个关键词:“协同过滤”“特徵工程”“冷启动”。 全是技术流。 陆知远找了个靠门的空位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座九个人,没有一个在刷手机。 有人在看英文期刊,有人在笔记本上写东西,有人在低声討论技术问题。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一间图书馆的自习区。 这不是普通的候场室。这是一个小型的人才展览馆。 格子衬衫男生注意到陆知远进来,冲他点了点头,语气隨意: “公管的?” “嗯。” “我北大信科的,叫赵骏。” 他伸出手, “你是第十个了。” 陆知远握了一下: “陆知远。第十个是什么意思?” 赵骏往后一靠,手指比了个数字: “今天上午光清华这边的初面,少说过了两百来人。进这间屋子的,加上你,十个。” 两百取十。百分之五的通过率。 “都是清北的?” “大部分。那边有个中科院微电子所的博士,做晶片验证的。角落里戴棒球帽那个,北邮通信工程的硕士,据说导师是毫米波领域的大牛。”赵骏压低声音,下巴朝窗边抬了抬, “最靠窗那位,自动化所的宋哥,nlp方向,去年一篇acl让半个圈子都认识他了。” 陆知远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穿深蓝polo衫的男人刚好翻过一页杂誌,抬起头,冲陆知远微微頷首。 认出来了。上次论坛结束后,两人在茶歇区聊过几句。 “你投的什么方向?” 赵骏问。 “科技產业政策。” 赵骏愣了一下: “文科?” “嗯。” “迴响招文科?” 赵骏说话时带著真诚的困惑,並非轻视, “我一直以为他们只要算法和工程。” “招。”陆知远没多解释。 旁边一个一直没出声的男生突然插了进来。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圆领t恤,头髮有点长,眼底带著熬夜后特有的青灰色。看年纪应该是博士,但气质比在座所有人都“野”一些。 “迴响不只招技术。”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目光盯著自己手里一份列印出来的文件, “他们的岗位清单里有一个叫政策与政府事务研究员的坑,掛在ceo办公室下面,不归任何业务线。我猜你投的是这个。” 陆知远看了他一眼。 这人做过功课。 “你呢?” 陆知远问。 “星火科技,晶片验证。” 圆领t恤男把文件翻了一页, “不过面试的时候迴响的人和星火的人坐在一起,用的是同一套评估表。挺有意思的。” 赵骏接话: “对,我也发现了。我投的明明是迴响科技的算法岗,但初面的时候面试官问了我两道跟星火superlink协议相关的题。我当时还纳闷,这不应该是硬体公司问的东西吗?” “两家是一起的。” 靠窗的宋哥放下杂誌,终於开口了。 “我有个师兄去年去了星火,做充电宝的电源管理晶片。他跟我说过,星火和迴响虽然工商註册是两个独立法人,但两家公司的总部都在锦城,办公地点挨得很近,有些楼层甚至是混著用的。內部有一套共享的技术中台,算法、数据、甚至部分供应链,全是打通的。” “这不就是关联公司吗?” 赵骏皱眉。 “比关联公司更紧。” 宋哥摇了摇头, “关联公司是股权层面的。他们是业务层面的深度嵌合。迴响的推荐算法跑在星火的硬体上测试,星火的传感器数据回流给迴响做模型训练。这种模式在国內没见过。” 圆领t恤男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 “硅谷有。google和nest,苹果和它的晶片设计团队。软硬体闭环。” “但那都是一家公司內部的事。” 宋哥说, “迴响和星火名义上不是一家。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协同,背后要么有一个极强势的共同股东,要么……” 他没说完。 但陆知远把那半句话在心里补全了。 要么有同一个人在操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戴无框眼镜的女生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转过身来。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迴响这次校招的薪资方案?” 赵骏来了精神: “我昨晚刷了一宿他们的招聘页面,怎么可能没注意到。我拿到的数字比百度给我的offer高了三成。而且期权池的比例很夸张,算下来如果三年內上市,回报率比阿里的股票package还猛。” “不止薪资。” 女生推了推眼镜, “他们的jd里有一条写著核心岗位可参与跨业务线轮岗。你见过哪家公司在校招阶段就承诺这个?在bat,应届生进去三年能摸到跨部门的边就不错了。” 圆领t恤男插了一句: “我面试的时候,面试官跟我聊了四十分钟。最后十分钟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问我,如果给你一条完整的晶片產线、一个超算集群、和一个亿用户的数据反馈通道,你最想做什么。” 他停了一下。 “不是你能做什么,是你最想做什么。” 陆知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文件夹的边角。 他想起了自己初面时被问的那个问题。 “算法推荐对公共舆论的影响,你觉得该怎么治理?” 不是“你研究过什么”,是“你觉得该怎么办”。 这家公司在找的不是螺丝钉,是有想法的人。 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过去。 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短寸头,深灰色衬衫扎进黑色休閒裤,右手腕上戴著一块不锈钢錶带的精工手錶。 他身后跟著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马尾辫,黑色西装外套,胸前掛著工牌。 陆知远眯了眯眼,隱约看到工牌上印著“迴响科技”的logo和一行小字:“人力资源部高级招聘经理秦嵐”。 最后一个是个穿深蓝工装夹克的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国字脸,左手无名指上套著一枚银色婚戒。 他的工牌掛在夹克內侧,陆知远只瞥到了“星火科技”四个字。 三个人在长条桌后面站定。 短寸头的男人目光扫过在座十个人,语速乾脆: “各位好。我叫方毅,迴响科技技术中台负责人。能进这间屋子的,都是今天两百多人里最优秀的。” 他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往下说。 他看了一眼手机。 “我们的领导到了。” “复试马上开始。” 赵骏小声问了一句: “哪位领导?” 方毅没回答。 他转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陆知远的视线越过方毅的肩膀,落在那个从走廊尽头走来的身影上。 灰色长袖t恤,利落的平头,晒成小麦色的皮肤。 下頜线很乾净。 陆知远的脊背僵住了。 他认识这张脸。 那是他班上的学生。 顾屿。 军训期间发简讯跟自己请过一天病假的十八岁大一新生。 而此刻,这个男孩被三位履歷光鲜的公司高管恭敬地让出主位,被称作“我们的领导”。 顾屿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里的十张面孔。 扫到第三排靠门那个位置的时候,停了一瞬。 陆知远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极小的幅度。 像是在笑。 第443章 辅导员:关於我学生是面试官这件事 顾屿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屋里十个人的目光几乎同时匯了过来。 他没急著开口,只是扫了一圈房间,然后转向身边的方毅。 “把外面候场的人全叫进来。” 方毅停了半秒。 “顾总,其他候场区还有五十多人,分散在三个不同的房间,他们还没走完初筛流程。” “叫进来。” 方毅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屋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赵骏靠著椅背,压低声音朝旁边凑了凑,嘴唇刚开始动。 陆知远没接那个眼神。 他的坐姿跟方毅进来之前一模一样,脊背挺著,双手放在膝盖上文件夹的边缘,只是指节比刚才用了更多的力气。 他认识那张脸。 那张脸今天早上坐在六教203的第三排的大一新生。 顾屿站在房间前端,没有落座,外套搭在手臂上,隨意地打量著这个空间。 神情平静,像在盘点一个库房。 走廊里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一拨,两拨,再一拨。 门开了又开。 人越来越多,研討室里的温度慢慢往上爬了一截。 方毅最后走进来,在顾屿耳边报了个数字,然后退到一侧。 顾屿点了下头。 “大家好。” 屋里那些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和零碎的私语声,像被人同时按了静音键,一齐停了。 六十三双眼睛落在这个站在房间前端的年轻人身上。 顾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普通的灰色长袖t恤,笑著摊了摊手: “我知道你们此刻在想什么。大概在猜,是不是hr去走廊上隨便拉了个修网线的实习生进来凑数。毕竟在座的各位,有不少人西装裤腿的摺痕,看著比我的前途还要笔挺。” 屋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善意鬨笑,原本紧绷的空气稍微鬆弛了些许。 顾屿收起笑容: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顾屿。迴响科技创始人,现任董事长。” 下面有几个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外界很多媒体,包括在座的各位,大概率以为迴响只是一家运气不错、做了几个爆款app的网际网路新贵。”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目光扫过全场, “但既然你们走到了复试这一步,我需要给你们透个底,看看你们即將登上的,到底是一艘什么样的船。” “在內容源头,我们有西红柿小说提供海量的原生ip;在泛娱乐中段,a站、极光直播和新上线的星云游戏平台,构成了视频、直播与游戏的立体孵化网;而在分发终端,《今日热点》的底层推荐算法,正每天將这些內容精准投餵给全网超过四千万的日活用户。这三步,构成了迴响在虚擬世界的內容与流量內循环產业链。” 顾屿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 “但这还不够。几个月前,我们抽乾了公司的现金流,绝对控股了高德地图。为什么要买地图?因为我们要把线上的算法霸权,延伸到线下的物理世界,把虚擬的流量变成现实的轨跡,这是我们在万亿级o2o生活服务领域铺下的底层基础设施。” 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那些清北学子眼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宏大战略震撼后的狂热。 “不仅造血,还要造血管。” 顾屿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 “但今天,我不打算只拿这些软体层面的布局来介绍自己。” 他侧身朝方毅示意,方毅把一块移动展示板推了过来。 板子上贴著两张图。 第一张是superlink接口的剖面结构图,细节清晰,18w起步功率、5gbps传输速率、正反可插,图的下方是一列合作厂商名单,华为、oppo、vivo、魅族、联想,往下还有七八个名字,密密排著。 “superlink协议。去年六月发布,和华为终端联合推出。” 顾屿的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下, “到今天,国內市面上將近四成新款安卓手机用的是这个接口。这个比例每个季度都在往上走。” 屋里有几个人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赵骏翻过来看了看充电口,然后悄悄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然后顾屿的手移向第二张图。 星闪协议的拓扑示意图,节点密集,节点之间用细线连接,整张图看起来像一张展开的信號网络,和第一张对比起来,要复杂好几个量级。 “这是星闪。今年七月,星火科技和华为等多家企业联合发布。低延迟,低功耗,双模架构。现在第一个落地的场景是tws耳机,但它从设计之初就没打算只停在耳机上。” 他把手从展示板边收回来,重新插进裤兜里。 “这两个协议,往小了说是两个接口標准。往大了说,是未来几年国產设备互联互通的底层规则。” 顿了一下。 “我们在做的,不是跟哪家公司抢某一款產品的份额。是在给这个时代写法条。” 短暂的安静。 不是冷场的那种。 是被某句话卡住之后,脑子开始自己转的那种安静。 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人低头翻包找本子。 有人掏出手机想记,又犹豫著收了回去。 宋哥已经把杂誌彻底放下了,视线跟著顾屿在展示板上的指向而移动,表情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所以我需要的人,不是知道怎么遵守规则的高级打工仔。是能帮我想清楚,这个规则该怎么写的同路人。” 顾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没有刻意抬高,没有在任何词上加重音,但屋里六十三个人都听进去了。 陆知远从顾屿进门起,保持著同一个坐姿,一个字都没记,一次手机都没看。 他只是看著那个站在展示板前面的身影,听他游刃有余地开著玩笑,然后又把那些足以顛覆行业的產业链逻辑和硬体標准一条一条码出来。 陆知远在心里想,清华园里搞不好再找不出第二个辅导员,会在开学没几天之后,以面试者的身份坐在校招复试候场室里,见到自己名单上的学生站在最前端,淡定地说出“我是董事长”。 他那条“我明天要生病”的硬核请假简讯,现在看来,简直魔幻得让他至今难忘。 顾屿的目光在扫过陆知远那个方向的时候,没有在他脸上停留。 或者说,也许停了,但只有极短的一剎那,短到任何人都察觉不到。 “好。” 顾屿朝方毅点了个头。 “复试只有一道题。” 方毅从桌上拿起那叠a4纸,却没有立刻发下去。 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弹了一下。 “限时五分钟。现在开始传卷子。计时从每个人拿到纸的那一秒开始。” 纸张开始在手和手之间快速传递。 正面朝上,没有任何抬头和说明,排版极简。 纸上的內容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请阅读以下商业困境,写出你的解决方案。 一家外卖平台的运营数据显示:骑手平均配送时间为 38分钟,而用户满意度调研表明,超过30分钟用户差评率陡增47%。 平台此前已尝试以下四种方案,均宣告失败: 1 增加骑手数量 → 人力成本失控,单均亏损扩大 2 优化路径算法 → 已逼近当前算力与地图精度的物理极限 3 提高骑手时薪激励 → 边际效益递减,第三个月后配送速度不再提升 4 缩小配送半径 → 可接单商家减少60%,订单量断崖式下跌 问题:如何降低用户的差评率? (请在下方空白区域写出你的方案,思路比结论重要) 第444章 认知,是这世上最硬的墙 五分钟。 顾屿把最后一摞试卷传到第五排末尾,转身朝门口走。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空调的嗡嗡声被隔绝在另一侧,空气清爽了不少。 方毅靠在窗台边,手里端著纸杯咖啡,看顾屿出来,下意识站直了。 “顾总,五分钟够不够?” “够了。” 顾屿接过秦嵐递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这道题不需要写论文。能抓住关键词的人,十秒就够。”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负责今天初筛的面试官们陆续聚了过来。 顾屿靠著窗台,打量这些人。 站得最近的是方毅。 这个名字顾屿不陌生。 2012年第一批员工,当时只是个刚毕业的后端工程师,写代码又快又狠,开会一句废话没有。 一年多下来,已经是技术中台负责人了。 林溪上个月的匯报里专门提过,说这人“什么都不爭,但什么都能扛”。 秦嵐站在方毅右手边,今年年初从猎聘挖来的,之前在某头部网际网路公司的校招组干了三年。 林溪看中她的理由很简单:面过的候选人超过两千,能在三分钟內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往下聊。 穿深蓝工装夹克的国字脸男人靠墙站著。 郑凯,星火科技硬体验证部的组长。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正国从鹏城派过来支援联合校招的。 顾屿跟他打过一次照面,去年星火二號发布会彩排现场,李正国指著他说“这人焊板子比我算帐还稳”。 剩下两个人,顾屿没见过。 一个二十四五的男生,工牌上印著“迴响科技·內容生態部”,名字叫何崢。 瘦,白,站在人群外围,存在感不强,但目光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 另一个短髮女生,二十七八的样子,灰色卫衣配双肩包,工牌写著“迴响科技·用户增长策略组”,名字叫陶然。 方毅主动介绍: “何崢是孟夏推荐的,之前在南方某省台做过两年纪录片编导,上个月刚转正。陶然是柳云从数据组调过来的,做用户行为分析,今年三月入职。” 何崢有些拘谨,嘴唇动了动像在斟酌怎么打招呼。 陶然比他镇定,冲顾屿点了下头: “顾总好。之前只在全员飞书大会上听过您的语音。” “真人跟语音比呢?” 顾屿隨口问。 “年轻不少。” 方毅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秦嵐的眼神刀了陶然一下。陶然面不改色,好像只是在匯报一个数据分析结论。 顾屿笑了笑,没计较。 他拧上矿泉水瓶盖,放在窗台上,环顾在场几个人。 “聊个事。”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收拢过来。 “刚才发下去那道题,你们都看过了。” 顾屿靠著窗台,双手插进裤兜, “我问你们,如果你们是坐在里面答题的人,你们会怎么写?” 安静了两秒。 方毅最先开口,技术人的思路天然偏向系统层面: “核心是降低用户的等待焦虑。我会建议打通商家、骑手、用户的三方数据,做一个实时轨跡地图。让用户在手机上能看著骑手移动,有进度条的等待,体感时间会变短。” 顾屿没表態,看向下一个人。 郑凯答得很直接: “做保温箱。在配送箱內侧加一层相变材料,保证38分钟送到时食物温度跟刚出锅一样。用户骂的不一定是慢,也许是饭凉了。” 顾屿嘴角动了一下。 秦嵐给了一个hr视角的回答: “我会从差评数据入手,分析用户到底在抱怨什么。38分钟也许不是核心矛盾,核心矛盾可能是某些特定时段、特定品类的配送体验差。找到最痛那个点集中解决,比全盘优化效率高。” 何崢低著头,似乎还在组织语言。 顾屿的目光落到最后一个人身上。 陶然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开口了。 “这道题最后的提问很关键。” 所有人看向她。 “如何降低用户的差评率。” 走廊里没人出声。 “题目问的不是怎么把配送时间从38分钟缩短到30分钟。而是怎么降低差评率。这两件事不一样。” 她的语速很平。 “要解决差评,核心就是管理用户的预期和感知。最直接的方案,下单之后先给用户推一个商家备餐中的状態页面,让他知道厨房正在做菜,骑手还没出发。这个阶段在用户心里就不会被算进配送时间。备餐状態持续五到八分钟后再切换成骑手已取餐,实际等待总时长没变,还是38分钟,但用户感知到的配送时间只剩下25到28分钟。” 她顿了一下。 “更进一步,在预估页面直接显示预计配送约40到45分钟。实际38分钟送到。用户的心理预期被提前压低了,到手反而觉得比预期快。差评率自然下降。” 走廊安静了好几秒。 方毅回头看了陶然一眼,抿了一下嘴,没说话。郑凯抱胸的双手放了下来。 顾屿盯著陶然看了两秒。 这个女生的眼神很稳,不像在展示,更像在匯报一个已经跑过数据验证的结论。 “柳云调过来的。” “是。” “难怪。” 顾屿从窗台上直起身子。 “她刚才的答案,精准踩在了这道题的设计意图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道题不是我瞎编的。上个月,西南地区最大的外卖平台青鸟配送烧了两个亿,得出的就是这份陷入死胡同的数据。他们的管理层和你们刚才一样,都在想怎么让骑手插上翅膀。”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你们有没有发现,题目里列出的四条失败方案,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增加骑手。 优化路径。 提高时薪。 缩小半径。 “这四条看起来各不相同,但底层假设是同一个:必须让骑手跑得更快。”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功能固著。意思是,当你手里拿著一把锤子的时候,你看什么都像钉子。你被锤子这个工具的原始功能框住了,想不到它还能当门挡、当配重、当桌上的摆件。你的认知,被它最常见的用途锁死了。” 他看了看几个人的表情,继续说。 “经典实验。心理学家邓克尔让受试者把一根蜡烛固定在墙上。桌上有三样东西:一根蜡烛,一盒图钉,一盒火柴。大多数人会试著用图钉把蜡烛直接钉在墙上,钉不住。或者用火柴烤化蜡烛底部想粘上去,也不牢。” “但正確做法是,把装图钉的那个盒子倒空,用图钉把空盒子钉在墙上,再把蜡烛放进盒子里。盒子变成了烛台。” “问题出在哪?出在你看到那个盒子的时候,脑子里自动给它贴了一个標籤:装图钉的容器。你根本没想过它还能是別的东西。” 何崢的嘴微微张开了。 “再举一个。” 顾屿说, “一百年前,全世界所有的马车製造商都在想同一件事。怎么让马跑得更快。选更壮的马种,用更轻的车架,铺更平的路。没有一个人跳出来问一句:为什么一定要用马?” “直到福特造出了t型车。” “他没有造一匹更快的马。他换了整条赛道。” 走廊里谁都没接话。 不是冷场。 是在消化。 顾屿把目光投向那扇关著的门。 门的另一边,六十三个清北精英正在五分钟的倒计时里奋笔疾书。 “今天这道题里的四条方案,就是四匹跑废了的马。它们被放在题面上,不是为了给信息,是为了设陷阱。读完这四条之后,绝大多数人的思维就会被锁死在怎么让骑手更快这个唯一的维度上。然后他们开始写无人机、前置仓、预製菜。这些方案聪不聪明?聪明。但本质上,还是在造更快的马。” 他收回视线。 “我们要招的人,不是走进马厩低头研究马蹄铁的工匠。而是走进马厩的时候能抬头看一眼窗外,意识到这个世界也许根本不需要马的那种人。如果一个人在五分钟里跳不出这个陷阱,那他在五年里也跳不出来。而我们这家公司从第一天起干的事,就是打破所有人习以为常的惯性。” 顾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机械錶。秒针刚好转过最后一圈。 “行了。” 他把矿泉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五分钟到了。进去收卷吧,看看这六十三个天才里,有几个是不需要马的。” 第445章 这种题,不是拿来做的,是拿来拆的 试卷被收走之后,研討室里反而安静了。 六十三个人各自坐著,有人低头回忆自己写了什么,有人互相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空调出风口嗡嗡地转,成了整个房间里唯一不焦虑的东西。 陆知远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下意识地沿著文件夹的边角来回摩挲。 他刚才在那张a4纸上写了什么,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 五分钟。 他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就放下了笔。 因为他拿到题目扫了一遍之后,先是觉得哪里不对,然后从头看了第二遍。 “如何降低用户的差评率?” 这十个字在第一遍阅读时差点被他一带而过。 但博士三年的学术训练让他对问题与对策的“错位”有近乎本能的警觉。 政策文件里每一个目標的设定都有其核心诉求,“降低差评”和“缩短时间”在逻辑上並不能直接划等號。 题目里列出的四个失败方案,全都在试图解决“配送时间”,却忽略了最终的提问是“差评率”。 所以他没有顺著那四个方案的惯性去写“怎么让骑手更快”。 他在空白处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是:“题目的核心矛盾不是物理层面的配送效率,而是用户的情绪与预期。” 第二行是三个可操作的方案:拆分备餐与配送的心理计时、製造进度颗粒感、反向管理预期。 第三行不仅是个问句,还带了一句补充建议。 “为什么降低差评率,必须从配送时间入手?差评的归因分析做过吗?建议引入交叉变量,对餐品送达温度、包装破损率及骑手沟通话术进行多维数据归因。” 然后他把笔搁在桌上,等著收卷。 此刻,那三行字正躺在走廊另一侧的某张桌上,被谁翻阅著。 大约十分钟后,门开了。 秦嵐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名单。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原本有些细碎的声响瞬间归零。 “各位,” 秦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带著hr特有的职业与干练, “刚才的答题环节,评估已经结束。接下来我会念到一些名字。念到名字的同学,请留在座位上,准备接下来的单人面谈。” 她停顿了半秒,语气依旧平稳: “没有念到名字的同学,今天的面试流程就到此为止了。感谢各位的时间,后续请回去等候通知。” “等候通知”。 这四个字在校招的语境里,就是毫无悬念的“死刑判决书”。 大家都是清北的尖子生,没人听不懂这层成年人之间体面的潜台词。 房间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六十三双眼睛全落在秦嵐手里的那张纸上。 秦嵐没有给眾人太多心理缓衝的时间,直接念了起来: “宋明辉、赵骏、徐婉、陈一鸣……” 一个接一个名字被拋入空中。被念到的人下意识地鬆了一口气,脊背挺直;没被念到的人,脸色则隨著名单的推进越来越难看。 “林宇、张晗……” 名单很短。秦嵐念到第十一个人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向了靠门的角落。 “陆知远。” 念完,秦嵐將手里的名单放下: “就以上十二位。其他人,辛苦了。” 五分钟的测试。六十三份试卷交上去,直接砍掉了五十一个。 淘汰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 那些落选的清北高材生们面面相覷,有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有人皱著眉头似乎想上去討个说法。 他们甚至连自己的专业技能、实习经歷都还没来得及展示,就被一道莫名其妙的外卖题给淘汰了。 但看著秦嵐平静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神情,最终没人开口。 这种近乎冷酷的高效筛选机制,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碾压。 伴隨著椅子拖拽的沉闷声响和低声的嘆息,五十一个人陆续起身,收拾起自己光鲜亮丽的厚简歷,排著队走出了研討室。 房间空旷了下来。 剩下的十二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气氛非但没有轻鬆,反而因为那种极端的淘汰机制而变得更加肃杀。 秦嵐看著留下的十二人,点了点头,目光首先落在那位北大信科的男生身上: “赵骏。请跟我来。” 赵骏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幅度大了点,旁边的人都看了他一眼。 他朝陆知远使了个“我先上了”的眼神,跟著秦嵐走出了门。 门合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 大约十二分钟后,赵骏回来了。 他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沮丧,也不是兴奋。 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远超预期的对话,还没来得及消化。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没跟任何人说话,只是把双手插进口袋里,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陆知远没问。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秦嵐和另外几个hr不断穿梭在走廊上,每隔几分钟就会出现在门口,报一个名字。 被叫走的人起身,分別被带进走廊两侧不同的复试房间。然后回来,或者不回来。 自动化所的宋明辉进去了將近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翻《经济学人》没什么区別,只是步子比进去时轻了一点。 他朝陆知远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收拾东西离开了。 没有回座位。 陆知远注意到,直接离开的人,通常表情都还不错。 而回到座位上枯坐的,脸上难掩失落。 那个戴无框眼镜的女生进去之后,最初留下来的十二个人,现在只剩不到一半还坐在摺叠椅上。 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筛选。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秦嵐的目光落在了靠门的角落。 “陆知远。” 陆知远站起来。文件夹夹在腋下,步子稳,速度不快不慢。 跟他平时走在清华园里给学生送材料的节奏差不多。 走廊不长,大约二十步。 右手边第二扇门半开著,秦嵐在前面停下脚步,侧身让路。 “请进。” 陆知远推门进去。 房间比候场室小得多,大概二十平米,原本应该是个小型会议室。 一张椭圆形会议桌占据了中央,桌上摆著几瓶矿泉水和几份文件。 桌后坐了三个人。 最左边是方毅,短寸头,深灰色衬衫,面前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叠已经翻过多次的a4纸。 中间是秦嵐,绕过陆知远在他对面坐下,翻开手边的文件夹。 最右边是郑凯,那个穿深蓝工装夹克的星火科技硬体验证组长,国字脸上的表情介於严肃和无聊之间。 桌子的最末端,靠窗的位置,放著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上坐著顾屿。 灰色长袖t恤,利落的平头,小麦色的皮肤。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腹部,姿態放鬆,像是来旁听的。 面前没有电脑,没有文件,没有笔。 就那么坐著。 陆知远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动作依然很稳。 手腕上那块老旧的卡西欧电子表贴著桌面,錶盘上的数字安静地跳动。 “陆知远,公管学院,公共政策方向,博三。” 方毅没有抬头,视线停在电脑屏幕上,语气像是在做一次確认而不是提问, “导师薛澜教授,研究方向是科技產业政策与数字经济治理。ssci在审一篇,部委內参独立撰稿两篇。” “是。” “初面的同事给你的评语是,” 方毅翻了一页笔记,念了出来, “这是今天上午唯一一个真正在用我们產品,而不是在纸上谈兵的公管博士。” 陆知远没接话。 方毅把电脑转了个角度,让屏幕朝向陆知远的方向。 屏幕上是一张扫描件,正是他刚才写的那张a4纸。 乾净利落,没有涂改。 “你的答案。” 方毅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第三行。 前半句的“为什么降低差评率,必须从配送时间入手”被人用红色的数字標註笔圈了起来。 “六十三份试卷,跳出物理时间去写感知时间或预期管理的,有十一个人。这就是为什么刚才屋里只留下了十二个人。” 方毅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赏, “但直接质疑题目前提本身,並给出交叉变量归因方案的,只有你一个。” 第446章 关於导师变成我助理的那点事 陆知远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方毅脸上。 方毅合上了电脑。 “聊聊吧。” 秦嵐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手指压在某一行上,抬头看向陆知远。 “陆先生,您目前是2013级社科实验班的兼职辅导员。去年也带过一届。也就是说,您在学校的日常工作相当繁重。这种情况下选择参加企业秋招,可以理解为您在考虑毕业后的就业方向吗?” “是。” 陆知远的回答很简洁, “学术路径和產业路径我都在考虑。博士论文目前进展到中期,预计2014年底或2015年初完成答辩。我习惯提前规划,不想等到毕业前半年才开始投简歷。” 秦嵐点了点头,翻到下一页。 “您的简歷上写了一个非常具体的期望方向,科技產业政策与政府事务。” “那您为什么没有选择投递更对口的政府机关或智库?以您的学术背景和导师资源,进入发改委下属研究院应该不难。” 陆知远推了推鼻樑上的圆框眼镜。 “难。” 他的语气平静, “发改委下属研究院今年给清华的名额是两个,要求三段以上实习经歷和地方掛职经验。我没有掛职记录。省级智库的岗位我看过,研究课题以传统產业规划为主,跟我的方向不匹配。” 他停了一下。 “更核心的原因是,我研究的方向是算法平台对公共舆论和社会治理的影响。这个领域在2013年的学术界还太新,大部分政府研究机构甚至没有设置对应的课题组。但在產业端,问题已经在发生了。” 方毅重新打开了电脑。 “具体说说。” “《今日热点》的推荐算法目前主要依赖点击率和停留时长来训练模型。这套逻辑在商业上非常成功,日活四千万的数字摆在那里,没人能否认。” 陆知远的语速不快,但每句话的指向都很明確, “但从公共政策的角度看,这套机制存在一个还没爆发但迟早会爆发的系统性风险。” “什么风险?” “信息茧房导致的群体极化。” 陆知远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 “算法会持续强化用户的既有偏好。一个喜欢看社会新闻的用户,会被不断推送更刺激、更极端的社会事件。一个月后,他看到的世界就跟隔壁那个只看科技资讯的用户完全不同了。两个人对同一件事的判断会出现根本性分歧,而且双方都认为自己看到的才是真相。” 他看了方毅一眼。 “这个问题在用户规模小的时候不致命。但当一个平台的日活超过五千万、一亿的时候,算法製造出来的信息割裂,就不再是商业问题了。它会变成社会治理问题,甚至是国家安全问题。到那个时候,监管一定会来,而且会来得很猛。” 方毅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了一下。 “你觉得监管会怎么来?” “第一步,约谈。第二步,整改通知。第三步,立法。” 陆知远的语气依然平静,念著一份已经写好的內参提纲, “我给部委写的那两篇简报,其中一篇就是建议相关部门提前研究算法备案制度和推荐机制透明化的立法框架。”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秦嵐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然后抬头。 “陆先生,您刚才提到的这些风险,迴响科技內部其实已经有所认知。但我想问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请说。” “如果您入职迴响科技,您认为自己具体能做什么?不是研究层面的,是实操层面的。” 陆知远想了大约三秒。 “三件事。” “第一,在监管落地之前,帮公司主动建立算法伦理审查机制。与其等到被约谈再被动整改,不如现在就把规则写好,將来监管来的时候,拿出来说我们已经在做了。这比任何公关都管用。” “第二,作为政策与政府事务的接口人,跟相关部委保持常態化的沟通。不是等出了事再去灭火,而是日常性地参与政策討论,让决策者在起草文件的时候,脑子里有迴响科技的声音。” “第三,研究出海目標市场的政策法规和合规风险。迴响如果要做东南亚、中亚,每个国家的数据保护法规、內容审查標准、外资准入条件都不一样。没有人提前趟过这些水,迟早会踩雷。” 这句话一出,秦嵐写字的笔尖微微一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方毅。 因为出海东南亚和中亚,是顾屿上周的最高战略,目前仅有极少数核心高管知晓。 而眼前这个尚未入职的博士生,竟然凭藉宏观嗅觉精准预判了公司的下一步大棋。 方毅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正式且审慎地打量了陆知远几秒。 然后,他看了一眼会议桌最末端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椅子上,顾屿依然靠著椅背,双手交叠,表情看似平静。 但他眼里,分明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激赏。 从陆知远进门到现在,顾屿没有说过一个字。 甚至没有翻过面前那瓶矿泉水的瓶盖。 方毅收回视线。 “陆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陆知远点了下头。 “你初面的时候报的期望薪资是三十万。” 方毅的语气很平, “这个数字,跟你在学校当兼职辅导员的补贴比起来,是多少倍?” “大概十倍。” “那跟bat给同等资歷的候选人开的价比呢?” “持平或略低。” 方毅没有评价这个数字。 他合上了电脑,把笔放在桌上,双手十指交叉。 “陆先生,关於岗位的事,有一个情况需要先跟您说清楚。” 陆知远的脊背下意识地绷了一下。 “您投递的政策与政府事务研究员这个岗位,工作地点在锦城。” 方毅的目光平视著他, “但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您的博士论文还在中期阶段,导师是薛澜教授,答辩委员会的主要成员也都在北京。如果现在让您搬去锦城全职入职,意味著您要中断学业,或者至少严重影响论文进度。”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方案,对您来说不现实。” 陆知远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所以,” 方毅说, “这个岗位,您没法去。”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四秒。 四秒。不算长。但足够让陆知远把今天从走进主楼报告厅,到坐在这把椅子上的全部过程,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清华主楼的秋招展位。 两百人取十的初筛。那道五分钟的试卷。 一个多小时的候场。被叫到名字时膝盖上文件夹边角磨出的细微摺痕…… 全部到此为止了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我理解”,但还没开口,对面的秦嵐已经翻到了文件夹的最后一页。 “不过。” 秦嵐的声音不紧不慢,念著一份早已擬好的特殊任命。 “陆先生,我们有另一个岗位,想跟您聊聊。” 陆知远的手指悬停在文件夹的边缘。 “这个岗位的工作地点在北京。” 秦嵐把那页纸转了一个方向,推到桌面中央,上面的薪资標准远远超过了三十万。 “职位名称是,董事长助理。” 陆知远没有马上低头看那张纸。 他的视线越过方毅,越过秦嵐,落在了会议桌最末端靠窗的位置。 他的学生顾屿,正冲他笑。 ps:【糊涂旧岛】大佬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三章第二章 第447章 清华博士给学生当助理,年薪翻十倍 秦嵐把那页纸推到桌面中央的时候,陆知远的目光终於落了下去。 纸上的数字很清楚。 基础年薪四十五万,按季度发放。 绩效奖金另算,上不封顶。 期权池预留0.3%,分四年归属,第一年cliff期满后按月解锁。 五险一金按最高基数缴纳,补充商业保险覆盖直系亲属。 最下面还有一行备註,字號比正文小半號:本岗位支持弹性工作制,可兼容在校学术研究安排。 陆知远的手指在纸面边缘停了两秒。 四十五万。 他在清华当兼职辅导员的补贴,加上博士生的国家助学金和课题经费,哪怕一分不花攒上十年,也够不到这个数字。 这是他目前年收入的十倍不止。 但让他停住的不是这个数字。 是那行备註。 秦嵐的声音適时地接了上来: “陆先生,关於这个岗位,我需要补充几点。” 她翻开手边另一份文件,语速不快,但每个信息点都踩得很准。 “第一,工作地点在北京。您不需要去锦城,不需要中断学业,不需要影响论文进度。日常工作以远程协同为主,必要时参加线下会议,频率大约每月一到两次。” “第二,这个岗位直接向董事长匯报,不归属任何业务线。您的核心职责是协助董事长处理在北京期间的战略研究、政策对接、以及与锦城总部各业务线的信息中转。” 秦嵐合上文件,看著陆知远。 “说白了,我们董事长今年九月刚入学,未来四年都要在清华完成本科学业。但公司的核心决策层在锦城。他需要一个在北京、足够了解公司战略全貌且具备政策研究能力的得力助手,帮他打通两端。” 她停顿了一下。 “这个人选,他在今天之前一直没有定。” 陆知远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右手手指沿著文件夹的稜线缓慢地划了一道。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跟了他整个博士阶段。 秦嵐读过上千个候选人的微表情。 她知道这个动作意味著对方正在做决策前的最后一轮內部博弈。 所以她没有催。 方毅也没有说话。 郑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自己的工牌上,像是在研究上面的字体设计。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十五秒。 陆知远开口了。 “我有两个问题。” “请说。” “第一,这个岗位和我在学校的辅导员兼职,时间上是否衝突?” 秦嵐显然预判过这个问题。 她的回答几乎是无缝衔接的: “不衝突。我们內部已经做过评估。辅导员的主要工作集中在开学季、考试周和学期末,日常事务以班级管理和学生谈话为主,时间弹性很大。董事长助理的工作节奏同样是弹性的,核心在於信息处理和战略支撑,不要求坐班。两者的时间峰值错开,完全可以並行。” 她补了一句: “而且坦率地说,陆先生,这份工作对您的学术研究也有直接好处。” 陆知远看了她一眼。 “您的博士论文方向是科技產业政策与数字经济治理。” 秦嵐的语气平稳,但信息量在加大, “如果您入职,意味著您將以核心决策层的视角,近距离观察一家估值百亿级的科技公司如何与政府博弈、如何制定行业標准、如何应对监管。这些一手素材,是您坐在图书馆里翻十年文献都拿不到的。” 陆知远的手指停了。 秦嵐没说错。 他博士论文最大的瓶颈,不是理论框架不够扎实,而是缺乏足够深入的產业案例。 他写给部委的两篇內参之所以能被採纳,靠的是宏观判断力。 但他自己很清楚,那些判断里缺一根最关键的柱子。 实践。 他从来没有真正站在一家科技公司的决策中心,看过那些政策条文在商业现实中到底是怎么被执行、被规避、被消化的。 而眼前这个岗位,把那根柱子直接递到了他面前。 “第二个问题。” 陆知远的声音稳了下来。 “请说。” “董事长助理这个头衔,在公司內部的实际权限边界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锐利。 秦嵐眼尾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会议桌末端。 顾屿没动。 方毅接过了话: “权限跟著任务走。董事长交办的事项,你代表他协调各业务线,各业务线负责人直接对接你。没有固定的管辖范围,但在授权范围內,你说的话等同於董事长的意见。” 方毅看了陆知远一眼,又加了一句: “当然,也等同於承担对应的责任。” 陆知远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有固定管辖范围。 授权范围內等同於董事长意见。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助理岗位。 这是一个没有明確边界的战略枢纽。 做得好,能触达公司最核心的决策链路。 做不好,两头不靠,比普通员工还尷尬。 高风险,高回报。 適合赌性大的人。 陆知远不算赌性大的人。 但他花了七年时间研究公共政策,见过太多“等到完美时机再行动”的案例。 那些案例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时机从身边滑走。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圆框眼镜。 “什么时候入职?” 秦嵐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方毅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调了调。 “手续隨时可以走。” 秦嵐说, “飞书帐號今天就能开通。至於正式劳动合同,我们不走传统的邮寄流程,稍后会直接通过公司自研的电子签章系统发送到您的邮箱,您在线上完成签署即可即时生效。” 陆知远点了下头。 “可以。” 两个字。 乾净利落。 跟他上午在讲台上画班委推选流程时一模一样的节奏。 秦嵐在文件上做了標註,方毅合上电脑,郑凯终於从工牌上抬起了头。 房间里的气氛鬆弛了一截。 然后,一个声音从会议桌的末端传过来。 “陆老师。” 从进入这间复试房间到现在,顾屿第一次开口。 陆知远转过头,看向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十八岁少年。 窗外的阳光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切进来,刚好落在顾屿搁在腹部的手背上。 他的坐姿没变,双手交叠,神情鬆弛。 但他眼睛里的东西,跟教室里坐在第三排时完全不一样。 “以后多多关照。” 顾屿说。 语气很轻,甚至带著一丝调侃。 陆知远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几个小时前,他是自己班上的“大一新生”; 几个小时后,他成了轻描淡写发给自己百万级別年薪package的“百亿董事长”。 这个世界运转的逻辑,在这间小小的复试室里被彻底摺叠了。 这种身份错位放在任何语境里都极其荒诞。 但放在这间屋子里,放在刚才那四十分钟的对话之后,它又合理得无懈可击。 顾屿似乎读到了他的表情,笑了一下。 “別觉得助理委屈了您。” 他从椅子上直起身子,目光平视著陆知远。 “上一个给我当助理的人,叫林溪。” ps:【糊涂旧岛】大佬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三章第三章 第448章 咱俩各论各的:你是辅导员,我是你老板 合同签得很快。 陆知远用手机打开邮箱,点进连结。 这是迴响科技安全团队专门自研的移动端签章系统,流畅度甚至超越了当下绝大多数银行的网银app。 他逐页瀏览,在最后一页用手指签下名字。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秦嵐確认签章生效,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 “飞书帐號今晚开通,组织架构里的权限明天上午掛好。” 她看了陆知远一眼,语气职业化到骨子里, “陆先生,欢迎加入。” 陆知远点了下头。 方毅和郑凯也先后起身,跟陆知远握了手。 三个人收拾东西,鱼贯而出。 研討室的门合上。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了个面,露出浅绿色的叶背。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切进来,在会议桌的木纹上拉出一道分界线。 顾屿坐在桌子末端没动。 陆知远坐在对面没动。 两个人隔著一张空荡荡的椭圆桌,对视了大约三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三秒里,陆知远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 顾屿先开了口。 “陆老师。” 语气跟早上教室里喊“到”的时候差不多。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 “顾总。” “別。” 顾屿摆了下手, “在学校叫我顾屿就行。”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陆知远这一侧,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距离拉近到一米以內,像两个同学课间聊天。 “陆老师,有件事咱们得先说清楚。” 陆知远看著他。 “以后在学校,你是辅导员,我是学生。该点名点名,该训话训话,我迟到了你照扣考勤。” 顾屿的表情很认真, “出了学校,你是我助理,我安排工作你执行。各论各的,互不干扰。” 陆知远沉默了一秒。 “明白。” “当然,” 顾屿笑了一下, “有些事还是得麻烦你。比如我要是偶尔需要请个假、调个课什么的,还得劳您高抬贵手。” 陆知远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条简讯。 “我明天要生病。” 那是他当辅导员以来收到过的最离谱的请假理由。 现在回过头看,这条简讯的荒诞程度又上升了一个量级。 “可以。” 陆知远的语气恢復了他在讲台上的那种平稳, “但补假条还是要补的。” “没问题。” 顾屿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插进裤兜,换了个话题。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低了半度, “我在清华这四年,想安安静静念完书。” 陆知远看著他,没接话。 “迴响科技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顾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陆知远的脸上, “我不希望有一天走进教室,发现同学们看我的眼神跟看一台自动提款机似的。” 陆知远懂了。 这个十八岁的男生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也很奢侈。 他想当四年普通大学生。 “我理解。” 陆知远说, “你的身份信息,不会从我这里泄露。” 顾屿点了下头。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桌子旁边,拿起桌上自己带来的那台银灰色平板电脑。 拇指在home键上轻轻一按,用指纹切回了董事长內网帐號。 屏幕亮起,上面正是今天秋招的简歷投递后台。 “既然现在有助理了,” 顾屿把平板递到陆知远面前, “有些事就不用我亲力亲为了。” 陆知远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简歷投递系统的界面很简洁。 左侧是按学校和专业分类的导航栏,右侧是候选人列表。 列表很长,往下滑了好几屏都没到底。 “今天初筛过了两百多人,但后台积压的简歷还有一千多份没处理完。” 顾屿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打开了一个標註为“董事长標记”的筛选文件夹。 里面只有四个名字。 “这几个人,是我昨晚通宵翻简歷的时候挑出来的。” 陆知远低头看向屏幕。 第一个名字。 楼天城。 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博士在读。 acm/icpc全球总决赛两届冠军。 陆知远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名字他认识。 不是认识本人,是在清华园里,这三个字的分量跟数学系的传说差不多。 圈內人都叫他“楼教主”。 简歷上的求职意向写得很简单:算法工程师,期望方向为大规模系统优化与智能决策。 陆知远往下滑。 第二个名字。 季逸超。 北京大学信息管理系,大四本科。 备註栏里有一行顾屿手打的批註:產品天才,极难搞。 第三个名字。 吴佳俊。 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2010级本科生,大四。 研究方向为计算机视觉与认知科学。 第四个名字来自北京邮电大学,通信协议栈方向。 陆知远不认识,但简歷上导师那一栏写著一个在通信领域响噹噹的名字。 四份简歷,四个方向,分別对应算法、產品、视觉、通信。 陆知远抬起头,看向顾屿。 “说实话,我昨晚翻到这几份简歷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意外。” 顾屿的语气里满是真实的感慨, “没想到他们会主动投递。” 陆知远把四个名字又看了一遍。 楼天城明年博士毕业,正处於秋招窗口期,投简歷来试水合情合理。 季逸超本科大四,按时间线也该找工作了。 吴佳俊同样是大四。北邮那位硕士也在毕业节点上。 时间窗口全对上了。 “你的第一个任务。”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平板屏幕, “確保这四个人入职。” 陆知远推了推鼻樑上的圆框眼镜。 “薪资有上限吗?” “没有。” 陆知远点了下头,把平板夹进自己的文件夹里。 顾屿看著他把东西收好,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陆老师。”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黑色机械錶。 “完了。光顾著看那帮高管刁难你,把正事忘了。” 陆知远愣了一下。 顾屿已经拉开了门,半个身子探进走廊里。 “一点四十的英语课,二教301。我本来以为复试半小时就能完事,结果硬生生拖到现在。这节课都快下课了!” 他回头看了陆知远一眼,脸上的百亿董事长气场在那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只剩一个即將旷课的大一新生特有的耍赖与慌张。 “陆老师,我现在跑过去点个卯,你帮我补张病假条还来得及吗?” 陆知远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著那个灰色t恤的背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商业帝国掌门人”身份的速度衝进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脚步声噔噔噔地往下砸,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里那台平板。 屏幕还亮著,四个名字安静地排列在上面。 走廊里恢復了安静。 空调的嗡嗡声重新变成了背景音。 陆知远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 “各论各的。” ps:【猫总cat 】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49章 近距离催更!纯爱战神应声倒地 下午最后一节课,顾屿踩著铃声的尾巴溜进教室,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老师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顾屿翻开课本,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今天校招复试的战果: 十二个人进了终面,陆知远签了合同。 剩下的楼天城、季逸超、吴佳俊这三个顶级大牛,还躺在平板的名单里等著他去死磕。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苏念发来的消息。 “下课了来建筑学院门口接我。” 没有问號,没有问“方不方便”,完全是陈述句。 顾屿回得更乾脆:“好。” 五点四十,顾屿准时出现在建筑学院大门外的银杏树下。 九月的北京,银杏叶还是绿的,离满地金黄还得熬上一个月。 苏念从楼里走出来,换了件白色的薄款卫衣,长发隨意散著,怀里抱著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建筑设计基础》。 她径直走到顾屿面前,把书往他怀里一塞。 “帮我拿著。” 顾屿低头瞅了一眼这书的厚度,伸手掂了掂。 “你们建筑系这是打算让学生先用肉体感受一下房子的承重?” 苏念理都没理他,转身往前走。 顾屿笑著跟上去,两人並肩穿过学堂路。路灯刚亮,暖黄色的光打在梧桐叶上,斑驳的影子落了一地。 “晚上吃什么?” “川菜。” 苏念的回答快得像是提前在脑子里排练了八百遍。 顾屿偏头看她: “食堂不好吃?” 苏念脚步微顿,偏过头,绷著小脸,语气里带著憋屈: “不是不好吃,是不对。” 顾屿秒懂。 北京食堂的菜,对一个在锦城土生土长的姑娘来说,最大的槽点不是难吃,而是淡。 那种所有调料都隔著一层纱的“不对劲”,就像穿了一双小半码的鞋,不疼,但就是彆扭。 “找好馆子了?” 苏念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上面是一张a站美食区up主的视频截图,標题写著:【北京最正宗川菜馆,老板娘地道自贡人】。 地址在五道口再往北两条街的巷子里。 “黄文岫推荐的。” 苏念一本正经地补充, “她上周去吃过,说那家回锅肉的味道,跟她在百色吃到的四川师傅做的一模一样。” “百色的四川师傅做的回锅肉?” 顾屿琢磨了一下这个套娃式的美食溯源链, “行吧,应该挺靠谱的.......吧。” …… 馆子確实不大。 巷子口一个两米宽的门脸,招牌上“么妹家常菜”几个红底黄字,俗气但极其醒目。 刚推门进去,花椒和菜籽油混合的爆香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顾屿吸了吸鼻子。 心里有了底,黄文岫靠谱! 对了,就是这个味儿。 格局打开了。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微胖大姐,腰上繫著围裙,操著一口自贡口音的川普热情招呼: “两个人哇?里头有位置,快坐嘛!” 苏念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翻开菜单,白皙的手指在上面隨便划拉了两下,点菜速度快得像是在做单选题。 “回锅肉,水煮肉片,干煸四季豆,酸菜鱼。米饭两碗。” 顾屿坐在对面看著她。 “你点完了,我还没看呢。” “你看了最后也是点这些。” 苏念合上菜单推到桌边。 顾屿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了。 行,这波属实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菜上得很快。 回锅肉的蒜苗切得粗细均匀,肉片在锅里煸得微微捲曲,郫县豆瓣熬出的红油亮晶晶地裹在肉片上,卖相绝佳。 苏念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只嚼了两口,她一直端著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 “味道怎么样?” “还行。” 顾屿没忍住乐了。 苏念嘴里的“还行”,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简直绝绝子,但我就是不想让你看出来。 两人默契地埋头乾饭。 小馆子里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隔壁桌几个中年大哥正在喝啤酒划拳,嗓门大得像在辩论。 油烟从后厨飘出来,混著麻辣鲜香,把整个屋子熏得热气腾腾。 苏念吃完半碗饭,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向顾屿,突然开口。 “对了,你这个念语大神,最近怎么不写文章了?” 顾屿夹菜的手猛地一顿。 “距离上次发文章,都发了快一个月了吧?知乎上好多人在评论区疯狂催更,甚至有人问念语是不是太监了。” 顾屿差点被嘴里的一粒米当场送走。 “好傢伙。” 他放下筷子,神情介於无语和好笑之间, “苏念同学,你这是仗著家属身份,搞近距离物理催更啊?” 苏念端著茶杯,小脸紧绷,面不改色。 “我只是替广大读者问一句。” “替读者问?” 顾屿往椅背上一靠,指节轻敲桌面,笑得有几分痞气, “別人催更都是刷礼物,你这是要让我用爱发电啊?” 苏念看了他一眼,警惕道: “什么意思?” “得给点催更福利啊。” 顾屿往前凑了半寸,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理所当然, “亲一口。” 苏念握著茶杯的手指倏地收紧。 她盯著顾屿看了足足两秒。 紧接著,她的耳根以顾屿极其熟悉的速度,迅速泛起了一层红晕。 “你怎么那么討厌。” 苏念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上次在汉中也是这样,说什么亲一口才告诉我。你是不是就会这一招?” 顾屿完全没收敛笑意。 “招不在老,管用就行。既然有用,为什么要换?” 苏念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神情明明写著“你再说一遍试试”,可那双眼睛里泛著一层薄薄的水光,硬生生把杀伤力削减了九成,反而透出几分娇憨。 “再说了,” 顾屿放软了语气,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咱们两口子,亲一口怎么了。” 两口子。 这三个字从顾屿嘴里轻飘飘蹦出来的时候,苏念的脸颊红透了。 她没吭声,只是低下头,用筷子在空碗里毫无意义地戳了两下,又心烦意乱地放下。 隔壁桌的划拳声突然拔高了八度,有个大哥拍著桌子狂吼“六六六”。 顾屿下意识偏过头,嫌弃地瞥了一眼那桌吵闹的人群。 就在他转头的这一瞬间。 嘴唇上突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触感。 温热,柔软。 就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水面,转瞬就抽离了。 顾屿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回过头。 苏念已经端正地坐好,双手捧著茶杯,目光直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攥著杯壁的双手,暴露了她的內心。 “现在,” 苏念的声音拼命维持著平稳,可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狂飆的心率, “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顾屿坐在原位,半天没动弹。 他甚至觉得,自己此刻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快要把隔壁划拳的声音都盖过去了。 纯爱战神应声倒地。 足足过了三秒。 他稳了稳心神,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把你身份证號发我。” 苏念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干嘛?” 顾屿注视著她。 九月初北京傍晚的余暉,从小馆子油乎乎的玻璃窗透进来,正好落在她微红的侧脸上,美得不可方物。 “9月15號。”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能在这个喧闹的角落里,准確无误地落进她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带你去看看,你男朋友的世界。” ps:【泣いさ】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50章 惊呆同行,新书刚连载平台直接砸版权费 2013年9月12日。 星期四。 袁晓蓓盯著电脑右下角的时间,09:58。 qq群里早就炸开锅了。 西红柿小说的月度稿费,固定在每月第二个星期四上午十点发放。 这个时间点,对於群里两百多號签约作者来说,比任何节日都准时,比任何闹钟都好使。 “搞快点搞快点!十点准时撒钱对吧?” “兄弟们,我上个月全勤一千八,这个月绝壁能苟到两千封顶!” “有没有大佬拆解过拉新算法?我拉了三十个新號,才给四百块,总感觉亏了一个亿。” “那是你阅读时长不够!拉新得看有效阅读,必须超过半小时才算,西红柿这波判定很死。” 袁晓蓓没参与討论。 她端著一杯速溶咖啡,窝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视线在屏幕和手机之间来回跳。 手机上还开著晋江的后台。 《怨气撞铃》完结快半年了,数据早就停在那里不动。 偶尔有几个新读者点进来,留下一两条评论,催问“作者大大什么时候开新书”。 她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脑子里那个故事已经长了很久了。 一棵活了几百年的植物,在民国的战火里变成了妖,在现代的废墟里重新睁开眼睛。 她甚至连女主角的名字都想好了,司藤。 但这种题材放在晋江,她心里没底。 悬疑、灵异、非人类女主。 搁在2013年的女频市场里,这几个標籤凑在一起,就是妥妥的“毒点大礼包”。 编辑私下也劝过她,现在站內力推的是甜宠和霸总,只要写个正经的现代言情,首页推荐位肯定给她留著。 她没接茬。 更关键的是,晋江的合约在网文圈里是出了名的“卖身契”。 那合同签的根本不是书,而是人。 一份合同甩过来,五年起步,十年常规。 不仅要把你整个人绑死,全版权更是被平台低价甚至免费剥削得乾乾净净。 最噁心的是那极其严苛的竞业限制协议。 只要你还是晋江的签约作者,就算你脑子里有再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就算平台根本不给你推荐位,你也绝对不能去外站发书,只能捏著鼻子在平台里熬日子,写他们需要的套路文。 袁晓蓓受够了这种被当成流水线工具人的感觉。 她一直信奉一句话: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冷门里未必不能出爆款。 然后,她听说了西红柿小说。 准確说,是在一个网文作者的qq群里,有人转了一篇帖子。 標题很吸睛:《我在西红柿写了三个月,月入八万》。 帖子的作者网名叫“键盘冒烟”,一个她从没听过的名字。 帖子里不仅贴了阅读收益、全勤奖金、拉新分成等极其诱人的后台截图,更重点拆解了西红柿那套神秘的“算法找人”机制。 作者在帖子里信誓旦旦地写道: “西红柿的推荐逻辑极其包容,它彻底打破了传统网站死板的频道分类壁垒!在这里,什么样的小说都能找到自己的受眾。无论你的题材多冷门、设定多小眾,只要故事足够扎实,算法就能在海量用户池里精准捞出喜欢这一口的读者!” “什么样的小说都能找到受眾。” 帖子里这句標红的加粗字体,精准的戳中了袁晓蓓的心。 在这行混久了的老作者都知道,想要逃离原平台的“卖身契”和“竞业协议”,唯一的办法就是“转世重修”。 圈子里不知道有多少被霸王合同坑惨了的大神,为了能吃上饭、开新书,只能偷偷摸摸拿著七大姑八大姨、甚至远房表妹的身份证去別的网站註册马甲。 要是拿自己的身份证註册,第二天法务部的律师函就能寄到家门口,告到你倾家荡產。 袁晓蓓也熟练地採用了这种业內“潜规则”。 她直接拿父母的身份证在西红柿註册了一个新帐號。 但骨子里的那点骄傲和执念,让她不想彻底拋弃过去。 於是,她改了一个和原来差不多的笔名,叫“微鱼”。 然后把《司藤》的前八万字贴了上去。 没做任何推广,没在任何地方宣传,甚至晋江那边的老读者都不知道她开了新坑。 她就想试试,一个以包容著称、纯粹靠內容说话的平台,到底能不能接住一本“冷门”题材的书。 结果出乎意料。 数据直接起飞了。 上架第一周,后台的阅读人数就破了两万。 到第二周,日均阅读人次稳定在四万以上。 最让她意外的是读者画像,男性读者占了百分之三十八! 百分之三十八。在晋江,她的读者里男性占比不到百分之五。 算法推荐把她的悬疑故事,精准推送给了那些平时刷探案、刷灵异、刷都市奇幻的读者。 不分性別,不分频道。 这波格局,彻底打开了。 一个在传统女频网站永远不可能触达的群体,被一套冷冰冰的代码,无声无息地送到了她面前。 她第一次意识到,不是她的故事没有市场,是过去的分发方式太窄了,是传统网站死板的分类把读者和作者一起圈死了。 十点整。 qq群瞬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直接沸腾。 “臥槽!贏麻了!” “这全勤真给两千满格啊!西红柿大气!” “有个『创作激励奖』是什么鬼?我白捡了一千五?” 袁晓蓓放下咖啡杯,深吸了一口气,点开西红柿小说的作者后台。 页面刷新。 稿费明细跳了出来,她的目光从最上面开始往下扫。 阅读gg分成收益:87,342元。 全勤奖金:2,000元。 均订激励:6,500元。 创作激励奖:4,200元。 拉新阅读奖励:9,870元。 她的手指停住了。 前面这些她都懂。 上个月总计七万多,这个月阅读收益衝到了八万七,说明算法那边给她加了极大的推荐权重。 但下一行,她看不懂了。 集团版权收益:30,000元。 袁晓蓓盯著这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钟。 集团版权收益。 这六个字,她从註册西红柿小说到现在,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期稿费明细里见过。 以前在老东家,版权卖没卖、卖给谁、卖了多少钱,作者连个知情权都没有,更別提分成了。 视线滑到页面最下方,加粗的黑体数字刺得她眼晕。 本月稿费合计:139,912元。 十三万九。 她端咖啡的手一哆嗦,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溅出几滴褐色的汁水。 她没管。 切到qq群,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群里有大佬知道『集团版权收益』是什么意思吗?” 消息发出去,群里正在狂欢晒稿费的气氛明显顿了一下。 “集团版权收益?” “没见过啊,我后台没这一项。” “微鱼姐,你这个月总数爆了多少?” 袁晓蓓犹豫了半秒,把数字打了上去。 “十三万九。” 群里死寂了整整八秒。 “???” “十三万九千块???微鱼姐你小数点点错了吧!” “我上个月拿六千八都觉得自己杀疯了,你直接干出个十三万九?” “先別管总数!关键是那个版权收益三万块是啥?我后台根本没这条!” 终於有人翻出了西红柿小说的作者协议,一字一句地扒了出来。 “找到了!第七章第三节:『若乙方作品经甲方或甲方关联公司进行影视、动漫、游戏等二次开发,甲方將按照合同约定比例向乙方支付版权分成收益,该收益將以集团版权收益名目体现在月度稿费明细中。』” 群里瞬间炸得连渣都不剩。 “臥槽!影视开发?” “微鱼大佬的书要拍电视剧了?!” “《司藤》才发多久?字数都没多肥吧,这就直接卖版权了?这速度也太离谱了吧!別人家的网站捏著版权生崽都不给作者分一毛钱,西红柿直接把钱打到帐上了?!” 袁晓蓓看著屏幕上疯狂翻滚的消息。 她下意识地去翻作者后台的站內信,一封一封往下看。 通知、活动、数据周报,全是系统自动发送的模板。 没有任何关於版权开发的官方通知。 就在她准备在群里回復“我也不知道”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引力提示音。 是她的西红柿责编,备註名“番茄编辑·小方”。 袁晓蓓颤著手点开消息。 “微鱼大大,跟你报个喜!你的《司藤》被咱们集团旗下的影视部大佬看中了,直接立项要拍网剧!” “剧组那边想请你过去做內容指导,聊聊人物和世界观。你最近档期方便吗?” 第451章 第一个吃螃蟹!西红柿首创IP授权新模式 九月15號。北京。 袁晓蓓从首都机场t2航站楼出来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引力消息。 责编小方发来的:【微鱼大大,唐导已经在酒店大堂等您了,您到了直接报房號就行,前台有登记。】 她收起手机,拖著行李箱往计程车候车区走。 北京的九月比江苏乾燥得多,风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燥意,刮在脸上有细微的刺痛感。 她穿了件薄外套,行李箱里塞著《司藤》的前二十万字列印稿和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物设定、世界观架构、植物妖怪的分类图谱。这些东西是她在飞机上重新梳理过的。 说来奇妙。 三个多月前,她还在江苏老家的书房里,一边敲著《怨气撞铃》的番外,一边为《司藤》这种冷门题材在老东家晋江能不能拿到好推荐位而犹豫。 彼时的她虽已是小有名气的签约作者,早已不用为生计发愁,但谁不渴望自己的心血能突破频道的壁垒,走向更大的舞台? 三个月后,她不仅在西红柿小说把这个故事写了出来,凭藉那套“算法找人”的逻辑拿到了十几万的月收入,甚至还坐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去见一个要把她小说拍成网剧的年轻导演。 计程车在三环上堵了四十分钟。酒店在朝阳区,不算高档,门口招牌上写著“汉庭”两个字。 袁晓蓓拖著箱子推开大堂玻璃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 “您好,请问是袁女士吗?” “对。” “唐小姐在三楼会议室等您,302號。” 袁晓蓓拿了房卡,没先去房间,直接上了三楼。 302的门虚掩著,里面传出说话声,她敲了两下。 门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扎马尾的女孩,素顏,穿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气质安静。 她冲袁晓蓓笑了一下: “微鱼老师?我是温苒,快请进。” 房间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桌上摊著几份文件和两台笔记本电脑。 靠窗的位置坐著另一个女孩,正低头在电脑上改什么东西,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唐以诺。 袁晓蓓认出了她,小方之前发过照片。 照片上这个女孩妆容精致,笑得张扬。 但眼前的唐以诺跟照片判若两人,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头髮隨意扎成一个丸子,穿著一件洗到起球的卫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 看起来,像是已经连续加了好几天班。 “微鱼老师!” 唐以诺一下站起来,绕过桌子迎上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力度不小,热情但不做作, “总算见到真人了!” “叫我晓蓓就行,或者叫我微鱼也行。” 袁晓蓓笑了笑, “老师太大了,扛不住。” “那我叫你鱼姐?” 唐以诺歪了下头, “我是九二年的,你呢?” “我比你大八岁。” “那就鱼姐!” 唐以诺拉著她坐下,温苒已经倒好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三个人围坐在圆桌旁。 袁晓蓓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最上面那份封皮印著“《司藤》网络剧改编项目合作备忘录”,旁边压著一叠a4纸,標题是“角色分析与场景设计初稿”。 字跡工整,用了三种顏色的笔做標註。 唐以诺注意到她的目光,直接把那叠纸推过来。 “鱼姐先看看这个。” 她说, “我们花了两周做的功课。你先提意见,哪里理解得不对,当面改。” 袁晓蓓接过来翻了几页。 角色分析部分把司藤、秦放、白英三个角色的性格动机拆得很细,甚至標註了每个角色在不同阶段的情感转折点。 场景设计部分更夸张,附了十几张实地踩点的照片,有废弃工厂、有昆明郊外的植物园、有某个不知名小镇的老街。 袁晓蓓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司藤不是反派,她是一棵没有被善待过的植物,所以不懂得如何善待別人。】 这行字让她愣了两秒。她抬起头,看向唐以诺。 “这句是谁写的?” “我写的。” 唐以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通宵看完全文之后写的。当时哭得稀里哗啦。” 温苒在旁边补了一句: “她看完在宿舍嚎了半小时,隔壁都来敲门了。” 唐以诺瞪了温苒一眼,脸上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好书就是好书,看哭了不丟人。”她理直气壮地说。 袁晓蓓把那叠纸合上,放在桌面。 她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在晋江写了这么多年,她收到过无数读者评论。 有吹的,有骂的,有催更的,有分析情节的。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笔下的角色不是一个设定,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值得被理解的“人”。 “说正事吧。” 袁晓蓓把情绪压下去,直入主题, “版权这块,小方跟我说了个大概,但细节我还没完全搞清楚。” 唐以诺点头,翻开一份合同文件。 “鱼姐,西红柿的版权模式跟其他平台完全不一样。” 她指著合同第三页的条款, “传统模式你肯定熟,作者把版权一口价卖断给平台,平台转手卖给影视公司,赚差价。作者拿一笔钱走人,后面不管拍成什么样、赚多少钱,都跟你没关係了。” 袁晓蓓点头。 她太熟了。 在晋江,版权买断价格低得令人髮指。 几万块钱把你整本书的影视、游戏、动漫改编权全部打包带走,作者连署名权都不一定保得住。 “西红柿不是买断制。” 唐以诺竖起一根手指, “是按改编次数收费。每一次改编,都是一次独立的版权授权。比如这次我们拍网剧,就是一次影视改编授权。如果將来有人想拍电影版,那得重新跟你谈,重新付费。” 袁晓蓓眨了下眼。 “这一次的授权费是多少?” “六万。” 唐以诺说得很坦然, “改编授权费六万块,你跟平台五五分成,你到手三万。” 三万。 说实话,这个数字放在2013年的网剧市场里,不算少。 当下大部分网剧的原著授权费也就一两万块钱的水准,很多小作者甚至是免费授权的。 但袁晓蓓在意的不是数字本身。 “五五分成?” 她確认了一遍。 “对。平台拿三万,你拿三万。” 唐以诺翻到合同的另一页, “而且合同里写得很清楚,这三万只是改编授权费。如果成片上线后產生了gg收入或者会员分帐,你作为原著作者还有额外的分成。” 袁晓蓓低头看著合同上那行加粗的条款。 “平台在中间做什么?” 这次是温苒接的话。 “审核承制方的资质和剧本质量。”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很清楚, “简单来说,不是谁想拍就能拍。承制方必须通过平台的审核,包括团队背景、资金来源、过往作品质量。平台还会在拍摄过程中进行节点验收,確保成片达到基本的製作標准。” “就是说,” 袁晓蓓慢慢消化著这些信息, “平台不是甩手岗柜,也不是版权中间商?” “对。” 温苒点头, “更像是一个质量把关人。作者不用担心自己的作品被拍成烂片毁口碑,平台也不用担心成片质量太差影响品牌。” 袁晓蓓靠回椅背上。 她在网文行业摸爬滚打了好几年。 什么买断制、分成制、联合开发制,各种套路她都见过。 但这种“按次授权加分成加质量审核”的组合拳,確实是头一回碰到。 “我是第一个?”她问。 “你是第一个走通这套流程的作者。” 唐以诺笑了,嘴角带著一种很微妙的骄傲, “吃螃蟹的人。” 气氛鬆弛下来以后,三个女人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唐以诺讲起自己最初是想拍原创剧本的。 她把大四毕设的那个本子改了三遍,直到有一天,a站影视部的方茜建议她去西红柿小说上看看有没有合適的ip。 “说实话,我算是个资深老书虫了,从初中中就开始躲在被窝里拿mp4看电子书。” 唐以诺回忆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老读者的挑剔, “但现在的网文市场同质化太严重了,满屏的傻白甜和霸道总裁。消遣可以,真要拿来当剧本拍,我觉得缺了点骨相。” 她本意是去西红柿隨便扫扫榜单,结果算法直接把《司藤》推到了她首页。 点开之后,她连著看了三天,熬了三个通宵。 第三天深夜,她红著眼睛看完最新更新,转头就把自己的原创剧本从桌面拖进了回收站。 “看完《司藤》的那个晚上,我把自己写的东西又翻出来对比了一下。” 唐以诺的表情很诚实, “垃圾。我自己写的就是垃圾。角色扁平,动机生硬。放在鱼姐你的东西旁边一比,就跟拿蜡笔画和油画放一起似的。” 温苒在旁边补充: “她当时原话是我写了个什么狗屁玩意儿。” 唐以诺没否认。三个人聊著聊著就聊到了角色,越聊越投机。 “鱼姐你放心。” 唐以诺把身子往前探,眼睛里亮得几乎要冒火, “这个项目虽然是小成本,没有大咖。但是质量,我用人格担保。” 她掰著手指头算。 “我自己当导演不拿导演费,按最低標准领一份生活补贴就行。温苒演女主也不要片酬,只拿基本的劳务费。男主角和几个配角是我从北电话剧社找的大二新人,一天五百包吃住。摄影是我拉来的学弟,免费帮忙,只要在片尾掛个名就行。后期剪辑我自己来。” 袁晓蓓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你们这么算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里带著一种混跡行业多年的直觉警觉, “五十万的启动资金,大头全花在场地、设备还有特效上了?” “差不多。” “那你们呢?” 唐以诺愣了一下:“什么?” 袁晓蓓看著眼前这两个比自己年轻將近十岁的女孩。 一个是北电导演系大四,一个是北电錶演系的辅修生。 两个人都没毕业,都没有任何行业资歷,都在用近乎零薪酬的方式投入到这个项目里。 “你们这么算下来,拍完了也赚不了多少钱。” “你们图什么啊?” 第452章 你的故事值多少,不该別人说了算 唐以诺没有急著回答。 她歪著头,看了看天花板的灯管,又看了看袁晓蓓,然后笑了。 “鱼姐,你这个问题,我换个方式回答你。”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图经验。我是北电导演系大四,明年毕业就得投简歷。简歷上写什么?写我在剧组给哪个大导端过茶倒过水?但如果我能写独立执导六集网剧,a站独播,你觉得这份履歷值几个面试机会?” 袁晓蓓没吭声,但微微点了下头。 “第二,我图作品。这行不缺导演,缺的是有作品的导演。” “第三。”唐以诺收起笑容,语气沉了半度。“如果这部剧真做出成绩了,有播放量,有口碑,所有参与的人都能拿到分成。” 她看向袁晓蓓。 “包括你。” 袁晓蓓端著茶杯等她说下去。 “a站自製內容的分帐逻辑跟西红柿小说的作者分成是一套底层系统。” 唐以诺翻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页文档, “按有效播放量阶梯计价,达到基础门槛之后,导演、编剧、原著作者、主演,各按合同比例拿各自的份额。” 她敲了一组数字出来。 “假设成片六集,总有效播放量过五百万。按当前分帐单价,原著作者端的分成大概在八万到十二万之间。加上你已经拿到手的三万授权费,总收入奔著十五万去了。” 十五万。 袁晓蓓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同样是十五万。但跟晋江报给她的那个“十五万全版权打包买断”的方案,完全是两码事。 一个是把所有改编权一刀切断,从此跟你半毛钱关係没有。 別人拿你的故事赚一个亿,你连个数字都看不到。 一个是你只授权了这一次影视改编,版权还捏在你自己手里。 这次拿了十五万,下次有人来谈动漫改编,你还能再授权一次,再分一次。 这在2013年的网文行业,几乎是闻所未闻的。 整个行业的版权交易,说好听叫“商业合作”,说难听点就两个字:收割。 平台握著作者的签约合同,全版权锁死。 改编权卖给谁、卖了多少钱、什么时候卖,作者连知情权都没有。 有些平台更绝,直接在格式合同的犄角旮旯里塞一条小字: “甲方有权將作品改编权无偿授予关联公司使用。” 翻译成人话: 你写的书,我白拿去拍。 不跟你商量,也不给你钱。 这不是段子。 这是行业常態。 看看头部作品都是什么境遇。 天蚕土豆的《斗破苍穹》,在线追读人数千万级,年度总冠军,网文圈毫无爭议的顶流。 全部影视改编权打包出去,圈內传的数字是一百来万。 一百来万。 一本千万读者的现象级小说,全部影视改编权加在一起,还没有鹏城南山一间小单间贵。 忘语的《凡人修仙传》更夸张。 同为起点头部作品,常年占据月票榜前列。 动漫改编的授权价,据说连六位数都没到。 不是作者不想要更多。 是整个市场还没建立起对网文ip的估值体系。 资本看不上网络小说,製作方的態度摆得很明白: 我愿意拍你的书,给你曝光度就该烧高香了,还想分钱? 在这套规则下,作者就是產业链最底层的原料供应商。 你负责输出故事,別人负责加工变现,利润分配的饭桌上压根没有你的座位。 西红柿小说搞的“按次授权加持续分成”,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商业发明。 它就做了一件很朴素的事。 让写故事的人,在自己故事的命运里拥有一点话语权。 袁晓蓓把茶杯放下。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脆响。 “唐导。” 她弯腰翻开行李箱,从里面抽出那个写满了密密麻麻笔记的本子。 “剧本改编,我想亲自参与。” 唐以诺愣了一下。 “司藤第一次在现代甦醒的那场戏。” 袁晓蓓翻到某一页,上面画著潦草的分镜草图, “小说里写的是她从藤蔓中破壳而出,纯靠特效成本太高。我有个替代方案。” 她用手指在图上比划。 “找一片真正荒废的温室。地面铺满枯死的藤蔓和落叶。让女主角从土堆里慢慢坐起来。光线从碎裂的玻璃穹顶打下来,照在她脸上。不用一帧特效,全靠实景和调度。” 唐以诺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一拍手: “绝了!北京周边正好有个废弃的生態园,我上周去踩过点了,租金一天才一千块。设备和后期机房方茜姐那边批了a站內部资源的免费使用权。只要能省下这些大头,这五十万的纯製作费,我们全砸在服化道和取景上,绝对够用!” “还有白英的出场。” 袁晓蓓越说越快,一口气翻了好几页。 “可以加一段前史。先给一个白玉兰被移栽的特写,树根被铁铲切断,声音放大。然后画面一切,白英出现了。” “根被切断。” 唐以诺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敲出急促的节拍。 “好。太准了。” 三个人的脑袋凑到了一起,围著那个笔记本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细。 半个小时之后,袁晓蓓忽然停下来。 “温苒演司藤对吧?” 温苒点头。 “第三集那个花店老板娘。”袁晓蓓说,“我来演。” 唐以诺和温苒同时看向她。 “就两场戏,不到十句台词。” 袁晓蓓嘴角带著一种只有原著作者才会有的私心。 “她是整个故事里第一个对司藤展现善意的普通人。一个围著围裙的中年女人,看到一个浑身泥土的陌生姑娘站在店门口,没有害怕,没有赶人,递了一杯水过去。” “我写她的时候,脑子里就有画面。我想自己演一遍。” 唐以诺盯著她看了三秒。 一拍桌子: “成交!” 三个人笑成一团。 笑完之后唐以诺掏出手机: “鱼姐,引力app用吗?” “用。” “加个群。” 手指戳了几下,一个名叫“司藤剧组核心群”的聊天室建好了。 唐以诺把温苒、方茜、摄影师学弟的號全拉了进来。 群公告只写了一行字: “这个群只聊两件事。把剧拍好,以及把剧拍得更好。” 接下来的几天,隨著《司藤》剧组在北京郊外悄然敲定最终取景地,时间也在这群年轻人的连轴转中,飞速推移到了那个註定要在国內科技圈掀起惊涛骇浪的日子。 九月十五日。 早上八点。 首都国际机场,t2航站楼。 顾屿从自助值机柜檯取出两张登机牌,转身递了一张给身后的苏念。 苏念接过去看了一眼。 ca1301。 北京到深圳。起飞时间八点四十。 她抬头看他。 “你到底要带我去深圳干什么?”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是第四遍了。 顾屿笑了一下,伸手在她后背轻推了一把。 “说了,带你见个世面。走吧,登机了。” 八点十五分。 两人並肩走过廊桥,在第十二排落座。苏念靠窗,顾屿坐中间。 关机前,他最后扫了一眼飞书。 陆知远十分钟前发的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发布会全场两千座。前排vip区第三排7號、8號,已经留好。” 顾屿锁屏。关机。 苏念歪过头,瞥见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舱门关闭的广播响了。 引擎低沉的轰鸣从脚底传上来,座椅微微震颤。 苏念系好安全带,偏头看著舷窗外的停机坪。 九月的晨光打在机翼上,白晃晃的一片。 她不知道,四个小时后,在深圳那个座无虚席的发布会现场,她將看到另一个世界里的顾屿。 飞机开始滑行。 第453章 顾先生的生意,確实做得挺大 深圳宝安机场。 九月中旬的南方依然是一片酷暑,舱门打开的瞬间,湿热的空气裹挟著航空煤油的气味涌进来,像一块温热的毛巾直接糊在脸上。 苏念微微皱了下眉。 顾屿走在她身后,注意到她肩膀轻微的一缩,伸手把她背上的帆布包拎了过来。 “热?” “还好。”苏念的语气平淡,但鼻尖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两人顺著人流走出到达大厅。 苏念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举著名牌接机的司机和旅行团领队,嘈杂的广播声和行李箱的滚轮声混成一片。 “你那个朋友呢?” “应该在外面等著。” 顾屿摸出手机,屏幕上躺著一条简讯。 发件人备註为“老陆”。 內容很简短:【黑色別克gl8,粤b ****,b区停车场第三排。司机姓马。】 顾屿收起手机,带著苏念拐向b区通道。 黑色gl8。 不张扬,不寒酸,放在深圳满大街的商务车里毫不起眼。 陆知远办事,越来越让人放心了。 “这边。” 苏念跟著他走。 gl8的侧门滑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短寸男人,穿白衬衫,看到顾屿后下意识扫了一眼他旁边的苏念,什么都没问,只是微微点头。 “顾先生,请上车。”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先生。 她侧头看了顾屿一眼,没说话,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深南大道的车流。 苏念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视线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棕櫚树和玻璃幕墙上。 “到底去哪?” “一个发布会。” “什么发布会?” “手机。” 顾屿的回答惜字如金。 苏念转过头看著他。 顾屿对这个表情太熟了。 翻译过来就是:我很好奇但我不想表现得很好奇。 “华为的新品发布会。” 他补了一句, “我弄到了两张票。” 苏念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华为?” “嗯。” “你对手机很感兴趣?” 顾屿想了想,措辞谨慎: “算是吧。认识几个业內的朋友,给了邀请。” 苏念没有继续追问。 她重新看向窗外,嘴唇抿成一条线,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勒得很清晰。 gl8拐入科技园片区。 车子在一栋会展中心前停了下来。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记者扛著长枪短炮,工作人员穿著统一的黑色polo衫来回穿梭,巨大的背景板上印著“huawei”的logo和一行字: “ascend mate,大有可为。” 苏念推开车门,站在台阶下仰头看著那块十几米高的背景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阵仗,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 顾屿下车,正要往里走。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隔著二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来了来了!总算来了!” 顾屿转头。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微胖中年男人,正风风火火地从会展中心侧门衝出来。 西装外套的扣子只系了一颗,领带歪到一边,像是刚从什么混乱的现场逃出来。 余大嘴。 在他身后半步,跟著一个身形瘦削、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穿著一件裁剪考究的灰色休閒西装,步伐不疾不徐。 李正国。 顾屿確实有些意外。 不是意外他们来,而是意外余大嘴亲自跑出来接。 “老余,” 顾屿迎上去,语气里带著真实的困惑, “发布会还有多久开场?你不忙?怎么还亲自出来了?” 余大嘴三步並两步衝到顾屿面前,大手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小。 “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你啊!” 余大嘴瞪著眼睛,一脸警惕, “上次你来坂田,嘴上说参观参观,转头就把我手底下最能打的徐静给拐跑了!这次我不亲自盯著,天知道你又要薅走我几个人!” 顾屿忍不住笑了。 “老余,你这是把我当人贩子了?” “你比人贩子狠!人贩子还得动手,你就动动嘴皮子,人家自己跟著跑了!” 余大嘴哼了一声,但脸上明显没有真正的恼意,反而带著一种老朋友见面的热络。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问: “对了,小徐在雅安那边怎么样了?適应不?” 顾屿点了点头: “很好,进度提前了两周。不过老余,今天是你的主场,咱们的私事等发布会结束再聊。” 余大嘴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她好就行。那丫头是个狠角色,只要给她舞台,没有搞不定的事。” 李正国適时地走上前,跟顾屿握了手。 “小顾。” 李正国的声音沉稳温和,跟余大嘴的高分贝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发布会一切就绪,后台彩排完美。就等老余上台了。” “辛苦李总。” 寒暄间,苏念安静地站在顾屿右手边半步的位置,目光在这两个中年男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她不认识他们。 一个嗓门大得像在吵架,穿著隨意得不像参加正式活动,但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气场; 另一个斯文有礼,笑容里带著生意人特有的分寸感。 这两个人对顾屿的態度,怎么说呢。 不像长辈对晚辈,也不像普通朋友。 更像是某种很微妙的平等关係。 “对了。” 顾屿像是突然想起来,侧身让了半步,把苏念从自己身后“亮”了出来。 “介绍一下。” 他的手自然地虚引了一下: “苏念,我女朋友。” 余大嘴和李正国的目光同时落在苏念身上。 苏念站在那里,白色薄针织开衫,长发微卷垂在肩侧,面容清冷沉静。 九月的阳光很烈,但她站在光线里,不像是被晒到,倒像是在发光。 余大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那双牛眼明显瞪大了一圈。 他张了张嘴,隨后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大嗓门震得顾屿耳膜生疼: “哎哟我的天!顾老弟,你小子到底哪修来的这天大的福气!这弟妹长得,简直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这气质绝了啊!我老余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水灵漂亮的姑娘!” 李正国在旁边也看直了眼: “余总这话一点不夸张。苏小姐这气质,哪怕放在咱们鹏城最顶流的名媛圈子里,那也是独一份的。小顾,你这眼光,不仅在商业上毒辣得让人害怕,在挑女朋友这块,更是羡煞旁人啊。真是有天大的福气!” 被这么当面一通猛夸,苏念的耳根悄悄泛起了一丝薄红,但她很快稳住了阵脚,礼貌地点了下头: “余总,李总,您们过誉了,您们好。”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稳,既不热络也不疏离,恰到好处。 顾屿看著这个场面,顺势揽了一下苏念的肩膀,笑著照单全收: “老余,老李,夸得挺好,但別把我女朋友嚇著了。” 隨即,他觉得有必要给苏念一个简单的交代。 “这位是余总,” 他指了指余大嘴,语气轻鬆, “华为终端的掌门人。你现在用的手机信號好不好,基本上跟他有关係。” 苏念眸色一动,重新打量了余大嘴一眼。 “这位是李总,” 顾屿又指了指李正国, “星火科技的ceo。现在不少人用的充电宝,就是他们公司出的。” 星火科技。 星火二號那个深空灰色的充电宝,半个清华都在用。 “他们俩都是我的合作伙伴。” 顾屿用一种极其轻描淡写的方式总结道。 合作伙伴。 顾屿看到苏念的目光从余大嘴移到李正国,又移回自己身上。 她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审视。 她依然维持著那副清冷的表情,只是地挑了挑眉: “哦?那你的生意做得挺大。” 余大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暗流涌动。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机械錶,脸色一变。 “妈的,还有十五分钟!” 他转身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冲顾屿和苏念挥了挥手,嗓门再次拉满。 “別在外头杵著了!都进去!马上开始了!” ps:【祈风shmily】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54章 估值两百亿?不好意思,那刚好是我的產业 深圳会展中心,主会场。 两千个座位。 前三排清一色的黑色皮质沙发椅,从第四排开始,齐刷刷换成了灰色塑料摺叠椅。 中间没有过渡,涇渭分明,跟拿刀切的似的。 顾屿带著苏念从侧门进场的时候,前排已经坐了大半。 他隨意扫了一眼。 左手边第二排,红杉中国的人,西装袖口露出的袖扣是万宝龙的。 斜前方第一排靠右,idg的合伙人正跟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低声交谈,桌上摆著两杯矿泉水,瓶身印著“huawei”的定製logo。 再往前,第一排正中间几个位置空著,椅背上贴著手写的名牌。 顾屿没细看,领著苏念拐进第三排,找到7號和8號的位置坐下。 苏念落座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她没说话,但顾屿注意到她的背挺得更直了。 这是她的习惯。 越是陌生的、需要警觉的场合,她的姿態就越端正。 像一只落在陌生枝头的白鹤,翅膀收得紧紧的,但隨时可以起飞。 “放鬆。” 顾屿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就是个產品发布会,跟看电影差不多。” 苏念的视线从斜前方那位戴百达翡丽的中年男人身上收回来,语气平平的: “电影院前排不坐这种人。” 顾屿笑了一下,没接话。 “哥们儿!”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右后方炸过来。 顾屿转头。 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 已经是灰色塑料摺叠椅的地盘了,属於媒体和kol区的头排。 一个穿衝锋衣的胖子正把身子往前探,半个上半身几乎越过了两排座椅之间的间隙。 衝锋衣胸口別著一枚胸针,上面印著“大锤科技”四个字,旁边画了个卡通锤子。 他面前的摺叠小桌板上摊著一台佳能600d、一个外接麦克风、两块备用电池,还有一部架在自拍杆上的三星galaxy s4,屏幕亮著,录像模式已经开了。 这装备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拍战地纪录片。 胖子的目光先是眼馋地扫了一眼顾屿屁股底下那张黑色皮质沙发椅,又瞪著他空空如也的双手,表情像是见了鬼。 “兄弟,你坐这核心vip区,连个相机都不带?” 他伸手往前排一指,声音压低了半度,但那股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 “你知道黄牛把你们这排的票炒到多少了吗?五千!还有价无市!我託了三层关係才弄到一张媒体区的,你倒好,就带一双眼睛来?” 顾屿看了他一眼。 二十五六岁,圆脸,眼睛不大但贼亮。 典型的数码发烧友。 “我就来看看。” 顾屿说。 “看看?” 胖子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那表情,像是听到有人说“我买兰博基尼就是为了买菜”。 他上下打量了顾屿一遍。 看著顶多十八九岁,浑身上下没掛一件像样的数码设备。 再看看旁边的苏念,白色薄针织开衫,气质倒是出挑得很,但也不像是科技圈的人。 胖子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自以为想通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种“懂了懂了”的表情。 “哦——” 他拖长了尾音,压低声音,冲顾屿挤了挤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股过来人的瞭然, “黄牛票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前排那几把黑色皮质沙发椅比划了一下。 “兄弟,说实话,花这个钱值。这排的位置,正常渠道根本拿不到,全是华为內部留给投资人和合作伙伴的。你看前面坐的那些人,” 他努了努嘴, “红杉的、idg的,隨便拎一个出来身家都是几十亿往上走。你能花五千块混进这个圈子坐一坐,感受感受这个氛围,回去跟朋友吹一年都够了。” 他说著,又瞟了一眼苏念,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声音压得更低,凑到顾屿耳边,用一种哥们儿之间心照不宣的语气说: “带女朋友来长长见识?行啊兄弟,有排面。这种场合,比请吃十顿法餐都管用。” 顾屿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苏念坐在左边,耳朵尖得很,虽然胖子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关键词还是飘进来了几个。 她的目光平移过来,在顾屿脸上停了一秒。 顾屿感受到那道视线,轻咳了一声,没有纠正。 “差不多吧。”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胖子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满足表情,仿佛自己的推理能力得到了验证。 “我就说嘛!这排的正主儿哪有你这么年轻的。不过兄弟,钱花都花了,你好歹带个相机啊!这种发布会,拍几张现场图发到论坛上,那流量蹭蹭的。你就这么空著手坐著,多浪费。” 苏念坐在顾屿左边,闻言侧头看了胖子一眼,又看了看顾屿。 顾屿表情很平静,甚至带著点笑意。 胖子是个自来熟。 隔著一排座椅的距离丝毫不影响他的社交热情,乾脆把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几乎整个人趴在了两排椅背之间的缝隙里。 “我叫大锤,做数码评测的,b站和a站都有號。”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动作极其小心,像捧著什么传家宝。 盒子打开,里面躺著一副深空灰色的无线耳机。 “看见没?” 大锤把耳机举到苏念面前,眼睛放光。 “星火双子星!星闪协议首发款!全网第一批!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抢到的!” 苏念礼貌地看了一眼。 “899块钱。” 大锤如数家珍,语速飆到了一个新高度。 “超低延迟,15小时续航,星闪加蓝牙双模。你们知道星闪是什么吗?” 他压根没打算等两人回答,话匣子已经自动弹开了。 “星闪协议,星火科技跟华为联合搞的底层传输標准。简单说吧,就是现在市面上延迟最低的无线耳机,没有之一。” 大锤越说越上头,手指在耳机上比划著名,恨不得当场拆机给他俩看內部结构。 “而且你们知道星火科技吗?就是做充电宝那个!superlink快充协议听过没?18瓦起步,现在国內四成安卓新机都用他们的接口!这家公司太猛了,硬体圈的人都说,星火要是上市,估值最少两百亿美金起步。” 顾屿安静地听著。 嘴角的弧度,只有苏念的角度能看到。 苏念的目光从大锤手里的耳机上移开,落在顾屿脸上,停了两秒。 她没说话。 大锤完全没注意到身边这对情侣之间那层微妙的暗流。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会场左侧墙壁上的巨幅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直播画面,左上角的logo是一个红色的“a”。 acfun。 弹幕像瀑布一样从右往左刷。 【前方高能预警!!!】 【mate系列要来了吗?搓手手】 【星闪协议今天会不会有新消息?】 【a站居然拿到独家直播了?迴响科技牛批】 大锤看著弹幕,嘖嘖了两声: “a站这波赚麻了。独家直播权。迴响科技是真捨得砸钱啊。” 顾屿没接话。 大锤还在说。 他的注意力转向了会场入口处陆续进场的媒体记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业內老炮”的篤定。 “不过说实话,今天这场发布会,华为压力很大。” 他压低声音,从后排凑近顾屿,那架势像是在分享什么绝密情报。 “苹果下个月要发iphone 5s。a7晶片,64位架构,指纹识別。华为的mate系列拿什么打?海思的晶片跟高通比还差两代,这次要是没有炸裂的东西拿出来,就是给苹果做嫁衣。” 他嘆了口气,摊开双手。 “我赌华为这次要被5s吊打。” 顾屿转头看著他。 大锤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著一丝真切的惋惜,像是真心在为国產手机的前途发愁。 顾屿没反驳。 他只是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淡。 淡到大锤根本没注意到里面藏著什么。 但苏念注意到了。 她见过这种笑。 现场灯光突然暗了一个层次。 两千人的嘈杂声在三秒內降到了低语。 主舞台正中央的巨幅led屏亮了起来,深蓝色的背景上,白色的倒计时数字一跳一跳的,急促有力。 3。 2。 音响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震动顺著地板传上来,从脚掌一路爬到小腿,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臟在脚底下搏动。 大锤猛地坐直,一把抓起佳能600d,镜头对准舞台。 1。 全场灯光瞬间熄灭。 两秒的纯黑。 整个会场两千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然后,一束追光从穹顶直劈而下,打在舞台正中央。 余大嘴站在光柱里。 他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顿。 “各位——” “久等了。” 第455章 麒麟910问世,拉开国產自强不息的进化序幕 余大嘴站在追光灯下,身后的led屏幕切换到一张全球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红色光点,从东南亚到欧洲,从中东到南美。 “华为p系列,上市十四个月。” 余大嘴的声音沉稳有力,跟刚才在门口拍大腿的那个中年男人判若两人。 “全球累计出货量,突破一千万台。”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会场里响起一阵低沉的惊嘆。 前排的投资人们交换著眼神。 一千万台,对於一个刚起步的国產高端系列来说,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让华尔街的分析师重新打开估值模型了。 “其中,搭载superlink快充协议的p1定製版,单机型出货量超过三百万台。” 余大嘴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感谢我们的合作伙伴。” 顾屿注意到,余大嘴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很快扫过了第三排的方向。 “但今天,” 余大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是来跟大家聊销量的。”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很小。 比一枚硬幣大不了多少。 他用两根手指捏著,举到镜头前。 舞台两侧的巨幅屏幕同步放大,画面清晰地呈现出一枚方形晶片的全貌。 “海思麒麟910。” 余大嘴的声音在两千人的会场里迴荡。 “华为第一颗真正意义上的旗舰级移动处理器。” 全场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顾屿右后方传来一声几乎要把耳膜震穿的尖叫。 “臥槽!!!” 大锤整个人从塑料摺叠椅上弹了起来。 他死死攥住相机,镜头对准屏幕上那枚晶片的放大图,快门按得跟机关枪似的。 “28nm!hpm工艺!” 大锤的声音在媒体区炸开,引得周围好几个记者侧目。 但他浑然不觉,已经下意识地切换成了对著镜头自言自语的口播模式,这是做评测的人刻进骨子里的职业病,一激动就开始“录旁白”。 “台积电28nmhpm,” 他一边调焦一边念叨, “目前全球量產的最顶级製程工艺,高通驍龙800用的就是这个。华为居然也拿到了……这个必须单独出一期。” 舞台上,余大嘴把晶片放回口袋,屏幕切换到一张架构对比图。 左边是高通驍龙600,右边是麒麟910。 “四核cortex-a9,1.6ghz主频,mali-450gpu。” 余大嘴念出麒麟910的核心参数。 “单看纸面数据,跟驍龙600比,我们的cpu性能还有差距。我不迴避这一点。” 台下有人发出轻微的骚动。 一个发布会上,主讲人主动承认自家產品不如竞品,这在业內几乎闻所未闻。 余大嘴抬起手,压住了噪音。 “但是。” 他指向屏幕右侧麒麟910的架构图,一个被红色方框圈出的模块。 “巴龙710基带。” “集成。” 他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语气。 “麒麟910是全球第一颗在soc內部集成基带晶片的商用移动处理器。高通驍龙600的基带是外掛的。” 大锤的快门声停了。 他放下相机,盯著屏幕上那个红色方框,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 “集成基带……” 他喃喃自语。 “功耗更低,信號更稳,主板面积更小,留给电池的空间更大……” “这领先高通一个身位啊。” 顾屿没有接话。 他看著屏幕上那枚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晶片,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28nm。 在2013年,这三个字母加两个数字,代表著人类半导体工艺的巔峰。 台积电最先进的量產製程,高通旗舰的御用工艺,全球只有少数几家公司有资格触碰的技术天花板。 放在此刻这个会场里,它值得全场两千人的惊嘆,值得大锤那声发自肺腑的“臥槽“,值得前排投资人重新打开估值模型。 但顾屿知道另一个时间线上的故事。 28nm之后是20nm,20nm之后是16nm finfet,然后是10nm、7nm、5nm、3nm。 每一次数字的缩小,都意味著同样面积的硅片上塞进了成倍的电晶体,意味著上一代的“巔峰“变成了下一代的“入门“。 到他重生前的2025年,台积电的2nm工艺已经在试產。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晶片里,塞著超过三百亿个电晶体。 三百亿。 而眼前这颗让全场沸腾的麒麟910,电晶体数量大约在十亿出头。 十二年。 从十亿到三百亿。 摩尔定律这头沉默的巨兽,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精確度,每隔十八到二十四个月就把上一代的骄傲碾成尘埃。 今天台上这颗让余大嘴挺直腰板的晶片,放到2025年,大概只配塞进最廉价的智能门锁里,连智能手錶都嫌它慢。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第一次“。 第一次集成基带,第一次用上顶级製程,第一次让国產晶片站到了和高通同一张牌桌上。 哪怕这张牌桌上的座位还靠后,哪怕手里的牌还不够好,但屁股坐上去了,就再也不会站起来。 顾屿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从这颗28nm的麒麟910开始,海思会一路狂奔。920、950、970、980、990、9000……每一代都在缩小与高通的差距,直到某一天,在某些维度上实现反超。 然后,一纸禁令落下来,台积电的產线对华为关上了门。 那是2020年。 顾屿至今记得那条新闻弹出来时自己的感受。 不是愤怒,是一种钝痛。 像是眼睁睁看著一个跑了七年的马拉松选手,在衝刺阶段被人从赛道外伸脚绊倒。 所以他才要做星火。所以他才要推superlink和星闪。 所以他才要在这个所有人都还在仰望硅谷的2013年,拼了命地往底层技术標准里打桩。 不是因为他看不起眼前这颗晶片。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他知道这颗晶片有多珍贵,知道它背后的每一步攀登有多艰难,也知道那条攀登之路最终会在哪里被人为截断。 他才必须在断裂发生之前,多修几条路,多架几座桥,多囤几把梯子。 28nm是起点,不是终点。 而他要做的,是確保这条路永远不会被別人掐断。 苏念侧过头,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晶片,很厉害吗?” 顾屿从那些沉重的念头里抽身出来,看了她一眼。 “勉强够用。”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食堂今天的红烧肉。 “下一代才叫无敌。” 胖子的脑袋“唰”地转过来,脸上的技术敬畏瞬间被一种“你在逗我”的表情取代。 “兄弟。” 大锤压低声音,但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国產晶片第一次用上28nmhpm,第一次集成基带,你跟我说勉强够用?” 他的目光在顾屿和苏念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撇了撇。 “在妹子面前不懂就別硬装,丟人。” 顾屿笑了一下,没解释。 他没法解释。 他没法告诉大锤,十二年后的世界里,一颗3nm的晶片能在一秒內完成的运算量,够眼前这颗麒麟910跑上一整天。 但他更没法告诉大锤的是,正是因为摩尔定律这把铡刀的存在,眼前这颗“勉强够用”的晶片才弥足珍贵。 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我们能造。 能造,就能叠代。能叠代,就能追赶。能追赶,就有资格坐上牌桌。 剩下的,交给时间。 舞台上,余大嘴已经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他身后的屏幕画面一切,一部手机从黑色背景中缓缓旋转而出。 银白色金属机身,正面几乎被屏幕完全覆盖。 “华为ascendmate。” 余大嘴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6.1英寸。” 全场快门声连成一片,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弹幕也覆盖全屏。 【6.1寸???这是手机还是平板??】 【大有可为!!!】 【华为牛逼!!!】 【我的天这屏幕也太大了吧】 【前排提醒:这是2013年,6.1寸就是巨幕】 【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大有可为!】 余大嘴从展示台上拿起真机,单手握住。 他的手不算小,但6.1英寸的机身在掌心里依然显得很有存在感。 拇指勉强能够到屏幕对角。 “单手可握的极限。” 他把手机举到镜头前,缓缓转了一圈。 “再大一毫米,这个手势就不成立了。” 大锤已经彻底进入了忘我状態,站起来拍照,完全不顾后排观眾的视线。 顾屿靠回椅背,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偏头看向苏念。 她正盯著屏幕上旋转的手机,眼底映著银白色的光。 “喜欢吗?” 顾屿问。 苏念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还行。” 標准的苏念式回答。 顾屿笑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喜欢的话,等会儿散场我去问老余要一个。” 第456章 正反可插,世界大同 大锤在后排嗤了一声。 那话里的意思很明確: 去问老余要一个?你当华为发布会是你家楼下小卖部呢,想拿就拿? 不过大锤也就嗤了那么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人家带著女朋友,在妹子面前吹两句牛也是人之常情,犯不著当面拆台。 他把注意力重新转回佳能600d的取景器里,调了调焦距,对准了舞台。 余大嘴已经进入了发布会的下一个环节。 他身后的屏幕画面切换,一张巨大的柱状图占满了整面led墙。 左边是一排手机品牌的logo,右边是对应的电池容量数字。 iphone 5,1440mah。 三星galaxy s4,2600mah。 htc one,2300mah。 最右边,一根深红色的柱子拔地而起,高出其他所有柱子將近一倍。 华为ascend mate。 4050mah。 余大嘴没有急著说话。 他就站在那根柱子旁边,双手插兜,等著台下的反应自己发酵。 会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低语。 前排的投资人在交头接耳,中间的媒体区快门声又密了一轮,后排的观眾席有人发出了不加掩饰的惊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各位应该都有过这种体验。” 余大嘴终於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 “早上出门满电,中午刷了会儿微博,下午开了个导航,晚饭还没吃,手机没了。” 台下有人笑了。 “然后你开始找充电宝,找数据线,找插座。你蹲在商场角落里,守著一个被人用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公共充电桩,像个难民。” 笑声更大了。 “这不是段子。这是2013年,全球十几亿智慧型手机用户每天都在经歷的事情。” 余大嘴的表情收了起来。 “续航焦虑,是这个时代最大的痛点。没有之一。” 他拍了拍手里的mate真机。 “4050毫安时。6.1英寸大屏。正常使用,两天一充。重度使用,一天半。” “这不是实验室数据。这是我们拿了三千台工程机,在全国二十个城市做了六个月的真实用户测试之后,得出的平均值。” 顾屿右后方传来大锤的声音,这次音量压得比刚才低了不少,但距离太近,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4050毫安时確实猛。” 大锤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话里带著“但是”的前奏。 果然。 “但是有个问题啊。” 大锤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我跟你说个內幕”的表情。 “电池越大,充电越慢。这是物理定律,绕不过去的。现在市面上的充电器,清一色5v1a,五瓦。你算算,4050毫安时的电池,充满要多久?” 他自己掰著手指算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四个小时起步。睡前插上,早上拔。跟给电瓶车充电有什么区別?” 顾屿没接话。 他甚至没有转头。 舞台上,余大嘴像是听到了台下所有人心里的那个问號。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举起mate,屏幕朝向观眾。 “4050毫安时,充电要多久?” 他停顿了一秒。 “如果用市面上的普通充电器,大概四个小时。”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嘆气。 “但是。” 余大嘴的声音陡然拔高。 “谁告诉你们,我们要用普通充电器?” 屏幕画面切换。 一行白色大字砸在深蓝色背景上。 superlink 2.0。 27w。 全场好似被人按了静音键。 两千人的会场,在那一刻,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顾屿感觉到右后方大锤的呼吸声都停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掌声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礼貌性鼓掌。 是带著震撼与难以置信的真正热烈掌声。 前排的投资人在鼓掌,中间的媒体记者在鼓掌,后排站著的观眾在鼓掌。 有人在吹口哨。 a站直播画面的弹幕眨眼间变成了一道白色的瀑布,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隱约辨认出几个反覆出现的字。 【臥槽臥槽臥槽】 【27w???我没看错吧???】 【苹果5w:???】 【这不是充电,这是输液】 【星火科技又是你!!!】 大锤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的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佳能600d差点没拿稳。他扭头看向顾屿,表情见鬼了一样。 “二十……二十七瓦?” 他的声音在发颤。 “这怎么压得住发热?苹果还在用祖传5v1a,星火直接把功率翻了五倍多!这是把充电器做成了小型变电站吗?!” 他猛地一拍大腿,做评测的职业本能让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不对,2013年的单电芯方案根本扛不住27w的持续灌入,电芯会鼓包的……除非星火科技连快充ic和电源管理晶片也一起重构了?那这就不是升级充电协议,这是把整条充电链路从头到尾重新造了一遍!” 他越说越上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引得旁边几个媒体记者纷纷侧目。 余大嘴站在掌声里,等了足足十秒才抬手往下压。 “安静,安静。还没完。” 舞檯灯光再次暗了下来。 余大嘴转身,身后的led屏幕亮起,画面切换到一个实验室场景。 白色的背景板前,一张简洁的测试台上並排摆著两部手机。 左边是mate。 右边,是一部银色的iphone 5s。 台下立刻有人发出了惊讶的低呼。 余大嘴的声音在会场里迴荡。 “苹果刚发售的iphone 5s,a7晶片,64位架构,指纹识別。很强,我承认。”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话里透著明显的挑衅。 “今天,我们就拿它来祭旗。” 全场哄堂大笑,夹杂著口哨声和起鬨声。a站弹幕隨即又炸了一轮。 【祭旗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大嘴格局打开了】 【直接拿苹果最新旗舰当靶子,这胆子也太大了】 【华为这波是蓄谋已久啊!】 屏幕上,视频画面中出现了两只手,分別给两部手机接上充电线。 画面右上角跳出一个计时器,显示00:00:00。 “实时充电对比。” 余大嘴退后半步,指向身后的大屏幕。 “mate搭载superlink 2.0协议,27瓦快充。iphone 5s,原装充电器,5瓦。” “我们录製了完整的三十分钟充电过程。” 他打了个响指。 “现在,用十倍速播放。” 屏幕上的计时器开始飞速跳动。画面被分成左右两半,左边是mate的电量百分比,右边是iphone 5s的。 起点都是0%。 即便是十倍速,顾屿也能清晰地看到两个数字的变化速度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05:00。mate跳到11%。iphone 5s,3%。 10:00。mate,22%。iphone 5s,6%。 会场里开始有人发出不厚道的笑声。 15:00。mate,34%。iphone 5s,9%。 笑声变成了哄堂大笑。 20:00。mate,41%。iphone 5s,12%。 a站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iphone:你们先充,我先睡了】 【这不是对比,这是公开处刑】 【苹果用户已经报警了】 【左边在跑步,右边在散步】 【求iphone 5s的心理阴影面积】 计时器在屏幕上跳到30:00,视频画面定格。 mate,50%。 iphone 5s,18%。 两个数字並排出现在屏幕正中央,用巨大的白色字体標註。 余大嘴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 数字已经说完了一切。 全场再次爆发出掌声,比刚才更响,更持久。 大锤已经彻底放弃了维持冷静的努力。 他一屁股坐回塑料摺叠椅上,双手捂著脸,从指缝里发出一种近乎呻吟的声音。 “完了。” 他喃喃自语。 “苹果的lightning和三星的micro-usb全完了。这充电速度一旦铺开,谁还用那破玩意儿?” 好似在回应他的话,余大嘴走到舞台中央,身后的屏幕切换到一张特写图。 一个接口的横截面。 椭圆形,上下对称,金属触点均匀分布在內壁。 superlink接口。 “从今天起,” 余大嘴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顿, “华为全系產品,全面弃用micro-usb。” “所有新品,统一搭载superlink接口。” 他顿了一下。 “正反可插。” 这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大锤发出了一声几乎是痛苦的呻吟。 “正反可插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彻底征服的颤抖。 “你知道我这辈子在黑暗中插micro-usb插反了多少次吗?” 余大嘴站在追光灯下,目光扫过台下两千张面孔。 他平復了下呼吸。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正反可插,世界大同。” 第457章 鸿蒙初开,万物之始 掌声持续了將近半分钟才渐渐平息。 余大嘴站在舞台中央,等全场安静下来。 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慢慢走到展示台前,把那台mate放了回去。 动作很轻,如捧珍瓷。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两千名观眾。 “刚才聊的是硬体。”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 “晶片、电池、快充、接口。这些东西很重要,是骨架,是血管。但一部手机光有骨架是不够的。” 他顿了一下。 “它还需要一个灵魂。” 屏幕画面切换。 深蓝色的背景上,什么都没有。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行白色的字从屏幕中央渐次浮现。 harmonyos 1.0 鸿蒙。 全场的反应不是掌声,是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顾屿右后方,大锤的声音第一个炸了出来。 “等等等等。” 他放下相机,整个人往前探,差点从塑料摺叠椅上滑下去。 “harmonyos?这什么?华为自己做了个作业系统?” 他听起来不是兴奋,是困惑。 “不是emui吗?不是安卓套壳吗?怎么突然蹦出来一个独立命名的系统?” 不只是大锤。整个媒体区都炸了。 顾屿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窃窃私语,密集得像蚕在啃桑叶。 “华为要自己做系统?” “疯了吧?安卓生態那么成熟,他们拿什么打?” “这是ppt还是真东西?” a站直播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道白色的光墙。 【??????】 【鸿蒙?什么鸿蒙?】 【华为做作业系统了???我没听错吧???】 【不用安卓了?那app怎么办?】 【画大饼吧,肯定是安卓改的】 【鸿蒙这名字好中二啊233333】 余大嘴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等著台下的噪音自己消化。 他不著急。 他甚至看起来很享受这种混乱。 大约十秒后,他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语声虽轻,但会场的音响系统把每个字都送到了角落。 “又一个安卓套壳。又一个ppt系统。又一个国產厂商的自嗨。” 台下有人笑了,笑声里带著被说中心事的尷尬。 “我不怪你们这么想。” 余大嘴摊了摊手,语气坦然得像在聊天。 “过去十年,国內喊著要做自主作业系统的公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最后呢?要么是换了张皮的linux,要么是ppt做完就没下文了。” “但鸿蒙不是。” 他说话时这四个字上陡然收紧。 “鸿蒙这个名字,取自中国古代神话。天地未分,万物未生,混沌初始的状態,叫鸿蒙。”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竖排的古文。 《庄子·在宥》:云將东游,过扶摇之枝,而適遭鸿蒙。 余大嘴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秒。 “说实话,这个名字不是我们內部想出来的。” 他笑了一下,神色难得温和。 “是一个合作伙伴取的。他说,不要造一个新系统去对抗安卓,要从混沌中开闢出一个新世界。我们內部討论了很久,最后觉得这个名字好。就用了。” 大锤在后排嘀咕了一句:“合作伙伴?哪个合作伙伴这么有文化?” 没人回答他。 余大嘴已经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光说不练假把式。” 他拍了一下手。 “给大家看点真东西。” 屏幕切换到一段录製好的演示视频。 画面左侧是一台运行鸿蒙os的mate,右侧是一台运行ios 7的iphone 5s和一台运行原生android 4.2的三星galaxy s4。 三台手机並排摆在白色展示台上,同时进行操作对比。 第一个画面:应用安装。 视频里的手指同时点击三台手机上的“安装”按钮。 鸿蒙和安卓都在安装同一个微信apk。 鸿蒙的进度条跑完,应用图標出现在桌面上。 安卓那边还在转圈。 画面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冷启动速度较原生aosp提升约20%。 大锤的快门声又响了起来。 第二个画面:权限管理。 安卓那边,安装一个手电筒应用,弹出一长串权限列表。 通讯录、位置、摄像头、简讯、通话记录,密密麻麻十几项,底部只有一个按钮:“全部接受”。 鸿蒙这边,同一个手电筒应用安装完成后,什么都没弹。乾乾净净。 然后演示者打开手电筒,这时才弹出一个小窗口:请求访问闪光灯。 允许 / 仅本次 / 拒绝。 三个选项,清清楚楚。 紧接著,演示者打开设置,进入“隱私”,点开“权限管理”。 屏幕上显示:该手电筒应用在过去24小时內,尝试访问通讯录47次。已被系统自动拦截。 【47次???一个手电筒读47次通讯录???】 【我手机上那个手电筒不会也是吧】 【细思极恐】 【鸿蒙这个权限管理也太细了前方核能】 【安卓什么时候能有这功能啊】 大锤放下相机,盯著屏幕上那个“47次”的数字,神色由质疑转为沉思。 他没再说话。 视频继续。 第三个画面:ui界面。 鸿蒙的桌面乾净利落,圆角矩形图標,柔和的渐变配色,全无擬物化的痕跡。 锁屏亮起,一张国家地理授权的冰川摄影壁纸铺满全屏,底部是日期、天气和未读通知,简洁得像一本杂誌的封面。 下拉通知栏,双层结构。 第一层通知,第二层快捷开关。wi-fi、蓝牙、移动数据、手电筒、亮度滑块,排列整齐,支持自定义。 主屏下滑,全局搜索框弹出。 输入“wi-fi”,直接跳转到无线设置页面。 输入联繫人名字,通话记录和简讯一起出来。 【这ui比ios还乾净】 【杂誌锁屏好看!】 【下拉通知栏这个设计安卓原生都没有吧】 【全局搜索这个实用】 第四个画面:安全。 演示者在鸿蒙系统里长按电源键,菜单中出现“访客模式”选项。点击进入后,桌面完全变了。 主空间的照片、聊天记录、应用数据,全部消失。一个乾乾净净的独立空间。 旁白解释:基於arm trustzone技术,华为帐號密码、支付凭据等敏感数据存储在处理器內部的安全区域,即使系统被root也无法读取。 大锤终於忍不住了。 “我收回之前说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顾屿听得很清楚。 “这不是安卓套壳。” 大锤盯著屏幕,眼睛里的光跟刚才看到麒麟910时一模一样。 “这玩意儿跟我用过的所有安卓手机都不一样。那个权限管理,那个访客模式,我刷了三年机,从来没在任何rom里见过这种东西。这不是换皮,这是动了骨头。”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什么。 “如果这套系统真能兼容所有安卓应用的话,那就不是画大饼。那是真的在开天闢地。” 视频播放结束。 舞檯灯光重新亮起。 余大嘴站在追光灯下,表情平静。 “鸿蒙os 1.0,完全兼容安卓apk。所有安卓应用,直接安装,直接运行,不需要任何修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但台下的掌声说明了一切。 余大嘴等掌声落下,抬起一根手指。 “但我要纠正一个误解。” 全场安静下来。 “鸿蒙,不是一个手机作业系统。” 他环视台下两千张面孔。 “手机只是它的第一个载体。” 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一台平板电脑的轮廓从黑色背景中旋转而出。银灰色金属机身,10.1英寸的屏幕几乎占满了正面。 余大嘴微微一笑。 “接下来,让我介绍华为mate家族的第二位成员。” 屏幕下方,一行白色的字。 华为 matepad。 ps:【喜欢海珍珠的苏照 】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58章 万物互联,两年布局今日收网 matepad的参数在屏幕上一项一项弹出来。 10.1英寸ips屏,解析度1920x1200。 麒麟910处理器。7500mah电池。后置500万像素,前置200万像素。 重量,wi-fi版495克。 厚度,8.8毫米。 余大嘴举起真机,单手托在掌心,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 “一斤都不到。” 他把平板横过来,双手鬆开,只用五根指尖托著底边。 “十个小时的连续视频播放。横屏的时候,左右两个扬声器,立体声分离。”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看电影的时候,你会忘记这是一台平板。” 大锤在后排已经不笑了。 他盯著屏幕上的参数表,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算什么。 “7500毫安时……搭配麒麟910的功耗控制……正常使用续航应该能到十二个小时以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种自言自语式的呢喃。 余大嘴没给台下太多消化时间。 他把matepad放回展示台,退后两步。 身后的led屏幕再次暗下来。 又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纯黑。 三秒。 一道银色的光从屏幕中央裂开,像有人用刀在黑幕上划了一道口子。 光线沿著裂缝向两侧蔓延,勾勒出一个极其纤薄的轮廓。 笔记本电脑。银灰色全金属机身。屏幕边框窄得几乎看不见。 键盘区域的布局乾净利落,触控板面积大得有些夸张。 屏幕下方,白色的字:华为matebook。 会场里的反应比刚才matepad出来时更大。不是掌声,是一种近乎失控的骚动。 因为在2013年,没有任何一家中国手机厂商做过笔记本电脑。一个都没有。 “13.3英寸,1080p全高清ips屏。” 余大嘴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沉稳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防眩光涂层,170度可视角度。” “全铝合金cnc一体成型机身。重量,1.38千克。” “搭载英特尔第四代酷睿处理器。最高可选i7-4500u。” 他顿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字。 “屏幕左右边框,7.8毫米。” 屏幕上弹出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matebook的正面,右边是同期macbook air的正面。 两台电脑的机身尺寸几乎一样大,但matebook的屏幕明显大了一圈,边框窄得像是用刀片裁出来的。 “我们把13.3英寸的屏幕,装进了12英寸的机身里。”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余大嘴走到展示台前,拿起matebook,用一只手的拇指抵住屏幕上沿,轻轻一推。 笔记本的屏幕被单手掀开了。 铰链的阻尼恰到好处,屏幕在大约120度的位置稳稳停住,没有任何晃动。 “单手开合。” 余大嘴把这个动作又做了一遍,慢动作。 “这个铰链我们调了七个月。” 然后他翻过笔记本,露出机身侧面。 “superlink type-c接口。” 这三个字落下去的时候,顾屿注意到前排有几个投资人同时拿起了手机,开始飞速打字。 余大嘴从展示台下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方块。 “45瓦superlink充电器。” 他把充电器放在掌心,举到镜头前。 “就这么大。一副扑克牌的大小。” 他指了指展示台上一字排开的三台设备。 “这一个充电器,给matebook充电,45瓦。给matepad充电,18瓦。给mate手机充电,18瓦。自动识別设备,自动调节功率。” 他把充电器往口袋里一揣。 “以后出差,只带这一个就够了。手机、平板、笔记本,一个充电器全搞定。你的背包,可以轻一公斤。” 【单手开合!这个细节太顶了】 【七个月调一个铰链,这是什么强迫症】 【等等,华为做笔记本了???我没在做梦吧???】 【一个充电器充三台设备???苹果三根线哭晕在厕所】 【matebook这名字好听】 【国货之光!!!】 【窄边框太绝了,13.3寸塞进12寸机身】 大锤在后排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完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表情像是刚被人往心口捅了一刀。 “我上个月刚买的macbook air……九千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包里露出一角的苹果logo,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上的matebook。来回看了三遍。 “不香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真实的哀伤。 “一点都不香了。” 顾屿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但余大嘴显然不打算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刚才给大家看了三个產品。” 他站在舞台中央,身后的屏幕上同时出现了mate手机、matepad平板和matebook笔记本的渲染图,三台设备呈品字形排列。 “手机、平板、笔记本。三块屏幕。三个场景。”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但在鸿蒙的世界里,它们不是三台设备。它们是一台设备。” 屏幕画面切换到一段实时演示视频。 画面左侧,一台mate手机正在播放一段视频。画面右侧,一台matebook笔记本的屏幕是黑的。 演示者用手指在mate屏幕上长按视频画面,拖动到屏幕右侧边缘。 视频画面从手机屏幕上“飞”了出去。 下一秒,matebook的屏幕亮了。 同一段视频,从手机断掉的那一帧开始,在笔记本上继续播放。无缝、零延迟。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余大嘴说了一句话: “华为闪传。” 他从展示台上拿起手机和笔记本,面向两千名观眾。 “一个1gb的视频文件,从手机传到电脑。” 他点了一下手机屏幕。 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 进度条跑得飞快。 不是那种一格一格往前蹦的慢动作,是肉眼可见的、丝滑的、像水银泻地一样的速度。 十秒。 进度条跑完了。 matebook屏幕上弹出一个通知:文件接收完成。1.07gb。 余大嘴举起手机,屏幕朝向观眾:“十秒。” 全场爆了。掌声、口哨声、惊叫声混成一片。 a站弹幕彻底变成了一道白色的光墙。 【??????????】 【十秒???1个g十秒???】 【这什么黑科技】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星闪协议恐怖如斯】 大锤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像被弹簧弹射出去一样,塑料摺叠椅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大锤脸涨得通红: “1个g,十秒!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是800mbps以上的实际传输速率!最新的蓝牙4.0理论峰值才24mbps,跑起来连个零头都不到!wi-fi direct的实测也就两三百兆顶天了!” 他转回去盯著舞台,手指戳向屏幕的方向,脑子飞速转动,语气里满是质疑: “不对……就算传输通道受得了,2013年的手机快闪记忆体写入速度也扛不住这么大的並发数据!100mb/s的顺序写入,这已经是顶级固態硬碟的水准了,除非……华为连存储控制器的底层算法也用鸿蒙重构了?!” 周围几个媒体记者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纷纷侧目。 但余大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质疑。 他举起手机,慢慢转了一圈,让全场看清楚。 “wi-fi关了。蓝牙关了。移动数据关了。” 屏幕上,三个开关全部处於灰色关闭状態。 “唯一开著的,是星闪。” 他指了指手机顶部状態栏里一个小小的闪电图標。 “星闪协议,点对点直连。不经过路由器,不经过基站,不经过任何中间设备。” 舞台上,余大嘴像是听到了大锤的嘀咕,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补充道: “当然,为了让大家爽得彻底,我们在鸿蒙內核中重构了读写调度算法,並联手星火科技定製了专门的存储控制模块。这一秒,硬体与软体,不分彼此。” 大锤的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余大嘴继续演示。 他在手机上打开一个备忘录,输入了一行字: “华为,遥遥领先。” 然后他走到matebook前面,打开笔记本上的文档编辑器。右键,粘贴。 那行字出现在了笔记本的屏幕上。 “剪贴板同步。” 余大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手机上复製,电脑上粘贴。反过来也行。” 他又演示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复製一段文字,切到手机的输入框里,长按,粘贴。 流畅得不像话。 中间没有任何配对、確认、等待的步骤。 就像在同一台设备的两个窗口之间操作一样自然。 【我裂开了】 【这才是万物互联啊】 【苹果的airdrop被按在地上摩擦】 【华为全家桶在哪买???我现在就要买!!!】 顾屿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苏念坐在他左边,一直没说话。 她的视线停留在屏幕上那行被跨设备粘贴过去的文字上,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在消化什么。 顾屿没有打扰她。 他知道苏念正在把今天看到的所有东西串起来。 她不傻。她是全省文科状元。 余大嘴在台上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手机、平板、笔记本。同一颗晶片,同一套系统,同一个协议。从今天起,华为不再是一家手机公司。华为,是一家生態公司。” 全场起立。 两千人的掌声匯成一片海。 顾屿也站了起来,跟著鼓掌。他的掌声不重,节奏很慢。 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从那间破旧老厂房至今,近两年的布局。 从superlink到星闪,从麒麟晶片到鸿蒙系统,从手机到平板到笔记本。 每一步棋,他都在棋盘的另一侧,看著,推著,等著。 今天,收网了。 第459章 无缝流转,华为全家桶杀疯了! 掌声稍歇。 舞台上的余大嘴並没有走下台,而是转身看向了身后的led大屏。 屏幕上那个复杂的鸿蒙生態图渐渐淡去,最终只留下了一个幽蓝色的標誌。 齿轮与声波交叠,犹如跳动的心臟。 这是星火科技的logo。 a站直播间里,弹幕率先炸开: 【臥槽!星火的logo!】 【来了来了!星闪协议的亲爹要登场了吗?】 “刚才给大家展示了手机、平板和笔记本之间的屏幕流转与文件秒传。” 余大嘴把麦克风换到左手,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一切的底层基石,都离不开一项革命性的通讯技术。而这项技术,是我们与一位最重要的战略级伙伴共同打造的。” 他侧过身,右手向著舞台侧面的阴影处伸出,做了一个极为郑重的邀请手势。 “下面,有请星闪协议的联合缔造者,星火科技ceo,李正国先生!” 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顾屿右后方的大锤猛地屏住呼吸,手里的佳能600d差点砸在小桌板上。 “我靠!星火老李!” 大锤压低声音,但那种狂热根本压不住, “兄弟,台上这位可是真正的狠人,身价几十亿的百亿帝国操盘手,superlink就是他一手推起来的!” 苏念睫毛微动。 她没有转头,但顾屿注意到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百亿帝国操盘手。 合作伙伴。 刚才在门口,余大嘴和李正国对顾屿的態度。 那种微妙的平等与尊重。 此刻被大锤这几句无心的“科普”串成了一条隱约可见的线。 顾屿听著大锤在耳边的解说,露出了笑容。 他懒洋洋地靠在真皮沙发椅的靠背上,注视著走入聚光灯下的那个男人。 李正国依旧穿著那身裁剪考究的灰色休閒西装,步履稳健。 他走到舞台中央,和余大嘴用力握了握手,然后接过了麦克风。 “谢谢余总。” 李正国环视了一圈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沉稳醇厚,带著掌控全局的从容。 “两个月前,在锦城的东郊记忆,星火科技发布了双子星真无线耳机,也首次向世界公布了星闪协议。当时我说过,只有当星闪协议遇到原生支持它的智能终端,那才是真正的完全体。” 他伸手进西装口袋,摸出了一个极其圆润的白色充电仓。 “今天,在华为的主场,这个完全体来了。matepods真无线耳机。” 大屏幕上立刻切出了李正国手中的特写。 没有繁琐的按键,没有多余的指示灯,只有极简的工业设计。 李正国走到展示台前,檯面上放著一台处於锁屏状態的ascend mate手机。 他没有去碰手机,只是单手握住那枚白色的充电仓,大拇指轻轻往上一推。 “啪嗒。” 一声清脆的开盖声通过麦克风传出。 下一秒,大屏幕上的手机录屏画面变了。 锁屏界面的底部,如水滴散开一般,极其丝滑地滑出了一个纯白色的半透明卡片。 两只耳机缓缓旋转的3d渲染动画,下方清晰地显示著剩余电量百分比。 不需要解锁手机,不需要进设置菜单,不需要搜索配对。 仅仅是打开了盖子,手机自有感应,自动弹出了连接窗口。 全场惊嘆不已。 【开盖就弹窗?手机都没解锁啊!】 【这互动设计领先行业十年不止】 【以后一根线都不用带了吧】 苏念的视线从弹窗动画移开,落在顾屿的侧脸上。 只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坐姿微微调整了一下。 背脊挺得更直了,在重新丈量身边这个人的轮廓。 李正国点击连接,將两只耳机戴入耳中。 “不仅是连接方式的顛覆。matepods搭载与双子星同源的星闪双模晶片,端到端无线延迟压榨到了极限的40毫秒。这意味著你戴著它看高清电影、打即时对战游戏,永远不会感觉到声音比画面慢半拍。” 大锤在后排双眼发直,拿著相机的手都在抖。 “40毫秒……2013年就算是插著线的顶级电竞耳机,延迟也就这个水平。无线音频做到40毫秒?这特么是外星科技吗!” 李正国没有在延迟数据上过多停留。他笑了笑,走到展示台的另一侧,那里摆著一台刚才发布过的matebook笔记本。 “但今天我真正想让大家看到的,是这个。”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一首音乐。现场的音响立刻播放出极具节奏感的鼓点。 “我现在,正在用手机听歌。” 接著,他把手机隨手放在桌面上。 双手移到matebook的触控板上,点开了一个赛车游戏的宣传视频。 就在视频画面开始播放的同时,现场音响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无缝衔接成了赛车引擎狂暴的轰鸣声。 中间没有任何断开、重连、弹窗確认的繁琐过程。 一切发生得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全场两千人的嘈杂声,在那一刻被一刀切断。 李正国又拿起手机,点开了另一首歌。 引擎声戛然而止,音乐重新响起。 他再次放下手机,切到笔记本上的一段纪录片。 声音再次无缝跳转。 来回三次。每一次都丝滑得不像话。 “多设备无缝流转。” 李正国站在那里,语气平静而篤定。 “同一副耳机,在同一个华为帐號下,会根据你的操作焦点,自动在手机、平板、电脑之间跳跃。声音,跟著你的注意力走。” “轰!” 会场內彻底炸锅了。 这不仅仅是硬体的胜利,这是底层协议与作业系统完美融合后,对用户体验的精准把控。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声音跟著注意力走?这句话太炸了】 【这不是產品发布会,这是科幻电影首映式】 【华为全家桶在哪买?我现在就要全套带走】 【2013年就有这种体验?我们是不是活在平行宇宙?】 苏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视线没有跟著台上的演示走,而是停在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李正国西装口袋里露出的那枚星火科技的徽章。 齿轮与声波交叠。 和门口那块巨大的华为背景板上,被特別標註的“战略合作伙伴”后面跟著的logo,一模一样。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李正国站在舞台中央,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致意。 “星闪协议,从今天起,正式作为全球首个满血版无线连接標准,面向全行业公开。” 他停顿片刻,眼神凝练。 “星火科技与华为,欢迎全球所有硬体厂商加入星闪联盟。今天我们用它做耳机,传文件;明天,它將连接你们的键盘、滑鼠、智能家居,甚至是智能汽车。” “让连接隱於无形,这是我们的承诺。” 李正国微微鞠躬,然后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侧身將舞台让出。 “下面,把时间交还给余总。” ps:【用户6095320927 】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60章 今天过后,手机圈变天了 李正国微微鞠躬,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侧身將舞台让出。 余大嘴重新接回麦克风,走到舞台正中央。 他身后的led大屏上,重新浮现出刚才那张麒麟910晶片的架构图。 那块被红色方框圈出来的“巴龙710基带”,被突然放大。 “刚才老李给大家展示了星闪协议在局域设备之间的连接魔法。” 余大嘴换了一只手拿麦克风,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 “但作为一部智慧型手机,它的根本,是通讯。” 屏幕上,“巴龙710”化作一道流光,隨后四个巨大的英文字符重重砸在深蓝色的背景上。 【4g lte】 两千人的会场,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大家都知道,就在不久前,国家提前发放了4g牌照。” 余大嘴在台上踱步, “很多用户在网上问我,4g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就是看网页比3g快一点?” 他笑了笑,嘴角带著绝对的自信。 “光说没用,我们直接看实况。” 屏幕一切,变成了mate1的实时投屏画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状態栏的信號標誌旁,赫然亮著一个清晰的“4g”图標。 余大嘴点开了一个在线视频软体,直接选中了一部两小时长的1080p超高清电影。 手指点下播放时。没有缓衝,没有转圈,画面直接跃出! 紧接著,余大嘴的手尖在进度条上疯狂拖拽。 点到哪,画面就无缝衔接到哪,丝滑得像在播放本地已经下载好的视频。 “这只是开胃菜。” 余大嘴退出视频,点开了一个应用商店,找到一个高达1.5gb的大型3d游戏安装包,点击下载。 屏幕上,实时下载速度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5mb/s……8mb/s……12mb/s! 实测下行速率直接飆到了近100mbps! 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冲,不到两分钟,1.5gb的游戏下载完毕。 全场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大锤在后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佳能600d差点没端稳。 “臥槽……这特么是手机的网速?!比我家接的20兆宽带还快几倍!” 大锤声音发颤,转头看向顾屿,整个人都在激动地抖动, “兄弟你看到没有!国內现在的4g基站才刚开始铺,苹果5s在国內连td-lte都不支持,还是个半残的3g手机!华为这简直无敌啊!” a站的直播弹幕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疯狂: 【进度条隨便拖?!1080p秒播?!】 【我还在用几十kb/s的3g网下小说,你告诉我1.5g的游戏一两分钟下完?!】 【4g真的来了!这速度太恐怖了!】 【这才是划时代的技术啊!!!】 余大嘴站在舞台中央,声音掷地有声: “华为mate1,集成巴龙710自研基带,五模全网通!支持td-lte和fdd-lte等所有主流网络制式。” “不需要分移动版、联通版、电信版。一部机器,走遍三大运营商的所有频段!” “这是中国市场,首款出厂即支持全网通4g的真旗舰手机!” 掌声雷动,几乎要把深圳会展中心的顶棚掀翻。 顾屿坐在前排的真皮沙发椅上,微微一笑。 4g牌照之所以能在2013年秋天提前发放,正是因为他借“念语”之手在网络上推波助澜,倒逼了高层的决策。 而现在,华为没有辜负他爭取来的时代窗口,在国际巨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一张通向未来的4g船票,稳稳拍在了牌桌上。 掌声持续了很久才缓缓落下。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收拢,只留一束追光打在余大嘴身上。 他站在那里,没有急著说话。 身后的led屏幕缓缓暗去,所有產品的渲染图、参数表、对比数据,全部消失。 屏幕变成了纯黑。 两千人的会场安静下来。 “广域网,我们有划时代的4g全网通;区域网,我们有满血的星闪和superlink。” 余大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有了这些前所未有的连接底座,我们要干什么?” 一张图从黑暗中浮现。 最中央,是一部手机的轮廓。白色的线条,简洁乾净。手机上方標註著一个数字。 “1”。 从手机向两侧延伸出两条线,分別连接著一台平板和一台笔记本的轮廓。 “2”。 再往外,更多的线条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 耳机、手錶、电视、汽车、冰箱、门锁…… 十几个设备的轮廓像星座一样散布在手机周围,用虚线彼此相连。 “n”。 整张图的底部,三行白色大字。 1 + 2 + n 一个核心。两块屏幕。无限可能。 余大嘴转过身,看了一眼这张图,然后面向观眾。 “一部手机,是核心入口。” 他字字鏗鏘。 “一台平板,一台电脑,是你的第二块和第三块屏幕。” “而n,是一切。” 他伸出手,指向图上那些散布的设备轮廓。 “耳机、手錶、电视、音箱、汽车、门锁、灯泡。你家里每一个通电的东西,都应该听懂同一种语言,都应该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a站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整齐。 【万物互联】 【万物互联】 【万物互联】 余大嘴收回手,双手插兜。 “过去二十年,每一家科技公司都在做同一件事。造一个產品,卖一个產品。手机是手机,电脑是电脑,耳机是耳机。它们之间没有关係,像一座一座的孤岛。” “你买了我的手机,又买了別人的平板,再买一副第三家的耳机。三个品牌,三套系统,三种充电线,三个帐號。你不是在用科技,你是在伺候科技。” 台下有人笑了。 笑声里带著被戳中痛点的无奈。 “华为要做的事情,从今天开始,变了。” 余大嘴的语速慢了下来。 “我们不再只是一家卖手机的公司。我们要做的,是用一颗晶片、一套系统、一组协议,把你生活里所有的设备,连成一个整体。”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1”。 “手机是钥匙。你拿著它,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你的世界。你的数据、你的习惯、你的偏好,跟著你走,不跟著任何一台机器走。” 顾屿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 这些话,有一半是他两年前在那间破旧厂房里,对著余大嘴和一群华为工程师说的。 当时他用的措辞更直白: “別把手机当终点,把它当遥控器。” 余大嘴显然把这个概念消化透了,还加了不少料。 大锤在后排已经不拍照了。 他把相机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倾,盯著屏幕上那张生態图,嘴里念念有词。 “一加二加n……” 他突然转过头,看向顾屿,眼睛里的光不再是刚才那种数码发烧友的兴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震动。 “兄弟,你听懂了吗?” 顾屿看著他。 “这哪是在卖手机啊。” “这是在造一个数字帝国。” 他摊开双手,像是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superlink管充电和数据传输,星闪管无线连接,鸿蒙管软体生態,华为云管数据同步。4g网络保证全天候在线。五条腿,撑起一张桌子。以后所有设备往这张桌子上一放,自动就能互相说话。” 他吞了口唾沫。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以后你买了华为的手机,你就会买华为的平板。买了平板,你就会买华为的电脑。买了电脑,你就会买华为的耳机。因为它们加在一起的体验,比单独买任何一个都好十倍。” “这不是卖產品,这是卖生態。一旦你进去了,你就出不来了。” 大锤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苦笑。 “完了。我的macbook air,真的不香了。” 苏念坐在顾屿左边,一直没说话。 她的视线从屏幕上那张生態图移开,落在自己膝盖上放著的那双手上。 顾屿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轻轻摩挲拇指指腹。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舞台上,余大嘴走到最前沿,站在追光灯的边缘。 他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三秒。 “最后,我想说一句话。” 全场安静。 “我们不造孤岛。” 他的声音传遍了两千人的会场,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要造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你的手机、你的平板、你的电脑、你的耳机,它们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不同窗口。你在任何一个窗口前坐下,看到的都是同一片风景。” “这就是鸿蒙。” “这只是开始。” 掌声。 不是那种被主持人引导的、节奏整齐的掌声。 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的、带著真实情绪的掌声。前排的投资人在鼓掌,中间的媒体记者在鼓掌,后排站著的观眾在鼓掌。 a站弹幕彻底变成了白色的瀑布。 【华为牛逼!!!】 【鸿蒙万岁!】 【今天过后手机圈要变天了】 【这不是发布会,这是宣战书】 【我哭了,真的哭了】 大锤站了起来,使劲鼓掌,巴掌拍得通红。 顾屿也在鼓掌。节奏很慢,力度不大。 但他笑得比今天任何时候都开心。 掌声持续了將近一分钟。 余大嘴抬手往下压,示意安静。 “好了好了,別鼓了。”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轻鬆起来,像是从布道者切换回了那个在门口拍大腿的中年男人。 “再鼓下去,我怕你们手疼,待会儿没力气掏钱包。” 全场哄堂大笑。 “说到掏钱包。” 余大嘴走回展示台,依次拿起mate手机、matepad和matebook,一字排开。 “该聊聊价格了。” 会场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两千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前排的投资人放下了手机。 中间的媒体记者举起了相机。后排的大锤把佳能600d端到了眼前,手指搭在快门上,一动不动。 余大嘴拿起mate手机。 “华为mate1。麒麟910集成4g全网通,6.1英寸1080p屏幕,4050毫安时电池,superlink 27瓦快充,鸿蒙os 1.0。” 他顿了一下。 “16gb版,2688元。” 台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32gb版,3188元。” 【2688???支持4g的旗舰机才2688???】 【三星note3卖多少来著?五千多吧?】 【华为这是要掀桌子啊】 余大嘴放下手机,拿起matepad。 “华为matepad。10.1英寸,麒麟910,鸿蒙os。wi-fi 16gb版,2499元。wi-fi 32gb版,2999元。4g 32gb版,3499元。” 他又拿起matebook。 “华为matebook。13.3英寸,英特尔第四代酷睿,superlink type-c充电。i5版,5999元。i7版,7999元。”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白色的matepods充电仓。 “matepods真无线耳机。星闪协议满血版,主动降噪。1299元。” 所有价格同时出现在身后的大屏幕上。 余大嘴站在那排数字前面,双手插兜。 “以上所有產品,9月20日,全渠道同步开售。” 他最后看了一眼台下。 “华为mate家族,欢迎回家。” ps:【清梧念久 】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61章 借你台电脑,你竟成了网际网路巨头? 发布会散场。 两千人的会场像退潮一样,人流从各个出口涌出去。 到处是交换名片的声音、快门的咔嚓声、以及媒体记者追著工作人员要採访的嘈杂。 顾屿没走正门。 他带著苏念从侧面的消防通道出去,推开防火门的时候,九月深圳的热浪迎面扑上来。 走廊里的空调冷气和室外的湿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苏念眯了一下眼睛。 两个人沿著会展中心外围的人行道走。 顾屿掏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条简讯,確认停车位置。 走了大概三十米。 苏念开口了。 “你的合作伙伴都很强啊。”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屿偏头看了她一眼。 苏念走在他右手边,步子不快不慢,视线落在前方的地砖上,侧脸的线条被午后的阳光勾得很清晰。 “还行吧。” “一个是华为终端的掌门人,一个是估值两百亿的公司ceo。” 苏念的声音依然很淡,但尾音往上挑了一点点, “这叫还行?” 顾屿笑了一下。 “那个数是媒体瞎吹的。” 苏念没接这句。她停了两秒,然后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你呢?” 三个字。 乾净利落。 顾屿的脚步没停,但他能感觉到苏念的视线已经从地砖上移开了,正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想了想。 “走吧,先上车。” 黑色gl8停在b区停车场第三排。 司机看到他们过来,下车拉开了后排的侧滑门。 冷气从车里涌出来,苏念弯腰钻进去,顾屿跟著坐进来。 车门关上。 外面的热浪和嘈杂被隔绝在一层钢化玻璃之外。 车內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嗡声。 “先不走。”顾屿对司机说了一句。 司机点了点头,没多问,熄了火,很有眼色地离开了。 苏念坐在他左边,微微偏过头,等著。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念语是我在知乎的马甲。高二开学那会儿註册的。” 顾屿说得很隨意,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第一篇帖子预测了阿拉伯之春的走向,火了。第二篇分析欧债危机,又火了。然后有人找上门来。” “谁?” “李正国。” “他当时拿著两千万美金想做空欧洲,缺一个能看准方向的人。我给了他操作指令,他给了我1%的利润分成。” 苏念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赚了多少?” “九百万。人民幣。” 顾屿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食堂红烧肉不错”差不多。 苏念没说话。 “那是高二上学期。然后我用这笔钱註册了一家公司。” “什么公司?” “迴响科技。” 苏念的睫毛微微一颤。 迴响科技对她不可能陌生。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锦城人,作为苏弘道的女儿,她太清楚这家公司在过去两年里意味著什么。 顾屿继续说。 节奏很慢,像在讲一个跟自己关係不大的故事。 “最开始做了一款手机游戏。特別简单的那种,叫別踩白方块。” “……你做的?” “我策划的,找了几个程式设计师开发。上线第一天下载量三十万,后来日活破了百万。” 他顿了一下。 “再后来做了2048,做了开心消消乐。腾讯来谈收购,第一次出价一个亿,我没卖。第二次他们coo亲自来锦城,最后十个亿成交。” 苏念这次终於有了明显的反应。 她的背脊微微挺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很细的线。 十个亿。 “游戏卖掉之后,拿到的十个亿现金流成了我的弹药库。” 顾屿靠在椅背上,声音平平的, “我用它全资收购了a站,把《今日热点》铺到了日活四千万,顺手孵化了西红柿小说、极光直播和星云游戏平台。它们现在,都是迴响旗下的。” 苏念屏住了呼吸。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顾屿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用力到毫无血色。 他转过头,看著苏念。 “高德地图,今年刚拿下51%的控股权。全现金收购。” 车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苏念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了。 她从小在父亲苏弘道的商战故事里长大,她太清楚“日活四千万”和“全现金控股高德”在2013年的中国网际网路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暴发户的数字游戏,那是足以在牌桌上和bat掰手腕的真正入场券。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两年的人,突然发现他的轮廓线在某个角度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形状。 “那星火呢?” 她问。 “星火是我和李正国合资的。superlink协议、星闪协议、今天发布会上所有跟快充和无线连接相关的东西,底层方案都是我规划的。” 他说完这句话,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不过星火的大股东是老李,他占51%。我只有29%。那边的事我只管方向,不管执行。” 苏念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有几个拎著媒体工作证的记者从停车场跑过,脚步声很急。 “所以,” 苏念的声音轻了半度, “你在知乎上写的那些文章,预测经济走势、分析行业趋势、提出换道超车……不只是写著玩的。” “也不全是。” 顾屿笑了一下, “最开始確实是为了赚钱。后来嘛,写著写著就收不住了。” 苏念转过头,正对著他的眼睛。 “你高中就做到了这些。” 这不是问句。 顾屿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崇拜,没有震惊,甚至没有不可置信。 有的只是一种很深的、需要时间消化的安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他语调轻鬆了下来,甚至带了一点笑意。 “还得感谢你借我的那台电脑。” 苏念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macbook pro。 高二开学那会儿,她閒置的那台macbook pro。 顾屿借走之后,才有了知乎上的那些文章,才有了念语,才有了后面所有的一切。 “我当时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顾屿偏过头看她。 苏念没吭声。但她的手指停止了摩挲。 “我说过,等我的公司上市,敲钟的时候,给你留个座。”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看,距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不知道美女是否赏脸?” 苏念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移向车窗外,眼底藏著一丝极力压抑的波澜,声音却依然清冷,带著一贯的小傲娇: “那要看敲钟那天,你给我留的是第几排的座——” 话音未落。 车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在整个停车场迴荡的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在这儿呢!我就说嘛,肯定没走!” 顾屿转头。 余大嘴风风火火地从停车场通道那头衝过来,西装外套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解开了,领带彻底歪到了一边。 他身后跟著李正国,以及两个抱著纸袋的工作人员。 顾屿按下车窗。 余大嘴三步並两步衝到车旁,大手一拍车顶,金属闷响。 “跑什么跑!” 他扭头冲身后的工作人员一挥手。 两个工作人员赶紧上前,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来。三个袋子,印著华为的logo,沉甸甸的。 余大嘴拍了拍最大的那个袋子,语气理直气壮。 “你让我准备的,都准备好了。mate、matepad、matebook,还有两副matepods,全是顶配。” 苏念的视线从纸袋上移到顾屿脸上,再移到余大嘴脸上,最后又回到顾屿脸上。 刚才在会场里,顾屿说“等会儿散场我去问老余要一个”。 她当时以为他在吹牛。 大锤也以为他在吹牛。 李正国从余大嘴身后走上来,弯腰透过车窗看了顾屿一眼,笑著说。 “怎么样,都成年了,今晚喝一杯?深圳这边我安排。” 余大嘴也凑过来,大嗓门压低了半度,但还是比正常人说话响: “对啊!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喝两杯说不过去吧!”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了看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吃饭可以,喝酒就免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们还得赶今天晚上的飞机回北京。” 余大嘴愣了一下。 顾屿繫上安全带。 “作为祖国未来的新星。”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们俩还得上早八。” ps:【爱吃玉米鬆饼的文芳芳 】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62章 回音上线,需要老板娘最高权限批准 gl8重新发动,平稳地匯入深圳深南大道的车流。 余大嘴约的餐厅在南山区,司机说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顾屿舒坦地靠在真皮椅背上。 车窗外,棕櫚树和写字楼一帧一帧掠过,九月的烈阳把一切都晒得发白。 苏念坐在他左边,没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膝盖上那三个印著华为logo的纸袋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袋口的硬纸边缘,一下一下地折拉著。 顾屿知道她在消化。 九百万第一桶金、十个亿的套现、日活四千万的流量池、全现金控股高德地图。 这些核弹级的数字砸下来,换谁来都得把cpu干烧一会儿。 他没催,也没继续装杯。 该交的底都交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去发酵。 车內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嗡声,和轮胎碾过柏油路的细微震颤。 大概过了三分钟。 苏念终於开口了。 “所以,你高二那年借我电脑,根本不是为了写作业。” 不是问句,是极其篤定的陈述句。 顾屿转头看她。 苏念的表情很平静,但微微蹙著的眉头,却出卖了这位省文科状元正在狂飆的脑力。 “也写了作业。” 顾屿一本正经地找补, “偶尔。”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苏念压根没理他这句扯淡。 她的目光从纸袋上移开,直勾勾地落在顾屿的侧脸上。 “你瞒了我两年。” 顾屿坦然迎著她的目光。 苏念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没有自尊受伤的狼狈。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嗔,像是委屈,又像是彻底的释然。 “这不叫瞒。” 顾屿稍稍斟酌了一下措辞,给出了一记直球, “只是时机不对。” “什么时机才对?” “你不会因为我有钱,才喜欢我的时机。”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这波直男式浪漫,让人招架不住。 苏念別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天际线。 顾屿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但那晶莹的耳垂,却已经悄悄红透了。 “谁说喜欢你了。” 声音闷闷的,隔著围巾漏出来,带著几分死鸭子嘴硬的极度傲娇。 顾屿直接笑出声。 他没去戳破这层窗户纸,而是从余大嘴塞过来的纸袋里,翻出了那台顶配版mate1。 32gb,银白色金属机身,手感冰凉沉实。 他麻利地拆开包装,把自己的sim卡插进去,长按开机。 鸿蒙os的启动画面立刻亮起。深蓝色的背景上,白色的logo缓缓浮现。 “干嘛?” 苏念扭回头,看著他在新手机上飞快点按。 “等一下。” 顾屿打开飞书,登录自己的帐號。 消息列表瞬间炸锅,林溪的、陆知远的、方毅的…… 密密麻麻几十条工作匯报全涌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直接全部忽略,点进了一个標註为“內部测试通道”的私密文件夹。 里面静静躺著一个安装包。 图標是黑色的底色,配上一个白色的音符。 极简到了极致,和当下所有花里胡哨的擬物化设计格格不入。 他点击安装,进度条跑了不到三秒。 然后,他把这台崭新的手机递到了苏念面前。 苏念接过去,低头看著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新图標。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停顿了一秒。 “回音。” 她轻轻念出了这两个字。 苏念点开了app。 界面加载出来的瞬间,她的目光顿住了。 不是因为陌生,恰恰是因为这玩意儿太熟悉了。 黑色的底,白色的音符,上下滑动的操作逻辑。 和两年前那个除夕夜,在峨眉山脚下破旧民宿里,顾屿强行装进她手机里的那个“半成品”,一模一样。 但又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界面被彻底重构了。 原来粗糙的草台班子代码痕跡荡然无存,变成了极其丝滑的全屏沉浸式播放。 视频在手指上滑时无缝切换,连零点一秒的卡顿都没有。 首页推荐流里,滚动著各种鲜活的短视频。 有人在拍锦城街头的火锅店,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在搞怪拆快递,有人对著镜头狂抖包袱。 每一条都是十五秒到一分钟不等,节奏紧凑,配乐洗脑。 右下角有一行灰色小字:迴响科技內部测试版v3.7.2。 苏念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继续往下滑。 她死死盯著左上角那个没有变过的logo,看了很久。 黑底白音符。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依然是这样。 “图標没改。” 她轻声说。 “嗯。” “为什么不改?” 顾屿现在的身价,能请一千个顶级设计师画图標。 顾屿靠在椅背上,静静看著她。 “因为那是你初次看到它时候的模样。不能变。” 捏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苏念没抬头,继续往下划。 视频流在她指尖飞速滚动。 大渡河的绝美日落、不知名小镇的喧闹赶集、一只胖橘猫趴在老墙上打哈欠…… 算法推荐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这个app还没正式上线。” 顾屿在一旁做著解说。 苏念的动作停了一下。 “全中国,现在只有迴响內部的测试人员在用。推荐算法是我们的顶尖团队从底层重构的,视频编解码和预加载机制,领先行业至少三年。” 顾屿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执掌乾坤的自信: “等4g全面铺开,它就是移动网际网路下一个时代的绝对入口。” 苏念没有接这句宏大的商业蓝图。 顾屿看著她的手指在屏幕底部滑动了一下,切换到了“我的”个人主页。 在这个刚刚登录的新帐號主页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获赞与关注,但在作品列表的旁边,孤零零地立著一个“私密”標籤。 苏念的指尖在那个小锁图標上悬停了半秒,然后轻轻点了下去。 页面立刻切换,相册隨之洞开。 顾屿瞥见屏幕上开始播放出第一条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带著明显的偷拍视角。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几缕碎发在鼻尖上一翘一翘。 高二上学期。 锦城七中。 一班教室第三排靠窗。 第二条视频。 操场边,她仰著头灌矿泉水,汗水顺著白皙的脖颈往下滚。 镜头拉得极近,是属於同桌才有的专属视角。 第三条视频。 晚自习,她死死咬著水性笔笔帽,烦躁地把头髮抓成了鸡窝。 配文竟然还在:【急了急了,苏老师也有今天。】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时间轴像是一条被珍藏的记忆胶捲,从高二一直延伸到高三毕业。 有些是旧的,是两年前除夕夜看过的;有些是新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绝密存档。 高三百日誓师,她站在全校师生面前领读,声音清亮。镜头从下往上拍,定格了她紧绷的下頜线和握紧的双拳。 成人礼那天,她穿著绝美的红色织金马面裙,从走廊尽头款款走来。 十八秒的视频,镜头稳得一动不动,甚至连顾屿屏住的呼吸声都录了进去。 高考最后一天,考场大门外。 她像只脱韁的野马从人群里衝出来,书包带子滑落到手肘,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朝著镜头用力挥手。 画面,就在她挥手的那一刻永久定格。 苏念把手机屏幕反扣在膝盖上。 她没抬头,但顾屿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肩膀在极其轻微地起伏著。 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整整两年。”苏念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顶传出,鼻音重得化不开。 “你偷偷拍了两年。” “嗯。” “还是用我送你的那台单反拍的。” “快门我已经按了一万三千多次了。” 顾屿轻笑了一声, “离你当时承诺的十万次,还差得远。” 苏念用力吸了一大口气。 顾屿看著她把手机翻转过来,紧紧盯著屏幕上定格的那张照片。 那是高考结束的夏天,阳光很烈,屏幕上的她笑得毫无防备,没心没肺。 “苏念。” “两年前的除夕夜,我就对你说过,『回音』这个app,是我专门送给你的。” “现在,经过团队两年的更新叠代,它即將推向市场,公开改变世界。” 他说完,露出了散漫又张扬的笑容。 此时此刻,顾屿的笑容里没有百亿资本操盘手的城府,也没有重生先知的算计。 只有一个十八岁少年,捧著自己最骄傲的成绩单,等待心上人夸奖的得意。 “但在推向市场之前,我必须徵求它真正主人的同意。” “所以,苏念同学。” 顾屿伸出手,在清冷校花面前,平稳地摊开掌心。 “作为『回音』app唯一的所有权人,它能否公开上线,现在需要老板娘的最高权限批准。” 顾屿看著她怔怔地盯著自己摊开的手掌。 这正如两年前的除夕夜,在那间漏风的破旧民宿里,他理直气壮伸到她面前要礼物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顾屿看到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硬生生把眼眶里打转的某种情绪给憋了回去。 然后,她把那台装载著百亿市值的手机,稳稳地放回了顾屿的掌心里。 顾屿听见她的声音里还带著浓浓的鼻音,却硬是端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女总裁架势,傲娇地下达了指令: “批准。” ps:【糊涂旧岛】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63章 拒绝画饼!怒砸三千万现金狂卷短视频市场 苏念说完“批准”之后,就没再开口。 她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深南大道。 九月的深圳阳光毒辣,棕櫚树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一闪一闪掠过,像快进的老胶片。 顾屿没急著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这台崭新的华为mate1,屏幕上回音app的图標安安静静蹲在桌面正中央。 黑底白音符。 他的拇指在图標上停了一秒,退出,打开通讯录。 “我打个电话。” 苏念“嗯”了一声,没转头。 顾屿拨出林溪的號码。 嘟了两声就接了。 那边背景音里全是敲键盘的动静,飞书消息的提示音密集得跟下雨似的。 “老板。” 林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发布会的舆情监控数据我刚看完,全网正面情绪比超过91%,星闪和鸿蒙的热搜词条已经连掛四个小时了,a站直播间峰值在线人数破了一百二十万……” “先停一下。” 顾屿打断她。 林溪立刻闭嘴。 顾屿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回音,上线吧。” 电话那头沉了大概两秒。 “確认?” 林溪的尾音微微往上挑了半度。 “確认。ios和安卓双版本同步。” 顾屿瞥了一眼窗外继续说道:“mate1搭载的麒麟910跑回音的解码完全没问题,我刚亲手试过。苹果那边iphone5s的a7晶片更不用说。4g牌照已经发了,硬体端和网络端两个前置条件全部就位。” 他顿了一下。 “时机到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 “海外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同步。” “东南亚版本跟著一起推。曼谷那边的本地化团队上周不是刚交了终版包?审核过了直接上架google play和app store。” “好。” 林溪已经从確认模式切进了执行模式,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 “我这边有个初步的推广方案,你听一下。” 顾屿挑了一下眉。 两年前的林溪,接到指令的第一反应是好的老板,我马上去办。 现在她的第一反应是我有方案,你听一下。 这个变化,比回音上线本身更让他满意。 “说。” “第一步,內部引流。” “今日热点的开屏gg明天换成回音的品牌视频,信息流里同步插入回音的下载卡片。算法那边我已经跟柳云对过,优先推给18到30岁的活跃用户群体。极光直播首页banner位留两天,引力app发现页也掛上。手里所有產品的流量入口,全部给回音开绿灯。” 顾屿没吭声,等她继续。 “第二步,內容填充。” “a站那边我已经提前跟潘恩林通过气了。a站现有的头部up主和极光的签约主播,第一批至少拉五十个入驻回音。不需要他们重新拍內容,把现有视频素材剪成十五秒到一分钟的竖版短片直接搬过去。先把內容池撑起来,不能让新用户进来刷三屏就见底。” “补一个。” 顾屿开口。 “你说。” “找罗文。让共振传媒出一期专题,標题就叫《一分钟能干什么》。他拍那些硬核拆解的素材不缺,让他剪几条竖版的丟上去。技术流內容天然有传播力。” “好,记下了。” “第三步呢?” 顾屿问。 林溪没立刻回答。 停了大概一秒半,然后说了一句让顾屿眼睛微微眯起来的话。 “第三步,我想做一个回音挑战赛。” 顾屿没吭声。 “逻辑是这样的。” 林溪的语速放慢了,斟酌著用词。 “短视频平台冷启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內容,是没有普通用户愿意拍。头部up主的內容能撑场面,但真正的日活增长得靠ugc。我们需要一个极低门槛的玩法,让普通人也愿意掏出手机来一条。” “所以我想在回音首页做一个固定入口,每周发布一个主题挑战。第一期主题我想好了,叫《你的城市15秒》。拍你所在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15秒就行。参与就有流量扶持,热门作品额外推荐。” “成本呢?” 顾屿问。 “第一期我打算拿一百万出来做流量补贴。” “按播放量梯度发放奖励,破万给五十块,破十万给五百,破百万直接奖五千。用虚擬幣兑换星火的充电宝和耳机,財务那边走內部关联交易结算,按出厂价走帐,实际引流成本能压到三分之一” “不。” 顾屿打断她。 语气不重,但那个字砸下去,电话那头的键盘声立刻停了。 “不搞虚擬幣,不搞兑换,不搞弯弯绕绕。” 顾屿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 “直接发钱。真金白银,现金到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老板,一百万的现金补贴,获客成本会……” “一百万不够。” 顾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一期挑战赛的奖金池,给三千万。” “普通人为什么不愿意拍?不是因为门槛高,是因为收益不確定。你告诉他拍个视频能换一个充电宝,他会想我上閒鱼买一个也就几十块。但你告诉他拍十五秒视频,播放量破万就能到帐五十块钱。现金,支付宝直接打到帐上。他今晚就会拍。” “人对实物奖品的感知是模糊的,对现金的感知是精確的。” 顾屿的声音不急不缓。 “一百块的充电宝在用户眼里可能只值六十,但五十块现金在谁眼里都是五十块。这不是成本问题,是人性问题。” 他顿了一下。 “而且你想想,一个大学生拍了条十五秒的视频,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支付宝多了五十块钱。他第一反应是什么?” 林溪没说话。 但顾屿几乎能听见她脑子高速运转的声音。 “他会截图。” 顾屿替她说了出来。 “然后发到qq空间,发到朋友圈,发到宿舍群里。臥槽,拍个视频真给钱啊!这条截图本身,就是最好的gg。一条都不用我们自己投,用户会自发传播。” “因为没人会觉得我换了个充电宝值得炫耀。但我拍了十五秒视频赚了五十块,值得。” 顾屿微微一顿,把最后一句话钉了下去。 “这三千万砸下去,买的不是播放量,是信任。” “是让全中国的普通人知道,在回音上拍视频,来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林溪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语气已经彻底变了,从质疑切换成了执行。 “明白了。我重新调方案。播放破万五十,破十万五百,破百万五千,日榜前三另设万元大奖。提现走支付宝即时到帐,反作弊那边我让方毅抽人搭一套刷量识別模型,保证每一分钱都砸在真实用户身上。” “可以。” 顾屿点了下头。 “再补一个细节。挑战赛的bgm。” “bgm?” “找一首洗脑的。” 顾屿想了想补充说:“十五秒的卡点音乐,循环播放那种。用户拍视频的时候可以直接选。同一首bgm在不同城市的画面里反覆出现,天然就有魔性传播力。” 林溪沉默了一秒。 “老板,我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一台交换机,所有东西都能自动接上。” 顾屿懒得理这句马屁。 “第四步,应用商店的首发推荐。” 林溪的语气重新切回公事公办:“app store那边我们有现成的关係,审核加速通道可以走。安卓这边,华为应用市场是绝对的优先级,发布会刚结束,鸿蒙系统的热度还在,搭这班车正合適。但小米和oppo的应用商店也得同步……” “华为应用市场的事我来说。” 顾屿打断她。 “今天星闪和superlink帮mate系列赚足了风头,老余欠我一个大人情。让他应用市场那边加急插个坑位,不是问题。” “你现在跟余总在一起?” “嗯。” “那正好。” 林溪停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引力app那边,我建议做一个跳转功能。用户在引力的聊天窗口里,分享回音的视频连结,可以直接在对话框內预览播放,不用跳出去。” “前端改动大吗?” “不大。引力的客户端上周刚更新过一版,底层接口预留了。方毅说两天能搞定。” 顾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引力聊天框內嵌短视频预览。 这等於在社交场景里给回音开了一条暗管,用户聊天的时候顺手就把视频扩散出去了,比任何gg位都好使。 而且这个方案,是林溪自己提的。 “可以。” 顾屿说:“就这么办。你现在就开始协调各条线。上线时间,我要在48小时之內看到。” “48小时?” 林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有点紧……” “华为发布会的热度窗口就这两天。” 顾屿没有任何商量余地:“错过了,就得花十倍的钱才能买到同样的关注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明白。48小时。”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个问题。” 林溪的声音忽然带上了点试探的意味。 “你刚才说时机成熟了。除了硬体和网络的条件之外……是不是还有別的什么契机?” 顾屿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念。 她依然望著窗外。午后的日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耳垂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老板娘批准了。” 他说得很轻。 但足够让电话那头的林溪听清楚。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林溪没多问,乾脆利落地掛了。 顾屿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靠回椅背。 车窗外的深圳像一帧帧被快进的画面,高楼、天桥、棕櫚、行人,全被甩在身后。 苏念这时候才转过头。 她已经恢復了惯常的清冷,但眼底的情绪还没完全收回去。 “你刚才跟谁打电话?” “林溪。我们公司ceo。” 顾屿看著她,笑了一下说:“也是我的第一个员工。当时在楼道里面试的,转帐一万块月薪她差点以为我是骗子。” 苏念看了他两秒。 “你身边的人,都知道你的身份?” “核心团队知道。” 顾屿想了想。 “但学校里,只有陆知远知道。就是咱们辅导员。” “你辅导员也知道?” “他现在是我的董事长助理。” 苏念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 最终只是別过头去,发出一声介於无语和感慨之间的轻哼。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翻。 gl8拐进了南山区一条安静的巷子,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门口。 门面不大,没掛招牌,只有门廊两侧各掛了一盏暖黄色的灯笼。 那种老旧的绸面灯笼,被九月的热风吹得微微转动。 顾屿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给苏念拉开车门。 她没说谢谢。 但接过他递来的手时,指尖在他掌心里多停了半秒。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里面就传来了一个整条街都能听到的大嗓门:“来了来了!这边这边!” 余大嘴从包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西装外套早脱了扔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领带歪到快掛脖子上了,整个人的状態像个刚从后厨端完菜、准备再干一轮的餐厅老板。 李正国坐在他对面,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正不紧不慢地往里续水。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八副餐具。 除了他们四个,老李的秘书和老余带的两位高管也已经在旁边知趣地拉开椅子候著了。 顾屿领著苏念走进去,在余大嘴右手边坐下。 苏念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她的动作很从容,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桌上的摆设,墙上没有標价的手写菜单,以及在座每个人看向顾屿时的那种微妙態度。 不是对一个十八岁大学生的態度。 是对一个做决定的人的態度。 余大嘴扭头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表,然后一掌拍在桌面上。 “人齐了。” 他冲门外扬起下巴,中气十足,声如洪钟: “上菜!” 第464章 鸿蒙已出,星舟还远吗? 菜上得很快。 深圳的私房菜馆不讲排场讲手艺,八个菜两个汤,盘子不大,但每道都压得实。 白灼九节虾、清蒸东星斑、蒜蓉蒸扇贝,全是刚从蛇口渔港拉过来的鲜货,摆在转盘上冒著热气。 余大嘴夹了一只虾,剥壳的速度跟他说话一样快,三秒就收拾乾净塞嘴里了。 “今天这场你看怎么样?” 他冲顾屿努了努下巴,嘴里还嚼著,含糊不清。 顾屿拿筷子敲了一下盘子边缘。 “挺好的。就是有一样东西,你瞒得挺深。” 余大嘴的筷子停在半空。 “鸿蒙。” 顾屿看著他。 “我知道底层框架跑通了,但我没料到你胆子这么大,敢在mate1的发布会上直接把它当正餐端出来。上线这么大的事,你愣是一个字都没跟我透。” 余大嘴愣了一秒,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他放下筷子,难得收起了大嗓门: “说实话,鸿蒙这个项目起步的时候,內部反对声音不小。有人觉得安卓好好的干嘛重新造轮子,有人觉得时机不对。我” “名字还是你起的呢。” 他拿筷子指了指顾屿, “鸿蒙,开天闢地。当时你说这俩字的时候我就记住了。今天能站在台上正式喊出来,我得先让你在台下好好看一眼。” 顾屿摇了摇头,没再追究,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我问你件別的事。” 余大嘴正往嘴里送第三只虾,动作顿了顿。 “星舟。” 顾屿放下茶杯,两个字说得很轻。 “你也能给我一个惊喜吗?”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层。 李正国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下,没出声。 两个跟来的高管和秘书更是默契地低下头扒饭,假装这句话不存在。 余大嘴这回没笑。 他把嘴里的虾嚼完咽下去,拿餐巾擦了擦手。 那张永远笑呵呵的面庞,罕见地流露出些许为难。 “这事是真的难办。” 他的声音又压低了半度。 “不是我不想帮你。提案我写了,从晶片到座舱到系统適配,方案做得很细的。但是上面没批。” “理由呢?” “两条。” 余大嘴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內部现在所有资源都在冲手机和基站,消费者业务刚起来,造血能力还不够,这时候再开一条汽车线,资源会被摊薄。第二,公司的基因是通信,不是汽车。做手机已经是跨界了,再跨到四个轮子上,步子迈太大。” 顾屿没急著反驳。 他知道这两条理由背后站著的是谁。 不是某个中层管理者,不是某位轮值ceo,而是深圳坂田那栋楼里那个几乎从不公开露面、但掌握著华为十八万人命运的老人。 “你今天在台上发的鸿蒙。” 顾屿慢慢说。 “手机上能跑,平板上能跑,笔记本上能跑。” “对。” “车上呢?” 余大嘴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想想。” 顾屿用筷子轻轻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一套作业系统,从手机到手錶到车机,全场景覆盖。用户开著车,手机上的导航直接投到中控屏上,音乐从车载音响无缝切到matepods上。你刚才在台上喊的万物互联,少了四个轮子,这个闭环缺了最大的一环。” 余大嘴沉默了。 这道理他不是没想过。 他在提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智能汽车是下一个十年最大的移动终端,错过窗口期就再也追不上了。但道理归道理,公司的决策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 “我说好有什么用。” 余大嘴摊了摊手,表情苦笑。 他顿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顾屿眉毛微微一挑的话。 “要不,你去跟老爷子谈谈?” 顾屿看著他。 “他一直想见你。” 余大嘴的语气很认真了,没有半点玩笑。 “superlink的事、星闪的事、还有你之前在知乎上写的那些东西,他都看了。上个月开会的时候还专门问过我一句:『那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路?』” 顾屿端著茶杯没说话。 任老爷子。 前世他只在新闻里见过那个穿著朴素的白髮老人。 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上热搜,但本人低调得像不留痕跡的风。 这一世,因为superlink协议和星闪联盟,他和华为的合作深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商业伙伴的范畴。 老爷子想见他,顾屿不意外,他又何尝不是呢? 但上门拜访,总得挑个合適的时机。 “国庆。” 顾屿放下茶杯。 “国庆我去坂田拜拜码头。” 余大嘴的眼睛亮了。 “行!” 他一拍大腿,嗓门又恢復了正常音量,整个包间都震了一下。 “国庆好!到时候我提前安排,你就放心!” 李正国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没发表意见。 这个话题点到即止。 气氛重新鬆弛下来之后,余大嘴又变回了那个精力充沛的社交达人,开始在饭桌上四处点火。 “对了!” 他忽然转向苏念,目光里带著世伯看晚辈的热络。 “小顾跟我说你也在清华,读的什么专业?” 苏念放下筷子,礼貌地回答: “建筑学。” “建筑学好啊。” 余大嘴点了点头,表情很真诚。 “清华建筑系,梁思成的老底子。” “苏念是今年四川省文科状元。”顾屿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余大嘴的筷子第二次停在了半空中。 他偏过头看了苏念一眼,又看了顾屿一眼,那神情大约是在確认自己没听错。 “省状元?” “嗯。文科六百七。” 余大嘴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冲苏念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厉害,真厉害。省状元,了不起。” 他说著扭头看了眼顾屿,咧嘴笑出了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小子真会选啊。” 顾屿懒得理他这句话里的弯弯绕绕。 他夹了一块东星斑放进苏念碗里,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老余你別光夸別人。我记得你当年也是高考状元吧?” 余大嘴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那不一样。” 他摆了摆手,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我那年头跟现在没法比,而且我是县状元。县里的。跟人家全省的不是一个级別。” “安徽霍邱县理科第一名。” 顾屿记忆力好,连地名都报出来了。 “考上华中工学院,那年头能考上的,搁今天都是清北的料。” 余大嘴乾笑了两声岔开话题。 “別说我了。你呢?” 他用筷子指著顾屿。 “你在清华读的什么专业?让我猜猜。” 李正国在对面放下茶杯,也露出了一点兴味。 余大嘴眯著眼想了想,摩挲著下巴: “计算机?不对,太亏了,你这种人不需要自己写代码。经济学?金融?管理?” 他一口气报了四个,每报一个就拿目光去瞟顾屿的表情,企图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 顾屿一个都没接。 苏念在旁边安静地喝著鲜鱼汤,眼角的余光扫过余大嘴那张急於求证的脸,微微一笑。 她知道答案。 “都不是?” 余大嘴的好奇心彻底被吊起来了,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顾屿放下筷子,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余大嘴,笑了一下。 “国际政治。” 第465章 蓄谋已久,这手牵了就不鬆开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余大嘴嘴里的虾都忘了嚼。 他拿筷子指著顾屿。 “你再说一遍?” “国际政治。” 余大嘴转头看了看李正国。 李正国放下茶杯,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没吭声。 “你……” 余大嘴嗓门压了又压,到底还是破功了。 “你跑去学国际政治?” 他说完又扭头看了眼苏念,那意思很明显:你身为女朋友,就没拦著他发疯? 苏念淡定地夹了一块扇贝,连眼皮都没抬,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顾屿把一只虾剥得乾乾净净,放进苏念的碟子里,然后悠閒地靠回椅背。 “老余,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去年你们在欧洲卖基站,被爱立信和诺基亚联手压价,直接丟了三个大標。真是技术不行吗?” 余大嘴的表情变了。 “不是。” 他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是政治。几个运营商私下交了底,技术评分我们绝对排第一,但上面打了招呼,安全审查没通过。” “哪个上面?” 顾屿追问。 余大嘴没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都知道那个“上面”指的是什么。 “那我再问你一个。”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superlink协议,现在覆盖了国內四成安卓新机接口。你觉得这市场份额是靠什么砸上去的?” 余大嘴想了想: “技术碾压,加上咱们补贴到位。” “只对了一半。” 顾屿摇了摇头。 “补贴能烧出国內市场,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苹果到现在还没出手封杀?lightning接口和我们的superlink可是死敌,按库克的脾气,早该动手了。” 余大嘴微微眯起了眼睛。 “因为他们在等。” 顾屿语速放慢,一字一顿。 “等国际电工委员会下一轮接口標准投票。” “如果superlink进了iec推荐標准,苹果再封杀就是对抗国际標准,代价太大。如果没进,他们分分钟名正言顺地把我们踢出生態。” “这投票,表面上拼技术参数。实际上呢?全是投票国之间的利益勾兑。” 顾屿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自己添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 “技术决定下限,政治决定上限。” “你的產品跑分再高、成本再低,人家一纸禁令、一次標准投票、一个贸易制裁的附加条款,就够把你掀个底朝天。” 他定定地看著余大嘴。 “你今天在台上发布的鸿蒙系统,从某种意义上讲,它能不能活下去,全看它在哪些国家的政策清单上是被允许存在的。” 包间里彻底没声了。 李正国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著,目光深沉,盯著桌面上那盘空了的虾壳。 顾屿注意到他下巴的肌肉绷紧了。 这是这位老牌资本大鱷在疯狂復盘时才有的微表情。 余大嘴更是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这位嗓门震天响的华为掌门人,在技术领域敢跟任何人拍桌子叫板,但在政治这盘大棋上,他吃过的暗亏比在座任何人都多。 “我做的每一个產品,定下的每一条协议,最终都会跟国际政治撞上。” 顾屿放下茶杯。 “手机晶片的製程工艺,往上扒三层,追到头是什么?是光刻机的出口许可证,是荷兰、美国商务部,还有东京那帮人在会议室里攒的一场牌局。” 顾屿说出“牌局”两个字时,苏念夹著扇贝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忽然发现,哪怕在车里已经听过了“十亿现金”和“全资控股高德”这种王炸,她依然低估了顾屿的野心。 这男人要的根本不是財富榜上的名次。 他要的,是在未来那张决定国家命运的牌桌上,直接洗牌发牌。 “我学国际政治,不是为了西装革履去当外交官。” “是为了在那场生死牌局还没开始前,就知道对面手里到底捏著什么底牌。” 话音落下,桌上又足足静了三秒。 然后,余大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愣是把茶喝出了烈酒的气势。 “你看世界的方式跟我们不在一个维度。” 他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嘆服。 顾屿笑了笑,没接茬。 李正国终於开了口。 “所以,你之前在知乎上写的那些神帖……”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拨云见日的通透。 “什么《盛世危言》、《东升西落》……根本不是写著玩的,那是你的课前预习。” 顾屿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 “差不多吧。” 余大嘴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话题转移得飞快: “说到知乎,你那个『念语』的號都多久没动静了?我们公司內部可有一堆人天天蹲你更新呢!” “就是。” 李正国难得附和了一句, “金融圈最近都在传,念语大神是不是被国家招安了,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跡了。” 顾屿挑了挑眉。 算算时间,他確实好几个月没用“念语”发过声了。 “会写的。”顾屿点头。 “什么时候?”余大嘴紧追不捨。 顾屿想了想。 4g牌照已经提前发放,回音马上上线,短视频时代的洪流马上就要砸碎所有人的饭碗。 那些还在为pc端流量打破头的巨头们,压根没看到真正的杀手鐧在手机里。 “快了。” 他说。 “这回写什么?” “不聊宏观了,写点能让整个移动网际网路集体失眠的实操战术。” 顾屿端起茶杯,转了一圈放下, “你们备好瓜子,等著看戏就行。” 余大嘴还想再探点口风,却被李正国一个眼神拦住了。 老李太懂顾屿了。 这年轻人说“等著看”,就说明镰刀已经磨好了。 你再问一百遍,他也绝对不会多漏半个字。 接下来的时间,两位大佬默契地避开了商业机密,话题切回了轻鬆的家常和大学生活。 晚饭吃到七点出头。 顾屿看了眼手机屏幕,站起身来。 “得撤了。九点半的飞机,还得留时间赶去宝安机场。” 余大嘴跟著起身,一巴掌拍在顾屿肩膀上,力道大得顾屿都晃了一下。 “国庆!” 他竖起一根食指,满脸郑重, “你小子自己说的啊,国庆来坂田见老爷子!” “一言为定。” 李正国一路送到门口,没说废话,只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gl8平稳地匯入南山区的车流,按著导航朝机场驶去。 车窗外,深圳的夜色刚刚降临,写字楼的灯光一层层亮起,犹如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钢铁森林。 苏念靠在椅背上,路灯的光影在她清冷的侧脸上交替闪过。 她没说话,但顾屿早就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著膝盖上那个华为的纸袋边缘。 “想问什么直接问,不用憋著。” 顾屿偏头看著她。 苏念转过头,在有些昏暗的车厢里眨了眨眼。 “没有。” 又来了,熟悉的嘴硬。 顾屿安静地等了三秒。 “……你星火那边的股份,真的只有29%?” 果然,这才是傲娇学霸真正关心的財產问题。 “星火確实只有29%。” 顾屿笑了笑, “不过,迴响科技是我全资控股,我一个人的。” 苏念轻轻“嗯”了一声,视线重新移向窗外。 车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她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声音几乎被空调的出风声盖住。 “你高二那年借我电脑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谋划好所有的事了,对吧?” 顾屿定定地看著她。 路灯的光刚好扫过,照亮了她微微低垂的侧脸,还有耳垂上那一抹至今没褪乾净的緋红。 “没有。” 他答得斩钉截铁。 苏念没出声,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其他的,全都是顺势而为。” 顾屿凝视著她,语气平静。 “但只有你,是我所有计划的最终目的。” 这番毫不掩饰的表白,威力惊人。 gl8在宝安机场t3航站楼的出发层停稳。 顾屿拎起纸袋下车,绕到另一边,一把拉开车门。 苏念弯腰下车,全程没看他,径直朝著航站楼入口走去。 可刚走出去三步,她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然后,彻底停住。 顾屿看著她站在原地,单薄的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心里做著某种极度艰难的决定。 三秒后。 她转过身,朝著顾屿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她什么也没说。 顾屿看著那只手,直接笑出了声。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將手掌严丝合缝地覆上去。 十指紧紧相扣。 两人並肩走进了宝安机场明晃晃的灯光里。 身后,九月深圳的夜风裹挟著咸湿的海味,浩浩荡荡地吹过空荡荡的出发层通道。 第466章 萤火已成,这盘棋该收网了 下课铃声终於打响。 早八的《国际政治经济学》,整整一个半小时。 讲台上那位头髮稀疏的中年教授,用一种催眠般的语调,把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讲了三遍。 周围的同学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已经趴在桌上开始和周公下棋。 顾屿倒是全程没走神。 不是因为他对战后经济史有什么特殊的热爱,单单是因为他现在乾的每一件事,都在试图动摇华尔街定下的规则。 而且昨晚从深圳飞回来已经是凌晨一点,他只睡了四个多小时,脑子反倒清醒得过分,那种亢奋劲儿还没过去。 回音要上线了。 苏念知道他所有的底牌了。 在宝安机场,她朝他伸出了手。 光是想到这三件事,顾屿收拾课本时,忍不住笑了笑。 九月的北京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 银杏叶还没黄透,但风里已经带了点凉意,不像深圳那种黏糊糊的热,是乾的,利索的,吹在脸上跟刀片似的。 顾屿隨著下课的人流从主楼六教走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正准备掏出手机回一条消息,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李正国。 顾屿挑了挑眉,接起来。 “老李,大清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正国压低嗓门的声音,背景音里隱约有茶杯碰瓷碟的脆响,还夹杂著服务员用粤语问“加唔加水”的招呼声。听这动静,人还在深圳。 “別贫。” 李正国的语气带著点没睡够的沙哑, “昨天跟老余喝大了,在他那个私房菜馆磨到半夜两点才散。那老小子酒量比我想的好,茅台干了三瓶,脸都没红。我是被人扶回酒店的。” “难怪昨天没给我打电话。” 顾屿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上找了个阴凉地儿站定,左手插兜,右手夹著手机。 “怎么,喝完酒想起正事了?” 李正国清了清嗓子,声音利索了不少。“萤火的事。” 顾屿的隨意姿態没变,但眼神微微聚了一下。 “昨天光顾著跟老余扯鸿蒙和星闪的事,这茬给忘了。” 李正国的语速加快了, “萤火青春版,就是那个你让我压到20块以內的丐中丐版本,全面测试已经完成了。” “哪天完成的?” “你飞深圳之前那天。工程团队连轴转了一个礼拜,做了两千次充放循环、三百次跌落测试、还有一百二十个小时的高温老化。” 李正国顿了顿,像是在翻文件, “良品率96.7%,充放效率虽然比星火二號差了一截,但安全性完全达標。过充保护、过放保护、短路保护,三道关全过了。没炸,也不会炸。” “成本呢?” “量產跑起来之后,bom成本压到了19.8元。” 李正国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 “不到20块。你说的极限,我给你做到了。” 顾屿笑了。 19.8元。 这个数字,在李正国眼里是一块“丐到没眼看”的塑料砖头的出厂价。 但在顾屿眼里,这是撬动万亿级本地生活市场的那根槓桿的支点。 “机柜呢?” “机柜的工程样机下周三出。六槽版和十二槽版各做了一套。通讯模块用的是中兴的2g晶片,能跑gprs,实时回传每个充电宝的状態数据。” 李正国像是在翻笔记本,纸页的沙沙声从话筒里传过来, “但是这个通讯模块的成本有点高。单个机柜光通讯这一块就要六十多块钱。” “六十多没问题。” 顾屿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虽然对方看不见。 “机柜是固定资產,不是消耗品,成本摊到两年的使用周期里,每天几毛钱的事。” “行。那我这边就安排量產了?” “量產。第一批先做五万台充电宝,五千台机柜。” 顾屿报完数字,语气微微一转, “不过,我还有件事要你办。” “你说。” “你现在人还在深圳?” “对,在南山区酒店。下午的飞机回锦城。” “先別回。” 李正国顿了一下。 “怎么了?” 顾屿靠在主楼的廊柱上,目光扫过眼前开阔的清华校园。 九月的阳光穿过银杏枝叶落下来,在地面筛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骑自行车的学生三三两两从他身前经过,有的抱著课本赶路,有的手里端著食堂打包的豆浆油条。 一切平静得不像话。 “你去找余大嘴。” 顾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似的精准。 “帮我订一批晶片。” “晶片?” 李正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什么晶片?萤火的电源管理晶片不是已经定了瑞芯微的方案吗?” “不是给萤火用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是给什么用的?” 顾屿没有直接回答。他左手从兜里掏出来,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搓了搓,像是在衡量一个用词。 “低功耗蓝牙模组。” 他说。 “带gps定位功能的那种。” “定位?” 李正国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困惑, “你要做什么东西需要gps定位?” “你別管做什么。” 顾屿的语气轻描淡写。 “我只需要你確认一件事。”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这批晶片,能不能在今年年底之前量產。另外,让研发那边同步预研配套的电源方案,重点看『小型太阳能滴胶板』和『轮轂自发电装置』,这套模组必须做到全天候无需人工换电。” 李正国沉默了大概五秒。顾屿能听到他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呼吸了一下。 “如果走海思的產线,排期肯定来不及。老余今年所有的產能都压在麒麟和星闪上了。” “不走海思。” 顾屿说, “让余大嘴帮忙协调就行。他手里有国內几家二线晶圆厂的关係,中芯国际的0.18微米工艺跑这种低功耗蓝牙晶片绰绰有余。” “量呢?” “首批五十万片。” “五十万?” 饶是李正国见惯了大场面,声音还是抖了一下, “这批货光流片加封测,没有两三千万下不来。你连东西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让我先砸三千万?” “老李。” 顾屿笑了一下,声音里带著那种让李正国又恨又服的篤定。 “你什么时候跟著我亏过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句话是无解的。 从两年前欧债危机的第一笔做空,到日元狙击战的三十五亿美金,到superlink协议的行业垄断,再到今天刚刚发布的星闪和鸿蒙。 李正国跟著这个年轻人走过的每一步,回头去看,全是教科书级別的精准。 “……行。” 李正国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苦笑。 “我下午不回锦城了,直接去找老余。” “嗯。” 顾屿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晶片的事谈完之后,让老余帮忙约一下中芯那边的人。不用太高层,技术对接层面的就行。” “你想亲自跟中芯谈?” “不急。先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个需求。” 顾屿的目光越过银杏树梢,看向远处教学楼顶上那面猎猎作响的国旗。 “年底之前,我要多面开花,一起动。” 他的语速放慢了,一字一顿。 “回音、萤火、脉搏、星云,四条线同时点火。” “从阿里和腾讯嘴里,硬生生撕一块肉下来。”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 连茶杯碰瓷碟的声响都消失了。 李正国大概是把茶杯放下了,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三秒后。 “你小子……” 李正国的声音沙哑地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他没说完这句话。 但顾屿听出来了,那不是质疑,也不是恐惧。 是一种被巨浪拍到脸上时,来不及闭眼的本能战慄。 “行,我这就联繫老余。” 电话掛断了。 顾屿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北京的天很高,蓝得乾净。 他站在清华主楼门口的台阶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同学,有人在笑,有人在跑,有人手里捧著一摞厚厚的教材,脸上写满了对未来四年的憧憬和迷茫。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通不到五分钟的电话里,一个大一新生,刚刚按下了一场足以改写中国移动网际网路格局的战爭的启动键。 第467章 匯报完毕,该陪女朋友去探班了 九月的北京,秋意已经从银杏树梢往下渗了。 五道口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二楼靠窗的包间。窗户半开著,能听见楼下自行车铃鐺和煎饼摊老板吆喝的动静。 顾屿到的时候,陆知远已经坐在里面了。 面前摆著一台thinkpad,屏幕上开著飞书的文档界面,旁边是一摞列印出来的a4纸,足有两指厚,用彩色便签纸分成了六七个区块。 桌上还泡了一壶碧螺春,茶汤已经淡了,显然来了有一阵了。 “老板。” 陆知远站起来,动作自然。 这声称呼从他嘴里出来,已经没有前两周的彆扭了。 顾屿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那摞纸。 “你这是打算给我做年终述职?”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没笑。 “您交代过,第一次全面匯报要详尽。我按板块整理的,迴响系、星火系、独立项目三个大类,每个类目下按优先级排了序。” 他翻开第一页,指著上面的標註。 “先说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先说人。” 顾屿倒了杯茶。 陆知远点头,翻到標註“人才招募”的那一栏。 “您点名要死磕的那四个人,全都拿下了。” 顾屿抬眼。 “楼天城已经签了意向,下周就来办入职。年薪加期权按您给的上限批的,他没还价。” 陆知远语速很快, “这位『楼教主』確实是个怪物,我跟他吃饭的时候聊了二十分钟,全程都在討论分布式计算的容错机制,把我一个学政治的博士生聊到脑壳疼。” “正常。” 顾屿喝了口茶, “他的脑子本来就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 “第二个,吴佳俊。也签了。” 陆知远翻了翻资料, “他是清华姚班的大四本科生,我给他谈的是直通任少卿那边的视觉算法团队,他本人对我们提供的算力资源非常感兴趣,基本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第三个呢?” “季逸超,北大的那个產品天才。” 陆知远的语气微妙地停了一下, “这小子確实像您之前备註里写的,极难搞。他对薪资压根不敏感,只关心產品的独立主导权。我跟他死磕了三天,最后答应给他一个独立的產品工作室名额,不受常规打卡限制,他才勉强点头。” “可以。” 顾屿放下茶杯, “第四个,那个北邮做通信协议栈的硕士?” “搞定了。” 陆知远翻了一页纸, “他导师本来想留他继续读博,但我直接把星闪协议和superlink底层开发的挑战摆在他面前,顺便拿出了两倍於bat的薪酬待遇。年轻人很有衝劲,昨天下午刚签的三方协议。” 顾屿讚赏地点了点头,他对陆知远雷厉风行的执行力十分满意。 “迴响系。” 陆知远顺势翻到第二个板块。 “今日热点,九月第二周日活突破四千八百万,月活破亿的节点预计十月中旬。钱东来那边海量引擎的gg收入环比增长14%,本月预计营收突破八千万。” 顾屿点了点头,没说话。 “西红柿小说,日活稳定在一百二十万。签约作者数突破两万,头部作者键盘冒烟的新书上了站內推荐之后,月收入已经过了八十万。莉莉那边正在策划一个百万作者养成计划,方案我看过了,逻辑没问题。” “极光直播和a站合併运营后,总日活一千六百万。周深下个月有一场线上演唱会,潘恩林在筹备,预估在线峰值能破两百万。” “星云游戏平台。” 陆知远翻了一页,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微妙的情绪, “鹅鸭杀的pc端註册用户破了八百万,日活两百三十万,冯驥那边正在跟mojang谈minecraft大中华区代理权,对方开价比预期高了30%,还在磨。” 顾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告诉冯驥,价格可以让,但独家代理和本地化运营权一个字都不能退。” “好。” 陆知远飞快地在飞书上敲了条消息发出去,然后抬头看著顾屿,犹豫了一下。 “老板,有个事我想说。” “说。” “我进公司两周,把所有板块的周报都看了一遍。”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措辞很谨慎,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些数据,我一辈子也不会相信,一个大一新生,手底下管著一支接近两千人的团队,操盘著几十条业务线。” 顾屿看著他,没接话。 “您的业务之间,表面上看是独立的。今日热点是新闻,西红柿是网文,极光是直播,星云是游戏。但底层全部共享同一套算法引擎和用户数据池。” 陆知远的语速加快了, “这不是一个网际网路公司,这是一个生態系统。进来的用户被算法分流到不同的產品里,每个產品又反过来给系统餵数据。越用越精准,越精准越离不开。” 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发亮。 “您在建造一座迷宫。走进去的用户,根本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顾屿笑了。 “你这形容不太好听。” “但很准確。” 顾屿端起茶杯,没否认。 “行了,別拍马屁了。” 他放下杯子, “把待办的事情捋一遍。” 陆知远立刻翻到最后一个板块,上面用红色便签標註了“待决策”三个字。 “第一件,回音app的上线已经在推进了,这个您已经拍板了,我不再赘述。” “第二件,萤火充电宝的量產已经安排下去,李正国那边在深圳协调晶片採购,也不需要您再过问。” “第三件。” 陆知远抬起头, “战狼,杀青了。” 顾屿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杀青的?” “三天前。钟楚楚发来的消息,吴京那边之前因为资金炼断裂停摆了几个月,我们兜底的钱一到帐,剩下的几场大场面夜戏火速连轴转拍完了,甚至比原计划提前了十一天收工。” 陆知远翻出一份文件, “后期製作的预算表和排期她也一併发了过来。剪辑、调色、特效、配乐,走正常流程的话,后期大概需要四到五个月。” 四到五个月。 顾屿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前世,战狼的后期製作拖得很长。 资金紧张、特效外包质量不过关、反覆修改,再加上审查的排队周期,硬生生从2013年拖到了2015年才上映。 但这一世不一样。 钟楚楚代表迴响科技全资兜底了製作经费,钱不是问题。后期製作可以同时开多条线並行推进,压缩到两个半月之內完成。 真正卡脖子的,是审查。 “你查一下,总局那边现在军事题材影片的审查流程,平均周期多长。” 陆知远低头翻了翻资料。 “今年上半年过审的几部军事片,从送审到拿龙標,最快的一部用了三个月,最慢的半年。”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扶手。 三个月。 如果后期十月底完成,十一月初送审,走最快的通道,春节前就能拿到龙標。 春节档虽然挤,市面上全是喜剧和爱情片,但正因为如此,一部质量过硬的重工业军事动作片反而能形成强烈的差异化竞爭,直接杀出一条血路。 最好的档期,就是今年的春节档。 但前提是,流程必须快,审查绝对不能卡。 “给钟楚楚回一条消息。” 顾屿的语速放慢了,一字一句。 “后期製作,十月三十一號之前必须全部完成。所有外包团队同步开工,钱管够,工期不能超。” “第二,送审之前,让她先把成片寄一份给宋河。” 陆知远的笔停了一下。 宋河。国投集团的代表,那个有官方背景的人。 “宋河那边如果愿意帮忙协调,军事题材的审查通道可以走內部加急。”顾屿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確定的远处,“这部电影的內容本身过硬,吴京拍的东西不用我担心质量。卡审查的从来不是內容问题,是排队问题。” 陆知远在飞书上敲完消息,抬头確认。 “目標档期?” “今年春节档,最好能在大年初一上。” 顾屿语气坚决, “告诉钟楚楚,儘快走流程,务必拿下这个档期,死命令!” 陆知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原因。 “待办事项还有三条,您要继续看吗?” 顾屿刚要开口,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服务员。 苏念站在门口,身上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肩上挎著一个帆布袋,里面露出半截建筑学的图版。 她的目光先扫了一眼陆知远,然后落在顾屿身上。 “忙完了吗?” 陆知远看了看顾屿,又看了看门口的苏念,极其识趣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剩下的问题不急,我整理成文档发飞书,您有空再批。” 他起身,朝苏念微微点了下头,拎著电脑侧身出了包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顾屿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揣进兜里。 “忙完了。” 苏念靠在门框上,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走吧。” 苏念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去探班我们的唐大导演。” 第468章 这顿涮肉,吃出了百亿市场的味道 北京东郊,通州区张家湾镇。 一处废弃了大半年的生態园大棚里,阳光从碎裂的玻璃穹顶漏下来,在满地枯藤和落叶上映出斑驳的光柱。 顾屿和苏念到的时候,大棚门口拉著一条皱巴巴的横幅,上面用红色马克笔手写著八个大字: “司藤剧组,閒人勿进。” 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赶工糊上去的。 门口蹲著个穿迷彩马甲的场务小哥,面前摆著一箱农夫山泉和半盒没吃完的蛋黄派。 大棚里面已经传来唐以诺压著嗓子的声音。 “温苒,眼神再往左偏一点,看他的下巴,不要看眼睛。司藤这个时候还不信任任何人,她的视线应该是游移的,带著审视。” 顾屿示意苏念先別出声,两人站在门口朝里面看。 棚內被拉了两层黑布遮光,只留了一个缺口做自然光源。 简易的反光板架在三脚架上,一台从学校器材室死乞白赖借出来的老款索尼ex3扛在摄影师肩头,连外接监视器都是凑合绑在兔笼上的,透著一股捉襟见肘的剧组质感。 温苒半跪在一堆枯死的藤蔓里,身上沾满了泥土和碎叶,妆面做得相当精细,苍白中透著不属於人类的冷感。 她对面站著个高瘦的男生,穿著旧夹克,表情紧绷,台词卡在嘴边明显有些磕巴。 “秦放,你的手,伸出来。” 温苒的声音清冷,带著刻意的生硬感。 男生犹豫了一秒,把手递过去。 温苒低头看著那只手,没有去握,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卡。” 唐以诺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这条过了。” 她扭头跟旁边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说了句什么,对方点了点头,开始在场记板上做標註。 就在这时,唐以诺的余光扫到了门口。 “哟?” 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门口走过来,脸上的疲惫立刻被惊喜盖过去一半。 “小黄……” 她刚扯开嗓子,习惯性地想喊出那个称呼,目光却在触及顾屿头顶时猛地顿住了。 原本那头略显囂张的黄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换成了一头乾净利落的短平头,把少年清晰硬朗的眉眼完全亮了出来,透著股说不出的清爽和锐利。 唐以诺硬生生把那个“毛”字咽了回去,有些新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俩怎么来了?还有,你这头髮怎么回事?从良了?” 顾屿没接她关於头髮的调侃,只是笑了笑,扬了扬手里拎著的两大袋东西。 “今天是剧组正式开机第一天,带苏念来探个班,顺道给你们送点喝的。” 唐以诺探头一看,袋子里塞满了各种瓶装饮料,可乐、冰红茶、脉动,还有几杯已经开始冒水珠的冰美式。 “哪儿顺道啊,这破地方方圆三公里连个便利店都没有。” 唐以诺嘴上拆台,手已经诚实地抄起一杯冰美式猛吸了一口,然后发出一声舒服到有些夸张的嘆息。 “剧组的各位,有人请客了,来拿饮料!” 场务小哥第一个衝过来。 紧接著,摄影师放下机器,场记合上本子,灯光师从黑布后面钻出来。 连温苒都没来得及卸妆,端著可乐小口小口地喝,脸上的冷白色粉底被汗水衝出两道痕跡。 演秦放的男生靦腆地道了声谢,拿了瓶脉动退到一边。 “顾大学霸,破费了啊。” 唐以诺咬著吸管含糊地说。 “几十块钱的事。” 顾屿把最后两杯冰美式递给苏念和温苒, “拍得怎么样?” 唐以诺靠在门框上,表情有些复杂。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劈了两个,右手虎口上贴著创可贴,是昨天搬反光板架子的时候磕的。 “比我想像的难十倍。”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 “演员的情绪不稳定,你得一条一条磨。设备老旧出毛病,你得自己趴地上检查线路。为了省钱,这温室的场地我们一共就租了三天,今天开机第一天,必须拍完温室的核心內景,可光是早上那场戏就ng了十一次。” 唐以诺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就这开拍第一天,我才深刻理解了一个道理。做导演比做演员累一万倍。演员只需要管好自己那几分钟的戏,导演得管好所有人的所有分钟。” 苏念在旁边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表姐眼下那两圈明显的青黑上。 “那你后悔吗?”苏念问。 唐以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刚打完一场硬仗的士兵。 “后悔个屁。” 她用拇指蹭了蹭鼻尖。 “这事儿要是容易,哪还轮得到我来干?” 下午五点收工。 唐以诺宣布今天的进度超额完成,大手一挥,让场务带著全组去吃火锅,帐全记在剧组上。 温苒因为脸上的特效妆卸起来极其繁琐,加上明早还有连轴转的重头戏需要回去温习台词,便婉拒了聚餐,跟著几位工作人员先回了酒店休息。 没了外人,唐以诺正好落得清閒,索性拉著顾屿和苏念单独开小灶,在通州找了一家相对清净的铜锅涮肉馆子,也算给他们接风。 铜锅里的水翻著泡,手切羊肉薄如蝉翼,涮三秒就能入口。 唐以诺连下了四盘肉,吃相豪迈,完全不像个富家千金。 閒聊了一会儿片场趣事后,顾屿夹了一筷子羊肉在芝麻酱碟里蘸了蘸,隨口问了一句。 “以诺姐,还记得咱们在钓鱼城那天聊的事儿吗?” 唐以诺正往嘴里塞一片冻豆腐,听到这话,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慢慢嚼完,放下筷子,灌了一口北冰洋。 “共享单车?” “嗯。” 唐以诺把北冰洋瓶子往桌上一墩,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別提了。” 她说话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她没癒合的伤口上撒了把孜然。 “我回去之后当天晚上就跟我爸摊牌了。把你那套逻辑,从gps智能锁到扫码开锁到押金资金池,一套一套地给他讲。你猜他什么反应?” “不信?”苏念猜道。 “比不信还惨。” 唐以诺撇撇嘴,学起了她父亲那口浓重的川渝腔, “诺诺哦,老汉儿这辈子就是跟这些钢管和轮胎打交道的,你说的那些个啥子app、啥子云端,我搞逑不懂。搞不懂的东西,老子坚决不碰。” 唐以诺嘆了口气。 “我跟他硬是吵了三天。我硬气地说拍戏不拿他一分钱,但在单车这事儿上,几百万上千万的启动资金,我还是得捏著鼻子求他。最后他被我磨得没得法了,才鬆了口,说,要得嘛,你要搞就去搞,但老子绝对不出面,你自己去找人。” “然后呢?” 顾屿问。 “然后我就去找人了啊。” 唐以诺掰著手指头数, “锦城那边搞软体的小公司,我前前后后接触了四五家。当然,核心的押金资金池我没敢往外漏,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我只拿了硬体和开锁需求去问。结果把需求说完,每家都是同一个反应。” 她竖起食指。 “gps模组功耗太高,装在自行车上没有稳定电源,续航撑不了三天。” 再竖起中指。 “蓝牙开锁的延迟太大,扫码到弹锁至少要八到十秒,用户体验不可接受。” 再竖起无名指。 “最关键的,整套物联网通讯方案的成本,按他们的报价,单车锁的硬体成本就要一百八十块。加上车身成本,一辆车落地快五百。按一块钱一次的定价,回本周期拉到两年以上。投资人一算帐,直接摇头走人。” 三根手指立在铜锅上方的蒸汽里,像三座翻不过去的山。 “到最后,所有人都跟我说同一句话。唐总,您这个想法很超前,但是技术上暂时实现不了。” 唐以诺收回手指,端起北冰洋又灌了一口。 “超前。” 她苦笑了一声, “这俩字,是商业世界里最客气的拒绝。” 苏念的目光从唐以诺脸上移到顾屿脸上,又移回来。 顾屿没急著接话。 他把一片涮好的羊肉放进苏念碗里,然后慢慢拿起一瓣糖蒜,剥掉外皮,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以诺姐。”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三个技术问题。” 顾屿嚼著糖蒜,语气跟聊今天天气差不多。 “gps模组功耗,蓝牙开锁延迟,物联网通讯成本。” 唐以诺盯著他。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把这三个问题全部解决呢?” 唐以诺的手停在半空,北冰洋瓶口离嘴唇还有两厘米。 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著,隔著繚绕的蒸汽,她有些看不清。 “你说什么?” 顾屿把最后一瓣糖蒜皮放在碟子边上,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说,如果我能帮你解决这些技术问题。” 他吐字清晰地说道。 “你们家,愿意干吗?” 第469章 迴响科技大佬竟在我身边 唐以诺放下筷子,盯著顾屿看了足足三秒。 接著,她直接气笑了。 那笑容,透著股成年人对童言无忌的宽容。 “顾屿,你没开玩笑吧?” 她从翻滚的铜锅里捞出一片肥牛,在麻酱碟里滚了两圈,嚼得含混不清: “gps功耗、蓝牙延迟、通讯模组成本。我跑了四五家专业外包公司,人家头髮掉光的老工程师对著参数表直摇头。你一个大一新生,张嘴就说全能搞定?” 她拿筷子隔空点了点顾屿。 “有一说一,钓鱼城那天你画的那套商业闭环,確实牛,格局很大。但理论是理论,落地是落地。这中间隔著的不是一层窗户纸,是特么一堵承重墙啊大佬。” 顾屿没急著跳脚自证。 他慢条斯理地烫了一片百叶,在蒜泥香油里滚过,送进嘴里。主打一个稳如老狗。 见他不吭声,唐以诺权当这弟弟是心虚了,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过来人”的爹味。 “你现在这年纪,好好在清华待著才是正经事。国际政治多好的王牌专业。等你毕业了想创业,姐姐给你投资都行。但现在嘛……” 她摊了摊手,语重心长。 “你才大一。把学分修满,谈个甜甜的恋爱……哦,恋爱你倒是贏在起跑线上了。” 她朝苏念努了努嘴,调侃了一句。 苏念安静地喝著奶白色的鱼汤,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顾屿撂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看著唐以诺笑了一声。 “以诺姐,有件事忘了跟你交个底。” “嗯?” “我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创业了。” 唐以诺嚼肥牛的动作僵了半拍。 “目前嘛,也算是……小有身家。” 顾屿补充道。 包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著泡,给这句略显张狂的话配著bgm。 唐以诺紧盯著顾屿。 她第一反应是想笑。高中生创业? 小打小闹卖个贴膜,还是搞代购赚了点零花钱? 但她没笑出来。 因为她余光瞥见了苏念。 面对自家表姐狐疑的眼神,苏念稳如泰山。 她放下手里的白瓷汤匙,极其自然地点了一下头。 这动作极小,但杀伤力堪比核爆。 苏念是谁? 四川省文科状元,清华建筑系高材生,锦城餐饮巨头苏弘道的亲闺女! 这位主儿亲自盖章背书的“小有身家”,跟普通人概念里的绝对不在一个量级。 唐以诺眼神一变。 “念念,他没开玩笑?” 苏念终於抬起头,看了顾屿一眼,那清冷的眼神里透著骄傲。 隨后她转向表姐,语气平淡得像在嘮家常: “姐,他確实在做生意。而且,盘子铺得极大,不是小打小闹。” 唐以诺彻底沉默了。 她重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男生。 板寸头,灰卫衣,气定神閒,看著跟清华园里骑著二八大槓去食堂抢饭的大一新生没任何区別。 “行。” 唐以诺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迅速切换成了商业谈判姿態。 “大佬,你接著秀。” 顾屿抄起手边的北冰洋灌了一口,橘子味的汽水在喉咙口炸开。 “共享单车这块大蛋糕,我是吃定了的。” 他捏著玻璃瓶,语速不急不缓,却透著股绝对的掌控力。 “那天给你讲的商业模式和资金池,是顶层逻辑。至於你碰壁的那三个技术痛点。巧了,我手里的资源,刚好能把它们按在地上摩擦。” 唐以诺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所以,我的提议很简单。” 顾屿竖起一根食指。 “咱们两家联手,组个新盘子。我方出全套技术,包括低功耗模组、智能锁方案、云端通讯架构,外加后期的app开发运营。你家负责硬体生產和组装,这本就是你爸的看家本领。” 他顿了顿,语气隨意却字字诛心。 “当然,要是你们家不接这泼天的富贵,也无所谓。大不了我去东莞隨便砸钱圈个代工厂,流水线多得是。只不过……” 顾屿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有钱大家赚。你家蜀都自行车的品牌底蕴和熟练工,是现成的优势。强强联合,你爸能藉机完成產业升级转型,何乐而不为?” 唐以诺靠回椅背,手里捏著一瓣糖蒜转来转去,脑子飞速运转。 她心动了。 钓鱼城那天她就被那套逻辑彻底洗脑了。 现在唯一的顾虑是,眼前这个十八岁的男生,到底能不能兜住这么大的技术底盘。 “这盘子太大,我做不了主。” 她把糖蒜丟回碟子里,十分人间清醒。 “我家老头子那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我在他跟前磨破嘴皮子都没用。真要干,得你这个正牌老板亲自下场跟他碰。” “好办。” 顾屿乾脆地点头,掏出手机调出个號码,把屏幕推过去。 “你让你爸打这个电话。她叫林溪,负责对接具体细节。” 唐以诺摸出手机存號码,顺嘴问了一句: “林溪哪位?” “我公司的ceo。” 唐以诺的手指悬在屏幕上,顿时僵住。 她看了看顾屿,又看了看旁边八风不动的苏念,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道从何吐起。 一个大学生,隨口就是一个ceo在给他打工? 她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行吧。” 她把手机揣兜里,仰头干掉最后一口北冰洋,打了个毫无形象的饱嗝。 “但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明天的机位和分镜,几千万的生意等我拍完这部网剧再说。號码我存了,成与不成,你们大佬自己过招,本导演只管拍戏。” 顾屿笑了笑,没再上赶著推销。 火候到了就行,让这子弹先飞一会儿。 三人风捲残云扫光了桌上的肉,唐以诺大手一挥抢著买了单,理由是“你们来探班自带饮料,这顿必须姐姐请”。 走出涮肉馆,通州初秋的晚风一吹,把身上浓郁的孜然火锅味散去了七七八八。 唐以诺双手揣在外套兜里,走在最前面。 忽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昏黄的路灯在她背后打出一圈光晕。 “对了。” 她语气极为隨意,就跟问“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稀鬆平常。 “聊了半天,你开的那家公司,到底叫啥名儿啊?” 顾屿十分自然地接过苏念肩上的帆布袋,掛在自己肩上,这才抬起眼皮,迎上唐以诺好奇的目光。 他薄唇微启: “迴响科技。” 这lim(x→2)(x2-4)/(x-2)个字一出,唐以诺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直接石化在原地。 她半张著嘴,脑子里像有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 迴响科技?! 唐以诺路灯下的脸色瞬间精彩纷呈,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划破夜空: “什么!?” ps:【喜欢紫罗兰的李夕君 】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70章 柿子红了,她决定换一种活法 九月底,绵阳平武。 山里的秋来得比城里早。 院坝边那棵柿子树上掛满了橙红色的果子,压弯了枝,最低的一颗几乎够著了晾衣绳。 李佳佳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两根劈好的松柴。 火舌舔上去,噼啪响了两声,灶上的铁锅开始冒白汽。 锅里煮的是南瓜稀饭。 南瓜是院子里自己种的,米是上个月赶集时背回来的散装米,三块二一斤,她买了二十斤,够祖孙俩吃小半个月。 “佳佳,火莫烧太旺了,南瓜遭煮烂了就没嚼头了。” 奶奶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 老人家坐在竹椅上,膝盖上搭著一块没绣完的鞋垫,针线在粗糙的手指间慢慢穿行。 “晓得了婆婆,我看到起的。” 李佳佳应了一声,拿锅铲搅了搅。 南瓜切得大小不一。 有几块已经煮化了,把稀饭染成了金黄色。 另外几块还硬邦邦地沉在锅底,得再燜一会儿。 她站起来,捶了捶蹲麻的腿,从灶台旁边的搪瓷盆里捞出两个咸鸭蛋,在灶沿上磕开,蛋黄流油,橙红色,是她上个月醃的那一批。 “婆婆,今天咸蛋黄巴適得很,你多吃一个。” “我吃一个就够了,你正长身体。” 奶奶头也没抬,针线不停。 “我都二十三了,还长啥子身体嘛。” “二十三咋了,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要刮跑了。” 李佳佳没接话,把咸鸭蛋摆进碟子里,又从罈子里夹了两筷子泡豇豆。 早饭就这些。 南瓜稀饭,咸鸭蛋,泡菜。 吃饭的时候,奶奶把绣了一半的鞋垫翻过来给她看。 “佳佳你看,这个花样好不好看?” 是一朵缠枝莲,用的是大红和墨绿两种线,针脚细密匀整。 “好看。” 李佳佳把碗里最大一块南瓜拨进奶奶碗里。 “婆婆你手艺硬是好,比街上卖的那些强十倍。” “你爷爷在的时候,最喜欢我绣的鞋垫。” 奶奶笑了笑,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他说穿起走路脚板心都是热的。” 李佳佳低下头扒饭,没吭声。 爷爷走了十二年了。 吃完饭,她把碗筷洗了,灶膛里的炭火用铁钳夹进煤炉。 奶奶吃了降压药,在堂屋里慢慢踱步消食。 李佳佳回到自己那间六平米的臥室,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摆著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联想的,二手买的,花了八百块,键盘上的字母磨掉了好几个。 旁边是一部安卓手机,屏幕右上角有一道裂纹,是上个月摔的,没钱修。 她打开电脑,登录淘宝后台。 店铺名叫“佳佳の衣橱”,卖的是从批发市场拿的女装。 t恤、连衣裙、打底裤,价格从十九块九到四十九块九不等。 后台数据一如既往。 昨日访客:7。 昨日成交:0。 本月成交:3单。 退货:1单。 她盯著那个“0”看了几秒,把页面划到底,看了眼店铺钱包余额。 127.40元。 这是这个月全部的收入。 一单t恤赚了十二块,一单打底裤赚了八块,第三单连衣裙本来赚十五的,运费花了八块,实际到手七块。 加上之前剩的一百块出头。 一百二十七块四毛。 她退出后台,打开qq。 淘宝卖家交流群“小卖家互助联盟”里有人在说话。消息刷得很快,她往上翻了翻。 一个叫“三妹农家店”的群友发了好几条语音,她点开听。 “姐妹们,我跟你们说个事情哈,我前两天本来是想拍个在农村做饭的视频,放店铺详情页里面宣传一下我自己做的辣椒酱和调料,结果我男的说现在有个啥子a站,拍视频传上去有人看了就给钱,我就试了一下,你猜咋了?” “我那个视频,就是拿土灶炒个回锅肉,画面都是糊的,居然有三千多个人看了!a站给我结了八十多块!八十多块钱啊姐妹!我炒个菜就把钱挣了!” 下面立刻炸了锅。 “真的假的?” “啥子a站?” “八十块?你炒个菜能挣八十?” “连结发出来看看嘛!” 李佳佳看著屏幕,心里微微一动。 在农村做菜?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土灶。 自己从小跟著爷爷学手艺、干农活,天天都在土灶上生火做菜,这活儿她闭著眼睛都能干,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比別人差。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拍下来试试? 三妹农家店接著又发了一条: “不光是a站,最近还有个新上的app叫啥子回音,你们搜一下,那个更好耍,就拍十五秒的短视频,现在搞活动,播放量破万直接给五十块现金打到支付宝!我今天刚註册,还没来得及拍。但是群里有个卖饰品的小姐姐已经提了两百块了,截图都发了,支付宝到帐的!” 李佳佳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五十块。 播放量破万,五十块。 她又把那几条语音听了一遍。 然后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了两个字:回音。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 “回音app,记录你的生活。” 她点进去,是一个下载页面。安卓和ios双版本。下面有一行活动简介: “你的城市15秒”全国挑战赛火热进行中。 播放破万奖50元,破十万奖500元,破百万奖5000元。 现金直达支付宝,即时提现。首期奖金池3000万元。 三千万。 李佳佳盯著这个数字,眨了眨眼。 她又往下翻。页面底部有一行小字:“回音app,迴响科技出品。” 迴响科技她不认识。 但三千万是真是假,看一眼就知道了。 她在百度搜了“回音app 提现 真的假的”。 出来一堆帖子。贴吧、知乎、qq空间,全是截图。支付宝到帐五十、五百的记录,配著各种激动的文字。 “臥槽真给钱啊!!!” “我拍了个十五秒的视频,就是我们学校门口的煎饼摊,三天破了两万播放,到帐五十块,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回音这个app是不是疯了,三千万撒钱?” 李佳佳一条一条地看完。 她又切回qq群,找到那个群友发的a站连结,也点进去看了看。 a站的补贴计划叫“香蕉计划”,按播放量给创作者发钱。 门槛比回音高一些,但金额也更大。 两个平台。两种赚钱的路子。 一个拍十五秒的短视频,一个拍长一点的。都是拍视频。 她关掉瀏览器,靠在椅背上。 窗外传来奶奶在院坝里咳嗽的声音,不重,但一连串,断断续续。 入秋以后就开始了,每年都这样。 去年冬天最严重的那次,在乡卫生院掛了三天点滴,花了四百多。 四百多。 她今天的淘宝余额是一百二十七块四毛。 李佳佳拿起了桌上那部屏幕开裂的手机。 她熟练地滑下通知栏,先关掉了数据流量。 几十块钱的流量包她一兆都捨不得浪费,然后连上了家里那根为了开淘宝店咬牙装的最便宜包年宽带wifi,一年只要两三百块。 在应用商店里搜“回音”。 安装包不大,15.8mb。 但村里的宽带网速实在太慢,进度条像蜗牛一样爬了快两分钟才下完。 安装。打开。 黑色的启动页,正中间一个白色的音符图標,简单得不像话。 进入註册界面。 手机號,验证码,密码。 她一项一项填完。 最后一栏。 暱称。 光標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默认显示的是“佳佳”,那是她充满苦难童年、被继母打骂、在城市底层流浪的名字。 她按下了退格键,將过去一点点刪除。 她想要一个听起来体面、有文化的名字,像书里的文人一样;她想要记住自己七月出生的那点仅有的幸运。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上去,就此与过去的自己郑重告別。 李。 子。 柒。 ps:【爱吃的林飞羽 】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71章 一千美元,不是终点 九月二十九號,周日。 清华大学图书馆四层,自习区靠窗的位置。 下午三点的阳光从落地玻璃斜切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转,整层楼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顾屿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经济学原理》,左手拿著萤光笔,右手托腮,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 他在看苏念。 坐在他正对面的苏念正低头画图。 白色的a2图纸铺了大半张桌子,她左手压著三角板,右手握著0.3mm的针管笔,笔尖落在纸面上滑出一条极细极直的线。 建筑学大一的製图课作业,徒手画轴测图,精度要求到毫米级。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领薄毛衣,头髮用一根铅笔隨意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偶尔有碎发落下来挡住视线,她就拿小指勾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从峨眉山金顶到现在,快两个月了。 两个人的关係早就过了那种“牵个手都脸红”的阶段。 顾屿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在食堂门口等她,习惯了晚自习结束后绕路送她回紫荆公寓。 也习惯了她在走路的时候,会极其自然地把手伸过来,勾住他的小指。 苏念抬起头,目光越过图纸边缘,正好撞上顾屿的视线。 “看什么?” “看你。” “无聊。” “嗯,確实无聊。”顾屿翻了一页完全没看进去的教材。 “《经济学原理》第三章,古典学派与凯恩斯主义的论战。翻来覆去就那几个人吵架,亚当·斯密说看不见的手,凯恩斯说政府干预。吵了几十年也没吵出个绝对的对错。” “那你自己呢?” 苏念头也没抬, “你觉得谁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屿想了想。 “都不对。传统的经典经济学模型,都严重低估了技术变量对全球资產分配的顛覆速度。说白了,还是格局小了。” 苏念的笔停了。 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画图。 这种默契让顾屿觉得舒服。 她不会追问,不会质疑。 她只是安静地听,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消化。 桌上摆著两杯冰块已经融化大半的冰拿铁,是顾屿下午从五道口那家小咖啡馆带回来的。 苏念那杯多加了一份燕麦奶,少糖。 他记得她的口味。 苏念画完一组线,放下针管笔活动了一下手腕,顺手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冰块化水冲淡了原本的醇厚,透著丝丝凉意。 “你的书翻了半小时还在第三章第一节。”她放下杯子,语气平淡。 顾屿低头一看,確实。萤光笔盖都没拧开。 “被你美色所惑。” 苏念没接话。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隔著桌子精准地扔到顾屿面前。 “吃糖,闭嘴,看书。” 顾屿笑著撕开糖纸,把奶糖丟进嘴里。淡淡的奶香在舌尖化开。 他確实该好好看书了。 期中考试还有一个月,社科实验班《经济学原理》的期中论文选题下周就要提交。 虽然他脑子里装著未来十几年的全球宏观经济走向,但如何用大一新生的学术语言把它包装成一篇像样的论文,还是需要花点功夫。 图书馆四层恢復了安静。 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远处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这大概是顾屿重生以来,最接近“普通大学生”的时刻。 兜里的手机震了。 顾屿他摸出手机瞄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徐静。 他冲苏念做了个“接电话”的口型,起身走向走廊。 图书馆走廊里空荡荡的,窗户外能看见主楼的灰色穹顶。顾屿靠在墙上,接通电话。 “说。” “老板!” 徐静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背景音里夹杂著伺服器风扇的嗡鸣,她人还在雅安的深山机房里。 “方舟实时报价,btc刚刚触及987美元!过去四十八小时涨了一百二十多刀!按这个速度,最迟明天,最快今晚,绝对破千!” 顾屿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987美元。 比他记忆中的时间线,整整提前了一个多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九月二十九號。 前世比特幣首次破千,是在十一月底。 而现在,九月还没过完,这条疯狂的曲线就已经逼近了那个歷史性的关口。 蝴蝶效应的加速度,比他预估的还要猛。 “方舟平台的数据呢?” “日活已经突破十二万!註册用户三十八万!” 徐静的语速极快, “最关键的是,开合约的比例终於上来了!从上个月不到百分之十,飆到了百分之二十七!” “这帮赌徒尝到甜头了,现在满大街都是十倍、二十倍槓桿的多单,觉得自己贏麻了!” 顾屿闭上眼。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时间节点。 十月三日。 fbi查封暗网交易平台“丝绸之路”,创始人乌布利希被捕。 消息传出后,比特幣在两小时內暴跌百分之十五。 但那次暴跌只是一个坑。 恐慌盘被洗出去之后,比特幣非但没有继续下跌,反而在机构资金和中国大陆游资的疯狂涌入下,开启了一轮更加凶猛的拉升。 从十月初的低点一路狂飆,直到十一月底衝破一千二百美元。 这条路径,他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不能直接告诉徐静“十月三號会跌”。 “徐静,听好。” 顾屿的声音压得极低。 “在。” “破千之后,不急著执行冬至离场计划。一千美元不是终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但是,告诉卢卡斯,从今天开始,把量化机器人的插针频率提高三倍。” “上下各插百分之五的针,专门收割那些五倍以上槓桿的散户多单。每次插针之后立刻拉回来,製造剧烈震盪。让这些赌徒习惯波动,同时把那些止损设得太紧的软柿子全部洗出去。” “老板,您这是……” “养鱼。” 顾屿语气冷淡, “把胆子小的先赶走,把胆子大的留下来。等真正的大波动来临时,留在场內的全是加满槓桿、死扛不止损的红眼赌徒。到时候,连盆端了。” 他不需要告诉徐静“大波动”是什么。 他只需要確保,当十月三號丝路被查的消息砸盘时,方舟平台上那些被养肥的赌徒,会在暴跌中被槓桿绞杀殆尽。 而暴跌之后的反弹,他会继续持有手里剩余的现货,等待更高的价格。这波属於精准降维收割。 “还有,让九章团队盯紧全球暗网的动向。” 顾屿补了一句, “最近美国那边执法部门动作频繁,如果有任何涉及加密货幣的重大新闻,第一时间通知我。”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没有说会发生什么,只是要求“盯著”。等丝路被查的新闻爆出来时,在徐静眼里,这不过是老板一如既往的敏锐嗅觉。 “明白!” 徐静的声音乾脆利落, “我这就去调参数。对了老板,还有个数据您可能感兴趣。方舟这个月的交易量……已经超过了btc china。” 顾屿靠在墙上,挑了挑眉。 “重复一遍。” “方舟九月的累计交易额,已经超过了比特幣中国。” 徐静的嗓音里压著兴奋, “按这个趋势,十月份我们的全球交易量占比,可能会突破百分之十五。老板,咱们已经是全球前三的加密货幣交易平台了。” 前世,这个位置属於比特幣中国,属於李启元。 这一世,它属於一个註册在开曼群岛、伺服器藏在冰岛、和锦城的迴响科技没有半毛钱法律关係的离岸幽灵。 顾屿掛断电话,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银杏叶开始泛黄了。风吹过来,有几片从枝头脱落,打著旋落向地面。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走回自习区。 苏念还在画图。 桌上多了一颗剥好的大白兔奶糖,放在他翻开的课本旁边。 顾屿坐下来,把奶糖丟进嘴里,重新拿起萤光笔。这回他是真的在看书了。 时间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五点四十,窗外的阳光变成了橘红色,图书馆的暖气管道开始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顾屿合上课本,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苏念。 她已经收起了图纸和针管笔,面前换成了那台银灰色的macbook pro。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神情异常专注,眉心微微蹙著,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 顾屿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 瀏览器打开了七八个標籤页。 “大学生创业政策解读”。 “清华科技园孵化器入驻条件”。 “2013年度中国创业投资报告”。 还有一个標籤页停留在知乎上,搜索栏里明晃晃写著:大学生如何创业? 顾屿的目光定住了。 他慢慢把视线从屏幕移到苏念脸上。 苏念察觉到他的注视,手指停在触控板上,侧过脸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苏念的耳朵又红了。她伸手想合上笔记本,但顾屿的反应更快,一把按住了屏幕上沿。 “怎么?” 顾屿嘴角慢慢翘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清晰无比。 “我们家的大女主,这是格局打开,准备发威了?” 第472章 一颗奶糖换个千亿赛道,这波稳赚! “怎么?” 顾屿嘴角慢慢翘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清晰无比。 “我们家的大女主,这是格局打开,准备发威了?” 苏念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顿了一秒。 她没有慌乱地扣上笔记本屏幕,也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被抓包后急於掩饰。 她坦荡地迎上顾屿的目光,耳根处的微红是她仅有的情绪外露。 她將放在顾屿书本旁的那颗大白兔奶糖往他手边推了推。 “諮询费。” 苏念语气清冷,带著点理直气壮的意味。 顾屿看了一眼那颗奶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网页標籤。 他轻笑出声,將按在屏幕上沿的手收了回来。 “这点諮询费,也就够我给你讲讲註册公司的基本流程。” 顾屿把奶糖揣进卫衣兜里。 “走吧,这里不是谈生意的地方。” 苏念没有废话,利落地將电脑装进帆布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四层。 穿过闸机,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大门,九月末的晚风迎面扑来。 紫荆公寓方向的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几只飞鸟从主楼的穹顶上方掠过。 顾屿极其自然地接过苏念肩上的帆布袋,提在自己手里。 两人並肩走在通往东操场的林荫道上。 一路上都是抱著课本赶去食堂的清华学生,自行车链条的转动声和年轻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顾屿放慢了脚步,偏头看著身旁的女孩。 苏念双手插在米色薄毛衣的口袋里,目光落在地面的碎叶上。 “在深圳那晚。” 她开口说道,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顾屿没有插话,安静地听著。 “那晚在车里,你给我看了回音app里存的那些视频。我確实很感动。” 苏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顾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著一种极其固执的认真。 “但是顾屿,感动过后,我感到害怕。” “怕什么?” “怕跟不上你。” 苏念咬了咬下嘴唇,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迴响科技、acfun、极光直播、今日热点、星闪协议。你走得太快了,快到让我觉得,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以后我甚至连你在会议桌上说的那些名词都听不懂。” 她平復了一下呼吸,语气恢復了惯常的骄傲。 “我不想等你把那个庞大的帝国全部建好之后,只在里面挑一个最舒服的房间住下。我想在你的版图旁边,建一座属於我自己的堡垒。” 这番话没有任何掩饰。 苏念就是这样的人。 她骄傲,清醒,有著不输於任何人的自尊心。 她爱顾屿,所以她要求自己必须具备与他並肩站立的资格。 顾屿看著她被晚风吹乱的碎发,心里泛起暖意。 “想法很好。” 顾屿点了点头, “所以你今天下午在图书馆研究了三个小时的创业政策,得出什么结论了?” 苏念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眼神里闪过罕见的挫败感。 “没有结论。” 她摇了摇头, “我查了清华科技园孵化器的入驻条件,看了今年大学生创业的几个热门方向。要么是帮別人做外卖配送的校园跑腿,要么是搞什么二手书交易平台。那些项目我看一眼就能算出他们活不过三个月。” 她停顿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 “后来我去看了你用念语帐號在知乎上写的那些文章。东升西落,移动网际网路下半场,工具的黄昏,还有你昨天刚发的那篇关於泛大陆纵深经济带的分析。” 苏念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迷茫。 “顾屿,我看不懂。” 她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短板。 “我知道你写的那些趋势是对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宏大的概念,那些关於底层算法、流量闭环、o2o入口的词汇,变成一门能落地的具体生意。我感觉自己像站在一片大雾里,四面八方都是路,但我哪一条都不敢踩下去。” 顾屿安静地站在一棵粗壮的银杏树下,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找不到方向而苦恼的女孩,心中生出极其复杂的感触。 这就是时代的真相。 在后世的网际网路论坛上,无数键盘侠披著马甲,躲在屏幕背后肆意指点江山。 他们习惯於用上帝视角嘲笑2013年的人有多么愚蠢。 他们嘲笑那个时代的人为什么不砸锅卖铁去囤比特幣,为什么不去买腾讯的股票,为什么不倾家荡產去北上广深买几套破房子。 在那些旁观者的眼里,这个时代遍地都是金砖,只要弯下腰就能捡到。 但真正身处这个时代的人呢? 顾屿太清楚了。 当一个人被裹挟在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中时,他面临的根本不是清晰的选择题,而是铺天盖地的信息碎片和重重迷雾。 没有人能未卜先知。 普通人能看到的,只是几行生涩的代码,几个投资人嘴里喷出的空泛大词,甚至是包装精美的庞氏骗局。 在每一个所谓的风口背后,都躺著成千上万具创业者的尸骨。 连苏念这样智商顶尖、拥有极高敏锐度的清华学霸,在试图触碰这股洪流时,都会感到深深的无力与迷茫。 更何况是那些没有任何资源和信息的普通人。 没有重生的光环,谁又能真正把握住时代的脉搏。 顾屿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苏念脸上。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 “你看不懂,是因为你走错路了。” 顾屿的声音温和。 苏念疑惑地抬起眼。 “走错路了?” “对。” 顾屿提著帆布袋,转身继续往前走,示意苏念跟上。 “你被我带偏了。” “我做的是基础设施。算法、通讯协议、支付入口,这些东西是移动网际网路的高速公路。这种重资產且重技术的底层架构,需要极其庞大的资金和专业的团队去烧钱堆出来。你一个大一的建筑系学生,去琢磨怎么造高速公路,你不迷茫谁迷茫?” 两人走到紫荆操场旁边的台阶上。 操场里有人在踢足球,远处的探照灯打在绿茵场上,光影分明。 顾屿停下脚步,转身看著苏念。 “把那些宏大的商业词汇全部忘掉。” 顾屿盯著她的眼睛, “创业的本质,不是用大词去忽悠投资人。而是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然后找到愿意为它买单的人。” 苏念抿了抿嘴唇。 “那我该做什么事?” “做你最了解,最热爱的事。” 顾屿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循循善诱。 “我热爱建筑学。” 苏念回答得很快。 “建筑学是你的专业,是一门严谨的工程学科。它很难在短期內变成一个可以快速验证的商业项目。” 顾屿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个选项。他向前走近了一步,看著女孩在灯光下略显清冷的侧脸。 “你高中的时候,周末一个人在房间里,除了做五三模擬,最喜欢画什么?” 苏念愣住了。她脑海里闪过那些压在书桌玻璃板底下的草图。 “衣服的图纸。” 她轻声回答。 顾屿笑了。 他记得很清楚。 “十八岁成人礼那天,你送我的汉服,不就是你自己画的图纸?” 顾屿的目光变得极具穿透力,看透了眼前的时间,看到了未来那个百亿级的庞大市场。 在2013年这个节点,西方文化和日韩潮流依然牢牢占据著年轻人的审美高地。 绝大多数人觉得穿传统服饰上街是“奇装异服”,是拍古装戏的道具。 所谓的“汉服圈”,还只是一个在贴吧里自娱自乐的极小眾边缘亚文化群体。 但顾屿知道,再过五六年,隨著国家实力的崛起和移动网际网路短视频的爆发,“国潮”將成为席捲整个中国年轻一代的绝对风暴。 文化自信的觉醒,將催生出一个庞大的审美消费市场。 而汉服,就是这个市场中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那是一个几百亿规模的蓝海赛道。 现在,连一滴水都还没滴进去。 苏念听著顾屿的话,心跳突然开始加速。 那种在迷雾中徘徊了整个下午的窒息感,好似被风吹散了一角,露出了极其微弱但清晰的光亮。 “你的意思是……” 苏念的眼睛微微睁大,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顾屿看著她,黑漆漆的眼眸里倒映著操场上的灯光。 “你不是喜欢汉服吗?”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你就去做汉服。” 第473章 如何用一个建议换来国庆单身 “做汉服?” 苏念的声音微微上扬,带著一丝不確定。 但顾屿看得很清楚,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快,又被刻意压下去。 “汉服市场太小了。” 苏念皱了皱眉,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静, “目前整个汉服圈加起来可能都不到十万人,贴吧里天天吵形制之爭,復原派和改良派打得头破血流。这种小眾亚文化,怎么撑得起一门生意?” 顾屿笑了。 她在用理性反驳自己的心动。 “你说得没错,现在是小。” 顾屿在台阶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苏念犹豫了一秒,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张艺谋用活字印刷、用击缶而歌、用飞天,让全世界看到了中国文化的底蕴。那一年之后,故宫的游客量翻了將近一倍。” 苏念偏过头,安静地听著。 “文化自信这件事,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它是一个缓慢发酵的过程。” 顾屿的目光落在操场上跑步的学生身上。 “现在的年轻人还在追日韩和欧美,但十年之后,当这个国家的gdp站上世界第二,当高铁修到每个省会城市,当中国人开始真正相信自己的审美不比任何人差的时候,你猜他们会回头找什么?” 苏念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著,那是她大脑高速运转的信號。 “他们会找根。” 顾屿说, “而汉服,就是那根最粗壮、最直观、最容易被感知的根。” “但前提是……” 苏念开口了,声音里的犹豫正在一点点消退, “不能只做还原。” 顾屿挑了挑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接上了。 “博物馆里的文物是死的,穿在人身上的衣服是活的。” 苏念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如果只做形制復原,確实只能卖给贴吧里那十万人。但如果……”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快速搭建一个框架。 “如果把各个朝代的设计语言提炼出来,保留最核心的审美元素,再结合现代面料和剪裁工艺重新设计,做成日常能穿出去逛街、上课甚至进写字楼的衣服呢?” 顾屿看著她。 苏念的眼睛真的在发光。 不是那种文艺腔调的形容,是字面意义上的。 操场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瞳孔比刚才扩大了一圈,整个人往前倾了半个身子,那副平时冷淡到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完全消失了。 现在浮现出的,是一种顾屿在她身上极少见到的东西。 飢饿。 对某件事极度渴望时,才会有的那种飢饿。 “宋制的简约、明制的华丽、唐制的开放。” 苏念扳著手指,语速越来越快。 “光这三个朝代的美学体系就够做三条完全不同的產品线了。宋制可以走极简文艺风,用亚麻和棉麻混纺,做日常通勤款。明制可以走高端礼服线,织金和緙丝的工艺如果用现代提花机去復刻,成本能压下来很多。唐制的话……” 她突然停住了。 “你笑什么?” 顾屿確实在笑。他忍了十几秒了。 “没什么。” 他收敛了嘴角,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继续,我听著呢。” 苏念瞪了他一眼,耳根泛红。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状態了。 一个平时连多说两句话都觉得浪费表情的人,刚才像机关枪一样连续输出了將近两分钟。 “你故意的。” 苏念別过脸去。 “我故意什么?” “你故意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引,就是想看我出丑。” 顾屿摇头。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比我能给你的任何建议都重要一百倍。” 苏念转过头来,带著些许狐疑。 “我再给你两个提醒。” 顾屿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汉服如果要出圈,光有產品不够,得有ip。你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不了解汉服的人也能感受到它的美。短视频、图文社区、线下体验空间,你自己去想哪条路最適合你。別抄別人的作业,因为这条赛道上目前没有作业可抄。” 苏念点了点头。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顾屿看著她。 “你不是在做衣服。你是在做文化的翻译官。把老祖宗留下来的审美语言,翻译成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能听懂、愿意穿的东西。所以你得先成为最懂这门语言的人。” “面料的经纬密度,染色工艺的古今差异,不同织法对垂感和光泽的影响……这些东西,书本上和网上能查到的只是皮毛。你得自己去摸、去试、去犯错。去博物馆看实物,去工厂看生產线,去苏杭找老师傅聊天。” 苏念安静了很久。 晚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著草坪的气息和远处食堂的饭香。 “好。”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包含的东西,顾屿听得很清楚。 不是敷衍,不是感动后的衝动,而是一个做了决定的人,在確认自己的决定。 顾屿静静地看著她: “想法很完美。但我得泼盆冷水,清华建筑系的课业有多重你比我清楚。做服装是要泡在印染厂和纺纱机旁边吃灰的,你一个人,时间怎么算?” 苏念微微扬起下巴: “我大不了把汉服元素当成我建筑设计的跨界课题。再说了,你大一能遥控几千人的公司,我少睡几个小时算什么?” 顾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马上国庆了。” “嗯。” “我国庆得去趟深圳,见华为的老爷子。之前跟余大嘴约好的,拖不了。” 他侧过头,语气儘量隨意。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顺便逛逛,深圳湾的夜景还不错。” 苏念摇了摇头。 “不去。” 顾屿的嘴角僵了一下。 “我打算假期回家。” 苏念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银杏树上,声音平淡,但语速很快。 顾屿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吧嗒一声断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兜里的手机,那里面的行程备忘录里,分明已经躺著一张深圳大梅沙顶级度假酒店的全海景套房预订单。 为了这个国庆长假,他连海滨沙滩的烛光晚餐菜单、私人游艇出海的路线都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 自从前几天在宝安机场有了十指紧扣的实质性突破后,顾屿血气方刚的身体里,便无可抑制地滋生出了一些顺理成章的旖旎念头。 他原本盘算著,在微醺的海风和浪漫的套房氛围烘托下,顺水推舟地完成那个蓄谋已久的共度良宵计划,让两人的关係再迈上一个新台阶。 结果现在,全被眼前这个刚被自己亲手点燃了事业心的工作狂给一巴掌拍碎了。 “锦城博物馆有一批新出土的蜀锦文物,上个月刚布展,我一直想去看。还有成都纺织高等专科学校有个老教授,研究蜀锦织造三十多年了,我打算国庆去拜访他。至於苏杭那边几家老绣庄,我假期先在网上找找圈內人的联繫方式,等寒假再去实地考察……” 她又开始了。 手指在膝盖上敲著节拍,眉头微蹙,眼睛却亮得不像话。 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宏大规划里了,压根没察觉到旁边那个男人的满腔幽怨。 顾屿静静地看著她,听著她嘴里不断蹦出的实地考察、研究织造这些硬核词汇,体会著商场老狐狸在情场上吃瘪的苦楚,眼底那点粉色的幻想被吹得连渣都不剩。 那可是带私人泳池的全海景大床房啊。 他慢慢拉平了嘴角,仰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深蓝色的夜空,发出一声极轻却极其无奈的嘆息。 “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苏念滔滔不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愣了一下,顺著顾屿生无可恋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为了搞事业,毫不犹豫地把男朋友的假期邀约给鸽了。 她耳根一热,眼神有些心虚地闪躲了一下,却还是死鸭子嘴硬地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 “谁让你自己要提的,諮询费概不退还。” 说完,她把顾屿手边的空咖啡杯拿起来,转身就往宿舍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顾屿看著她略显落荒而逃的背影,把那颗揣在卫衣兜里的大白兔奶糖摸出来,捏在指尖看了看。 亏大了。 一颗奶糖换出去一个千亿赛道,顺便还把国庆假期的女朋友给换没了。 第474章 键盘侠教我做生意?谢谢,已收到灵感 十月一號,北京。 五道口华清嘉园,顾屿临时租的两居室。 这套房子月租六千八,是陆知远上周帮忙找的。 六十平,老小区,墙皮有点泛黄,但胜在离清华只隔一条马路,又是“宇宙中心”的核心地段,走路七分钟。 顾屿把客厅改成了临时办公室,一张摺叠桌,两把椅子,墙上用a4纸列印的业务架构图贴了满满一面。 陆知远坐在对面,面前摊著厚厚一沓文件。 作为刚入职不到半个月的董事长助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画风。 堂堂清华大学国际政治专业的大一新生,国庆假期第一天,不出去玩,不回家,窝在五道口一间出租屋里批阅奏摺。 “星云那边冯驥的minecraft谈判进度,昨天又来了封邮件。” 陆知远翻开一份列印好的邮件,推到顾屿面前。 “对方律师团回了修改稿,独家代理权这条同意了,但本地化运营权上加了一个年度审核机制。” 顾屿扫了两眼,拿起红笔在“年度审核”四个字上画了个圈。 “告诉冯驥,审核可以有,但审核標准由我方制定,且仅限於內容合规层面。运营策略、定价权、更新节奏,一个字都不让。” 陆知远飞速记下。 “蜂鸟电动车那边,李一男发来的第一版產品定义文档。” 他又抽出一份, “电池方案、电机选型、车架结构,写了四十多页。他说希望您这周能抽时间看完给个反馈。” 顾屿接过来,没有立刻翻开,放在手边。 “还有,战狼的成片已经寄给宋河了,他回了条简讯,原话是收到,走內部通道,月底前给消息。” 顾屿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密密麻麻的业务架构图上。 今日热点、西红柿小说、极光直播、a站、共振传媒、星云游戏、高德地图、九章量化、雅安矿场、方舟交易所。 再加上不属於迴响体系、但深度绑定的星火科技和刚刚落地的星舟汽车。 十几条业务线,像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 陆知远也顺著他的视线看向那面墙,沉默了几秒,忍不住开口。 “顾总,我入职这两周,光是梳理各条业务线的组织架构和匯报关係,就用掉了三个笔记本。”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一种学术研究者面对复杂系统时特有的感慨。 “从內容到硬体,从金融到能源,从国內到海外。说实话,我见过的网际网路公司不少,bat的架构我都研究过。但没有一家,在创立不到两年的时间里,铺出这么宽的面。” 顾屿没接话。 他盯著架构图最右侧那个用红笔单独圈出来的方框。里面写著两个字:星舟。 旁边是四个小方框,分別標註著:三电系统、智能座舱、自动驾驶、整车製造。 四个方框下面,是大片的空白。 “不够。”顾屿收回视线,声音很轻。 陆知远一怔。 “你说的没错,摊子是铺得宽。但宽不等於深。” 顾屿拿起桌上李一男那份四十页的產品定义文档,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又合上。 “要造一台真正能跑在路上的智能电动车,光靠李一男一个人不行。电池管理系统需要顶级的电化学专家,电驱系统需要有十年以上量產经验的工程师团队,智能座舱需要嵌入式系统的老炮,自动驾驶更不用说,算法、传感器融合、高精地图標註,每一个环节都是人才黑洞。” 他用手指敲了敲文档封面。 “我缺的不是钱,不是方向,是人。准確说,是那种在细分领域里扎了十年二十年、手上有真功夫的人才。这种人,挖一个少一个,多数还被大厂的金手銬锁著。” 陆知远想了想,谨慎地开口: “那是不是可以考虑跟高校合作?清华汽车工程系、吉大车辆学院,都有不少课题组在做新能源方向。” “太慢了。” 顾屿摇头。 “產学研转化周期最短三年,我等不起。绵阳那边三千亩地已经三通一平了,对赌协议是三年內出车。留给我搭团队的时间,撑死十八个月。” 陆知远沉默了。 他入职以来第一次看到顾屿展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焦虑,也不是迷茫,而是一种猎手在旷野上搜寻猎物时的专注与不甘。 顾屿揉了揉太阳穴,把造车的事暂时搁下,拉过笔记本电脑。 “先把另一件事了了。念语的帐號该更新了,上次答应余大嘴要写一篇移动网际网路实操方法论,拖了快两周了。” 他打开瀏览器,登录知乎。 页面加载的几秒里,陆知远识趣地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给老板留出独处的空间。 顾屿点进“念语”的个人主页。 消息提醒的小红点上掛著一个三位数。 他习惯性地先看了看最近几条回復和评论。 前几条是老粉的催更,措辞恳切,有人甚至写了小作文表达对《东升西落》的深度解读。 然后他往下滑了几屏。 画风开始变了。 “又来指点江山了?说得头头是道,请问你自己赚了几个钱?” “典型的知乎体,理论一套一套的,让他去开个公司试试,三个月倒闭。” “真有本事的人早闷声发大財了。谁会在知乎上免费教你?这种人要么是骗流量的,要么就是嘴炮选手,现实里八成是个月薪三千的打工仔。” “纸上谈兵罢了。你行你上啊!”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前世的他,大概率会被这些评论气得血压飆升。 2025年那个创业失败、负债纍纍的顾屿,最怕的就是別人说他“不行”。 但现在? 他帐上趴著二十多亿人民幣,手里攥著十几万枚比特幣,掌控著一个日活数千万的网际网路帝国。 这帮人说他纸上谈兵。 顾屿把笔记本往后推了推,仰头看著天花板,突然轻轻笑出了声。 不过这些喷子有一句话说对了。 真有本事的人,確实不会在知乎上教你。 但问题是,真有本事的人,也不全在大厂里待著。 他想起了过去两年里挖到的那些人。 徐静,华为的,被金手銬锁了三年,双倍薪资加期权才撬动的。 周晨,外企出来的,图一个施展拳脚的机会。李一男,蛰伏在金沙江创投,等一个足够大的舞台。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已经在各自的领域里证明过自己了。 顾屿要做的,只是在对的时间递上一张足够诱人的船票。 但造车需要的人才量级,远超他此前做过的任何一件事。 动力电池、电机控制、热管理、底盘调校、衝压焊装涂总四大工艺…… 每一个方向都需要一整支团队,不是挖三五个大牛就能解决的。 他不可能把全世界的人才都收进自己的公司。 那有没有一种方式,不把人装进笼子里,而是让他们在外面自由奔跑的同时,跑出来的成果依然能为己所用? 顾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 他想到了前世的小米生態链。 不造所有东西,但投资所有东西。 用资本和供应链把一百家小公司串成一张网,每家公司只做一件事,做到极致。 他想到了前世的yc孵化器、红杉种子基金。 用小额投资撒出去,命中率哪怕只有百分之五,那百分之五长出来的就是参天大树。 他不需要亲手去造每一颗螺丝钉。 他需要做的,是成为那个递出第一张支票的人。 “陆知远。” 正在厨房洗杯子的陆知远听到声音,擦乾手走了出来。 “在。” 顾屿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架构图前,从口袋里掏出红笔,在所有业务方框的外围,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盖上笔帽后,顾屿转过身来,看向对面的助理。 “趁著国庆假期,你把新公司的股权架构和章程准备好,放完假就去走註册流程。”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地拋出要求, “记住,这家新公司必须是独立法人、独立架构,跟迴响科技没有任何股权关係。” 顾屿看著陆知远推了推眼镜,將手里的红笔隨手扔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要投资。” ps:【用户36110123 】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75章 凌晨两点,一封发往中国的邮件 十月一號。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 一栋七十年代的砖头公寓楼,二楼左数第三间。 月租一千四百美金,附赠一台隨时罢工的窗式空调和楼下墨西哥邻居每晚准时十一点开始的萨尔萨舞曲。 凌晨一点五十三分。 二十六岁的李一帆揉了揉眉心,关掉了谷歌邮箱的页面。 屏幕上残留著最后一封回覆邮件的抬头。 来自科斯拉风险投资公司某位合伙人助理,措辞客气到了虚偽的地步。 “我们非常讚赏您在气体传感技术领域的创新方案。然而就目前而言,我们基金的投资重心主要集中在软体和平台类项目上……” 翻译成人话:你的东西很酷,但我们只投软体。 这是过去三个月收到的第十四封拒信。 如果算上那些连回復都没有的,这个数字再翻一倍都不止。 李一帆从伊利诺伊大学香檳分校拿到机械工程博士学位已经一年了。 在泛林半导体干了八个月的工艺工程师,月薪七千美金,湾区这个消费水平也就是饿不死的程度。 他用下班后和周末的全部时间,跟两个斯坦福出来的老同学一起搞气体传感器的原型机。 东西做出来了。 性能比市面上同类產品好两个数量级,而且成本能压到十分之一。 他带著数据和样机跑了沙丘路上大大小小十几家风险投资机构。 技术演示做到一半,对方的眼睛就开始往手机上飘。 2013年的硅谷不看硬体。 所有人都在追软体即服务、追社交、追移动端。 谁愿意投一个周期长、毛利低、需要爬產线的硬体项目? 李一帆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条蜿蜒的裂缝。 耳边隱约传来楼下的鼓点和笑声。 他拿起手边的马克杯灌了一口凉透的速溶咖啡,苦得发涩。 然后习惯性地打开了知乎。 这是他保持和国內信息同步的方式。 湾区的华人工程师圈子里,几乎人人都刷知乎。 尤其是他这种铁了心要回国创业的人,更需要了解国內的风向。 页面刚加载出来,他的目光就被首页置顶的一条內容钉住了。 念语更新了。 李一帆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在知乎这个生態里,“念语”的含金量不需要任何解释。 从欧债危机到行动支付,从4g牌照到能源革命,这个匿名帐號发布的每一篇文章,事后都被证明是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预言。 在华人工程师圈子里,念语的帖子几乎是必读材料,其地位堪比投行的內部研报。 李一帆点了进去。 文章標题跳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咖啡差点呛在嗓子里。 《这几个生意,我没空做,但做好了每个都值十亿》 这標题张狂到了某种境界。 换个人敢这么写,评论区早被喷成筛子了。 但掛著“念语”的名字,他还真有这个资格。 李一帆的食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正文铺展开来。 【谢邀。准確说这次没人邀,我是专门来回应上一篇评论区里那些键盘侠的。】 【上一篇聊了能源和算力,格局拉得比较高。结果评论区不仅有人抱怨『兜里只有几万块建不起充电桩』,还有不少朋友对我破口大骂,说我只会『纸上谈兵』、『指点江山』,扬言让我有本事自己去开个公司试试,还断言我保证活不过三个月。甚至有人嘲讽:『真有本事的人早闷声发大財了,谁会在这里免费教你做生意?你行你上啊!』】 【说得好。既然你们让我『你行你上』,那这篇我就换个姿势。我不聊宏观,专门来教教你们怎么实操赚钱。】 【首先回应一下,我確实在闷声发大財,手头在做的生意已经排满了,也確实没精力亲自下场去捡地上的钢鏰。但为了狠狠抽一下那些只会敲键盘的脸,下面这几个方向,我看得到机会,今天就免费拆开了摆在檯面上,算是拋砖引玉。至於你们有没有这个命赚到这笔钱,看你们自己。】 【第一个方向:找需求。注意,是找,不是造。】 李一帆的呼吸慢了半拍。他在学校里读过德鲁克,读过克里斯坦森,知道“找需求”三个字说起来轻巧。但他继续往下看,才发现念语说的“找”,完全不是商学院课本里的那种抽象理论。 【2013年,中国移动网际网路最大的红利不是技术,是信息不对称。】 【什么意思?举最通俗的例子。】 【你晚上六点去任何一个城市的菜市场,看看那些大爷大妈。他们每天花四十分钟走路、挤公交,就为了买几斤菜。到了菜市场还要跟摊贩斗智斗勇,同一种西红柿,隔三个摊位差五毛钱,他们得来回比价。】 【这背后的痛点是什么?不是“买菜难”,而是“挑选的时间成本太高”。】 【解法很简单。找一个小区,建一个微信群。每天晚上八点,群主发布明天的菜品清单和统一价格,居民在群里接龙下单。第二天凌晨,群主直接去批发市场按总量拿货,省掉了中间所有的经销环节。下午四点,居民到小区门口的固定取货点自提。】 【不需要冷链仓储,不需要配送车队,不需要任何技术团队。一个人、一部手机、一辆麵包车就能启动。】 【客单价低?没关係。频次高到嚇人。一个人一天不打开购物软体很正常,但一天不吃菜你试试?】 【一个两千户的中等小区,假设渗透率做到百分之十五,日均订单三百单,客单价二十元,日流水六千。利润率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日利润近一千。同时覆盖十个小区,月利润三十万。】 【这笔帐,任何一个会用微信、会开麵包车的人都算得过来。】 李一帆盯著这段话看了很久。 他是做硬体的人,对软体和网际网路模式谈不上精通。 但工程师的直觉告诉他,这段文字里没有一个字是废话。 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推敲,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执行路径。 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一份可以直接照著乾的作战手册。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个方向:到下沉市场去。】 【说一个很多人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北上广深的移动网际网路创业已经是红海了。你在中关村咖啡馆里扔一块砖头,能砸到三个在做线上到线下服务的创始人。】 【但这个国家有六亿人口生活在三线以下城市和农村地区。他们正初次接触智慧型手机。他们的消费需求、娱乐需求、信息需求,跟一线城市完全是两个物种。】 【谁能搞懂这六亿人想要什么,谁就是下一个巨头。】 【別瞧不起这些市场。下沉不是降级,是另一种升维。】 李一帆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他老家在上海郊区,小时候跟著爷爷在镇上赶集的记忆还在。 那种粗糙但充沛的生命力,確实不是坐在硅谷咖啡馆里的人能理解的。 文章的篇幅不短,他一路读下来,越读越清醒。咖啡早凉透了,但他完全忘了喝。 直到他读到第四个方向的標题,手指在触控板上猛地一顿。 【第四个方向:传感器上网。】 【前面三个都是纯网际网路打法。这个不一样,这个需要懂硬体的人来做。】 【简单说一句:未来十年,最值钱的数据不在手机屏幕上,在物理世界里。空气品质、水质、温度、湿度、光照、位移、振动。把这些物理信號变成数位讯號,通过无线网络实时上传到云端,再用算法去分析,去预测,去决策。】 【这就是所谓的“万物互联”。这四个字现在听著很空,但五年后它会像今天的智慧型手机一样稀鬆平常。】 【做这件事的门槛极高,因为需要同时懂传感器、懂晶片、懂通信协议、懂云端算法。能把这四样凑齐的团队,全世界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只要做成了,护城河比任何软体都深十倍。】 李一帆眼皮一跳。 传感器。物理信號。数位化。云端分析。 这不就是他正在做的事吗? 他和孙愷、向少卿三个人,过去大半年蹲在这间月租一千四的公寓里,没日没夜地搞的,就是把气体传感器的灵敏度提上去、成本降下来、然后通过无线模块把数据传出去。 他们做的东西,被念语写在了一篇阅读量註定要爆炸的文章里,被定义为“门槛极高”且“护城河比任何软体都深十倍”的方向。 李一帆把脸埋进手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往下翻评论区。 帖子刚发不到两小时,回復已经过了三百条。 那些原本叫囂著“纸上谈兵”的键盘侠,此刻在乾货满满的实操手册面前,已经被震撼得集体失声。 “念语大神又开课了,记笔记记笔记!” “脸好疼……这哪里是纸上谈兵,这简直是手把手教人赚钱的圣经!” “社区团购这个我觉得真的能搞,我就在二线城市,回去就试。” “说人家三个月倒闭的黑子呢?出来走两步?人家隨便漏点缝隙出来的生意都够你吃一辈子了!” “传感器上网那段,看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念语到底是谁?有没有人扒出来过?” 李一帆没心思看评论里的风向反转。他快速滑到文章最底部,准备关掉页面。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段话。 【写到这里,差不多了。】 【最后说一件事。】 【我手里刚好有一笔閒钱。】 【如果你看完这篇文章,觉得上面某个方向正好是你想做的,或者你手里有比我说的更好的方案,並且你已经想清楚了,不是心血来潮,那么,我愿意投你的天使轮。】 【不画饼,不签对赌,不要求你交出灵魂。我只投人,不投ppt商业计划书。】 【我正在筹备一家投资公司,名字叫“拾光投资”。如果你感兴趣,把你的方案和个人简歷发到这个邮箱:】 【期待遇到有意思的人。】 【念语。2013年10月1日。】 李一帆盯著那个邮箱地址,一动不动地看了整整两分钟。 窗外的萨尔萨舞曲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栋公寓楼安静得只剩下老旧冰箱的嗡鸣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十月初加州乾燥的夜风灌了进来。 远处高速公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像城市的血管。 十四封拒信。 三个月的碰壁。 每一个投资人看到“硬体”两个字就本能地皱眉的表情。 他全都记得。 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打开谷歌邮箱,按下了“写邮件”。 收件人一栏,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进了那个企业邮箱地址。 主题栏里,他想了很久。 太平洋那边是十月一號的傍晚。 中国的国庆节。 他不知道这封邮件会落进谁的收件箱,也不確定对方是否真的有诚意投一个做气体传感器的硅谷无名团队。 但他想试试。 就算拿不到投资,他也想跟这个人聊聊。 聊聊传感器,聊聊物理世界的数位化,聊聊三个年轻工程师在一千四百美金月租的公寓里啃方便麵做原型机的故事。 他开始打字。 “尊敬的念语先生/女士,您好。我叫李一帆,清华大学本科,伊利诺伊大学香檳分校机械工程博士。目前在硅谷,正与两位合伙人筹备一家传感器技术公司。我们的核心產品是……” ps:【或或或或】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76章 年薪百万招你当副总,你考虑一下? 十月二號,锦城。 望江路別墅区的法国梧桐开始泛黄,午后的阳光把树影碎成满地金箔。 苏念拖著行李箱刚跨进玄关,一楼就涌来浓烈的藤椒香。 “回来了?” 江云舒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著麵粉,眼角笑纹比麵粉还白。 她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接过行李箱,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瘦了。” “没有。” “骗谁呢,下巴都尖了。北京食堂是不是不好吃?” “食堂挺好的。就是不如妈做的。” 这话正好说到她心坎里。江云舒嘴角往下压了压,没压住,转身回厨房的步子轻快了三分。 “你爸在书房,说在看什么数据。今天想吃啥?妈全做。” “酸菜鱼。蛋烘糕。” “得嘞。先洗手换衣裳。” 苏念换了身居家服下楼的时候,苏弘道已经从书房出来了。 手里攥著那串盘得包浆发亮的沉香珠子,嘴角一直掛著笑。 嘴上不说,身体很诚实。 他放下珠子就去冰箱翻出一盒进口车厘子,又从柜子里拿出一袋红枣核桃,摆了满满一茶几。 “长途飞机累不累?宿舍住得惯不?” “飞机。住得惯。” “飞机?王叔不是去机场接的你?他说没看到你从头等舱通道出来。” “我把头等舱退了,改签了经济舱。不用王叔接,我自己坐机场大巴转地铁回来的,方便,还能顺路去趟市图书馆。” 苏弘道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 这个女儿从小主意大,说出去的话拿铁钳子都夹不回来。 晚饭上桌。 满满一桌硬菜。 酸菜鱼、口水鸡、干煸四季豆、虎皮青椒,中间还摆著一碟金黄酥脆的蛋烘糕。 江云舒亲自掌的勺,刀工火候不输外面大厨。 “说说,清华咋样?” 苏弘道夹了块鱼腹肉搁进苏念碗里。 “挺好。建筑系课业重,画图经常到一两点。” “一两点?” 江云舒立刻皱眉, “才睡五六个小时?身体怎么扛?” “妈,建筑系都这样。” “那也不行。回头给你寄燕窝。” 苏念没接这茬,低头喝了口鱼汤。 “爸,你那个外卖做得怎么样了?” 这个话题像一把钥匙,苏弘道的话匣子应声弹开。 他放下筷子,兴致勃勃。 跟半年前在这张桌子上愁眉苦脸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你不提我还不好意思说!” 苏弘道一拍大腿, “闺女,你爸现在是风生水起!” “青鸟配送,锦城日单量破两万了!覆盖三百多家餐厅!你猜最火的品类是啥?” 苏念配合地摇头。 “火锅外送!” 他一拍桌沿,碗碟跟著震了一下, “锦城人嘛,吃火锅是写在骨子头的。別的平台送盒饭三四十分钟还超时,我们送全套火锅,底料毛肚鹅肠蘸碟一样不少,四十分钟保温到家。超时直接赔!” “顾屿那小子出的招,是真好用。” 苏弘道感慨地嘆了口气。 “智能调度系统,三公里密集轰炸,供应链集采商城,每一招都踩在了点子上。现在锦城用我们saas系统的小馆子,进货全走集采,便宜两成。谁捨得换?之前那帮烧投资人钱的软体公司,已经有三家悄悄撤了。” 说到这里,他原本飞扬的神色顿了一下。珠子转快了一圈。 “不过……最近来了几个新对手,跟之前的本地小公司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苏念夹菜的筷子停了半秒。 “什么对手?” “一个叫饿了么,上海来的,之前只在大学城打转,最近突然加码了,到处地推。还有个更狠的,美团的王兴,听说下个月要专门上线外卖业务。那可是真正的巨头。” 苏弘道搓了搓手指,语气沉了三分。 “这帮人一进来就砸钱。商家零佣金入驻,用户新人免配送费再减五块。你算算,一单亏多少?人家不在乎。背后大资本撑著,就是来抢盘子的。” “五个亿的弹药,前置仓铺设、保温冷链车队、加上那套智能调度系统的伺服器和算法团队,这几个月砸进去,帐上可动用的现金就剩三个多亿了。现在那帮巨头又开始搞补贴倒逼我们……那小子之前给我划的红线是现金流两个亿必须熔断……” 苏弘道没往下说。珠子在指间来回碾著。 “爸,你忘了他当初怎么跟你说的了?” 苏念看著父亲,语气平静, “不做第一,做诸侯。” 苏弘道一愣。旋即哼了一声,紧绷的肩膀鬆懈了几分。 他重新拿起筷子,口气还是有些不服,但尾巴上带著释然。 “那小子的话,我当然记得。全国市场我啃不动,但西南这一块,老子垦了三十年。谁来都得先掂量掂量。” “对了,那个顾屿,国庆回来没有?” 苏弘道突然问。 “没回。” 苏念的语气很淡, “他在北京忙。在搞创业。” “创业?” 苏弘道拧眉, “那小子就是聪明。” 苏弘道放下筷子,语气真诚得近乎夸张, “你看他当初给我出的那些主意,中台、集采、调度系统,哪一个不值几千万?这种脑子,放在学校里读书太可惜了。”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拍板似地往桌上一放。 “等他毕业了,直接来我公司上班就行了。副总裁的位子给他留著,年薪一百万起步,期权也少不了。保证不亏待他!让他勇敢去闯,缺钱了跟我说一声,我赞助他。” 苏念夹菜的动作停了。 年薪一百万。副总裁。 她低下头,用垂落的长髮遮住了脸,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对面的苏弘道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著名怎么招揽顾屿这块“璞玉”。 苏念稳住心神,抬起头,脸上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爸,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嗯?” “我也想试试创业。” 餐厅安静了整整两秒。 苏弘道的眉毛先挑起来,再拧到一块。 “你?创什么业?你好好念你的建筑就行了,家里不差钱,折腾啥子?” “跟钱没关係。” 苏念放下碗,看著父亲, “我想做一件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喜欢啥?画图?” “汉服。把传统审美元素融入现代设计,做日常能穿出门的新中式服装。” 苏弘道愣了好几秒。 “汉……服?就那种古装?” “不是古装。” 苏弘道看了江云舒一眼。后者微微摇头,表示同样头回听说。 “念念,你的想法爸尊重。但这市场也太小了。全中国穿汉服的加起来有没有十万人?你清华高材生,不把精力放在专业上……” “所以我现在不急。” 苏念语气平静但没有商量余地, “国庆我先去锦城博物馆看蜀锦实物,再去成都纺织高等专科学校找一个研究蜀锦织造三十年的老教授请教。先学,学扎实了再说。” 苏弘道的火气消了一半。 他最怕女儿脑袋发热就往前冲,听到“先学”两个字,脸色缓和了不少。 “那缺不缺钱?爸先给你拨一笔……” “不用。” 乾脆利落,没有半点余地。 “我还没到花钱的阶段。等真正想清楚了,该找谁要钱,我自己会去找。” 苏弘道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著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女儿,嘴角动了动,最后闷声灌了口茶。 “隨你。反正你打小就是这个德性。” 江云舒在旁边低头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只是又往女儿碗里搁了一块蛋烘糕。 晚饭后,苏念帮著把碗碟端进厨房。 江云舒接过盘子,一边拧开水龙头,一边轻声开了口。 “汉服的事,想做就去做。” 苏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正在洗碗的母亲。 江云舒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看著女儿,眉眼间满是温柔:“你从小就有主见,你爸那脾气你也知道,別管他。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做,遇到什么难处別一个人扛,妈支持你。” 苏念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妈。” 回到二楼的臥室。 苏念坐在床边,吐了口气,心底那点因为父亲不理解而產生的鬱结彻底散开了。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顾屿发了一条微信。 “我爸说等你毕业了去他公司当副总裁,年薪一百万,让你考虑一下。” 三十秒后,对面回了一个字。 “?” 紧接著第二条。 “他是不是对我的身价有什么误解。” 苏念把手机扣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第477章 以为女儿被骗,结果对方竟是科技巨头? 十月二號,锦城。 唐镇山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下。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台被他用了两年的诺基亚e72,眯著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诺娃子。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女儿的声音便连珠炮般轰了过来。 “爸!你起了没?今天下午两点,城东沙河老工业区!我把地址发你简讯了,迴响科技,记住了没有?別迟到!” 唐镇山打了个哈欠,中气十足: “晓得了晓得了,你个龟儿催命啊,大清早的……” “现在都十点了!你別又去茶馆泡到忘了时间!” “去个铲铲的茶馆,我还不至於连这点事都误。” “还有,爸,穿件正经的!把你那件油渣子味的工装脱了,穿我上次给你买的那件深蓝polo。你代表的是蜀都自行车的门面,別丟人。” 唐镇山皱起眉: “我穿啥子你还管得著?跟个大老板谈生意又不是走红毯。再说了,你说的那个大老板,到底啥来头?连个名字都不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到了你就知道了。总之,別迟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啪”一声,掛了。 唐镇山盯著手机屏幕看了两秒,嘴里嘟囔了一句“啥子鬼名堂”,把手机扔回枕头上。 他躺在床上又愣了一会儿。 三天前,这丫头从北京给他打了个长途。 说是拍戏的时候认识了个大老板,想跟蜀都自行车合作搞什么共享单车项目。 共享单车。 唐镇山每次想到这四个字就觉得脑壳疼。 之前诺诺跟他吵了三天,拿著一套什么gps智能锁、扫码开锁、押金资金池的方案,说得天花乱坠。 他也不是完全听不懂,但越听越觉得玄。 后来诺诺自己去找了四五家软体公司,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每一家都告诉她“技术上暂时实现不了”。 唐镇山当时心里还鬆了口气。 看嘛,不是老子保守,是这东西真做不出来。 结果现在倒好,又冒出来一个“大老板”,说能解决所有技术问题。 唐镇山嗤了一声,翻身起床。 他在卫生间洗脸的时候,看著镜子里那张粗獷的脸,眉心那道深刻的川字纹,灰白的板寸头。 几十年了,从车间焊钢管开始,一把汗水一把火星子,他才挣下了蜀都自行车这块牌子。 他这辈子就信一样东西:看得见,摸得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实物。 什么网际网路,什么云端,那都是空中楼阁。 诺诺能认识什么大老板? 她一个北电学导演的丫头片子,认识的顶多是剧组里的小年轻。 別被人忽悠了骗了钱,那才叫糟心。 但他还是换上了那件深蓝polo。 因为是女儿求他去的。 仅此而已。 下午一点四十五。 唐镇山开著他那辆老款帕杰罗,按照导航开进了城东沙河老工业区。 他把车停在指定的访客车位,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顿在原地。 他原本预想的是那种创业公司標配的画面: 租个便宜的办公楼,几张拼在一起的摺叠桌,散落的外卖盒,程式设计师趴在电脑前敲代码,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便利贴。 但眼前,是一片占地几百亩的苏联式旧红砖厂房。 没有破败与荒凉,反而被改造成了极具赛博朋克感与现代工业风交织的庞大科技园区。 巨大的玻璃幕墙镶嵌在红砖墙体中,折射著午后的阳光。 园区高耸的大门上,左边掛著“星火科技”,右边掛著“迴响科技”的双子星logo。 唐镇山做了三十年实业,从车间焊钢管起家,他对这种老厂房太熟悉了。 这里曾经是轰鸣的机械加工厂,代表著老一代的工业文明。 而现在,旧的躯壳里装进了一个他看不懂的庞大数字帝国。 这种工业文明交替的视觉衝击力,远比几十层高的甲级写字楼来得猛烈得多。 他迈步往里走。 走进迴响科技所在的厂房主楼,是一面极其通透的巨大落地玻璃墙,上面印著四个字。 迴响科技。 玻璃墙后面,是一个保留挑高穹顶的开阔前台区域。 深色工业风接待台,背景墙上嵌著一块极其巨大的液晶屏,正在轮播著几组数据和產品界面。 他看到了“今日热点”的logo、“极光直播”的界面、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草绿色图標。 “引力”,下面標著一行小字“让声音找到彼此”,看样子是某种社交软体。 前台坐著两个穿职业装的姑娘,桌上摆著一排整齐的来访登记本和门禁卡。 虽然是国庆假期,但这栋庞大建筑里的灯全亮著,穿行其间的年轻人脚步匆匆,角落里的绿植修剪得一丝不苟。 唐镇山站在大门內没动,手掌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这哪是创业公司? 这排面比他去广交会参展看到的上市企业都阔气。 “唐总?” 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从侧面传来。 唐镇山转头。 一个女人正朝他走来。 二十七八岁,及肩短髮,身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外套,运动鞋。 没化浓妆,但整个人透著一股子干练到骨子里的气场。 她走路很快,步子稳,目光直直地对上他。 “唐镇山唐总,蜀都自行车?” 她伸出手,微笑职业但不虚假, “我是林溪,迴响科技ceo。老板跟我提过您,等您好一会儿了。” 唐镇山下意识伸手握了上去。 ceo? 这么年轻? 唐镇山张了张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你们老板呢”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林总,久仰久仰。那个……诺娃子说的那位要合作的老板,今天不在?” 林溪侧身引路,同时语气平常地回了一句: “我们老板这两天在深圳谈业务,实在抽不开身,特意让我全权代表公司跟您对接。具体合作方案我都准备好了,唐总放心。” 唐镇山“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心里却在犯嘀咕。 国庆节跑深圳谈生意,这老板倒是忙得很。 林溪带著他刷卡过了门禁,穿过前台区域,进入挑高的纵深办公区。 唐镇山的步子越走越慢。 虽然是假期,大部分工位空著,但那些工位的数量本身就是一种压迫感。 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每张桌上配著双屏显示器和人体工学椅。 粗略一扫,光这个平层就至少有几百个工位,二楼延伸的连廊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独立办公室。 墙上掛著几块悬浮展板,上面贴著各种產品的里程碑数据。他瞟到了其中一块: “今日热点·日活跃用户突破4800万。” 唐镇山不知道“日活”是什么概念。 但四千八百万这个数字他是认的。 锦城常住人口也就一千五百万出头。 四千八百万人,每天都在用这家公司的產品。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边是我们的技术研发中心。” 林溪指了指厂房深处一片用防静电玻璃隔墙围起来的恆温区域,里面摆著密密麻麻的超算伺服器机柜,蓝色指示灯在微暗中明灭闪烁,低沉的散热嗡鸣声隱隱传出。 “算法引擎和推荐系统的核心团队都在这里。” 唐镇山看著那些机柜,一个字都插不上。 他这辈子打交道的是钢管、轮胎、焊枪、衝压机。 每一样东西他闭著眼都能说出型號参数和成本报价。 但眼前这些冷冰冰的黑色铁柜子,他完全看不懂。 走过研发区,林溪又带他路过了一面巨大的文化墙。 墙上贴著公司旗下所有產品的logo:今日热点、极光直播、acfun、共振传媒、西红柿小说、星云游戏平台、高德地图、回音、引力…… 密密麻麻,十几个品牌。 唐镇山的脚步彻底停了。 高德地图? 那个他那辆老帕杰罗车机里天天给他报路况的高德? 也是这家公司的? 林溪注意到他的视线停顿,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解释,继续往前走。 那笑容很淡,但唐镇山品出了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见惯了来访者这种反应之后,已经懒得解释的从容。 但唐镇山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文化墙前,目光从那十几个品牌logo上缓缓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心底那股铺天盖地的震惊正在一点点褪去,只剩更深的警惕。 越大的盘子,越深的水。 这家公司手里捏著的东西,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比蜀都自行车整个身家大出十倍不止。 这种体量的巨头,突然说要跟他一个做钢管和轮胎的合作? 天上掉馅饼的事,唐镇山这辈子见过几个? 不是馅饼就是陷阱。 摊子铺得越大的人,胃口只会更大。 他们要的东西,一定不会是诺诺以为的那么简单。 唐镇山压下那点被排场唬住的心虚,重新迈开步子跟上林溪的节奏。 二楼尽头的悬浮会议室。 巨大的工业风玻璃窗外,还能看到隔壁星火科技厂区来回穿梭的物流车。 会议桌是厚重的实木长桌,能坐十四个人。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矿泉水、茶杯和一份装在牛皮纸文件夹里的材料。 唐镇山拉开椅子坐下,手掌搓了搓膝盖。 这个动作出卖了他。 焊了三十年钢管的手,骨节粗大,虎口全是老茧。 此刻那些茧子蹭在西裤面料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溪在他对面坐定,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光映在她镜片般清晰的眼瞳里。 “唐总。” 她抬头,目光平视,没有寒暄的废话。 “在我展开方案之前,想先確认一件事。” “关於共享单车这个项目,唐小姐跟您大致讲过构想了吧?” 唐镇山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兜圈子了。” 林溪把手轻轻压在牛皮纸文件夹上。 “唐总,您女儿之前在外面碰壁的那三个技术难题:gps模组功耗、蓝牙开锁延迟、物联网通讯成本。” 林溪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已经全部解决了。” 说罢,她没有打开ppt,而是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绿色pcb电路测试板,以及一份密密麻麻標满微安级功耗参数的工程图纸,推到唐镇山面前。 “这是我们兄弟公司“星火科技”的硬体工程师连夜打样的。迴响负责云端架构和调度算法,星火负责底层通讯协议。这块低功耗模组样板,休眠功耗控制在微安级,扫码唤醒毫秒级延迟,单车物料成本,我们能压到三十五块钱以內。” 她用指甲轻轻点了点pcb板正中央那颗米粒大小的晶片。 “关键在这颗soc。把蓝牙、gps和mcu三合一集成到一颗晶片上,走中芯国际零点一八微米的成熟工艺线,良率高、產能稳。前期流片费用已经摊掉了,量產拉到五十万片以上,单颗成本不到四块钱。之前那些外包公司报一百八一把锁,是因为他们得外采三颗分立晶片再拼板,光物料清单就长一页纸。我们从晶片层就把冗余砍乾净了。” 唐镇山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著那块绿色的pcb板和下面垫著的专业工程图纸,神色一凛。 这不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云端数据,而是他三十年来最熟悉的语言。 实打实的硬体和工业级参数。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这个年轻的女ceo,嘴唇动了动。 “林总,我唐镇山是个粗人,不懂你们网际网路那套弯弯绕。我就问一句。” 他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著三十年在车间里磨出来的底气和审慎,以及被震慑后硬撑起来的郑重。 “你们到底想跟我怎么合作?” 第478章 一个项目,两家公司?你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 林溪翻开牛皮纸文件夹,把里面的文件分成两摞,推到唐镇山面前。 左边一摞,封面印著“骑跡出行”。右边一摞,封面印著“蜀星智造”。 “合作框架很简单。”林溪伸出两根手指,“成立两家公司。” 唐镇山的眉毛拧了一下。 “第一家,骑跡出行。纯运营公司,负责共享单车的投放、调度、用户端app和城市拓展。迴响科技出技术、出系统、出算法,唐家出运营团队和地方资源。” 唐镇山点了点头。这个他听得懂。 “第二家,蜀星智造。纯生產公司。以蜀都自行车现有的生產线为基础,专门製造共享单车整车。” 林溪合上文件夹,看著他。 唐镇山没说话。 他拿起左边那份翻了两页,又拿起右边那份翻了两页。 然后把两份文件並排放在桌上,盯著两个公司名称,嘴唇紧抿。 他心里忍不住又犯起了嘀咕。 诺娃子在电话里神神叨叨的,死活不肯说那个所谓的大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只说让他自己亲自来看,还说什么“怕名字说出来嚇死你,你肯定觉得我在吹牛”。 他当时嗤了一声,心想老子干了三十年实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个名字嚇死? 但此时此刻,坐在这个透著庞大工业与科技气息的帝国里,看著眼前这位气场从容的年轻女ceo,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確实被唬住了,女儿可能真没吹牛。 “林总。”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但扎实, “一个项目,拆成两个公司,这是啥子道理?” 林溪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圆。 “唐总,您做了三十年自行车,我问您一个问题。” 她在圆圈里写了三个字:共享单车。 “这个市场现在有多大?” 唐镇山想了想: “几乎没有。诺娃子跑了一圈,连个像样的竞爭对手都没有。” “对。” 林溪在圆圈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外面的空白, “所以第一家公司,骑跡出行,它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赚钱。” 唐镇山皱眉。 “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块蛋糕的存在。” 林溪转过身,马克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我们要把声势做起来,把模式跑通,把数据亮出来。让所有vc看到,让所有想创业的人看到,让bat看到。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门好生意,然后一窝蜂地衝进来。” “別人衝进来,那不是抢我的市场?” 唐镇山的川字纹刻得更深了。 “唐总,这就是第二家公司存在的意义。” 林溪在白板上画了第二个圆,写上“蜀星智造”三个字,然后用粗线条把它和第一个圆连起来。 “当一百家公司都想做共享单车的时候,他们需要什么?” 唐镇山的手指停住了。 “车。” “对。他们需要大量的、便宜的、结实的、能装智能锁的共享单车。” 林溪放下马克笔,声音不急不缓, “蜀星智造,就是那个卖车的。”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唐镇山靠在椅背上,手掌慢慢攥紧了扶手。 他忽然明白了。 第一家公司是鱼饵。 把池子搅浑,把所有的鱼都引过来。 第二家公司才是渔网。 不管谁来捞鱼,都得先买他的网。 “淘金的不一定赚钱。” 唐镇山喃喃道,嗓子有点干, “但卖铲子的稳赚不赔。” 林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重新坐下来,翻开蜀星智造的合作条款,用指甲点了点第七条。 “车辆出厂时,必须预装我方提供的智能锁模组,內含定位晶片和通讯模块,硬体成本由蜀星智造承担,列入bom表。” 唐镇山看了一眼,点头。 “第九条,所有搭载本模组的车辆,终端app必须强制接入高德地图sdk,不得使用第三方地图服务。” 唐镇山的眉头跳了一下。 “第十一条,车辆运营產生的骑行数据,包括但不限於gps轨跡、骑行时长、热力分布,实时上传至我方指定的云端伺服器,数据所有权归我方,蜀星智造及其客户享有有限使用权。” 唐镇山的手从扶手上鬆开,搓了搓膝盖。 那个沙沙声又响起来了。 他看著条款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很紧。 高德地图。数据上传。 云端伺服器。指定晶片。 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合情合理。 但串在一起…… 他抬头看著对面这个三十岁不到的女人。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推销的热切,没有谈判的紧迫。 就好像这些条款天经地义,不需要討价还价。 “林总。” 唐镇山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三十年老江湖特有的警觉, “你们要这些数据,到底想干什么?” “优化调度算法。” 林溪回答得很快, “数据越多,调度越精准,运营效率越高,车辆损耗越低。这对蜀星智造也是好事,车子用得久,復购率才高。” 唐镇山没接话。 他不信。 或者说,他信这是原因之一,但绝不是全部。 这家公司的老板,连名字都不肯露。 一个国庆节跑去深圳谈生意的人,一个手下掌控著十几条业务线的人,一个连高德地图都收进口袋里的人。 会只是为了“优化调度”? 但他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晶片是人家的。锁是人家的。系统是人家的。 app是人家的。 蜀都自行车能拿出来的,是钢管、轮胎、焊枪和三十年积攒下来的工人。 没有这些技术,蜀都自行车永远只是蜀都自行车。 有了这些技术,至少还能搭上这趟车。 唐镇山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琥珀色,隔壁星火科技的物流车还在来回穿梭,引擎声闷闷地传进来。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股比怎么分?” 林溪翻到最后一页。 “骑跡出行,迴响占51%,唐家占49%。蜀星智造,唐家占70%,迴响占30%。” 唐镇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运营公司迴响控股。 生產公司唐家控股。 面子和里子都给了他。 但命脉捏在別人手里。 “唐总。” 林溪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没有一丝催促, “条款可以谈,细节可以改。但框架不会变。” 唐镇山盯著她看了五秒。 然后把视线移到墙上那面文化墙的方向。 虽然隔著玻璃看不清,但他记得那十几个logo。 他想起了诺娃子在电话里的声音。 想起那四五家软体公司异口同声的“做不出来”。 想起蜀都自行车越来越窄的利润空间,和车间里越来越少的年轻工人。 “我签。” 唐镇山把矿泉水瓶放回桌上,瓶底磕出一声脆响。 “但是有一条。”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们那个老板,我迟早要见一面。当面聊。” 林溪站起身,伸出手。 “没问题。”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嫩白纤细,一只粗糙黝黑。 唐镇山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园区的路灯亮著冷白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进老帕杰罗,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双手搁在方向盘上,他闭著眼想了很久。 总觉得自己被人下了一盘大棋。 每一步都看得见,每一步都合理。 但棋手坐在哪儿,长什么样,他一概不知。 他摇了摇头,拧动钥匙。 车机里,高德地图的导航声准时响起。 “前方五百米,左转进入二环路。” 唐镇山愣了一下。 然后苦笑著踩下了油门。 同一时刻。 深圳宝安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到达厅的玻璃门缓缓滑开。 顾屿理了理身上的薄风衣,大步走了出来。 落后他半步的助理陆知远推了推眼镜,快步跟上。 第479章 大一新生硬刚老爷子,开口就是世界局势 十月二號。 深圳宝安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南方的空气黏稠湿热,顾屿刚踏出到达厅,衬衫后背就洇出了一层薄汗。 这跟北京乾冷的秋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陆知远拖著两个行李箱快步跟上来,伸手推了推眼镜。 “顾总,余总说派了人来接。” “嗯。” 顾屿扫了一眼接机口,乌泱泱全是人头。很快,他锁定了一辆车。 准確地说,是两辆紧挨著的黑色奥迪a6l,直接停在了贵宾通道出口。 这排面,懂的都懂。 前车的副驾门敞著,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车旁,手里举著一块不大的接机牌。 牌子上没写公司,也没写航班號,只乾脆利落地写了两个字:顾总。 看到顾屿走近,中年男人主动迎上两步。 “顾总您好,我姓程,是办公室的。余总让我来接您二位。” 程秘书动作麻利地帮陆知远接过行李,塞进后备厢。 手法熟练,一看就是常办这种机要差事的。 陆知远识趣地坐进后车,顾屿拉开前车后排的门坐了进去。 车內空调打得很足,凉意很快裹住全身。 程秘书关好车门,从前排递来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从机场到坂田基地,大概四十分钟。今天赶上假期,路上车少,估计还能提点速。” 顾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隨口问道: “余总今天在基地?” 程秘书看了一眼內后视镜,语气平常,但措辞极有分寸。 “余总原本是要作陪的。但老爷子发话了,说今天不聊终端业务,不看报表数据。” “他完全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想单独听听清华国际政治系的高材生,怎么看这天下大局。” “所以,余总今天被安排去松山湖视察了。您要见的人,已经在等您了。” 顾屿听完,没再多问。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深圳街景。 高架、写字楼、塔吊,满眼都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野心。 手机震了一下,是余大嘴发来的微信。 “到了?老爷子今天心情不错,他女儿也在。放轻鬆,就当閒聊。” 顾屿看著屏幕,在心里轻笑。 放轻鬆?说得倒轻巧。 前世他连华为的大门都没资格进,最接近这家巨头的一次,还是2024年站在深圳湾体育中心外面,隔著铁柵栏看开发者大会的转播屏幕。 而现在,他要去见的人,是中国企业界真正意义上的“教父”。 是在所有人都觉得国內造不出晶片时,敢一拍桌子砸下几千亿搞研发的绝世狠人。 顾屿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 心跳確实比平时快了半拍。 不是发怵,而是一种近乎朝圣的兴奋感。 宛如一个暗中布局了两年的棋手,终於拿到了挑战传说中棋圣的入场券。 四十分钟后。 车队平稳驶入龙岗区坂田街道。 顾屿认出了这片区域,这和他前世在纪录片里看过的画面一模一样。 低调的园区大门,大片大片的绿化带,还有那些以世界各地城市命名的建筑群。 但亲眼站在这里,那种厚重的压迫感是屏幕里给不了的。 园区太大了,简直像一座运转精密的独立城市。 哪怕是国庆长假,环路上依然有班车在跑,掛著工牌的年轻人步履匆匆。 这就是华为,永远在狂奔的华为。 车队在一栋灰白色建筑前停稳。 不是那种气派冲天的行政大厦,反而像一栋藏在绿化带深处的独栋小楼。 四周被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围著,墙面上爬满常绿藤蔓,低调到了极点。 程秘书拉开车门:“顾总,到了。” 两人跟著程秘书走进小楼。连过两道门禁,穿过一段铺著厚重地毯的走廊。 空气里飘著极淡的茶香,正山小种的味道。 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木门。 程秘书侧身让出路,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不再跟进。 顾屿定定神,迈步跨入。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得让人意外。一张原木长桌,几把藤椅。 墙上没有那些附庸风雅的字画,只掛著一幅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世界地图。 长桌上摆著一套青瓷茶具,茶汤正冒著热气。 桌旁坐著两个人。 靠窗的那位老人,灰白头髮,面容清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老款夹克衫,袖口隨意地捲起两道。 他端著茶杯的手极稳,目光顺著老花镜的上沿看过来。 抬眼的那一刻,目光平静,却深得让人根本探不到底。 顾屿的步子顿了零点一秒。 没有任何刻意释放的威压,但只要他坐在那儿,整个房间的气场就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沉淀下来。 另一位坐在老人右侧。 四十出头的女性,短髮利落,妆容极淡。 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针织开衫,气质里透著一股千锤百炼后的沉稳內敛。 她率先站起身,微笑著伸出手。 “顾总,您好。我是孟晚舟,目前在公司管管財务,久仰大名了。” “孟总好。” 顾屿伸手回握,分寸感拿捏得分毫不差。 灰发老人这才放下茶杯,站起了身。 他个子比顾屿预想中要矮一些,但起身的那一刻,这间屋子的重心彻底移了过去。 “小伙子。” 老人的嗓音带著一点微沙,像砂纸打磨过的老红木。 “坐。” 极简的一个字。 顾屿毫不忸怩,直接在他对面落座。陆知远紧贴著在顾屿身后半步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攥紧,又猛地鬆开。 孟晚舟亲手为两人倒了茶。 “余大嘴跟我念叨你好多次了。” 老人端起茶杯,目光在顾屿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说有个年轻人,给华为出了几道破局的好题。superlink,星闪,还有鸿蒙这个名字……听说都是你的手笔。” “是合作,算不上出题。” 顾屿双手接过茶杯,语气不卑不亢, “华为的硬核技术团队,才是真正把这些东西变现的人。我充其量就是指了个方向。” 老人听完,极其难得地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但眼底闪过些许激赏。 “现在的年轻人里头,能说出这种踏实话的不多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孟晚舟,“平时那些找上门来谈合作的,哪个不是先把帮了华为多大忙掛在嘴边?” “今年大一吧?” 老人像是隨口一问,又像是在感慨, “清华在读。单枪匹马,手底下管著几千號人。” 孟晚舟微微一笑,顺势替父亲补上了一句。 “顾总太谦虚了。我是做財务出身的,对数字有职业病。迴响科技加上星火的那套生態闭环,您手里现在捏著的现金流和日活数据,別说同龄人……”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就是国內排名前十的网际网路大厂,都没几家能接得住这排面。” 话音落地,老人的目光明显沉了沉,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大一新生。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沧桑的通透。 “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连未来的路朝哪走都还没摸著门道呢。” 顾屿没接这句客套。 他很清楚,在这种能一眼看穿人性的顶级大佬面前演谦虚,大可不必。 他轻轻放下茶杯,收敛起晚辈的姿態,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切入正题。 “老爷子,今天既然不聊生意,我想站在这幅世界地图前,跟您请教个事。” 顾屿迎著老人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寸步不让,直接拋出了筹备已久的王炸。 “您怎么看……今年四月份,法国阿尔斯通高管皮耶鲁齐,在纽约甘迺迪机场被当场逮捕这起事件?” ps:【喜欢珍珠雀的卫国公】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80章 最后的预言:小心你们的结算银行! 房间里足足安静了三秒。 不是没话接,而是满室沉滯。 老人端茶杯的手悬停在半空。 食指在杯沿叩了三下。 节奏极慢。 这是顶级大佬用指节代替语言的思考习惯。 顾屿稳坐如山,静静看著。 余光里,孟晚舟手中的笔记本已经无声合上。 “阿尔斯通的事。” 老人终於开口,嗓音沉缓,带著歷经千帆的厚重。 “我关注了。” 他放下茶杯,视线越过老花镜,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 目光锁定的位置,正是西欧。 “皮耶鲁齐,阿尔斯通锅炉事业部副总裁。四月十四號飞抵纽约甘迺迪机场,落地那一刻,fbi的手銬就扣上去了。” 老人的敘述极简,字字见血。 “表面罪名是违反fcpa,行贿印尼官员。但这法是七七年立的,本来只管美国企业。修了几版之后,手越伸越长。”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无形的圈。 “到今天的规则是:你的交易只要过了美国的银行系统,或者邮件走了美国的伺服器,他就认定你归他管。” “四个字。长臂管辖。” 这四个字从老人嘴里吐出来,重若千钧。 顾屿在心里暗自讚嘆。 能在2013年就盯上阿尔斯通案,还一眼看穿“长臂管辖”的底牌,这份敏锐,是对同时代企业家不能比擬的。 这位老人確实看到了悬在头顶的刀。 但他未必看清了,持刀者接下来要怎么把这盘棋下成死局。 “老爷子,您说的全中。” 顾屿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得可怕。 “但我想请您往更深处看一眼。” “美国人抓皮耶鲁齐,真的是为了反腐败?这不是杀人,这是诛心。” 老人没接话,只以眼神示意顾屿继续。 “阿尔斯通是法国最大的能源装备企业。燃气轮机、核电汽轮机、电力传输设备,这些是一个工业国家的命脉。”顾屿的语速刻意放慢。 “而在美国,做一模一样生意的公司,叫通用电气,ge。” 他竖起一根食指,开始明牌拆解这套杀招。 “抓人,只是第一步。” “第一步,逮捕核心高管。不为定罪,只为製造恐慌。让目標企业的管理层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再踏上美国的领土,直接瘫痪你的决策中枢。” “第二步,胁迫天价罚款。认罪协商机制只给两个选项:交几十亿美元买命,或者被全面起诉。一旦起诉,全球业务、银行帐户、供应链即刻全部冻结。想掀桌子都没门。” “第三步,在猎物被放血放得最虚弱的时候,放出自家猎犬进场。低价併购,把核心资產和专利连皮带骨吞乾净。” “逮捕,放血,吞食。这是一套天衣无缝的狩猎闭环。高端的猎人,早就把屠刀包装成了法律。” 顾屿直视老人的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老爷子,我手底下有个量化团队,常年盯著华尔街的资金盘。过去三个月,通用电气在欧洲的游说资金直接拉满,同时几家华尔街投行正在疯狂做空阿尔斯通。再结合美国司法部这套连招……”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敲定著既定结局。 “所以我的结论是,阿尔斯通的能源业务,最终绝对会被迫卖给通用电气。这波,他们贏麻了。” 满室气压陡降。 老人握杯的手指猛地一紧。 孟晚舟手里的笔转了半圈,猛然停住。 顾屿清楚自己这句话有多狂。 案子发生还不到半年,全世界都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反腐案。 他却直接掀开底牌,给出了“被迫出售”的终局预判。 但他没有半点犹豫。 因为在他的重生记忆里,2014年,法国政府就是在极限施压下,捏著鼻子批了这桩交易。 阿尔斯通的电力与电网业务,以约一百七十亿美元的白菜价併入ge。 一家法国国宝级工业巨头的心臟,就这么被合法、体面、无可指摘地活活挖走。 皮耶鲁齐本人,在美国最高安全级別的监狱里蹲了整整五年。 顾屿清楚记得,前世2019年,重获自由的皮耶鲁齐出了一本《美国陷阱》。他当时熬夜刷完了整本书。 书里血淋淋地揭露了,美国司法部是怎么和通用电气穿一条裤子,把法律当成经济战的核武器。 恐嚇、监听、天价罚款、监禁齐上阵,硬生生把一家跨国巨头按在地上摩擦。 那些残酷的审讯手段,至今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但这绝对不是孤例。 顾屿脑中闪过一串名字,每一个都是被吸乾了血的猎物標本。 八十年代的日本半导体。 美国搞了个301条款调查,扣个“倾销”的帽子逼人签城下之盟。 nec、东芝、日立,曾经包揽全球存储晶片八成份额的巨头,五年內被连根拔起。 往后三十年,日本半导体直接查无此人。 1987年,东芝机械事件。 一桩出口精密工具机的交易,被炒成全美政治风暴。 联邦议员甚至当著电视镜头抡起大锤,把一台东芝收音机砸得稀巴烂。 2008年,德国西门子。 被开出十六亿美元的天价罚单。 这还不算完,美国司法部直接往西门子內部插了个“合规监察官”,一待就是四年。 这等於在人家董事会里安了个全天候的监控探头。 2010年,法国阿尔卡特朗讯。 一亿三千七百万美元罚款砸下去,这家百年通信巨头直接半身不遂,六年后被诺基亚吞併。 法国彻底丧失了自主研发通信基建的能力。 日本、法国、德国。 全是所谓的核心盟友。 连盟友都照杀不误。 “美国手里真正的终极武器,从来都不是航母。” 顾屿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直直对上老人的视线。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而他们现在的射程,叫美元结算体系加上长臂管辖。这两样东西绑在一起,就是一张覆盖全球的绞肉网。” “任何非美国企业,只要你的盘子大到能威胁他的產业霸权,只要你用美元结过一笔帐,在美国开过一个户,你就已经在这张网里了。” “什么时候收网,全看他什么时候想吃你的肉。” 房间里的沉默浓得化不开。 老人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一种极度深沉的警惕。 顾屿太清楚那代表著什么了。 老人已经反应过来了,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华为,简直完美踩中了那张绞肉网的所有触发条件。 全球化业务,美元结算,在一百七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有分公司。 更要命的是,华为的通信设备,正在疯狂掀翻美国对全球信息基建的垄断桌子。 在顾屿的记忆里,那帮强盗確实动手了。 2018年的冬天,此刻正坐在他对面安静做笔记的孟晚舟,会在温哥华机场被强行扣下。 美方直接提起引渡。 她將在异国他乡被软禁整整一千多天。 那是美国那套猎杀图谱里,唯一一次踢到铁板的行动。 唯一一个没被嚼碎咽下去的猎物,就是此刻他坐著的这家企业。 但这背后,是何等惨烈的代价? 断供、制裁、全方位封杀,硬生生熬过至暗三年。 无数工程师把命拼上,从零开始把备胎晶片和系统顶上去。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如果从今天开始,从2013年的秋天开始,就提前布局,把美国人將来能捏住的软肋,一根一根全部斩断呢? 顾屿定了定神。 “老爷子。” 他的声音彻底变了。 没有晚辈的拘谨,也没有商业谈判的试探。 只有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极度郑重。 “我给您提个醒。” 他看著老人微微扬起的下巴,一字一顿地拋出了最后的王炸。 “小心你们合作的结算银行。” 第481章 尘埃里藏星火,平凡中育传奇 “小心你们合作的结算银行。” 话音刚落,顾屿就清楚地看到,老人端茶杯的手猛地顿住。 坐在右侧的孟晚舟,原本还掛著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听到“结算银行”这四个字,笑容立刻收敛。 眉宇间透出难以掩饰的警觉与困惑。 常年和数字、合同、银行打交道的財务大管家,听到意料之外的风险点,本能的雷达直接滴滴作响。 顾屿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跨越了时间线的沉痛。 现在就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五年后,会在温哥华机场被强行戴上手銬。 整整一千零二十八天,困在异国他乡的漫漫长夜。 而那把背后捅来的刀子,正是她现在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之一。 前世的记忆在顾屿脑子里飞速过电影。 惠丰银行。 全球最大的银行之一,歷史悠久,总部在伦敦,根基扎在香港。 但在顾屿心里,却忍不住冷笑起来。 这家吃著中国市场巨大红利、號称百年信誉的跨国大行,底色到底有多脏,他这个学国际政治的重生者再清楚不过了。 回顾它的发家史,十九世纪正是靠著给英国鸦片贩子在中国倒卖大烟提供资金结算起家的。 可以说,它的第一桶金里浸透了中国人的血泪。 在隨后的百余年里,只要利润足够,这帮穿著高定西装的英伦绅士连魔鬼的帐单都敢接。 到了二十一世纪,他们的胆子更是大到包天。 直接给墨西哥势力最大的锡那罗亚毒梟集团洗钱! 不仅洗毒资,还给中东某些极端恐怖组织提供资金转移通道。 为了方便毒梟们存钱,惠丰在墨西哥的分行甚至贴心地修改了柜檯的窗口尺寸,只为了能顺畅塞进毒贩装满现钞的特大號行李箱。 这就是这家所谓“国际大行”的底线。 华为和它的业务往来可以追溯到很多年前,大量跨境结算都走惠丰的通道。 而到了2012年底,惠丰因为帮著洗钱、违反制裁规定,终於被美国司法部牢牢按在了案板上,开出了將近二十亿美元的天价罚单。 二十亿美元,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这笔钱买来的不仅是所谓的“无罪释放”,还有一份为期五年的《延期起诉协议》。 不仅如此,美国司法部还堂而皇之地往惠丰总部塞了数十名“合规监管员”。 说是监管,其实就是把监控探头直接插进了惠丰的心臟。惠丰全球数千万客户的资金往来和商业机密,从此对美国单向透明。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任何调查,惠丰必须无条件配合。 说白了,从这一刻起,惠丰就是被对方拴住脖子的狗。 主子让咬谁就咬谁,让查谁就查谁。 而从2012年开始,惠丰就已经在暗中监控华为的帐户了。 內部邮件、交易记录、风险评估报告,一份一份地攒著。 犹如猎人在必经之路上,一颗一颗地埋著地雷。 最要命的那颗,明年就会引爆。 顾屿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孟晚舟翻开的笔记本上。 2013年8月22日,香港,就在二十多天前。 如果记忆没出错,孟晚舟刚在香港的一家餐厅里,见了惠丰亚太区的高管。 那次碰面,是为了消除惠丰对华为海外业务合规性的疑虑。 孟晚舟准备了一份將近四十页的ppt。 坦诚介绍了业务情况,以及在遵守国际规矩上做出的努力。 她是去“自证清白”的,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但她根本想不到,对面那个笑眯眯接过ppt的高管。 反手就把这份文件標上“高风险”,塞进了专门给华为建的黑档案里。 那根本不是什么商务会面,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钓鱼取证。 三年后,那份ppt会被打包送上人家的办公桌。 而且是经过“深度加工”的版本。 有利的內容全刪,正常的沟通被恶意剪辑,强行歪曲成“欺诈”的铁证。 对方只要这一份“证据”,就足够动手了。 2018年逮捕令签发,罪名是作虚假陈述,导致银行违规。 一家英国的银行,在香港的餐厅里,听中国人用英文做了个匯报。 然后人家说,你骗了这家英国银行,所以我要在加拿大抓你。 这波长臂管辖的逻辑,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顾屿平復呼吸,把前世那些沉重的画面压回心底。 他不能说得太细,说多了解释不清,容易把自己搞成个无法解释的“妖孽”。 但他可以指明一个方向,一个足够精准的方向。 “老爷子,具体的我不方便多说。” 顾屿压低声音,语速放缓。 “但我手里有支海外团队,天天跟华尔街那帮人神仙打架。” “为了避坑,我们必须紧盯著全球各大结算银行的动静。发现这颗雷,纯属风控跑模型时的意外收穫。” “去年底,惠丰刚交了二十亿美金的罚款,签了《延期起诉协议》。” “这份协议的核心条款是什么,孟总肯定比我清楚。” 孟晚舟微微蹙眉,她当然懂这背后的含金量。 惠丰从那天起,就不是独立银行了,而是被人紧紧捏住了七寸。 “惠丰跟华为的结算往来很深。” 顾屿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如果有一天,对方需要惠丰交一份投名状来证明『忠诚度』。您觉得,他们会拿谁开刀?” 这番话杀伤力太大,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人端著茶杯的手放回了桌面。 动作极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却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他没有追问消息来源,也没有质疑真假。 只是长长地看了顾屿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掂量。 但更多的是一种苍老而深沉的警醒。 犹如一头正在打盹的雄狮,突然被人猛敲了一记警钟。 “晚舟。” 老人转头,声音不高却透著威严。 “记下来。回去让法务和財务联动,赶紧做一份惠丰关联风险评估。所有走惠丰通道的结算,一笔一笔地排查。” 孟晚舟点头,笔尖在纸上飞速记录。 顾屿扫了一眼,她捏笔的手指正微微发颤,显然內心极不平静。 顾屿没再多嘴。 刀尖露三分就够了,剩下的七分,留给时间去验证。 华为有自己的智囊团,他只负责敲钟,不负责念经。 气氛足足沉了半分钟。 然后,顾屿做了一个让身后的陆知远直冒冷汗的动作。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紧绷的画风切得丝滑无比。 “老爷子,今天这茶绝了。正山小种?桐木关的?” 老人愣了一下,孟晚舟也略带诧异地抬起头。 前一秒还在拆解全球顶级的金融猎杀,后一秒居然嘮起了家常。 陆知远在心里疯狂腹誹:老板您这心態是真的稳,这胆子也是真的肥啊! 但老人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顾屿在主动给台阶下。 该敲的警钟敲完,见好就收,这份分寸感比许多老江湖都要老辣。 “不是桐木关的。”老人难得露出笑意,屋里的低气压散去不少。 “正山小种分內山和外山,这壶是朋友送的金骏眉,不算传统路子。” “我这人喝茶不讲究。”顾屿笑了笑。 “之前在锦城陪长辈喝竹叶青,来北京蹭辅导员的龙井。越喝越觉得自己是个门外汉。” “喝茶哪分什么內行外行。”老人微微摇头。 “做企业也是一样,方法论可以学,但舌头是自己的。好喝就是好喝,没必要非扯出个子丑寅卯。” 话说到这儿,房间里的温度算是彻底回暖了。 孟晚舟站起身,给几人重新续上热茶。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双方极其默契地没聊半句生意。 老人问了顾屿在清华的生活日常。 顾屿也毫不做作,老老实实吐槽六教暖气不热、图书馆抢不到座、宿舍热水还限时,让个四川人浑身难受。 听到“热水限时”,老人直接笑出了声。 “我年轻在重庆上大学那会儿,连热水都没有,冬天洗澡全靠一桶井水兑开水泼。” “那您比我强多了。”顾屿由衷说道。 聊到建国初期的那段工业史,两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老人对六十年代苏联撤走专家、撕毁图纸的那段往事见解极为独到,最后全落脚在“技术自主”这四个字上。 “当年咱们的老前辈们不是不拼。” 老人盯著墙上的世界地图,声音有些低沉。 “是核心的技术底子捏在別人手里。人家一翻脸,带走专家烧掉图纸,咱们的车间就得全停。靠別人施捨的技术,永远挺不直自己的脊梁骨,这个理儿到今天都没变。” “所以您才狠下心,把研发投入砸到那种天文数字。” 顾屿点点头,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正应了那句话,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老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顾屿能看出来,老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股惺惺相惜的忘年交味道。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 坂田基地的路灯次第亮起,远处的厂区灯火通明,像是一座不夜城。 老人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再转头看向顾屿时,目光里那份长辈的审视已经荡然无存。 此刻他眼中透出的,是一种拍板定调的从容与篤定。 “小伙子。” “嗯?” “聊聊你们造车的事吧。” 第482章 老爷子:你小子在这儿等著我呢? “聊聊你们造车的事吧。” 这句话从老爷子嘴里说出来,语气隨和得就像在问“再喝一杯茶吗”。 但顾屿的后背,瞬间就绷紧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两年! 从2011年秋天註册迴响科技的第一天起,从在沙河老厂房里和余大嘴初次碰面的那个晚上起,从绵阳签下三千亩地的对赌协议起…… 所有的棋子,都是为了今天这盘大局摆下的。 顾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金骏眉。 借著低头的空当,脑子里的推演疯狂运转。 隨后他放下杯子,迎上老人的目光。 “老爷子,既然您问了,我就直说。” 顾屿的语气沉了下来。 “我想请华为,和星舟一起造车。”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个宏大的框架。 “华为出晶片、出作业系统、出智能座舱方案、出自动驾驶算法。星舟出三电系统、出整车平台、出生產线。” “双方联合研发,联合品牌,把『华为』这两个字印在车头上!” “一辆搭载鸿蒙系统、海思晶片、星火快充、星闪协议的智能汽车。从里到外,全是咱们自己人的硬核技术。” 顾屿说完,身体微微后靠,安静地观察著对面的反应。 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杯盖在指尖轻轻旋转了两圈,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这个思考的动作,持续了至少十秒。 然后老爷子把杯子放了回去。 “小伙子,刚才那番关於阿尔斯通和结算银行的分析,我给你打九十五分。” 老爷子的目光平静又锐利,像把经了岁月的老刀。不见寒光,但一眼就能剖开皮肉看透骨相。 “但造车这个提案,我只能给你四十分。” “不及格。” 顾屿没说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老爷子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华为是做ict基础设施的。通信、晶片、作业系统,这是我们的命根子。全球一百七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在用我们的设备。这个基本盘不能乱。” “造车是什么?是重资產!是建厂房、搞生產线、管供应链、铺销售网络、建售后体系。一辆车几万个零部件,哪样不要砸钱?初期投入几百个亿打底,回报周期按年算。” “这些钱,我得从研发经费里硬挤。晶片还在被人卡脖子,通信標准还在跟高通搏命,我几十万工程师嗷嗷待哺。这时候分兵去造车?”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决。 “自己把自己的粮草分薄了,这是兵家大忌。”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更要命的是客户关係。你知道我们现在跟多少家车企在谈合作吗?给人家提供智能座舱方案、车载通信模块。奔驰、宝马、大眾、丰田,哪个不是金主?” “我今天把『华为』两个字印在车头上,明天这些客户就会把我当竞爭对手!我亲手造的车,跟他们的车摆在同一个4s店里打价格战?这不是自毁长城是什么?” “做供应商有做供应商的规矩。你不能一边卖子弹给人家,一边端著枪顶人家脑门。这种事干一次,全球的信任就崩了。” 第三根手指。 “还有品牌。华为这块牌子,三十年一砖一瓦堆起来的。在全世界消费者心里,华为等於通信,等於科技。你让它等於汽车?品牌认知一旦模糊掉,再想清晰回来,代价比造十辆车都大。” 老爷子说完,靠在藤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著顾屿。 旁边的孟晚舟微微蹙眉,手里的笔顿在半空。 她看顾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错愕和探究。 这个年轻人刚才在地缘政治上表现得如此惊艷。 怎么到了真刀真枪的商业方案上,反而犯了这么初级的错误? 顾屿全程一言不发。 心里却乐开了花。 套路不怕老,管用就行。 心理学上把这招叫作“拆屋效应”。 鲁迅先生早就教过:你想在墙上开扇窗,大家肯定不同意;但如果你主张直接把屋顶拆了,大家就愿意妥协去开窗了。 这就是一波极限拉扯。 顾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华为造车! 顾屿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大佬批评的尷尬或沮丧,反而爽朗地笑了。 “老爷子,您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完全同意。” 老爷子微微眯起眼。 “华为不应该造车。” 顾屿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三分,像刀锋出鞘那般利落。 “华为应该做的,是让所有想造车的人,都离不开华为!”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用手指重重敲了敲中国的位置。 “我的星舟汽车,在绵阳拿了三千亩地,签了对赌协议三年出车。李一男已经签了合同,出任ceo。蜂鸟电动车是练兵场,三电系统的验证平台。” “但星舟缺什么?缺晶片,缺作业系统,缺智能座舱,缺自动驾驶的算力平台。” “而这些东西,全世界谁做得最好?”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直视老人。 “您刚才自己说了。” 老爷子的手指在杯沿猛地停住了。 “我的方案是这样的。” 顾屿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著对面的两个人。 “华为不造车,华为做智能汽车的全栈解决方案提供商!从鸿蒙车机系统、海思车规级晶片、智能驾驶计算平台、到星闪车载通信模块,打包成一套完整的技术底座。” “星舟是第一个客户,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星舟负责整车製造、供应链和销售渠道。华为负责灵魂,星舟负责躯体!车头上印的是星舟的logo,但每一辆车的心臟里跳动的,是华为的技术!” 顾屿气场全开,字字如雷。 “对外,华为可以堂堂正正地跟所有车企说:我不跟你们抢生意,我帮你们造更好的车。星舟用了我的方案,你们也可以用!” “这就不是您说的『端著枪顶金主脑门』了。这是把顶尖军火卖给所有人!谁出价高卖谁,谁卖得好,就是给华为打的活gg!” 顾屿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无形的线。 “更重要的是,高毛利。” “未来隨著智能电动车的普及,硬体必然走向同质化。卖整车最终会像现在的智慧型手机一样,净利润率被压到不到5%。” 顾屿顿了顿,拋出了核心差异, “但卖智能驾驶解决方案和车规晶片呢?授权费加上每辆车的软体抽成,利润率完全可以做到30%以上!” “不建一条生產线,不雇一个焊工,不开一家4s店。轻资產,高壁垒!” “全世界的车企都在往智能化转型,但没几家有能力自研晶片和作业系统。谁能提供一整套开箱即用的智能方案,谁就是这个时代的『英特尔』!” “英特尔当年没有造过一台电脑。但全世界的电脑里,都贴著那个蓝色標籤。” “华为,完全可以做智能汽车时代的英特尔!” 话音落地,掷地有声。 老爷子眉头微皱,並没有立刻被这幅宏大的蓝图冲昏头脑。他目光锐利地盯著顾屿: “小伙子,构想很好,但步子迈得有点大。以现在的行动网路延迟和车载晶片製程,你说的『自动驾驶计算』短期內根本落不了地,这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顾屿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迎上老人的目光: “老爷子,饭要一口口吃。第一代车,我们先跑通智能座舱和车机互联。但底层的感知算法和算力架构,现在就得在实验室里跑起来。星舟愿意做华为技术的试验田,帮你们收集极限工况数据。” 听完这番话,整个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静默。 墙上那幅世界地图被窗外透进来的余暉照亮,中国的轮廓在暖黄色光线中格外清晰。 老人一动不动地看著顾屿。 良久。 然后,这位七十岁的老人忽然笑了。 是一种看破套路后恍然大悟的畅快大笑!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里的水都跟著一晃。 “后生可畏啊!” 老爷子指著顾屿,转头看了一眼孟晚舟。 “晚舟,你看出来没有?” 孟晚舟的笔尖彻底停下,目光中的审视已经完全变成了惊嘆。 她当然看出来了。 这小子的格局,简直在大气层! “刚才那个联合造车的提案,从头到尾就不是他的真实目的。” 老爷子哈哈大笑,笑声里透著一种棋逢对手的痛快。 “他是故意拋出一个我一定会拒绝的方案,逼著我自己把不造车的理由讲透。讲完之后,我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 老人收起笑容,目光重新落在顾屿身上。 这一次,眼底的东西彻底变了。不再是长辈的赏识,而是顶级猎人对同等段位对手的敬意。 “原来你小子在这里等著我呢。” 老人的声音轻了下来,带著一种看透棋局后的篤定。 “这套以退为进的方案,你早就准备好了吧?” 顾屿没有否认。 他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金骏眉,朝老人微微举了举杯。 老人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伸出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和顾屿的杯子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瓷器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行。” 老爷子只说了一个字, “大方向我点头了。” 他放下茶杯,眼中精芒內敛: “节后,你让李一男带队来一趟坂田。我会成立一个『车联网探索bu』的先遣组跟你们对接。如果星舟的躯壳真能装得下华为的灵魂,这盘大棋,华为陪你下!” 第483章 脊梁骨泡软了,就站不起来 深圳南山区,威斯汀酒店,1706房。 顾屿插上房卡,屋內的灯次第亮起。 落地窗外,深南大道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动脉,把这座城市的野心铺满了整个夜空。 他把风衣搭在椅背上,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 疲惫感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从今天下午两点踏进坂田基地,到刚才被程秘书送回酒店,整整五个小时。 中间那场谈话的信息密度,比他在清华连上三节课还大。 但值了。 隔壁房门的电子锁响了一声,陆知远端著两杯便利店买的热咖啡敲门进来。 “顾总,喝一杯?” 顾屿接过纸杯,看了他一眼。 这位博三辅导员兼董事长助理,从坂田基地出来之后就一路没说话。 陆知远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抿了口咖啡,终於没忍住。 “顾总,有件事我想了一路,不吐不快。” “说。” “今天这个方案,华为不造车,做全栈解决方案提供商。”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措辞很谨慎, “从战略上说,確实精妙。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您等於是把最肥的一块肉,亲手递到了华为嘴边。” “晶片、作业系统、智能座舱、自动驾驶算力平台,这些东西一旦华为做出来,卖给全行业的车企,那利润率您自己刚才也说了,30%以上。而星舟呢?造整车、搞生產线、铺售后,到头来利润率可能连5%都不到。” 陆知远的语气克制但直白: “这不是帮华为打工吗?” 顾屿没急著回答。 他拿著纸杯,慢慢转了两圈。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窗外的车灯在杯壁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陆老师,我问你个问题。” “您说。” “如果让你在国內找一家企业合作,把晶片、作业系统、智能座舱、自动驾驶这一整套东西从零做出来。你找谁?” 顾屿看著陆知远的眼睛,等他给出一个答案。 陆知远皱著眉头思索了片刻,推了推眼镜,试探性地开口: “阿里?企鹅?或者百度?他们现在手里都不缺现金流,技术团队的规模也足够庞大。再不然……国內那几家大型合资车企?他们毕竟有几十年的造车底蕴,產业链和资金盘子也够大。” 听到这个回答,顾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把手里的纸杯搁在茶几上。 “bat?他们確实有钱有人。但他们骨子里是做网际网路平台和软体生態的。推荐算法、內容分发、流量变现,这些是强项。但车规级晶片?底层实时作业系统?感知融合硬体?这些是需要十年、二十年坐冷板凳才能啃下来的硬骨头。习惯了烧钱换流量、赚快钱的网际网路巨头,没有那个耐性去磨。” 顾屿的目光转向窗外深南大道上的车流,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至於你说的那些合资车企,就更指望不上了。” 他冷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扯下了那层遮羞布, “当初喊著『用市场换技术』,结果呢?庞大的市场让出去了,核心技术连个图纸都没换回来。这帮人当买办当得太舒服了。” 顾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重重敲了两下,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嘲讽: “国外把淘汰的平台、现成的发动机和变速箱打包扔过来,他们建个厂房,招批工人搞组装,车尾贴个中外合资的標,就能躺著把中国老百姓的钱赚了。当买办赚钱太轻鬆,早就把他们的脊梁骨泡软了。你现在让他们拋开老外的技术授权,从零开始搞自主研发?他们恐怕连怎么画第一张底盘图纸都忘了,哪里还有搞研发的血性和基因!” 陆知远张了张嘴,似乎想找个理由辩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別看咱们迴响科技现在估值多高,手底下员工两千人,十几条业务线看著光鲜亮丽。” 顾屿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助理,语气中带著一种极其清醒的坦荡, “但如果剥开这层网际网路的皮,论到底层硬核技术的积累……不管是bat,还是那些躺平的合资车企,甚至包括咱们自己,在华为面前,连屁都不是。” 这话说得极其刺耳。 从一个亲手缔造迴响科技的年轻掌舵人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重量。 “华为的技术底蕴,比你想像的还要深。” 顾屿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了一下, “十几万工程师,每年营收的百分之十几砸进研发,连续砸了二十多年。这种体量的技术储备,不是靠钱能买的,也不是靠挖几个人能补的。是用时间堆出来的。” “那全中国能做这件事的,就只有一家。” 陆知远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他確实没法反驳。 “但是……” 陆知远还是不甘心, “您把核心利润让出去了。” 顾屿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加入公司时间不长,有些事还不太了解。” 顾屿靠回沙发,声音放鬆了几分, “当初星火科技成立的时候,李正国出两千万占51%,我出三百万占29%。按常理,我完全可以用技术和方向入股拿大头。但我主动把控股权让给了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知远摇头。 “因为星火不是我最大的野心。” 顾屿顿了顿。 “星舟,同样也不是。”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往四面八方散开。 陆知远呆呆地看著顾屿。 他嘴唇动了动,想问“那什么才是”,但最终没问出口。 有些东西,不是他现在该知道的。 “我不在乎一辆车上赚多少钱。” 顾屿的目光落在窗外深圳的夜景上,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在乎的是,这辆车能不能造出来。能不能让从晶片到系统到三电,全部是咱们自己人的东西,跑在中国的公路上。” “至於利润归谁,华为拿大头就拿大头。它拿得越多,就越有动力把这套东西做到极致,就越多车企愿意买单。生態越大,星舟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反而越安全。” “让別人赚到钱,才能让別人心甘情愿地陪你走到终局。” 顾屿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纸杯被他捏扁扔进垃圾桶。 “陆老师,记住一句话。在牌桌上,永远別想著把所有筹码都搂到自己面前。把牌桌做大,让每个人都有得赚,这张桌子才散不了。” 陆知远安静地听完。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慢慢吐出一口气。 “我懂了。” 他的声音有些涩,但很认真, “您要的不是一块蛋糕,是整个蛋糕店。” 顾屿没接话,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 陆知远站起身,理了理外套。 “顾总,今天晚上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我得先回房间,把您刚才说的这套底层逻辑好好復盘消化一下。” 顾屿微微点头,示意他早点回去休息。 陆知远转过身,迈步走到房门口。 就在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准备开门时,动作忽然停住了,像是记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对了,顾总。脑子光顾著想星舟的事,差点忘了跟您匯报另一件正事。” “什么事?” 顾屿靠在沙发上看著他。 “这两天拾光投资那个邮箱收到不少邮件。您之前在知乎发的那篇文章,反响比预想的还大。” “多少封?” “截至今天下午三点,一共四百三十七封。” 陆知远顿了顿,继续匯报导, “我花了大半天初筛了一遍,剔掉了骂人的、求加微信的、推销炒股软体的,还有几个发自拍求包养的,总之乱七八糟的占了三分之二。” 顾屿忍不住笑了一声。 “剩下大概一百四十多封,里面有不少还算靠谱的项目。社区团购、农村电商、宠物用品、儿童教育,五花八门。有几份商业计划书写得確实有两下子。” “我整理好了,转发到您邮箱?” “行。你发过来,我看看。” 陆知远点点头,拉开房门。 “顾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你也是。” 门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顾屿没有立刻上床。 他洗了个澡,换上酒店的浴袍,把笔记本电脑摆在床头的小桌上,打开了邮箱。 陆知远的效率一如既往。 一百四十二封邮件,被按照行业分类整理成了文件夹。 每一封的主题栏后面还用括號標註了陆知远的初审评级:a、b、c三档。 顾屿从a档开始看。 第一封,社区团购,来自武汉。这人的思路清晰,执行路径也对,但团队只有他一个人加半个兼职的老婆。 第二封,母婴电商,来自杭州。商业模式有差异化,但对供应链的理解太浅,通篇在讲流量,没一句话碰到货源和仓储。 第三封,来自加州硅谷,做气体传感器硬体的。 这人的思路很对胃口,实打实的硬科技,陆知远甚至特意在旁边批註了“高度契合您文章中万物互联硬体底座的构想”。 顾屿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顺手给它標上了最高优先级的红星。 第四封、第五封…… 顾屿一封一封地看下去。 有些让他眼前一亮,隨手標上星號;有些看了两行就跳过。 大多数邮件的问题都一样,有想法但没闭环,有热情但没壁垒。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十一点。 窗外的深圳开始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著零星的灯。 顾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准备再看最后几封就睡。 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然后停住了。 一封邮件。 主题栏写著一行极其简洁的字: “xdog:让机器用四条腿跑起来” 发件人的邮箱后缀是浙大的edu域名。 顾屿点开了正文。 没有花哨的排版,没有ppt附件,甚至连段落缩进都没做好。 通篇就是白底黑字的纯文本,像是一个人在深夜对著屏幕一口气敲出来的。 “念语先生/女士,您好。我是浙江大学控制科学与工程专业在读硕士。” “您在文章里提到『传感器上网』和『万物互联』,我反覆读了七遍。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同意,但我认为您漏掉了一个最关键的载体。” “传感器需要眼睛,但更需要腿。” “我正在做的东西叫xdog,一台四足机器人。它能跑、能跳、能在复杂地形上自主移动。我的目標是把它的成本压到消费级,让每个实验室、每个工厂、甚至每个家庭都能拥有一台。” “我没有团队,没有钱,导师觉得我异想天开。但我已经做出了第一版原型机。它能以每秒1.5米的速度在草地上行走,虽然目前偶尔会摔跤。” “如果您的投资是认真的,我希望能跟您见一面。不是为了要钱,是想找一个真正相信这件事能成的人聊聊。” 邮件的落款时间显示著: 2013年10月2日 凌晨2:17 顾屿盯著屏幕,一动不动。 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微微发颤。 窗外万籟俱寂。深圳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著南方特有的潮湿气息。 顾屿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点了“回復”,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我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有空见一面吗?” 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幽蓝的电脑屏幕上,静静地显示著那个名字: 王兴兴。 第484章 丝绸之路被封,反手收割四个亿! 十月三號,清晨六点四十七分。 深圳南山区,威斯汀酒店,1706房。 顾屿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飞书消息。 他眯著眼摸到手机,屏幕亮光刺得人直皱眉。 林溪的头像跳了出来,连发了五条消息。 第一条是一张截图,美国cnn的新闻页面。 第二条:“fbi查封暗网『丝绸之路』,创始人乌布利希在旧金山公共图书馆被当场逮捕。” 第三条:“btc两小时內暴跌超过百分之十五。” 第四条:“方舟那边炸锅了,徐静已经打了三个电话找你。” 第五条只有三个字:“怎么办?” 顾屿盯著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机扔回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微微笑了笑。 来了。 准时赴约。 他躺了大概三十秒,把从前世记忆里翻涌出的那些画面按了回去。 然后坐起身,拧开那瓶矿泉水灌了两口,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 先回林溪。 “別慌。一切都在计划中。” 发完这句,他点开了徐静的飞书对话框。 果然,未读消息二十七条。 顾屿没有一条一条看,直接拉到最底下。 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十二分发的: “老板,方舟24小时交易量刚刚突破4.7亿美金。爆仓金额……您自己看数据吧,我怕我打出来您觉得我在做梦。” 顾屿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老板!”徐静的声音沙哑但亢奋,明显一夜没睡。 “说数据。” 徐静平復了一下呼吸。 那种精致干练的职业腔调此刻全丟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btc在北京时间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开始跳水,从1043美金最低砸到了841,跌幅百分之十九点三。目前在870附近做弱势震盪。” “方舟平台这边。” 她顿了半秒,声音里压著些许颤抖, “过去六个小时,平台累计爆仓总金额,一亿两千七百万美金。” 顾屿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一亿两千七百万。 这笔钱里面,绝大部分是那些在过去一周被“养鱼”策略筛选留下来的赌徒。 五倍、十倍、甚至二十五倍槓桿做多的散户,在暴跌的两个小时里被量化机器人精准收割,像割韭菜一样乾净利落。 卢卡斯的插针策略执行得很完美。 暴跌之前那几天的高频震盪,已经把胆小的散户全部洗出去了。留下来的,全是最贪的那一批。 “卢卡斯那边呢?” “量化团队的机器人在暴跌过程中反向吃单,低位吸了不少筹码。我们实际上做成了全场最大的对手盘,吃掉了绝大部分的客损。” 徐静的声音里透著见证残酷杀戮后的敬畏, “加上爆仓清算產生的手续费和资金池沉淀,扣掉运营成本和伺服器带宽……” 徐静报出了最终数字。 “方舟平台本轮净利润,六千四百万美金。” 六千四百万美金。 折合人民幣將近四个亿。 顾屿没有说话。 他看著窗外深圳清晨的天光,薄雾笼罩著远处的写字楼群,像一层灰白色的纱。 这笔钱的来路,乾净吗? 从法律上说,方舟註册在开曼群岛,伺服器在冰岛,和迴响科技没有任何法律关係。 平台规则白纸黑字写著槓桿风险自负。 每一个爆仓的用户,都是自己按下的“开仓”按钮。 但顾屿心里很清楚,这笔钱的本质,是信息不对称的碾压。 他知道丝绸之路会在今天被查封。 他知道暴跌一定会来。他提前布好了网,等著鱼自己游进来。 这和华尔街那帮人干的事,没有本质区別。 顾屿闭了一秒眼。 然后睁开。 “徐静,现在方舟帐面上一共持有多少枚比特幣?把平台自持、矿场產出和这次低位吸筹的全部加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大概过了十几秒。 “截至今早六点的快照数据。” 徐静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冷冰冰的精確感, “雅安矿场累计產出加上此前分批购入的现货,再加上凌晨量化机器人低位吸纳的筹码,总持仓……十九万七千四百二十一枚。” 接近二十万枚比特幣。 按照现在870美金的价格,帐面价值超过一亿七千万美金。 但顾屿知道,这个数字在接下来两个月里还会翻著跟头往上涨。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丝绸之路事件的暴跌只是一个坑,机构资金和中国大陆的游资会疯狂涌入,把幣价一路推到十一月底的一千二百美金以上。 但他不打算等到那个最高点。 “这个月底。” 顾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开始批量出货。” “月底?” 徐静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 “老板,按照目前的趋势,各大平台的註册量还在暴涨,国內那几家交易所的成交量也在猛拉。如果再等一个月……” “不等了。” 顾屿打断了她。 “十月底开始预热,十一月中旬加大出货量。你和卢卡斯记住,不管当时市场情绪有多疯狂,十一月二十五號之前,这十几万枚现货必须给我清空!绝不能拖到十二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留下三万枚底仓,其余现货在接下来的疯牛行情里分批拋售。同时,等幣价衝破1100美金后,让卢卡斯在方舟后台用最高槓桿分批建仓做空。现货套现加上做空对冲的利润,我的目標是年底前回笼四到五亿美金现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明白。我现在就让卢卡斯模擬出货节奏。” “还有一件事。” 顾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声音沉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九章团队抽两个人,专门盯国內监管层面的动向。人民银行、银监会、工信部,所有跟虚擬货幣、第三方支付、网际网路金融相关的政策风向,一个字都不许漏。” “有情况?” 徐静的嗅觉极其灵敏。 “没有。” 顾屿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预防性措施。” 掛掉电话,顾屿坐在床沿上,盯著地毯上那块被晨光切出的长方形光斑,沉默了很久。 前世的记忆里,中国人民银行在2013年12月5日就联合五部委发布了《关於防范比特幣风险的通知》,一纸禁令直接把国內比特幣交易从疯牛打成了惊弓之鸟。 但那是前世。 这一世,方舟平台的交易量已经远超前世同期的任何一家交易所。 他这只蝴蝶扇动的风,到底会把监管的时间表提前多少?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所有靠信息差赚的钱,都有保质期。 窗口期正在关闭。 他必须在窗口彻底合上之前,把手里的筹码换成任何政策都拿不走的真正不可逆的东西。 比如,一张支付牌照。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前。 深南大道的早高峰开始了,车流像缓慢移动的甲虫群,尾灯在薄雾中拖出暗红色的光痕。 回音、萤火、脉搏、星云。 四条线同时点火的战略,他在一个月前就跟李正国通过电话定了调。 回音短视频刚刚上线,三千万现金砸下去,第一波创作者已经开始涌入。 萤火共享充电宝的首批五万台量產订单已经下了,机柜工程样机下周出样。 星云游戏平台有冯驥坐镇,鹅鸭杀的日活还在爬坡。 但真正串起这一切的那根线,是脉搏。 脉搏支付。 二维码扫码支付接口。 它是萤火共享充电宝的收费入口。 是回音创作者提现的通道。是未来所有线下场景的命脉。 没有支付牌照,脉搏就是一个空壳。 而在2013年的中国,第三方支付牌照的发放已经基本停滯。 人民银行从2011年开始发了好几批牌照,到现在市面上一共就两百多张。 新申请的审批周期漫长到令人绝望,排队的企业能从西直门排到国贸。 自己去申请? 来不及了。 唯一的路径,就是收购一家已经持有全牌照的第三方支付公司。 顾屿拿起手机,在飞书上给林溪发了一条消息。 “丝绸之路的事不用管,自有安排。另外有件事,你今天就开始推进。” “什么事?”林溪秒回。 “启动支付牌照收购计划。”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回了四个字。 “目標是谁?” 顾屿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 窗外的深圳已经完全亮了。 阳光穿透薄雾,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金色。 他打下两个字,按了发送。 “快钱。” 第485章 截胡米哈游!这波我直接贏麻了 十月三號,清晨五点十一分。 顾屿硬生生被憋醒了。 昨晚三瓶矿泉水下肚,外加两杯浓黑咖,代价就是天还没亮,只能急匆匆往洗手间跑。 光脚踩在地毯上,他一把拉开卫生间的门。 洗手时,顾屿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清爽的板寸头,配上熬夜修仙熬出的黑眼圈。 顾屿无奈苦笑,捧起凉水搓了把脸,顿时清醒。 他没再回床上补觉。 一把拉开窗帘,深圳清晨的天光还透著灰濛濛的雾气,远处南山的写字楼群像一排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蛰伏。 坐回桌前,顾屿掀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那一百四十二封邮件,昨晚干到凌晨一点,还剩三十多封。 他一封一封往下过,滑鼠点得飞快。 做宠物食品的? 思路凑合,但履歷一片空白,连个合伙人都没有。 標c,抬走。 搞在线教育的? 概念吹得震天响,商业模式全指望烧钱补贴,毫无造血能力。 標c。 做农產品溯源的? 方向是对的,但这哥们把区块链和物联网硬凑一块儿,基础概念稀碎。 標d,纯属瞎扯。 五点四十七分,邮件全部清空。 顾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百四十二封邮件,真正被他標了红星的,仅仅只有五个。 排在首位的,是昨晚那封来自浙大的邮件。 王兴兴,xdog四足机器人。 第二位,硅谷李一帆,气体传感器。 至於第三位…… 顾屿的目光,牢牢钉在一封被助理陆知远標註为“b档”的邮件上。 昨晚他差点就滑过去了,但標题里的四个字,让他的食指猛地悬停。 “崩坏学园”。 发件人:蔡浩宇。上海交大毕业,2012年初拿著斯凯网络的一百万天使轮投资,跟两个同学註册了一家名叫“米哈游”的小公司。 团队目前满打满算只有七个人,全挤在上海一间破旧的合租民房里。 眼下那一百万天使投资基本已经花光,帐上现金最多还能再撑一两个月。 三位创始人带著四个核心成员,全员拿著四千块的底薪吃著快餐,初代《崩坏学园》月流水才区区几万块,连塞牙缝都不够。 现在整个团队正处於山穷水尽的边缘,破釜沉舟地用爱发电,死磕著续作《崩坏学园2》。 邮件写得异常实诚。 没画大饼,没吹赛道,甚至字里行间还透著股被市场毒打后的窘迫和不甘。 “念语先生您好,我做的是二次元游戏。目前这个赛道被主流视为『小眾垃圾』,投资人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可能跟您文章里说的宏大方向都不沾边。” “但我深感认同您那句『找需求不是造需求』。中国有几千万二次元用户,他们的需求一直被无视。” “这大半年我们找遍了投资人到处碰壁,公司帐上的钱已经快发不出下个月工资了,但大家还在996通宵死磕新项目。我想做世界上最好的二次元內容公司。我们现在缺钱,什么都缺。如果您觉得这个方向有价值,希望能聊聊。” 陆知远在旁边给的评语很中肯: “方向极度小眾,主流市场完全不看好,团队仅7人,资金濒临断裂,商业化能力存疑。但创始人文字真诚,有孤注一掷的执念,建议酌情关注。” 顾屿盯著这封邮件,足足看了一分钟。 米哈游。 前世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原神》! 那可是未来全球累计营收狂砍五十亿美金的绝对现象级產品! 一款直接让全世界玩家陷入疯狂的开放世界rpg,硬生生把“中国游戏”四个字刻进了全球玩家的骨子里! 真是应了那句话: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谁能想到,那个横推全球游戏圈的千亿帝国,此刻它的起点,就是眼前这封全员吃著泡麵写出的青涩求助信? 顾屿自信地笑了笑,果断將这封邮件拖进“红星”文件夹,优先级直接拉满,与王兴兴並列! 隨后,他拿起手机,给陆知远发了条飞书。 “起了没?来我房间,有事交代。二十分钟。” 对面秒回,乾脆利落。 “已醒,十分钟到。” 顾屿简单洗漱了一番,套上昨天的衬衫,顺手从迷你吧里摸了瓶矿泉水。 六点十五分,门被敲响了两下。 陆知远推门而入,手里照例端著两杯便利店买的热咖啡。 “顾总,早。” “坐。” 顾屿接过咖啡,顺手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屏幕直面陆知远。 “邮件我全过完了。最终標红星的这五个项目,你全面接手,代表『拾光投资』去跟他们谈天使轮。”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目光迅速扫过屏幕。 没等他看完,顾屿直接开口敲定战略。 “五个里面,重点死盯这三个。第一个,王兴兴,浙大的四足机器人xdog。昨晚我已经回了邮件,你后续跟进。天使轮投多少你来定,但底线是——拾光必须拿到不低於15%的股份。趁他还没起飞,咱们必须先占坑。” 陆知远飞速在备忘录上记录,重重点头。 “第二个,硅谷做气体传感器的李一帆。” 顾屿端著纸杯,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这个人我非常看好。但他现在的赛道,天花板太低了。” 陆知远抬起头,安静地等著老板的下文。 “你联繫他的时候,替我带句话。” 顾屿语速放缓,一字一顿, “告诉他,格局打开。如果他愿意把核心技术从气体传感器,全面拓展到雷射雷达领域,我愿意直接领投他的天使轮!金额和估值,隨便他开。” “雷射雷达?” 陆知远的笔尖一顿,有些错愕。 “那是未来自动驾驶的眼睛。” 顾屿只拋出了这一句,再未多言。 陆知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低头將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记下。 跟在顾屿身边这段时间,他悟出了一个铁律:老板隨口拋出的概念,当时听不懂没关係,过几个月,现实绝对会教你做人。 “第三个。” 顾屿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那封邮件, “上海,蔡浩宇,米哈游。二次元游戏。” 陆知远扫了一眼自己亲手敲下的“b档”评语,耳根顿时有些发烫。 “顾总,这个项目我的评级可能给低了……” “不怪你。” 顾屿摆了摆手, “二次元在2013年確实属於边缘小眾,你基於当下的市场数据做判断,毫无问题。哪怕是现在的投资圈,也根本没人愿意投他们。但你要记住,我们拾光投资要赌的,从来都不是当下!” 他灌了一口温热的咖啡,目光清明。 “米哈游的天使轮,你亲自飞一趟上海去谈。就两个条件。” “第一,投资金额和股份比例你看著办。钱给够,別抠搜!要让这种专注的技术团队感受到绝对的诚意,让他们心无旁騖地去死磕產品。” “第二。” 顾屿微微倾身,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合同里必须卡死一条。米哈游未来所有上线的游戏產品,在支付渠道接入上,必须全面支持『脉搏支付』!我不要求独占,但在支付选择界面,脉搏的展示位必须排在微信和支付宝前面,拿第一优先级!” 陆知远的笔尖猛地一顿。 懂了!彻底懂了! 脉搏支付,老板正在暗中疯狂布局的二维码支付系统,目前连牌照都还没正式拿到手。 但如果未来脉搏一旦上线,现在提前用白菜价锁定这批极具潜力的线上支付场景…… 这哪里是在做天使投资送温暖? 这简直是用资本的铁拳,提前为未来的帝国支付渠道铺设高速公路! 降维打击,杀人不见血! “明白了。” 陆知远合上笔记本,心悦诚服地推了推眼镜, “这三个核心项目,我这两天分头联繫死磕。其余两个標红的项目也会同步推进。” “嗯。” 顾屿將咖啡一饮而尽,顺手捏扁了纸杯。 “顾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去忙吧。” 陆知远离开后,顾屿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逐渐甦醒的深圳。 十月三號,国庆长假已过半。 他在脑海里快速復盘了一下接下来的大盘: 方舟交易所那边的比特幣收割计划,已经全权交给了徐静和卢卡斯;快钱支付牌照的暗购,林溪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拾光投资的撒网,有陆知远盯著。 至於华为那边,老爷子既然点了头,节后让李一男带队直奔坂田对接就是了。 深圳这边的战役,算是暂时告一段落,贏麻了。 顾屿长舒了一口气,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算算日子,从八月底踏上开往北京的列车到现在,整整一个多月,他连锦城的边都没沾过。 上一次见老爸老妈,还是高考出分后,带著他们去公司摊牌百亿身家那天。 之后便是连轴转的开学、军训、商战布局,忙得脚不沾地。 飞书上倒是隔三差五视频。 张慧女士每次视频的流程极其固定,稳定嘮叨半小时:从“北京入秋了多穿点”,到“清华的食堂油水够不够”,最后必然以“钱够不够花,別捨不得买肉”收尾。 每次听到这儿,顾屿都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自己亲手递给她的卡里,安安静静躺著一千万的创业启动资金;明明她早就知道,自家儿子现在手握好几家估值嚇人的网际网路巨头。 但在张慧这个当了半辈子小卖部老板娘的女人眼里,身价百亿又怎样? 只要一个人在外地上学,那就是个隨时可能挨饿受冻、零花钱不够用的穷学生。 这就是无可辩驳的血脉压制。 老爸顾建国倒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手里端著个茶杯,偶尔在旁边硬核补一句: “你妈说得对。” 但顾屿太清楚了,每次掛断视频后,张慧肯定会跟顾建国絮叨大半天。 念叨儿子脸尖了。 念叨北京风太大了。 念叨著要不乾脆发个顺丰,给儿子寄一整箱正宗的川味火锅底料。 想到这些琐碎的烟火气,顾屿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鼻子竟隱隱有些发酸。 他转过身,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陆知远。 “陆老师,受累帮我订张明天回锦城的机票。” “回锦城?” 顾屿隨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薄风衣,利落地拉开房门。 “好久没回家了,也该回趟家。” 他迈开长腿走出房间,在空旷的酒店走廊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嘟囔了一句。 “去看看我媳……” 那个字刚滚到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忍不住笑了。 “……去看看我那年迈的妈老汉儿。” 第486章 关於全家搬家只有我不知道这件事 十月四號下午。 一架从深圳飞来的航班稳稳降落在锦城双流国际机场。 顾屿走出航站楼,大口呼吸著带著几分湿润的熟悉空气。还是锦城的秋天闻著舒服,没有深圳那种黏糊糊的闷热感。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连助理陆知远都没带。一个人背著个简单的双肩包,直接打了个计程车直奔长顺街。 计程车在长顺街的老旧巷口停下。顾屿付了车费,熟门熟路地穿过那条两边开满串串香和苍蝇馆子的街道。 空气里飘著红油锅底的辛香味,夹杂著街坊邻居用四川话打麻將的喧闹声。这才是真正的烟火气。 顾屿踩著剥落的水泥楼梯,一口气爬上三楼。 他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把有些年头的黄铜钥匙,对准自家那扇贴著褪色福字的防盗门锁孔,用力捅了进去。 捅不进去。 他拔出来看了看钥匙,又换了个角度试了一次。还是卡在半截。 顾屿皱起眉头,正准备弯腰研究一下锁眼是不是被恶作剧塞了东西,对面的防盗门“嘎吱”一声开了。 住对门的李阿姨提著一袋垃圾走出来,看见顾屿撅著屁股站在门前,愣了一下,隨即大著嗓门喊了起来: “哎哟,屿娃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屿直起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李阿姨,我刚从学校回来。这锁好像有点紧,打不开。” 李阿姨乐不可支地摆了摆手: “你开得开才怪了!这锁芯上个月就换了。” “你爸妈早就搬走了,这套房子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半个月前已经租给一对刚毕业的小年轻了。怎么,你爸妈没跟你说?” 顾屿举著钥匙的手僵在半空。 搬家了?租出去了? 他这个亲生儿子,居然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的。 顾屿无奈地乾笑两声,跟李阿姨道了声谢。 转身走到楼道拐角,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妈张慧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张慧中气十足的四川话: “餵?么儿,咋想起给你妈打电话喃?” “妈,我回来了,我在家门口。” 顾屿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语气里满是无奈, “里面住的好像不是你们啊。”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紧接著传来“啪”的一声,像是狠狠拍了大腿。 “哎呀!” 张慧大叫起来, “搞忘了搞忘了!这段时间我忙著弄那个水果店的铺面,你老汉儿天天钻在屋头研究他那个锁,我们就把搬家这事儿搞忘跟你说了!” “我每次跟你打视频,都专门躲在白墙面前,生怕你晓得了!就想等你放假回来给你个惊喜,结果你咋个突然就回来了嘛,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就想给你们个惊喜。” 顾屿嘆了口气。这波反杀,属实是没料到。 “你就在路口那个红旗连锁超市门口等起,我马上让你老汉儿开车去接你!” 张慧风风火火地撂下这句话,直接掛断了电话。 顾屿收起手机,溜达到超市门口,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低沉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从街角传来。 一辆崭新的双排座轻型厢式货车稳稳停在顾屿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顾建国那张带著几分憨厚笑容的稜角分明的脸庞。 “上车。” 顾建国言简意賅。 顾屿拉开车门爬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这辆透著浓浓实用主义气息的货车,没忍住笑了: “爸,我给你们留了那么多钱,买辆奔驰宝马不好吗,怎么买了个这玩意儿?” 顾建国熟练地掛挡起步,方向盘打得飞起: “你懂个锤子。那些小轿车装不了货。” “我最近经常要跑电子城买零件,还要去郊区拉材料。这车底盘高,后边那个车厢装个一两吨设备轻轻鬆鬆,巴適得很。” 顾屿点点头,不再多嘴。 他知道父亲干了半辈子工程,骨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实用主义者。 货车驶出市区,沿著剑南大道一路向南。 顾屿看著窗外越来越开阔的风景,绿化带渐渐被大片的草坪和成排的树木取代。 最终,车子拐进了南郊牧马山附近的一个高档別墅区。 看著眼前白墙灰瓦、带独立花园和车库的三层独栋別墅,顾屿挑了挑眉: “眼光不错啊,这地方清静。” 顾建国把货车倒进宽敞的院子里,熄了火,语气里透著几分得意: “这別墅是个大老板资金炼断了急售的精装二手房,拎包入住。你妈看中这边的环境,我看中车库能马上改造成无尘车间。” “走,带你去看看老子的阵地。” 顾屿跟著父亲走到车库。 捲帘门一拉开,里面根本没停车,而是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个微型的无尘车间和实验室。 左边摆著两台小型的数控工具机,右边的操作台上堆满了各种电路板、电机模块和指纹识別晶片。 几个还没组装完成的门把手外壳散落在桌面上。 顾建国拿起一个线条流畅的通体漆黑门把手,递给顾屿。 “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半导体指纹解锁方案,我搞出来了。” 顾建国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顾屿接过把手,大拇指自然地按在把手转轴处的圆形凹槽上。 “滴”的一声轻响,把手內部传来电机锁舌转动的清脆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手感丝滑得毫无迟滯。 顾屿眉毛一挑,心里直呼好傢伙。这正是他前世见惯了的“一握开”智能锁形態! 要知道在2013年,市面上的指纹锁大多还是那种需要先把手指按在玻璃光学面板上再去拧把手的带滑盖笨重玩意儿。 “识別率怎么样?” 顾屿问。 “活体半导体电容方案,瑞典fpc的传感器晶片。” 顾建国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这玩意儿人家本来不搭理我这种个体户。多亏了你之前让星火科技的李总帮我打了声招呼,走了他们的供应链渠道,人家才肯给供货。” “干手指、湿手指都能秒开。光学锁那种用个硅胶假指纹就能套开的毛病,在这儿绝对行不通。” 顾建国拍了拍操作台: “我已经找专利代理公司把外观和实用新型专利都提交申请了。上个月去了一趟深圳宝安,代工厂的模具都开好了,下个月就能先出五百套试產。” 看著父亲滔滔不绝的样子,顾屿心里倍感温暖。 “老汉儿,牛逼。” 顾屿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顾建国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上的机油: “走,进屋。你妈估计把回锅肉都炒好了。” 推开別墅厚实的防盗门,穿过宽敞的挑高客厅,浓郁的油烟火气从开放式厨房里飘了出来。 张慧繫著围裙,端著一盘色泽红亮的蒜苗回锅肉快步走出来,稳稳放在餐厅的实木大圆桌上。 桌上已经摆好了水煮牛肉、麻婆豆腐和一锅冒著热气的萝卜排骨汤。 “赶紧洗手吃饭!” 张慧瞪了顾屿一眼, “你这瓜娃子,回来也不说一声。你看你,脸都瘦尖了,北京的伙食是不是不行?” 顾屿去厨房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 “北京什么都有,就是没您炒的这个味儿。” 张慧被儿子一句话哄得喜笑顏开。 她一边给顾屿舀汤,一边开始匯报自己的事业进度。 她盘下了一个一百多平米的临街商铺,准备做高端进口水果和礼盒的生意。 装修已经接近尾声,冷链设备也定好了。 为了这店,她甚至去考了个营养师资格证,说以后要在店里搞鲜榨果汁和果切配送。 一家三口围著饭桌,边吃边聊,气氛其乐融融。 吃到一半,张慧放下筷子,盯著顾屿看了两眼。 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么儿,你在清华有没有遇到合適的妹儿?大学了,该耍朋友还是要耍,不要光学成个书呆子。” 顾建国在旁边抿了一口白酒,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你妈前两天还在念叨,说以前你们班那个苏念多好的一个女娃娃。可惜人家现在也是清华的状元,门槛高哦。” 顾屿咽下嘴里的牛肉,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看著父母,实在憋不住笑了。 “其实,有件事本来打算过年再跟你们说的。” 顾屿清了清嗓子,语气很平静,却直接丟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和苏念,耍朋友了。” 餐厅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哎哟我的老天爷!” 张慧猛地拍了一把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这龟儿子,不声不响办了件大事啊!” “苏家那个闺女,我是真的喜欢!长得乖,成绩又好,说话轻言细语的。你娃儿是咋个把人家骗到手的?” 顾屿满头黑线: “妈,什么叫骗。我们这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顾建国默默地重新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嘎嘣响,眼角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错,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去去去,你当年也就是个木头。” 张慧白了丈夫一眼,转头看向顾屿,眼睛亮得发光。 “哎,既然都確定关係了,那找个时间我们两家是不是该见个面?” 张慧兴致勃勃地盘算著: “以前听街坊们八卦说,人家苏念家里是开大酒楼的,有钱得很。那时候我还觉得人家是锦城餐饮大老板,高攀不上。” “现在咱家也不差,这大別墅住著,你老汉儿也是要当厂长的人了。我们去见亲家,底气也足了嘛!” 顾屿赶紧摆手,强行打断了老妈的宏伟计划。 “妈,这才刚上大一,你们急什么见家长啊。顺其自然就行。” 顾屿笑了笑,赶紧转移了话题。 一家人这顿饭吃得异常开心。 父母对儿子事业上的成就虽然感到骄傲,但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儿子能把那么优秀的白月光娶回家,才是真正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晚饭后,顾屿回到位於二楼的新臥室。 房间很大,带著一个巨大的露天阳台,布置得乾净整洁。 床单被套都是崭新的,还透著阳光晒过的那股洗衣粉香味。 顾屿走到阳台上。 秋夜的凉风拂过面颊,將白天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引力app。 聊天界面上,苏念三个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 是一张拍著成堆文献资料的图片,配文是抱怨蜀锦的歷史渊源太难理清了。 顾屿看著屏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从深圳一路飞回锦城,他都没有告诉苏念自己回来了。 那个骄傲又努力的女孩,这会儿估计还在熬夜看资料,或者跟纺织厂的师傅死磕工艺。 顾屿把手机塞回兜里,双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眺望著远处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 “明天去抓个包,给她个惊喜好了。” 他轻声自语。 想到这里,顾屿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 今天老爸老妈不声不响地换了新房子,结结实实地给了自己一个大惊喜;现在自己又如法炮製,偷偷摸摸地准备去给苏念一个惊喜。 这喜欢製造惊喜的套路,还真是老顾家一脉相承啊。 ps:【夜墨哟】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87章 广西老表,今晚请你嗦粉! 当顾屿站在锦城別墅的阳台上,享受著难得的家庭温情时。 他亲手打造的金融绞肉机,正在千里之外离岸交易所的数字深渊里,疯狂收割著一波波贪婪的灵魂。 万般苦,眾生渡,唯有资本不认路。 十月四號,晚上七点半。 广西南寧,青秀区民族大道一条拐进去的巷子。 巷子口掛著一排红灯笼,油烟味和螺螄粉的酸臭味混在一起,呛得路过的行人直皱眉。 但对於在这条巷子里长大的人来说,这就是家的味道。 韦东明站在“老友仔大排档”门口,双手叉腰,红光满面。 他今年二十七岁,中等个头,皮肤被南寧的毒太阳晒得黝黑髮亮。 身上套著件polo衫,脚下踩著一双人字拖。 左手腕上掛著条大金炼子。 不是真金,是去年在朝阳广场夜市花一百二十块淘来的合金货。 但在排档昏黄的灯光下,这链子倒也闪烁著土豪的光芒。 “老表们!今晚我买单!菜单上的隨便点!” 韦东明扯著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大得连隔壁桌打赤膊拼酒的大叔都扭头看了他一眼。 大排档的塑料圆桌旁,三个兄弟已经坐好了。 黄伟权,韦东明的高中同学,现在在一家汽车4s店当销售顾问,瘦高个,戴副细框眼镜,是这帮人里唯一读过大专的“文化人”。 覃志强,韦东明的表弟,在建材市场帮家里看店,手臂上纹著一条过肩鲤鱼,脾气火爆但心眼挺直。 还有一个叫阿贵的,在水果批发市场扛包,一天能扛三吨芒果,胳膊粗得跟韦东明的大腿有一拼。 桌上已经摆好了四碗热腾腾的老友粉,酸笋和猪杂浮在浑黄的汤麵上,阿贵已经埋头嗦了小半碗。 “东明哥,今晚发財了哦?这么大方?” 覃志强嘴里嚼著花生米,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韦东明一屁股坐下,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硬中华,挨个散了一圈。 他自己也点上一根,猛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带著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狂热。 “赚钱了唄。” 韦东明下巴一扬,满脸写著“老子贏麻了”的狂气。 “赚多少?” 阿贵接过烟,打火机还没摁下去,就急吼吼地问。 韦东明没废话,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翻转屏幕懟到三个人眼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纯黑底色的交易app。 “方舟”两个大字悬在顶部,下面跟著一串绿油油的数字。 帐户总资產:3,894.27usd。 阿贵大字都不识几个,更別提什么usd了。 黄伟权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声音有点发乾: “三千八百九十多美金,差不多折合人民幣……两万四千多。” 覃志强手一抖,刚剥好的花生米直接滚到了泥地里。 “我靠!你投进去才多少?五千块变两万四?” 韦东明把手机揣回兜里,翘起二郎腿,人字拖在脚趾尖上嘚瑟地盪著。 “昨天凌晨赚的。就一宿功夫,翻了快五倍。” 大排档里的喧闹声好像都在这一秒被屏蔽了。 两万四。 韦东明在南寧东郊电子市场租了个六平米的破柜檯,天天守著卖手机壳和数据线。 一个月流水撑死一万出头,刨去房租水电进货,落袋也就三四千。 两万四,是他在柜檯前累死累活卖上大半年手机壳,一分钱不花才能攒出来的数。 “你不是倒腾手机壳的吗?” 阿贵挠了挠寸头,满脸懵逼, “你咋弄出来的?” 韦东明弹了弹菸灰,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故事其实俗套得很。 九月中旬,他在贴吧“数字货幣吧”潜水,看见一群老哥在疯狂討论一个叫“方舟”的离岸交易平台。 听说这玩意儿带合约槓桿,做多做空都能发財。 韦东明当时连比特幣是个啥都搞不懂,只知道这虚擬幣最近涨得能上天。 他花了三天时间死磕贴吧教程,註册了方舟帐户,通过c2c通道充了五千块钱支付宝,换成平台里的美元,买了点现货试水。 没几天,涨了。 直接赚了八百块。 那种手指一点就进帐的感觉,比他在柜檯前赔笑脸卖一天手机壳爽了一万倍! 然后,他尝到了槓桿的毒药。 一倍,两倍,三倍。 赚了,亏了,再赚回来。 刺激得像在悬崖边走钢丝。 到了十月初,帐户里的钱滚到了两千六百多美金,折合一万六千块人民幣。 紧接著,十月三號凌晨,財神爷直接把饭餵到了他嘴里。 那天其实纯属撞大运。 韦东明半夜吃老友粉酸笋吃伤了胃,翻来覆去睡不著。 打开方舟一看,比特幣刚衝破1040美金,k线图拉得又直又陡。 他盯著那根发疯的绿柱子,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不对劲。 涨得太邪门了。 他不懂什么是布林带,不懂什么是macd,这满屏红绿线在他眼里跟心电图没区別。 但他在电子城摸爬滚打了三年,见多了华强北山寨机爆火、炒到天价,然后一夜之间崩盘变电子垃圾的戏码。 涨得越妖,摔得越惨。这是他卖手机壳悟出的绝对真理。 “这波肯定要崩。” 他嘀咕了一句。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韦东明脑子一热,干了一件让他后来想起来都后怕的事。 他直接打开了槓桿,三倍槓桿,全仓做空! 开完仓,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强迫自己闭眼。 心跳得像拖拉机引擎,一直熬到凌晨两点多才迷糊过去。 等天蒙蒙亮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韦东明以为自己眼睛瞎了。 比特幣从1043美金,直接高台跳水砸到了870! 一夜之间,崩盘超15%! 后来贴吧里舖天盖地的哀嚎证实了他的“直觉”。 老美fbi把“丝绸之路”暗网给端了,整个幣圈直接杀疯了,踩踏式拋售砸出了一个无底洞。 等他睡醒时,钱已经躺在帐户里了。 完全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但韦东明自己绝对不这么认! 他当时坐在出租屋的板床上手心直冒汗,大脑疯狂復盘,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极度自我的结论。 这是直觉!是他与生俱来的盘感! 別人靠看消息面赚钱,他靠的是天赋异稟! 早上七点,他在870的低点果断平仓。 两千六百美金,膨胀成了三千八百多美金。 將近百分之五十的暴利! 什么叫单车变摩托? 这就是! “听懂掌声老表们,这玩意儿,就是一台合法的印钞机!” 韦东明猛灌了一口冰啤酒,眼里透著赌徒特有的猩红。 老板娘端著一盆热腾腾的酸笋炒螺螄上桌,韦东明大手一挥: “再来三斤烤生蚝!拿一打漓泉!今晚干个痛快!” 黄伟权始终没怎么动筷子。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著韦东明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斟酌著开了口。 “东明,这钱赚到了是你的本事。但我劝你一句,见好就收吧。” 韦东明夹生蚝的手悬在半空,脸拉了下来: “伟权,你几个意思?” “我在4s店见多了。” 黄伟权语速很慢,却字字扎心, “那些炒股赚了第一桶金的,十个有九个以为自己是巴菲特。最后梭哈加码,亏得连买qq的钱都拿不出。” 他死死盯著韦东明: “你这两万四,说白了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下次呢?你还能次次押中?” 韦东明眼神一变,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伟权哥说得在理啊。” 覃志强剔著牙缝,跟著劝, “你那啥比特幣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阿贵攥著酒瓶,满脸憨厚的不解, “看不见摸不著的,凭啥值一千美金?这不是击鼓传花吗?最后一棒谁接谁倒霉。” 话糙理不糙。 但这几盆冷水,直接把韦东明浇得火冒三丈。 他把半个生蚝“啪”地砸在桌上,抄起酒瓶猛灌一大口,抹了把嘴。 “你们就是格局没打开!”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较劲的狂妄。 “前两天暴跌,现在又开始涨了,说明啥?说明有超级大鱷在抄底!资本看好的东西,能是垃圾?” “我要是没那眼光,我能做空赚这两万四?其实昨晚我还是太保守了,只开了三倍,我只恨自己槓桿上低了!连十倍都没敢上!我要是胆子再大点,直接拉满平台最高的125倍,一边跌一边往里砸,现在我手里就是一百万!” “一百万!够在青秀区全款拿下一套房了!” 黄伟权嘆了口气,满脸无奈: “槓桿太高的话,行情反向波动一点你就爆仓了。东明,那是万丈深渊。” “那是因为你们全是不懂行的韭菜!” 韦东明一拍桌子,震得啤酒瓶东倒西歪。 大排档里几桌食客全看了过来。 气氛降至冰点。 覃志强眉头一皱刚要发作,被黄伟权在桌底下一把按住。 韦东明冷笑一声,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当著三个兄弟的面,解开屏幕,切进方舟app。 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划动。 开仓。 做多。 btc/usd 永续合约。 他大拇指按住槓桿滑块,往右侧一拖。 20x! 二十倍槓桿! “这回老子不当缩头乌龟了,直接上二十倍!” 韦东明冷哼了一声,眼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先拿这二十倍试试水,等滚起雪球来,老子今晚直接財务自由。” 全仓保证金:3,887.63 usd。 名义持仓价值:77,752.60 usd。 “东明!你疯了?!” 黄伟权站起,塑料凳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韦东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拇指悬在“確认开仓”的绿色按钮上,仅仅停顿了两秒。 然后,狠狠按了下去。 界面闪烁,成交提示弹出。 韦东明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大马金刀地坐回椅子上,拿起半瓶啤酒一饮而尽。 他把空酒瓶“砰”地砸在桌上,看著对面三张目瞪口呆的脸,嗤笑了一声。 “等老子赚够了一百万,带你们去三亚看海。” 没人接话。 南寧秋夜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头顶破旧的风扇嘎吱作响,吹不散桌上尷尬的气氛。 黄伟权默默坐下,摘掉眼镜不再说话。 覃志强低头猛灌闷酒。 只有阿贵憨憨地把那盆酸笋炒螺螄拉到了自己面前。 吵归吵,粉不能凉。 韦东明靠在椅背上,人字拖继续嘚瑟地晃荡著。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方舟app的行情弹窗。 【btc报价:$891.40。涨幅:+2.31%。】 浮盈的绿色数字在疯狂跳动。 韦东明盯著那抹刺眼的绿色,神经质地咧开了嘴。 第488章 送仙桥头,银杏叶下,她先动的手 十月五號,上午九点。 顾屿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牧马山別墅区的清晨安静得不像话,没有长顺街的麻將声,没有隔壁大爷六点准时开嗓的京剧。 只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叫得欢实。 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引力app上,苏念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一张自拍。 背景是书桌,桌上摊著一堆列印出来的论文和手抄笔记,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 苏念靠在椅背上,举著一杯冒热气的牛奶,镜头里只露出半张脸。 配文四个字:“研究到头禿。” 顾屿盯著那半张脸看了五秒,忍不住笑了。 苏念这人,发自拍永远只露半张脸。 嘴上说是隨手拍的,但刘海一定是整理过的,灯光角度一定是挑过的。 骄傲如她,连发一张深夜学习照都得维持完美。 顾屿没有回覆她的消息。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洗漱完毕下楼,张慧已经在厨房忙开了。 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案板上码著刚切好的泡菜和煎蛋。 “么儿,过来吃早饭!” 顾屿端著碗坐下,一边喝粥一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存了很久但几乎没打过的號码。 王叔。 苏念家的司机。当初两人是互留过电话的,只是这还是顾屿头一次拨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带著些许意外的声音: “餵?顾同学?” “王叔,是我。” “哎哟,真是你啊!” 王叔的语气一下子热络起来, “好久没听到你声音了,你不是在北京上学嘛?” “国庆回来了。想找苏念,她今天在哪儿,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顾屿猜想,王叔脸上这会儿肯定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瞭然表情。 “知道知道。今早我送她出去的,她让我把她放在送仙桥古玩市场门口,说要自己逛。七点半就出门了。” “送仙桥?” 顾屿稍微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苏念会先去成都纺织高等专科学校找那位研究蜀锦三十多年的老教授。 不过送仙桥也说得通。 那边除了古董字画,还聚著一批做传统织物和老绣片生意的摊贩。 苏念是想从源头看实物。 思路是对的。 “对头,送仙桥。她还背了个大书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全是本子和相机。” 王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长辈式的打趣, “顾同学,这可是小苏上了大学以后头一回这么拼命。你是要去找她吧?” “嗯。” “那我跟你说啊,她中午可能会转到浣花溪那边。之前小苏跟她妈提过,说约了一个做蜀绣的老师傅下午见面。” “谢了王叔。” “客气啥子。” 王叔笑了笑, “你去找她,她肯定高兴。” 掛了电话,顾屿把最后半碗粥扒完,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张慧在后面喊。 “出去办点事。” “啥子事?” “给我女朋友送个礼物。” 张慧的声音猛地拔高八度—— “你等到起!我给你装两盒你爸昨天买的蒲江獼猴桃,带去给人家苏念尝尝!当了人家男朋友空手上门,像啥子话嘛!” 顾屿哭笑不得,但还是老老实实杵在门口,等著老妈手忙脚乱地装了一兜水果。 出了小区,他没有直接去送仙桥。 先打车去了春熙路。 锦城最大的新华文轩书城就在附近。 推门进去,顾屿直奔三楼的艺术设计区。 目標非常明確。 前世做创业復盘的时候,他系统性地扒过国潮和汉服赛道的整条发展脉络。 有几本书,是这个领域所有从业者绕不过去的基石。 第一本,沈从文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 沈先生晚年倾注了二十年心血的巨著,从商周写到清代,用出土文物、壁画、陶俑逐一考证了歷朝歷代的服饰形制、面料和纹样。这不是一本教材,是一部用考古学方法重建出来的视觉百科全书。 任何想做汉服设计的人,没翻过这本书,就等於建筑师没学过力学。 第二本,黄能馥和陈娟娟合著的《中国服装史》。 沈从文那本偏重文物实证,这本侧重服饰演变的社会学和美学脉络。两本对照著读,一本告诉你“是什么”,一本告诉你“为什么”。 第三本,赵丰的《中国丝绸通史》。 苏念要做汉服,面料就是命脉。提花、緙丝、织金、妆花,每一种工艺的原理和变迁全在里面。她之前说想用现代提花机復刻古代织金工艺来压低成本,这本书就是现成的技术手册。 顾屿在书架前站了不到十分钟,三本全部找齐。 《中国古代服饰研究》的精装版厚得跟砖头似的,定价一百二十块。 另外两本加起来不到两百。 出了书城,他又拐进旁边巷子里的文具店,买了一支钢笔。 站在文具店门口的台阶上,顾屿翻开《中国古代服饰研究》的扉页。 笔尖悬了两秒。 他落下一行字—— “你负责定义美,我负责让全世界看见。” 落款:顾屿。2013.10.5。 深蓝色的墨跡在书页上慢慢干透。 他合上书,塞回纸袋。 接近中午的锦城主干道有些堵,等他打车到送仙桥时,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送仙桥古玩市场藏在浣花溪公园旁边,沿街铺面里摆满了瓷器、字画、老银饰和各种真假难辨的杂项。 十月的风带著桂花的甜气,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顾屿下了车,在市场入口站定。 掏出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出来。” 两个字,没头没尾。 对面大概过了三十秒,回了一个问號。 “?” 顾屿又敲了两个字。 “门口。” 这回对面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消息像连珠炮似的弹出来。 “你在锦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屿没有继续回復。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左手提著那袋沉甸甸的书,右手提著张慧硬塞的獼猴桃,靠在市场门口一棵银杏树上,安静地等。 十月初的锦城,银杏叶刚开始泛黄。微风一过,几片金色的叶子打著旋儿落下来。 大约三分钟。 市场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念从入口处几乎是小跑著出来的。 白色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配了条浅色牛仔裤,白帆布鞋上沾了点不知道哪个摊位蹭来的灰。 头髮隨意扎成低马尾,鼻樑上架著那副平时在图书馆才戴的细框眼镜。 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把她整个人压得微微前倾。 她跑到银杏树下剎住脚。 胸口微微起伏。 目光落在顾屿脸上的那一瞬。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念很快就把那点惊喜压了下去,抬起下巴,恢復了惯常的清冷表情。 “谁让你来的?” 声音是问责的,眼底的笑意却已经出卖了她。 “路过。” 顾屿一本正经。 苏念上下打量他一眼,视线在他手里的东西上停了两秒。 “拎的什么?” 苏念上下打量他一眼,视线在他手里提著的东西上停了两秒。 顾屿先是把右手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袋子提了起来,在半空中晃了晃。 “咱妈给你带的水果。” 顾屿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老人家今天早上死活非要给我塞了两盒蒲江獼猴桃,说当了人家男朋友,绝不能空著手上门。” 听到“咱妈”这两个字,苏念原本绷著的清冷表情瞬间破功,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抹微红,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闪躲了一下。 “谁……谁跟你咱妈。”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並没有多少抗拒。 顾屿轻笑了一声,將左手一直拎著的那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水果是咱妈的心意,不过这个,是我专门给你带的东西。” 苏念狐疑地接过来,拉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她整个人愣住了。 《中国古代服饰研究》被她缓缓抽出来。 指尖摩挲过封面上“沈从文”三个字,停顿了一下,翻开了扉页。 那行深蓝色的钢笔字,安安静静地印在洁白的书页上。 “你负责定义美,我负责让全世界看见。” 苏念盯著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银杏树的叶子还在一片一片地落。 有一片落在她的肩头。 顾屿伸手,把那片叶子轻轻拂掉。 “开心吗?” 他看著她,声音放得很轻。 苏念抬起头。 眼眶有一点红。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傲娇来挡,而是直直地望进顾屿的眼睛里,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 “开心。” 语气轻柔,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顾屿看著她这副少见的坦率模样,嘴角没忍住,半开玩笑地凑近了些。 “那不亲一个?” 按照他对苏念的了解,这句话丟出去,大概率换来一个清冷的白眼,或者被她红著脸一把推开。 但这回,他猜错了。 苏念没有任何闪躲。 她一把將书塞回纸袋里,连著纸袋一起抱在怀中。 空出来的那只手,直接攥住了顾屿的衣领。 顾屿还没反应过来。 苏念已经微微踮起脚尖,闭上眼睛,仰头贴了上来。 顾屿先是一愣。 隨即顺手將那袋碍事的獼猴桃搁在了旁边的石墩上,腾出双手,用力回拥住了她。 这个吻,完完全全打破了她平时所有的骄傲与矜持。 锦城初秋的微风卷著银杏叶从两人身边擦过。 送仙桥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喧囂声在顾屿的耳边一点一点地远去。 只剩下唇间传来的柔软触感。 以及她髮丝间,那股从未变过的清香。 第489章 很高兴认识你,苏总 苏念鬆开手的那一瞬,整个人像触了电,往后撤了半步。 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但她死要面子没低头,也没闪躲,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顾屿。 眉眼间三分慌张七分倔强,硬生生撑著高冷人设。 送仙桥门口人流如织。 一个遛鸟大爷路过,斜眼多瞅了两眼,摇头嘟囔: “现在的年轻人哦,真会耍。” 苏念本就发烫的脸彻底掛不住了。 她一把攥住顾屿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走!” 顾屿还没缓过神,就被她拖进了巷子深处。 帆布鞋踩著青石板啪嗒作响,她背上那沉甸甸的双肩包左右直晃。 顾屿左手被紧紧捏著,右手还死命护著那袋獼猴桃,跑得那叫一个狼狈。 “你慢点!咱妈的獼猴桃要顛成果酱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念权当没听见,一口气连拐两个弯。 直到钻进一条卖老绣片的死胡同,她才撒开手。 背靠著青砖墙,她大口喘著气,脸颊緋红,连那副细框眼镜都歪到了鼻樑上。 顾屿在她对面站定,瞅了眼手里皱巴巴的塑胶袋,又看向她。 “苏同学。” “干嘛。” “你刚才……是不是偷亲我了?” 苏念飞快扶正眼镜,雪白的下巴一扬,主打一个死鸭子嘴硬: “没有。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顾屿张了张嘴,硬是气笑了。 行,这波反客为主属实被她玩明白了。 反正唇上的温度做不了假,隨她傲娇去吧。 两人在窄巷里大眼瞪小眼僵了三秒,默契地同时別开视线。 “今天还有正事要办吧?” 顾屿主动递了个台阶。 苏念清了清嗓子,从侧袋摸出个巴掌大的记事本。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行程安排。 “下午两点半,去浣花溪拜访一位蜀绣老师傅。我死磕了三个电话,人家才鬆口。” 她切回学霸模式,语气认真, “在那之前,还得去前面两个摊位摸摸实物,拍点照片。” “走吧。” 顾屿把果袋换到左手,右手极其自然地伸了过去。 苏念低头瞥了一眼那宽大的手掌。 “谁要你牵。” 她小声嘟囔。 身体却诚实得很,小手主动溜进他的掌心。 五指紧扣,严丝合缝。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顾屿彻底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形掛件。 苏念蹲在摊位前翻看清代打籽绣云肩,他就站在一旁默默举著相机。 苏念跟摊主大姐探討针脚,他就靠著青砖墙帮她背著双肩包。 苏念掏出本子飞速临摹寿桃纹样,他就安静地挡在她身前,隔绝开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不插话,也不催促,就是安安静静地陪著。 苏念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便回一个隨意的轻笑。 没有千亿帝国操盘手的锋芒,也没有力战群雄的狠厉。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看著心爱女孩发光的大男孩。 中午,两人在浣花溪附近找了家苍蝇馆子。 店面逼仄,一共就四张油腻腻的桌子。 苏念一米七的个头憋在矮脚凳上,吃麵的姿势那叫一个彆扭。 顾屿没忍住, “咔嚓”抓拍了一张。 “刪掉!” 苏念立马炸毛,放下筷子就要抢手机。 “不刪。” 顾屿直接把手机举过头顶,仗著身高优势耍赖。 “这可是歷史性时刻!堂堂清华学霸、省文科状元,被四块五的豌杂麵拿捏了。” 苏念够不著,气得拿筷子狠狠戳了他手背一下。 但那双清冷眸子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下午两点半,两人准时敲开了浣花溪边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门。 刘师傅年过六十,在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屋子里干了一辈子蜀绣。 墙上掛满芙蓉锦鲤,绣架上还绷著半幅半成品。 起初,刘师傅態度冷淡,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来凑热闹打卡的学生。 顾屿见状,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把那袋拎了大半天的獼猴桃放在木桌上,分寸拿捏得极好: “刘师傅,一点自家带的水果,权当晚辈上门请教的心意。” 老人家本想推辞,但看这小伙子懂事知礼,生硬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而苏念一凑到绣架前,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她摘下眼镜,凑近针脚,拋出的问题极其硬核:从晕针的色阶过渡,到锦纹针的经纬密度,再到丝线捻度对光泽的折射率。 有顾屿这波高情商的人情铺垫,加上苏念实打实的专业底子,不到十分钟,刘师傅的態度彻底来了个大转弯。 她不仅翻出了压箱底的老绣样,还热情地端出两碗盖碗茶。 看著眼前虚心求教的年轻姑娘,老人家满眼欣慰。 顾屿全程窝在角落的破竹椅上,安静当个陪客。 他听不懂那些云山雾罩的绣法术语,但他看得懂苏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正燃著一团火。 这和她在清华图书馆里死磕资料时的迷茫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鲜活、篤定,浑身散发著惊人的生命力。 出了老屋,夕阳把浣花溪的河面铺得金光闪闪。 苏念抱著记事本,步子轻快,袖口还沾著丝线的细小绒毛。 “我想好了。” 她忽然顿住脚步,回眸看向顾屿。 落日的余暉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我要把这个做出来。不是纸上谈兵的课题,是真刀真枪地干。” “註册公司、拉团队、打磨產品、做品牌!”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迟疑,透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顾屿安静地看著她,做最忠实的听眾。 “蜀锦、云锦这么美的东西,不该只躺在博物馆的防弹玻璃里吃灰。” 苏念语速越来越快,眼底泛著光。 “刚才刘师傅说,她这门手艺只剩两个徒弟,还有一个是兼职,太让人痛心了。” “我要把这些绝活做成衣服,让现在的年轻人日常也能穿上街!格局必须打开,绝对不是小打小闹的过家家!” “那就干。” 苏念抿了抿唇。 但很快,眼底的火光又被现实压下去了几分。 “就是这启动资金……” 她低头捏著本子的边角,声音弱了下来。 “打版、买面料、跑代工,哪哪都要烧钱。我这些年攒的压岁钱,凑一凑顶多七万,怕是连最开始的起步阶段都撑不过去。” 她咬了咬下唇,补上一句: “但我不想找我爸要钱。” 顾屿听完一点没觉得意外。 他太懂苏念了。 这姑娘骨子里的骄傲,决不允许自己的第一次创业,贴上“苏弘道之女”的標籤。 她要向全世界证明自己。 正如顾屿一路走来证明自己一样。 “其实,你可以试试找天使投资。” 顾屿单手插兜,轻描淡写地拋出诱饵。 苏念抬头,一脸懵圈。 “天使投资?你別逗了!我一个大一新生,商业计划书都没影的事,哪家风投机构脑子进水了会理我?” “巧了,我正好认识这么一个『冤大头』。” 顾屿抬头看了眼天边瑰丽的晚霞。 “这位大佬眼光毒辣,专挑冷门赛道下注。尤其偏爱那些敢把身家性命搭进去死磕的创始人。” 苏念满脸写著怀疑: “你认识的资本大佬?靠谱吗?什么来头?” 顾屿慢慢收回目光,视线与她交匯。 浣花溪的晚风拂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像古代才子般极其郑重地拱了拱手。 直接甩出满级大佬的隱藏马甲! “拾光投资,董事长,顾屿。” 他看著苏念那呆滯的表情,笑得格外灿烂。 “很高兴认识你,苏总。” 第490章 念念不忘 苏念盯著顾屿那张一本正经拱手作揖的脸,足足愣了五秒。 浣花溪的晚风拂过,撩起她鬢角的碎发。 “拾光投资。”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董事长。” “顾屿。” “你又开了一家公司?” 顾屿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隨意得像在问今晚吃火锅还是烤肉。 “嗯,刚註册,专门做天使轮投资的。还没正式对外公开,你算是第一个知道的外人。” “所以你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 苏念抬起优越的下頜线, “你要投资我?” “对。金额你定,估值你定,我只要极少比例的股份,绝不干涉经营。” 顾屿竖起三根手指, “纯財务投资,三不原则:不插手、不指挥、不催报表。” “你就这么相信我能做成?” “你是四川省文科状元。” “这跟做生意有什么关係?” “说明你学什么都快。” 苏念没吭声。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牛皮纸袋,扉页上那行深蓝色的钢笔字,仿佛还透著温热。 沉默了足足十秒。 “不要。” 顾屿挑了下眉。 “我不要你的投资。” 苏念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著坚决。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 顾屿张了张嘴,难得卡了壳。 苏念抬起头,直勾勾地盯著他。 河面上最后一抹夕阳余暉映在她的瞳孔里,亮得惊人。 “如果这个项目將来做成了,我希望它乾乾净净。从第一分钱开始,全是我自己挣的,或者是市场上不认识我的人投的。” 她顿了一下。 “而不是因为,我男朋友刚好很有钱。” 顾屿看著她,没有说话。 “我不想让任何人说,苏念的公司,是靠男朋友拿钱硬砸出来的。” 她的声音放轻了几分,但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却更明显了, “哪怕那个男朋友,是你。” 浣花溪的水声,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顾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 顾屿双手插回裤兜,语气轻鬆, “那这事儿就不提了。” 苏念原本绷紧的肩膀微微鬆懈,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过。” 顾屿转过身,沿著河边的小径慢慢往前走, “我可以不投你钱,但作为你的男朋友,我总能说两句话吧?当你的免费商业顾问,可以噻。” 苏念抱著纸袋跟上他的步伐,没反驳。 这就是默认了。 “你刚才说压岁钱凑一凑有七万。” 顾屿伸出手,掰著指头算帐, “七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关键看你怎么花。” “如果你上来就把钱全砸在打版和面料上,三个月烧完,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苏念眉头微蹙。 “但如果你换个思路。” 顾屿语速放慢,像在课堂上划重点, “先別急著做產品,先做內容。” “內容?” “你回忆一下,今天下午在刘师傅那儿,你蹲在绣架前研究针法的时候,我在干嘛?” 苏念想了想: “你在旁边拍照。” “对。我拍了三十多张。” 顾屿掏出手机,翻开相册递过去, “你自己看。” 苏念接过手机,指尖一张张往下滑。 绣架上绷著的半幅芙蓉锦鲤,丝线在侧光下折射出极具质感的柔润光泽; 刘师傅枯瘦的手指捏著绣针,针尖穿过绢面的瞬间定格; 还有苏念自己的侧影。 细框眼镜被推到发顶,弯腰凑近绣面,神情专注。 “这些照片,如果配上你今天记的那些硬核笔记,再加上蜀绣工艺的科普文字,发到『回音』上面去,你觉得会有多少人看?” 苏念滑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顾屿拿回手机: “回音刚上线,平台正在疯狂砸钱做推广。” “你不需要花一毛钱投gg。只要內容够硬,算法自然会把你推上热门。” 苏念抿了抿唇,脑子在飞速转动,但清秀的眉头却又蹙了起来。 “这算不算是……变相走后门?” “格局打开,苏总。” 顾屿没忍住笑出了声。 “回音的推荐算法是底层代码跑的,铁面无私,不认亲戚。內容拉胯,就算我这个幕后大老板亲自发视频,一样没流量。” “再说了,现在的回音正处於拓荒期,极度缺乏蜀锦、蜀绣这种能拔高平台逼格、留住高净值用户的非遗內容。” “与其说是你蹭平台的流量,不如说是平台在白嫖你的优质內容帮我们做生態。” “咱们这叫商业互惠,平起平坐。这波,双贏。” 苏念定定地看著他。 虽然觉得这傢伙肯定在偷换概念,但这套“各取所需”的商业说辞確实把她说服了。 “你的意思是,先用短视频把品牌做起来?” 她终於鬆了口。 “不是品牌,是ip。” 顾屿纠正她, “品牌是花钱砸出来的,ip是靠內容长出来的。你现在没钱砸gg,但你有顶级內容。蜀锦、蜀绣、云锦、緙丝,九成九的人这辈子都没亲眼见过一匹真正的织金缎子是怎么织出来的。你把这个过程拍下来,就是天然的流量。” 苏念陷入沉思。 “拍什么?拍我去工坊调研?拍师傅们的手艺?” “都拍。” 顾屿思路清晰, “第一类,拍工艺。你今天在刘师傅那儿看到的针法,明天去纺专找那位老教授看到的蜀锦织造,全部拍下来剪成短视频。不需要多精致,真实感反而是最大的卖点。” “第二类,拍你自己。” 苏念的脚步猛地顿住。 “你以后设计出来的衣服,总得有人穿给观眾看吧?” “我不想露脸。” 苏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 顾屿一点也不意外。 苏念发自拍永远只露半张脸,这个清冷的姑娘,对暴露在公眾视野里有种本能的牴触。 “就算你想露脸,我还不想呢。” 顾屿微微倾身,看著她的眼睛,语气里透著股名正言顺的霸道, “你的美只属於我一个人,凭什么给网上那些陌生人看?” 苏念的眼眸微微睁大,白皙的面颊上迅速飞起一抹浅红。 她没好气地瞪了顾屿一眼,唇角却极轻微地抿了一下,没有反驳这句宣誓主权的话。 顾屿轻笑一声,退回半步,伸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你拍的是衣服,又不是脸。你就想像一个画面。镜头里只有脖子以下,一双手拨开衣柜,取出一件改良宋制的棉麻上衣。镜头跟著手的动作,展示领口的暗纹、袖口的滚边、腰封的盘扣。” “然后切到全身镜,模特穿著这件衣服走出门,镜头从腰部往下拍,裙摆在风里轻轻晃。” “从头到尾,不露脸。” 苏念怔住了。 “你甚至不需要花钱请模特。” 顾屿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她,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自己就是最好的天然衣架子。一米七的身高,比例绝佳,气质清冷。” “观眾看不到脸,反而会疯狂脑补。好奇心,就是最凶猛的流量。” 苏念没说话,但顾屿敏锐地注意到,她抱著纸袋的手臂悄悄收紧了些。 “不过,前期拍摄千万別用手机。” 顾屿话锋一转,切入专业模式, “现在的手机镜头解析力太差,根本拍不出蜀锦那种织金暗纹的高级感。还记得跨年时送我的那台佳能5d2单反吗?” 苏念愣了下,点点头。 “我把它当成拾光投资的『实物赞助』借给你。” 顾屿笑了笑。 “配个好点的定焦和微距镜头,绝对能把工艺的质感拍出电影级大片的效果。” “拍完导进电脑,剪辑上传。这就是你的零成本冷启动。” “等帐號做到一定粉丝量,你再开始卖第一批產品。到那时候,你的七万块钱拿来打版和找代工,刚刚好。”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 “不需要任何人的钱,你自己就能做成。” 苏念低著头,跟在旁边走了一大段路都没吭声。 河堤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镜片后投下细密的阴影。 “你怎么什么都懂。”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有讚赏,也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傲娇与不服气。 顾屿耸了耸肩。 “我只是看过太多创业者从零起步。有人一上来融了几百万疯狂烧钱,最后死得悄无声息。有人就靠最开始的一条爆款视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两人走到浣花溪公园的东门口。 夜风渐凉,苏念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顾屿默默脱下外套搭在她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苏念没推开,也没道谢。只是把外套的领口往上拢了拢,汲取著残留的温热。 “有件事你得儘快做。” 顾屿靠在公园门口的石柱上,看著她。 “什么?” “起个名字。” 苏念愣了一下: “不是还没註册吗?连第一件衣服都没做出来。” “名字是第一步。” 顾屿语气认真, “你在回音上发视频,总得有个帐號名。” 苏念沉默了。 她的目光越过顾屿,落在了浣花溪公园门楣上那块斑驳的石匾上。 她想了很久。 秋风捲起银杏叶,轻飘飘地落在她脚边。 忽然,她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燃起了惊人的光彩。 “念念。” ps:【帅气逼人的暗云】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91章 顾屿,你在干什么 十月六號,锦城。 人民公园里的银杏还没完全黄透,鹤鸣茶社的竹椅上已经铺满了阳光。 顾屿端著一杯三花盖碗茶,翘著二郎腿靠在藤椅上。 身前的竹桌上摆著两杯茶和一台苹果电脑。 苏念坐在对面,细框眼镜架在鼻樑上,盯著笔记本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 她面前的瀏览器开了十七个標籤页。 顾屿扫了一眼,从左到右依次是工商註册流程、个体工商户与有限公司区別、商標註册类別查询、著作权登记指南、回音app创作者入驻须知、蜀锦非遗传承人名录、清华大学学生创业扶持政策…… 最右边那个標籤页还开著淘宝,搜索栏里赫然写著“佳能5d2微距镜头 二手”。 “镜头不用买。” 顾屿喝了口茶,语气隨意地开口。 苏念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没抬头,但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顾屿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了倾: “微距镜头光圈叶片容易进灰,二手的没法验,买全新的又太占你的启动资金。你是不是忘了咱们马上要回哪里?” 苏念终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清冷的眼眸里透著一丝探究。 “咱们可是回清华啊,苏总。” 顾屿笑了笑,拿出了商人的精明算计, “大学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社团。你回北京之后,直接盯上摄影社。那里面有的是背著长枪短炮、满肚子文艺情怀想找地方施展的设备党。你隨便发个招募贴,就说创业团队需要个会拍微距的帮个小忙,包顿饭或者给个掛名,保证一群人抢著带设备来给你当劳动力。” 他顿了顿,端起盖碗抿了一口, “社团资源隨便蹭,一分钱都不用花,说不定还自带打光和后期,安逸得很。” 苏念的眉毛动了一下。 心里重新评估他这套“空手套白狼”的资本家做派。 但苏念没反驳,低头在笔记本旁边的手帐本上写了一行字。 “联繫校摄影社,蹭微距镜头及摄影师,0元,优先级a。” 顾屿嘴角微扬,把话题拉回正轨: “公司註册的事你想好了没?” “嗯,我查了。” 苏念翻到手帐的前一页, “个体工商户手续简单,但將来要融资或者签品牌授权合同就不方便。我打算直接註册有限责任公司。” “在哪註册?” “锦城。” “建议北京。” 苏念抬头看他。 “你大学四年都在清华,供应链对接、面料商洽谈、版权登记,大部分事务在北京处理效率更高。” 顾屿掰著手指, “再说了,註册地在海淀或朝阳,將来跟投资人聊天的时候,名片上的地址至少不会让人皱眉头。” “我说过不要投资。” “我说的是將来別人主动找上门。” 顾屿摊手, “你拿七万块做出一个爆款帐號,资本闻著味就来了。到时候你拒绝是你的权利,但別因为註册地的问题让人家觉得不专业。” 苏念盯著他看了两秒,没反驳,低下头在手帐上把“锦城”划掉,写上“北京·海淀”。 “回音的创作者帐號我帮你註册?” 顾屿拿起手机晃了晃。 “不用。” 苏念的语气乾脆利落, “我自己来。” 她打开回音app的註册页面,在暱称栏敲下两个字:念念。 头像暂时空著。 简介栏里,她想了几秒,打了一行字: “以针为笔,以锦为纸。” 顾屿凑过去看了一眼,没忍住笑: “挺文艺。” “有意见?” “没有,很好。比我当年註册知乎的时候用心多了。” 苏念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隨即迅速恢復了清冷的表情,重新埋进了笔记本屏幕里。 锦城的十月还带著夏天的尾巴。 茶社里老大爷们摇著蒲扇下棋吵架,远处传来二胡拉《二泉映月》的声音,阳光透过头顶的竹帘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念沉浸在她的创业世界里,一会儿查商標分类,一会儿翻非遗名录,偶尔在手帐上快速记下几行字,偶尔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数据。 顾屿看了她几分钟。 认真的苏念。 跟高中时趴在桌上做数学题时一模一样的侧影。 睫毛在镜片后面投下细密的阴影,下頜线绷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请勿打扰”的专注气场。 顾屿收回目光,拿起华为mate1,解锁,打开回音。 作为这款產品的幕后缔造者,他有大半个月没刷过了。 上线三千万现金砸推广之后,內容池到底长成了什么样,他得亲眼看看。 首页信息流加载出来。 第一条视频:重庆洪崖洞夜景,15秒,配著一首《山城》bgm,构图不错,评论区一片“太美了”。 播放量:87万。 顾屿划过。 第二条:一个穿格子衫的程式设计师,用延时摄影拍了自己的工位从日出到深夜的变化。標题是“你的城市15秒·深圳”。 播放量:132万。 不错。精准命中了回音挑战赛的主题。 顾屿继续划。 第三条:西安城墙上一个弹古箏的姑娘,镜头从琴弦特写慢慢拉到全景,橘红色的夕阳打在她侧脸上。 播放量:214万。 內容质量肉眼可见地在拔高。三千万现金奖金池的磁铁效应开始显现了。 顾屿嘴角微扬,继续划。 第四条。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穿黑色吊带的长髮女生,对著镜头咬了一口苹果,汁水顺著嘴角淌下来,慢镜头。 標题:“秋天的第一口苹果”。 播放量:389万。 顾屿的拇指悬停了半秒。 从產品经理的角度看,这条视频的完播率和互动率肯定爆表。 但內容本身…… 他皱了下眉。 继续划。 第五条:一个id叫“奶茶妹妹在南京”的帐號,拍的是在校园里喝奶茶的日常。 画面乾净清爽,女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播放量:512万。 顾屿点了个赞。 这种类型的內容对平台调性是正向的。 年轻、阳光、有感染力,能拉高用户停留时长又不至於引发爭议。 第六条:一个户外跑酷视频,男生从三米高墙面翻下来,落地动作乾净利落。 播放量:276万。赞。 第七条:一个艺考生在画室画石膏像的过程,快进到最终成品的那一刻確实有衝击力。 播放量:198万。赞。 第八条。 顾屿的拇指停住了。 画面里是一个瑜伽馆,灯光昏暗曖昧。 一个身材极其夸张的女生穿著紧身运动背心,正在做一组拉伸动作。 镜头角度刁钻,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 id:“柔术小蛮腰”。 播放量:847万。 全平台目前播放量最高的几条视频之一。 顾屿看完了15秒,面无表情。 评论区前三条分別是“我是来学瑜伽的”“已关注已收藏已转发”“老师请问这个动作叫什么名字”。 他退出评论区,默默点讚。 算法显然捕捉到了他的爱好。 接下来连续刷出三条风格类似的视频。 健身房自拍,舞蹈翻跳,深夜asmr…… 角度一个比一个精准,衣服一个比一个少。 顾屿的表情从“產品经理审核內容生態”逐渐变成了“作为一个正常成年男性的本能瀏览”。 他下意识地给一个跳宅舞的女生点了个赞。 腿確实长。 又划了两条。 一个穿jk制服的女生在教室里转圈,裙摆飞起来的瞬间定格。 顾屿的拇指碰到了红心。 就在这时,一股凉意从右侧袭来。 像是冬天从领口灌进来的风。 顾屿的拇指僵在屏幕上。 他缓缓转过头。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整个人侧著身子,双手搭在竹椅扶手上,下巴微微抬起,正目光直直地盯著他的手机屏幕。 准確地说,盯著屏幕上那个定格的jk短裙画面。 更准確地说,盯著画面右下角那颗刚刚变红的爱心。 周遭的声响突然都淡了下去。 鹤鸣茶社的二胡声、棋子落盘声、老大爷的吵架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苏念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顾屿脸上。 一寸一寸地移过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顾屿。” 她的声音比锦城十月的银杏叶还凉。 “你在干什么?” 第492章 忽悠瘸了!清冷校花竟然要穿JK给我看? 鹤鸣茶社的阳光依旧明媚,但顾屿觉得后背发凉。 顾屿的手指若无其事地从那个红心上移开,脸上的表情甚至比苏念还要严肃。 他清了清嗓子。 “我在做初期內容生態的灰度测试。” 顾屿语速平稳,目光坦荡, “主要目的是评估泛娱乐垂类的流量漏斗转化率,观察这类高完播率內容的生命周期,並进一步细化咱们平台的初始用户颗粒度画像。” 苏念的眉头微微蹙起,清冷的眼眸里闪过迷茫。 她虽然是省文科状元,但对这套几年后才会烂大街的大厂黑话毫无招架之力。 顾屿见状,继续加码稳固防线: “目前回音刚上线没多久,算法需要通过不断的a/b测试来摸底下沉市场的反应。我刚才点讚,是为了给推荐引擎一个正向反馈的锚点,看看系统在接收到这个特徵向量后,下一波推流会抓取什么標籤池的內容。在网际网路行业,这叫底层逻辑溯源。” 苏念沉默了足足五秒。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屏幕上那个穿著jk制服转圈、大腿雪白的女生。 “所以,你管看大腿,叫底层逻辑溯源?” 苏念的话音不高,却精准击碎了所有高大上的网际网路包装词汇。 顾屿面不改色地锁上手机屏幕,將那部华为mate1倒扣在竹桌上。 “苏总。” “我这是在给公司物色人才。咱们平台现在处於拓荒期,极度缺乏能迅速拉高用户留存的优质头部创作者。刚才滑过去的那几个,镜头感好,知道怎么抓眼球,我都准备让运营部门去联繫,重点培养。” 苏念靠回竹椅上,双手抱在胸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显得气质越发出尘,与刚才屏幕里那些衣著清凉的女生形成了极端的反差。 “以色娱人。” 苏念薄唇轻启,冷冷地给出四个字的评价。 话里带著名门闺秀的清高,显然对这种低俗的流量密码极度不屑。 顾屿放下茶碗,彻底收起了刚才忽悠的嘴脸,换上了一副市侩的商人面孔。 “確实是以色娱人。” 顾屿没有反驳,反而坦然承认。 苏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顺著她的话说。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念念,你觉得短视频是什么?” 顾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是艺术品?是纪录片?都不是。短视频的本质,是十五秒內对人类感官的一场高强度刺激。它的唯一目的,就是促使大脑分泌多巴胺。” 顾屿看著苏念那双乾净的眼睛,话里平静又残酷: “阳春白雪的东西確实高大上,比如你去拍故宫,拍蜀锦,拍茶道。但你要承认,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上了一天班,累得像狗一样挤在地铁里,或者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他们打开手机,不是为了接受教育,也不是为了提升审美。” 苏念微微抿唇,没有打断他的话。 “他们只想放鬆。只想看不动脑子的东西。” 顾屿指了指倒扣的手机, “美女、长腿、夸张的动作、曖昧的灯光。这是人类最底层的动物本能。食色性也。这类视频,天然就比那些需要深度思考的內容更吸引眼球,起量速度快得惊人。这就是人性。” 苏念推了推鼻樑上的细框眼镜,语调依然清冷: “既然知道是底层本能,作为平台方,难道不该做点引导吗?就任由这种风气在平台上蔓延?” “我是老板,不是老师。” 顾屿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直视著苏念的眼睛,展现出属於百亿商业帝国掌舵人的冷酷与理智: “我的平台需要流量,需要日活数据,需要拿这些数据去资本市场讲故事,去跟阿狸企鹅抢地盘。只要內容不触碰法律的红线,不违规,我就没有义务去教育我的用户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平台只是一面镜子,用户喜欢什么,算法就给他们看什么。粗鄙也是真实世界的一部分。” 苏念看著眼前的顾屿,感到一种陌生的衝击力。 “那如果我不喜欢呢?” 苏念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一个新註册的帐號,难道只能被迫接受这些你不负责教育的擦边內容?” “问得好。” 顾屿笑了,顺手把手机翻过来,解锁,递给苏念, “拿著。” 苏念狐疑地接过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个jk裙女生的视频,循环播放著,背景音乐极其洗脑。 “回音的推荐算法叫协同过滤。” 顾屿开始现场教学, “一个全新的帐號就像一张白纸,系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会默认给你推大盘数据里完播率最高、点讚最多的內容。也就是刚才说的那些。” 顾屿指了指屏幕中央: “但如果你不想看,很简单。你的大拇指按住屏幕,长按。” 苏念照做,大拇指轻轻按住屏幕。屏幕中间立刻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黑色选项框。 “点那个『不感兴趣』。” 顾屿指示。 苏念点下。 视频瞬间切换,变成了一个教人做麻婆豆腐的做饭教程。 “就这一个动作,你已经完成了一次对算法的调教。” 顾屿靠回椅背,神色轻鬆, “系统现在已经给你的帐號打上了一个微小的负反馈標籤。你在告诉迴响的伺服器,你对宅舞、制服类內容牴触。如果你连续点十次不喜欢,系统就会彻底把这类內容从你的信息流里剔除。哪怕那个擦边主播有一百万粉丝,哪怕她是全网顶流,只要你的標籤和她不重合,你这辈子都刷不到她。” 苏念若有所思地看著屏幕里的豆腐在锅里翻滚。 “这就是大数据的力量。” 顾屿继续引导, “平台不负责教育大眾,但平台把选择权交给了用户自己。这叫信息茧房。每个人最终看到的,都是自己想看的世界。” 顾屿话锋一转,將话题引回苏念的汉服创业计划上: “我跟你讲这些,不是为了给我的点讚找藉口,而是要教你怎么做你的帐號。” 苏念抬起头,目光重又专注。 “你的受眾,是那批对传统文化有认同感、追求质感和审美的高净值人群。” 顾屿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有力, “你不需要去討好所有人。哪怕你的视频发出去,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觉得无聊划走,也没关係。算法会帮你过滤掉那些不相关的人,精准地把你的视频推送给第一百个喜欢国风的人。” 顾屿看著她,语气篤定: “你只需要討好你的受眾。不用在意大眾的眼光。大数据时代,精准比海量更值钱。” 茶社里的二胡声似乎又清晰了起来。 秋日的阳光打在苏念的侧脸上,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边。 苏念静静地听著顾屿的这番长篇大论。 她不得不承认,顾屿对商业和人性的洞察,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边界。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网际网路流量的表皮,露出了里面血淋淋又无比真实的骨架。 她將顾屿的华为手机轻轻推了回去。 “我明白了。” 苏念语气平静, “受眾定位,標籤隔离,精准推送。很专业的分析。” 顾屿在心里暗自鬆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尊清冷的大佛糊弄过去了。 不仅成功掩盖了自己作为正常男人的本能手滑,还顺道上了一堂高规格的商业课,稳固了自己深不可测的大佬人设。 他端起茶碗,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苏念合上了自己面前的苹果电脑。 她单手托著腮,细框眼镜下的眼眸闪烁著某种顾屿看不懂的光芒。 她看著顾屿,嘴角微扬,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风。 “顾屿。” “嗯?”顾屿刚把茶碗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咽下。 “既然受眾这么重要,我也需要做个垂直调研。” 苏念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顾屿那部手机,然后定格在顾屿的眼睛上。 她语调清冷,却带著要命的反差感。 “你喜欢看那些衣服,那我穿给你看?” 第493章 清华宿舍里的天使轮 十月七號,北京。 国庆长假最后一天的余温还没散尽,清华紫荆公寓的走廊里已经挤满了拖著行李箱的学生。 顾屿下午三点到的宿舍。 412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沈昭野那把中气十足的嗓门。 “不是,你看看这屏幕,这才叫手机!之前那个破诺基亚跟这比就是个板砖!” 顾屿推门进去。 沈昭野半躺在上铺,手里举著一台崭新的手机,正衝著下铺的季时安炫耀。 白色机身,背面印著“coolpad”的logo。 “酷派大神f1,” 沈昭野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季时安面前, “你猜多少钱?” “不知道。” 季时安头也没抬,自己也在摆弄一台新手机。 “888!” 沈昭野竖起一根食指, “八百八十八,4g手机带回家!我爸在中关村买的,送了张联通4g卡,刷视频贼溜。” 顾屿把行李放在床脚,扫了一圈宿舍。 季时安手里拿的是一台黑色的中兴grand s ii,屏幕亮著,正在刷回音。 沈昭野那台酷派的包装盒扔在书桌上,旁边还散著一张“回音4g定向流量卡”的宣传单页。 顾屿瞄了一眼那张单页。 月租9.9元,回音app定向免流。 他微微一笑。这是林溪上个月跟三大运营商谈下来的合作。 逻辑很简单,运营商刚拿到4g牌照,急需杀手级应用来拉动用户换卡,回音恰好是目前市面上最吃流量的app。 双方一拍即合,回音出品牌和用户,运营商出流量池,各取所需。 “现在所有厂商都跟上了,” 季时安难得开口,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联想、中兴、酷派、oppo、vivo,国庆这一周至少发布了七八款4g新机。连小米都在微博上说下个月出4g版。” “价格战打得狠,” 沈昭野也接话, “千元以下的4g机都出来了。我爸说中关村那边的柜檯全换了,3g手机直接论斤卖。” 顾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心里默默盘算。 4g牌照提前半年发放的蝴蝶效应正在加速扩散。 前世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厂商还在观望,4g手机的普及至少要到2014年下半年。 现在硬生生提前了近一年。 这意味著回音的用户增长窗口比预期更大。 也意味著他手里那些还没打出去的牌,时间表要往前调。 “对了,” 沈昭野突然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兮兮的, “你们最近刷回音有没有发现一个事?” 季时安抬眼看他。 “附近的人功能,你们开了没有?” 沈昭野把手机屏幕翻过来, “我开了定位以后刷到一堆咱们学校的女生。不是,咱们清华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好看的女生了?这个,你看这个跳舞的,还有这个在图书馆自习的,这个弹古箏的……” 他手指划得飞快,每划一下眼睛就亮一分。 顾屿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些精致得不太真实的面孔。 “那是美顏。” 沈昭野的手指僵住。 “回音內置了实时美顏滤镜,” 顾屿靠在椅背上,表情平淡, “磨皮、瘦脸、大眼,前置摄像头拍摄的时候自动叠加。你刷到的那些『清华美女』,关掉滤镜大概率跟食堂里排队打饭的是同一批人。” “你开,你也好看。” 沈昭野盯著屏幕上那个笑容甜美的弹古箏女生看了三秒,缓缓放下手机。 “你把我的青春还给我。” 季时安难得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顾屿也笑了。 作为这款美顏滤镜的幕后决策者,他很清楚这个功能上线的目的。 美顏是短视频时代最强的创作者门槛粉碎机。 它让每个普通人都觉得自己可以上镜,可以被看见。 创作者基数上去了,內容池就厚了。 內容池厚了,用户停留时长就涨了。 商业的底层逻辑,永远是人性。 沈昭野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扔,翻了个身趴著,突然想起什么: “老孙呢?” “去图书馆了吧。” 季时安说。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孙磊背著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走进来,额头上带著薄汗,显然走得很急。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摞列印纸,是兼职招聘信息。 顾屿注意到孙磊手里攥著的手机。 一台诺基亚1110。 那个经典的蓝色小屏幕,在这间摆满了4g智慧型手机的宿舍里,像是从博物馆里逃出来的展品。 沈昭野显然也看见了,但很有眼色地没开口。 “找兼职?” 顾屿隨口问了一句。 孙磊点点头,把那摞纸在桌上理了理。 顾屿扫了一眼,最上面几张分別是家教、食堂帮工、快递分拣。 时薪从15到25不等。 “按理说,” 顾屿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聊天, “你高考能上清华,分数不低。学校和当地的奖金应该不少。” 孙磊的动作停了一下。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奖金是拿了不少。” 孙磊的声音不大,但很平。 “县里给了五万,学校给了三万,镇上也给了一些。加起来十几万。” 他把那摞列印纸放下,语速自然得像在念课文。 “但是家里之前借了不少钱。我爸腰椎间盘突出干不了重活,我妈有糖尿病,每个月胰岛素要花不少。高中三年的补课费和生活费,基本都是从亲戚那儿东拼西凑的。奖金下来那天,我妈第一件事就是挨家挨户还钱。还完以后,剩的刚好够交大一的学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波动,像在陈述一组数据。 顾屿没接话,安静地看著他。 上辈子他经歷过类似的窘境。 那种在食堂里反覆计算荤菜和素菜差价的日子,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想找个兼职,” 孙磊继续说, “学费有了,但生活费紧。每个月儘量控制在三百以內。” 三百。 2013年北京的物价。 三百块在清华食堂够吃,但也仅仅是够吃。 沈昭野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季时安也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但是又怕兼职耽误学业,” 孙磊拍了拍那摞纸, “大一的课排得满,好几门基础课不好对付。家教倒是时薪高,但来迴路上要花两个小时。” 顾屿盯著桌上那摞兼职信息看了几秒。 家教、发传单、快递分拣。 全是拿时间换钱。 “找对方法的话,” 顾屿开口了,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赚钱可以很轻鬆。不一定非要拿时间去换。” 孙磊看向他。 “你想过做自媒体没有?” 孙磊愣了一下,明显没反应过来这个词。 2013年,“自媒体”这三个字还没有成为全民词汇。 “就是自己做內容,发到网上。” 顾屿换了个说法, “你是清华的学生,这本身就是金字招牌。你把你的学习方法、做题技巧、时间管理,拍成视频发到网上,专门教別人怎么学习、怎么做题,会有人看的。” “做视频?” 孙磊更困惑了, “这能行吗?” “你想想,全中国有多少高中生想考清华?他们的家长又有多少?” 顾屿伸了个懒腰, “你作为一个从县城考上清华的人,你的学习经验对他们来说就是活生生的教材。你可以做个系列,讲讲怎么攻克数学压轴题,怎么整理错题本。还可以专门开个答疑的环节,给那些迷茫的高考生解答疑难。回音、acfun这些平台,现在正大力扶持这种知识类內容。” 孙磊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皱: “但我连个智慧型手机都没有。” 顾屿站起来,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躺著一台白色的iphone5。 那是他上个月换了华为mate1之后淘汰下来的。 国庆前他已经恢復了出厂设置,本来打算寄回锦城给老妈张慧用,但张慧嫌苹果手机打字不习惯,坚持用她那台老年机。 顾屿把iphone5拿出来,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手机借你。” 孙磊看著那台iphone5,没伸手。 “先用著。” 顾屿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就当我的天使轮投资。赚钱了请我吃顿饭就行。” 沈昭野在上铺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 一台iphone5,市面上还要四千多。 顾屿说借就借,眼睛都不眨。 孙磊盯著那台手机看了很久。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矫情地说什么“不行这太贵重了”之类的话。 他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放在自己桌上,列印纸旁边。 “谢了。” 只有两个字。 但说得很重。 顾屿笑了笑,摆了摆手。 清华学生的自尊心,他懂。 不用多说。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著十月北京特有的乾燥和微凉。 宿舍里回归了日常的嘈杂,沈昭野又开始刷回音,季时安戴上耳机翻开了课本。 顾屿看到孙磊打开了那台iphone5,屏幕亮起来的光打在他脸上。 他划了两下,下载了回音app。 顾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上辈子的孙磊最终走了什么路。 但这辈子,如果一台旧手机和几句话能帮一个清华学生找到一条不用卖苦力的路,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从商业逻辑来盘算,这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回音app现在的流量池里充斥著太多博眼球的泛娱乐內容,平台正处於迫切需要提升內容格调的阶段,极度缺乏这种能带来正向价值的高质量知识类创作者。 一个清华学霸的高考逆袭经验,天然自带极高的信任背书和流量转化率。 既然平台现在急需优质主播来构建內容护城河,那顺手在自己宿舍里培养孵化出一个头部標杆,对回音的生態建设绝对是如虎添翼。 口袋里的华为mate1震了一下。 顾屿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引力消息。 陆知远:“顾屿,方便见一面吗?有件事需要当面说。” 顾屿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他站起来,拿了件外套搭在肩上。 “晚上你们自己吃吧。”顾屿朝宿舍里的三个人晃了晃手机, “导员找我有事。” 第494章 哪有这么投钱的?老板你太撒幣了 十月的北京,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顾屿走出紫荆公寓,隨手將外套拉链拉到顶端,双手插在兜里,沿著清华东门外的林荫道缓步前行。 五道口附近的一家隱秘茶室里,龙井茶香在包间內縈绕。 顾屿推门而入时,陆知远已经坐在茶台前等候。 看到顾屿进来,立刻站起身,展现出无可挑剔的职业素养。 顾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在对面的主位落座。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去上海和杭州跑了一圈,情况怎么样?” 顾屿端起陆知远刚刚倒好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陆知远打开隨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取出三份装订整齐的投资意向书副本,双手递到顾屿面前。 他的神色中透著难以掩饰的顺利与轻鬆。 “顾总,您亲自点名的那三个天使轮项目,已经全部拿下了。” 陆知远的声音沉稳中带著几分感慨, “说实话,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太多。主要原因是,他们实在是太缺钱了。” 顾屿放下茶杯,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著几个年轻人的名字,排在首位的是蔡浩宇。 “上海交大那个做二次元游戏的团队,情况可以说是揭不开锅了。” 陆知远回想起在上海的见闻,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找到他们的时候,七个技术宅男正挤在一间狭窄的出租屋里吃泡麵。他们那个叫米哈游的初创公司,天使轮的一百万资金已经见底,连下个月的伺服器租赁费都凑不齐。我向他们拋出投资意向时,他们起初还以为我是骗子。” 陆知远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当我看过他们的演示demo,並直接报出您给出的条件后,整个屋子安静了。五百万人民幣的天使轮投资,我们只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不要一票否决权,绝对不干涉他们的美术风格和研发节奏。唯一的硬性附加条款是,他们未来开发的所有游戏產品,必须將我们的脉搏支付作为第一优先级的结算渠道,並且在星云游戏平台上进行首发。” “他们签得很痛快。” 陆知远指了指文件末尾的签名, “不过蔡浩宇当时多问了一句『脉搏支付』是什么,因为市面上没听过。我按照您的吩咐,向他透露了这是迴响科技即將推出、並將在旗下所有app全量接入的嫡系支付工具。听到有迴响的百亿流量池兜底,他爽快地答应了。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顾屿看著那几个略显潦草的签名,微微一笑。 他太清楚这份文件的分量了。 在未来的时间线里,这个此时连泡麵都快吃不起的七人团队,將会成长为一个年营收几百亿且估值数千亿的超级游戏帝国。 他们即將开发出的《崩坏》系列以及席捲全球的《原神》,简直就是一台台不知疲倦的印钞机。 顾屿用区区五百万,不仅在游戏赛道的王冠上镶嵌了一颗最璀璨的宝石,还顺手为脉搏支付和星云平台绑定了一个未来的流量黑洞。 这笔买卖的利润率,高到连华尔街的资本大鱷都会嫉妒发狂。 顾屿翻开第二份文件,上面是浙江大学王兴兴的xdog四足机器人项目。 “浙大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陆知远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核对细节, “王兴兴是个纯粹的技术狂。我到他实验室的时候,他正因为买不起进口的高精度伺服电机而发愁。他的原型机虽然能走,但受限於劣质零件,经常出故障。我按照您的指示,直接砸了五百万买他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他当时拿著扳手,整个人都愣住了,反覆问我拾光投资是不是真的懂机器人。直到定金打进对公帐户,他才相信这不是一场梦。” 顾屿微微点头,目光长远。 未来的宇树科技,全球四足机器人领域的绝对独角兽。 在这个时间节点,机器人行业还处於极度烧钱且看不到盈利希望的漫长黑夜。 但顾屿知道,隨著ai视觉算法的突破,机器狗將迎来爆发式增长。 这五百万,买下的是未来机器人时代的头等舱门票。 不仅如此,xdog项目更是顾屿为任少卿的视觉算法团队准备的绝佳硬体试验田,软硬体的结合將產生不可估量的化学反应。 “至於硅谷的李一帆团队,” 陆知远指了指最后一份全英文的文件, “我们是通过跨洋视频会议敲定的。他们在硅谷的风投圈被拒了十几次,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解散团队去大厂打工。我向他们传达了您的原话,建议他们將气体传感器的底层技术平移到自动驾驶的雷射雷达领域,並承诺拾光投资愿意直接领投两百万美金,同时帮他们对接国內深圳的精密製造供应链。” 陆知远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顾总,您那番关於自动驾驶和雷射雷达的趋势分析,彻底把他们镇住了。李一帆在视频里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夜修改了商业计划书。目前协议已经签署,资金正在走离岸通道的审批流程。” 顾屿合上文件,將它们整齐地叠放在茶台上。 未来的禾赛科技,自动驾驶行业爆发时全球市占率第一的雷射雷达龙头。 未来的智能汽车就是一台长了轮子的超级计算机,而雷射雷达就是它的眼睛。 顾屿这笔投资,等同於提前七年为星舟汽车锁定了最核心的传感器供应链底座。 这三个项目,涵盖了泛娱乐內容、前沿机器人硬体和智能汽车核心部件。顾屿利用自己思维升维后的上帝视角,像搭积木一样,用最极端的性价比,精准地將未来商业帝国的几块重要拼图卡入原位。 “顾总,投资协议既然都签了,关於投后管理这块,您看怎么安排?” 陆知远合上笔记本,態度严谨地请示, “我们需要派財务总监去查帐,或者派懂行业的高管进驻他们的董事会进行业务指导吗?毕竟这都是真金白银砸出去的钱。” 顾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后轻轻放回杯垫上。 “不用管。” 顾屿的声音平稳而果决。 陆知远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老板的思路。 “拾光投资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只奉行三个原则。” 顾屿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中透著一种高位者的从容, “不干涉,不瞎指挥,不催报表。只要他们的资金用途没有触犯法律红线,没有违背合同里的排他条款,他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顾屿看著略显疑惑的陆知远,耐心解释了几句。 “知远,你要明白我们投的是什么。我们投的不是一份死板的商业计划书,而是这群天才的大脑和他们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野心。外行指导內行,是投资界最大的灾难。我们派过去的人,懂二次元游戏吗,懂伺服电机的底层逻辑吗,懂雷射雷达的光学折射率吗?不懂就不要去添乱。” 顾屿身子微微后仰,靠在舒適的椅背上。 “告诉这几个团队的负责人,拾光投资就是他们最安静的钱袋子。平时不用向我匯报,就当我不存在。但是,如果他们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比如米哈游需要海量的伺服器算力支持,比如王兴兴需要引力app的流量曝光,再比如李一帆需要星火科技在深圳的代工厂產能,让他们隨时来找我。” 顾屿的话语中透著绝对的自信。 “我们不提需求,只提供资源。这就是拾光投资的规矩。” 陆知远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对这种近乎“撒幣”式的放养策略感到震惊,但他极高的职业素养让他明白。 他只需要做那个最精准锋利的执行者就足够了。 匯报完天使投资的事务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陆知远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拉开了公文包从中抽出了一台平板电脑。 “顾总,这是昨天半夜,林溪总传过来的报告。” 顾屿坐直了身体,接过那台平板电脑。 这份文件没有多余的废话,首页正中央只印著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 《关於全资收购“快钱软体”及第三方支付全牌照的战略行动规划书》。 ps:【abyssoasis】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95章 翻过这道牌照墙,就是万亿级的新战场 顾屿接过平板电脑,指腹划过屏幕。 封面那行加粗黑体字在茶室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关於全资收购“快钱软体”及第三方支付全牌照的战略行动规划书》。 他没急著翻开正文,而是抬头看了陆知远一眼。 “说说快钱现在的情况。” 陆知远显然做足了功课。 “快钱支付信息服务有限公司,2004年成立,总部在上海。创始人关国光,mit斯隆商学院mba,回国前在硅谷做了十几年金融科技。” 陆知远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2011年5月,快钱拿到央行发放的首批第三方支付牌照。这张牌照含金量极高,覆盖网际网路支付、行动电话支付、固定电话支付、银行卡收单、预付卡发行与受理五个业务类型。全国两百多张支付牌照里,能同时拿到这五项的,不超过十家。” 顾屿微微点头。 五项全牌照。 这就是他点名要快钱的第一个原因。 市面上两百多张支付牌照,绝大多数只覆盖一两个业务类型。 有的只能做网际网路支付,有的只能做预付卡。 真正能支撑起一个从线上到线下、从pc端到移动端的完整支付闭环的全牌照,凤毛麟角。 而脉搏支付要做的事情,恰恰需要这种全覆盖的底层资质。 共享充电宝“萤火”的扫码租借,需要行动电话支付资质。 回音短视频的打赏和创作者提现,需要网际网路支付资质。 未来布局线下商户收款码,需要银行卡收单资质。 缺一项都不行。 “继续。” 顾屿端起茶杯。 “快钱目前的股东结构比较分散。” 陆知远翻到股权架构图, “关国光本人持股比例不高,大头在几家早期风投手里。dcm、cid、花旗银行旗下的基金,都是老牌美元lp。过去两年,这几家基金一直在寻求退出,但市面上接盘方给出的价格始终不理想。” “估值多少?” “上一轮融资是2011年,投后估值大概六亿人民幣。但那是拿到牌照的溢价高峰。过去两年,快钱的日子並不好过。” 陆知远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支付宝和財付通两座大山一左一右,快钱的c端业务基本被挤得喘不过气来。他们转型做b端企业服务,给银行和大型企业做资金归集和清算系统,利润薄得可怜。2012年全年营收大概四个亿出头,帐面利润不到三千万。以这个盈利能力,六亿估值撑不住。” 陆知远合上材料,看著顾屿。 “林溪总的判断是,如果我们现在出手,快钱的股东们大概率愿意在四到五亿人民幣的区间成交。” 顾屿听完,放下茶杯。 四到五亿。 这个价格,他记得很清楚。 前世的2014年底,万达集团以三点一五亿美金的价格全资收购了快钱。 折合人民幣大概二十亿出头。 那是快钱的命运转折点,也是王健林布局网际网路金融的一步棋。 但那步棋,走废了。 万达收购快钱之后,满怀壮志要搞“飞凡电商”,要用快钱的支付牌照撬动万达广场的线下流量,打造o2o闭环。 结果呢? 飞凡烧了几十亿关门大吉,快钱沦为万达体系里一个存在感极低的“牌照壳子”,既没有用起来,也没有卖出去,就那么尷尬地掛在集团財报的角落里吃灰。 一张价值连城的全牌照,在一个不懂网际网路的传统地產大佬手里,活活浪费了。 但此刻是2013年10月。 王健林还没动手。 距离他启动收购至少还有一年多的时间窗口。 而快钱的股东们,正处於最焦虑、最想套现的阶段。 “四到五亿的判断没问题。” 顾屿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喝什么茶, “但我们有机会压到更低。” 陆知远微微一怔。 “快钱现在的处境,比林溪报告里写的还要难。” 顾屿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台上,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支付宝背后是淘宝天猫的万亿交易额,財付通背后是微信的六亿用户。这两家的护城河是场景。快钱有什么场景?没有。” 顾屿的目光平静。 “一家没有场景的支付公司,在这个时间点就是一只案板上的鸡。那些美元基金的lp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快钱每多拖一天,估值就缩水一天。他们等不起。” 陆知远听出了弦外之音。 “您的意思是,打时间差?” “对。” 顾屿点头, “林溪去接触的时候,不要一上来就报价。” “先聊,先探底。让对方先开口。我判断关国光本人不想卖,他是创始人,有感情。” “但那几家美元基金不在乎感情,他们只在乎irr。如果我们能给他们一个『立刻落袋为安』的全现金方案,他们自己就会逼关国光点头。” “全现金?” 陆知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全现金,一次性付清。这是我们最大的武器。” 顾屿微微眯眼, “別人来谈,给的都是估值对赌加分期付款加锁定期,条件一大堆。我们不一样。我们现在帐上趴著的钱,够买三个快钱。” 陆知远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顾屿一眼。 这位才十八岁的清华大一学生,说出“够买三个快钱”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得好似在说“够吃三碗米饭”。 顾屿从茶台上拿回平板,翻到报告的第三页,快速扫了一遍林溪列出的备选標的名单。 上面整整齐齐排著十二家持有支付牌照的公司。 除了快钱之外,还有拉卡拉、匯付天下、连连支付、易宝支付、通联支付等一串名字。 顾屿在快钱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把平板推回陆知远面前。 “只要这一家。” 陆知远看著那个圈,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顾总,这份名单上,拉卡拉的线下铺设能力比快钱强,匯付天下的b端客户比快钱多。为什么偏偏是快钱?” 顾屿靠回椅背,目光投向包间窗外。 十月的北京,天黑得早。 五道口的街灯已经亮了,光芒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茶台上铺开一层暖色。 “三个原因。” 顾屿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牌照最全。刚才说了,五项全覆盖,一步到位,省得將来业务扩展的时候还要再买、再补。” “第二,估值最低。快钱现在是所有全牌照公司里最不被看好的那个。拉卡拉有联想控股撑腰,人家不缺钱也不想卖。匯付天下在准备上市,股东没有退出压力。只有快钱,上不去下不来,股东们急著跑路。买东西,永远要挑卖家最著急的时候出手。” “第三。” 顾屿收回第三根手指,语气忽然沉了半拍, “关国光这个人。” 陆知远眉头微动。 “mit出身,技术和金融双重背景,在硅谷做了十几年支付系统。” 顾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经过深思的分量, “快钱做不起来,不是他能力不行,是他手里没有场景。给他场景,他就能跑起来。” 顾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有场景。” 回音的几千万用户,极光直播的上千万日活,今日热点即將破亿的月活,引力的社交关係链,萤火充电宝的线下终端,星云游戏平台的付费入口,高德地图的出行生態。 这些场景,每一个都是支付系统梦寐以求的流量入口。 快钱缺的东西,恰好是他最富余的东西。 这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简单拼凑。这是化学反应。 顾屿把这些算盘在脑子里拨完,吐了口气。 “收购完成之后,快钱原有的团队和技术骨干全部保留。关国光如果愿意留下来,给他ceo的位子和期权,让他全权负责脉搏支付的技术架构和银行通道对接。” “当然,被资本逼宫的创始人心里肯定有刺。” 顾屿补充道, “所以林溪去谈的时候,要唱红白脸。让那些风投做恶人,我们做他的知音。告诉他,在迴响,他不再需要去求爷爷告奶奶地跑银行端b端业务,我直接给他灌一亿日活的c端流量。技术狂人的软肋,就是他永远无法拒绝一个能改变十几亿人生活方式的超级试验场。” “那脉搏支付和快钱的品牌关係怎么处理?” 陆知远问。 “快钱是壳,脉搏是面子。” 顾屿回答得乾脆, “对外统一用『脉搏支付』品牌,对银行和监管机构备案用快钱的牌照主体。用户感知到的只有脉搏,不需要知道快钱的存在。” 陆知远飞快地记完最后一行字,合上笔记本,等待最终指令。 顾屿站起来,走到窗边。 街上的行人裹著外套匆匆走过。 顾屿转过身,看著陆知远。 “跟林溪对接,收购团队立刻组建。法务用张伟的人,財务走迴响的通道。第一轮接触安排在十月中旬,地点就约在上海,让林溪亲自带队。我要在三个月內完成交割落地。” “三个月?” 陆知远略感意外,眉头微皱, “顾总,商业谈判和技术尽调暂且不提,央行对第三方支付牌照实控人变更的审批流程极其繁琐。按常规流程算,总行加分行的审核少说也要大半年起步。三个月的时间,怕是连法定程序的初审都走不完。” 顾屿手指轻轻敲击茶台,语气不容置疑: “这你不用管。你和林溪儘管去跑商业层面的谈判和技术对接,把价格和核心条款给我牢牢钉在框架里。” 顾屿顿了顿,目光沉静。 “至於官方审批和监管那边的绿色通道,我去谈。我的时间很紧,今年过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陆知远提了一口气,將所有文件乾脆利落地收进公文包,站起身来: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待陆知远走后,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北京夜色正浓。 无数璀璨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张巨大的棋盘上散落的棋子。 而顾屿正在往棋盘上放下一颗最不起眼、却足以改变整个棋局的棋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顾屿按下拨號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餵?” 顾屿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楚老,是我。” “我这有件事需要麻烦你……” ps:【用户14452074 】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496章 校花穿JK制服惊艷全场,顾总血压飆升 十月的北京,秋风带凉。 清华紫荆公寓楼下的这片空地,平时人来人往。 顾屿站在一棵梧桐树下,低头看手机。 引力app上闪过林溪匯报快钱收购进度的消息,他隨手回了几个字,抬起头。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半秒。 苏念走过来了。 她没有穿平时那些素雅的针织衫或长裙。 一件深蓝色的水手服短袖,领口繫著暗红色的三角巾。 下半身是一条灰格子的百褶短裙。长度刚好停在大腿中部。 白色的及膝袜包裹著纤细笔直的小腿,脚上踩著一双极其规矩的黑色小皮鞋。 那一头乌黑的长髮隨意披散。 清冷禁慾的学霸脸,配上这一身二次元浓度爆表的jk制服。 顾屿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飆。 旁边还跟著黄文岫。穿著一件运动外套,手里拿著个包子,正一边啃一边在苏念和顾屿之间来回打量,神色复杂。 顾屿把手机塞回兜里,迎上前两步。 他的视线在苏念的裙摆上停留了零点一秒,迅速移到她的眼睛上。 “你真穿了?” 顾屿压低声音。 苏念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我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 顾屿嘴角抽搐了一下。 黄文岫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顾屿,我们念念今天在宿舍换这身衣服的时候,整层楼的女生都跑过来看稀奇了。我这一路上光是帮她挡那些男生的视线,就少吃了一个食堂的煎饼。” 顾屿看著苏念那双清冷的眼睛,很想让她现在转身上楼换回那条长裤。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黄文岫,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堂堂迴响科技董事长,总不能在女朋友室友面前表现得像个封建老古董。 “走吧。” 顾屿强装镇定, “去综合体育馆那边。九月的百团大战虽然结束了,但汉服社这种相对冷门的社团,十月份活动室应该还有人值班,可以直接去填表。” 苏念点点头,迈开步子。 顾屿调整站位,不动声色地走在苏念的外侧,將那些从旁边自行车道上投来的各种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黄文岫走在苏念的另一侧,看著顾屿这副严防死守的架势,很不给面子地笑了一声。 三人穿过校园主干道。 顾屿全程目不斜视,儘量不去看身旁那双白皙的腿。 综合体育馆的负一层是各大社团的活动室聚集地。 走廊里贴满了各种褪色的海报。 吉他社传出断断续续的扫弦声。 顾屿按照之前查到的信息,带著两人停在一扇掛著“清华大学汉服文化研究社”木牌的门前。 门虚掩著。顾屿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活动室不大,靠墙掛著几排形制各异的汉服。 中间的桌子上堆满了布料和剪刀。 一个头髮乱蓬蓬的戴黑框眼镜的大三男生正趴在桌上画图纸。 听到动静,男生抬起头。 “招新九月份就结束了。现在想入社得等明年春季。” 男生的话刚说了一半,目光落在了苏念身上。 声音戛然而止。 男生的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铅笔掉在了图纸上。 他看著苏念那一身標准的jk制服,再看看那张不施粉黛却清绝出尘的脸,整个人陷入了长达五秒的宕机状態。 顾屿往前跨了半步,挡住男生的视线。 “学长。我们想了解一下现在还能不能入社。” 顾屿敲了敲桌子。 男生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捡铅笔,结果把桌上的一盒大头针扫到了地上。 “能。当然能。” 男生结结巴巴地开口,脸涨得通红, “我们社团其实一直处於极度缺人的状態。尤其是缺模特。” 顾屿挑了挑眉。清华的社团现在招新都这么草率了吗? 男生从桌子底下翻出两张皱巴巴的报名表,双手递过来。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院系的?以前接触过传统服饰吗?” 男生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往苏念那边瞟,语气里透著一种恨不得当场把人供起来的热情。 苏念接过报名表,语气依旧清冷。 “建筑系,大一,苏念。对明制和宋制有一定研究。略懂蜀绣。” 男生听到建筑系和蜀绣几个字,眼睛亮得发光。 “懂蜀绣?太好了。我们下个月有个校园文化节的展示活动,正愁没有懂针法的人指导。你不用面试了,我现在就拉你进群。以后社团里的布料和缝纫机你隨便用。” 顾屿在旁边听得嘆为观止。 这就行了? 这就是顏值的绝对降维打击吗? 苏念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刷刷填好信息。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黄文岫。 “她也是我们一起的。” 苏念指了指黄文岫。 男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穿著运动服、手里还捏著个装包子塑胶袋的黄文岫。 “这位同学也懂刺绣?” 男生问。 黄文岫把塑胶袋塞进口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男生刚才画图的桌子旁,伸手摸了摸旁边那台老式缝纫机的机头,熟练地拨弄了一下压脚。 “精细的蜀绣我是不懂的。” 黄文岫语气实在,带著点山里姑娘的爽利, “但我从小就跟著我妈缝缝补补,做衣服、改裤腿都不在话下。这台老式缝纫机我闭著眼睛都能踩,不管是锁边还是接布头,我手脚快得很。你们社团要是缺个打下手做衣服的,我肯定能顶上。” 男生听得眼睛一亮,原本乱蓬蓬的脑袋立刻点得如捣蒜。 对於一个整天和布料打交道的社团来说,懂裁剪和会用缝纫机的实干派简直是救星。 “实操大爹!社团现在就缺能把图纸变成实物的神仙!免试,赶紧填表!” 几分钟后,苏念和黄文岫成功拿到了汉服社的入社凭证。 苏念被男生热情地拉到一旁,去参观靠墙的那排明制马面裙。 顾屿看著苏念的背影。 那件水手服的后领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他嘆了口气,走到正在研究那台老式缝纫机的黄文岫身边。 “文岫。” 顾屿伸手拍了拍缝纫机的台面。 黄文岫转过头,神色清明。 顾屿往苏念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她脾气倔。决定了要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要在学校里搞汉服创业,以后肯定得经常跑布料市场,还得跟各种人打交道。我平时事情多,不可能隨时跟著她。你帮我多看著点。” 黄文岫看著顾屿。她虽然来自偏远山村,但有著一种超乎年龄的敏锐。 “放心吧。” 黄文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有我在,绝不让那些狂蜂浪蝶靠近念姐半步。谁敢多看一眼,我用这台缝纫机把他的眼睛缝上。不过你这男朋友当得可真够操心的。” 顾屿笑了。 “那倒不用这么血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隨时给我打电话。” 黄文岫给了顾屿一个“我懂的”眼神。 那神情里藏著对这对小情侣暗戳戳秀恩爱的调侃,以及对吃瓜八卦的极度满足。 那边,苏念已经看完了衣服。 她走回过来,手里拿著那张盖了社团公章的单子。 “搞定了。” 苏念把单子折好,放进裙子的口袋里。 “恭喜苏总迈出创业第一步。” 顾屿很捧场地鼓了两下掌。 苏念看他一眼,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然后她上下打量了顾屿一番。 “我加了汉服社。” 苏念开口, “你呢?你准备加什么社团?” 顾屿双手插在兜里,表情很坦然。 “我办完入学手续那天就加好了。” “什么社团?” 苏念有些好奇。 以顾屿现在的身价和格局,她很难想像他会去参加那种普通的学生社团。 难不成是金融投资协会社? 或者是创业者联盟? 顾屿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平静。 “计算机协会。” 苏念愣住了。黄文岫也愣住了。 一个文科生,跑去加计算机协会? 第497章 养鱼先养塘 从综合体育馆出来,苏念和黄文岫往女生宿舍方向走。 顾屿往反方向拐。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苏念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我去报个社团。” 顾屿冲她晃了晃手机, “你先回去继续研究商標分类。” 苏念推了推眼镜,目光里带著疑问。 “计算机协会……到底为什么?” “兴趣。” 顾屿面不改色。 苏念盯著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她转过身,和黄文岫並肩往宿舍走去。 顾屿看著那个灰格子百褶裙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后面。 行了,jk制服危机暂时解除。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校园社团通讯录,找到计算机协会的活动室地址。 东区六教,地下一层,b07室。 十分钟后,顾屿站在b07门口。 门没关。里面传来键盘的噼啪声和偶尔蹦出来的低声討论。 顾屿推门进去。 活动室比汉服社的要大两倍。 靠墙一排桌子上摆著七八台显示器,屏幕上闪烁著各种ide界面和终端窗口。 三个穿格子衫的男生正围在一台机器前爭论什么,还有两个人戴著耳机在敲代码。 靠门最近的桌子后面坐著一个瘦高个,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镜,t恤上印著一行代码: while(alive){eat();sleep();code();} 他抬头看见顾屿,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新生?” “对。大一,来报名入社。” “什么院系的?” “国际政治。” 瘦高个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整个人明显卡了一下。 旁边那三个围在一起的男生也转过头来。 活动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国际政治?” 瘦高个推了推眼镜,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了?隔壁b08是模擬联合国社团。” “没走错。” 顾屿拉过一把椅子,大咧咧地坐下。 瘦高个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学过编程吗?” 瘦高个勉强维持礼貌。 “学过一点。” “学过什么语言?” “c,python,java都碰过。” 瘦高个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显然没预料到一个文科生能一口气报出三门语言的名字。 “我们协会有个惯例,新入社的成员需要做一套简单的测试题。这是给非专业同学的基础版。” 瘦高个从桌上翻出一张a4纸,推过去, “不限时间,手写偽代码就行。” 顾屿低头看那张纸。 三道题。 第一道:实现一个冒泡排序算法,並分析其时间复杂度。 第二道:给定一个字符串,判断它是否为回文。 第三道:用递归实现斐波那契数列的第n项,並说明递归方案的缺陷及优化方向。 顾屿差点没绷住。 冒泡排序。回文判断。斐波那契递归。 这三道题,对顾屿来说实在太小儿科了。 前世他创业没钱僱人,產品、开发、测试全是他一个人硬扛,硬生生被逼成了个全栈野路子。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是让一个开了十五年卡车的老司机,去考科目一的口头题:“红灯亮了应该怎么办?” 顾屿拿起旁边的原子笔。 第一道题。 他没用標准教科书的写法。 手起笔落,直接写了一版双向冒泡排序的优化变体,减少了接近一半的无效遍歷。 时间复杂度分析写了三行,从最优o(n)到最差o(n2),顺带提了一句在近乎有序的数据集上,插入排序的常数项优势更大。 第二道题。 回文判断。 他用双指针法写完,又在旁边补了一行注释:若输入是unicode字符串,需额外处理代理对的边界情况。 第三道题。 斐波那契递归。 顾屿写完朴素递归版本后,在下面画了一棵递归树,標註了大量重复子问题。 然后给出了两种优化方案:备忘录法和自底向上的动態规划。 最后,他在纸张空白处加了一行小字:“如果n极大且只需精確值,建议用矩阵快速冪,时间复杂度可压到o(logn)。” 全程不到四分钟。 顾屿把笔放下,把那张a4纸推回去。 瘦高个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化很有层次。 先是例行公事的隨意一瞥。 然后眉头拧了一下。 然后眼球开始快速左右移动,像是在逐行校验代码逻辑。 然后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旁边一个圆脸男生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 瘦高个没理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不是也写了东西,確认没有之后,又翻回正面重新看了一遍。 “同学。” 瘦高个抬起头,表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確定你是国际政治的?” “確定。” “你这个双向冒泡的写法……你之前在哪学的?” “自学。” 顾屿语气很淡, “网上教程挺多的。” 瘦高个看了他好几秒,又看了看手里的答卷。 “矩阵快速冪……” 他指著最后那行小字,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半度, “这个我们协会的副会长也未必会在入社测试里隨手写这种东西。” 顾屿心里想的是,你们副会长要是连这都写不出来,那我来这儿挖人的计划怕是要泡汤。 但他脸上只是客气地笑了笑。 旁边那三个格子衫男生已经全部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看那张a4纸。 “双指针还考虑了unicode代理对?” 圆脸男生倒吸了一口气, “我上学期数据结构课设都没想到这个。” “这字也太好看了吧……” 另一个男生冒出了一句画风清奇的评价。 瘦高个把那张纸放在桌上,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社团登记表。 “叫什么名字?” “顾屿。” “手机號?” 顾屿报了號码。 瘦高个一笔一划地帮他填完,然后从桌上摸出一枚社团徽章递过来。 银色的小圆牌,上面刻著一个简化的二进位图案。 “欢迎入社。” 瘦高个站起来,伸出手,態度跟三分钟前判若两人, “我叫陈恪,大三,计算机系,现任协会技术部部长。以后有什么活动我在群里通知你。” 顾屿跟他握了一下手。 “对了,” 陈恪犹豫了一下, “你考虑过转专业吗?以你这个水平,转到计科或者软工完全没问题。” “暂时没有。” 顾屿摇了摇头, “就是单纯感兴趣。” 陈恪的表情明显写著“暴殄天物”四个大字。 顾屿没有多留。 拿了徽章,加了群,告辞出门。 走出六教地下室的那一刻,十月的晚风迎面扑来,带著北京深秋特有的干冽气息。 顾屿把那枚银色徽章攥在手心,嘴角微微上扬。 兴趣? 当然是兴趣。 不过他感兴趣的不是社团本身,而是社团里的人。 清华计算机协会,中国最顶尖的程式设计师苗子集散地。 这间不到五十平米的活动室里,未来十年会走出不少网际网路公司的cto、技术合伙人、独角兽创始人。 他们现在还只是一群穿著格子衫、喝著可乐、为一个排序算法爭得面红耳赤的大学生。 养鱼先养塘。 现在撒下的饵,三年后收网。 顾屿把徽章塞进口袋,掏出手机。 飞书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溪: “快钱的人同意下周一在上海见面。关国光本人会到场。” 顾屿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 “收到。”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苏念发来的引力消息。 “社团报了吗?” “报了。” “他们没为难你?” “问了三道题。” “难吗?” 顾屿盯著屏幕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还行吧。” 苏念的回覆很快。 “说人话。” 顾屿笑了,编辑了一条新消息: “比追你简单多了。” 对面沉默了整整十五秒。 然后弹出一条消息: “油嘴滑舌。晚安。” 顾屿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晚安。 多好的词。 第498章 贏麻了!但我还想贏更多 十月十五號,晚上八点。 南寧青秀区,韦东明换了个吃饭的地方。 不是巷子口那家老友仔大排档了。 这回请客的场子是民族大道上的“肥仔烧鹅王”,二楼包间,空调开足,桌上摆著一只刚片好的烧鹅,油光鋥亮。 韦东明把那台新买的三星galaxy s4往桌上一拍。 屏幕亮著。 方舟app。 帐户总资產:92,547.32 usd。 折合人民幣,五十六万。 十二天前,这个数字还是三千八百九十四。 覃志强手里的烧鹅腿悬在嘴边,没咬下去。 阿贵直接把牙籤咬断了。 “九万两千……美金?” 覃志强声音发劈。 “九万两千五百四十七。” 韦东明靠在皮沙发上,翘著的人字拖换成了一双耐克跑鞋。 “翻了多少倍?” 阿贵掰著手指头算了半天,放弃了。 “二十三倍还多一点。” 韦东明帮他算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动作是他最近跟回音app里一个炒幣大v学的,据说喝茶显得稳重。 包间里还坐著三个生面孔。 一个是韦东明电子城的柜檯邻居老蒋,卖手机贴膜的,四十出头,啤酒肚,今晚专程来“取经”。 一个是覃志强在建材市场新认识的朋友刘哥,做瓷砖批发的,手上有点閒钱。 还有一个叫小陈的,是阿贵在水果市场的工友,瘦瘦小小的,全程缩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但眼睛一直盯著韦东明的手机屏幕。 黄伟权坐在最远的位置。面前摆著一碗白粥,筷子横在碗上面,一口没动。 “东明,你跟我讲讲,这比特幣到底是个啥原理?” 老蒋搓著手,满脸堆笑, “我看今日热点上天天推那些文章,什么一个月赚一套房,什么大学生炒幣买保时捷,是真的假的?” “不光今日热点。” 覃志强插嘴,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回音app, “你们刷这个没有?回音。短视频软体。我昨晚刷到一条,一个深圳的小伙子,今年三月份花八万块买了两百个幣,现在值四十多万美金,在视频里晒银行卡余额,两百多万人民幣。评论区全炸了。” 他把手机递给老蒋。 老蒋接过去看了两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还有这条。” 覃志强滑到下一个视频, “这个更猛,温州一个做皮革生意的老板,把厂子关了全仓比特幣,帐面浮盈上千万。下面评论第一条说后悔没早点上车,点讚一万二。” 韦东明靠在沙发上听著,嘴角噙著笑。 其实他自己每天也刷。 今日热点的推荐算法像是长了眼睛,自从他频繁搜索比特幣相关內容之后,首页全是这类信息。 什么《20岁大学生靠比特幣財务自由,他做对了什么?》,什么《比特幣突破1300美元!华尔街大佬集体看多》,什么《错过了房地產,你还要错过比特幣吗?》。 每一篇都写得热血沸腾。 每一条评论区都是一片“上车”“梭哈”“信仰”。 韦东明不知道这些內容是谁写的,也不知道背后有没有人在操盘。 他只知道一件事。 幣价没骗人。 十月三號暴跌那天,比特幣最低砸到了841美金。 他凭著直觉提前开的空单,让他在哀嚎遍野的暴跌中狠狠赚了一笔。 等跌到底部,他胆子彻底肥了,反手直接全仓砸进二十倍多单。 结果它不仅涨回来了。 还上天了。 从841到900,从1000到1200,一路狂飆,直接衝破了1300。 暴跌时做空吃肉,暴涨时做多暴富,正反两头都让他贏麻了。 做空赚钱,做多也赚钱! 跌下去他能精准开空单抽血,涨上来他能全仓做多暴富。 庄家砸盘他跟著吃肉,机构拉升他跟著喝汤。 韦东明看著屏幕上跳动的k线,心里那种极度膨胀的自信几乎要溢出来。 他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什么叫天才交易员? 这就是!什么巴菲特、索罗斯,不过是早生了几年,要是让他早点接触到带槓桿的金融市场,他能把华尔街的钱全装进自己兜里。 今天下午三点,方舟app的实时报价显示:btc/usd,1,318.40美金。 半个月涨了百分之五十多。 韦东明不是一直拿著那个二十倍仓位不放的。 他又不傻。 暴跌那晚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之后,他学乖了一点点。 涨了就平仓,跌了再开。 高拋低吸,反覆操作。 只不过每次开仓的槓桿,从来没低於十倍。 这期间不是没有惊险过,十月九號晚上那波上下八十点的画门插针,他的仓位保证金率一度掉到只剩百分之五,离系统强平爆仓只差最后十美金的跌幅。 但他硬是死扛了过来,半小时后行情反转,他又大赚一笔。 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刺激,彻底破坏了他对风险的敬畏。 利润在滚雪球。 三千八,八千,一万四,三万七,六万三。 到今天,九万两千多。 合人民幣五十六万。 他在电子城卖手机壳和数据线,一年到头不吃不喝也就赚四万块。 半个月,赚了他这辈子没见过的钱。 “东明哥,你教教我唄!” 小陈终於从角落探出头,不知从哪冒出的勇气, “我也想註册那个方舟。我存摺上有一万二,全投进去行不行?” 阿贵也跟著附和: “我也想搞,东明,你教教我怎么操作那个界面。” 老蒋更直接: “我回去跟我老婆商量商量,手上能凑个五万。东明你觉得现在上车还来得及不?” 韦东明扫了一圈这几张热切的面孔。 他想起半个月前在大排档,他掏出手机炫耀两万四的时候,这帮人看他的眼神。 现在呢? 现在一个个跟闻到肉味的野狗一样,眼珠子都是红的。 韦东明心里那股子被质疑的憋屈劲,在这一刻彻底被碾碎,化成了一种近乎发飘的快感。 “来得及。” 韦东明一拍大腿, “不是我吹,年底之前,这个幣至少还要翻一倍。你们看今日热点上那些分析文章没有?说什么机构资金在进场,美国那边有个基金叫什么温克莱沃斯的双胞胎,砸了几千万美金屯幣。大资本都在买,我们跟著吃肉就完事了。” 他掏出一包利群,挨个散了一圈。 覃志强接过烟,犹豫了一秒: “槓桿那个玩意儿……要是方向搞反了咋办?” “做多就完事了!大趋势在这儿放著,你做空不是找死吗?” 韦东明用打火机点上烟,吐出一口白雾, “方舟上面有个教程,我回头髮给你们。註册不难,支付宝充值就行,秒到帐。” “但是槓桿比例你们先开低一点。” 韦东明大度地摆摆手,表现出一种前辈指点江山的风范, “先开三倍熟悉熟悉盘面,等有感觉了再往上加。千万別学我一上来就开二十倍,那是老手才能玩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信了。 饭桌上一片热烈的討论声。 覃志强在研究方舟的合约界面,阿贵和小陈头凑在一起看幣价k线图。 老蒋盯著那花花绿绿的k线图看了一会儿,眼睛都花了,索性把手机一扣,满脸堆笑地看向韦东明。 “东明啊,你看哥哥我这大老粗,哪里懂什么k线、槓桿的,自己弄八成得亏。要不这样,我把钱转你卡上,你顺手帮哥哥操作操作,带著我们一起玩?” 刘哥一听,也停下了摩挲大腿的手,连连点头: “对对对,东明兄弟现在是神仙指路。带带老哥几个,我们把本金凑一凑交给你,你指哪打哪!” 阿贵和小陈也赶紧附和,生怕上车晚了。 韦东明靠在沙发上,拿著牙籤剔了剔牙,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故意拿捏了一下。 “老哥们,不是我不肯帮忙。这看盘可是个耗费心血的精细活,我这天天熬夜盯著行情,眼睛都快瞎了。而且资金量一上去,压力也大啊。” “规矩我们懂!” 覃志强是个混社会的,脑子转得快, “东明哥,哪能让你白辛苦!赚了钱,肯定有你的份!” 老蒋也一拍胸脯: “就是!你隨便提!” 韦东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把牙籤往桌上一丟,吐出一口茶叶沫子,换上了一副在商言商的嘴脸。 “亲兄弟明算帐。我也不能坑你们。这样吧,亏了,那是行情不好,算你们自己的;赚了的利润,我要抽三成。觉得行,明天就把钱打我卡上,我建个微信群统一带你们飞。觉得不行,那就按我刚才教的,自己去註册帐號慢慢玩。” “三成?” 刘哥稍微犹豫了一下。 “嫌多?那我刚才五千变两万四,两万四变五十多万,这翻了多少倍你们自己算。分我三成,你们赚的也是平时想都不敢想的数。”韦东明冷笑一声。 “行!三成就三成!” 老蒋最先咬牙拍板, “明天一早我就把五万块转你!” “我也转!我凑两万!” 小陈激动得脸通红。 眾人见状,纷纷应和,生怕韦东明反悔。 整张桌子上,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没开口。 黄伟权。 他面前那碗白粥凉透了。 筷子还横在碗上面,一口没动。 他摘下细框眼镜,用纸巾慢慢擦了擦镜片。 什么都没说。 韦东明注意到了黄伟权的沉默。 但他此刻被眾星捧月的感觉冲昏了头,没工夫去在意一个连帐都不敢开的胆小鬼在想什么。 散场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韦东明买完单,站在“肥仔烧鹅王”门口,掏出手机刷了一眼方舟。 btc/usd:1,321.80。 又涨了。 闷热的南寧秋夜,风从邕江方向吹过来,带著一股子腥甜。 覃志强和阿贵打著伞消失在巷子尽头。 老蒋骑著电瓶车嘟嘟嘟地走了。 刘哥打了辆出租。小陈搭公交回去了。 黄伟权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韦东明面前,站了几秒。 “东明。” “咋了伟权?” 黄伟权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韦东明的肩膀。 “想好了再做。” 他转身走进了夜色。 韦东明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愣头青就是愣头青,读过大专又怎么样,格局打不开,註定一辈子在4s店给人赔笑脸。 他低头重新点亮手机。 方舟app的k线图上,那根绿色的阳线笔直地往天上捅。 韦东明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九万两千多美金。五十六万人民幣。 要是加上今晚老蒋他们答应转过来的钱,手里能动用的资金就更大了。 但一个月前他还在六平米的柜檯里,为一天卖不出三条数据线发愁。 五十六万。加別人的本金。 够了吗? 一个声音从脑子里冒出来。 不够。 差太远了。 五十六万在南寧能干什么? 交个首付是够了,但也仅仅是首付。 他电子城旁边那个开奶茶店的小妹,前两天发朋友圈晒青秀区新房的钥匙,一百一十平,总价九十八万。 要是加上装修,没个一百二十万下不来。 他要赚到那个数。 不,他要赚到比那个数多十倍的数。 方舟里有个125倍槓桿的选项。 他每次滑到那个位置,手指都会发痒。 韦东明咽了口唾沫,退出交易界面,打开了手机瀏览器。 他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 “南寧市个人房產抵押贷款流程。”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 他名下有一套房子。 不是商品房,是他爸留给他的两居室自建房,在江南区亭洪路附近。 土地证和房產证都齐全。 上个月有中介来评估过,说市场价大概在三十五万到四十万之间。 如果抵押出去,按七成放款,能拿到二十五万左右。 二十五万人民幣,折合四万一千美金出头。 加上老蒋他们凑的钱,算下来总仓位就能突破十五万美金。 十五万美金开二十倍槓桿。 三百万美金的持仓。 幣价从1321涨到1700,不过涨百分之三十左右。 以这半个月的势头来看,一点问题都没有。 百分之三十乘以二十倍。 利润六倍。 十五万变九十万美金。 將近五百五十万人民幣。 韦东明站在烧鹅店的霓虹灯下,手指在搜索结果页面上划了又划。 南寧的夜风从他耳边吹过去。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明天一早,先把那帮人的钱收了,再直接去银行问贷款的事。 第499章 好消息入职了,坏消息岗位是CEO 十月十九日,周六。 北京,国贸三期六十八层。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陆知远落后顾屿半步,引导著他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玻璃门。 玻璃门旁边的墙壁上,镶嵌著四个极简风格的金属大字。 拾光投资。 顾屿推门而入。 四百多平米的办公空间宽敞明亮。 没有逼仄的格子间,主体区域被划分为几个开放式的洽谈区和休息区。 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全景落地窗將整个cbd的繁华尽收眼底。 最深处是一间面积超过八十平米的独立办公室。 “上周刚敲定的租赁意向。” 陆知远跟在顾屿身后匯报, “上一家外资諮询公司的硬装和弱电网络都是顶配的,我直接全盘接手了。” 顾屿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底下如蚂蚁般挪动的车流。 这间办公室的年租金是个天文数字。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拾光投资需要这样一个门面。 当那些被资本市场折磨得焦头烂额的创业者走进这里,这满眼的奢华就是最直接的实力证明。 “效率不错。” 顾屿转过身,走到那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坐下。 陆知远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单页,放在顾屿面前。 “顾总,今天安排了一场特殊的面试。” 顾屿目光落在文件上。那是一份个人简歷。 “面试?” 顾屿抬眼看他。 “是的。” 陆知远语气里带著几分趣味, “您十月一號在知乎那个帐號上发了文章,留了邮箱。这半个多月,邮箱里收到了几百份商业计划书。但前天晚上,我筛邮件的时候,发现了一份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陆知远指了指桌上的简歷。 “这个人没有发项目书。她发了自己的求职简歷。她在邮件里写,既然您要筹备一家新的投资公司,那现在肯定最缺人手。所以她不找您要钱,她想来给您打工。” 顾屿眉头一挑。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那份简歷扫了两眼。 这人很聪明。 能透过一篇招募创业者的文章,敏锐地嗅到背后隱藏的就业机会,这份洞察力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按部就班的职场人。 更重要的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破局思路,正是顾屿欣赏的特质。 “这人现在在哪?” 顾屿问。 “在外面会客区等了半个小时了。” 陆知远回答, “我昨晚在电话里刚跟她提了一句我们在北京,她今天一早就坐最早的航班从杭州飞过来了。行动力直接拉满。” 顾屿把简歷扔在桌上,笑了。 能准確把握稍纵即逝的机会,且执行力如此果决。 这种人如果不去见见,实在可惜。 “让她进来。” 顾屿说。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穿著深蓝色女士西装的年轻女生走了进来。 她大概二十六七岁,齐肩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 西装的剪裁併不合身,显然不是什么高档定製品牌。 但当她抬起头看清坐在老板椅上的顾屿时,那点紧张瞬间变成了震惊。 顾屿太年轻了。 年轻到像是一个刚从大学课堂里溜出来的学生。 女生愣了两秒,但很快调整了情绪。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两米处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您好。我叫陈橙。耳东陈,木登橙。” 声音清脆,没有多余的废话。 顾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橙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顾屿拿起她的简歷,並没有细看,而是隨口报出了上面的信息。 “江南財经大学,工商管理专业。毕业一年半。曾在杭州一家小型代帐公司做过六个月客户专员,之后去了一家名叫『鼎盛创投』的机构做投资助理。” 顾屿抬眼看向她。 “鼎盛创投。我在行內没听过这家公司的名字。” “因为那是一家皮包公司。” 陈橙回答得异常坦诚,连一丝掩饰的打算都没有, “老板靠打信息差赚中介费,顺便用劣质项目的ppt去骗地方政府的补贴。上个月资金炼断裂,老板跑路了。我还被拖欠了两个月工资。” 陆知远站在旁边,眉头微皱。 这种履歷,別说进拾光投资,就算是去外面的普通金融公司,连第一轮简歷初筛都过不了。 顾屿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我知道我的学歷和履歷都很一般。” 陈橙迎著顾屿的目光,语速加快, “但我有我的优势。我在代帐公司待过,我清楚初创企业在工商税务上会遇到哪些坑。我在皮包风投待过,我见过那些创业者为了拿到钱能编出多离谱的故事。我见惯了商业社会底层的烂泥,所以我不怕脏,脸皮也足够厚。”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极度自信。 “那些海归名校精英懂复杂的財务模型,但他们拉不下脸去跟三教九流的人扯皮。您要筹备新公司,手里肯定有大把的资金和顶级资源。您不缺懂模型的人,您缺一个能帮您处理底层俗务、能把手伸进泥潭里干脏活的大管家。” 顾屿眼中闪过讚赏。 这份自我认知,清醒得可怕。 她没有试图去美化自己那段不堪的履歷,反而將劣势直接转化为在特定场景下的核心竞爭力。 一个脸皮厚、懂变通、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泥鰍。 她能完美地润滑投资方与那些技术狂人之间的摩擦。 “假设一种情况。” 顾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拋出了一个测试问题。 “我投了一个脾气极其古怪的技术团队。某天,那个团队的负责人没跟我打招呼,直接动用公司的帐上资金,去买了一批极其昂贵但现阶段完全用不上的测试设备。你作为投资方派去的对接人,发现了这件事。你会怎么做?” 陈橙几乎没有犹豫。 “我会先看合同。” 陈橙语气篤定, “看他买设备的这笔钱,有没有超出合同里约定的由他自由支配的资金额度。” “如果没超呢?” 顾屿问。 “如果没超,那这就是他的权力。” 陈橙回答, “我不仅不会指责他,我还会帮他联繫供应商,问问能不能拿到更低的折扣,或者爭取更长的帐期。帮他把这笔钱花得更划算。” 顾屿微微点头。 “那如果超了呢?” “如果超了,我会私下请他吃顿饭。” 陈橙看著顾屿,眼神清明, “在饭桌上提醒他,流程上出了瑕疵,下次需要提前报备。然后,我会连夜赶回北京,帮他写一份言辞恳切的追加预算申请书,放在您的办公桌上。” 陆知远在旁边听得有些错愕。 这完全背离了传统投资机构风控人员的职责。这种做法不是在监管创业者,简直是在无底线地纵容创业者。 顾屿笑了。 他笑出声来,笑声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迴荡。 “为什么不制止他?” 顾屿盯著陈橙的眼睛, “那是我的钱。” “因为我看不懂。” 陈橙回答得理直气壮, “天才的脑迴路,我们普通人是看不懂的。既然您愿意砸重金投他,说明您看中的就是他异於常人的脑子。” “他觉得那批设备有用,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要是跑去制止,那就是在用普通人的標准去限制天才的发挥。” 顾屿看著眼前这个学歷平平、履歷糟糕的年轻女生。 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完美契合了拾光投资“不干涉、不瞎指挥、不催报表”的三不原则。 这是一种极其难得的灵性。 她不需要顾屿去费力教导她该如何行事,她凭藉自己的生存直觉,就已经摸透了这种投资模式的底层逻辑。 顾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刺眼的阳光。 他需要一个执行人。 一个绝对听话,又能在规则之內灵活游走的人。 “你被录用了。” 陈橙愣在椅子上。 顾屿看出她一脸意外,显然没料到短短十分钟的问答就敲定了结果。 狂喜瞬间爬上她的眉梢。 她站起来,激动得连手里的帆布包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谢谢老板。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让您失望。” 陈橙眼眶有些发红,语无伦次地保证著。 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绪,陈橙目光落在顾屿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大著胆子问了一句: “老板,我能多问一句吗?那篇招募文章的作者……难道您就是知乎上的『念语』?” 顾屿看著她,眼神平静,微微点了点头: “是。不过,还请替我保密。” 陈橙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的震惊难以掩饰,隨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绝不对外乱说!” 陆知远走上前,递给她一份空白的入职信息登记表。 陈橙接过表格,从口袋里摸出水笔。 笔尖落在表格顶端的职位栏上时,她突然停住了。 刚才聊得太投入,居然忘了最基本的问题。 “老板。” 陈橙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与期待, “我刚来公司,具体是负责哪个岗位?投资助理?还是行政后勤?” 顾屿走回办公桌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看著眼前这个满脸青涩却野心勃勃的女生。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他的肩膀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光晕。 顾屿微微一笑,吐出三个字母。 “ceo。” ps:【白嫖大圣9527 】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00章 让你当总裁,你这反应也太怂了吧 陈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嘴角还掛著刚才被录取时的笑,但眼底的光芒在听到“ceo”三个字母的瞬间,肉眼可见地暗了半秒。 然后重新亮起来。 亮得很假。 “老板,您说……ceo?” 顾屿没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前,看著陈橙的脸。 这张脸上正在同时上演两场戏。 表层那场戏叫“受宠若惊”,嘴角咧著,眼睛弯著,標准的职场兴奋表情。 但底层那场戏,藏在她不自觉收紧的下頜线和微微后缩的肩膀里。 那是戒备。 准確地说,是一个在皮包公司被坑过、被拖欠过两个月工资的年轻人,突然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老板”砸上ceo头衔时,本能涌上来的警惕。 她觉得这事不靠谱。 顾屿心里门清。 “你在想,一个刚成立的投资公司,第一场面试就给应聘者ceo的位子。” 顾屿盯著她的眼睛,语气平淡, “这套路比你上家那个皮包公司还离谱。” 陈橙的表情终於裂开了一条缝。 她嘴角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但那一瞬已经够了。 “我没有……” “你有。” 顾屿打断她,没有任何不悦,甚至带著点欣赏, “有这个反应才对。连怀疑都不会的人,我不敢用。” 陈橙的嘴巴闭上了。 顾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六十八层的视野里,整个cbd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烧成了一片金色。 “拾光投资,上周刚在海淀完成工商註册。” 顾屿背对著她,字字沉实, “你今天是第一个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外部员工。这家公司目前没有部门架构,没有投后团队,没有分析师,没有行政前台。有的只是一个ceo的坑,和一笔钱。” 他转过身。 “实缴的钱。” 陈橙神色微变。 实缴。 这两个字在商业世界里的分量,任何一个在代帐公司待过的人都清楚。 註册资本可以是认缴的空气,写一个亿也不过是工商系统里的一串数字。 但实缴资金,是真金白银躺在对公帐户上,经过银行验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的硬通货。 一家皮包公司可以租豪华办公室装门面,可以印精美名片唬人,但绝对不会把真金白银实缴进公司帐户。 因为那意味著钱进去了,就不是个人的了。 “你做过代帐。验资报告长什么样,谁出具的,盖哪些章,你应该比我清楚。” 顾屿看著她, “如果你需要確认,陆知远可以带你去查工商备案和银行流水。” 他偏了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知远。 陆知远会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这是拾光投资的工商註册信息、验资报告副本,以及对公帐户的基本户开户回执。” 陆知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帐户余额你可以找开户行柜檯当面核实。” 陈橙看著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没有伸手。 “我说让你当ceo,不是在画饼。” 顾屿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靠著椅背, “原因很简单。我没那么多精力管这家公司。我还有別的事要忙。拾光需要一个能独立把所有事情撑起来的人。” 陈橙终於开口了。 “可是我……” 她顿了一下,那股在面试时表现出的凌厉气势收敛了不少,反倒透出少见的犹豫, “我连正经的投资机构都没待过。鼎盛创投那种地方,严格来讲不能算履歷。你让我当ceo,我不知道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依据有三个。” 顾屿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能看到机会。几百万个人看了我那篇文章,都在想怎么从我口袋里掏钱。只有你一个人反过来想,怎么把自己装进我的公司里。別人在抢蛋糕的时候,你在抢烤箱。这说明你这个人,看得到蛋糕背后的东西。” “第二,行动力强。昨晚接到消息,今天一早就坐最早的航班从杭州飞过来。说来就来,拾光需要的就是这种执行力。” “第三,你脸皮够厚。” 顾屿看著她, “我並没有发布任何招聘需求,你却愿意主动询问,愿意沟通,愿意厚著脸皮来爭取。做早期投资,我正缺一个能拉下脸去把事情谈成的大管家。” 陈橙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窗外cbd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暗金色,最后一缕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刚好落在桌面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知远。” 顾屿转向陆知远。 “在。” “你手里关於拾光投资日常运营的活,全部移交给她。对接创业团队的联络清单、各个项目的跟进节点、供应商通讯录,交接清楚。” 陆知远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向陈橙,伸出手。 “陈总,欢迎。” 陈橙怔了一下,回过神来跟他握了握手。她明显还没適应“陈总”这个称呼。 顾屿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便签纸,拧开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推过去。 “你的待遇。” 陈橙低头看那张便签。 年薪,八十万。 季度绩效奖金,按管理规模的千分之三浮动。 公司期权池百分之二,分四年归属。 五险一金按最高档缴纳,补充商业保险全覆盖。 每年十五天带薪年假。 陈橙盯著那几行数字,愣了愣神。 八十万年薪。 她在鼎盛创投的月薪是四千五。 她上一份代帐公司的工作,月薪三千八。 她今天早上从杭州飞北京的机票,是用花唄分期付的。 “不用急著回答。先跟知远交接完,熟悉手头的项目。” 顾屿合上钢笔,把它插回笔筒, “你需要什么人,自己招。行政、分析师、投后经理,你觉得需要几个就招几个。预算在合理范围內,不用跟我报批。” 陈橙抬起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但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说清楚。” 顾屿的语气没有变化,但陈橙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一个月后,我会回来。” 他用食指叩了叩桌面。 “看你把这家公司撑成什么样。团队搭起来没有,项目跟进到什么进度,创业者的反馈怎么样。我不需要ppt,不需要周报,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匯报。我只看结果。” 顾屿的目光平静,没有施压的意思,但字句之间的分量,比任何威胁都重。 “如果结果不行……” 他停顿了一秒。 “那我只能重新物色ceo了。” 办公室静了三秒。 陈橙把那张便签纸折好,郑重地放进了西装內袋里。 她站起来,又深深鞠了一躬。 “一个月后见。” 顾屿看著她的后脑勺,没说话。 陈橙直起腰,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室门口。 她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西装內袋里那张折好的便签纸。 她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了。 陆知远看著那扇门,又看向顾屿。 “顾总,您確定只给她一个月?” 顾屿端起茶杯,龙井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凉茶,目光落在窗外正在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片夕阳上。 “够不够,一个月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放在宽大胡桃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屿放下茶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他向陆知远抬了抬手,示意安静,隨后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且字正腔圆的中年男声,语气客气却带著隱隱的威严。 “顾屿同志你好,我是楚老的秘书。” 对方停顿了一秒,直入主题。 “首长让我问问你,下周三下午两点,有没有时间过来喝杯茶?” 顾屿握著手机,看著落地窗外彻底被夜色笼罩的cbd天际线。 “有时间。麻烦您转告楚老,我准时赴约。” 第501章 她用竹子劈开的缝隙卡住手机,拍下了整个秋天 十月二十二號。 绵阳平武的山里,秋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 院子里的柿子树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几颗熟透的红柿子孤零零地掛在枝头。 李子柒坐在六平米臥室的那张旧书桌前。 桌上那台二手联想笔记本电脑的散热风扇正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听著跟一台快要散架的手扶拖拉机似的。 屏幕底部的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的地方,已经整整十分钟没有动弹过了。 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稍微碰一下桌子,这台老爷机就会彻底死机。 为了渲染这个视频,她已经坐在椅子上熬了整整一夜。 这一个月来,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泥地里艰难跋涉。 从九月底下定决心要在“回音”和“a站”上发视频赚钱开始,她才发现这条路比她想像的难走一万倍。 她没有设备。 那部屏幕右上角裂了一道口子的安卓手机,就是她唯一的摄像机。 为了能把做饭的过程拍下来,她去后山砍了一根竹子,用柴刀劈开一端,把手机死死卡在竹缝里,再用纳鞋底的粗麻绳缠紧。 竹子另一头深深插进灶台旁边的泥地里。这就是她的三脚架。 她不懂怎么拍。 刚开始的几天,她拍出来的画面不是抖得让人头晕,就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锅里炒的什么。 她白天干农活做饭,晚上就著昏暗的灯光,用那点可怜的村里宽带在网上搜免费的教程。 光是怎么用一块破白布借著太阳光给菜品打光,她就足足学了三天。 最大的折磨是剪辑。 手机內存太小,拍个十几分钟就会提示存储空间不足。 她只能拍一段,拔下数据线连上电脑导出来,刪掉手机里的素材,再接著拍。 有时候为了拍一个清晨露水滴在青菜叶子上的镜头,她要在院子里蹲上两个小时。 她从网上下载了一个不要钱的老旧剪辑软体。 全英文的界面,她一个词都不认识,全靠死记硬背图標的位置。 剪辑的时候电脑卡顿是常態,拖动一下进度条要等五秒钟才有反应。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简单的转场效果,她要反覆试错十几次。 就这么一个人,一部破手机,一台卡顿的电脑,一个土灶台。 整整二十多天,她把自己关在那个充满柴火味的世界里。 她拍了深秋的柿子,拍了醃好的咸鸭蛋,拍了从山上採回来的野山菌熬成浓汤的过程。 她把这些零碎的画面一点点拼凑起来,加上了轻柔的背景音乐。 进度条终於跳到了百分之百。 系统提示导出成功。 李子柒吐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瘫软在椅背上。 她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移动滑鼠,点开了桌面上那个只有一百多兆的视频文件。 画面缓缓展开。 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夸张的字幕。只有清晨山林里的鸟叫,柴火在灶膛里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刀锋切过新鲜蔬菜时清脆的声响。 画面虽然因为手机像素问题略显粗糙,但那种寧静到骨子里的烟火气,却透著一股莫名的吸引力。 她分別剪了两个版本。 一个是十五秒的精华版,卡著音乐的节奏,全是做菜最诱人的特写镜头,这是准备发给“回音app”的。 另一个是四分半钟的完整版,记录了她从上山採摘到生火做饭的全部过程,这是准备发到“a站”的。 她打开瀏览器,登录了两个平台的后台。 村里的网速慢得让人绝望。上传这两个视频,又足足耗费了她两个多小时。 等屏幕上终於显示出“发布成功”四个字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院子里传来婆婆咳嗽的声音。 李子柒强撑著站起身,走到堂屋。 “婆婆,锅里头我给你热了南瓜稀饭,菜在碗柜里扣起在,你自己端出来吃。” 她的声音透著极度的疲惫,嗓子都是哑的。 婆婆坐在竹椅上看著她,满脸心疼。 “你这娃娃,这几天晚上天天不睡觉在屋头鼓捣啥子嘛。快去睡一觉,眼睛都红得像个兔子了。” “要得,我去睡会儿。” 李子柒回到房间,连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就失去了知觉。 这一觉睡得极沉。 梦里全是进度条、卡顿的电脑屏幕和那句“播放破万奖五十块”。 她太渴望那五十块钱了,那能给婆婆买好几盒降压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是饿醒的。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日的夕阳透过窗户缝隙斜斜地打在旧书桌上。 肚子咕咕作响,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了眼桌上的电子钟。 下午五点四十。 她居然整整睡了快十个小时。 李子柒趿拉著布鞋走到桌边,隨手拿起那部屏幕裂开的安卓手机,按亮了屏幕。 她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她记得那个淘宝交流群里的人说,新號刚开始发视频能有几百个播放量就谢天谢地了。 只要能凑够一万播放拿到那五十块钱的最低奖励,她这一个月的辛苦就算没白费。 通知栏里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图標,层层叠叠,把手机桌面塞得满满当当。 手机卡住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界面才勉强滑动。 李子柒点开了回音app。 在进入后台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界面右上角的消息通知那个小铃鐺上,显示著一个鲜红的標数字。 “99+”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用手背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不是眼花。 她颤抖著手指,点开了那个自己早上刚刚发布的十五秒短视频。 视频下面的那排数字,重重撞在她的心上。 点讚数:14.2w。 评论数:2.8w。 她把目光移向了最关键的那个数字。 播放量那一栏,赫然写著:215.8w。 两百一十五万八千。 李子柒呆呆地站在书桌前,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根本无法理解这个数字的概念。 在她的认知里,整个平武县城加上下面的乡镇,也不过几十万人。 两百多万人看过了她做南瓜稀饭的视频。这怎么可能。 她手忙脚乱地刷新了一下页面。 数字跳动了一下。 点讚变成了14.5w,播放量变成了218.4w。 还在涨,而且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在往上涨。 她点开评论区。 底下的留言像瀑布一样刷新出来。 “天吶,这画面看著太治癒了吧。” “看得我眼泪都下来了,想起了我乡下的奶奶。” “这真的是用手机拍出来的吗,构图绝了!” “求小姐姐多发点这种视频,在这个浮躁的社会看这个简直是洗涤灵魂。” “这才是真正的田园生活啊!” 李子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又赶紧退出来,打开瀏览器,登上了a站的创作者后台。 a站的情况同样疯狂。 那个四分半钟的完整版视频,播放量显示已经突破了八十万。 她点开播放页面,密密麻麻的白色弹幕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 “镇站之宝预定。” “火钳刘明,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野生大厨?” “前方高能,画质感人但內容封神。” “这光影,这配乐,作者是哪位下凡的大神。” “投蕉了投蕉了,五蕉奉上!求up主高產似母猪!” 李子柒瘫坐在椅子上。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切回到回音app的活动页面。 那个“你的城市15秒”全国挑战赛的规则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播放破万奖五十元。 播放破十万奖五百元。 播放破百万奖五千元。 两百一十万播放量。 这说明她不仅能拿到最高档的五千块钱奖励,而且还在继续往上增加。 加上a站那边“香蕉计划”按照播放量结算的补贴。 她这一个视频赚到的钱,可能抵得上她开淘宝店卖大半年衣服的收入。 甚至还要多。 五千多块钱。 对一个月前连一百三十块钱网费都要精打细算的李子柒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著嘴唇,任由滚烫的眼泪砸在满是裂纹的手机屏幕上。 这一个多月来在深夜里死磕剪辑的崩溃,在烂泥地里摔倒弄脏衣服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被这串数字抚平了。 就在她盯著屏幕发呆的时候,手里那部滚烫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號码,归属地显示是四川锦城。 李子柒嚇了一跳,赶紧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回音app创作者『李子柒』女士吗。” “是我。” 对方语速很快,专业感十足。 “我是回音科技旗下共振mcn机构的运营总监。我们关注到了您今天发布的视频数据表现非常惊人,无论是完播率还是用户留存度都打破了平台新人记录。我们非常看好您未来的內容潜力。”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拋出了那个让李子柒心臟骤停的问题。 “所以我们想问一下,您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公司签一份独家內容合约?” 电话那头又稍作停顿,语气里带著几分笑意补充道, “另外恭喜李女士,您今天的视频数据已稳居全平台日榜第一。除了五千元的百万播放基础奖励外,您还將额外获得我们平台颁发的一万元『日榜大奖』。这笔钱明天就会隨基础奖金一併打入您的支付宝。” 第502章 小顾同志,来聊聊快钱吧 十月下旬的北京,秋意已经很浓了。 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叶黄了大半,偶尔一阵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在灰色的柏油路面上打著旋儿。 顾屿坐在那辆不起眼的黑色奥迪a6后座上,目光平静地看著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这次没有宋河。 从五道口接他上车开始,前排那位穿著便装的司机就一言不发,只是平稳地把控著方向盘。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极低的胎噪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车子再次驶入那条两侧种满国槐的僻静街道,熟悉的灰色大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经过严格但悄无声息的证件核对后,黑色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这一次,顾屿没有在车里等待別人引路。 顾屿踩在铺著青石板的小径上,吸了口空气中夹杂著陈旧纸张和乾枯树叶的气味。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写著“静思”的木匾,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 房间里的陈设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满是岁月痕跡的红木宽大办公桌,堆积如山的校对稿,还有一个边缘磕掉了瓷的搪瓷茶缸。 楚长河正戴著老花镜,手里捏著一支削短的红蓝铅笔,低头在一份文件上勾画著什么。 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他停下了笔,缓缓抬起头。 老人的目光穿过老花镜的镜片,落在顾屿身上。 顾屿站在门边,身姿挺拔,穿著一件极简的深黑色夹克和一条卡其色休閒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那头曾经囂张无比、在太阳底下极其扎眼的金黄毛髮不见了。 换成了一头修剪得极短的乾净黑色寸头。 楚老盯著他的头顶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把红蓝铅笔搁在桌面上,摘下老花镜,嘴角一点点扬起,露出了一个非常真实的笑容。 “坐吧。” 楚老指了指桌对面那张旧沙发,语气里透著股亲切的閒散, “这回看著像个正经的大学生了。比上次那个黄毛顺眼得多。” 顾屿伸手摸了摸自己刚刚剃平不久的后脑勺,走到沙发前坐下,也跟著笑了起来。 楚老隨后將桌上一份蓝皮封面的文件推到了顾屿面前。 顾屿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复杂的標题,只是在右上角盖著机要室的鲜红印章。 那是他上次回去后,熬了几个大夜写出来的那份关於底层数字基建与文化出海的战略报告。 “你这份东西,我仔细看过了。不光我看过了,还送到了更上面。” 楚老的声音变得平缓而厚重, “里面关於利用短视频和泛娱乐內容进行文化输出的思路,非常新颖。过去我们搞对外宣传,总是习惯端著架子讲道理,结果人家不爱听。你说的那个『娱乐为刃』的概念,上面几位同志看了之后,都觉得切中要害。” 顾屿的后背微微挺直。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这说明回音短视频以及他即將在文娱领域展开的收购与布局,不仅不会受到政策的阻碍,反而会在某种默契下,获得一路绿灯的隱形庇护。 “你弄的那个叫回音的软体,我也让秘书在手机上装了一个。” 楚老看著他,投来讚许的目光, “这几天我抽空翻了翻,里面不仅有唱歌跳舞的,还有教人做菜、展示地方非遗手艺的。流量確实大,传播速度也確实惊人。但这把刀太锋利,握在手里,你们自己得把控好方向,不要为了单纯的眼球效应,把乌烟瘴气的东西全推到檯面上来。” “您放心。” 顾屿点头,语气郑重, “算法只是一面镜子,但平台有责任给这面镜子加上滤镜和底线。我已经让內容生態部门设立了最严格的审核红线,任何触碰法律和道德底线的东西,在回音上绝没有生存的土壤。” 楚老微微頷首,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把蓝皮文件收回桌角,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 “除了文化这块,你们在绵阳搞的那个星舟造车计划。” 楚老的目光落在顾屿的脸上,带著几分审视年轻后辈魄力的意味, “三年造车,还要自己搞三电系统,联合华为做全栈智能解决方案。步子迈得这么大,你那点资金盘子撑得住吗?” 顾屿毫不避讳地迎著楚老的目光,坦然说道: “只要雅安的算力中心还在运转,海外的资金通道不断,星舟的研发资金就不会断。而且,造车不仅是商业行为,这是打通底层硬体和作业系统生態最关键的一环。这件事哪怕烧掉我手里最后一块钱,我也必须干出来。” 楚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粗糙的木桌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钱的事,国家不会直接给你兜底,那是商海里的规矩,你得自己去搏。” 楚老的声音沉稳如山, “但是,你上次在绵阳拋出来的那个智能驾驶权责与场景分级標准,也就是那个什么idrs,上面非常重视。” 顾屿眼瞳微张。 这是他重生以来,打出的一张极具战略前瞻性的牌。 “关於这个標准,工信部、交通部还有科技部,上周已经联合开了一个闭门研討会。” 楚老看著顾屿,语气里透著决断, “我们国家的汽车工业起步晚,燃油车时代被西方制定的標准压了几十年,发动机和变速箱的专利壁垒怎么都绕不过去。现在既然到了新能源和智能驾驶这个新赛道,我们就不能再跟著別人的屁股后面跑。” 楚老顿了顿,声音掷地有声: “你的那份提案已经作为重要参考文件下发了。各个部委正在组织院士和行业专家进行论证。爭取明年下半年,出台咱们国家自己的第一版智能驾驶分级標准。这套规矩,这次由我们来定。” 顾屿听到这里,只觉得胸腔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激盪。 他原本以为自己拋出的idrs標准至少需要两年甚至更长时间去游说和推动,没想到国家决策层的战略眼光和执行力远超他的想像。 一旦国家標准落地,星舟汽车將在未来的自动驾驶领域占据绝对的先发优势,彻底锁死这块万亿级別的市场。 他压下內心的情绪,端起面前那杯刚泡好的绿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顾屿紧绷的神经微微鬆弛了些许。 文化出海得到了首肯,造车標准得到了国家背书。 他手里的几张明牌都已经安稳落地。 顾屿把茶杯放下,斟酌著措辞,正思考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楚老突然不说话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极其突兀的安静。 窗外秋蝉的鸣叫早已绝跡,只有偶尔风吹过爬山虎叶子的沙沙声。 顾屿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抬起头,发现楚老正用一种截然不同的目光注视著他。 楚老缓缓將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你那个回音短视频弄得风生水起。这些实业和技术上的事情,你放手去干,我乐见其成。” 老人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长辈对晚辈的閒聊语气,而是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冰冷与审慎。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重量,砸在红木桌面上。 “但是。” 楚老盯著顾屿的眼睛,目光如同实质。 “做支付,碰金融,这可不是做个游戏或者拍个短视频那么简单。” 楚老拿起那支削短的红蓝铅笔,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一声轻响,宛如直接敲在顾屿的心尖上。 “小顾同志。” 这四个字在寂静的办公室里骤然响起。 “来聊聊快钱吧。你为什么要收购它?” 第503章 我的终极目標是无现金社会! 寂静。 静思办公室里只剩下墙角那台老式座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顾屿端坐在那张布面磨出毛球的旧沙发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满头银髮的老人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进行一场极其严苛的政治与资本安全审查。 在中国,网际网路怎么折腾都行,那是技术创新。 但金融,是国家的血脉。 任何试图私自截留、操控这根血管的资本,都会被国家机器瞬间碾碎。 顾屿直视著楚老。 “老领导,我先跟您交个实底。” 顾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身姿挺拔, “我全资收购快钱,拿全套第三方支付牌照,最直接的私心,是为了护城河。迴响科技现在有几千万的用户,未来会有几亿。如果我没有自己的底层支付通道,我的整个商业帝国就是建在別人的地基上。別人只要一掐断支付接口,我隨时会瘫痪。” 楚老微微点头,对这种商场上的丛林法则表示理解。 但他手里的红蓝铅笔並没有放下。 “商场上的防守反击,这很正常。” 楚老的声音带著岁月的沧桑, “但你大可以去找现成的银行合作接口。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动用你手里的核心现金流去买一张全牌照?你心里应该明白,第三方支付这滩水,很深。” 顾屿定了定神。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决定命运的时刻。 “因为我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张避险的牌照。” 顾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看到的是一个能彻底改变全社会运转效率,甚至重构国家底层信用体系的机会。老领导,您设想过一个完全没有现金的社会是什么样吗?” 楚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凝聚在顾屿脸上。 “无现金社会?” 顾屿点点头,开始描绘那个他曾经亲歷过的未来。 “是的,一部手机走天下。” 顾屿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不是在畅想未来。 “老领导,我给您描绘一个具体的场景。早上七点,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从床上爬起来。他打开手机,点两下绑定的水电气户號,三秒钟缴费搞定,不用再跑营业厅排半小时的队。出门坐地铁,不用买卡,不用排队在售票机前面掏零钱,手机往闸机上一刷,滴一声,进站。到了单位楼下买早餐,煎饼摊的大爷面前贴著一张二维码,扫一下,四块钱,走人。大爷不用找零,不用担心收到假幣,也不用蹲在那儿数一早上攒的那堆皱巴巴的毛票。” 楚老没有接话,但端著茶缸的手悬在半空,没有送到嘴边。 顾屿继续说。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想看场电影。打开手机,在线选座,直接付款,到了影院扫码取票,前后不超过两分钟。以前呢?要么提前跑一趟售票窗口,要么排在长龙后面等半天,错过开场前十分钟。” “下班之后,他突然接到通知,明天要出差去上海。以前怎么办?打电话订火车票,要么去火车站窗口排队,要么找黄牛加价。现在呢?掏出手机,选车次,选座位,扫码付款,电子车票直接存在手机里。到了车站,身份证一刷就进去了。” “如果是飞机票,一样的道理。手机上选航班、选座位、买保险、办值机,全部一站式完成。到了机场,手机出示电子登机牌,连纸质票都省了。” 顾屿抬起头,直视著楚老。 “再说医院。现在老百姓看个病,光排队掛號就要折腾大半天。如果支付体系打通了呢?手机预约掛號,到了医院直接扫码签到,看完病扫码缴费,药房取药。一个上午能跑完的流程,现在要耗掉一整天。” “还有计程车。街边拦车靠运气,打不到就乾等著。如果有一个和行动支付绑定的打车软体呢?手机上一键叫车,司机接单,到了目的地自动扣款。乘客不用掏现金,司机不用找零,也不用担心收到假钞。国家还能通过每一笔交易记录,精確掌握城市的出行流量和运力分布,用数据优化公共运输规划。” “充话费、交物业费、给孩子交学费、在网上买东西、给老家的父母转生活费……所有这些过去需要跑腿、排队、填单子、数钞票的事情,统统变成手机上点两下的事。”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老领导,这不是在讲科幻。这些场景在技术上已经完全可以实现了。4g网络一铺开,智慧型手机一普及,唯一卡脖子的就是底层支付通道。谁先把这条通道修好,谁就能让十几亿人的日常生活效率发生质的飞跃。整个社会的交易摩擦成本將被降到最低。这不仅会极大地刺激內需,更会创造出无数围绕行动支付生態的新就业岗位。送外卖的骑手、网约车司机、在线售票平台的客服、二维码设备的生產商……这张网越密,养活的人就越多。” 楚老不为所动,依旧审视著他。 “方便老百姓是好事。但这也会让海量资金脱离传统银行体系的视线。风险太大。” 顾屿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子微微前倾,拋出了最核心的杀手鐧。 “恰恰相反,老领导。行动支付不仅不会脱离监管,它反而会成为国家把控宏观经济最锋利的武器。” 顾屿望著楚老,一字一顿。 “现在的纸幣现金交易,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暗箱。地下钱庄洗钱,贪官污吏藏匿赃款,犯罪分子大批量的现金转移,国家防不胜防,追踪起来极其困难。但是,如果全社会的交易都通过行动支付平台流转呢?” 楚老拿著红蓝铅笔的手,停在了半空。 “到那个时候,每一分钱,从谁的帐户,到了谁的帐户,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买了什么东西。全部会变成一行行清晰透明的底层数据。” 顾屿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震悚的穿透力。 “只要国家需要,我们可以隨时將这些底层数据接口,毫无保留地向央行和公安部门敞开。” 顾屿加重了语气。 “刚才我说的那些场景,买火车票、买飞机票、打车、看电影、交水电气费、去医院看病……” “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是一笔交易。每一笔交易都有清清楚楚的时间戳、地理位置、交易对手和金额。” “一个贪官如果用行动支付买了一张去境外的机票,系统里会有记录。” “一个洗钱团伙如果通过扫码把资金拆散成几千笔小额转帐,算法能在几秒钟之內识別出异常模式。” “这就等於给国家的金融监管部门,装上了一台最高精度的显微镜。洗钱?贪腐?偷税漏税?在大数据面前,这些灰黑產业的运作至少增加了极大的难度,大大增加了他们洗钱的成本。” 楚老的呼吸顿了顿。 红蓝铅笔在白纸上无意识地点出了一个重重的墨点。 顾屿没有停下,继续加码。 “过去银行不愿意给路边摊和小微企业贷款,因为他们没有抵押物,也没有正规的流水证明。” “但行动支付普及后,一个卖煎饼的摊主,他每天收到的一百笔五块钱的扫码付款,就是最真实、最硬核的信用数据。” “基於这些不可篡改的数据,金融机构就可以实现纯信用的微小贷款审批,彻底盘活底层的经济死水。这不仅是支付,这是在重构整个社会的信用体系。” 顾屿靠回沙发,拋出了最后的总结。 “而这个体系的最终控制权,必须,也只能掌握在国家手里。” “我们只是修建这条高速公路的包工头。” “不仅如此,等到我们在国內把这套体系跑通,建立起绝对领先的技术壁垒,我们完全可以把这套行动支付標准推向海外。” “到那个时候,一个东南亚的小商贩,一个非洲的农民,一个中亚的牧民,都能用中国人开发的支付工具完成交易。” “它就不单单是一个软体,而是代表中国科技实力的一张享誉国际的国家名片。”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楚老放下手中的铅笔,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他神情极其复杂,有震惊,有讚赏,也有对这种恐怖远见的警惕。 许久,楚老端起那个边缘磕掉了瓷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听起来,確实是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 楚老放下茶缸,声音重新变得平缓, “你买快钱,需要不少钱吧?” 楚老看著他: “你最近摊子铺得那么大,造车、搞视频、买地图网站,你手里还有这么多现金?” 面对这个直击要害的问题,顾屿坦然相对。 “我手里目前在国內的流动资金確实不多。但这笔收购款,最迟在十一月底,就会从海外合法合规地结匯回国。” 顾屿直视著楚老,语气篤定: “这是我在海外金融市场,赚回来的乾乾净净的利润。我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投在国內的实体和数字基础设施上。” 顾屿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至少现在,通过张伟设立的七层离岸壳公司和维京群岛的法务隔离,它在法律意义上绝对算是乾乾净净的钱。 从外面赚美元,回来花人民幣建设国家。 这是实打实的爱国资本,也是高层最乐见其成的资金回流方式。 楚老脸上的严厉终於渐渐散去,露出一丝欣慰。 “我答应过你,只要你不违法叛国,天塌下来老头子我替你顶著。” 楚老的声音带著掌舵者的威严和长辈的关怀, “碰金融,歷来是红线。多少聪明人在这上面栽了跟头。搞资金池,挪用老百姓的备付金去盲目投资,最后弄出一地鸡毛要国家来擦屁股。顾屿,你记著,如果你敢在这些红线上踩一脚,我第一个让人去锦城查封你的公司。” 顾屿毫不退缩地迎上楚老的目光。 “老领导放心。脉搏支付只做通道和基础设施,绝不碰用户一分钱的备付金。这是我做商业的底线,也是对国家的承诺。” 楚老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缓缓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心里有这桿秤,还考虑到了国家的钱袋子和监管安全,那就放手去做。” 楚老將桌上一份空白文件拉到面前,语气变得轻鬆起来, “快钱那张牌照的变更审批,正常走流程可能要拖个大半年。我会让人给央行那边打个招呼,只要你们双方的商业谈判落地,资金来源清白,合规审查没问题,审批流程会给你们开绿灯。” 顾屿心中那块悬著的大石头终於安稳落地。他知道,有了这句话,脉搏支付的最大政策障碍已经被彻底扫平。 “谢谢老领导。” 顾屿诚恳地道谢。 事情谈妥,房间里的气氛似乎彻底缓和下来。 就在顾屿心中大定,以为这次“全面审查”已经圆满通关,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 楚老突然话锋一转。 他摘下老花镜,用一块旧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看似非常隨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小顾。你平时在网上看得多,懂的也多。” 楚老的动作没停,目光却透过镜框的边缘,轻飘飘地落在了顾屿身上, “最近外面炒得很热的那个什么比特幣。你怎么看?” 第504章 准备动手!准备动手! 听到“比特幣”三个字,顾屿端著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茶杯稳稳放下,迎上楚老看似隨意的目光。 “老领导,您指的,是它作为一种底层技术,还是作为一种被爆炒的金融资產?” 顾屿反问。 “有区別吗?” 楚老笑了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外面现在把这东西传得神乎其神,说能对抗通胀,是未来的世界货幣。我想听听你这个天天在网上指点江山的年轻人,觉得它到底是不是真的货幣?真有价值吗?” 顾屿心里门清,这是一道送命题,也是一道送分题。 答错万劫不復,答对直通罗马。 他理了理思路,语气斩钉截铁: “它不是货幣。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永远不可能是。” 楚老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货幣的本质,是国家信用。” 顾屿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一张纸能买大米和猪肉,不是纸有价值,是因为印纸的背后,站著一个有强大暴力机器、税收体系和黄金外匯储备的主权国家。” “比特幣有什么?一堆开源的代码算法,和一群做著暴富梦的投机客而已。” “去中心化,这听起来很丰满,但在金融领域,现实很骨感,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没有中心化的强力机构背书,一旦遇到极端危机,所谓的共识瞬间就会崩塌。” 楚老听著,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 “既然连货幣的门槛都够不上,它现在的价值哪来的?一枚空气幣炒到一千多美金,总不能全靠信仰充值吧?” 顾屿笑了笑: “老领导,几百年前的鬱金香球茎也能换一栋別墅。只要有足够多的人觉得它能涨,它就能涨。” “比特幣现在的价值,一部分来自它天然抗审查的特性。太適合用来搞暗网交易、跨境洗钱和资產转移了。对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来说,这就是完美的地下钱庄。” 楚老拿著红蓝铅笔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另一部分价值,全是华尔街在推波助澜。” 顾屿继续说, “美国人在零八年金融危机后疯狂印钞,美元超发导致全球流动性泛滥。这些热钱需要个蓄水池,需要个能讲新故事的赌场。” “比特幣这种有总量上限、又带著极客神秘色彩的东西,简直是完美的炒作標的,割韭菜的神器。” 两人就像在聊家常,语气平和。 但顾屿字字句句,都在把这个庞大资金盘的底层逻辑扒得底裤都不剩。 从头到尾,楚老没提一句四川大渡河畔的矿机和海外的方舟平台。 顾屿也绝口不提手里那十几万枚隨时能掀起腥风血雨的筹码。 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著奇妙的默契。 楚老在等顾屿的政治觉悟。 而顾屿,当著这位看穿他所有底牌的老人的面,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未来的退路画上了死刑。 他在用这种方式递交最硬核的投名状。 “照你这么说,这东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楚老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比特幣本身是个投机赌场,但它底层的区块链技术不是。” 顾屿极其精准地做了切割。 “这种分布式帐本技术,不可篡改、全程留痕。如果剥离出来,用在咱们国家未来的供应链金融、版权確权,甚至我们刚才聊的数字货幣体系上,那就是极具战略价值的底层技术。” “技术无罪,就看掌握在谁手里。” 楚老端起那个磕掉瓷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喝了一口。 “说得透彻。” 楚老放下茶缸,目光重新落在顾屿脸上, “既然是个赌场,里面肯定有不少咱们中国人的钱。你说,要是哪天这赌场崩了,或者有人利用这玩意把国內財富转移出去,我们该怎么办?” 顾屿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图穷匕见,这才是楚老今天这番问话的真正落脚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给出了最冷酷、也最符合国家利益的答案。 “关门,打狗。” 顾屿直视著楚老,掷地有声地吐出四个字。 楚老眉头一挑。 “这种没有实体支撑、纯粹消耗社会財富的投机游戏,对我们国家百害而无一利。” 顾屿语气斩钉截铁。 “我个人认为,一旦时机成熟,国家层面应该毫不留情切断它与人民幣的兑换通道,全面封杀境內所有交易平台和算力中心。不给灰黑產资金留任何口子,彻底把它关在国门之外!” 自己建议封杀自己,顾屿这波“终极无间道”演得面不改色。 楚老盯著顾屿,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双歷经沧桑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隨后,老人突然笑了。 不是客套的微笑,而是带著几分畅快的笑声。 “你这小黄毛……不对,现在是小黑寸头了。” 楚老指了指顾屿,笑著摇了摇头。 “年纪不大,下手倒是够黑。把人家华尔街搞出来的东西摸得清清楚楚,吃干抹净了,反手就要掀桌子。你这只小狐狸,不去搞外交真是可惜了。” 顾屿跟著乾笑两声: “老领导谬讚了,格局打开,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国家的金融安全著想。” “行了,別在我这儿唱高调。” 楚老摆摆手,將桌上那份蓝皮文件收进抽屉, “今天聊得挺透。你刚才说的,我会让人整理一下。快钱牌照的事,你按正规商业流程推进。” “还是那句话,別碰红线,在外面赚了钱,多拿回来干点实事。” 老人端起茶缸,轻轻吹了吹热气。 端茶送客的规矩。 顾屿心领神会,站起身,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老领导您多保重身体,我先回去了。” 楚老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顾屿转身走向门口,握住铜製门把手。 就在即將拉开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楚老平缓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小顾啊。” 顾屿停下脚步,转身。 “外面的雨下得再大,只要根扎得深,树就倒不了。但要是那树干里头生了虫子,风一吹,可就全毁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屿脊背一僵,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走出那扇灰色的铁门,北京深秋的冷风迎面吹来,顾屿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踩著满地金黄的落叶,快步走到等在路边的黑色奥迪a6旁。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內的暖气瞬间包裹了他。 司机依然一言不发,平稳发动车子,驶入长安街的车流。 顾屿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缓了缓神。 刚才短短十分钟的交锋,简直比做盘还耗心神。 楚老最后那句敲打,意思再明显不过。 国家能容忍他在外面呼风唤雨,甚至容忍他游走在灰色地带薅资本主义羊毛。 但前提是,带回来的钱必须乾净,根必须牢牢扎在国內实体经济上。 一旦他敢利用比特幣搞资金外逃,或者损害国家金融稳定,那只护著他的手,隨时会变成捏死他的铁拳。 时间不多了。 顾屿睁开眼,神色重新冷冽。 比特幣泡沫正在疯狂膨胀,监管的铡刀虽未落下,但他已经听到了磨刀声。 必须在所有人陷入狂热时,完成最后的收割和撤离。 同时,国內的流量变现和底层支付通道建设,必须全速推进。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陆知远的电话。 “顾总,您谈完了?” 电话那头,陆知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谈完了,一切顺利。” 顾屿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吸了口带著凉意的空气,语气冷硬果决。 “知远,联繫林溪。让她放下手里所有事,带上公司各业务线的核心高层,定最快的一班机票,飞北京。” 电话那头只停顿了半秒。 “明白。需要带什么话吗?” 顾屿看著车窗玻璃上自己留著黑色寸头的倒影,勾了勾嘴角。 “告诉她,准备动手。” 第505章 极度机密!顾屿到底要宣布希么惊天计划? 十月下旬的北京,乾冷的风夹杂著几分肃杀的味道。 张伟坐在黑色的別克商务车后座,隨手翻看著手里的几份起诉书副本,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五个小时前,他还在锦城高新区的办公室里,正准备和几个试图违约跳槽去斗鱼tv的头部主播的律师团队来一场硬碰硬的扯皮。 他连起诉前的財產保全申请都已经填好了,就等著明天一早递交法院,给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上一堂生动的普法课。 结果,林溪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私人手机上。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指令: 带上最信得过的两个法务助理,立刻去双流机场,公司已经包下了加急商务机,直飞北京。 张伟是个极其务实的人。 他不去问为什么,因为那是老板才需要思考的问题,他只负责解决老板拋出来的麻烦。 但这並不代表他心里没有怨言。 他合上起诉书,隨手扔在旁边的空座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老板顾屿,做事的风格总是这么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能在五个小时內把他从锦城的办公桌前直接“空投”到北京的商务车上,足以见得这次事情的紧急程度与公司財力的强悍。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两个助理,两人都正襟危坐,抱著公文包一声不吭。 车子没有开往那些张伟熟悉的网际网路公司聚集区,也没有去迴响科技在北京刚设立不久的办事处。 司机七拐八绕,最终將车驶入了朝阳区边缘一个看起来极其低调的私人庄园。 大门外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两尊石狮子和两扇紧闭的深色铜门。 车子刚停稳,张伟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门口站著的几个安保人员,虽然穿著普通的黑色西装,但站姿和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冷硬的味道。 这绝对不是普通高档会所里那种只会鞠躬问好的门童。 张伟心里暗自盘算,这地方绝对不像是临时租的。 他听说过,星火科技的ceo李正国在北京资本圈深耕多年,手底下有些不对外开放的顶级私產。 看来为了这次会议,顾总连李正国的家底都掏出来做掩护了,这保密级別高得骇人。 张伟理了理西装下摆,推开车门走下去。两个助理赶紧跟上。 走到台阶前,一个领头的安保人员伸手拦住了他们。 动作很客气,但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张律师是吧,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 安保人员看著张伟,平板无波地说道。 张伟挑了挑眉,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递过去。 对方拿著一个类似读卡器的设备扫了一下,確认无误后双手递还。 就在张伟准备带著助理往里走的时候,安保人员再次跨出一步,挡在了两个助理面前。 “抱歉,张律师,上面的名单里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您的这两位助手,需要去偏厅的休息室等待。” 张伟停下脚步,眼神沉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面面相覷的助理,又看了看面前的安保。 “你们去休息室待著,没有我的电话,哪也別去。” 张伟冷声吩咐了助理一句,独自一人整理了一下领带,跟著安保走进了主楼。 穿过一条铺著厚重地毯的走廊,安保在一扇没有任何標识的厚重隔音门前停下,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张伟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很大,空气里瀰漫著隱约的檀香和上等咖啡混合的味道。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头顶的灯光调得很暗,四周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半点自然光都透不进来。 张伟的目光飞速扫过长桌旁坐著的人,心头一跳。 林溪坐在最靠近主位的地方,低著头,手指在无意识地转动著一支钢笔。 坐在她对面的是掌管公司商业化命脉的钱东来。 再往下,是一向沉稳內敛的a站掌舵人潘恩林,还有平时几乎不怎么离开研发工位的算法部负责人柳云,以及內容生態部的孟夏。 就连远在雅安深山里镇守算力基地的徐静,居然也赫然在列。 全都是迴响科技各条业务线的封疆大吏。 最关键的是,整个会议室里,除了这些核心高管,连一个负责倒水或者做会议记录的秘书都没有。 张伟心里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转而生出一种职业本能的紧绷。 这阵仗太嚇人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钱东来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老钱,什么情况。” 张伟压低声音,凑近钱东来问道。 钱东来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压著嗓子回道: “老子怎么知道。我那边一个两千万的开屏gg年度框刚谈拢,笔都掏出来了,林总一个电话就把我从谈判桌上薅下来了。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就说天塌下来也得按时飞北京。” 张伟又转头看了一眼潘恩林。 潘恩林只是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完全不知情。 至於林溪,张伟看过去的时候,林溪连眼皮都没抬。 张伟心里暗自盘算,看林溪这紧绷的状態,她估计知道点內情,但绝对不敢开口。 整个会议室里充满了压抑的窃窃私语声。 大家都在互相试探,猜测著到底发生了什么足以让公司大地震的紧急状况。 是被企鹅和阿狸联手下了死手,还是高层要进行极其残酷的人事大洗牌。 张伟作为法务,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是因为公司惹上了什么天大的合规官司,那不应该叫上潘恩林和徐静。 如果是要搞常规的併购收购,那大可以直接在锦城的总部开会,没必要弄得这么像地下党接头。 结论只有一个,顾屿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一件绝不能让外界提前捕捉到任何风声的事。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会议室的侧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顾屿,而是一个穿著得体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 他手里提著一个银色的金属航空箱,步履平稳地走到长桌的最前端。 全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这个陌生人身上。 年轻人將那个金属箱子放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高管,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各位总好。我叫陆知远,是顾总新任命的董事长助理。”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张伟眯起眼睛打量著这个陆知远,心里暗自评估。 能被顾屿放在这个位置上,绝不是什么善茬。 陆知远没有给大家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直接伸手拨开了金属箱子上的锁扣,將箱盖掀开。里面是一个个铺著防静电海绵的整齐小格子。 “顾总还在路上,大约两分钟后到。” 陆知远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宣读一份格式条款, “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有一项必要的程序。请各位將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包括手机、平板电脑、录音笔以及具备录音功能的智能手錶,全部关机,交到我这里集中保管。” 会议室里顿时静得可怕。 钱东来瞪大了眼睛,差点没直接站起来。 作为商业化负责人,他的手机几乎一分钟都不能离身,里面装著几百个gg主的核心联繫方式。 “陆助理,这有点夸张了吧。我们哪一个不是跟公司签了最严苛保密协议的,收手机这种规矩,我进职场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 钱东来忍不住出声抗议。 陆知远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钱东来,语气依旧温和,但透出的意思却让人无法拒绝。 “钱总,这是顾总的死命令。箱子带有彻底的信號屏蔽功能。会议结束后,设备会原封不动地归还。如果您觉得无法接受,偏厅有休息室,您可以去那里等待,但这意味著您將主动放弃参与接下来的所有决议。” 钱东来被噎住了。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大家虽然面露惊愕,但没人敢真的站起来走出去。 张伟反应最快。 他太熟悉这种流程了。 在极少数涉及百亿级別资產重组或者极其敏感的法务谈判中,为了防止窃听和內幕交易,收缴设备是標配。 他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两部手机,当著陆知远的面长按电源键关机。 接著,他又极其自然地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支平时用来留档的黑色录音笔,毫不犹豫地將三样东西一起放进了那个金属箱子的格子里。 有了张伟带头,其他人也明白今天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潘恩林嘆了口气,交出了手机。紧接著,林溪、徐静等人也纷纷照做。 不到一分钟,所有人的通讯设备全部躺在了那个金属箱里。 陆知远“啪”的一声合上箱盖,落锁。 没有了手机,桌面上甚至连一张纸和一支笔都没有提供。 这种物理层面上的彻底隔绝,让张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知道,接下来在这个房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將彻底顛覆他们原有的认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剩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 突然,侧门再次被推开。 顾屿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今天把你们紧急叫过来,是因为我要宣布一项绝对核心的战略计划。” 顾屿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接下来的会议內容,极度机密。记住我的话,你们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必须烂在肚子里。出了这扇门,如果谁在外面泄露了半分……” “开会。” 第506章 审批一路绿灯!全系接入脉搏支付! 顾屿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长桌两旁的眾人。 他没有做任何冗长的开场白,而是直接將目光投向了坐在稍远位置的徐静。 “徐静,报一下目前的盘面数据。”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徐静立刻坐直了身体。 “顾总,截至今天下午三点,雅安基地开足马力挖矿的產出,加上我们在低位吸筹的现货,以及这半个月来方舟平台通过爆仓清算强制收回的筹码,我们手里目前掌握的比特幣总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二万枚。” “至於价格,就在两个小时前,比特幣突破了近期阻力位,目前国际市场均价已经逼近两千美金大关。与此同时,方舟平台这半个月凭藉高频插针和客损抽水,攫取的利润也极其丰厚,並且隨著大盘的狂热,资金还在疯狂涌入,手续费利润每天都在创新高。” 二十二万枚。 两千美金。 这两个数字一出来,原本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钱东来原本还在为自己那两千万的gg框被搅黄而心痛,此刻他在心里稍微过了一下乘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四亿四千万美金。折合人民幣將近三十个亿。 这还不算那个什么方舟平台赚的钱。 顾屿看著眾人的反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食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噠噠声。 “通知九章量化团队,准备动手。” “从明天开始,不管外面的涨势有多猛,不管华尔街怎么摇旗吶喊。我们手里的现货,分成五百个帐户,配合量化机器人,每天按固定比例向市场拋售。半个月內,我要这二十二万枚比特幣全部变成帐户里的美元。” 徐静在短暂的错愕后,咽下了所有的迟疑点了点头。 “明白,顾总。” 徐静的声音乾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会议结束后,我马上跟九章团队对接拋售模型,保证在半个月內將所有现货不留痕跡地出清变现。” 顾屿看著她毫不犹豫的执行態度,微微頷首,靠在椅背上,环视全场。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里的真正想法。 在静思楼里,楚老端起茶杯前问的那几个问题,其实根本不是试探,而是国家最高意志在行动前释放的些许善意。 和楚老的交流最关键的信息就是国家准备整治比特幣了。 两人都没把话挑明,这是政治的艺术。 再结合顾屿前世的记忆,他很清楚其中的信息含量。 前世五部委联合印发防范比特幣风险的通知是在年底,但因为他这只蝴蝶在知乎和金融市场上的疯狂扇动,国家管控比特幣的铡刀绝对要提前落下了。 楚老隱晦地给他透露信息,甚至点出“树干生虫”的警告。 说难听点,这就叫顶层內幕消息。 这是给了他一个带著全部家当安全撤退的窗口期。 所以顾屿必须绝对保密,今天在这间屋子里,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他清仓的真正原因。 他和楚老之间的事情,只能烂在肚子里,哪怕是最亲近的林溪和苏念,也不能透露半个字。 华尔街的钱可以赚,但绝对不能和国家机器对著干。 奉旨逃顶,把乾乾净净的钱拿回来建设国內的基础设施,这才是他能安稳坐在钓鱼台上的唯一资本。 “张伟。” 顾屿转头看向法务负责人。 张伟挺直腰板应答。 “跟徐静配合好。这笔钱从离岸帐户出来后,必须走最乾净合规的外保內贷渠道,或者通过维京群岛的壳公司以技术投资的名义回流国內。我不允许资金路径上出现任何灰色的瑕疵。这笔钱回国之后,一分不少,全部打进迴响科技的对公帐户。” 顾屿下达了死命令。 张伟郑重地点头,他知道这几亿美金的合规操作將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也是最大的军功章。 安排完资金回流,顾屿的目光转向了坐在左手边的林溪。 “林溪,跟快钱那边接触得怎么样了?” 林溪理了理思路,语气沉稳地匯报导: “我们的团队已经在上海跟快钱的创始人关国光谈了三轮。关国光是个技术出身的聪明人,他看懂了我们手里握著的庞大c端流量。但问题也出在这里,他认为快钱手里的五张全支付牌照是稀缺资源,所以在这几轮谈判里,他一直在跟我们拉扯估值。他想要更高的溢价,而且要求我们配合做长达两个月的尽职调查。” “估计还要点时间,我们原计划是先压一压他的心理预期,把价格控制在五个亿人民幣左右。”林溪补充道。 顾屿听完,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 “没那么多时间了。” 林溪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告诉关国光,我没有兴趣跟他玩那种菜市场討价还价的把戏。他想要溢价,可以。五个亿不够,我给他六个亿,全现金,一次性付清。” 顾屿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 “明天一早,你亲自飞上海去见他。把我们的底牌亮给他看,告诉他,我们帐户上马上会有几十个亿的现金流趴著。这笔钱要么用来买他的快钱,要么我转身去买其他人的牌照。” “愿意谈,三天之內签收购意向书。不愿意谈,就直接拿钱砸到他愿意为止。如果他实在不知好歹,换下一个目標,市场上缺钱的支付牌照不止他一家。我只要结果,最迟下个月底,第三方支付牌照必须稳稳噹噹地落在迴响科技的名下。” 林溪定了定神,用力点了点头。 她知道顾屿这是要强行提速了。 几亿人民幣的收购案,硬生生被他搞成了去超市买白菜的架势,这种底气,正是来源於即將在海外高位套现的那笔恐怖资金。 但作为职业经理人,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个最现实的阻碍。 “可是顾总,就算关国光明天就签字,这种全支付牌照的变更,正常走央行的审批流程最快也要拖大半年。下个月底……” 顾屿直接打断了她, “只要能够让快钱同意收购,交接的审批流程你不用担心。” “上面的路我已经铺好了,没人会卡我们的审批,只要商业谈判落地,审查一路绿灯。” 听到这句话,林溪眼底满是震撼。 她聪明地没有多问老板到底动用了什么通天的人脉。 顾屿看著眾人被震慑住的表情,拋出了今天的第二个绝对核心指令。 “第二件事情。在座的各位,你们手里掌管的每一条业务线,从明天起,全部进入战备状態。” 顾屿停顿了一下,扫过眾人。 “迴响科技旗下所有的產品,立刻安排底层技术团队,预留出最高优先级的支付接口。 一旦快钱的牌照收购落地,我们对外统一启用全新的品牌名字,就叫脉搏支付。” “各位,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要你们做好一切准备,全面接入脉搏支付。” ps:【付一年 】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07章 零和游戏,只能贏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都在消化。 顾屿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先说在线的部分。” 他的视线落在钱东来身上。 “今日热点,月活即將破亿。这是我们手里最大的流量池。” “钱东来,你的商业化团队从现在开始,所有gg主的结算通道,必须同时支持脉搏支付。” “中小商家通过海量引擎自助投放gg,充值入口第一选项就是脉搏。” “不排斥支付宝和微信,但脉搏必须排在第一位,且首充返现百分之十。” 钱东来下意识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返现百分之十。 一年烧掉的补贴金额,他用脚趾头都能算出来。 但他更清楚,顾屿从来不做赔本生意。 “明白。” 钱东来点了点头。 顾屿的目光移到潘恩林身上。 “极光直播,所有打赏和充值入口,脉搏支付排在第一优先级。用脉搏充值赠送百分之五的虚擬幣。a站的大会员订阅,脉搏支付用户享受九折。” 潘恩林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星云游戏平台。” “鹅鸭杀和所有后续上线的游戏,支付接口全部接入脉搏。冯驥那边我会单独通知。” 陆知远在旁边飞快地记著。 “回音短视频。” 顾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这一叩,分量最重。 “回音是我们的命门,也是脉搏支付的主战场。” 顾屿看著在座的所有人。 “从下个月开始,回音將上线创作者打赏功能。用户可以给喜欢的视频创作者送虚擬礼物,创作者提现时,默认通道就是脉搏支付。” “为了彻底打穿这层壁垒,我在这里定个死规矩:只要使用脉搏支付提现打赏收益,平台分文不取,零抽成!所有的钱全额进创作者的口袋。” “想想看,在绝对的利益驱动下,全国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內容创作者,每一个人都会心甘情愿且必须绑定脉搏才能收到全款。” “这些人的背后是什么?是他们的家人、朋友、粉丝。一个创作者带动十个人註册,一千万创作者就是一个亿。” 孟夏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是做內容出身的,她太清楚平台零抽成的政策对创作者有著何等致命的诱惑力,更明白这种创作者生態的裂变威力了。 顾屿没有停顿。 “西红柿小说,作者稿费结算全面切换脉搏支付,同样免除一切提现渠道费。” 他每说一个產品名字,皆如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一颗又一颗。 密密麻麻,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林溪坐在那里,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著这些產品线加在一起的用户总量。 今日热点,將近一个亿。 回音,几千万且在爆发式增长。 极光直播,上千万。 a站,几百万。 星云,几百万。 引力,內测阶段但增长凶猛。高德,数千万。 西红柿小说,几百万。 加起来,至少两到三亿的月活跃用户。 这些用户里,每一个人只要有一次使用脉搏支付的行为,就会被沉淀下来。 而一旦绑了银行卡,迁移成本就会让他们很难再离开。 这是一个恐怖的飞轮。 “以上是线上。” 顾屿靠在椅背上,声音平了下来。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真正的杀招还没有出现。 “接下来说线下。” 顾屿的语速慢了半拍。 “线上再强,也只是半条腿走路。支付宝能成为今天的支付宝,不是因为淘宝有多少用户,而是因为它渗透进了线下每一个毛细血管。” “便利店的收银台,菜市场的摊位,计程车的后挡风玻璃。二维码贴到哪里,支付宝就活到哪里。” 他抬起一根手指。 “萤火共享充电宝。首批五万台已经量產完毕,全部待命。” “徐静,你跟星火那边对接,我要在两个月內把这个数字扩充到五十万台。带著资金去深圳,不惜代价包下比亚迪或者富士康的三条全自动化產线,產能必须给我锁死!” 徐静眉头一跳,但只是点了点头。 “五十万台共享充电宝,铺进全国一二线城市的商场、餐厅、ktv、医院、火车站。每一台充电宝的租借,用户必须扫码。” “扫的是什么码?脉搏支付的二维码。一块钱租一个小时,金额小到没有人会犹豫。但就是这一块钱,这一次扫码,用户的银行卡就绑上了脉搏。”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骑跡出行。共享单车。我跟唐家的合资公司已经成立了,第一批智能锁模组成本压到了三十五块以內。” “绵阳蜀星智造的產线正在调试,明年开春之前,第一批单车就要铺进锦城和北京的大学城周边。骑一次五毛钱,扫码开锁,脉搏支付。” 顾屿紧接著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转向林溪。 “第三,公司架构里单独拆分设立一个全新的部门,就叫公共服务部门。” “这个部门不背任何营收kpi,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去给我跑通全国所有的政府机构和线下事业单位。” “我要让能上线上的业务,全部挪到脉搏支付里!比如老百姓的话费、水费、电费、燃气费,甚至是深圳、北京的公交车和地铁闸机,全部都要接通我们的扫码支付!” 林溪神色一肃,飞快在笔记本上记录。 “你们会遇到阻力,因为很多地方的技术接口极其落后。” 顾屿的声音掷地有声, “政府技术不够,我们就派工程师去给他们免费提供技术支持!他们没钱更新设备,我们就拿钱去砸!帮他们做系统升级,倒贴钱也要把脉搏的支付接口嵌进去!” “定个死目標:爭取明年年底之前,打通全部一线城市的公共服务网络!” 他把三根手指並在一起。 “充电宝、单车,还有这砸进公共服务里的真金白银,不是为了赚那一块钱五毛钱。它们是脉搏支付的地推铁军。是我花钱雇来的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推销员。它们沉默地站在街边,站在每一张桌子上,嵌在每一个闸机和缴费窗口里,等著每一个路过的人掏出手机扫一下。” 钱东来咽了口唾沫。 他终於听明白了。 线上的流量池负责把用户“圈”进来,线下的硬体终端和公共服务负责把用户“钉”在现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 这不是在做一个支付软体,这是在编织一张覆盖整个中国的基础设施网络。 “老板。” 钱东来忍不住开口了,嗓子有点发乾。 “你这么搞,企鹅和阿狸不会坐视不管。微信支付刚上线,阿狸的支付宝更是砸了多少年的底子。我们同时跟两个巨头开战,这……”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顾屿看著他,冷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这是一场零和游戏。” “支付市场不存在三分天下。用户的手机桌面上,最终只会留一到两个支付工具。我们每多拿一个用户,他们就少一个。反过来也一样。” “所以这场仗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我们把脉搏支付打进前两名,要么我们死在沙滩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但我们有一个他们都没有的东西。” 顾屿环视全场,目光沉稳。 “布局。” “企鹅的微信支付刚上线两个月,还在摸索怎么绑银行卡。阿狸的支付宝虽然强,但它的流量入口只有淘宝和天猫,线下推广刚刚起步。” “而我们,线上有覆盖资讯、社交、娱乐、游戏、阅读、导航的完整產品矩阵。” “线下有共享充电宝和共享单车两个他们连概念都没听说过的物种,再加上即將全面铺开的公共服务缴费网络。” 顾屿伸出手掌,五指张开。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支付工具。我看到的是一整套闭环生態。” “用户在今日热点看新闻,在回音刷视频,在极光看直播,在引力聊天,在高德导航,在星云打游戏,在路边扫码借充电宝,在校园里扫码骑单车,交水电气费,刷地铁进站。每一个动作的终点,都是脉搏支付。” “这些场景不是一天建起来的。是我从两年前就开始一块砖一块砖垒的。” 顾屿收回手掌,握起双拳。 “企鹅和阿里確实很强。但它们不是不可战胜的。”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生死攸关的窗口期。线下硬体的铺设速度,公共服务的谈判推进,脉搏支付的技术对接进度,快钱牌照的收购落地,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顾屿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著长桌旁的所有人。 “各位,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路,要靠你们去跑。” 他停顿了三秒钟。 “这个计划,从今天起正式启用行动代號。” 所有人都注视著他。 顾屿直起腰,吐出两个字。 “天网。” 他看著眾人的眼睛,声音掷地有声。 “代號天网,启动。” 第508章 半夜失眠?大佬的硬核恋爱课! 十一月的北京,入夜后气温骤降。 紫荆公寓412室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暖气片里传来咕嘟咕嘟的水流声,四张书桌上的檯灯把天花板映出四团暖黄色的光。 顾屿刚洗完澡回来,头髮还带著水汽。 他一推门,就看见孙磊站在自己桌前,双手有些侷促地搓著,姿势僵硬得像罚站。 “干嘛呢。” 顾屿拿毛巾擦著头髮,隨口问了一句。 孙磊抿了抿嘴,抬头看向顾屿,眼神很认真。 “顾屿,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 孙磊说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点,透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做的那些视频……真有人看。上个月提现,到帐了三千多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你当时把手机借给我的时候说是天使轮。我琢磨了很久,天使轮的意思我查过了,就是最早投钱给你、相信你能成事的那个人。” “我知道去太高级的地方可能请不起,但去学校外面吃顿好的还是没问题的。我妈也说,受人滴水之恩,不能装看不见。这顿饭我必须请。” 顾屿看著孙磊那副生怕被拒绝的模样,没有推辞,欣然笑了笑。 “行啊,有人请客当然有空。就这周末吧。” 顾屿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嘴角微微挑起一抹笑意, “不过既然是天使投资人赴宴,能不能带个家属?” 孙磊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顾屿说的“家属”是指谁,重重点了一下头。 “能!当然能!你想吃什么隨便挑,管够。” 上铺的沈昭野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那张圆脸照得忽明忽暗。 “磊哥这波属於知恩图报的標杆了啊。等你以后粉丝破百万,这段请天使投资人和校花家属吃饭的故事拿出来讲,妥妥的一波热搜。” 孙磊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鬆了下来。 沈昭野也不在意,突然坐直了身体,手机懟到顾屿面前。 “哥们儿你快看这个!李子柒又更新了!” 屏幕上是回音app的播放页面。画面里,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姑娘蹲在灶台前,火光映著她的侧脸,手里的铁锅翻炒出腾腾热气。 十五秒的视频,没有一句台词,只有柴火噼啪声和山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响。 右下角的点讚数字已经跳到了67万。 “这姑娘绝了。” 沈昭野语气里全是感嘆, “上个月她那条砍竹子做竹筒饭的视频,我翻了一下评论区,全在问她是哪个村的。a站那边的完整版更猛,四分多钟,弹幕密得把画面都盖住了。” 他往下划了划,调出李子柒的个人主页。 “你们看这数据,十月初註册的,现在粉丝已经三十八万了。一个月涨三十八万,还是拍做饭和干农活,搁以前谁敢信?” 顾屿坐在椅子上,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看著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会心一笑。 三十八万只是开始。 前世的李子柒,全平台粉丝过亿,youtube订阅量碾压cnn,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代表一种文化输出”。 她拍的不是做饭,是中国人骨子里那种与自然共生的生活哲学。 而在这一世,回音app给了她一个更早的起飞跑道,“香蕉计划”的现金补贴让她不至於在最穷的时候放弃。 文化出海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但真正能打穿语言和国界壁垒的,从来不是官方宣传片,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行了行了,別刷了。” 顾屿把自己的华为mate1插上充电线, “明天还有早八。” 沈昭野刚要缩回被窝,对面床铺上一直辗转反侧的季时安突然停下了动作,开了口。 “顾屿。” 顾屿抬头。 季时安从床上坐了起来,细框银色眼镜后面的眼睛盯著床尾的栏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五分钟。 “问你个事。” “说。” 季时安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显然经过了反覆组织。 “怎么確定一个女生……喜不喜欢你。” 412室安静了。 沈昭野从被窝里弹起来,孙磊握笔的手悬在半空,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向季时安。 季时安的耳根开始泛红,但表情依旧平静。 顾屿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两秒。 “你先搞清楚一件事。” 季时安抬眼看他。 “你首先要確定的,不是她喜不喜欢你。” 顾屿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而是你喜不喜欢她。” “不能因为觉得对方可能对你有意思,你就顺水推舟地去回应。那不叫喜欢,那叫被动接收。感情这东西一旦起了头,收不回来的。你没想清楚就往前走,最后伤的是两个人。” 季时安沉默了几秒,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被角。 沈昭野一个鲤鱼打挺从上铺翻下来,拖了把椅子坐到顾屿旁边,双手撑著膝盖,一脸求知若渴。 “顾爷,您继续,您继续。咱宿舍就您一个有实战经验的,您得给兄弟们补补课。” 孙磊没说话,但笔已经放下了,整个人转过椅子面朝顾屿的方向。 得。 顾屿看著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自己,心里知道今晚这觉是別想早睡了。 “第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別没事就问人家你在干嘛。这三个字是社交癌症晚期的典型症状。你每天发三遍在干嘛,对方回你三遍没干嘛,然后你们俩共同完成一次毫无信息量的无效对话。” 沈昭野的手默默伸到背后,锁了手机屏幕。 “你要聊天,就带著內容去。看到一篇有意思的文章,截个图发给她,说『这个让我想到你上次说的那件事』。关键词是关联。让她知道你记著她说过的话,比你说一百句『想你了』管用。” “第二条。” 顾屿竖起第二根手指, “约人家出来別问你有空吗。这句话把决定权完全丟给了对方,逼她在拒绝你和委屈自己之间做选择。你应该说,周六下午三点我要去某某地方,你要不要一起。时间、地点、事由全给齐了,她只需要回答去或者不去。你承担的是发起者的压力,给她的是舒服的选择空间。” 沈昭野掏出手机开始打字记笔记,被顾屿一眼瞪了回去。 “第三条,最重要的一条。” 顾屿收回手指,语气放平。 “別装。” “你是什么样的人就展示什么样的自己。孙磊你朴实,你就朴实到底。沈昭野你话多,你就话多到底。时安你安静,你就安静到底。” “你一装,对方能闻出来。女生在感知情绪这件事上,精度比任何算法都高。你刻意表现出的『优秀』和你本身的『真实』之间有一道缝,她迟早会踩进去。到那个时候,塌的不是人设,是信任。” 宿舍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暖气片的咕嘟声格外清晰。 沈昭野嘬了嘬牙花子,感慨道: “妈的,我二十年白活了。” 孙磊难得露出一个笑,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顾屿看著对面床上的季时安。 这个平时在宿舍存在感最低的室友,此刻抓著被子,眼镜片后面的眼神比平常多了几分不確定。 “所以——” 顾屿拉长了尾音,嘴角挑起来, “时安,你有目標了?” 季时安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他低下头,把被子拉高挡住大半张脸,声音闷闷的。 “……没有。隨便问问。” 沈昭野的笑声率先炸开来,孙磊跟著闷笑出声,连上铺空荡荡的被子都在颤。 “隨便问问?” 沈昭野笑得直拍大腿, “我活到这么大,就没见过哪个人隨便问问能把耳朵红成这样的。” 第509章 南寧的风,吹不到三亚 十一月十號,下午两点。 南寧青秀区凤岭北路。 一辆崭新的白色大眾cc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阳光打在车漆上,晃得刺眼。 韦东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的无名指上套著一枚卡地亚戒指。 副驾驶坐著覃志强,后排挤著阿贵和小陈。 三个人的视线都黏在这辆车的真皮座椅和中控大屏上,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羡慕。 “东明哥,这车落地多少?” 小陈摸了摸头顶的翻毛皮天窗,手指有点发抖。 “二十三万八。” 韦东明踩了一脚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地库里迴荡, “东明哥,你那个……凤岭那套房,真买了?” 覃志强坐直了身体。 韦东明从遮阳板后面抽出一张复印件,隨手甩到覃志强腿上。 购房合同。 凤岭北路某楼盘,89平,总价六十二万。 覃志强盯著合同上的数字,喉结滚了两下。 阿贵从后排伸过头来看了一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颗芒果。 “走,今天哥请客。” 韦东明把墨镜往鼻樑上一推, “先去把刘哥和老蒋喊上,晚上万象城吃日料。” 他没提黄伟权。 上个月他在群里发了好几条炫耀的消息,黄伟权一条都没回。 后来他单独发了个红包过去,黄伟权退了回来,只说了四个字:你自己小心。 韦东明当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心想这人怕是嫉妒疯了。 大眾cc匯入凤岭北路的车流,车载音响放著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 韦东明把音量拧到最大,车窗全开。 十一月的南寧还穿短袖,带著邕江水汽的暖风灌进车里,吹得他的衬衫领子猎猎作响。 到了万象城地下停车场,韦东明找了个最靠近电梯口的车位,把车停得正正噹噹。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方舟。 btc/usd:2,218.60。 帐户总资產:387,241.88usd。 三十八万七千美金。折合人民幣两百三十多万。 两百三十多万。 靠著这几个月在方舟平台里加倍槓桿,他的本金像滚雪球一样膨胀到了现在的地步。 韦东明咽了口唾沫,退出交易界面,锁屏。 他现在的仓位是全仓做多,25倍槓桿。 他知道槓桿高了危险。但他停不下来。 每次赚到钱,他就会想,如果槓桿再高一点,赚得就更多。 每次行情回调,他死扛过去之后,就会觉得自己又对了一次。 胜率太高了。 高到让他忘记了“爆仓”这两个字怎么写。 今日热点上每天推送的文章像打了鸡血一样。 《比特幣年底衝击一万美元?三大信號已確认!》 《华尔街机构疯狂涌入,散户最后的上车机会!》 《温州炒房团转战幣圈,单笔投入三千万!》 回音app上那些炒幣博主更是一个比一个猛。 有个叫“幣圈一哥”的博主,天天在直播间喊单,说年底之前比特幣至少到一万五。 评论区一片“冲冲冲”“梭哈就是干”。 韦东明每天刷这些內容刷到凌晨两三点。 算法比他自己还了解他想看什么。 打开手机,满屏都是利好,满屏都是暴富神话,满屏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你是对的。继续拿著。別怂。 晚上六点半。 万象城五楼日料店包间。 桌上摆著刺身拼盘和清酒,六个人围坐一圈。韦东明坐在主位,覃志强和阿贵分列左右,对面是老蒋、刘哥和小陈。 老蒋上个月跟著韦东明投了五万,目前帐面浮盈十二万。 刘哥投了三万,也翻了一倍多。小陈的一万二变成了三万。 每个人脸上都掛著那种“跟对了人”的庆幸和兴奋。 “来来来,敬东明哥一杯!” 老蒋端起清酒杯, “论眼光论胆量,在座的加起来都不如你一个。” 韦东明举杯,一饮而尽。清酒入喉,温热的液体顺著食道滑下去。 “你们抽个时间。” 韦东明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食指点了点在座的每一个人, “哥说好的带你们去三亚,就带你们去三亚。等这波行情走完,咱直接飞。” “三亚!” 阿贵激动得拍了一下大腿, “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机票哥包了。酒店哥也包了。” 韦东明大手一挥, “到了那边租辆敞篷,沿著海岸线从头开到尾。” 包间里一片欢腾。 小陈掏出手机订了个闹钟,备註写著“三亚”。 覃志强已经开始查亚龙湾的酒店价格。 刘哥在盘算要不要再追加两万本金进去。 韦东明靠在椅背上,清酒的劲儿有点上头。 他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方舟看了一眼行情。 2,231.40。又涨了。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一个念头从脑子深处冒了出来。 最后一把。全仓。 槓桿拉到50倍。 赚完这一笔就彻底收手。 五十倍太疯了。 他知道。 但2200到2400,连百分之十的涨幅都不到。 以最近这个涨势,三五天的事。 五十倍槓桿,净利润轻轻鬆鬆翻上五倍。 三十八万七千美金变两百多万美金。 一千五百万人民幣。 韦东明的手心开始发汗。 他用力攥了一下拳头,又鬆开,反覆了两次。 他看了眼桌上几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 干了。 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操作。 平掉原有的25倍仓位。 重新开仓。b tc/usd永续合约。 做多。50倍。全仓。 確认开仓。 成交。 名义持仓价值:19,362,094.00 usd。 將近两千万美金。 韦东明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酒杯。 “乾杯。” 七点四十七分。 韦东明正给阿贵讲三亚的海怎么蓝,覃志强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覃志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东明哥,你看看这个。” 覃志强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今日热点的推送新闻。 標题只有一行字。 《央行等五部委联合发布:关於防范比特幣风险的通知》 韦东明接过手机。 他的眼球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回左。 “……不是货幣……不具有法偿性……金融机构和支付机构不得开展与比特幣相关的业务……” 血从他的脸上一层一层地褪下去。 “打……打开方舟!” 韦东明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发抖,输了三次密码才解锁。 方舟app的界面弹出来。 k线图上,那根绿色的柱子像被斩首一样,笔直地往下插。 btc/usd:1,824.30。 跌幅:-18.2%。 他的保证金率已经变成了深红色。3.7%。 系统弹窗跳出来: 【警告:您的保证金率已低於维持保证金要求。请立即追加保证金,否则系统將执行强制平仓。】 韦东明的手指疯了一样点屏幕。平仓。平仓。他要平仓。 页面转了一个圈。 又转了一个圈。 “伺服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不!” 他站起来,椅子撞翻在地。 桌上的清酒瓶晃了两晃,翻倒了,酒液淌了一桌。 覃志强和阿贵嚇了一跳,齐齐站起来。 “东明哥?怎么了?” 韦东明没听见。他满眼只有那个疯狂旋转的加载圈。 1,714.80。 1,421.50。 1,117.30。 每刷新一次,数字就往下坠一截。像自由落体。 然后屏幕一闪。 加载圈消失了。 界面上只剩下一行冰冷的白色小字。 【您的仓位已被系统强制平仓。帐户剩余可用余额:12.37 usd。】 12.37美金。 七十六块人民幣。 韦东明盯著屏幕。 包间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每一条青筋都照得清清楚楚。 “东明?东明你没事吧?” 老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韦东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他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没事。小仓位玩的,亏了点。” 他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把翻倒的酒瓶扶正。 “反正当初进去也就几千块钱的本。赚都赚了一辆车了。可惜了,三亚估计得缓缓。” “三亚不去就不去嘛!” 阿贵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著, “那地方坑钱,一个椰子都要三十块。” “就是就是。” 小陈跟著附和, “南北海也有海,近得很,开车就到了。” 覃志强看著韦东明,嘴巴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把扣在桌上的手机推回到韦东明面前。 韦东明把手机揣进兜里。 没人知道那套凤岭北路的房子是贷款买的。 没人知道亭洪路的老房子已经抵押给了民间借贷公司,三分的利息,只用了三天钱就到了帐。 没人知道老蒋、刘哥、小陈投进来的钱,全在刚才那三分钟里蒸发了。 韦东明端起面前的清酒杯,手很稳。 他一口喝乾。 “我喝多了,去趟厕所。” 他站起来,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他拐过一个弯,经过洗手间的门。 没有推开。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 推开了通往天台的消防门。 南寧十一月的风从楼顶灌进来,温热的,带著邕江的腥气。 和他小时候在江边抓鱼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包间里。 覃志强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忽然停了下来。 “东明走了多久了?” 阿贵看了眼手机。 “七八分钟了吧。” “我去看看。” 覃志强放下筷子。 他刚站起来。 窗外传来一声尖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密集的、刺破夜幕的惊叫声,从楼下的广场上涌上来。 覃志强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 广场上,人群正在往同一个方向聚拢。 十倍百倍欲壑深, 赌空家產化微尘。 九死无悔痴心错, 输到尽头恨已深。 且盼金银从天降, 莫知深渊在脚跟。 沉疴难救惊夜梦, 迷途不返断人魂。 第510章 那朵昂贵的鬱金香,最终会递给谁? 2013年11月11日。 清华大学紫荆公寓412室。 窗外的北京城笼罩在初冬乾冷的空气里,暖气片嗡嗡作响。 沈昭野趴在床上刷淘宝,嘴里念念有词算著购物车的满减凑单。 孙磊在桌前改视频脚本,偶尔抬头瞥一眼沈昭野的屏幕,眼神里带著那种精打细算的克制。 与室友们不同,顾屿並没有参与这场属於全中国网民的购物狂欢。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书。 周遭的喧闹被他完全屏蔽。 他的目光静静地停留在一段文字上,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嗡—— 来电显示:徐静。 顾屿手指微动,將书本轻轻合上,倒扣在桌面上。 他拿起手机,起身走出宿舍,穿过走廊,推开楼道尽头消防通道的铁门。 十一月的冷风从楼梯间灌上来,呛得人肺管子发紧。 他接起电话。 “顾总。” 徐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细微的电流杂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报个数。截至11月1號,二十二万枚现货已全部清仓完毕。九章团队的量化模型跑得很漂亮,五百个帐户分批出货,均价控制在1900到2100美金区间,没有引起市场异常波动。” 顾屿“嗯”了一声,没说话。 徐静继续。 “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在清仓的同时反手开了空单。五部委通知出来那天晚上,幣价从2200直接砸到800以下。空单那边又吃了一波……” 她顿了顿,像是在看数据。 “净赚4200万美金。” 顾屿靠在水泥墙上,呼吸平稳。 “方舟平台那边呢。” “客损清算总额1.7亿美金。平台手续费加上保险基金拨备后的净利润,大约6800万。” 1.7亿美金的客损。 那不是一个数字。 那是成千上万个韦东明。 徐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的沉默,在顾屿听来,比她之前报出的任何一个数字都要沉重。 “顾总。” 徐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顾屿听出了她语气里那层罕见的东西。 迷茫。 这个从华为战略部出来的女人,在雅安深山里指挥几千台矿机轰鸣运转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接下来干什么”。 她只问“什么时候开始”和“需要多少预算”。 但现在,矿挖完了,幣卖光了,空也做完了,帐上的数字大到她这辈子都没见过。 然后呢? “先稳住。” 顾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雅安基地不裁一个人,但设备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换血。” 顾屿的目光落在粗糙的墙面上,语速平稳: “把手里那些只能做哈希运算的asic矿机,包括饕餮,趁著现在还有人想盲目抄底,立刻寻找买家全部打包出掉。能卖多少是多少,实在卖不掉的直接当废铁处理。我们要进行產业转型,从挖矿彻底转向大数据基础设施和算力储备。” 电话那头只有细微的电流声,顾屿知道徐静在认真听。 “五部委的通知一出,矿难已经成了定局,硬体市场马上就会出现恐慌性拋售。” 顾屿继续说道, “显卡、高性能伺服器的价格必然会大跳水。你安排人去收,趁著价格崩盘,不惜资金大肆买入这些跌价的gpu显卡和伺服器设备。把雅安的算力规模再扩一倍甚至两倍。” “九章那边的量化模型、回音的推荐算法、高德的实时路况计算,全都是吃算力的怪兽。雅安新换上的这些机器,以后餵的不再是哈希值,而是海量的数据。” 徐静没有回答。 顾屿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知道她正在飞速消化这个庞大的战略转向。 “还有一件事。” 顾屿低下头,看了眼消防通道里斑驳的水泥台阶。 “方舟平台继续运行维护,不关停。另外……” 他停了一拍。 “比特幣。价格合適的话,开始低位慢慢回购。不著急,细水长流,能收多少收多少。” 电话那头,徐静明显愣了一下。 “……回购?” “对。你没听错。” 徐静的沉默长了三秒。 顾屿理解她的困惑。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刚刚亲手在最高点把二十二万枚比特幣全部拋售,看著价格在四天內从2200崩到700,看著无数人倾家荡產血本无归,看著全世界的新闻都在宣告“比特幣泡沫彻底破裂”。 这种时候你告诉我,要抄底? 別觉得这奇怪。 顾屿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如果不是脑子里装著前世的记忆,他也不会在这个节点做出这个决定。 事实是,从2013年底这次暴跌开始,比特幣將进入一段漫长且令人绝望的下行通道。 2014年全年阴跌,2015年初触及150美金的冰点。 两年。 整整两年的寒冬。 150美金。 从最高点2200跌去93%。 在这两年里,99%经歷过暴涨的人,都会在某个深夜打开交易软体,盯著那个不断缩水的数字,然后颤抖著手指点下“卖出”。 然后,2017年,比特幣衝上20000美金。 再然后,2021年,69000美金。 没有上帝视角的人,拿不住的。 体验过从几百涨到两千的狂喜,再经歷从两千跌回一百五的绝望,中间隔著七百多个日夜的煎熬。 人性扛不住这个。 但他可以。 “照我说的做。” 顾屿睁开眼, “帐上留够运营资金,剩下的慢慢买。买完锁进冷钱包,谁都不许碰。包括你。” “……明白。” 徐静的语气恢復了她惯有的乾脆。 不理解归不理解,她早就习惯了这个年轻老板下达的每一条指令,最终都会被时间证明是对的。 顾屿掛断电话。 消防通道里只剩暖气管道的嗡鸣声。 他低头点亮手机屏幕,顺手划开了今日热点。 在满屏的双十一战报中,夹杂著一条不起眼的比特幣暴跌新闻。 评论区里,有人在骂骗局,有人在哭诉倾家荡產,有人贴出了某个论坛的截图,截图里一个id写著“劝大家別玩了,我爸把房子卖了全投进去了,现在人找不到了”。 顾屿退出评论区。屏幕的微光打在他年轻的眼眸里,没有怜悯,只有极致的冷酷与清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带血的六千八百多万美金利润是怎么来的。 资本的原始积累从来都是残酷的零和博弈,在这场名为人性的赌场里,就算他不举起这把镰刀,华尔街的资本巨鱷也同样会把这些失去理智的赌徒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既然这笔钱註定要被贪婪献祭,与其让它流向海外变成做空中国经济的子弹,不如由他来亲手收割。 他会把这些沾满血腥的筹码,变成星舟造车破局的底盘,变成雅安算力中心的基石,变成扶持实体与打破西方底层技术垄断的粮草。 在这个残酷的时代,唯有我即资本,才能以战止战。 顾屿迎著初冬冷冽的空气,將心绪彻底压下。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走回走廊。 412室的门半开著。沈昭野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下单了下单了!三双aj一共省了两百七!血赚!” 孙磊的声音紧跟著响起,带著压低的、不太好意思的语气。 “昭野,你帮我也看看……那个,五十块钱以內的运动鞋,有没有合適的。” “五十?兄弟你这预算也太……行行行我帮你找。” 顾屿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他推门进去。 双十一的狂欢还在宿舍里继续,沈昭野正为了几十块钱的满减优惠券对著屏幕大呼小叫。 全中国都在为这场消费主义的盛宴陷入疯狂。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那通简短的电话里,一个清华大一新生,刚刚在离岸金融市场完成了一场涉及数十亿美金的残酷资產清算。 也没有人知道,那些在方舟平台上灰飞烟灭的一点七亿美金里,藏著一个广西男人的全部身家、一栋高息抵押的自建房、和一张再也用不上的三亚机票。 时代的洪流碾过去的时候,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顾屿收回视线,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他將刚才倒扣在桌角的那本厚重的书重新翻转过来。 这是一本查尔斯·麦凯的《大癲狂:非同寻常的大眾幻想与群眾性疯狂》。 他翻开书页,找回刚刚被打断的那一处。 第一卷的第三章。 在白纸黑字的《鬱金香狂热》標题下,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那段写在一百多年前的导语: “当理智的堤坝被贪婪衝垮,每一个参与群体癲狂的人,都坚信自己能在泡沫破裂前,把那朵昂贵的花束递给下一个傻瓜。” 顾屿静静地看完了这一段,在暖气片细微的嗡鸣声中,翻过了这一页。 第511章 姑苏 十一月中旬的北京,银杏叶黄透了。 清华园西门外的荷塘边,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银杏正疯狂掉叶子。 风一吹,满地碎金,踩上去沙沙响。 苏念站在树下。 明制织金马面裙,竖领对襟衫,腰间一条宫絛垂著一枚羊脂白玉小鱼。 头髮盘成简单的低髻,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 顾屿蹲在三米开外,单膝撑地,左手托著当年苏念送他的那台佳能5d2单眼相机,右眼眯著贴在取景器上。 “往左半步。” 苏念往左挪了挪。 “再半步。” 苏念又挪了挪,踩到一片湿泥,脚底一滑,赶紧扶住树干稳住身体。 顾屿按下快门。 咔嚓。 苏念低头看自己沾了泥的绣花鞋,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故意的。” “出片。” 顾屿头也不抬地翻看回放, “你刚才扶树的那一下,手指搭在树皮上,袖口的刺绣纹路刚好跟银杏叶的脉络重叠。” 他把相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苏念凑过来瞄了一眼。照片里的人侧身扶树,视线低垂,落叶糊了满地,確实好看。 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走回原来的位置站好。 “继续。” 两个人从上午十点拍到下午一点半。 荷塘拍了一组,近春园拍了一组,水木清华的工字厅门口又拍了一组。 苏念换了两套衣服,一套明制,一套宋制褙子配百迭裙,都是她自己手绘纸样后找蜀绣师傅做的样衣。 汉服社的设备確实齐全,除了机身和镜头是顾屿自带的,剩下的圆形反光板、便携led补光灯全是从社团里薅来的羊毛。 苏念说借的时候很顺利,她和黄文岫上周刚帮社里赶製了三套活动用的汉服,社长二话没说就把器材柜的钥匙递过来了。 顾屿关掉相机,揉了揉发酸的右手腕。 “收工。” 两个人在近春园的长椅上坐下来。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冬天的味道,苏念把羽绒服裹紧了一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你帮我看看这些。” 顾屿接过来翻开。 里面夹著十几张a4纸,全是手绘的服装设计稿。 铅笔打底,马克笔上色,线条乾净利落。 每一张旁边都用苏念那一手漂亮的小楷標註了面料、配色方案和工艺要求。 顾屿一张一张翻过去。 前三张是女装。宋制褙子、明制立领对襟、唐制齐胸襦裙,配色清雅,细节处標註了“蜀绣·芙蓉锦鲤纹”和“织金云肩·暗纹”。 第四张开始画风突变。 圆领袍。 道袍。 直裰。 飞鱼服。 曳撒。 顾屿把这摞设计稿在手里顛了顛,数了一下。 十五张。 女装三张。 男装十二张。 他抬头看苏念。 苏念正低头整理帆布包里的镜头布,表情平静得像在做一道数学填空题。 “苏总。” “嗯。” “你这个產品线规划……” 顾屿晃了晃手里的设计稿, “有点意思。”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接过设计稿塞回文件夹,动作很快。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谈不上。” 顾屿靠在长椅背上,双臂交叉, “就是好奇,你一个做汉服品牌的创业者,女装只画了三套,男装画了十二套。这比例是怎么定的?” 苏念拉上文件夹的拉链,语气平静。 “我喜欢。” “嗯。” “要你管。” 顾屿笑了。 他当然懂苏念的意思。 她画那些男装的时候,脑子里的模特是谁,闭著眼睛都猜得到。 飞鱼服旁边標註的胸围数据,跟他上个月量体做长衫的数据一模一样。 但懂归懂,生意归生意。 “你听我说两句。” 顾屿收起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从男朋友切换成了產品经理。 “你现在启动资金七万块。七万块在服装行业,连打水漂都不够听个响。你必须把钱花在刀刃上,第一批產品只能押一个方向。” 苏念转过头看他,银杏叶的影子落在她睫毛上。 “男装和女装,你觉得是两个市场。但实际上,它们是两个物种。”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男人买衣服的逻辑是什么?能穿就行。一件合身的,穿三年五年都不换。你让他穿一件好看的圆领袍,他穿舒服了,下次还买这一件,顏色都不带换的。復购率高是高,但客单价和sku深度全部被锁死。你做十二款男装,最后卖得动的可能就两三款,剩下的全压成库存。”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女生呢?完全不一样。” “春天想穿齐胸襦裙,夏天想穿宋制褙子,秋天要织金马面裙配立领衫,冬天还得来一件斗篷。同一个季节,通勤要一套素的,拍照要一套华丽的,逛街要一套日常的。” “一个女生一年在汉服上的消费预算,可以是一个男生的五倍甚至十倍。” “更关键的是,她会不断换款式、换配色、追新品。” “你每上一款新品,她都有可能下单。这种持续性的消费欲望,才是支撑一个初创品牌活下来的现金流。” 苏念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停在文件夹的拉链上没有动。 顾屿知道她在听。 “而且你想想你的渠道。” 他继续说, “回音短视频,用户画像里十八到二十五岁的女性占比超过六成。你的帐號念念如果要在回音上冷启动,第一批受眾就是年轻女性。你拿男装去打这群人?” 他摇了摇头。 “你拿一套精致的明制女装,找一个好看的场景,拍一条十五秒的换装视频。” “发到回音上,算法会自动把它推给所有標记了『汉服』『国风』『传统文化』的女性用户。” “这些人看完视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不是『这衣服真好看』。是『我穿上会不会也这么好看』。” “这才是转化率。” “而且,你只有七万块钱,千万別傻乎乎地去垫资做现货。” 顾屿用手指敲了敲那几张女装设计稿, “把样衣做出来,在回音上发视频测数据。哪款火了,就开预售,收定金。拿著买家的定金去工厂下大货,用尾款发货。这叫轻资產周转,懂么,苏总?”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银杏叶落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著那片叶子,用指尖轻轻捻了一下。 “那男装就不做了?” 她的声音很轻,掺著点不太明显的失落。 顾屿看著她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说不做了吗?” 苏念抬眼看他。 “你先拿女装把品牌立起来。等『念念』在回音上有了第一批忠实用户,有了口碑和復购数据,再去拓男装线。那时候你有现金流兜底,有用户基础做测试,想做多少款都行。” 他伸手从她的文件夹里抽出那张飞鱼服的设计稿,看了两秒,笑意更浓了。 “而且,你这个飞鱼服的版型確实画得好。” 苏念一把把设计稿抢回去,塞进文件夹最底层。 “不给你看了。” 顾屿没拦。 他靠回椅背,看著苏念重新翻开文件夹,把那三张女装设计稿抽出来摊在膝盖上,眉头微蹙,开始在旁边空白处补写新的標註。 她写得很快。 “日常通勤款·简化绣花”“第一期主推·定价区间待定”“面料替换方案·降低成本”。 笔尖沙沙响。 顾屿安静地看著她。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打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鼻樑挺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跟他在会议室里看林溪做匯报时的那种专注如出一辙。 只是好看太多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苏念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对了。” 顾屿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侧过身看她, “你不是说已经提交了公司註册申请吗?海淀那边的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营业执照下来了。上周三。” “叫什么名字?” 苏念把文件夹放回帆布包里,拉上拉链。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银杏叶碎片,背对著顾屿。 风把她鬢角的碎发吹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银杏叶落进水里。 “北京姑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姑苏。” 然后她拎起帆布包,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顾屿坐在长椅上,愣了整整三秒。 姑苏。 顾,苏。 他看著苏念的背影越走越远,羽绒服裹著织金马面裙,步子不急不慢,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顾屿低下头,笑出了声。 第512章 不看学歷只看命硬,一群野狗集结完毕 十一月二十九號。周六。 林启明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他把第三杯美式灌进嘴里的时候,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一阵翻涌。 他放下纸杯,揉了揉眼眶,视线重新聚焦到电脑屏幕上那份被打回来第四次的项目跟进表上。 修改意见只有一行字:数据颗粒度不够,重做。 落款:陈橙。 林启明咬了咬牙,把“草泥马”三个字咽回肚子里。 他是三周前入职拾光投资的。 说“入职”其实有点美化了。 准確地讲,他是被从上一家快倒闭的小基金里“捞”出来的。 猎头打电话的时候,他正蹲在望京soho楼下的煎饼摊前数零钱。 “拾光投资,国贸三期六十八层,投后管理岗,年薪面议。” 猎头说出“国贸三期”四个字的时候,林启明手里的煎饼差点掉地上。 那地方一平米的年租金够他在望京租半年单间的。 什么级別的公司,能把办公室开到那种地方? 面试那天他穿了唯一一件像样的衬衫,在电梯里对著金属面板整理了三遍领口。 六十八层的电梯门打开,四百多平的办公空间直接把他砸懵了。 全景落地窗,深灰地毯,开放式洽谈区的沙发看一眼就知道不是宜家能买到的东西。 最里面那间独立办公室的门半开著,隱约能看到一张比他整个出租屋客厅还大的胡桃木办公桌。 面试他的人叫陈橙。 看起来比他还年轻,齐肩短髮,黑框眼镜,说话语速极快,问的问题全是实操层面的: 怎么跟技术型创始人沟通、项目方突然更换核心团队成员该如何评估风险、被投企业的財务数据出现异常波动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没有一道“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之类的废话。 二十分钟结束。 “下周一来上班。” 陈橙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跟他握手, “你的工位在三號区,电脑和门禁卡行政会提前备好。” 林启明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公司招人跟抢人似的。 入职之后他才发现,不是“像”抢人,是真的在抢。 三周之內,拾光投资从只有陈橙一个光杆ceo,扩充到了十一个人。 投后管理两个,行业分析师三个,行政兼財务一个,法务一个,剩下的全是从各种犄角旮旯挖来的杂牌军。 没有一个是名校光环加身的精英。 但每一个,都有一股子野劲。 林启明左手边工位的周姐,之前在义乌小商品城帮人做外贸验货,英语说得磕磕巴巴但对供应链的理解深到骨头里。 右手边的赵哥,前创业者,公司倒了三次,欠了一屁股债,但谈判桌上的嗅觉比猎犬还灵。 陈橙用人的逻辑很简单: 不看学歷,不看履歷,只看你能不能在七十二小时內把一件从没干过的事情干成。 干不成的,第二周就不用来了。 这种筛选方式残酷但高效。 三周下来,活下来的人,每一个都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狗,饿怕了,所以格外珍惜嘴里的骨头。 林启明就是其中之一。 但累,是真的累。 不过,累是累了点,公司在加班费和各项待遇上,却是实打实的不亏待人。 只要你把活干漂亮了,真金白银给得比谁都痛快。 他接手的第一个项目是跟进一家做气体传感器的初创公司。 创始人是个从硅谷回来的技术狂人,说话夹带大量英文术语,脾气古怪,对投资方的任何“指手画脚”都极度牴触。 林启明起初打电话过去问进度,对方直接掛断了。 他硬著头皮打了第二次,语气放到最软: “李总您好,我不是来催您的,就是想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对方沉默了五秒,说了一句: “帮我找一家深圳能做mems封装的代工厂,精度要求我发你邮件。” 林启明花了两天两夜,翻遍了深圳宝安和东莞长安的所有精密製造企业名录,最后从一个倒闭工厂的前技术总监那里拿到了一条关键线索,对接成功。 那个技术狂人再也没掛过他的电话。 这只是日常工作的冰山一角。 让林启明真正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速度。 陈橙做所有事情,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项目跟进报告从周报改成日报,又从日报变成了实时更新。 供应商对接的响应时间从四十八小时压缩到十二小时。 投后管理的標准化流程手册,她要求一周之內就出初稿。 林启明有一次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总,我们赶什么呢?” 陈橙正在翻一份合同,头也没抬。 “赶在別人看懂之前,把棋子全部落完。” 林启明没听懂,但他也没再问。 他唯一確定的是,这家公司不缺钱。 入职第一天发的笔记本电脑是顶配thinkpad,人手一台。 办公区的咖啡机是全自动的德龙,豆子是现磨的。 加班到晚上九点以后,行政会自动叫外卖,標准是人均八十。 而且只要打了卡,该算的加班补贴一分都不会少,周末来公司更是有丰厚的双倍薪资兜底。 更关键的是,他偶然瞥到过一次陈橙桌上摊开的文件。 那是其中一个日常对公帐户的流水单。 他只看到了最后一行的余额数字。 九位数。 打头还是个夸张的数字。 一家成立不到两个月的投资公司,光是一个活期帐户里就趴著几亿的现金。 林启明在那一刻彻底打消了“这是不是又一家皮包公司”的最后一点疑虑。 今天是周六。 按理说应该休息。 但昨天下班前,陈橙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措辞异常郑重。 “明天上午十点,全员会议。无论手头有什么工作,全部暂停。这是本月最重要的一次匯报,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林启明到公司的时候才八点四十。 会议室已经收拾得一尘不染。 椭圆形长桌上摆著矿泉水和便签本,投影仪调试完毕,白板擦得錚亮。 陈橙换了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头髮用发卡別到耳后,露出乾净的额头。 她在整理桌上的资料。 林启明还是头一回见陈橙穿正装。 也是头一回见她脸上带著几分绷著的劲儿。 九点五十。 十一个人全部到齐,围坐在会议桌旁。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陈橙站在白板前,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不时瞟向会议室的玻璃门。 她平时在公司里一贯雷厉风行,此刻脸上却罕见地浮现出一种如履薄冰的敬畏神色。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走廊空荡荡的。 十点零二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 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顾屿。 他非常年轻。 十一月底的北京已经颳起了乾冷的西北风,顾屿身上穿著一件抵御初冬严寒的黑色中长款羽绒服,拉链敞著,露出里面的深灰色连帽卫衣。 头髮剃成极短的寸头,露出清瘦的颧骨和下頜。 没有公文包,没有电脑,两只手空空地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 他看起来像是大楼里哪家公司刚招进来的实习生,又或者是顺路来国贸投简歷却迷了路找错楼层的应聘者。 顾屿察觉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坐在右侧的一名男员工皱了皱眉,椅子往后推了半步,嘴巴微张。 准备开口问一句“小伙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来面试了”。 但那人还没出声,陈橙已经从白板前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脚步里透著一种平时从未有过的姿態。 不是紧张。 是郑重。 她走到顾屿面前,微微欠身。 “顾总,您来了。” 第513章 全程只说三个字!这个顾总压迫感太强 会议室静了大约五秒钟。 十一个人的视线在陈橙和那个年轻人之间来回弹射。 林启明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看了看陈橙,又看了看那个脚踩白色板鞋的年轻人,双手插在黑色羽绒服口袋里。 这人最多二十岁。 但陈橙叫他“顾总”。 顾屿没有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向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主位的桌面上,除了提前备好的一瓶矿泉水,还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一份陈橙准备好的纸质匯报资料。 他没有做自我介绍。 陈橙也没有介绍他。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赵哥到嘴的话,被咽了回去。 他之前偷偷查过公司的工商信息,拾光投资的全资控股方是一家在维京群岛註册的离岸基金,国內的法定代表人写的是陈橙。 他们私下里一直猜测,能隨便调动九位数资金的幕后大老板,绝对是个手眼通天的隱形財阀巨头。 谁能想到,这只翻云覆雨的大手,居然长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顾屿拧开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放下。接著,他伸手翻开了桌面上的那份匯报资料。 “开始吧。” 陈橙立刻从白板旁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自己桌上早已备好的同款匯报材料。 “顾总,拾光投资自十月十九號正式运营以来,截至今天十一月三十號,整整六周。以下是各板块进展的匯总。” 她没用ppt,没用投影仪。 就是一份纸质材料,按条目念。 “第一,团队搭建。目前全职员工十一人,包括投后管理两人、行业分析师三人、法务一人、行政兼財务一人、数据支持一人,以及三名分別对接硬科技、消费和文娱赛道的项目经理。” “所有人均通过两轮面试和一周实战考核期筛选,淘汰率百分之六十四。” 顾屿没说话,视线落在手里的纸质资料上,一边翻看著上面的各项数据,一边静静地听著。 陈橙继续。 “第二,已投项目跟进。目前拾光投资在管项目三个。” 她翻了一页。顾屿手中的资料也隨之翻过一页,纸张翻动的微响在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米哈游。投后负责人是赵帆赵哥。” 坐在林启明右手边的赵哥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坐著说。” 陈橙扫了他一眼。 赵哥又坐下了,清了清嗓子。 “米哈游团队目前在上海闭关开发,核心產品代號还没定,蔡浩宇只说是一款二次元动作手游。我每两周跟他通一次电话,不聊进度,只问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他顿了顿,偷瞥了一眼主位上的年轻人。 “上周他提了一个需求。他们的美术外包团队產能跟不上,想找一家日本的原画工作室合作,但对接渠道打不通。我託了个在东京做游戏发行的朋友,帮他搭上了线。目前双方在谈。” 顾屿的目光从手中的资料上移开,落在赵哥脸上停了半秒。 没点头,也没摇头。 赵哥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陈橙接过话。 “第二个项目,宇树科技xdog四足机器人。投后负责人林启明。” 林启明连忙接过话题。 “王兴兴团队目前在杭州,四足机器人的步態算法叠代到了第三版。上个月他临时需要一批进口伺服电机,国內渠道走海关最快也要三周。我通过之前在义乌认识的一个做工业品外贸的朋友,四十八小时內从日本那边搞到了替代型號的现货,空运到杭州。” 林启明说完,补了一句: “王兴兴说了句谢谢,掛了电话。”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陈橙没笑。 “第三个项目,禾赛科技。投后负责人周姐。” 坐在林启明左边的周姐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说话带著义乌口音。 “李一帆的雷射雷达样机上个月在深圳做了第一轮路测。测试数据他没给我看,但有一件事值得匯报。他在凌晨两点给我发了条消息,问能不能帮他找一家能做高精度光学透镜镀膜的供应商。我花了三天,从东莞跑到苏州再跑到常州,最后帮他对接了一家做军工级镀膜的小厂。” 周姐停了停,声音低了半度。 “他在路测视频里拍到了一只从马路上跑过的野猫,雷射雷达在六十米外就精確识別了。他把视频发给我看的时候,我虽然完全不懂这个技术,但我能看出来他非常兴奋。” 顾屿的手指在纸质资料的边缘摩挲。 陈橙翻到下一页,顾屿也隨之翻看。 “第三,內部管理制度。公司已建立標准化的投后管理流程手册,包括创始人沟通规范、项目预警机制和季度回访模板。財务方面,所有支出按日记帐,审批层级为三千元以下项目经理自批,三千至五万元我审批,五万元以上需向您报审。” 她合上材料。 “行政方面,办公区已完成全面布置,弱电网络升级完毕,会议室预约系统上线。员工薪资、社保公积金、补充商业保险已全部按最高標准落地,第一个月的工资於十一月二十五日准时发放,无一人反馈异常。” 陈橙把材料整齐地码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放在上面。 “以上是六周的全部工作匯报。”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主位上那个年轻人的脸。 但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启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进门到现在,这个“顾总”一共说了三个字。 “开始吧。” 就这两个字。 然后他就坐在那里,一边看著手里的资料,一边听。 不打断,不提问,不点评,不皱眉,不微笑。 精准接收著纸面上的数据和耳朵里听到的每一处信息,毫无遗漏。 但正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每一个匯报的人,都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赵哥没有说任何废话,林启明甚至连语气词都省掉了,周姐那段关於野猫的细节,明显是经过反覆斟酌后才决定加进去的。 因为所有人都在猜同一件事:他到底满不满意? 这种不確定性比任何批评都让人紧张。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顾屿合上了手中的纸质资料,“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点了点头。 陈橙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她鬆了口气。 “这个月做的这些,还不错。” 顾屿话音不高,语调平板无波。 陈橙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 顾屿拧开矿泉水又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 他把瓶盖拧回去,手指在瓶身上轻轻转了两圈。 然后他抬起眼。 目光越过会议桌上十一张绷紧的面孔,落在陈橙身上。 “最近有物色到好的投资项目吗?” 第514章 千万以下別找我!霸总式放权太爽了 顾屿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看著陈橙。 刚刚那个问题,是他对陈橙的终极考验。 他手里握著未来十几年的商业剧本,闭著眼睛都能写出一长串未来会成为千亿巨头的公司名单。 隨便挑几个去投,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他没有那么做。 拾光投资需要的是一支能独立在资本丛林里撕咬猎物的狼群。 如果陈橙只会按部就班地执行投后管理,那她充其量只配拿一份高级助理的薪水。 这家公司的ceo,必须拥有主动捕获机会的野性和嗅觉。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陈橙迎著顾屿的目光。 她没有惊慌,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兴奋。 “顾总,请翻到匯报材料的附录部分。从第三十页开始。” 顾屿依言翻开手里的纸质资料。 第三十页,是一份极其详尽的潜在投资標的匯总表。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著十个初创项目的基本信息、核心团队背景、赛道分析以及初步接触的反馈。 “这六周时间里,我们团队除了跟进已投项目,剩下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市场摸排上。” 陈橙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乾脆利落的节奏, “这十个项目,是我们从几百个商业计划书和线下走访中筛选出来的。主要聚焦在三个方向:智能硬体升级、移动网际网路应用下沉、以及o2o本地生活服务。” 顾屿看著资料,微微頷首。 大方向完全正確。2013年底,正是这三大赛道即將迎来核爆式增长的前夕。陈橙的嗅觉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 “赵哥,你先匯报移动网际网路方向的標的。”陈橙偏过头,下达指令。 赵帆立刻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语速极快地开始匯报。 “顾总,我重点跟进的是一款名为『gif快手』的工具类纯移动端软体。创始人程一笑是个闷葫芦技术宅,目前团队窝在北京天通苑的一套两居室里。他们原本只做製作gif动图的工具,但最近刚刚转型,尝试加入短视频社区属性。” 赵帆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跟程一笑接触了两次。为了套近乎,我连著两天晚上拎著啤酒去天通苑陪他们团队吃泡麵熬夜跑数据。对方现在极度缺钱,连伺服器宽带费都快交不起了。我的建议是,以三百万美金的估值,领投他们的a轮。” 顾屿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资料,视线落在“gif快手”这几个字上。 他当然知道这家公司。 未来的千亿级短视频巨头,下沉市场绝对的霸主。 赵帆不仅找准了目標,连介入的时机都卡得无比精准,恰好踩在快手从工具向社区转型的最脆弱节点。 顾屿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下一个。” 坐在旁边的周姐立刻接上话茬。 “顾总,我负责跟进智能硬体赛道。重点看好深圳一家做民用级消费无人机的初创公司,叫大疆创新。今年刚推出了一款叫『精灵1』的一体机,在海外极客圈反响很好。” 周姐语气带著几分义乌商人的精明:“我在代工厂的货车通道外面蹲了三个晚上,数了他们发往海外的出货量。这帮人把飞行控制系统和云台技术整合得非常完美,几乎拉开了同行三年的技术代差。不过创始人汪涛极其强势,对资本很警惕。目前红杉资本已经在跟他们接触,如果我们想切进去,必须拿出极具诚意的条件。” 大疆。顾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是一个未来能在全球市场形成绝对垄断的硬核科技独角兽。陈橙手下这帮野狗,確实有几把刷子。 接下来,林启明匯报了o2o本地生活赛道的几个项目。 其中有几家做生鲜配送和上门洗车的初创公司。 顾屿听著这些名字,脑海里並没有相关的记忆。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公司大概率会在未来两年的资本寒冬中死掉,成为o2o泡沫破裂时的炮灰。 但他並没有出声打断。 林启明的分析逻辑非常严密,他敏锐地看到了行动支付普及后带来的线下服务线上化趋势。 方向是绝对正確的。 在早期的风投行业里,投错具体的公司是常態,只要大方向不错,十个项目里能压中一个快手或者大疆,就足以覆盖所有的沉没成本。 匯报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十个项目,每一个都带著这群底层出身的投资人实打实跑出来的烟火气。 他们没有用华丽的財务模型,也没有堆砌晦涩的英文术语。 他们讲的都是创始人的性格缺陷、代工厂的產能瓶颈、以及竞爭对手的致命弱点。 顾屿静静地听完最后一个字的匯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十一个人的心全部悬在了半空。 陈橙紧紧绞著手指,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这十个项目是她和团队交出的最终答卷。 如果顾屿摇头,意味著他们这一个多月的拼命奔波,在这个手握百亿资金的老板眼里,不过是一场毫无价值的瞎忙活。 顾屿的视线在手里的匯报资料上最后扫过。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十个项目里,並不是每一个都能成长为参天大树。其中有几个做上门洗车和同城生鲜配送的初创公司,在他前世的记忆中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大概率会在未来的资本寒冬中沦为泡沫破裂的炮灰。 但他特意没有去把那些真正有潜力的明星公司单拎出来,也没有开口否决任何一个註定会失败的標的。 对於这群刚被他拉上资本牌桌的草根团队来说,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百发百中的精准判断,而是敢於在市场里大胆下注的狼性。做风投这一行,错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因为怕错而不敢投。只要团队筛选项目的底层商业逻辑是对的,哪怕投了一百个项目,最后死掉了九十九个,只要里面能存活下来一个像快手或者大疆这样的千亿级独角兽,所有的沉没成本就能千百倍地赚回来。 顾屿合上面前的纸质资料。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最后一口。 矿泉水瓶被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去开展这几个项目吧。” 顾屿的声音不大,语调依旧是一贯的平淡无波。 但这几个字落在会议室里,犹如平地惊雷。 陈橙紧绷到极致的肩膀在这一瞬间彻底塌了下来。 她呼出一口气,眼眶甚至隱隱有些发热。 她听懂了顾屿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她通过了考验。 她不再是一个临时被抓来顶包的试用期大管家,她真正坐稳了拾光投资ceo的位子。 “明白。” 陈橙迅速调整好情绪,声音乾脆利落, “会议结束后,我会立刻安排团队启动尽职调查,推进投资意向书的签署。” 顾屿点了点头。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站起身。 他看到会议室里的十一个人条件反射般地跟著站了起来。 动作整齐划一。 顾屿理了理里面那件深灰色连帽卫衣的下摆,將双手重新插回黑色中长款羽绒服的口袋里。 他將那份纸质资料留在桌面上,转身走向会议室的玻璃门。 陈橙带著团队,全程保持著极其恭敬的站姿。 顾屿走到门前。 手握住了金属门把手。 他按下把手,门开了一条缝。 顾屿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回过头。 目光越过长长的会议桌,重新扫过这十一张刚刚放鬆下来的面孔。 “哦,对了。” 顾屿的声音很轻。 赵帆刚准备放鬆的动作僵在半空,憋得脸色发红。 林启明后背僵直。 周姐的手攥著衣角。 陈橙肩膀微颤。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顾屿看著他们战战兢兢的模样。 “这次报告,有两个地方我不是很满意。” 顾屿语气平静。 十一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 陈橙咽了口唾沫,正准备开口说话。 顾屿却先一步开了口。 “第一,” 顾屿看著陈橙,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以后低於一千万的投资。不要找我。你自己看著办。” 陈橙睁大双眼。 “第二,员工的工资有点太低了。” “不符合我们公司。” 他顿了半秒,拋出最后三个字。 “提一提。” 说完这句话,顾屿没有去看眾人脸上的错愕与狂喜。 他直接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走廊。 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第515章 十二月的第一条好消息 十二月一號。 北京的冬天说来就来,一夜之间把温度砸到了零下。 清华紫荆公寓412室的暖气片烧得滚烫,窗玻璃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学期的课程进度已经过半。 国际政治专业的课业量不算轻,尤其是几门纯英文教材的核心课,论文和小组討论排得密密麻麻。 对面床铺上,孙磊在草稿本上写完视频脚本,正对著那台借来的iphone 5录製素材,等会儿还得拷到宿舍那台破二手电脑上去做字幕合成。 他这个月在回音上的粉丝突破了八万,更新频率稳定在每周两条,內容从最初的“清华学霸教你高效背书”,逐渐拓展到“高考志愿填报避坑指南”。 评论区里,每天都有高中生家长追著问下一期什么时候更新。 上铺的沈昭野裹著被子刷手机,嘴里叼著一根薯条。 季时安不在,大概又跑图书馆去了,最近这傢伙去图书馆的频率高得反常,顾屿心里有数,但没点破。 手机震了一下。 顾屿拿起来一看,引力app的消息提示。 发送人:潘恩林。 “顾总,毛骗第二季的成片今天全部过了终审。邢冬冬团队的製作水准比第一季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新设备到位之后,画面质量和收音问题基本解决了。” 顾屿靠在椅背上,拇指往下划。 “另外,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们已经跟优酷完成了毛骗第一季全部版权的回购谈判。对方开价不高,一共五十八万,我压到了四十二万成交。合同昨天签的,版权已经乾乾净净地回到我们手里了。” 顾屿嘴角微微一动。 四十二万买断一部未来豆瓣9.7分的神剧全部版权,这笔帐怎么算都是血赚。优酷那帮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眼里那部粗製滥造的草台班子网剧,几年后会成为整个中文网际网路公认的里程碑。 他继续往下看。 “关於更名的事,邢冬冬团队经过討论,最终定名为《城市的边缘》。邢冬冬说,这个名字更贴合剧集的核心主题,也方便未来做系列化开发。我个人建议保留,不做干预。” 顾屿想了想,点了点头。 名字確实比“毛骗”强太多了。当初在石家庄的烧烤摊上,他跟邢冬冬说的那句“好內容得配个体面的招牌”,这帮人听进去了。 他快速打字回復。 “可以。第一季和第二季全部放到a站独家播出。免费,不插片头gg,不贴片尾gg,不搞会员专属,一分钱gg都不要。”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潘恩林的回覆就弹了上来。 “顾总,完全免费不投gg的话,这个项目短期內是纯亏损的。加上版权回购、设备升级、团队薪资,前前后后投进去快四百万了。更要命的是,一旦免费引爆流量,这部分暴增的伺服器带宽成本可能还要再搭进去几百万。a站目前的商业化压力本身就不小……” 顾屿理解潘恩林的顾虑。这位老江湖一辈子做生意,帐本上的每一笔都恨不得抠出花来。但有些钱,不是用来赚的。 “恩林哥,这四百万不是买一部剧的钱。” 顾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 “这是买a站內容自製这块招牌的钱。你想想,现在全中国的视频网站,优酷、土豆、搜狐,哪家敢说自己有拿得出手的自製剧?零。全行业都在靠採购版权过日子。” “我们现在把《城市的边缘》掛上去,免费看,不恰饭。观眾会记住什么?他们会记住a站是第一个认真做自製內容的平台,而且不收钱。” “这叫什么?这叫心智占领。” “等到明年,司藤上线的时候,观眾已经形成习惯了。他们会觉得,a站出品的东西,值得信。到那时候你再上会员体系,再做付费点播,用户的付费意愿和前者完全是两个量级。” “四百万买一年的用户心智,便宜得很。” 对面的消息框沉默了快一分钟。 然后潘恩林回了四个字: “明白了。干。” 顾屿把手机扔回桌上,伸了个懒腰。窗外的银杏树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戳在灰濛濛的天幕上。 他隨手翻开手机里的飞书,扫了一眼各条业务线的日报。 回音的日活数据还在稳步爬升,李子柒上周新发的那条“古法酿酒”视频在a站的完整版播放量突破了两百万,弹幕有一条刷了整整三屏: “这才是文化输出。” 星云平台那边,冯驥发来消息说《minecraft》大中华区的独家代理授权已经进入最终条款確认阶段,预计月中敲定。 萤火共享充电宝的深圳產线也传来了好消息,第二批十万台已经下线,正在打包发往全国二十个城市的前置仓。 一切都在按部按班地推进。 暴风雨来临之前,水面总是格外平静。 顾屿合上飞书拿起教材,铅笔尖落在一段关於“修昔底德陷阱”的论述旁边,写下一行小字。 “结构性矛盾的本质是存量博弈。打破陷阱的唯一方式是创造增量。” 写完之后他自己看了两秒,觉得这句话放在国际关係课的期末论文里刚好能用,顺手摺了个角做標记。 时间不知不觉滑到了晚上九点。 孙磊出门去水房打水,沈昭野已经打呼嚕了,季时安依然没回来。 顾屿正准备洗漱,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 林溪。 “顾总,好消息。” “快钱那边,关国光本人今天下午在上海当面確认了最后一版股权转让协议。收购对价6.2亿人民幣,全现金。目前已经启动资金划转至监管帐户的程序,预计在一个月內就能彻底完成全部的交割手续。” 顾屿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继续往下看。 “另外,央行那边的支付牌照变更前期审批,今天上午正式给出了同意批覆。” 林溪发了一个感嘆號。 “从我们提交变更申请到拿到批覆函,总共只用了二十三个工作日。张伟说,这个速度在整个第三方支付行业的併购史上,前所未有。他做了十几年法务,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审批流程。有了这个批覆,后续的工商变更和最终交割这临门一脚,一个月內绝对能跑完。” 顾屿盯著屏幕上那个“二十三个工作日”的数字,沉默了几秒。 二十三天。 正常流程至少八个月到一年。 他想起那间瀰漫著檀香的办公室,想起楚老端起茶杯前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想起那句“按流程走”背后的真正含义。 有些门,从外面看是铜墙铁壁。 但如果有人从里面把门栓轻轻拨开,你甚至听不到任何声响。 顾屿没有回覆太多,只打了一行字。 “盯紧这最后一个月的交割流程,不要出任何岔子。” “同时通知全线,天网,正式进入倒计时。” 他锁上手机屏幕,屏幕的光芒熄灭,412室陷入一片安静。 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咕嘟咕嘟地响著,像某种沉稳的脉搏。 十二月了。 第516章 粉丝破十万!孙老板的人生第一桶金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北京的风颳得人脸颊生疼。 五道口附近的一家川菜馆里,热气腾腾的火锅底料香味瀰漫。 这家店人均五六十,对於普通学生来说算是一顿不错的改善伙食,对孙磊而言,则是他精打细算后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孙磊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圆桌旁,把那张塑封的菜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沈昭野和季时安结伴走进来。 沈昭野一进门就开始搓手,大声抱怨外面的鬼天气,季时安则安静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理了理衣领。 没过多久,门帘再次被掀开。 顾屿牵著苏念走了进来。 苏念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搭著一件改良版的宋制交领毛衣,下半身是深色百褶裙配过膝靴。 这身打扮既有传统元素的温婉,又不失大一女生的青春感。 她一出现,餐馆里不少男生的目光都悄悄移了过来。 但苏念的视线只停留在顾屿身上。 两人走到桌边,顾屿自然地拉开椅子让苏念先坐,自己挨著她坐下。 孙磊连忙把菜单递给顾屿,语气有些紧张。 “顾屿,你和苏念看看想吃什么。隨便点。” 顾屿没接菜单,笑著推了回去。 “你是请客的老板,当然是你来安排。我和苏念不挑食,只要是辣的就行。” 苏念也跟著点头附和。 “对呀,孙磊同学,我们听你的。” 孙磊定了定神,翻开菜单。 他点了一份水煮肉片、一份辣子鸡丁、一份乾锅包菜,外加两道凉菜和一个排骨汤。 点完后,他又犹豫了一下,问服务员有没有鲜榨果汁,想给苏念点一杯。 鲜榨果汁在这家店里算是不便宜的单品。 顾屿看出了孙磊的侷促,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那么麻烦,给她来瓶热豆奶就行。她就喜欢喝那个。” 苏念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顾屿一脚,面上却笑得温和。 “嗯,热豆奶挺好的。谢谢。” 孙磊这才鬆了口气,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菜很快上齐。沈昭野举起装满可乐的杯子,大声提议。 “来来来,让我们共同举杯,庆祝我们412宿舍的短视频巨头孙老板,成功赚到人生第一桶金。” 几个塑料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孙磊喝了一大口可乐,脸色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他放下杯子,认真地看向顾屿。 “顾屿,这杯我单独敬你。” 他端起杯子,手有些微微发抖。 “如果没你把那台手机借给我,还教我怎么做那些视频,我可能现在还在食堂后厨帮人洗盘子。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以后你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你一句话。” 顾屿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语气隨意。 “我都说了那叫天使轮投资。你现在粉丝快十万了,等以后你接了gg赚了大钱,记得给我分红就行。赶紧吃菜,水煮肉片凉了就腥了。” 苏念坐在旁边,安静地听著。 她看著顾屿侧脸的轮廓,心里那种隱秘的骄傲感像汽水里的气泡一样咕嚕咕嚕往上冒。 她夹了一块最嫩的肉片,默默放进顾屿的碗里。 沈昭野咽下一口辣子鸡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盯著季时安挤眉弄眼起来。 “说真的,时安,我前几天去图书馆,怎么看到你和你女朋友坐在一块儿呢?干嘛呢,偷偷摸摸的,也不给兄弟们介绍一下。” 季时安正低头喝汤,闻言差点被呛到,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可疑的微红。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细框眼镜,连忙摆手澄清: “不、不是女朋友。就是……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能成天一起泡图书馆?” 孙磊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跟著起鬨, “是不是上次那个邀请你一起玩游戏的那个朋友?” 季时安被两人盯著,只能无奈地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啊时安!” 沈昭野眼睛放光,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快说说,哪里的?什么系的?” 季时安犹豫了一下,声音越说越小: “是……是对岸来的交换生。” “哇哦,湾湾妹子啊!那说话是不是那种特別软糯的,经常说『干嘛啦』那种?” 沈昭野兴奋得放下筷子,还想继续追问, “长得漂不漂亮?有没有照片……” 季时安已经害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耳朵根都红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顾屿见状,笑著拍了拍沈昭野的肩膀,连忙打住了他的连珠炮: “行了行了,查户口呢?没看到时安脸都红成什么样了。你再问下去,把人家嚇著了,以后真谈成了都不敢带出来给咱们认识了。吃菜吃菜,別把人家小男生给嚇跑了。” 苏念也在旁边抿著嘴轻笑。 沈昭野这才意犹未尽地收起八卦的心思,一边啃著骨头,一边把话锋一转。 “说真的,最近那个比特幣暴跌你们看了吗。我爸有个朋友,之前跟风投了几十万进去,上个月底直接爆仓了,昨天我听我爸说他现在正到处借钱填窟窿呢。” 季时安推了推鼻樑上的细框眼镜,咽下嘴里的食物,慢条斯理地接话。 “这很正常。缺乏主权信用背书的虚擬资產,本质就是一场击鼓传花的游戏。当市场情绪退潮,底层逻辑无法支撑其高昂的估值时,雪崩是必然的结果。” 沈昭野听得一愣一愣的。 “时安,你这词儿一套一套的,以后不去考公当发言人都屈才了。” 顾屿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这场雪崩是怎么来的。 因为推倒多米诺骨牌的最后那只手,就是他自己。 他漫不经心地接上季时安的话。 “时安说得对。不过任何一场泡沫破裂的背后,都伴隨著財富的重新分配。贪婪的人被清洗,理智的人拿著筹码离场。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代码,从来都没有变过。” 季时安有些惊讶地看向顾屿。 他平时很少听到顾屿谈论这些宏观的金融话题。 这段话虽然简短,却透著一种极其冷酷的透彻。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孙磊去前台结帐时,看著帐单上的两百八十块钱,觉得这钱花得无比踏实。 这是他靠自己的脑子和努力赚来的钱,每一分都乾乾净净。 走出餐馆,室友们识趣地先行回宿舍,把空间留给顾屿和苏念。 两人並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念把手揣在羽绒服的口袋里。 顾屿自然地把手伸进去,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握住她微凉的手指。 “姑苏的工厂联繫得怎么样了。” 顾屿轻声问。 “黄文岫帮我找了一家在顺义的服装加工坊。规模不大,但是老板娘做工很细致。我打算明天把那三套女装的样衣图纸送过去,先打个版看看效果。” 苏念的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干劲。 “资金够用吗。” “够了。回音上面的帐號数据很好,已经有几家做国风配饰的淘宝店找我问能不能接商务推广了。我没答应。我想先把自己的样衣做出来。” 顾屿捏了捏她的手指。 “很聪明的决策。记住,品牌调性定下来之前,不要赚那种消耗粉丝信任的快钱。把第一批样衣的质感做上去,价格可以定高一点。我们要筛选的是那批愿意为审美和文化买单的高净值用户。等你第一批样衣出来,我会让回音app的算法团队给『念念』的帐號做一次定向的高净值人群灰度推流。不用担心起步的数据。” 苏念偏过头看他,眼底倒映著路灯的碎光。 “顾总,你现在说话的语气,简直和我爸在公司开会的时候一模一样。” 顾屿挑了挑眉。 “那是他像我。论做生意,你爸还得叫我一声师傅。” “你少吹牛。” 苏念轻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她紧紧握住顾屿的手,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感觉无比的安心。 一阵冷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顾屿停下脚步,帮苏念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又整理了一下她的围巾。 “明天送图纸,我陪你去。” 顾屿看著她的眼睛,语气篤定。 苏念愣了一下。 “顺义挺远的,你公司那边的事情不忙吗。” “公司的事情有人盯著。老板娘的第一次大考,我必须在场。” 顾屿笑了笑。 两人继续並肩往前走著,顾屿顺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十点四十五分。 他转过头,借著昏黄的路灯看著苏念被冻得有些微红的脸颊,又看了看前方还有一段距离的清华东门,乾咳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迟疑。 “那个,念念……” “嗯?” 苏念抬起头看他。 “马上就要十一点了,紫荆公寓那边马上就要关门了。” 顾屿握著她的手微微紧了紧,试探著拉长了尾音, “这天气怪冷的,跑回去也挺赶,要不……” 他没把后半句话说透,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顾屿清楚地看到,苏念原本温和的眼神微微一顿,隨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明了的笑意与狡黠。 以她的聪慧,显然一眼就看穿了顾屿肚子里的那点坏心思。 “才不要。” 苏念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染上了一层更深的红晕,她忽然用力挣开了顾屿的手。 还没等顾屿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过身,像一只轻盈的幼鹿般,踩著靴子飞快地朝著学校大门的方向跑了过去。 米白色的羽绒服在冬夜的冷风中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顾屿站在原地愣了半秒,手里还残留著她手指的温度。 他看著那道在路灯下越跑越远的背影,有些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 他隨即將双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抽了出来,迈开长腿大步朝那个背影追了上去。 “苏总,跑慢点,小心路滑!” 冷风裹挟著少年清朗的喊声,飘散在冬夜的街道上。 第517章 被时间追赶的人,需要慢下来 十二月十二號。 顾屿推开宿舍门的时候,412室的气氛有点不太对。 沈昭野盘腿坐在床上,手里举著手机,表情像刚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孙磊坐在书桌前剪视频,但耳朵明显竖著。 季时安倒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不过翻书的动作停了。 “来了来了,顾屿你快来评评理。” 沈昭野一看到顾屿,立刻把手机屏幕翻过来亮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標题写著:《2013年12月12日,谐音“要爱要爱”,本年度最后一个表白吉日!》 “你看看,全网都在说今天是什么要爱要爱日。” 沈昭野说完,脑袋猛地转向季时安,眼里满是八卦的狂热。 “时安!你那个对岸来的交换生妹子,你今天不表示表示?本年度最后一个表白吉日了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季时安原本就停了动作的手彻底僵住了。 他低著头,白皙的脸颊迅速泛起红晕,连那副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都开始闪躲。 “我、我说了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天天一起泡图书馆?” 沈昭野翻了个白眼,音量不降反升, “普通朋友能让季时安同学连续三周回宿舍时间推迟一个半小时?你当我瞎啊?” 孙磊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其实……今天確实挺適合的。时安你要不试试?” 季时安的耳根已经红透了,拿书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嘴唇张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顾屿看著这傢伙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的窘態,笑著走过去拍了拍沈昭野的肩膀。 “行了行了,你再逼下去,人家以后连图书馆都不敢去了。感情的事急不来,给时安留点空间。” 沈昭野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但到底收了嘴。 季时安如蒙大赦,飞速把脸埋回书页里,耳尖那抹殷红却迟迟消不下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行了行了,你们继续。” 顾屿拎起外套, “我出去一趟。” “去找嫂子?” 沈昭野追问。 顾屿没回头。 “去干正事。” 出了紫荆公寓,冷风灌进领口。 十二月的北京,天黑得早,五点刚过,路灯已经全亮了。 苏念在海淀租的工作室离清华不远,骑车十五分钟。 那是一套老居民楼的底层两居室,月租三千二,苏念用压岁钱付了半年。 顾屿到的时候没有敲门。 门虚掩著,里面隱约传来缝纫机的嗡嗡声。 他推门进去。 客厅被改造成了工作间。 靠墙摆著一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工业缝纫机,旁边的摺叠桌上堆满了布料样品、色卡、打版用的硬纸板和剪刀。 墙上用图钉扎著三张设计稿,旁边贴满了从送仙桥和浣花溪拍回来的纹样照片。 地上散落著几截裁剪下来的碎布头。 苏念坐在缝纫机前,弯著腰,脚踩踏板,正在走一条直线。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髮隨手盘成一个鬆散的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耳后。 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她也顾不上推。 右手食指上缠著一圈创可贴。 顾屿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他看著苏念把布料从针板下抽出来,举到檯灯底下仔细端详。 灯光打在她脸上,颧骨处有一小块乾燥起皮的痕跡,嘴唇也有些乾裂。 桌角放著一杯水,看水位就知道没怎么喝过。 倒是旁边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书页间夹满了彩色便签纸。 顾屿注意到一个细节。 苏念面前的摺叠桌上,除了布料和工具之外,还摊著一张写满字的a4纸。 他眯眼看了一下,是一份手写的时间表。 每一行都精確到半小时。 早上六点到七点半,图书馆查资料。 八点到十二点,上课。下午一点到五点,工作室打版。 晚上六点到十点,剪视频加运营回音帐號。 十点到十二点,复习功课。 密密麻麻,没有一个空格。 比高三衝刺的作息表还狠。 苏念终於察觉到身后有人。 她回过头,看到顾屿的那一瞬,眼中露出惊喜,但很快被疲惫盖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路过。” 顾屿走过去,拉了张塑料凳坐在她旁边,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水, “这水放多久了?” “……忘了。” 顾屿起身去厨房,翻出一个杯子倒了杯热水端回来,放在她手边。 “先喝口热的。” 苏念接过杯子,双手捧著,指尖贪婪地汲取著杯壁上的温热。 蒸腾的热气飘上来,在她的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 她低头吹了吹水面,没有喝。 顾屿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双肩紧绷。 “这块布料不太对。”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一整天没怎么说过话,语速却不自觉地变快,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 “我让顺义那家代工坊帮我裁的,但他们理解的版型和我图纸上画的不一样。领口的弧度差了两公分,整个上半身的比例全变了。” “我自己重新裁了一遍。裁到第三次才勉强对上。” 她抬起右手,创可贴下面隱约能看到一道浅浅的红痕, “剪刀打滑,划了一下。” 顾屿走上前,轻轻捏住她的手腕,视线落在那道透著血丝的创可贴上。 他没说话,只是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眼中流露出心疼。 苏念放下杯子,又转回身去看那条缝好的直线。 她的动作显得有些慌乱,手肘甚至不小心碰歪了桌角的一叠色卡。 檯灯下,她拿起放大镜凑到针脚旁边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走线还是不够平整。明天还要发视频更新进度,如果这周样衣出不来,接下来的所有排期就全乱了……” 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顾屿很少在她身上听到的东西。 不仅是挫败感,还有一种被那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死死追赶的窒息与焦虑。 她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再施加一丁点外力,就会彻底崩断。 “我在网上看了十几个缝纫教程,练了三天。” 苏念盯著那条线,胸口起伏的频率变快了些,语气却逐渐低了下去, “但跟刘师傅那种精度比起来,差太远了。我根本赶不上进度……” 顾屿安静地坐著,没有插嘴。 看著她眼底那片淡淡的乌青,看著她乾裂起皮的嘴唇,看著她那只戴著创可贴、还在微微发颤的右手。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苏念忽然把布料一把推开,摘下眼镜,用卫衣的袖口用力揉了揉眼睛,动作里带著一丝压抑到极点后的无力。 顾屿看著她这副被硬生生逼到死角的模样,满眼都是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苏念那只紧紧攥著的右手上,將它温柔而坚定地握进自己掌心。 “念念。” 顾屿低缓的声音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响起,带著一股能让人瞬间卸下防备的力量, “慢下来。” 第518章 你才是我的天使投资人 顾屿掌心的温度终於让苏念紧绷的神经鬆了些。 她低著头,声音有些发颤。 “顾屿。” “嗯。”顾屿轻声回应。 “你有没有觉得……我做这件事,有点不自量力?” 顾屿看著她。 顺著她的视线,顾屿看到她正盯著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设计稿。 檯灯的光晕打在她的侧脸上,顾屿发现她镜片后的眼底,此刻並没有在送仙桥寻访老绣样时那种明亮的光彩,满是深深的疲惫。 “我从十月份到现在,每天都在学。”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学打版、学缝纫、学面料知识、学怎么跟顺义的代工厂沟通、学怎么在回音上剪视频做运营。” 顾屿静静地听著,指腹依旧轻轻摩挲著她手背上那道创可贴的边缘。 “可我发现我学得越多,越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苏念吸了一口气, “回音上『念念』这个帐號,上周掉了一波粉丝。我看了后台数据,应该是视频的更新频率太低。但我实在抽不出更多时间了。专业课的作业不能落下,打版的进度又比计划慢了一周……”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眼睫微微垂了下去。 顾屿看到她的肩膀轻轻颤动了一下。 “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 她问。 顾屿握著她的手紧了紧,语气平稳温和: “是什么。” 苏念转过头,隔著镜片直直地看进顾屿的眼睛。 “是你。” 顾屿微微一愣。他看著眼前这个一向清冷骄傲的女孩,没有说话。 “你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开了公司。十八岁的时候,你手握百亿资金,跟华为的余总谈底层协议,在金融市场上翻云覆雨。” 她的语速不快,字字句句都咬得很清晰,却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而我呢?我是全省文科状元,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我肯努力,就没有做不好的事情。可我现在,连一条缝纫机的直线都走不平。” 顾屿看著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被揪了一下。 “我註册了公司,帐上只有压岁钱攒出来的七万块。我画了十五套衣服的设计稿,到现在连一件像样的成品样衣都没有做出来。” 苏念的声音渐渐带上了鼻音, “我排满了时间表,拼了命地往前赶,拼了命想证明自己至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能自己把一件事做成。可我发现……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越来越大。” 她重新低下头,躲开了顾屿的视线。那句最后的话,轻得几乎被桌子底下那台小电暖气的嗡嗡声完全盖过去。 “我忽然觉得,我可能真的不行。” 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 电暖气的红色指示灯一明一暗。 窗外隱约传来楼上住户的电视声。 顾屿看著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泛起细密的酸涩。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那开了掛般一骑绝尘的步伐,无形中给眼前这个女孩增加了多少沉重的压力。 他太了解苏念了。 她骨子里有著极深的骄傲,是一个极度独立自强的女孩。 从锦城七中那个永远清冷从容的学霸,到如今的省文科状元,她从来不甘心去依附任何人,更不愿意做谁背后的点缀。 她把作息表排得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踩著缝纫机熬过一个个深夜,就是为了能凭藉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与他並肩而立。 顾屿完全能理解她此刻那种拼尽全力却发现鸿沟依旧的无力感与挫败感。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正在较劲的参照物,是一个带著十几年未来记忆的怪物。 顾屿沉默了一会儿,將她的手在掌心包裹得更紧了些。 “我之前跟你提过,我开了一家投资公司。拾光投资。” 苏念微微抬头,有些意外他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眼睫轻轻颤了颤。 “嗯。你说过。” 顾屿看著她镜片后那双仍带著几分疲惫的眼睛,语气平稳而温和地问: “你知道天使投资人是什么意思吗?” 苏念犹豫了一下,轻声回答: “就是……在一个项目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最早给钱的那个人?” “对。” 顾屿笑了笑, “天使投资人,在英文里叫angel investor。你想过为什么用天使这个词吗?” 苏念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投资的时候,公司通常什么都没有。没有產品、没有用户、没有收入。有的只是一个人,和一个还没有被验证的想法。” 顾屿看著她的眼睛。 “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人是疯子的时候,天使投资人选择了相信。不是因为看见了结果,而是因为看见了这个人本身。” 他停了一下。 “你不觉得天使投资和爱情很像吗?” 苏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在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就愿意把最珍贵的东西押上去。不要求回报,不设止损线,不签对赌协议。就是单纯地相信,这个人值得。” 顾屿伸出手,轻轻握住苏念缠著创可贴的那根手指。 “苏念,你觉得你在追我的背影。但你有没有想过,两年前的我是什么?” 苏念怔怔地看著他。 “一个小卖部里帮忙卖茶叶蛋的高中生。全班数学倒数。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台连开机都要等半天的二手显示器。” “那时候,是谁什么都没问,就把自己閒置的电脑借给了我?” “是谁把温热的早餐放在我的桌角,冷著脸逼我把错题一道道重做?” 顾屿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手指上那张创可贴的边缘,目光一寸寸描摹著她的眉眼。 “是谁在峨眉山那个寒冷的跨年夜,送给我那台佳能单反?” “是谁在金顶的云海前陪我锁上那把刻著顶峰相见的同心锁?” “为了一个穷小子,放弃出国留学?”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隱隱泛起一层水光。 “在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你就选择了相信我。没有要求任何回报,没有设任何条件。” 顾屿注视著她,声音沉稳而篤定, “你不仅给了我底气,还给了我全世界最重的一笔筹码。” 顾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所以別忘了,苏念。你是我的天使投资人。” 看著眼前这个红了眼眶的女孩,顾屿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 前世在那个物慾横流的圈子里,他见过太多年轻漂亮的女性,总是酸溜溜地羡慕那些商业大佬、成功人士的老婆,暗自在背地里嘀咕。 那些原配明明看著又老又丑,凭什么能占据那个位置,让身价亿万的男人死心塌地。 可她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糟糠之妻。 马云在湖畔花园砸锅卖铁创办阿里时,是结髮妻子张瑛倒贴工资给团队做饭打杂,陪著丈夫撑过了最难的寒冬; 李安毕业后在家待业六年一事无成,险些放弃电影去学计算机,是妻子林惠嘉靠一份微薄的薪水养活全家,用一句“安,要记得你心里的梦想”硬生生守出了一个国际大导; 再往前倒推几百年,大明朝的马皇后也是在朱元璋还是个朝不保夕的穷和尚、大头兵时,把滚烫的烧饼揣在怀里烫伤了胸口,才换来了开国后那份任何人无法撼动的帝后深情。 那些陪著男人从一无所有的底层泥潭里一步步爬出来、吃尽苦头、在最无助时给予过毫无保留的信任的女人,和男人功成名就、站在巔峰时才慕强追来的女人,能是一回事吗? 做风投还讲究个入场轮次,锦上添花,怎么可能比得上雪中送炭。 苏念盯著顾屿的脸。 檯灯的暖光落在两个人中间那段很短的距离里。 她的眼眶红了。 嘴唇抿了又抿,下巴微微发颤,像是在拼命忍著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忍住。 她双手攥住顾屿卫衣的胸口,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 顾屿抬起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 指尖穿过她鬆散的髮丝,一下一下地抚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屿看到苏念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能真切地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依然是他最熟悉的那份倔强与骄傲。 她只是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顾屿低下头。 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窗外不知道哪家的外放音箱里正放著一首歌,旋律隔著老旧的玻璃窗传进来,带著些许沙沙的杂音。 “我想说其实你很好,你自己却不知道,真心的对我好,不要求回报……” 梁静茹轻柔的嗓音在冬夜的冷风中飘荡。 这几句歌词恰好是为刚刚那番“天使投资人”的剖白量身定做,但刚刚入耳,顾屿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感觉到唇间那抹真实的柔软,以及她髮丝间那股清香。 这个吻很长。 长到顾屿余光里那台电暖气的指示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顾屿看到苏念的脸红得像烧透了的晚霞。 她別过头,假装去整理桌上的布料,但顾屿一眼就注意到,她的手指抖得根本拿不稳那把剪刀。 顾屿伸出手,按住她拿剪刀的手,顺势將剪刀抽走扔到一旁,轻嘆了一口气。 “明天別自己踩缝纫机了,老板娘。” 他看著她。 “清华状元的脑子,用来跟走线和版型死磕是浪费。顺义的代工厂做不好,我们就换一家懂高定的,哪怕贵一倍。你的核心资產是你的审美和这个ip,不是你这双手。” 顾屿看著苏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她眼底的迷茫渐渐被点亮。 “你是做品牌的老板,不是作坊里的绣娘。不要用低端的勤奋,去掩盖你在供应链管理上的短板。” 顾屿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发烫的侧脸, “记住了吗,苏总?” 苏念抿了抿唇,顾屿听到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顾老板……就你懂得多。” 看著她重新找回了干劲和状態,顾屿清了清嗓子,视线移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儘量显得漫不经心。 “挺晚了。” 顾屿注意到苏念的手顿住了。 “那今晚……我就不回宿舍了?” 顾屿的目光落回她的侧脸上。 苏念低著头。顾屿能看到她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没有听到她说话。 只是看到她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第519章 温柔乡里定江山 昨夜风捲帘櫳,烛影摇红。 罗衫半解春意浓,檀口微启,轻唤一声疼。 鸳鸯枕上初承雨露,海棠枝头新沐东风。 缠绵辗转,月落参横。 待到云收雨歇时,十指相扣,额抵额,鼻尖碰鼻尖。 他说,疼不疼。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不答。 只是攥著他衣襟的那只手,始终没有鬆开。 十二月十三號。 清晨。 顾屿是被一缕钻进窗帘缝隙的冬阳晃醒的。 工作室里没有暖气,只有那台小电暖气整夜亮著红灯,嗡嗡地吐著暖风。 空气里混著布料的棉麻味、电暖气烘出的乾燥味、以及另一种很淡很淡的—— 属於她的清香。 顾屿低头看了一眼。 苏念蜷在他怀里,面朝他的胸口,睡得跟只小猫似的。 头髮散开铺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隨著呼吸轻轻拂动。 那双平日里冷得能结霜的眼睛此刻闭著,睫毛又长又密,晨光打下来,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影子。 眉头微微蹙著。 也不知道梦里在琢磨什么。 八成是在梦里也在纠结那条缝不直的走线。 顾屿没动。 就这么安静地看了她很久。 久到阳光从窗帘缝里挪了半寸。 直到右手边传来一声闷闷的震动。 手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儘量放轻动作,把被苏念压住的左臂抽出来,动作慢得跟拆炸弹一样。 指尖在床边地板上摸了两下,碰到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时,飞书的消息列表密密麻麻弹了满屏。 最上面一条。 发送时间,昨晚十一点十八分。 发送人:林溪。 “顾总,刚接到张伟电话。快钱的工商变更、股权过户、央行支付牌照主体变更三项手续,截至今天下午五点,全部完成交割。” “五张牌照,一张不少,乾乾净净。合同原件和批覆函已归档,明天送到您指定地址。” 顾屿的视线在这段文字上停了两秒。 往下翻。 十一点二十三分,第二条。 “另外,收购尾款6.2亿已全额划转至监管帐户並完成清算,快钱创始人关国光签署离职协议,核心技术团队全部留任。” 核心技术团队一个都没散。 支付清算的架构师、风控引擎的主程式设计师、对接银联通道的老兵头子,全部签了留任协议。 最后一条,十一点三十一分。 “天网,是否启动?” 顾屿盯著这五个字。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眼底,一明一暗。 半年了。 从今年夏天以“念语”的马甲在知乎写下那篇“无现金社会”开始。 到指挥二十二万枚比特幣高位清仓。 到锁定快钱这个收购標的。 到在楚老那间飘著檀香的办公室里,亲手递上投名状。 再到现在。 他等的就是今天。 五张支付牌照。全矩阵產品接入。线上流量池加线下硬体终端。 这张网,他织了整整六个月。 萤火共享充电宝的每一个柜机。 今日热点每一条信息流gg的支付跳转。 极光直播每一笔打赏的结算通道。 回音短视频每一个创作者的提现入口。 每一根线,都已经拉到位了。 现在。 只差最后一个动作。 收网。 身旁传来轻微的响动。 苏念翻了个身。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瞳孔还没聚焦,就先撞上了顾屿正低头看她的目光。 愣了一瞬。 下一秒,整个人“嗖”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 “你……你看什么看。” 声音沙沙的,带著没睡醒的黏糊,还有些盖都盖不住的慌张。 顾屿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你啊。” 苏念使劲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泛红的额头。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全是躲闪和窘迫。 前天还在讲座上冷静分析资本主义结构性矛盾的省文科状元,这会儿连看人的勇气都没了。 顾屿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蹭了一下。 “苏总,早。” 苏念不理他。 顾屿也不急。 他靠回床头,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递到苏念面前。 “给你看个东西。” 苏念犹豫了两秒,还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接过去。 目光落在飞书的消息上。 一条一条往下看。 “快钱”。“交割完成”。“五张牌照”。 “天网,是否启动”。 她看完了。 慢慢抬起头,对上顾屿的视线。 “天网?” “嗯。” 顾屿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她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分量。 “从今天起,迴响科技旗下所有產品,全部接入一个叫『脉搏』的支付系统。” “今日热点的gg主用它结算。极光直播的用户用它充值。回音的创作者用它提现。萤火充电宝扫码租借的每一块钱,都从它这里走。” 他停了一下。 “几亿人。每天醒来、出门、吃饭、通勤、娱乐、消费。都会在不知不觉中,用到它。” 苏念安静地听著,没有出声。 “支付宝花了八年才走到今天的位置。微信支付刚上线几个月,还在四处摸石头。” 顾屿侧过头,目光穿过窗帘缝落在外面那一线冬阳上。 “而我手里,握著他们谁都没有的牌。” “几亿用户的內容消费数据。线下几十万台共享充电宝铺开的物理触点。全国覆盖的高德地图导航入口。” “这张网合拢的那一刻……” 他转回头,看著她。 “就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窗外的阳光爬过窗台,一寸一寸铺进屋里。 苏念望著他的眼睛。 在那双带著几分少年气的沉静眸子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也看到倒影背后,一片她从未见过的疆域。 辽阔得让人心里发颤。 顾屿收回手机。 打开飞书,切到林溪的对话框,点了输入栏左边的麦克风图標。 语音输入模式激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正在聆听。 顾屿把手机递到苏念面前。 “来吧。” 他看著她,笑了笑。 “我的天使投资人。” “该你来下这道命令了。” 苏念怔怔地盯著那个一闪一闪的麦克风图標。 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 她慢慢从被子里坐直身体。 碎发垂在肩头,晨光在她侧脸上描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接过手机,双手捧著。 三秒钟的安静。 苏念微微仰起下巴。 嘴唇轻启。 “天网行动。” 她顿了一拍。 “收网。” 发送键被按下。 消息化成数据,穿过基站,穿过光纤,飞向千里之外。 苏念把手机递迴来。 顾屿接过,低头又按住麦克风,语音输入了一段。 “听到你老板娘的话了吧?” “收网。” 手机被轻轻搁在枕边。 苏念转过头来。 晨光里,她的眼眶有一点点红。 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顾屿看著她,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老板娘这道指令下得这么干脆利落,” 顾屿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著几分刻意的慵懒, “帮苏总打下了这片江山,是不是该给点实质性的奖励?” 苏念愣了一下。 她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些许慌乱。 “你……想要什么奖励?” 她强撑著平时的骄傲,声音却轻得发颤,甚至下意识地想往被子里再缩一缩。 “我要的,苏总肯定给得起。” 顾屿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 他伸手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温热的指腹贴上她滚烫的脸颊,顺势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頜。 他低下头,不容拒绝地吻住了那双柔软的唇。 苏念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原本抵在顾屿胸口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 但在片刻的僵硬后,她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顺从地仰起脸回应著。 顾屿伸手,关掉了床头那盏还亮著的檯灯。 屋內只剩冬阳。 枕上山河方定,怀中日月又长。 十指再扣,红豆暗藏。 昨夜初承雨露怯,今朝重赴巫山忙。 窗外霜天万里,屋里春色一床。 按下不表。 第520章 有人想聊聊美国梦 十二月十三號。 北京的冬天乾冷得像一把没开刃的钝刀,不见血,但割得人脸生疼。 顾屿裹著那件黑色中长款羽绒服,跟苏念並肩走在去清华主楼的路上。 银杏叶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干戳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今天没课。 准確地说,是顾屿主动把下午的时间空了出来。 苏念前两天在建筑学院的公告栏上看到一张海报,马克思主义学院有位教授做公开讲座,主题是“当代资本主义的发展与经济学思潮的演变”。 苏念当时拍了张照片发给他,附了一句: “你不是学国际政治的吗,这个讲座跟你专业相关,去听听?” 顾屿秒回:“好。” 他对讲座內容本身没有太大期待。 两世为人,美国资本主义那套东西他闭著眼睛都能讲三天三夜。 但苏念想去,这就够了。 况且大一上学期过半,他参加的校园活动屈指可数。 计算机协会算一个,剩下的时间不是在遥控公司就是在宿舍看书。 苏念虽然嘴上没说,但顾屿能感觉到,她希望两个人的大学生活里,除了商业版图和创业计划,还能有一些正常大学生该有的东西。 比如一起听一场讲座。 比如像普通情侣一样,在阶梯教室里並排坐著,偶尔低头交换几句悄悄话。 主楼的阶梯教室已经坐了不少人。 顾屿扫了一眼,大部分是文科院系的学生,也有一些理工科的面孔混在其中。 前排正中央坐著几个拿著笔记本电脑的研究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一看就是要做课堂笔记的。 苏念选了中间靠过道的位置。顾屿在她右边坐下,把矿泉水放在桌面上。 “你居然真来了。”苏念侧过头,语气里透著意外。 “你请我来的。” “我只是发了张海报给你。” “在我这儿,这就叫请。” 苏念没接话,嘴角往上弯了弯,低下头翻开隨身带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讲座的標题。 顾屿瞥了一眼她的字。清瘦挺拔,一笔一划都透著股认真劲儿。 讲座两点准时开始。 主讲人是马克思主义学院的一位副教授,四十出头,戴一副金属细框眼镜,说话不急不缓,逻辑极其清晰。 他从自由放任资本主义讲起,一路梳理到罗斯福新政后的国家干预时代,再到里根和柴契尔掀起的新自由主义浪潮。 每一个阶段都配有详实的数据和图表,ppt做得简洁干练,没有花里胡哨的动画效果。 顾屿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平静地听著。 这些內容对他来说毫无新鲜感。 甚至可以说,教授讲的每一个论点、每一个数据,他都能在脑子里找到比这更精准的版本。 但他注意到,苏念听得很认真。 她的笔尖几乎没停过,把教授提到的关键词和数据框架快速记录下来。 当教授讲到“金融化过度导致经济脱实向虚”的时候,她的笔顿了一下,在旁边画了个问號。 讲到2008年金融危机的传导链条时,教授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新自由主义放鬆监管,金融创新失控,次贷泛滥。与此同时,贫富差距持续扩大,普通民眾的实际收入长期停滯,消费只能依靠借贷维持。泡沫吹到极限,破裂只是时间问题。” “危机爆发之后,美国政府的救市方案是什么?救华尔街。救金融巨头。普通纳税人承担代价,而製造危机的人拿著高额奖金全身而退。” “这场危机的本质,是美国资本主义模式內在矛盾的一次总爆发。” 教授停顿了两秒,推了推眼镜。 “所以我的判断是,美国模式不可持续。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內,美国將持续面临復甦乏力、贫富差距继续扩大、政治极化加剧、社会撕裂加深的困境。资本主义正在进入一个长期动盪和矛盾激化的歷史阶段。”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顾屿没有鼓掌,但他在心里给这位教授打了个高分。 这套分析框架放在2013年,已经算是相当有前瞻性了。 教授的每一个结论,顾屿都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政治极化、社会撕裂、民粹抬头、贸易战…… 全中了。 讲座进入提问环节。 苏念合上笔记本,侧过身,压低声音。 “我有个地方没太听懂。” “说。” “他讲金融化导致脱实向虚,我理解字面意思,但具体是怎么运作的?钱怎么就从实体经济跑到金融市场去了?” 顾屿想了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 “你想像一下。你开了一家火锅店,辛辛苦苦一年赚一百万。但隔壁有个人,什么都不生產,就在电脑上买卖几张合约,一年赚一个亿。” 苏念皱了皱眉。 “你是老板,你会怎么选?继续炒底料熬汤?还是关掉火锅店,把钱全砸进金融市场?” “所以实体经济的利润率被金融市场碾压之后,资本就自然而然地往虚擬经济流?” “对。而且一旦这个趋势形成,就会自我加强。金融越赚钱,越多的钱涌进去,实体越没人投,利润率越低,更多的钱跑出来。恶性循环。” 苏念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补了几行字,然后又抬起头。 “那他最后说的那个结论呢?美国模式不可持续,政治极化会加剧?你怎么看?” 顾屿嘴角微动。 他当然知道这个结论有多正確。 教授只是做了一个学术预判,而他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 “这个判断的底层逻辑是对的。” 顾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苏念能听见,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当財富分配严重失衡,中產阶级被掏空,底层看不到上升通道的时候,政治上一定会出现极端化。因为温和的中间派解决不了结构性问题,选民就会转向激进的两端。” “左边要求推翻资本,右边要求驱逐移民。两边互相仇视,撕裂就是必然结果。” 苏念认真地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顾屿左边传来一个声音。 “同学,不好意思,我插句话。” 顾屿转过头。 坐在他左边隔了一个空位的,是一个穿深蓝色衝锋衣的男生。 二十出头,头髮梳得很整齐,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捏著一支派克钢笔。 “我刚才听到你们討论的內容。” 男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客气但自信, “关於美国模式的判断,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他扫了一眼苏念,目光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转向顾屿。 “教授今天讲的这些,坦白说,我觉得结论下得太武断了。” 男生话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2008年金融危机確实暴露了很多问题,这一点没人否认。但美国的制度纠错能力是被严重低估的。你看危机之后,美联储的量化宽鬆、多德弗兰克法案、压力测试机制,整套金融监管体系在三年之內就完成了重建。” 他往后靠了靠,钢笔在指尖转了半圈。 “说美国模式不可持续,这个论断每隔十年就有人提一次。苏联解体的时候说过,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说过,网际网路泡沫破裂的时候也说过。结果呢?每一次美国都爬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强。” “所以我个人的观点是,美国的问题是真实存在的,但把它上升到模式不可持续的高度,恐怕是一种误判。” 第521章 上升期叫改革,下行期叫革命 顾屿没有急著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了这个男生两秒。 不是那种靠背诵公知文章撑场面的嘴炮选手,是真读过东西、做过思考的人。 2013年。 顾屿太清楚这个年份意味著什么了。 中国网际网路刚刚进入移动时代,gdp增速还维持在百分之七以上,欧巴马第二任期刚开始,美国页岩气革命如火如荼,硅谷的科技巨头们正以一种近乎无敌的姿態俯瞰全球。 在这种时代背景下,一个清华经济学专业的学生对美国模式抱有信心,太正常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个时间点,国內顶尖高校里百分之七十的文科生,或多或少都带著点“美国敘事”的滤镜。 不是他们蠢,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们聪明,才更容易被那套逻辑自洽的话语体系所吸引。 公知大行其道的年代,信息差本身就是一种认知武器。 顾屿並不反感这种討论。 事实上,他甚至觉得挺难得。 能在公开场合用完整的逻辑链条表达自己的观点,而不是张口就扣帽子,这种人在任何时代都属於稀缺品。 “你说的纠错机制,確实存在。” 顾屿开口了,语速不快,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多德弗兰克法案、沃尔克规则、压力测试,这些东西放在教科书里,都是很漂亮的制度设计。” 男生推了推眼镜,微微点头。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先肯定自己的观点。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顾屿停顿了一下, “这些纠错机制的本质是什么?” 男生皱了皱眉。 “制度的自我修復。” “不对。” 顾屿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是利益集团的自我保护。” 男生的钢笔停了。 “2008年危机之后,华尔街的六大银行被罚了多少钱?” 顾屿没等他回答, “加起来大概一千多亿美金。听起来很嚇人对吧?但你知道同一时期,这六家银行的净利润总和是多少吗?” 男生没有说话。 “超过七千亿。”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罚款占利润的比例,不到百分之十五。对华尔街来说,这不叫处罚,这叫营业成本。” “而且你注意看,金融危机中真正坐牢的华尔街高管有几个?” 男生沉默了几秒。 “一个。” “对。” 顾屿点了点头, “一个叫卡里姆·塞拉格丁的瑞信中层经理。不是ceo,不是cfo,不是董事会成员。一个中层替罪羊。” “製造了人类歷史上最大规模金融灾难的那群人,没有一个受到实质性的惩罚。这就是你说的制度纠错能力?” 苏念坐在旁边,手里的铅笔悬在笔记本上方,没有落下。 她侧过头,目光在顾屿和那个男生之间来回移动。 男生的表情变了。 不是恼怒,也不是不服。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咀嚼一块硬得硌牙的东西。 这个反应让顾屿在心里加了几分印象分。 清华的人就一点好,聪明。 聪明人的特徵是,当事实和自己的认知框架產生碰撞时,第一反应不是否定事实,而是重新审视框架。 “你说的这些数据……” 男生斟酌著措辞, “我承认我之前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但这是不是只能说明美国的司法问题?不能推导出整个模式不可持续的结论。” “你注意到一个词了吗?” 顾屿说, “教授刚才用的是贫富差距持续扩大。这个持续是关键。” 他伸手从苏念的笔记本边缘撕下一小条纸,在上面写了一组数字,推到男生面前。 “1978年,美国前百分之一的人口占全国总收入的百分之八。2012年,这个数字变成了百分之二十二。三十多年,涨了將近三倍。” “同一时期,美国中位数家庭的实际收入基本没有增长。扣除通胀之后,一个普通工薪阶层的购买力和他父辈差不多。” 顾屿停了停,语气更轻了。 “你说美国每次都能爬起来。没错。但每爬起来一次,站著的人就少一批。財富越往上集中,底层的美国梦就越稀薄。当大多数人发现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向上流动的时候,他们会做什么?” 男生的手指在派克钢笔上无意识地摩挲著。 “他们会去找一个能替他们说话的人。” 顾屿看著他的眼睛, “这个人不需要真的能解决问题。只需要足够愤怒,足够极端,能把他们的不满说出来就够了。” “所以教授说的政治极化,不是一个学术预测。是一个正在发生的过程。” 此时,周围几排的学生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交锋,附近的嗡嗡声稍微低了些,有几个人把目光投了过来,但顾屿没有理会。 男生低下头,盯著那条写满数字的纸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做了一个让顾屿意外的动作。 他笑了。 不是讽刺,不是苦笑。 是那种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脉之后,释然又佩服的笑。 苏念坐在旁边,看著王华清態度的转变,嘴角悄悄上扬。 她侧眸注视著顾屿平静篤定的侧脸,眼底深处那种隱秘的崇拜和骄傲,悄然漫开。 “说实话,你刚才那段关於罚款和利润比例的分析,我確实没查过这组数据。” 男生坦然承认, “但跟我自己观察到的一些现象对得上。” “什么现象?” 顾屿有些好奇。 “我今年暑假去芝加哥交换了两个月。” 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放缓了, “芝加哥大学嘛,弗里德曼的老家,自由市场经济学的圣殿。我去之前是抱著朝圣心態去的。” “但实际到了那边之后,我发现一件很荒诞的事。芝加哥南区的贫民窟,离密西根大道的奢侈品一条街,开车只要十五分钟。一边是lv和蒂芙尼的橱窗,另一边是枪击案的黄色警戒线。” 他停顿了一下。 “我当时觉得不太对劲,但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男生看著顾屿,“你刚才讲的那些,帮我把这个模糊的感觉具象化了。” 顾屿靠回椅背,嘴角微扬。 他就喜欢跟能听进去话的聪明人打交道。 “不过,” 男生话锋一转,语气里重新带上了一丝不服, “我还是保留部分观点。美国的问题是真实的,但中国自身的结构性矛盾同样不少。拿对手的缺陷来论证自身的优越性,这个逻辑本身也站不住脚。” “这点我同意你。” 顾屿点头,毫不犹豫。 男生又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顾屿会这么干脆地认可他的反驳。 “任何一个经济体都有自己的问题。” 顾屿的声音不高, “关键在於,你是在上升期解决问题,还是在下行期解决问题。上升期解决问题叫改革,下行期解决问题叫革命。时间窗口不一样,代价也完全不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丟进了平静的水面。 男生盯著顾屿看了三秒钟。 就在这三秒里,顾屿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这个人眼睛里的光芒变了。 从最初的好奇和不服,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是那种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者说,遇到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时,才会流露出来的郑重。 “这位同学,” 男生把钢笔收进衝锋衣的內兜里,主动伸出右手, “冒昧了,还没请教。” 顾屿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顾屿。大一,国际政治。” “王华清。大三,经济学。” 王华清鬆开手,视线落在顾屿旁边的苏念身上,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隨即重新看回顾屿。 “大一新生。” “说实话,你刚才那套分析的信息密度和逻辑深度,不太像一个刚入学四个月的本科生能说出来的话。” 顾屿没接这句,只是笑了笑。 王华清也没继续追问。他从衝锋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亮了一下屏幕。 “顾屿,方便加个微信或者qq吗?” 顾屿没有去掏手机,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王华清屏幕上绿色的微信图標。 “我不怎么用微信。” 顾屿语气隨意,掏出自己手机,调出一个星空图標的app二维码,推到王华清面前。 “扫『引力』吧。” 第522章 一分钱免广告?这羊毛必须薅 十二月十六號,周五晚。 王宇把书包往宿舍椅子上一扔,熟练地按下电脑开机键。 辛苦了一周的专业课终於结束,他现在只想登录星云游戏平台,跟室友们痛快地搓几把《鹅鸭杀》。 电脑屏幕亮起,星云平台的登录界面弹了出来。 王宇刚输入密码点下回车,一个占据了半个屏幕的巨大红色横幅直接糊在了他眼前。 横幅上的烫金大字极其惹眼: “脉搏支付正式上线!首次绑定银行卡,立送三款热门独立大作!” 王宇愣了一下。 他平时买游戏基本都用支付宝,偶尔用网银,这个“脉搏支付”听都没听过。 但他顺著横幅往下看,眼睛瞬间亮了。 赠送的三款游戏里,打头阵的居然是星云平台重金孵化、且最近在各大游戏论坛被吹爆的独家大作《人类一败涂地》,另外两款也是定价在五十块钱左右的精良独立游戏。 这加起来得一百多块钱了。 王宇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击了那个醒目的“立即开通”按钮。 跳转页面极为简洁。只需要输入姓名、身份证號、银行卡號以及绑定的手机號码。 王宇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工商银行借记卡,照著数字敲了进去。 点击获取验证码,手机立马震动。 填入六位数字验证码,设置了一个六位数的支付密码。 整个过程顺滑得不可思议,用时不到一分钟。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號: “绑定成功!游戏已发放入库!” 王宇赶忙点开自己的游戏库,那三款游戏果然已经静静地躺在那里,隨时可以点击下载。 他兴奋地转头衝著正在泡麵的室友大喊: “快上星云平台!绑定那个什么脉搏支付,直接白送《人类一败涂地》!这羊毛不薅简直亏了一个亿!” 同一时间,远在广州的出租屋里,资深水友刘波正端著一份隆江猪脚饭,准时打开了极光直播。 今天晚上是狼人杀真人秀《lyingman》的特別復盘局,他关注的几个大主播都在。 刘波刚点进一个拥有两百万人气的直播间,就听到主播正在扯著嗓子卖力吆喝。 “兄弟们,都看一眼屏幕右下角那个跳动的红色小宝箱。今天平台搞大活动,只要你们点进去,开通那个脉搏支付,就能免费领一个价值八十八块钱的『极光飞船』!不用你们自己掏一分钱,只要绑个卡,礼物直接进包裹!大家帮帮忙,顺手开通一下,把飞船刷起来给我撑撑排面!” 刘波平时看直播也就是图个乐呵,从来没往里充过钱,是个实打实的“白嫖党”。 但听到有价值八十八块钱的免费礼物可以拿来装排面,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点开那个红色宝箱,按照提示一步步输入信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分钟后,绑卡完成。 他点开礼物栏,果然多了一个闪闪发光的飞船图標。 刘波点击发送。 屏幕上炸开绚丽的特效,一艘巨大的虚擬飞船拖著尾焰横扫整个直播间,他的用户id也用一种极其拉风的尊贵字体在公屏上停留了整整五秒。 那种万眾瞩目的虚荣感让刘波觉得这波操作太值了。 他看了一眼弹幕,整个屏幕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脉搏支付牛逼”、“白嫖使我快乐”彻底淹没,满屏的飞船特效甚至让直播画面都出现了轻微的卡顿。 下班晚高峰的北京地铁十號线里,挤得连转个身都困难。 张明单手举著手机,正在西红柿小说app里追一本大热的玄幻小说。 刚好看到主角即將突破境界的关键时刻,张明迫不及待地滑向下一页。 突然,一个全屏的弹窗挡住了正文。 张明本能地想要寻找右上角的关闭按钮,却被弹窗上的文案吸引了视线。 “脉搏支付新用户专享福利:充值一分钱,即送三十天全站免gg特权,兼享精品书库无限畅读!” 张明平时最烦的就是看两章小说就得被迫看三十秒的劣质页游gg,极大地破坏了阅读体验。 他之前也考虑过充值免gg,但每个月十几块钱的费用让他觉得有些肉痛。 现在只要一分钱,就能享受整整一个月的清净。 这买卖简直划算到了极点。 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充值按钮,按照页面指引完成了脉搏支付的绑定,並输入密码支付了一分钱。 界面瞬间刷新,原本夹杂在章节末尾的gg位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阅读界面变得无比清爽。 看完最新更新的章节,张明习惯性地切出小说app,打开了今日热点准备刷会儿社会新闻。 刚进首页,左上角的个人头像处就冒著一个红色的气泡。 他点进去一看,任务中心赫然掛著一条置顶任务: “首次绑定脉搏支付,立领十元现金红包,可直接提现至银行卡。” 张明心里一惊。 刚才在西红柿小说里绑定的脉搏支付,在这里居然还能再领一份钱。 他点击领取,十块钱瞬间落入app的钱包余额中。 他试著点击提现,系统提示款项已通过脉搏支付通道下发,预计两小时內到帐。 张明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按下提现的瞬间。 远在四川雅安深山的“九章”算力中心內,基於庞大用户画像训练出的ai风控引擎,正在以毫秒级的速度排查他的设备指纹与操作轨跡,精准拦截了同一秒內涌入的羊毛党黑產脚本请求,確保每一分真金白银都砸在真实用户身上。 张明看著手机屏幕,心里忍不住感嘆,迴响科技这回绝对是下了血本,简直是在给全国网民发钱。 夜色渐深,杭州,支付宝总部大楼。 一层又一层的办公区灯火通明。 在竞品数据监控中心里,运营主管赵鹏正盯著面前的三块电脑屏幕,脸色一阵阵发白。 他用力搓了搓冰冷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曲线却真真切切地摆在那里。 从今天下午六点开始,他们重点监控的迴响科技旗下全矩阵app,包括今日热点、回音短视频、极光直播、西红柿小说以及星云游戏平台,其日活跃用户数、用户停留时长以及应用內交易频次,全部出现了一种极度诡异的同步飆升。 这种飆升幅度完全违背了正常的增长逻辑,就像是有人在背后同时给这几台庞大的机器注入了巨量的核燃料。 赵鹏立刻让手下的专员找来十几部测试手机,把迴响科技旗下的app全部更新到了最新版本。 他挨个点开这些应用,尝试进行充值、打赏或者购买操作。 每点开一个支付页面,赵鹏的后背就往外渗出一层冷汗。 在所有这些app的核心交易转化路径上,原本排在最显眼位置的支付宝和微信支付选项,全部被无情地摺叠到了最底层的二级菜单里。 占据首位的,是一个图標为心电图跳动轨跡的全新选项。 脉搏支付。 伴隨著这个全新支付选项出现的,是一套疯狂到令人髮指、几乎覆盖了所有用户痛点的补贴组合拳。 游戏直接白送,直播礼物白嫖,小说免gg一分钱,新闻阅读现金红包直接提现。 赵鹏在网际网路行业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他太懂这种看似亏本赚吆喝的打法背后隱藏著多么恐怖的野心。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年底的常规大促。 这是在用真金白银和海量的优质资源,强行砸开全国网民的银行卡绑定门槛。 迴响科技手里握著上亿级別的恐怖流量池,一旦这些海量用户为了薅羊毛,將自己的银行卡死死绑定在这个名为“脉搏”的支付通道上,一个庞大且完全封闭的商业帝国生態闭环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內成型。 到那个时候,支付宝在这个庞大的生態里,將会被彻底边缘化,连一口汤都喝不到。 赵鹏的手指微微发抖,他迅速敲击键盘,將所有异常数据和截图打包生成了一份紧急报告。 他心里很清楚,必须立刻上报,不仅要向集团申请最高级別的反向补贴授权,还要立刻通知集团法务部,以“不正当竞爭”的罪名对迴响科技发起全面诉讼,必须在法律和商业两端同时掐断对方的攻势! 印表机吐出带著热气的a4纸。 他一把抓起那叠报告,连外套都顾不上穿,直接衝出工位,朝著副总裁办公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523章 正常的商业推广活动 赵鹏几乎是撞开副总裁办公室大门的。 陈磊正在开一个四人的小型周会。 座机旁摆著半杯凉透的龙井,ppt投影停在第十七页。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带著被打断的不快。 “陈总。” 赵鹏喘著粗气,把那叠带著印表机余温的a4纸拍在桌上, “迴响科技,全线上了自研支付。” 陈磊接过文件。 他的视线扫过第一页的数据曲线图,停了两秒。 然后翻到第二页,看见十五部测试手机的截图比对,又停了三秒。 “出去。” 他对另外三个人说,语气平静,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今天的会到这里。” 三个人没有多问,依次离开。 门刚关上,陈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使劲捏了一下鼻樑。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 赵鹏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儘量让匯报保持条理, “六点左右,我们的监控系统捕捉到迴响系全矩阵app出现同步异常波动。日活、停留时长、交易频次全线飆升。我让人拉了真机测试,所有app最新版本的支付页面都做了调整。” 他停了一下。 “支付宝被摺叠进了二级菜单。” 陈磊把文件放下,盯著桌面看了五秒钟。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牌照呢?” “一定拿到了。没有第三方支付牌照,银联通道不可能给他们开,央行那关也过不去。” 陈磊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老秦,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 战略投资部的秦旭五分钟后推门进来。 四十出头,头髮稀疏,但眼神精明。 他在陈磊对面坐下,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你们之前跟过这件事。” 陈磊的语气是陈述,不是提问。 “跟过。” 秦旭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第三季度,市场上有消息说迴响科技在接触持牌第三方支付公司,目標是全牌照收购。我当时报过,標的范围基本锁定,符合条件的就那几家。” “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判断是,不急。” 秦旭的声音平了几分, “第三方支付牌照的股权变更需要央行支付司审批。正常流程,快的半年,慢的一年往上。一家网际网路公司想拿全牌照,中间还涉及反洗钱审查、系统对接验收、备付金存管,每一道关都不是能用钱砸过去的。”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当时的结论是,我们有充足的时间窗口来制定应对方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从你们获得情报到今天,多长时间?” 陈磊问。 秦旭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 赵鹏站在旁边,看见陈磊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紧。 三个月走完央行全套审批流程。 这在整个第三方支付行业的歷史上,闻所未闻。 “谁在帮他们?” 陈磊的声音压得很低。 秦旭没有接这句话。 有些问题,不適合回答。 陈磊盯著秦旭: “三个月走完行政流程我信他们有背景。但两亿日活的支付底层架构、银行接口联调,这么大的技术动作,你们战投和技术部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秦旭苦笑了一声: “查了。他们极其鸡贼。过去两个月,迴响科技以『高德地图lbs数据中心升级』和『雅安九章算力库压测』的名义,从各大行拉了专线。所有支付通道的联调,全部套在地图测试的壳子里。我们以为他们在搞智能出行的基建,谁知道他们在暗度陈仓搞支付!” 沉默了大约十秒,陈磊转向赵鹏。 “之前海量引擎的gg投放合作,我们跟迴响那边的商务对接人是谁?” 赵鹏翻了翻手机通讯录。 “商务合作部的一个负责人,姓陆。” “打过去。” 赵鹏拨出號码。扬声器模式。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您好,迴响科技商务合作部。” “你好,我是阿里小微金服这边的,之前跟贵司有海量引擎的投放合作对接。想了解一下情况,贵司今天上线的脉搏支付,在支付渠道选择上,后续是否还保留支付宝的接口?” 对面沉默了两秒。 “保留的。” 声音很客气,很专业,每一个字都像打磨过一样滴水不漏, “我们只是新增了自研支付通道作为用户的一个选项。至於推荐位的排序,属於正常的產品运营调整。支付宝的接口没有任何关闭处理,用户仍然可以自主选择。” “那关於绑卡补贴活动呢?送游戏、送礼物、送红包,这个力度是阶段性的还是长期的?” “这个属於公司內部的运营策略,不方便透露细节。但可以告诉您的是,这次属於正常的商业推广活动。谢谢理解。” 电话掛断。 忙音在办公室里嗡嗡作响。 秦旭靠在椅背上,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苦笑。 “正常的商业推广活动。”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接著摇了摇头, “不仅是我们。深圳那边今晚估计也睡不著了。微信支付刚借著5.0版本铺开局面,迴响科技这招『暗度陈仓』,等於是同时在阿里和企鹅的地盘上引爆了核弹。” 把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同时摺叠进二级菜单,拿几千万补贴砸用户绑卡,全矩阵上亿日活同步引爆。 正常。 推广。 活动。 陈磊没有理会他的情绪。他在消化一个更大的问题。 迴响科技。 两年前,这家公司还只是锦城一个做休閒手游的小团队。 阿里小微金服的系统里,它被標记为“b级合作伙伴”,每个季度的gg投放预算不到两百万。 两年后的今天。 今日热点、回音短视频、极光直播、西红柿小说、星云游戏平台、高德地图。 六条產品线,覆盖资讯、短视频、直播、网文、游戏、出行。 全矩阵去重前的日活用户总量,保守估计已经突破两亿。 两亿用户的流量池。 这个数字放在2013年末的中国网际网路,已经是一头不可忽视的巨兽。 而今晚,这头巨兽长出了牙齿。 它不再满足於做流量的搬运工,不再满足於让支付宝和微信充当收银台。它要自己收钱,自己建生態,自己关上那扇门。 一旦那两亿用户的银行卡全部绑在脉搏支付上,一个完全封闭的商业闭环就会在极短时间內成型。 到那个时候,支付宝在这个生態圈里连一口汤都分不到。 陈磊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號码。 “张总。我需要申请一个紧急会议。今晚。” “多紧急?” “迴响科技上了自研支付。全矩阵联动。正在拿补贴强推绑卡。他们的牌照审批,三个月走完了全流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半小时后。六楼大会议室。通知所有vp到场。” 电话掛断。 陈磊站起身。 “赵鹏,今晚的监控数据实时更新,每十五分钟推送一次到我邮箱。秦旭,把迴响科技过去两年所有的融资记录、股权变更、合作方名单全部调出来,我要在会上用。” 两人同时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赵鹏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整层楼的灯全亮了。 办公区里,已经陆续离开的员工正被一个一个叫回工位。 手机铃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急促地打电话调数据,有人抱著笔记本电脑往会议室方向小跑。 杭州的冬夜寒气彻骨。 但支付宝总部这栋大楼里的气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 这一夜,湖畔花园的灯亮到了天明。 第524章 顾总传授验厂秘籍,这諮询费可不低 北京十二月下旬的寒风,把海淀区光禿禿的树干吹得呜呜作响。 老居民楼的两居室工作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顾屿靠在米色布艺沙发上,端著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他的视线越过升腾的热气,落在不远处正盯著电脑屏幕的苏念身上。 这几天,他们几乎没踏出过这间屋子。 自从那一夜捅破窗户纸后,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拉著丝,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劲儿。 苏念套著件顾屿的深灰色宽大羊绒衫。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的长髮隨意用根铅笔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没了在外人面前那副清冷学霸的模样,反倒多了一种只有顾屿能看的慵懒。 “顾屿。” 苏念突然转过头,白净的脸上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怎么了,苏总。” 顾屿放下咖啡杯,勾了勾唇角。 苏念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快步走到沙发边,挨著顾屿坐下,把屏幕懟到他面前。 “你看回音的数据!前天那条宋制汉服视频,播放量破八百万了,点讚超六十万!这波简直贏麻了。” 她眼睛亮得惊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到淘宝店后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们掛出去的三百套预售,定价一千二百八十块,就在刚刚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全部秒空!评论区全在跪求加单,根本不够卖。” 顾屿扫了眼屏幕上的数字,三十八万的预售款。 对掌控著百亿资金盘的他来说,这点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看著苏念那满溢的成就感,他觉得比自己赚了几千万美金还痛快。 “干得漂亮。” 顾屿毫不吝嗇地夸奖,目光顺著她的脸颊轮廓往下看。 “你的审美加上回音的精准推流,这转化率完全在情理之中。不过,这三百份订单,你打算怎么消化?” 苏念脸上的兴奋收了收,眉头微皱。她把平板搁在茶几上,双手捧住那个青花马克杯。 “顺义那家小作坊肯定接不住了。” 苏念恢復了平时的冷静,条理清晰, “那作坊就十几台老式缝纫机,做做普通衣服还行,汉服对版型和刺绣要求太高。三百套砸过去,品控绝对崩盘。我不可能拿『念念』的第一批口碑去赌。” 顾屿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查过资料了,” 苏念眼神篤定, “国內最成熟的服装產业带在江浙沪和广州。我打算明天飞一趟苏杭,亲自跑几家大厂。必须找一家面料、电脑刺绣和流水线品控全过关的,爭取签长期合同。” 顾屿看著她这雷厉风行的劲儿,挑了挑眉。 “苏状元,没记错的话,下周就是清华的考试周了。你现在飞江浙沪,建筑史不考了?” 苏念一扬下巴,学霸的骄傲拿捏得极稳:“期末模型上周就交了,建筑史早背完了。周末跑两趟工厂,照样拿全系第一,格局你得打开。” 看她这副骄傲的小模样,顾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亲自跑工厂,路子是对的。” 顾屿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別到脑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脸颊。 “但我得给你提个醒。到了大厂,別听业务员吹他们接过多少国际大牌,也別光看展示柜里的漂亮样衣。” 苏念立马坐直了身子,像个认真听讲的三好学生: “那看什么?” “看三个地方。” 顾屿竖起三根手指,语气老道, “第一,看车间。看消防通道和角落有没有乱堆的边角料。车间都管不好的厂子,品控绝对一塌糊涂。” “第二,看食堂和宿舍。看看工人的精神面貌,问问老员工比例。流水线全靠熟练工,要是工人天天跑路,做出来的衣服走线绝对是歪的。” “第三,看打版师的工位。核心技术都在打版师手里,要是打版师的工位脏乱差,这厂子就接不了高端定製单。” 苏念听得入神,眼里满是崇拜。 但她立马反应过来,偏过头轻咳一声,用小傲娇掩饰过去。 “知道了,顾大老板。这波经验我白嫖了。” 苏念轻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看著她这口是心非的样子,顾屿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乾。 这几天食髓知味的记忆顿时涌了上来。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距离。 苏念身上若有若无的橘子味沐浴露香气,混著暖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苏总,我的商业諮询费可是很贵的。” 顾屿声音压得很低, “既然学到了,是不是该结一下帐了?” 苏念秒懂。 她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眼神开始乱飘,身子下意识往沙发角落里缩。 “我……我还得核对买家地址呢。” 苏念小声嘟囔,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后台有一键导出,用不著你拿眼睛挨个盯。” 顾屿轻笑出声,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隔著柔软的羊绒衫,他能清楚感觉到她剎那间的紧绷和体温。 稍一用力,就把人带进了怀里。 大拇指轻轻摩挲过苏念食指侧边那道刚结痂的划痕。 那是前几天她赶样衣被剪刀划的。 摸到那点粗糙,顾屿动作放轻了些,但揽著她的手却没鬆开。 苏念象徵性地推了推他的胸口,力道轻得像猫挠。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还带著抹嫣红。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 苏念咬著下唇,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我哪样?” 顾屿低声笑著,温热的呼吸打在她鼻尖上, “收点合理的报酬,天经地义。” 没等她反驳,顾屿直接低头,吻住了那双覬覦已久的唇。 苏念抖了一下,隨后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回应有些生涩,却透著毫无保留的依赖。 顾屿的手掌顺著她的脊背缓缓上移。室內的温度陡然回升,空气里的曖昧几乎要拉出丝来。 就在顾屿准备抱她进臥室时。 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一室旖旎。 顾屿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苏念如梦初醒,猛地推开他,大口喘著气,脸颊通红。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著领口,偏头不敢看他。 顾屿平復呼吸,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陆知远的名字。 这个点打来,绝对出大事了。 第525章 好戏才刚刚开始 顾屿接起电话。 “老板。” 陆知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阿里动了。” 顾屿的手指从苏念的腰间收回,坐直了身体。 苏念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悄悄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顺手把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端起来,安静地喝了一口。 “说。” “三条线同时打过来的。” 陆知远深吸一口气, “第一条,商业线。今天下午两点,支付宝给所有合作商户推送了一份紧急通知,標题叫『支付安全升级公告』。內容的核心意思是,凡是接入脉搏支付的商户,支付宝將自动降低其芝麻信用评级权重,同时取消联合营销资源位的优先推荐资格。” 顾屿的表情没有变化。 “说白了就是二选一。” 陆知远补了一句。 “继续。” “第二条,舆论线。从今天上午开始,微博热搜和知乎上同时出现了大量帐號,集中发布同一个主题的帖子。关键词是『脉搏支付安全隱患』和『用户数据泄露风险』。措辞极其专业,引用了大量金融监管文件的条文编號,普通用户根本看不懂,但標题起得很煽动。阅读量最高的一篇已经过了八百万。” 顾屿嘴角动了一下。 舆论战。 最经典的打法。 不需要证明你真的有安全隱患,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產生“万一呢”的疑虑就够了。 这招在2013年的中国网际网路尤其好使,因为大部分用户对行动支付这个概念本身就带著天然的不信任感。 银行卡绑在手机上,钱会不会被偷?信息会不会被卖?这些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阿里只需要往这个伤口上撒一把盐。 “第三条。” 陆知远的语气更沉了, “法律线。四十分钟前,阿里集团法务部通过杭州网际网路法院正式向迴响科技递交了诉状。诉由是不正当竞爭。核心指控有两条:一,脉搏支付在迴响系app中將支付宝摺叠至二级菜单,涉嫌利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竞爭;二,绑卡补贴力度涉嫌低於成本倾销,扰乱市场秩序。” 顾屿靠回沙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从“天网”启动到阿里三线反击,前后不到四十八小时。 杭州那帮人的反应速度,確实配得上他们的体量。 换成任何一家网际网路公司遇到这种级別的偷袭,光是內部协调和拉齐认知就得花掉至少一周时间。 阿里能在两天內同时打出商业封锁、舆论轰炸和法律诉讼三张牌,说明他们內部有一套极其成熟的战时响应机制。 不愧是马老师带出来的队伍。 但也仅此而已了。 “法务那边张伟怎么说?” 顾屿问。 “张伟看完诉状原文后说了四个字。” 陆知远停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些许古怪的笑意, “纯属碰瓷。” “他的原话是:『所谓市场支配地位,需要先界定相关市场。脉搏支付上线不到七十二小时,市场份额约等於零,你跟我谈市场支配地位?这诉状写得跟小学生作文一样,开头就把论点立歪了。至於低於成本倾销这条,迴响系的补贴全部走的是平台內部虚擬资產和会员权益,没有一分钱直接现金补贴,法律定义上构不成倾销。』” 顾屿没笑。 他知道张伟说得对。 这份诉状本身就不是衝著打贏来的。 阿里法务部那帮人比张伟更清楚这些法律漏洞。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胜诉。 他们要的是“阿里起诉迴响科技”这条新闻本身。 诉讼一旦立案,媒体標题怎么写? “脉搏支付涉嫌不正当竞爭遭阿里起诉。” 不需要判决结果。 光是这个標题,就足以让大量刚绑卡的用户心里犯嘀咕。 跟那些安全隱患的帖子打配合,双管齐下,目的就是在脉搏支付还没站稳脚跟之前,用恐惧和不確定性把用户往回拽。 “商户那边呢?” 顾屿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目前统计到的数据,截至今天下午五点,已有十七家中型连锁商户暂停了与脉搏的接入谈判。” 苏念坐在旁边,虽然只能听到顾屿这一侧的声音和只言片语,但她显然从顾屿的表情和对话內容中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 她的眉心微微拢起,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没有再喝。 “还有一件事。” 陆知远压低了声音, “今天下午,有两家財经媒体的记者联繫到了迴响科技的公关部,要求就脉搏支付的资质问题做採访。问的问题非常刁钻,包括牌照变更的审批时间、资金来源、备付金存管帐户的开设情况。措辞方式很像是拿到了统一的问题清单。” 顾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统一的问题清单。有人在投餵弹药。 “都拒了?” “孟夏处理的。所有採访请求统一回覆:『相关资质文件已依法依规向主管部门备案,详情请諮询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司。』” 顾屿点了点头。 孟夏那个女人,关键时刻靠得住。把球直接踢给央行,任何一家媒体都不敢在没有央行定性之前擅自给脉搏支付扣帽子。 “老板,” 陆知远沉默了两秒, “阿里这次是倾巢出动。商业封锁撬你的线下根基,舆论攻势动摇用户信心,法律诉讼製造政策不確定性。三条线咬合得很紧。如果我们不在四十八小时內拿出有效的反制方案,脉搏支付的首周绑卡转化率会被压到预期的一半以下。” “嗯。” 顾屿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陆知远显然在等他的指令。 “知远。” “林溪找的人,都到齐了吗?” 陆知远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齐了。今天上午最后一位確认出席。林总十分钟前出发,正在赶往会面地点。” “那就行。” 顾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预报。 “其他的先不用动。让张伟准备应诉材料走流程就行,不著急。舆论那边让孟夏继续保持沉默,一个字都不要回应。” “但是商户那边……” “让bd团队保持日常沟通,態度要诚恳,但不要逼商户马上表態。告诉下面的人,天塌下来有集团顶著,这十七家商户,过不了这个周末就会主动求著跟我们签约。” 陆知远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听出了老板语气里的绝对自信。 “掛了。” 顾屿放下手机,靠回沙发。 马老师的队伍確实凶狠,好在他也不是吃素的。 苏念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 她把咖啡杯放回茶几上,转过身,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出什么事了?” “阿里反击了。商业上二选一逼商户站队,舆论上炒脉搏支付的安全隱患,法律上直接告我不正当竞爭。三管齐下。” 顾屿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复述別人的故事。 苏念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你不担心?” 顾屿偏过头,对上她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反应挺快的。” 他伸手把苏念耳边那缕碎发拨到脑后,指尖划过她微烫的耳廓。 “不过嘛,也在意料之中。” 苏念盯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紧紧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顾屿看著她眼底尚未褪去的担忧,隨手將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別替我操心了,老板娘。” 他轻笑了一声,低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语气中透著一股尽在掌握的篤定, “好戏才刚刚开始。” 顾屿直接弯下腰,双臂一探,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臥室走去。 ps:【帅气逼人的暗云 】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26章 四路诸侯会锦城 十二月十八號。周三。 锦城,高新区,迴响科技总部vip接待室。 陈琪到得最早。 三十一岁,蘑菇街创始人兼ceo。 他在接待室门口站了两秒,看了眼桌上的席卡。 四张。 没有主人的席卡。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行政助理倒上大红袍。 茶汤深褐,热气裊裊。 陈琪没喝。他在想一件事。 迴响科技的商务负责人三天前打来电话,措辞礼貌到了极点,但电话里反覆出现的词让他一夜没睡好。 脉搏支付。 上礼拜全网炸开的那件事。 迴响科技自研的第三方支付通道全矩阵上线,把支付宝摺叠进了二级菜单。 阿里暴跳如雷,商业封锁、舆论轰炸、法律诉讼同步压过来。 这事跟陈琪有什么关係? 关係太大了。 两年前,蘑菇街还是淘宝最忠实的导购引流合作伙伴。 用户在蘑菇街看到喜欢的商品,一键跳转到淘宝下单,蘑菇街赚佣金。 一年导几十亿交易额,活得好好的。 直到今年年初。 淘宝一纸通告,封杀了所有导购平台的api接口。 不是慢慢收紧,是一刀切断。 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陈琪被迫带著团队转型做自有商城,做独立交易闭环。 但最致命的问题挡在面前:支付。 支付宝是阿里嫡系,怎么可能向一个“叛军”敞开大门? 微信支付还在婴儿期,银联网银的体验烂到让用户寧愿关掉页面回淘宝下单。 大量用户在蘑菇街挑好了商品、填好了地址、到了最后一步。 然后发现,没有一个好用的支付方式。 那种感觉,犹如布了满桌好菜,客人筷子都拿起来了,发现桌上没有碗。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比陈琪矮半个头,圆脸,黑框眼镜。 穿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里面一件浅蓝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 美丽说创始人,徐易容。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要搁一年前,这俩人坐不到同一张桌子上。 蘑菇街和美丽说是同赛道直接竞爭对手。 2012年两家打了一整年价格战,gg费烧掉几个亿,恨不得把对方活吞了。 但淘宝同时切掉两家接口之后,这仇就淡了。 被同一个人扇过耳光的人,多少有点共同语言。 “陈总。”徐易容伸出手,笑容標准得像模具里倒出来的。 “徐总。”陈琪握了回去,力度恰好。 两人隔著茶桌坐下。 话题很安全:天气、航班、交通。谁都没先提“迴响科技”三个字。 这种默契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第三个到的人,动静大了一倍。 门差点被撞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阔步走进来。 黑色皮夹克,高领毛衣,脸上写著一种与生俱来的战斗欲。 嘴角掛著笑,但那笑容里透著股六十度白酒的味道。 李国庆。 当当网创始人兼ceo。 中国最早的b2c电商平台之一的掌门人。 北大社会学本科,纽约大学mba,九十年代就在华尔街混过。 在淘宝崛起之前,噹噹曾是网购的代名词。 后来的事情,圈內都知道。 阿里想收购噹噹。 报价很低。 李国庆拒了。拒了之后,阿里再没给噹噹好脸色。 天猫在图书品类的补贴力度明显针对噹噹,物流合作的优先级也被下调。 一点一点,把噹噹从c位挤到了角落。 而李国庆本人跟马云之间那点过节,更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 两个人在多个公开场合隔空互懟,措辞一次比一次辛辣。 “哎呀!” 李国庆一进门就把音量拉满,像进的是自家客厅。 他一眼扫到两位,即刻咧嘴, “陈琪!徐易容!你俩居然同时出现在一个接待室里,这可新鲜了。” 还没等人回应,他已经在陈琪旁边坐下,顺手抓了把桌上的腰果扔嘴里。 “猜都不用猜,” 李国庆嘎嘣咬碎一颗腰果,声音不避不让, “上礼拜脉搏支付那事儿,各位都看了吧?” 陈琪端著茶杯没动。 徐易容轻轻点了下头。 “痛快。” 李国庆竖起大拇指。 他的音量降了半格,但在这个密闭的接待室里依然清晰。 “把支付宝摺叠进二级菜单?我在家看新闻的时候,乐了足足十分钟。你们说,阿里的法务是不是吐血了?” 陈琪注意到,李国庆说这话的时候,徐易容的表情纹丝未动。 但他握杯子的那只右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种细微的失控,在一个常年混商务场合的人身上,已经算是很大的情绪波动了。 接待室的门第四次打开。 最后进来的人最年轻。 二十七八岁,一米八出头,偏瘦。 灰色羊绒大衣,头髮打理得整整齐齐,下巴线条锋利。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久经镜头洗礼的精致。 聚美优品ceo,陈欧。 那句“我是陈欧,我为自己代言”让他成了中国网际网路圈子里辨识度最高的创始人。 聚美正在筹备赴美ipo,投行给出的估值超过三十亿美金。 招股书漂亮得像一幅画。 但画框底下,有一颗钉子。 聚美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交易额通过支付宝完成。 上个月路演预沟通的时候,高盛的分析师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alipay提高费率或限制接口,你的利润模型还能不能跑通?” 陈欧当时笑著打了太极。 回到酒店房间之后,他把那个问题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 “各位,久等了。” 陈欧一一握手,在最后一个空位落座。 四个人围坐在宽大的实木茶台前。 行政助理添了一轮热水,被客气地请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空气里那层精心维护的客套薄了几分。 “说实话,” 陈欧率先开口,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我接到电话挺意外的。迴响科技跟聚美之前没有任何业务交集。”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座三人,微微一笑。 “不过看到今天的阵容,我大概能猜到一点。” 李国庆“嘿”了一声: “你猜到什么了?” “四家公司。” 陈欧竖起四根手指,语速不快。 “蘑菇街,美丽说,噹噹,聚美。各位想想,我们四家有什么共同点?” 他顿了一拍。 “第一,我们都做电商。第二,我们都不姓马。” 第三条,他没说。 但四个人心里都明白。 在座每一家公司的支付命脉,都或多或少捏在杭州那栋大楼的手里。 沉默蔓延了三秒钟。 “猜归猜,” 徐易容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偏慢,手指轻轻转著茶杯, “不过,主人家现在的日子可不太好过。我刚才看新闻,阿里法务部的起诉状已经递进杭州网际网路法院了,热搜上全是脉搏支付的安全隱患。这个时候拉我们上船,这水……有点烫啊。” 这话四两拨千斤。 不仅点破了迴响科技目前面临的四面楚歌,也给在座的各位提了个醒。 想占便宜可以,但別轻易当了炮灰。 万一迴响科技的条件不合適,谁都没公开表过態,各自退场也体面。 陈琪在心里给徐易容的圆滑打了个高分。 李国庆冷哼一声,正要再说点什么。 接待室外面,忽然传来节奏分明的高跟鞋声。 门被推开。 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口。 短髮齐耳,面容利落。左手夹著一只深棕色公文包,右手並著两部手机。 跟在她身后的,是迴响科技的“財神爷”。 掌控著今日热点和回音全部商业化流量的海量引擎负责人,钱东来。 “各位老总,久等了。” 她走到主位前,双手按在椅背上,从容不迫。 “我叫林溪。迴响科技ceo。” ps:【蛋疼的青春】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27章 打破阿里的封锁,重塑商业闭环 林溪走到实木茶台的主位前,从容地拉开椅子落座。 钱东来紧隨其后,在她的右侧坐下。 接待室里安静了一瞬。 四位在电商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创始人都把目光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女性ceo身上。 林溪微笑著环视了一圈,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几位老总能在今天这个风口浪尖赶来锦城,迴响科技深表感谢。时间宝贵,客套话我们就全免了。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商业化部的负责人,钱东来。迴响系目前所有的gg资源分配和流量倾斜,全由钱总拍板。” 此言一出,四人的神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钱东来的名字在网际网路圈子里早就如雷贯耳。 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手握几亿日活流量水龙头、掌控著海量引擎分发大权的財神爷。 徐易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率先开口发难。 “林总快人快语。不过刚才我们也都在关注新闻。贵司现在正被杭州那边三线围剿,网际网路法院的起诉状都已经递进去了。这趟浑水,我们跳下来容易,万一出点什么岔子,想全身而退可就难了。” 林溪毫不慌乱,目光直视徐易容。 “徐总说得很对。杭州那边確实来势汹汹。大家今天坐在这里,心里肯定都有顾虑。至於徐总担心的安全舆论,其实根本不足为惧。只要四位明天齐发公告,宣布脉搏支付成为你们的战略支付通道。试问,有四家估值过百亿的电商平台共同背书,杭州那边捏造的『安全隱患』谣言,还会有人信吗?你们,就是脉搏最好的信任墙。” 几人眼神微微一动。林溪趁势加重语气: “大家难道是因为在杭州那边的生態里日子过得舒坦,才大老远飞来锦城的吗?大家的痛点,迴响看得很清楚。你们的平台严重依赖支付宝,没有任何议价权。更加致命的是,支付宝把你们最核心的交易数据全盘端走。你们连自家平台用户的消费画像、復购周期都摸不透。今天迴响请各位来,只谈合作,只谈如何帮大家把命运重新攥在自己手里。” 李国庆豪迈地拍了一下大腿,大声说道: “林总痛快!杭州那边早就看我们噹噹不顺眼了,处处设卡。你就直说吧,迴响打算怎么个帮法?” 林溪竖起两根手指,拋出了第一波筹码。 “第一,只要接入脉搏支付,首年交易手续费全免。从第二年起,费率永久锁定在千分之三,这是目前全行业最低的標准。” 陈欧眼中微动。 聚美优品目前每年的流水高达几十亿,光是支付手续费就是一笔极其庞大的开销。 如果免去首年手续费,聚美省下的这笔巨款將直接转化为净利润。 对一家即將赴美ipo的公司来说,这笔钱能让招股书的財务报表好看上好几个台阶。 林溪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紧接著拋出第二枚重磅炸弹。 “第二,脉搏支付承诺,向所有合作商户完全开放脱敏后的支付行为数据接口。用户在你们平台上买了什么东西,什么时间段消费频率最高,所有数据原封不动回传给各位的后台。脉搏支付绝对不留底。” 此言一出,接待室里鸦雀无声。 李国庆瞪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陈琪和徐易容迅速对视了一眼,都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阿里最核心的霸权根基就是数据垄断。谁掌握了数据,谁就掌握了用户的数字灵魂。 现在迴响科技居然把这种核心战略资源当做谈判筹码,直接白送给他们。 陈琪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著些许不確定。 “林总,你確定刚才说的话都能写进合同里?这可等同於把底裤交给我们了。你们图什么?” 林溪自信一笑。 “支付对迴响科技来说,只是一项基础设施。我们靠的是內容生態和流量变现赚钱,根本不需要靠倒卖商户的数据来盈利。我们想要建立一个更加开放的商业闭环,这就足够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钱东来这时接过了话头,他说话时带著极强的煽动性。 “各位老总,省点手续费和拿回数据,那都只是开胃小菜。今天我坐在这里,是要送各位一场真正的富贵。” 钱东来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將屏幕画面连接到墙上的大型显示器上。 “今日热点和回音短视频,目前的去重日活用户已经突破两亿。只要各位今天签了这份意向书,宣布独家首批接入脉搏支付,你们的商品,將立刻获得海量引擎商户优先推荐池的最高权重。在今日热点的信息流gg里,你们能拿到全网最低的竞价和最高的曝光量。” 钱东来敲击了一下回车键,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个回音短视频的內部测试demo演示。 “更重要的是这个。下个月初,回音將正式上线小黄车功能。创作者在变装或者评测视频里掛上商品连结,用户看完视频產生购买慾望,点击连结不需要跳出app,直接跳转到你们的商城独立页面,用脉搏支付一键付款。整个转化链路丝滑无比。初期,这个功能只对接入脉搏支付的战略合作伙伴开放。” 陈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蘑菇街最初就是靠给淘宝做导购引流起家的。 淘宝一刀切断了他们的api接口,等同於掐断了他们的生命线。 现在,一个拥有几千万日活的国民级短视频平台,主动要把最肥美的导购入口向他们敞开。 如果蘑菇街接了这个接口,而死对头美丽说没接,美丽说绝对活不过三个月。 徐易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致命的逻辑。 他的脸色变了,刚才那种待价而沽的矜持荡然无存。 “钱总,” 徐易容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个小黄车的联合推荐入口,是独家排他的吗?” “完全不排他。” 钱东来笑得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流量池就在这里。谁先占住坑位,谁的转化链路最先跑通,谁就能吃到平台初期的最大红利。你们两家谁先签字,我就把第一批美妆和女性服饰的流量倾斜给谁。”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阳谋。 陈欧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聚美优品迫切需要全新的流量故事来支撑华尔街投行给出的高昂估值。 迴响科技打出的这套组合拳,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破局利器。 “我签。” 陈欧第一个表態,打破了沉默。 “虽然跳过董事会直接替换支付通道有合规风险,但在你们给出的流量转化报表面前,我有把握说服华尔街的投资人。明天一早我就让cto带队,拿你们的sdk进入沙盒测试环境,三天內跑通测试链路!不过,今天我们只签战略合作备忘录,正式公告我需要一天时间走法务流程。我只有一个要求,刚才承诺的流量倾斜资源,必须白纸黑字落到正式合同里。” “完全没问题。” 林溪乾脆地点头。 李国庆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震得茶杯微微发颤: “老陈你就是怕这怕那!噹噹不需要看vc脸色,林总,意向书拿来我先签!只要能噁心杭州那边,还能拿到这么庞大的流量扶持,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陈琪和徐易容生怕落后,几乎是同时开口。 “蘑菇街也签,走完流程我们第一时间出公告。” “美丽说也隨时可以完成技术对接。” 四个在市场上互相廝杀的电商大佬,在迴响科技绝对的利益碾压和流量诱惑下,不到半个小时就达成了统一战线。 其实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阿里的封锁已经让他们喘不过气,迴响科技递过来的这根橄欖枝,虽然可能沾著杭州那边的怒火,但也足以帮他们烧开一条通往新世界的生路。 会谈圆满结束,接待室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融洽。 林溪安排行政人员带领四位老总去参观迴响科技的园区,並告知已经预订了当晚的接风晚宴。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接待室里只剩下林溪和钱东来。 钱东来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大口,伸手鬆了松领带。 “这帮人还算识相。只要他们四家明天同时发布公告宣布接入脉搏支付,杭州那边製造的安全隱患舆论封锁就会不攻自破。第一波防线算是彻底稳住了。”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林溪看著手机屏幕上刚弹出的一条內部加密消息,目光沉了沉。 钱东来敏锐地听出林溪语气有变。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新指示下来了?” 林溪將手机屏幕按灭,放进职业套装的口袋里。她转头看向钱东来,语气恢復了惯有的雷厉风行。 “今天晚上的接待晚宴由你全权主持。把这四家的商务对接工作统统接管过去。三天之內,我要他们把灰度测试的白名单跑通。”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钱东来满口答应,隨即有些诧异地问道, “那你呢?晚宴你不参加了?” 林溪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外套穿上,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得去赶最近的一班飞往北京的航班。” “去北京?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北京干嘛?” 钱东来满脸疑惑。 林溪走到接待室门口,手搭在微凉的金属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落地窗,露出了充满挑战意味的微笑。 “去见一个人。” 林溪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势在必得的决绝, “一个真正难啃的骨头。只要能把这个人成功拉下水,整个行动支付市场的这盘大棋,我们就算彻底下活了。” 钱东来看著林溪推门而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ps:【乌巢山的柴玉关】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28章 校园贷?你这是在边缘试探 十二月十九日。周四。 北京的天空阴沉沉的,细碎的雪花被乾冷的风裹挟著,打在未名湖畔光禿禿的柳树枝干上。 顾屿刚上完一节国际政治学的专业课,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点开屏幕,是“引力”app弹出的新消息,发件人是王华清。 半个月前马克思主义学院那场讲座上,这个清华经济学大三学长主动加了他。 “顾老弟,下午有空来趟五道口吗?我跟几个哥们在聊点做生意的事,总觉得项目逻辑上差点意思。想借你那颗能看透宏观经济的脑子用用。” 顾屿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笑了。 今天迴响科技那边大局已定,林溪和钱东来正在锦城按部就班地肢解阿里的第一道防线,他这个幕后老板刚好有半天空閒。 对於王华清这个人,顾屿评价很高。 聪明,克制,有野心。 下午两点,五道口漫咖啡二楼的偏僻包间。 顾屿推开玻璃门,暖气混杂著浓郁的咖啡豆香气扑面而来。 包间里坐著三个人。 王华清坐在最中间,依旧穿著不起眼实则质感极佳的深蓝色衝锋衣,內搭规整的浅色衬衫。 看到顾屿进门,王华清立刻停下动作,站起身迎了两步。 “顾老弟,外面挺冷吧,快坐。” 王华清態度儒雅隨和,透著股让人如沐春风的客气。 他转头向另外两个人介绍。 “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顾屿。大一国际政治系的学弟。別看他年纪小,眼光非常毒辣。” 坐在左边那个留著寸头的微胖男生叫刘猛。 他上下打量了顾屿一圈,看著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满脸都是轻视。 “老王,咱们今天聊的可是真金白银的买卖。” 刘猛用勺子搅动著冰美式,大大咧咧地开口, “隨便拉个大一新生来听商业机密,不太合適吧?” 没等王华清开口,刘猛又靠在椅背上,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 “不过也没事。反正咱们这项目稳赚不赔。资金更不用愁,老王家里刚批了五百万起步资金。山西那边的矿產今年虽然煤价跌了点,但老王他爹隨便拔根汗毛都比咱们腰粗。” 包间里顿时静了下来。 顾屿注意到,王华清的眉头一拧。 王华清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厌恶。 顾屿心里明镜似的。 这个学长骨子里最痛恨的,就是別人把“山西暴发户煤二代”的標籤死死贴在他身上。 “刘猛,说正事。” 刘猛丝毫没察觉气氛不对,兴奋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列印好的商业计划书,推到桌子中间。 “顾学弟,既然老王看得起你,你就帮咱们参谋参谋。” 刘猛指著封面的大字, “我们要做的,是针对在校大学生的校园分期消费平台。” 顾屿端起桌上的热拿铁,根本没去翻那份计划书,只是平静地看著刘猛。 “具体怎么运作?” “痛点就在眼前啊!” 刘猛一拍大腿, “现在的大学生极度好面子,谈恋爱、攀比,谁不想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谁不想买名牌球鞋?但他们每个月就那一两千块钱生活费,根本买不起。” 刘猛越说越兴奋,满脸贪婪。 “我们就做个平台,给他们放款买东西。利息定得稍微高一点,分十二期或者二十四期还。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王华清坐在旁边,紧紧盯著顾屿的脸,试图从这个学弟的微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顾屿喝了一口拿铁,將杯子轻轻放在杯垫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陶瓷碰撞声。 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扫过刘猛,最后落在王华清身上。 “这就是你们准备砸五百万进去的项目?” 刘猛愣了一下,脸色一黑。 “怎么?你觉得不行?” “这门生意,確实能赚到快钱。” 顾屿语气平淡, “但只要你们敢把这五百万砸进去,我保证,最多两年,全得进去踩缝纫机。” 包间里的气温降至冰点。 刘猛坐直身子,刚想发作,却被王华清抬手拦住。 王华清摘下无框眼镜,慢慢擦拭,他盯著顾屿,眼神锋锐。 “顾屿,把话说明白。这项目的死穴在哪?” 王华清的声音透著极度的冷静与务实。 “死穴有三个。” 顾屿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开始拆解, “第一,风控模型的核心逻辑崩塌。你们以为大学生跑不了庙,但他们根本没还款能力。你们真正押注的兜底方,是他们背后的父母。” “一旦学生的消费欲望失控,坏帐率超过百分之十,你们的资金炼当场就得炸。” 刘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第二,催收手段必然黑化。” 顾屿放下第一根手指, “为了收回坏帐,你们自己不可能去学校拉横幅要钱。必定会把外包给社会閒散人员。” “电话轰炸、爆通讯录、甚至恐嚇。只要出一次恶性社会事件,跳楼或者自杀,你们作为平台方,绝对喜提『银手鐲』套餐。” 王华清擦拭眼镜的动作彻底停住。 他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第三。” 顾屿放下最后一根手指,声音冷厉, “政策监管的铁拳。这种带有高利贷性质的校园金融,本质是在吸取国家未来的血液。高层绝不会坐视不管。” “一旦监管部门下发红头文件一刀切,你们不仅血本无归,连带著清华大学的学籍都会被一併抹除。这叫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 刘猛脸上的狂妄彻底消失,只剩下后怕的惨白。 “顾老弟。” 王华清拿起那份校园贷计划书,当著两人的面, “咔嚓”撕成两半,精准扔进垃圾桶。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態度极其端正。 “既然你把这条路堵死了,那你觉得,现在针对大学生消费这个痛点,什么赛道最乾净,也最能做大?” 顾屿眼底闪过讚赏。这种杀伐果断的行事风格,確实配得上那五百万启动资金。 “既然你们刚才提到了买苹果手机。” 顾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 “与其去赚他们买新手机时付不起的黑心利息,不如格局打开,换个思路,去赚旧手机的剩余价值。” 王华清心头一震。 “二手手机交易?” “没错。” 顾屿点了点头,开始向他们展示一幅宏大的商业蓝图。 “今年国家工信部刚发了4g牌照。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智慧型手机的更新换代速度,將迎来大爆发。以前一台诺基亚能用三年,现在一台安卓机用半年就会卡顿,更別提那些为了追潮流频繁换iphone的年轻人。” 顾屿停顿了一下,让这三个人有时间消化这个庞大的信息量。 “明年开始,市场上会涌现海量的閒置旧手机。但目前二手3c市场的痛点是什么?是极度的信息不对称和缺乏信任。普通人去华强北或者中关村卖手机,绝对被坑得连骨头都不剩。” 王华清手里的派克钢笔再次飞速转动起来,大脑顺著顾屿的逻辑疯狂推演。 “所以,我们需要做一个担保交易平台!” 王华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引入专业的质检团队,对每一台旧手机出具权威的验机报告。买家把钱打到担保帐户,收到合格的手机后再付款。彻底解决信任问题!” 顾屿微笑著靠回椅背,端起拿铁喝了一小口。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不仅仅是手机。” 顾屿轻描淡写地补充, “平板电脑、单眼相机、哪怕是女生宿舍里閒置的捲髮棒。只要建立起信任体系,这就是一个千亿级別的庞大市场。” 刘猛和另一个合伙人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原本只想放点小额贷款割点韭菜,顾屿这轻飘飘几句话,直接给他们画出了一个估值百亿的商业帝国雏形! 王华清站起身。 一句废话没有,直接绕过桌子走到顾屿面前,极其郑重地伸出右手。 “顾屿,算我王华清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王华清语气恳切,满是真诚, “这二手平台项目,我全盘接了。如果你愿意,算你技术入股,股份隨便开!” 顾屿站起身,伸手与王华清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股份就算了,我大一学业比较忙,没精力掺和具体的运营。” 王华清正欲再说什么,顾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屿掏出手机,扫了一眼的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包间里很安静,听筒里不可避免地漏出了一丝女声。 “老板,我刚落地北京,约了那位下午四点碰面。” 林溪干练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隱约夹杂著首都机场大厅的广播。 “好,我马上过来。” 顾屿简短回了一句便掛断电话。 他刚放下手机,就看到刘猛正衝著旁边的合伙人挤眉弄眼,嘴角掛著一副心照不宣的促狭笑容。 刘猛半掩著嘴嘟囔了一句: “学弟可以啊,女朋友查岗查得这么严。” 就连一向沉稳的王华清眼中也闪过一丝恍然与识趣,显然是把刚才电话里漏出的女声当成了他女朋友的催促。 顾屿懒得去纠正这种无聊的误会,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羽绒服,转头看向王华清,语气又恢復了平静。 “抱歉,临时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二手平台的事,祝顺利。” 说完,顾屿推开包间玻璃门,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ps:【糊涂旧岛】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29章 刘总,这套路您不熟吗 下午三点。北京的初雪下得细密。 顾屿推开漫咖啡的玻璃门,把寒风和五道口的喧囂挡在身后。 他走到路边,拉开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黑色奥迪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去朝阳区北辰世纪中心。” 林溪对司机吩咐了一句。 她正坐在旁边翻阅一叠厚厚的文件。 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头髮挽在脑后,整个人透著一股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凌厉感。 “陈欧和李国庆他们都签了。” 林溪把最上面的四份战略合作备忘录递给顾屿, “蘑菇街和美丽说也完成了技术对接。明天上午九点,四家公司会同时在各自的官网和官微发布公告,宣布脉搏支付成为他们的战略结算通道。” 顾屿接过文件隨手翻了一下,確认了签名。 “锦城那边的舆论防线稳住了。” 林溪合上公文包, “只要这四家电商平台的公告一发,杭州那边炒作我们安全隱患的帖子就会变成笑话。百亿估值的企业真金白银替我们背书,用户的恐慌情绪很快就能平息。” 顾屿把文件扔在座椅中间的扶手箱上。 “这四家只是开胃菜。” 顾屿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们体量太小,加起来也动摇不了支付宝的根基。今天我们要见的这个,才是能真正撕开一道口子的重型武器。” 林溪转头看著他。 “你確定他会见我们?我上午通过商务渠道递交拜访函的时候,他们总裁办的態度非常冷淡。” “他会见的。” 顾屿语气篤定, “他是个骨子里极度渴望贏的人。现在有人跳出来和阿里正面对决,他就算不想下场,也绝对有兴趣看看我们手里到底握著什么牌。” 初雪天的北京拥堵不堪,將近四点,奥迪车才在朝阳区北辰世纪中心a座楼下停稳。 顾屿推开车门,冷空气夹杂著雪花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厦顶端巨大的红色logo。 2013年底的京东正处於赴美上市前最关键的衝刺期,整栋大楼都散发著一种高速运转的紧绷感。 两人走进大堂,在前台完成了访客登记。 一名掛著高级行政胸牌的主管快步走过来,核对信息后,极其客气地將他们引向高管专用电梯。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 今年下半年,刘强东把公司的大部分事务交给了高管团队,自己跑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进行了为期四个月的游学。 顾屿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算算时间,这位大强子在纽约不仅减了肥,学了英语,估计已经在那边邂逅了那位火遍全网的美女。 英语好啊,英语得学。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行政主管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宽敞的ceo办公室里,刘强东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个透明的玻璃茶杯。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装,里面是没打领带的白衬衫,整个人確实比前几年媒体照片上瘦了一大圈,显得精干而充满活力。 听到开门声,刘强东转过身。 林溪率先走上前,露出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刘总您好,我是迴响科技的林溪。” 刘强东点点头,视线迅速越过林溪,落在了落后半步的顾屿身上。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 虽然总裁办的简报上提过迴响科技的幕后创始人非常年轻,但文字描述和亲眼见到的视觉衝击完全是两码事。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穿著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留著利落的短髮。 那张脸年轻得过分。 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对商业大佬的敬畏,平静无波。 “这位就是顾总吧。” 刘强东把茶杯放在红木茶台上,主动伸出右手。 顾屿走上前与他握手。 “刘总,久仰。” “真是后生可畏。” 刘强东招呼两人在茶台前坐下,自己熟练地摆弄起紫砂茶具, 顾屿看著沸水冲入茶壶,雾气升腾。 “刘总过奖了。” 刘强东把两杯洗好的小种红茶推到顾屿和林溪面前,顺势靠在宽大的红木椅背上。 “顾总,林总。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就不绕弯子了。” 刘强东收起了笑容,目光一沉, “林总上午联繫我的总裁办,说想谈谈支付领域的深度合作。我看了你们这两天的动作,確实很猛,补贴砸得连我都觉得肉痛。” 刘强东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茶台边缘轻轻敲击。 “但我实话实说,我不想掺和你们和阿里之间的这摊浑水。” 林溪面色不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顾屿则安静地看著刘强东,等待他的下文。 “第一,京东有自己的支付牌照。” “去年我们就全资收购了网银在线,我们自己的支付系统正在內部叠代。第二,京东目前的结算体系非常健康,货到付款和银联通道占了绝对大头。支付宝我们早几年就停用了,杭州那边卡不住我的脖子。” 刘强东嘴角掛著看透一切的冷笑。 “顾总,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你们掌控著两亿日活的流量入口,现在又自己做支付闭环,下一步切入电商分一杯羹是迟早的事。从长远来看,迴响科技和京东,也是潜在的竞爭对手。我没有理由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的交易数据开放给一个潜在对手。” 办公室內安静下来。 刘强东把底牌翻得乾乾净净。 他不仅看穿了迴响科技构建商业闭环的野心,更明確表达了京东目前的战略態度。 京东现在正处於衝刺纳斯达克上市的最关键时期。 交易额、利润率、活跃用户数,这些数据是给华尔街投资人看的命根子。 阿里和迴响科技打成一团,对京东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两个巨头在线上拼消耗,京东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闷头在线下建仓储、铺物流、做强供应链。 坐山观虎斗,这是最符合京东现阶段利益的最优解。 林溪转头看了顾屿一眼。 刘强东的拒绝在预料之中,但对方把门封得这么死,连谈判的缝隙都没留。 顾屿端起面前那杯红茶,轻轻吹散水面的热气,喝了一口。 “刘总把局势看得很透彻。” 顾屿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得没有任何起伏, “网银在线確实是个好东西,京东自建物流的护城河也很深。您想在岸上看戏,等杭州那边和我们拼个两败俱伤,这確实是一招稳棋。” 刘强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但刘总算漏了一件事。”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刘强东。 刘强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顾屿的声音在这个宽大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里给所有接入脉搏支付的合作商户下发了一份紧急通知。通知里明確规定,凡是保留脉搏支付接口的商户,支付宝將自动降低其芝麻信用评级权重,並且取消所有联合营销资源位的优先推荐资格。” 顾屿停顿了两秒,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说白了,阿里在逼迫所有商户站队。要流量,就必须卸载脉搏支付。要脉搏支付,就准备在天猫和淘宝上被限流甚至封杀。” “刘总,阿里让商户在迴响和阿里之间二选一。这套路你们京东不熟悉吗?” ps:【周芣苢】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30章 联合起诉,拉开反击序幕 刘强东眼角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他端著紫砂茶杯的手停滯在半空,原本舒展的坐姿也隨之收紧。 顾屿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他知道自己踩中了这位电商梟雄最痛的神经。 “今年六月份,京东搞六一八店庆。” 顾屿语气平缓,陈述著客观事实, “天猫给所有服饰和鞋包类目的核心商家打了电话。原话是,谁敢参加京东的六一八,下半年双十一的会场资格全部取消。紧接著,优衣库就在四月份突然关了京东的旗舰店,只保留天猫渠道。刘总,这事才过去半年,您不会忘了吧?” 刘强东把茶杯搁在红木茶台上,茶水溢出几滴。 “商场上的竞爭,手段狠一点很正常。”刘强东语气不善,“京东扛得住。” “扛得住是一回事,被卡脖子是另一回事。” 顾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刘强东, “京东要谋求赴美上市,这是极好的故事。但阿里绝对不会看著你们顺利敲钟。隨著京东体量越来越大,阿里的二选一绝对不会只停留在服饰和家居品类。他们会变本加厉,把手伸向家电,伸向数码,伸向你们的腹地。”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 “京东的护城河是物流仓储。重资產模式的死穴在於缺乏规模效应。一旦阿里把核心品牌全部锁死在天猫,京东的仓库里没有足够的货流转,你们那套引以为傲的物流体系就会变成拖垮现金流的累赘。” 刘强东靠在椅背上,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年轻人。 他盯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创始人,重新评估著对方的段位。 商场上没有秘密,阿里逼迫商家的动作他一清二楚,但他没想到一个做內容生態起家的年轻人,能把电商的命脉看得这么透。 “顾总既然把话说得这么透,那我也直言不讳。” 刘强东双手搭在扶手上, “阿里的手確实伸得很长。但京东有自己的应对节奏。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为了你们一个刚上线的脉搏支付,去当出头鸟?” “因为你们缺一样最致命的武器。” 顾屿回答得毫不迟疑。 “什么?” “发声的渠道。” 顾屿看著刘强东的眼睛, “刘总,阿里的公关团队在圈內是什么水平,您比我清楚。他们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逼迫商家站队包装成维护平台良性生態。京东吃了哑巴亏,去哪里喊冤?发个官方声明,连微博热搜都上不去就被压下来了。” 刘强东沉默了。 这確实是京东目前的软肋。 他们在仓储和物流上砸了重金,但在舆论场上,京东的话语权远不及杭州那边。 顾屿把身体靠回椅背,语气中透出绝对的自信。 “迴响科技別的没有,就是手里掌握著几亿人的注意力。今日热点、回音短视频、极光直播、西红柿小说。这就是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和您谈判的最大筹码。” 顾屿停顿了两秒,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刘总,媒体从来不是讲对错的地方。谁的声音大,谁说的话就是对的,是真的。只要京东愿意和迴响站在一起,我就有能力让全国网民看到阿里的霸道行径。我能让二选一这个词,成为刻在他们脑门上的耻辱柱。”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只有紫砂壶里的热水在沸腾。刘强东没有说话,大脑在飞速运转。 顾屿也没有催他。 他太清楚这件事在前世是什么走向了。 二选一这三个字,从2013年开始,像一条暗河一样在中国电商的地表之下奔涌了整整八年。 服饰、鞋包、家居、家纺、家电、美妆、食品,几乎所有主流品类的商家都被迫做过同一道选择题。 参加京东六一八,就丟掉天猫双十一的会场资格。 在京东开旗舰店,就被天猫搜索降权、屏蔽商品、扣减保证金。木林森、罗莱家纺、水星家纺、七匹狼、海澜之家…… 一个个品牌在沉默中被撕裂,被迫关掉京东的店铺,被迫从京东的促销会场撤走资源。 而绝大多数普通消费者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只会在双十一那天打开手机,发现某个自己常买的品牌只能在天猫找到,然后理所当然地点下付款按钮,以为这是品牌自己的选择。 京东不是没有反抗过。 前世的徐雷发过內部邮件预警,蕢鶯春公开撰文声討,甚至实名向工商总局递交过举报材料。 但杭州那边的回应永远是同一套说辞。 “我们相信商家有自己清晰的判断”。 直到2021年,市场监管总局那张一百八十二亿的天价罚单砸下来。 再到2023年,北京高院判决赔偿京东十亿元。前前后后,十年。 十年太久了。 声量不够大,就是这个问题的根源。 商家不敢说,京东说了没人信,媒体懒得跟,监管看不见。 信息差和话语权的不对等,让这件本该天怒人怨的垄断行径,在公眾视野里几乎隱形。 “阿里不是在杭州网际网路法院告迴响科技垄断吗?” 顾屿冷笑一声,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提议,迴响和京东联合起来,在北京高院正式起诉阿里。起诉他们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强制商家二选一,搞不正当竞爭。” 林溪坐在旁边,適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准备好的文件,双手递到刘强东面前。 “刘总,这是我们法务团队草擬的联合起诉书大纲。” 林溪的声音专业且干练, “噹噹、聚美优品、蘑菇街和美丽说,另外还有十几家苦於阿里『二选一』的服饰和家居类核心品牌商家正在走確认流程。只要京东愿意作为领衔的共同原告签字,迴响科技旗下的所有內容平台,將在一小时內把这份起诉书推送到两亿用户的手机屏幕上。我们不仅要在法庭上打,更要在舆论场上打。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惊动最高监管层。只有把水搅浑,京东和所有受压迫的商家才能在各自的关键期,获得最安全的生存空间。” 刘强东拿起那份文件,翻看了两页,目光在那长长一串原告名单上停顿了片刻。 他骨子里的好斗被顾屿这番话彻底点燃。 “这只是一方面。” 顾屿拋出了最后的利益置换, “在业务层面,脉搏支付绝不谋求替代京东的网银在线,我们只做备用通道。作为回报,海量引擎的商户优先推荐池將全面向京东敞开。过年前这一个月,我会把回音短视频里最优质的电商导流资源全部倾斜给京东。这能为你们明年的招股书,添上一笔极其亮眼的新增活跃用户数据。” 打压对手,换取舆论保护伞,有眾多盟友共同分担火力,还能白拿几千万的精准流量。 这是一笔刘强东根本无法拒绝的交易。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看著顾屿。 “顾总,你这套连招打得真是密不透风。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的胆识。” 刘强东站起身,主动伸出右手, “京东可以作为领衔共同原告发起诉讼,脉搏支付的接口我们明天就会安排技术团队进行灰度测试。” 顾屿站起身,握住刘强东的手。 “合作愉快,刘总。” “合作愉快。” 刘强东放鬆下来,爽朗地笑了, “等阿里的法务部接到北京高院的传票,看到这长长一串原告名单,估计又要摔几个茶杯了。” 正事谈完,办公室里的气氛缓和下来。 林溪收起文件,与刘强东的总裁办確认后续的对接流程。 顾屿整理了一下黑色的羽绒服,准备告辞。 “对了顾总。” 刘强东亲自將两人送到办公室门口,隨口问了一句, “你这次来北京是出差,还是有別的项目要谈?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做东,尝尝地道的北京烤鸭。” “吃饭就不必了,公司那边还有一堆数据等著看。而且迴响的总部虽然在锦城,但我这几年都会在北京常待。” 顾屿语气隨意, “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 刘强东有些诧异。 迴响科技现在正处於狂飆突进的扩张期,几条核心业务线都在锦城,作为公司的绝对掌舵人,顾屿居然要把重心放在北京。 “在北京常待?” 刘强东好奇地探寻, “顾总这是准备把迴响的战略研发中心搬到中关村来?” “那倒不是。” 顾屿摇了摇头,表情十分平静, “我只是在清华上学。大一,平时课还挺多的,不太好请假。” 刘强东愣在原地。 他看著顾屿那张年轻的脸,足足过了五秒钟才消化掉这句话里的庞大信息量。 一个掌控著两亿日活流量帝国,敢和阿里正面对抗,隨手调动几千万补贴资金的幕后资本巨头,居然是个还在为请假髮愁的清华大一新生。 顾屿看著刘强东震惊的表情,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刘强东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外。 林溪站在电梯轿厢里,看著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鬆了口气。 “京东这张牌打出去,阿里在电商基本盘上的封锁就算彻底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林溪转头看著顾屿, “加上那四家电商平台,我们的反击阵型已经成型。接下来就看杭州那边怎么接招了。” 顾屿语气冷冽。 “通知张伟,明天上午十点,准时把联合起诉书递交到北京高院。通知钱东来,把所有攻击阿里二选一的新闻通稿,全部掛上今日热点和回音的开屏推荐。我要让全网在一夜之间,只听到我们迴响科技的声音。” ps:【小姐世纪之交说】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31章 百亿资金盘收网,重返清华 十二月二十一號。周六。晚上十点半。 紫荆公寓412室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门刚推开,沈昭野第一个抬起头。 看见顾屿的那一秒,他眼睛瞪得比檯灯还圆。 “嚯!” 沈昭野半个身子探出上铺,那表情跟见著活体外星人似的。 “兄弟们都醒醒,开眼了!咱412的失踪人口可算回归了!” 他夸张地拍著手, “顾大爷阔別十三天,终於想起来自个儿还有张床!来来来,走个过场,热烈欢迎!” 这动静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欠揍。 孙磊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画著分镜,但嘴角明显憋著笑。 季时安从书架上方探出半张脸,推了推银色细框眼镜,冲顾屿点了个头。 顾屿把背包扔在床上,顺手扯松黑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开椅子坐下。 连轴转了十三天,脑子里装的全是几十亿的资金盘和跟阿里的生死博弈。 此刻听著沈昭野那没心没肺的京腔,紧绷的神经反倒鬆缓了不少。 “大惊小怪什么。” 顾屿隨口回了一句。 “大惊小怪?” 沈昭野怪叫一声。 “顾大爷,我给您盘盘道啊。您上回在这张床上留下体温,还是十二月八號。” “这十三天,您那床铺都快处成文物保护单位了!再晚回来两天,我就得拉条警戒线,掛个牌子——” “此处床位主人去向不明,谢绝参观!” 顾屿笑骂了一句“滚蛋”,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乾乾净净,还透著阳光的皂香味,显然是孙磊帮忙晒过了。 他冲孙磊抬了抬下巴,孙磊依旧埋头苦干,只背对著他摆了摆手。 沈昭野麻溜地从上铺翻下来,趿拉著拖鞋凑到跟前,双手叉腰。 “得嘞,爷您交个底,今儿刮的什么风?怎么捨得回窝了?” 顾屿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苏念出差了。” “啪!” 沈昭野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 “咱全清华谁不知道你俩那腻歪劲儿。您要是不回宿舍,要么是在外头搞大生意,要么就是在念姐那儿赖著。” “人家一走,您这魂儿没处搁了,只好回咱们这纯血备胎基地凑合凑合。” 顾屿没反驳。 苏念今天一早確实飞了苏杭,亲自去跑汉服的供应链大厂了。 沈昭野拉了把椅子直接杵在顾屿旁边。 “嘖嘖,实名羡慕。有对象就是不一样。” “你要这么聊,我现在就走。”顾屿作势要起身。 “別介啊!” 沈昭野一把拉住他, “好容易咱412今晚四个大活人凑齐了。” 他熟练地点开电脑桌面上的蓝色播放器图標。 “今晚心里空落落的,哥们儿得上快播找个片儿,整点精神食粮。” 快播。 看著那个眼熟的图標,顾屿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脑海中迅速拉出一条时间线。 2014年4月。 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联合公安部,將对快播正式立案侦查。 ceo王欣入狱,伺服器被查封。 这个巔峰期坐拥三亿用户、切走国內视频点播市场七成蛋糕的庞然大物,將在四个月后,一夜崩塌。 前世的顾屿对那场风暴记忆太深了。 快播倒台的导火索是涉黄,但真正要它命的,是动了巨头们的奶酪。 王欣的p2p流媒体技术確实牛,零成本cdn架构把传统视频网站按在地上摩擦。 可底层逻辑,天然就成了盗版的绝对温床。 院线大片上映不到二十四小时,高清枪版就在快播满天飞。 优酷土豆花几个亿买的正版版权,在快播上全网白嫖。 整个正版视频行业,硬生生被快播逼到了悬崖边。 所以今年年底,乐视网带头,联合优酷、腾讯视频等几十家內容巨头组成復仇者联盟,誓要把快播彻底按死。 顾屿修长的手指摩挲著矿泉水瓶身。 王欣那句“技术本身並不可耻”,后来成了网际网路圈的名言。 无数网友为他喊冤,奉他为技术殉道者。 但顾屿冷眼旁观,很清楚一件事:资本的铁拳面前,技术中立从来不是免死金牌。 但这些,跟顾屿没关係。 他在意的是,快播一死,中国网际网路的“大版权时代”就要彻底拉开大幕了。 盗版温床一旦被连根拔起,正版內容的价值就会像被压到极致的弹簧,触底暴涨! 独家版权,將成为下个世代真正的核武器。 前世那些视频巨头,在快播倒台后为了抢版权,价格从几百万一路杀到几个亿。 而现在? 顾屿从容地笑了笑。 他手里早就囤好了弹药库:a站的社区生態、极光直播的流量、西红柿小说的海量ip,还有钟楚楚正在拿下的刘慈欣科幻全版权矩阵。 等版权时代降临的那一天,他手里的这些牌,將打出成吨的伤害! 收回飘远的思绪,顾屿看了眼沈昭野的屏幕,开口道。 “你別找片了。” 沈昭野一愣: “嘿,怎么著?” “都成年人了,看屏幕有什么意思。” 顾屿放下矿泉水瓶, “把这时间用来找个真实的女朋友,不香吗?” 沈昭野握著滑鼠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尷尬。 “趁著现在还在清华,身边都是高质量单身女性。再不抓紧,等毕业进了体制內天天被安排相亲,你还有的挑吗?” 沈昭野被噎得直翻白眼。 “顾爷,您站著说话不腰疼啊!我又不是您,出门就能跟省文科状元双宿双飞,我上哪儿找去?” 顾屿瞥了他一眼。 “苏念的室友,你不是见过?” 九月份那次五道口聚餐,两个宿舍可是结结实实打过照面的。 沈昭野一拍大腿,绞尽脑汁回忆著。 “您说裴见微?” 沈昭野猛地摇头, “那大姐?我怕她哪天一高兴,把我也给拆了!” “那鹿鸣呢?” “鹿鸣倒是挺软妹的……” 沈昭野说到一半,突然剎车,硬生生把话题拐了个弯。 “不对不对,您別拿我开涮!咱412需要脱单的又不是光我一个。” 他直接转头,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向对面床铺。 “时安!” 季时安正安静看书,听到这声呼唤,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上回你大半夜跟顾屿取经,问怎么判断姑娘喜不喜欢你,这事儿有下文没?” 沈昭野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412室瞬间安静。 孙磊终於放下了手里的画笔,虽然没说话,但整个人直接转了过来,前排吃瓜。 季时安推了推眼镜。 暖黄色的檯灯光晕下,他白净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你们……能不能別总盯著我。” “不盯你盯谁啊?” 沈昭野双手一摊, “顾屿名草有主,磊子天天抱著他的短视频创业,就剩你一光杆司令了。咱宿舍的恋爱kpi全压你身上了!” 季时安合上手里的书。 书页缝隙里,不经意漏出一角某画展的门票票根。 他迅速又小心地把票根往里塞了塞,將书脊朝下扣在膝盖上。 季时安的视线穿过半个宿舍,极其认真地落在了顾屿身上。 “顾屿。” “嗯?” 季时安定了定神,像是做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上次你说,首先要確定的不是对方的態度,而是自己的心意。” 顾屿点点头,安静地看著他。 季时安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清秀的眉眼里透著一股不设防的纯粹。 “我想清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我喜欢她。”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嘟”声。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个平时存在感极低的室友。 他知道,这个安静的学霸,正在经歷人生中最青涩、也最勇敢的一次情感觉醒。 季时安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著书脊,直勾勾看著顾屿。 “但是……” 他有些侷促地咽了咽口水, “我该怎么追她?” ps:【小姐世纪之交说】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32章 你不敢信的好感,我替你拆明白 “她叫什么?” 顾屿问得极度乾脆。 季时安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隔壁宿舍听去似的。 “程星柚。” 沈昭野一拍大腿,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是不是上次在图书馆门口跟你说话的那个?有梨涡?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那个台妹?” 季时安没吭声。 但他整个人从耳根子一路红到了脖颈,这反应就不用再问了。 沈昭野倒吸一口凉气,夸张地捂住胸口。 “时安同志,你这保密工作,简直特工级別的啊!” 顾屿懒得理会沈昭野的大惊小怪,单刀直入。 “怎么认识的?” 季时安推了推眼镜,。 “九月初,图书馆三楼西侧阅览室。她就坐在我对面。” 他说话一贯是这个调性,精確到具体方位。 “她当时在看英文原版的《国际关係理论与区域政治》,那本书国內没引进。我手里正好有一份同一课题的论文列印稿,她瞧见了,就主动搭话问能不能借阅。” 一直在旁边装小透明的孙磊,这会儿也彻底放下了手里的分镜画稿,竖起耳朵实力吃瓜。 “后来呢?”顾屿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著桌面。 “后来就经常在图书馆碰到。” 季时安语速明显加快, “她研究方向偏东亚安全,我也感兴趣。我们互换了些论文和资料,偶尔也会爭论一下观点。” “偶尔?” 沈昭野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时安,你管这叫偶尔?你雷打不动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泡图书馆,周末都不带歇的!你以前周末可是能窝在宿舍看一整天閒书的人!” 季时安张了张嘴,硬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顾屿看著他这副青涩的模样,脑子里迅速提取著关键信息。 程星柚。宝岛交换生。主动借论文,主动搭话,频繁在固定座位刷存在感,一刷就是几个月。 这哪是“偶尔碰到”?这分明是个段位极高的聪明女生,在用最不露痕跡的方式,强行入侵另一个人的生活轨跡。 “画展也是她约的?” 顾屿冷不丁地扫了一眼季时安膝盖上扣著的那本书。 书脊缝隙里,一张画展的票根正探出个小角。 季时安后背一僵。 沈昭野和孙磊的八卦雷达同时启动,目光齐刷刷锁定那本书。 “……嗯。” 季时安把书又往下压了压,声音闷闷的, “上周末,798艺术区有个当代摄影展。她说对里面一组关於眷村记忆的影像很感兴趣,问我有空一起去看看没。” “你去了。” 顾屿说的是陈述句。 “去了。” “看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 “看完之后呢?” “在附近吃了碗牛肉麵。” 季时安咽了口唾沫,补上一句, “她抢著买的单。” 412宿舍安静了两秒。 沈昭野露出一副“带不动,根本带不动”的绝望表情。 “季时安同学。” 沈昭野一字一顿,苦口婆心。 “一个女生主动约你看展、全程陪逛三个小时、吃完饭还主动掏钱买单。你管这叫隨便问问?你这脑子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季时安闷声不吭,捏著被角,手心里估计全是汗。 顾屿看著他这副纠结的模样,心里亮如明镜。季时安根本不是看不懂女生的好感信號,他只是不敢去信。 看著此刻的季时安,顾屿就像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怯弱和自我否定,他真的太熟悉了。 前世的高中时代,面对苏念一次又一次主动的靠近与毫无保留的示好,他其实全都看在眼里,却总是像只把头缩进壳里的乌龟,装作没看见。 他习惯性地在心底用“她肯定对谁都这么好”来麻痹自己,筑起一道名为自卑的高墙。 因为太怕自作多情,太怕期待落空后的难堪,他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然后,他就那样真真切切地错过了她,眼睁睁看著两人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跡,留下了后来无数个深夜里痛彻心扉的遗憾。 顾屿突然极其想念远在苏杭的苏念。 想念那个和他势均力敌、拼命生长,却总爱在他面前小嘴抹蜜又死傲娇的女孩。 “时安。” 顾屿收起看戏的心思,语重心长。 季时安抬起头。 “她对你有好感。” 顾屿一锤定音。 “你別急著找理由反驳,听我说完。” 顾屿竖起手指,条分缕析。 “第一,借论文。三楼阅览室那么大,她偏偏选你对面?偏偏看到你的列印稿?一次是巧合,持续三个月,这叫精准锁定。” “第二,看画展。798离清华多远你心里有数。大冷天跑那么远,还专门挑了一组和她家乡有关的作品。时安,她在跟你分享她的精神世界。一个女生愿意把这么私人的情感记忆摊开给你看,这分量比送你十件礼物都重。” “第三,抢著买单。这可不是什么社交礼仪。这是她在明確告诉你,她不想让你们的见面变成『你请客我欠人情』的烂帐。她要你们的关係平等、轻鬆、没有负担。” 季时安盯著顾屿,张了张嘴,却激动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所以,你现在要干的事极其简单。” 顾屿食指点向季时安。 “打直球。” 季时安愣住了。 “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 “你不用搞什么花里胡哨的表白仪式。你是什么样的人,她坐你对面看你三个月,比谁都清楚。你只需要把你刚才跟我们说的那句话,当著她的面,再说一遍。” “我要追你。” 季时安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促起来。 “但有个核心要点。” 顾屿话锋一转, “你要说的是,『我要追你』。” 沈昭野忍不住插嘴: “这俩有啥本质区別?” “区別大了。” 顾屿挑眉, “你问人家『能不能做我女朋友』,这是在逼人做非黑即白的判断题。一旦她没准备好,气氛当场尬住,连退路都没了。” “但你说『我要追你』,主语是你自己。你在宣告你的態度。你没给她任何压力,甚至不要求她立马回应。你只是在通知她:从今天起,我要光明正大地靠近你了。” “她可以大方说『好啊』,也可以红著脸低头不说话。无论哪种,你们的关係都实打实往前迈了一大步,而且谁都不尷尬。” 宿舍里安静极了,只剩下暖气管里水流的“咕嘟”声。 孙磊默默拿起铅笔,在画稿背面疯狂记笔记。 沈昭野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屿哥,你前世是去进修过恋综导师吧?这套路让你玩得也太明白了吧!” 顾屿根本不搭理他,直接起身,朝季时安伸出手。 “手机给我。” 季时安一愣。 “拿来,我替你约。” 顾屿催促道。 季时安这回只犹豫了片刻,最终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顾屿接过来扫了一眼。 在“引力”app专为年轻人设计的“星轨”特別关注列表里,“程星柚”三个字稳稳排在第二位,仅次於“妈妈”。 程星柚那个软萌的猫咪头像旁边,此刻还掛著一个引力特有的实时状態小气泡。 “正在摸鱼”,气泡一上一下地浮动著,透著股俏皮。 点开对话框。 两人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下午六点。 程星柚:“今天图书馆三楼暖气好像坏了,冷死了 (???)” 季时安的回覆极其直男:“嗯,注意保暖。” 看著这回復,顾屿的额角狠狠跳了两下。 注意保暖?多喝热水唄? 他抬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瞥了季时安一眼,季时安立马心虚地別过头,耳根通红。 顾屿低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翻飞。 “明天下午两点,清华西门星巴克,有空吗?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打完最后一个字,顾屿把屏幕懟到季时安脸前。 看完那行字。 “这……这会不会太突然了?” “突然个屁。” 顾屿大拇指直接悬在发送键上方。 “人家陪你看展三小时,等你开窍等了三个月。你请人家喝杯咖啡,这叫顺理成章。” 顾屿压根不给他反悔的机会,拇指果断按下。 “叮”的一声脆响,消息飞了出去。 季时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甚至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那条绿色的消息框就已经明晃晃地掛在了屏幕上。 “你这发的也太快了!” 季时安手忙脚乱地凑过去,刚想伸手拿回手机打字发点什么,解释一下自己刚才没拿稳手机发错了之类的话,顾屿手里的手机却突然短促地划过一丝震动。 412宿舍的四双眼睛,瞬间死死钉在那块四点几英寸的屏幕上。 对方回消息了,几乎是秒回。 顾屿看清了屏幕上的字,笑了笑,隨手把手机塞回季时安怀里。 季时安颤抖著视线低头,屏幕上跳出了程星柚的回覆。 “好呀 :)” 短暂的死寂过后,沈昭野直接爆发出一阵狼嚎般的怪叫: “喔喔喔!有戏有戏!时安同志,你出息了啊!” 孙磊也跟著在底下猛拍桌子,笑得合不拢嘴,跟著一起大声起鬨。 在一片喧闹的起鬨声中,季时安双手捧著手机,耳根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顾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而篤定。 “明早起来洗个头,找件精神点的外套穿上。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ps:【书海小鱼儿86】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33章 圣诞节,给他们过个不一样的 周六。 顾屿接到苏念的消息时,正窝在睡回笼觉。 引力app弹出一条新消息。 苏念:“到了。西门。” 顾屿把书一合,抄起羽绒服就往外走。 沈昭野从上铺探出脑袋,看见他风一样地衝出门,眯著眼睛乐了。 “得,念姐回来了。” 沈昭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衝著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咕噥了一句, “一条消息就能召回来,这比军犬还好使。” 没人理他。 清华西门外。 苏念站在路边,身边堆著一只二十八寸的灰色行李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她穿著一件驼色的长款大衣,脖子上缠著那条从美国带回来的情侣围巾,鼻头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 看见顾屿的身影从校门里走出来,她没有挥手,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抬了抬下巴。 顾屿快步走过去,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箱子沉得出乎意料,他掂了掂重量,挑了挑眉。 “装了什么?石头?” “面料样板和合同文件。” 苏念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三天跑了四家工厂,这是战利品。” “成了?” 苏念没直接回答。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顾屿面前。 照片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车间,几十台工业缝纫机排列整齐,墙上掛著iso认证和出口资质牌匾。 角落里摆著几台电脑刺绣机,半成品的织金面料正在机器上缓缓走线。 “苏州吴中区,一家做出口和服的老厂。” 苏念的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得意, “打版师是从京都学艺回来的,做了十二年和服腰带。我去看了他的工位,工具摆得比手术台还整齐。” 顾屿嘴角一动。 她记住了。 那天在工作室里他隨口教她的“验厂三看”,这丫头不仅全记住了,还真的一条条去执行了。 “车间角落呢?” “乾净。消防通道畅通,边角料分类回收。” 苏念的语速快了起来, “食堂我也去了,工人吃的四菜一汤,比清华食堂不差。老员工比例超过六成,流动率很低。” 她停了一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合同文件,递给顾屿。 “首批三百套,单价压到了七百八。” “一开始这种出口老厂根本不接低於三千件的单子,我直接拍板付了全款作为定金,並且把回音app的千万级流量后台数据亮给厂长看了。” “他们也是看中了我们背后的导购渠道潜力,才同意让那个京都回来的大师傅破例陪我耗了两天。” “我还跟他们谈了阶梯定价,月產量超过一千套之后,单价再降百分之十五。” 顾屿接过合同,隨手翻了两页。 条款清晰,违约责任明確,交货周期精確到天。甚至连面料的色差容忍度都写进了附件。 这份合同的专业程度,放在迴响科技的法务部都挑不出太大毛病。 “谁帮你审的?” “我自己。” 苏念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顾屿看著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每一次出现在他面前,都比上一次更锋利了一点。 她在生长。 以一种他熟悉又陌生的速度,野蛮地、认真地生长。 “走吧。” 顾屿把合同塞回帆布包,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揽过苏念的肩, “先回工作室。” 苏念没挣开,只是低头用围巾遮住了半张脸。 但顾屿能看到她耳根的顏色。 老居民楼的两居室。 暖气烧得很足。 苏念把行李箱打开,里面除了面料样板和文件,还有一个用深蓝色棉布包裹的长方形盒子。 她把盒子抱出来,放在沙发上,然后站在顾屿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给你的。” 顾屿看了她一眼,伸手拆开棉布。 盒子里叠放著一件衣服。 第一眼看上去极其低调。 深灰色底,剪裁利落,是件设计感十足的中长款外套。 但当顾屿展开来细看,才注意到袖口和领口的暗纹。 那是用同色系的丝线绣上去的竹叶纹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面料手感极好,软而不塌,带著一种內敛的光泽。 “我在苏州那家厂子跟打版师一起改了两天。” 苏念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外形走的是现代剪裁,但內里的结构参考了明制道袍的交领和暗扣。日常穿出去,別人只会觉得是件好看的外套。但你自己知道,它是汉服。” 顾屿没说话。 他把衣服举到眼前,翻看了一下內衬。 內衬的领口处,绣著两个极小的字。 “念语”。 顾屿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愣了一秒。 念语。 她的“念”,他的“语”。 也是他在知乎上那个搅动风云的马甲id。 她把两个人和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名字,缝进了同一件衣服里。 顾屿放下衣服,转过身。 苏念正咬著下唇看他,此刻她眼里满是期待和紧张,连平时的清冷都散了些。 “设计感不错。” 顾屿的语气故意压得很平, “就是有个问题。” 苏念眉心一拧。 “什么问题?” 顾屿一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微凉的脸颊。 “设计费太贵了。我怕付不起。” 苏念愣了半拍,隨即反应过来。 “你少……” 后半句话被堵在了嘴里。 吻落下来的时候,苏念的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先是僵硬,然后一点一点放软,最后整个人靠进了他怀里。 窗外,北京的冬阳难得从云层里钻出来,薄薄的光透过玻璃,落在沙发上那件深灰色的衣服上。 暗纹里的竹叶被阳光一照,隱隱泛出丝绸特有的柔和光泽。 鬆开她的时候,苏念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她推开他,假装镇定地走到电脑前坐下。 “我得处理髮货的事了。三百套预售,今天必须把物流单號全部录完。” 顾屿靠在沙发上,看著她红著脸敲键盘的背影,笑了笑,没说话。 他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工作室变成了一个小型仓库。 苏念在电脑前核对订单地址,顾屿坐在旁边帮她把列印好的快递面单贴到包装盒上。 两个人之间偶尔交换几句话。 “这个地址写的xx省xx市xx路66號,你確认一下是不是少了门牌號。” “没少,小城市就这样,快递员认路。” “这单备註写著『拜託姐姐多送一根腰带』,你怎么处理?” “送。第一批客户,口碑比什么都重要。” 顾屿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念忽然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她盯著屏幕,眉头拧了起来。 “顾屿,你过来看看这个。” 顾屿走过去,看见她的屏幕上开著今日热点app。 首页推荐流里,一条新闻被加粗標红,赫然掛在信息流的第三位。 “阿里集团正式起诉迴响科技不正当竞爭,杭州网际网路法院已受理立案。” 苏念往下滑了两下。 评论区里,排名最高的几条热评措辞很统一,核心关键词都是“安全隱患”“用户数据”“监管风险”。 她转过头看著顾屿,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阿里真的把起诉彻底公开化了?你前两天不是说,这只是他们的威慑手段吗?现在连热搜和评论区的风向都被他们带偏了,监管部门会不会被舆论影响?” “这也是阿里公关部的手笔,花了不少钱。” 顾屿语气隨意。 苏念咬了咬下唇。 “你不著急?” 顾屿在她旁边蹲下来,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平视著她的眼睛。 “苏总,你觉得我像没准备就上战场的人吗?” 苏念没说话,盯著他看了两秒。 顾屿伸手点了点她的屏幕。 “阿里的反击,三条线。商业封锁,舆论攻势,法律诉讼。每一条我都算到了。他们现在以为自己在主动进攻,实际上每一拳都打在我提前铺好的棉花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灰白的天空。 “商业封锁?明天上午九点,四家电商平台会同时发布公告,正式宣布接入脉搏支付。京东也签了。” 苏念抬起头。 “京东?刘强东?” “嗯。而且京东会作为领衔原告,跟我们一起在北京高院起诉阿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 苏念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顾屿转过身,看著她。 “这才是第一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十二月二十一號。 “再等四天。” 顾屿的嘴角上扬,语气轻描淡写,隨口提起一般。 “这个圣诞节,给杭州那边过个不一样的。” ps:【清泉川】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34章 平安夜的一块钱 十二月二十四號。平安夜。 上海南京路步行街上,圣诞树被白色灯带缠得密密匝匝。 冬夜的寒风里,永安百货门口的音响放著蔡依林的《说爱你》,声音大得能盖过路人的喧囂。 赵雅琪挽著男朋友李夕君的胳膊,从人流里挤出来,冻得鼻尖通红。 “走,进去暖和暖和。” 李夕君拽著她往第一百货的大门走。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平安夜。 两个工作半年的小白领,月薪加起来刚过万,在寸土寸金的上海活得紧紧巴巴。 李夕君提前半个月就在大眾点评上做攻略,定了一家人均一百二的西餐厅。 他还在淘宝上花了三十九块九,买了个水晶苹果,用快递纸箱藏在公司工位底下,准备隨时给个惊喜。 商场一楼大厅正中央,立著一棵三层楼高的圣诞树,树顶的金色五角星直戳天花板。 周围围了一圈举著手机拍照的人。 赵雅琪也停下脚步,掏出她的三星galaxy s3,仰著头对准圣诞树。 “等下。” 李夕君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htc one,打开摄像头, “我帮你拍一张。” 赵雅琪往圣诞树前面一站,双手比了个万年不变的剪刀手。 李夕君蹲下来找角度,连按了三四下快门。 “行了行了,快走吧,六点半的位子,迟到不给留的。” 两人沿著自动扶梯上了三楼。 路过一家卖围巾的店铺时,赵雅琪的脚步慢了半拍。 橱窗里掛著一条酒红色的格纹羊绒围巾,標籤上写著“圣诞特惠 398元”。 她的目光在那条围巾上停了两秒,咽了咽口水,很快移开了。 李夕君没注意到。 他正低头看手机上的导航,西餐厅在四楼拐角,他怕走错。 “到了到了。” 李夕君推开西餐厅的玻璃门。 暖色调的灯光洒下来,桌上摆著假蜡烛和松果装饰,氛围十足。 服务员引他们到靠窗的双人桌,递上菜单。 赵雅琪打开菜单翻了两页,目光在价格栏上快速扫过。 “牛排套餐,128。” 她念了一下,抬头看李夕君, “要不咱俩点一份套餐,再加个意面分著吃?” “行啊。” 李夕君接过菜单,又翻了一页, “再来杯热红酒,过节嘛。” 赵雅琪点点头,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手。 点完餐,服务员拿走菜单的时候,好意提醒了一句。 “二位,今天结帐的话,用脉搏支付可以享受圣诞折扣,满一百减二十,很划算的。” 赵雅琪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支付?” “脉搏支付。” 服务员指了指收银台旁边立著的一块亚克力展牌。 上面印著一颗心电图样式的logo,底下是一个巨大的二维码。 “扫码就能付,跟支付宝差不多。今天圣诞节,全场八折封顶。” 李夕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一眼那个二维码。 “还得下载app,绑银行卡。” 他嫌弃地摆了摆手,把手机塞回去, “算了,麻烦。直接付现金吧。” 赵雅琪也没在意,转头看窗外步行街上的霓虹灯。 没多久,牛排端上来了。 摆盘出乎意料的精致,五分熟的西冷切面泛著漂亮的粉色,旁边点缀著迷迭香和蒜片。 赵雅琪掏出手机,开启了饭前开光仪式。 先拍了四五张照片,挑来挑去选了一张角度最好的,直接打开回音app自带的滤镜。 调暖光、加柔焦、把饱和度拉高两格,最后用美顏把入镜的那只手修得白了一个度。 折腾了足足七八分钟,李夕君对面的牛排都快凉了,她才心满意足地点了保存。 然后她又举起手机,对著桌上的牛排和红酒杯录了一段十五秒的短视频。 镜头从摆盘慢慢摇到窗外步行街的繁华夜景,配上回音里最近很火的轻快圣诞bgm。 发布的时候,她想了想,敲上一行文案。 “2013年的平安夜,头一回吃西餐。视频原相机直出,没加滤镜哦~” 视频发出去不到两分钟,评论区就冒出来好几条消息。 “天哪雅琪你居然在吃西餐!有男朋友了吧?” “这是哪家店啊求地址!这氛围感绝绝子!” “姐妹说没p我信你个鬼,照片那张滤镜都快糊了哈哈哈哈。” 赵雅琪笑著一条条回復,手指在触屏上划得飞快。 关掉自己的视频,她顺手往下滑了两个。 正好刷到一个叫“念念”的国风大v帐號,正在展示一款织金马面裙。 精美的刺绣和高级的质感直接击中审美,她忍不住顺手点了个赞。 热红酒端上来的时候,李夕君举起杯子。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两只玻璃杯在暖黄的灯光下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赵雅琪喝了一小口热红酒,肉桂的辛辣和橙皮的甜在舌尖化开。 她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心里觉得这个平安夜虽然朴素,但一切都刚刚好。 吃完西餐出来,两人在商场里閒逛。 路过一家丝芙兰的时候,赵雅琪没忍住,进去试了三支口红色號。 最后咬咬牙,买了一支ysl的圆管12號,刷了两百一十块的银行卡。 “刚才那个服务员说的什么支付来著?” 赵雅琪拎著纸袋出来,忽然有些肉痛, “直减二十块呢。早知道这羊毛我就薅了。” “两百一减二十,一百九。” 李夕君心算了一下, “確实划算。不过算了,下次吧。” 商场四楼的走廊里,有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 两人路过的时候,看见玻璃上贴著一张巨大的海报。 海报画面极其简洁,透著一股大厂的高级感。 纯黑底色上,一个心电图跳动的logo占据正中央。 下方是一行极具衝击力的白色大字: “脉搏支付,让每一分钱都有心跳。” 角落里印著一行小字: “圣诞节期间,全国十万合作商户满减不停。” 赵雅琪多看了两眼。 这个logo她今天已经在不同的地方见过三次了。 进商场的时候电梯口有,西餐厅收银台有,现在走廊玻璃上又有。 简直像病毒一样无孔不入。 李夕君也注意到了,但他没放在心上。 每年年底,各种支付平台搞大促都是铺天盖地的。 去年支付宝的双十二,不也是满大街贴海报,见怪不怪了。 商场逛到八点多,赵雅琪想拍一张两人的合照发到人人网去秀一把。 她刚解锁手机,点开摄像头。 无意中瞟了一眼屏幕左上角。 7%。 “完了。” 赵雅琪盯著那个数字,脸色一变, “我手机快没电了。” “带充电宝了吗?” “忘了。” 赵雅琪烦躁地翻了翻包。 里面只有钱包、钥匙、口红和一包纸巾。出门太赶,充电宝还插在家里的插线板上。 李夕君掏出自己的htc one看了一眼,38%。 在这个年头,安卓机的38%电量,意味著最多还能撑一个小时。 “先省著点用吧。” 李夕君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回头坐地铁上你用我的。” 两人继续往商场出口走。 路过b1层连接地铁通道的拐角时,赵雅琪的目光立刻被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墙角立著一台白色的柜式机器。 大概半人高,造型圆润充满科技感,正面嵌著一块液晶小屏幕。 屏幕上循环播放著简短的动画,一个充电宝从机器顶部的卡槽里弹出来。 旁边跳出一行极具诱惑力的大字: “扫码租借,1元/小时。” 机器侧面贴著品牌標识。 “萤火”两个字下面,是一行更小的注释: “星火科技出品。” 赵雅琪好奇地凑过去。 机器上方有八个长条形的卡槽,里面塞满了白色的小方块。 每个方块尾部露出一截数据线接头,看起来像是缩小版的移动电源。 “这什么东西?” 赵雅琪伸手摸了摸那台机器的外壳,触感光滑微凉。 李夕君走过来,弯腰看了看屏幕上的说明文字。 “共享充电宝。扫码租借,用完归还到任意网点。” 他直接念出声, “押金0元,首单免费。” 赵雅琪眼睛一亮。 “免费白嫖?那赶紧借一个啊,我手机就剩5%了!” 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对准机器屏幕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手机瀏览器跳转到一个页面。 页面上只有两个选项,极其粗暴直接。 第一个:“使用脉搏支付,免押金直接租借。” 第二个:“使用其他支付方式,需缴纳99元押金。” 赵雅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九十九块钱的押金,就为了借一个充电宝用一小时? 想什么呢。 她咬了咬嘴唇,果断点开了第一个选项。 页面流畅地跳转到脉搏支付的註册界面。 输入手机號,获取验证码,设置密码,绑定银行卡。 在这个电量焦虑达到顶峰的时刻,整个绑卡过程不到两分钟。 “叮”的一声脆响。 机器顶部的卡槽里,弹出一个白色的充电宝。 赵雅琪把它抽出来,翻到正面。 充电宝正面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led小屏幕,显示著剩余电量:100%。 侧面同时集成了三种接口,苹果、老式安卓,还有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椭圆形小口。 superlink接口。 赵雅琪的三星galaxy s3去年换机的时候,卖场的销售就特意跟她介绍过这个接口。 三星最新一批机型全线適配了星火科技和华为联合推出的superlink协议,不分正反隨便插,充电还快。 当时她还专门为了这个功能挑的机型。 数据线是自带的,直接从充电宝底部抽出来。 赵雅琪把那个椭圆形的接头对准手机底部,隨手一插,“啪”的一声稳稳吸附住了。 她低头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电量数字。 5%,8%,13%。 还好,走的是superlink快充通道,不是那种慢吞吞的普通5v1a。 赵雅琪没再盯著电量看。 她的视线转向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註册完成的脉搏支付页面。 页面中央弹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疯狂刺激著她的神经: “欢迎新用户!您已获得圣诞专享红包:满50减10元,全国十万商户通用。” 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刚才那家丝芙兰里花掉的两百一十块钱,真香定律永远不会迟到。 同一个平安夜。 北京三里屯太古里。 一对刚看完午夜场电影的情侣站在商场一楼大厅,男生焦躁地翻著背包找充电宝,女生的iphone5屏幕已经彻底黑了。 电梯口旁边,一台同样的白色柜机静静地立著,散发著诱人的微光。 广州天河城负一楼的地铁连接通道里。 一个独自逛街的女大学生停下脚步,盯著那台从未见过的机器看了十几秒。 她的手机只剩3%的电。 深圳万象城三楼的洗手间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四处张望,手机屏幕上的低电量提示已经弹了第三次。 他的目光扫到了拐角处那台安静的白色机器上。 锦城春熙路的伊势丹百货。 杭州银泰城的星巴克门口。 南京德基广场的负一层。 武汉楚河汉街的尽头。 一台又一台白色的萤火柜机,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在同一个平安夜,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全国每一座一线城市最繁华的商圈里。 每一台机器上,都印著同样的字: “萤火。星火科技出品。”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商业战爭里,每一个扫码的人,都在短短两分钟之內,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的银行卡,绑定在了一个叫“脉搏”的支付通道上。 没有铺天盖地的营销洗脑,没有强买强卖的逼迫。 最高端的猎手,往往以最不起眼的姿態出现。 只是他们的手机没电了,陷入了深深的电量焦虑。 而这台机器,刚好在那里。 ps:【泣いさ】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35章 代號:地网 2013年12月23日。 锦城。春熙路商圈。 周鹏搓了搓手,往掌心哈了口热气。 十二月底的锦城阴冷潮湿,冷风顺著袖口往骨头缝里钻。 他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左手提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厚厚一沓宣传物料,右手攥著一部刚发的工作用华为手机。 手机壳背面贴著一张名片大小的不乾胶。 “迴响科技·商户服务专员·周鹏”,下面印著一个脉搏支付的心电图logo和他的工號。 他今年二十三,去年从锦城理工大专毕业,干过房產中介,在电子卖场卖过两个月手机。 上个月,以前卖手机时认识的哥们儿赵刚给他打了个电话。 “鹏哥,过来干不干?我上个月到手九千七。” 九千七。 周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他上一份工作是在红星路一家火锅店当领班,月薪三千二,包吃不包住。 第二天他就去面试了。 面试地点在高新区一栋写字楼的三楼,办公室不大,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墙上贴满了红色的kpi排行榜和各种战报。 空气里瀰漫著廉价速溶咖啡和方便麵的味道。 面试官问了他三个问题。 “跑过街吗?” “跑过。” “怕被拒绝吗?” “习惯了。” “能接受底薪两千八加提成吗?” “能。” 当天下午就签了合同。 其实他上个月入职的时候,签的还是“高德地图数据採集员”的岗。 结果就在上周,公司高层突然下达死命令,全员连夜转岗特训,统一换上了印有“脉搏支付”的新物料。 也就是在那场连夜的培训会上,周鹏才知道自己背后的老板下了一盘多大的棋。 培训也快,一共两天。 第一天讲公司產品线,第二天讲话术和签约流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培训的时候周鹏才知道,他要推的东西不止一样。 脉搏支付是主推。 签约一家商户,根据商户等级和流水规模,提成从50块到500块不等。 连锁品牌算大单,一单能拿800。 萤火共享充电宝是第二条线。 说服商户摆放一台柜机,一次性补贴200块,后续按充电宝租借流水分成,商户拿三成。 周鹏的提成是每台80块。 高德地图商户標註是第三条线。 帮商户在高德上完善店铺信息、上传实景照片、开通导航定位,免费的。 商户不用掏一分钱,但周鹏每完成一家合规標註,能拿15块。 还有一条暗线。內部叫“组合签”。 如果一家商户同时接入脉搏支付和萤火充电宝,再完成高德標註,周鹏的提成在原有基础上乘以1.5的係数。 赵刚上个月的九千七,就是靠组合签堆出来的。 周鹏吸了吸鼻子,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 “你好,请问老板在吗?” 收银台后面坐著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生,正低头刷手机。 “我就是。什么事?” 周鹏笑了笑,从塑胶袋里抽出一份彩页递过去。 “姐,我是迴响科技的商户服务专员。我们公司最近在做年底的商户扶持活动,接入脉搏支付,首年交易手续费全免,从第二年起费率永久锁定千分之三,全行业最低。” 女老板接过彩页,扫了一眼,放到一边。 “不需要,我们有支付宝和微信了。” 標准拒绝话术,第一类。 培训的时候教过应对策略。 周鹏不急不慌,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姐,我理解。支付宝和微信咱们正常用,一点不影响。但您看,脉搏支付现在搞年底大促,您的顾客用咱们的码消费,不仅平台直接给顾客减免发红包,帮您白拉客,最关键的是,平台还会给您也发一份返现!” 他看著女老板微微睁大的眼睛,趁热打铁。 “顾客每扫码消费一笔,您作为商家就能拿到一笔现金返利,这钱不用您掏,全是平台补贴,直接打进您的帐单余额。等於您卖一杯奶茶,赚两份钱!” 他顿了顿,又拋出另一个杀手鐧。 “而且支付宝的手续费是多少您知道吗?千分之六。脉搏第一年交易手续费全免,第二年永久锁定千分之三。您一个月流水要是十万,一年光手续费就能省好几千。省下的手续费再加上笔笔返现的补贴,这帐您算算,多划算啊。” 女老板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落在那份彩页上。 周鹏知道有戏。 “姐,接入也方便,我这边现场就能帮您弄。” 周鹏说著,从塑胶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亚克力二维码立牌放在收银台上, “您看,立牌我们都给您准备好了,等下开通后台,直接把收款码贴上去就行。您准备好营业执照和法人身份证,十分钟搞定。后台所有交易数据您隨时能看,提现两小时到帐。” 女老板犹豫了一下。 “我再考虑考虑。” 標准拒绝话术,第二类。 但语气已经软了。周鹏不追,笑著点点头。 “没问题,姐。对了,还有个事想问您。” 他话锋一转,从塑胶袋里掏出一张萤火充电宝的宣传单, “您这个位置人流量大,我看门口那个角落刚好有个空位。我们公司出了一款共享充电宝,就那个白色的小柜机,您可能在春熙路伊势丹或者太古里见过。” 女老板想了想,点头。 “见过。昨天我朋友还在太古里租了一个。” “对,就是那个。” 周鹏来了精神, “您店里放一台,不占地方,耗电量也极低,一个月撑死也就几块钱电费。但您想想,顾客扫码租借充电宝,每小时一块钱,您拿三成分成。只要一天租出去三个,您一个月的电费就全赚回来了,剩下的纯当躺著收钱。平时不用管,机器没电会有人来换,坏了免费维修。” 女老板这回明显动了心。 她站起来,探头看了看门口那个角落。 “放那儿不碍事?” “不碍事。就那么大一点。” 周鹏立刻从手机里调出柜机的尺寸图, “而且您想想,顾客手机没电了,跑到您店里借充电宝,顺手就买杯奶茶,这不就是给您引流吗?” 女老板沉吟了几秒。 “充电宝的事可以。支付那个,让我再想想。” 周鹏心里一喜。先拿下一个,另一个迟早的事。 “行,那充电宝咱先签。” 他利索地打开手机上的签约系统, “姐,您扫一下这个码,按照提示填一下信息就行。对了,填完之后顺便帮您把高德地图上的店铺信息也更新一下吧?我看您这个店在高德上还是老地址,照片也是默认的。我帮您拍几张实景图上传,以后顾客搜奶茶店导航就能直接导到您门口。这个完全免费。” “免费的?” “免费。” 女老板犹豫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免费”两个字击碎了。 十五分钟后,周鹏走出奶茶店。 手机签约系统里,多了一条“萤火充电宝签约成功”和一条“高德商户標註完成”的记录。 脉搏支付那单,女老板说年后再定。 但周鹏知道,等萤火柜机装上了,后台的分成数据一跑出来,脉搏支付的签约就是顺手的事。 他站在路边,打开工作群看了一眼。 群名叫“春熙路战区·衝刺群”。 赵刚,刚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配了张签约成功的截图。 “红旗连锁春熙路店,组合签!脉搏+萤火+高德,三件套一次搞定!” 下面是一连串“666”和“赵哥牛逼”的回覆。 跟著是组长发的战报: “今日春熙路战区已签约商户47家,脉搏支付29家,萤火充电宝31家,高德標註44家。距离日目標还差13家,兄弟们加把劲!” 周鹏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 春熙路步行街上人头攒动,两侧的商铺灯火通明,从火锅店到服装店,从药房到便利店,密密麻麻的招牌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每一块招牌下面,都是一个等待签约的编號。 他搓了搓手,裹紧外套朝下一家店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天、同一个时刻,像他这样的人正同时出现在锦城的建设路、桐梓林、金沙、双楠。 出现在北京的王府井、三里屯、西单。 出现在上海的南京路、淮海路、徐家匯。 出现在广州的北京路、天河城、上下九。 出现在杭州、深圳、武汉、南京、重庆、长沙。 数以千计的年轻人,穿著同样的黑色衝锋衣,背著同样的塑胶袋,攥著同样贴著工號不乾胶的手机,用同样的笑容和话术,一家店一家店地推开门。 他们管自己叫“扫街的”。 但在迴响科技內部的组织架构图上,这支渗透进全国每一条毛细血管的地面铁军,有一个正式的代號。 地网。 ps:【爱吃肉末土豆泥的老宋】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36章 二十三家联合起诉,兵临城下 十二月二十五號。圣诞节。 杭州阿里小微金服总部大楼。 二十三层的公关部会议室里,菸灰缸里塞满了扭曲的菸头,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 公关总监王伟盯著投影幕布上的数据折线图,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这几天,是阿里公关部成立以来打过最憋屈的一仗。 “王总,又被压下去了。” 一个主管拿著平板电脑走过来,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疲惫, “这两天我们动用了两千万的紧急公关预算,调动了所有的头部水军公司和自媒体矩阵,铺天盖地地发关於脉搏支付安全漏洞的通稿。结果存活时间连半个小时都没撑过。今日热点和回音那边直接上了底层ai算法拦截,只要文章里带特定的负面关键词,或是具备机器批量生成的水军特徵,权重瞬间降到最低,连信息流的池子都进不去。” 王伟狠狠抽了一口烟,感觉肺管子都在疼。 “微博那边呢?” “微博那边我们买了三个热搜,但根本盖不住对面的热度。” 主管滑动屏幕,调出回音短视频的后台监测数据, “迴响科技把他们两亿日活的流量全砸在帮商家叫屈上了。回音app现在的热榜前十,有六个是控诉咱们天猫逼迫二选一的短视频。全是一些中小卖家的现身说法,哭诉被强行下架、扣除保证金。播放量都在千万级別。” 以前的阿里,在网际网路圈子里是绝对的舆论霸主。 他们拥有最庞大的公关团队,最完善的媒体资源网络。 谁敢在网上说一句阿里的不是,他们能在半小时內把负面消息压得乾乾净净,然后顺手给对方泼一盆脏水。 但现在,时代变了。 迴响科技手里握著今日热点和回音短视频这两个超级流量黑洞。 以前那种找媒体发通稿、买水军刷屏的套路,在绝对的算法推荐和短视频面前,就像是拿著大刀长矛去衝撞重机枪阵地。 更可怕的是,阿里起诉迴响科技不正当竞爭的消息,在网上石沉大海。 除了几家传统的財经纸媒发了豆腐块大小的简讯,在年轻人聚集的移动端,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所有人都在看阿里的笑话,看那些被阿里欺压的商户如何反抗。 舆论的阵地,彻底失守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小微金服副总裁陈磊沉著脸走进来。王伟赶紧掐灭菸头站起身。 “陈总,舆论这边……” “不用你匯报了,我长了眼睛。” 陈磊语气冰冷, “法务部的急件刚送过来,你去看看吧。” 王伟接过陈磊递过来的文件夹,只翻开第一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一份起诉状的复印件。 递交地点是北京高级人民法院。 案由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涉嫌垄断。 如果只是单单一个控告,阿里根本不怕。 他们有全国最顶尖的法务团队,这种官司打上三年五载都不成问题。 真正让王伟感到恐惧的,是原告名单。 领衔共同原告,京东。 紧隨其后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刺眼。 当当网,聚美优品,蘑菇街,美丽说。 再往下,是整整二十三家国內知名的服饰、家居、美妆类核心品牌商家。 这些商家,原本都是天猫和淘宝生態里的中坚力量。 现在,他们全都站到了对立面,白纸黑字地联合起来,要把阿里告上法庭。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剿。 “他们怎么敢?” 王伟的声音有些发抖, “蘑菇街和美丽说就算了,本来就被我们切了接口。但聚美和噹噹,还有那些品牌商,他们不要天猫的流量了吗?不要双十一的业绩了吗?他们疯了?” “他们没疯,是有人给他们兜底了。” 陈磊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迴响科技给了他们免手续费的脉搏支付接口,还用今日热点和回音的几亿流量给他们做导购。有了这么庞大的流量池做后盾,他们当然敢跟我们掀桌子。” 陈磊背过手,指节攥得发紧。 他终於看明白了迴响科技的战略。 先是用脉搏支付在线下疯狂地推铺设,利用共享充电宝解决用户的电量焦虑,强行完成绑卡。 然后在线上,利用舆论霸权挑起商家对阿里“二选一”的怨恨,最后把京东这头猛虎拉下水,组建反阿里联盟。 一套组合拳下来,阿里引以为傲的支付壁垒和电商生態,正在被硬生生地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陈总,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了。” 王伟急切地说, “如果任由他们把这把火烧起来,双十一积累的商家信任度就全毁了!” 陈磊转过身,眼神狠厉。 “我刚刚已经向风清扬匯报了。” 陈磊语气冷硬, “既然他们敢联合起来搞事情,集团最高层董事会的决议是。长痛不如短痛!直接动用底牌。把名单上这些商家,在淘宝和天猫上全面封杀。不仅是降权限流,直接锁死他们的商家后台,扣留未结算货款。让他们知道,离开阿里,他们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用强硬的商业手段碾压。 阿里手里握著几百万商家的命脉,只要杀鸡儆猴,把这二十三家带头造反的品牌商彻底打死,其他蠢蠢欲动的商家自然会乖乖缩回去。 至於京东和迴响科技,阿里准备动用上百亿的现金储备,发起一场网际网路歷史上最大规模的反向补贴战。 脉搏支付满减二十,支付宝就满减三十。 看谁的血条更厚。 “通知技术部和运营部。” 陈磊下达了最终指令, “马上拉出这份名单上所有商户的后台数据。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他们在天猫的所有店铺全部显示『系统维护』。” 王伟精神一振,准备通知各部门主管。 “还有,联繫法务部,马上草擬全网封杀令的公告。” 陈磊继续补充,语气决绝。 就在这时,陈磊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压抑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集团前台的主管打来的。 平时没有极其特殊的情况,前台绝对不敢打这个號码。 他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 “说。” 电话那头传来前台主管变了调的声音,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陈总,您快下来一趟吧!大厅里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保安处理不了吗?” 陈磊不耐烦地训斥。 “保安不敢拦啊!” 前台主管的声音都在发抖, “省市两级的特警车开道,后面跟著几辆浙a牌照的政府考斯特,直接堵了咱们大门!下来了十几个人,全都穿著制服,带头的那位是北京来的,刚刚在前台亮了证件。”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顺著脊背爬了上来。 “什么证件?” “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反垄断局。”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陈磊握著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发著颤继续匯报,但在陈磊听来,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宣判。 “陈总,不光是工商总局的人……” “带队的那个处长说,那份二十几家企业的联合举报材料,还附带著一份关於《网际网路平台经济健康发展与支付安全》的高级別內参,直接递到了最高层。” “上面有大领导的批示,说是要『规范网际网路金融与平台经济秩序』,让我们必须无条件配合。” “他们现在要依法对阿里集团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强制商家『二选一』的行为进行全面的立案调查。” “要求我们立刻封存所有高管的电脑,即刻冻结所有涉及『二选一』操作的商户后台数据接口,並由技术组进驻调取底层日誌。” 陈磊缓缓掛断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著落地窗外杭州灰濛濛的天空。 阿里准备挥出的重拳,还没来得及砸出去,就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地按回去。 ps:【爱吃肉末土豆泥的老宋】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37章 商业帝国再大,也不及你一个拥抱 十二月二十五日,傍晚。 北京海淀区,老居民楼的两居室里。 顾屿將最后一张快递面单稳稳地贴在包装盒上,然后用胶带封好纸箱。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旁边,苏念正把最后一个纸箱推到门口的角落,那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整整三百套预售的汉服全部打包完毕。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长时间的弯腰和摺叠衣服,让她的肩膀微微僵硬,白皙的手指也被粗糙的纸箱边缘勒出了几道红印。 因为长时间低头核对订单,她的脸颊透著一层浅浅的粉色,几缕碎发贴在鬢角。 顾屿递过去一张纸巾,顺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替她揉捏著酸痛的虎口。 “累坏了吧,苏大老板。” 苏念接过纸巾,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三百个包裹,一个都没错。第一批种子用户,必须做到完美。” 顾屿看著她满眼的成就感,心底泛起些许柔软。 前世的苏念,一直被保护在温室里,按部就班地走著家里安排的路。 现在的她,却为了自己的热爱,在寒冬的北京跑工厂、盯发货,浑身散发著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光芒。 门铃响起。 片刻后,两个快递员推著板车上来,一趟趟將纸箱搬走。 看著空荡荡的客厅,苏念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就发出了?” 她喃喃自语。 顾屿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发出了。你的心血,马上就会送到三百个期待它的女孩手里。” 顾屿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刚好下午五点半。 “走吧,苏总,该去过节了。” 苏念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去哪?” “今天圣诞节,当然是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我们辛苦的创业者。” 顾屿笑著说。 苏念转身走向臥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正是前几天她亲手缝製、內衬绣有“念语”两个字的那件。 “穿这件。” 她把衣服递给顾屿。 顾屿顺从地穿上。 衣服极其合身,暗纹在客厅的灯光下流转著低调的光泽。 苏念自己则换上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依然围著那条从美国带回来的情侣围巾。 两人並肩走下楼。 刚推开单元门,冷风夹杂著细小的冰晶扑面而来。 北京下雪了。 雪花不大,像细盐一样洋洋洒洒地飘落,落在小区的冬青树叶上,很快积了薄薄的一层。 顾屿很自然地牵起苏念的手,把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然后一起塞进那件深灰色外套的口袋。 苏念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隨他去了,只是耳根处的粉色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顾屿那辆比亚迪e6终於物归原主。 打开车门,顾屿先启动车子,把暖风开到最大。 车厢里很快温暖起来。 顾屿连上蓝牙,隨手点开播放器。 音响里流淌出陈奕迅的《圣诞结》,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我们要去哪?” 苏念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他。 “王府井。” 顾屿打著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 “那边今天有灯光秀,还有一家很地道的老北京铜锅涮肉,你昨天晚上念叨著想吃羊肉。” 苏念愣了一下。 她昨天在核对订单的时候,只是隨口抱怨了一句北京的冬天太冷,要是能吃顿热气腾腾的涮羊肉就好了。 没想到顾屿连这种隨口一说的话都记在心上。 她把脸转向窗外,看著街边飞驰而过的霓虹灯,嘴角又扬了起来。 车子在拥堵的三环上缓慢前行。街头的圣诞气氛很浓,到处都是掛满彩灯的圣诞树和戴著红帽子的人群。 顾屿安静地开著车。 他的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中央扶手箱里,屏幕处於息屏状態。 他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的杭州,阿里总部肯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反垄断局的入驻、二十三家商户的联合起诉,足够让那些高管们度过一个终生难忘的圣诞节。 但他连看一眼手机的兴趣都没有。 早在出门前,他就已经向林溪和陆知远交了底,並给手机设置了“白名单免打扰”。 除了那几个能决定牌局生死的电话,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打扰他今晚的安排。 所有的收网动作,他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布置完毕。 剩下的,只需要让子弹飞一会儿。 现在,他全部的注意力,只在这个坐在副驾驶上、认真看著窗外雪景的女孩身上。 顾屿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一种踏实感填满了他的胸腔。 车子停在王府井附近的地下车库。两人乘电梯来到地面,立刻被鼎沸的人声和璀璨的灯光包围。 步行街上人头攒动,巨大的圣诞树足有三层楼高,掛满了金银两色的彩球和闪烁的星星。 商场的橱窗里喷著白色的雪花图案,音响里循环播放著欢快的节日歌曲。 顾屿紧紧牵著苏念的手,妥帖地把她护在自己身侧,避免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撞到。 苏念被这种热闹的气氛感染了,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她拉著顾屿走到一家卖糖葫芦的老字號摊位前,盯著那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山楂。 “老板,要一串冰糖葫芦。” 顾屿掏出被体温捂热的手机,熟练地扫了摊位上那个贴在玻璃罩上的崭新脉搏支付二维码。 看来地网团队这几天的扫街效率高得惊人,连王府井的老字號摊位都没放过。 付款成功。 老板递过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 苏念接过来,咬了一口,外层的糖衣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里面的山楂酸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酸吗?”顾屿看著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问。 苏念点头,把糖葫芦递到顾屿嘴边。 “你尝尝。” 顾屿就著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也太酸了。” 苏念看著他皱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在嘈杂的步行街上,像是一股清新的风。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烤地瓜的推车。 甜腻的焦香味在冷空气中瀰漫,极其诱人。 顾屿又买了一个烤地瓜。 地瓜刚出炉,烫得有些拿不住。顾屿站在路灯下,仔细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 他吹了吹热气,把剥好的地瓜递给苏念。 苏念双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吃著,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氤氳。 顾屿看著她的侧脸。 路灯柔和的光线打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平时总是带著一种清冷的气质,像是一座不可靠近的冰山。 但此刻,手里捧著烤地瓜,嘴角还沾著一点点糖浆的她,却鲜活得让人挪不开眼。 晚餐定在东直门附近的一家老字號涮肉馆。 店里生意火爆,热气腾腾,空气中瀰漫著芝麻酱和羊肉的混合香气。 两人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顾屿点了几盘手切鲜羊肉、百叶、冻豆腐,还有大白菜和粉丝。 铜锅端上来,中间的炭火烧得通红,清汤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著。 顾屿夹起一筷子羊肉,在锅里熟练地涮了几下,肉片变色后立刻捞出,放在苏念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这家店的手切羊肉很讲究,一点膻味都没有。” 苏念蘸了点芝麻酱,放进嘴里。 羊肉鲜嫩多汁,配合著浓郁的麻酱香,立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好吃。”她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话题没有涉及任何商业上的尔虞我诈,也没有提及迴响科技的任何业务。 他们聊的是这几天跑工厂遇到的趣事,聊的是清华校园里的食堂哪个窗口的菜更好吃,聊的是隔壁宿舍那个整天学霸附体的室友。 顾屿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上几句话,嘴角始终掛著笑。 苏念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 她看著对面的顾屿。 在火锅升腾的雾气中,顾屿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顾屿。” 苏念忽然开口。 “嗯?” 顾屿抬起头。 “谢谢你。” 苏念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 “谢谢你教我怎么看工厂,谢谢你帮我贴面单,还有谢谢你今天陪我过圣诞节。” 顾屿放下筷子,迎著她的目光。 “苏念。” 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同样认真, “以后这种客套话就別说了。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愿意。” 苏念咬了咬下唇,脸颊再次染上一抹緋红。 她低下头,装作去夹锅里的白菜,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从涮肉馆出来,雪下得大了一些。 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踩上去发出轻响。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显得格外静謐。 顾屿牵著苏念,沿著马路慢慢地走著。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寒风吹过,苏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顾屿停下脚步,转过身,帮她把围巾重新整理好,將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冷吗?” 顾屿的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苏念摇摇头。 顾屿伸手,轻轻拂去落在她头髮上的几片雪花。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脸颊,带著些温热。 苏念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在这个寧静的雪夜,时间像静止了一般。 没有商业的算计,没有资本的博弈,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 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 顾屿微微低头,看著苏念近在咫尺的脸庞,看著她眼底倒映著的路灯光芒,还有自己的影子。 他握紧了她的手,將她轻轻拉入怀中。 苏念靠在他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將两人的身影渐渐染白。 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他们拥有了属於彼此的、最温暖的一个角落。 ps:【mz呢】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38章 做大厂最重要的当然是微创新啊 2014年1月1日。元旦。 杭州,阿里小微金服总部大楼。 整栋大楼死气沉沉,连个过节的彩带都看不见。 二十三层的会议室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磊坐在主位上,熬得双眼通红,下巴青色的胡茬冒了一层。 桌上堆满了各部门刚刚送来的“催命”报告。 反垄断局的调查组已经进驻整整一周了。 那些穿著制服的调查员雷厉风行,直接拔了技术部和运营部核心伺服器的网线。 最近半年內,所有关於商户流量分配和资金结算的底层日誌,被查了个底朝天。 法务部总监推门进来,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啪”地拍在陈磊面前。 “陈总,北京高院的传票到了。” “京东领头,带著二十三家商户联合起诉我们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法院已经正式立案,限期十五个工作日提交答辩状。” 陈磊胸口堵得像塞了块石头。 “公关部那边呢?还能喘气吗?”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王伟。 王伟脸黑得像锅底,嗓子都劈了。 “根本压不住!全网都在吃我们的瓜,迴响科技用今日热点和回音短视频把热度炒上了天。” “那些平时不敢吭声的中小卖家,现在全跳出来倒油了。” 王伟咽了口唾沫,越说越崩溃。 “迴响那边的社区审核太邪门了!我们花重金买的水军,帖子刚发出去,秒没!” “连人工审核的空窗期都不给。” 陈磊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集团最高层昨天深夜下达了死命令:当前第一要务,配合调查,平息监管层的怒火! 所有针对迴响科技和“反叛商户”的打压,必须全面叫停。 不仅要停,还得立刻解冻那二十三家商户的结算资金,恢復他们在天猫淘宝的推荐权重。 这等於把阿里的脸扔在地上,向全行业宣告妥协认怂。 更让陈磊憋屈到吐血的是,就在这个元旦假期,脉搏支付的地推团队像疯狗一样席捲了全国一二线城市。 借著“萤火”共享充电宝的铺货狂潮,脉搏支付的绑卡用户量每天都在以百万级恐怖飆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阿里现在焦头烂额,要应付监管,要准备诉讼,还得安抚內部军心。 他们根本腾不出多余的人手和资金去线下阻击。 只能眼睁睁看著敌人疯狂拆自家水晶,自己却被牢牢按在泉水里动弹不得。 这种无力感,让陈磊憋屈到了极点。 …… 同一时间。 深圳,南山区,腾讯总部大厦。 与杭州的愁云惨澹不同,这里气氛十分愉悦。 三十九楼的高级会议室里,腾讯coo任宇昕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手里端著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杭州那边,现在可是热闹得很吶。” 任宇昕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笑得合不拢嘴。 坐在对面的微信支付业务线负责人刘明笑著点头。 “阿里这次属实是踢到鈦合金钢板了。平时霸道惯了,这回被迴响科技联合京东咬下好大一块肉。反垄断局一进驻,他们半年內別想翻身。” 任宇昕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阿里吃瘪,我们当然喜闻乐见。但迴响搞出的那个脉搏支付,势头太猛了。” “微信支付刚上线,线下推广一直是个老大难。你们研究过那个『萤火』共享充电宝的模式吗?” 刘明立刻坐直身体,翻开笔记本。 “任总,我们团队这几天连夜拆解了萤火的商业逻辑,这模式简直绝了!” 他调出一份数据报告,投射在大屏幕上。 “以前做线下推广,咱们得在商场摆摊,送鸡蛋送纸巾,求著大爷大妈下载绑卡,成本高不说,转头人家就卸载了。” “但萤火完全不同,他们精准拿捏了智慧型手机时代的『电量焦虑』。” “手机快没电时,那台充电宝就是救命稻草。为了充电,用户心甘情愿扫码、註册、绑卡,丝滑无比。” 刘明顿了顿,语气有些激动。 “更狠的是,设备放在商户店里,商户能拿租金分成。这等於是让全国的门店老板,都在给他们当免费地推!”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的惊嘆。 几位高管互相对视,直呼內行。 任宇昕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若有所思。 “既然这套模式已经跑通了,证明它大有可为。” “我们微信支付,完全可以把这套作业直接抄过来。” 在腾讯的文化里,“微创新”是被刻在骨子里的核心战略,发现好模式,用流量和资金优势强行碾压,他们熟得很。 “刘明,如果要上马咱们自己的共享充电宝,多久能搞定?” 任宇昕直接下达指令。 刘明面露难色。 “任总,软体和支付接口隨时能通。但硬体生產是大坑,咱们没组装线。” “从零开始画图纸、开模、找电芯、做测试……最快也得三个月才能量產第一批。”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任宇昕皱起眉头,“三个月后,脉搏支付早把一二线城市的优质点位吃干抹净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春节前,我要看到印著企鹅logo的充电宝铺满深圳各大商圈!” 硬体採购部总监吴峰立刻举手。 “任总,想赶进度也有捷径,咱们没必要自己开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匯聚过去。 吴峰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既然萤火已经有了成熟的成品,我们直接找代工厂『贴牌』就行了。”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塑料壳加几节鋰电池,套个控制板,根本没有技术壁垒。” “找到代工渠道了?”任宇昕问。 “我派人去东莞摸过底了。” 吴峰匯报得极细, “生產萤火的厂家叫『星火智造』,供应链和组装线极其完善,良品率极高。” 刘明愣了一下。 “星火智造?那不是星火科技旗下的吗?全行业都知道他们跟迴响科技穿一条裤子。” “他们能接咱们的单?就算接了,关键时刻卡我们脖子怎么办?” 任宇昕也皱起眉头。 “我跟迴响科技背后的老板打过交道,那小子是个老手。如果星火透风给迴响,咱们在硬体上会被彻底拿捏。” 吴峰自信一笑,摆了摆手。 “任总、刘总放心,我们当然不会傻到直接下『共享充电宝』的单子。” “我们在东莞註册了一家壳公司,偽装成北美的数码经销商。” “而且,我们只向星火下达基础的『大容量快充移动电源』订单,绝不包含机柜和扫码模块。” 吴峰调出资料投射在大屏幕上。 “机柜和主板,我们找深圳本地的厂子分头开模。星火科技的老板李正国,那是资本市场出了名的老狐狸,认钱不认人。” “他现在疯狂扩產能,极缺现金流。面对溢价20%、预付50%现金的海外大单,这位资本家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 “在他眼里,这就是笔普通的出口单,绝对联想不到咱们在做共享充电宝!” 听到这种“物理隔离”的安全做法,任宇昕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局势刻不容缓,自己建厂確实来不及。用利益分化敌人,加上严密偽装,这波稳了。 “好!” 任宇昕拍板定音。 “吴峰,这事交给你全权负责。明天一早带队去星火智造,別討价还价,用钱砸!” “违约金定到最高倍数,他们敢违约,就让法务部告到他们破產。唯一要求:速度要快!把他们的產能全抢过来,贴上咱们的牌子!” “明白!”吴峰兴奋领命。 会议在一片“贏麻了”的气氛中结束。 刘明和吴峰走出会议室,满脑子都是春节前带著企鹅充电宝大杀四方的爽文剧本。 他们手握腾讯深不见底的资金池,篤定能用金钱摧毁一切壁垒。 高耸入云的腾讯大厦里,这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坚信自己找到了完美的捷径。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星火智造的幕后实际控制人,到底是谁。 ps:【夜墨哟】大佬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539章 资敌?不,这是请君入瓮 雪夜的王府井步行街,安静又浪漫。 顾屿牵著苏念,两人並肩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咯吱作响。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念手里还捏著那串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 刚才在火锅店里热气蒸腾,这会儿走到零下几度的室外,冷风一吹,糖衣重新变得酥脆。 她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满足地眯了眯眼。 “这衣服真挺暖和的。” 顾屿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深灰外套。 领口那圈细密的针脚贴著脖颈,把刺骨的寒风挡得严严实实。 苏念下巴微抬,眼睛里流露出藏不住的小得意。 “那必须的。苏州老厂师傅的手艺,內衬用高支桑蚕丝,夹层填了最顶级的白鹅绒。” “版型我亲自盯的,不比你那些衝锋衣香?” 顾屿轻笑,握著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前两天苏念去苏州跑工厂,凌晨三点他起来上厕所,手机屏幕亮著。 她还在修改这件衣服的版型图纸。 第二天早上视频的时候,黑眼圈重得像没卸乾净的烟燻妆,嘴上还倔著说“我精神得很”。 “第一批三百套发完,网店客服你打算怎么安排?” 顾屿隨口把话题拉回她的事业。 一谈工作,苏念立刻来了精神,步子都轻快了些。 “准备在微博和回音上招两个懂行的兼职,沟通起来没障碍。” “等过完年,得在海淀租个大点的地方当临时仓库。” “现在那两居室太小了,三百套就把客厅堆得跟快递中转站似的,以后量大根本转不开。” 顾屿安静听著,时不时点头。 他太享受这种时刻了。 没有千万级的资金廝杀,没有会议室里的剑拔弩张。 只有两个年轻人在雪夜里,盘算著充满烟火气的未来。 突然,顾屿大衣內侧传来急促的震动。 他脚步一顿。 今天是圣诞节,手机早就开了白名单免打扰。 这会儿能打进来的,全国不超过五个人。 顾屿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来电显示:李正国。 顾屿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顾总,没打扰你和老板娘浪漫吧?” 李正国浑厚的声音透著压不住的兴奋。 “李总这时候来电,肯定是財神爷敲门了。” 顾屿牵著苏念走到一棵落满雪的法国梧桐下,语气轻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菸的动静,老李深吸了一口。 “大买卖!东莞星火智造下午接了个外贸大单。” “北美来的数码经销商,开口就要五十万台大容量快充移动电源!” 顾屿看著飘落的雪花,没急著出声。 “这帮老外主打一个財大气粗。” 李正国语速飞快, “不还价,直接接受咱们百分之二十的溢价。” “而且当场拍板,合同一签,明天五十的预付款直接到帐!” 这年头製造业苦啊,帐期拖得比命长。 不还价还给五成预付款,简直就是活菩萨。换个代工厂老板,这会儿估计已经开香檳了。 可李正国是在资本市场里爬过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老狐狸。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听起来是顺风局。” 顾屿声音很平, “但李总大半夜特意打来,说明这局里有诈。” 李正国乾笑两声。 “顾总慧眼。这单子太邪门了,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味。” “展开说说。” “要求太奇葩。” 李正国斟酌著开口。 “不要任何外观设计,只要最基础的白壳裸机。” “没logo,没包装,连说明书都省了。唯一死要求:电芯容量必须足,必须搭载咱们的superlink快充板。” 顾屿微微挑眉,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有意思。 “而且,北美现在正过圣诞假期,他们不仅不休息,交期还卡得极严,要求必须在1月20日之前全部交付。” “为了逼咱们赶工,他们甚至主动把违约金定到了合同金额的三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顾总,正经做外贸的谁这么干?这简直是催命符。” 李正国吐出烟圈,语气极其警惕。 “我总觉得,这批裸机根本不是拿去零售的。” 顾屿目光穿过马路,落在对面一块熄灭的电子gg牌上。 “老李,你的直觉很救命。” 顾屿的声音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这哪是什么北美经销商。” 李正国一愣。 “顾总的意思是……” “你忘了1月20日这个时间节点意味著什么了吗?” 顾屿一针见血挑破这层窗户纸。 “临近春节。对方想在春节前铺货。”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 “披著洋皮的国內同行罢了。对春节这个节点饿成这样的,只有国內那几家网际网路巨头。” 李正国脑子转得极快,立马就想明白了。 “他们要搞共享充电宝!” “没错。” 顾屿轻笑。 “咱们的萤火柜机正在一二线城市疯狂铺地盘,脉搏支付的绑卡量每天都在往上蹦。” “有人眼红了呀。” “可他们自己没生產线,从头开模具、找电芯、跑测试,绝对来不及。” 顾屿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把对方的底牌掀开。 “所以抄近道。找成熟代工厂下大单,只买核心的快充裸机。” “机柜和扫码模块在深圳隨便找个小厂一拼,贴上自家logo,赶在1月20日拿到货。春节前就能衝下来跟咱们抢食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这种“物理隔离式抄袭”,换谁都得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是李正国多了个心眼,这五十万台產能一旦交出去,等於是亲手给竞爭对手递刀子。 “操,这帮人是真阴!” 李正国骂了一句粗的。 “顾总,既然看透了,这单绝对不能接!我明早直接让他们滚。” “不接?” 顾屿看著漫天飞雪,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別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愤怒,是拒绝,是拉黑。 但顾屿不是“別人”。 在他的字典里,敌人送上门的机会,比自己找的还好使。 “李总。” 顾屿的声音沉稳得让人心安。 “百分之五十预付款,百分之二十溢价,人家真金白银往你兜里塞,这波怎么算都是血赚。” 李正国懵了。 “这……接了不是成了资敌?帮他们铺路?” 顾屿笑出了声。 雪花落在他肩头,被呼出的白气衝散。 “接,为什么不接?” 第540章 专利大坑加十倍违约,玩死他们 “人家拿著真金白银送上门,溢价百分之二十,不赚这笔钱属於违背商业规律。” 顾屿笑了笑: “更何况,我们不接,他们也会找別的厂代工,无非是时间问题。与其让他们在外面顺利量產,不如把这批货的命脉死死捏在咱们自己手里。” “不过,既然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也不能让客人空著手回去。先埋个坑,看对方跳不跳。” “怎么埋?” 老李的声音压低了些。 顾屿看著远处的霓虹灯,语气不紧不慢。 “挖两个坑。第一,让法务在供货合同里加一条用途限制。別太刻意,包装成保护北美区域代理商权益的常规防串货条款。” “写明本產品仅限北美个人消费者零售,严禁用於任何形式的商用等非零售场景,以免扰乱我方企业级市场。” 顾屿点评道: “他们心虚,急著掩饰『北美零售商』的身份抢產能。面对这种行规,大概率只能捏著鼻子认了。违约责任写高点,直接定十倍。” 李正国听得直拍大腿: “哪怕他们法务审合同,既然自称是做北美零售的,肯定也不好反驳。这招绝了,十倍违约金,罚死他们!” 顾屿却很清醒: “李总,別高兴得太早。对方既然用壳公司,註册资本肯定没多少。真到了赔十倍违约金的时候,大不了直接破產清算,这笔钱我们未必拿得到。” “那您的意思是?” “第一坑只是用来噁心他们,顺便在法理上坐实他们『蓄意欺诈』的性质。” 顾屿眼底闪过狡黠, “真正的杀招,是第二坑。全部给他们上带superlink快充协议的晶片。” “superlink的商业授权体系,在咱们和华为共建星闪联盟时就分级了。” “消费级授权是c级,包含在硬体售价里,只能做零售。商业运营级授权是b级,用於租赁共享,需要另签协议交专利费。” 李正国懂了。 “我懂了!” 老李的声音激动起来, “出货时,我们在每颗晶片rom里烧录c级代码和唯一的物理序列號。如果他们真把这批货装进机柜搞共享充电宝……” “那就不仅是合同违约了。” 顾屿补充道, “每一台扫码机,都是在对superlink协议进行b级商业侵权。那是刻在骨头里的dna,改不了。” “等他们花重金把机柜铺满大街小巷,我们隨便借一个出来,拆机一查代码,就是铁证如山。” 顾屿顿了顿,拋出绝杀: “李总,別忘了,这专利的共同持有方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隨后老李直接笑出了声。 “华为的法务团队!顾总,您这招太绝了。这哪里是坑,简直是连环雷啊。这波格局打开了!” 顾屿没接话,只是乾脆地交代: “按流程走,合同签漂亮点,钱拿到手再说。交货周期別写死,写成『按批次分期交付』,主动权捏在咱们手里。” “自家的订单优先级永远第一,他们的单子卡著最后期限慢慢发。有情况隨时沟通。” “明白,交给我。” 掛断电话,顾屿把手机揣回兜里。 “又要坑谁了?” 苏念冷不丁问了一句。 顾屿转过头,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杭州那边是大势所趋,自然有监管操心。我只是赚点海外经销商的钱而已,属於正常的商业防范。” 苏念轻哼了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你每次露出这种笑,肯定有人要倒霉。杭州今天估计都天翻地覆了,你还有心思算计老外?” 说完,苏念转身继续往前走。 顾屿快步跟上去,重新牵起她的手。两人沿著王府井的街道閒逛,北京的冬夜风大,吹在脸上冷颼颼的。 “去前面那家甜品店喝点热的吧。” 顾屿指了指不远处一家亮著暖黄色灯光的门店。 苏念点点头,把冻得微红的下巴缩进围巾里。 推开玻璃门,一股裹著奶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店里生意火爆,几乎座无虚席。 顾屿刚拉著苏念在前台点完两杯热红茶,转身找位子,目光突然在角落的四人座上停住了。 座位上,一个穿著厚羽绒服的男生坐得像个小学生,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捧著马克杯。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扎著丸子头的女生,穿著毛茸茸的白色外套,正偏著头跟他说话,笑得眉眼弯弯。 正是季时安和那个宝岛交换生程星柚。 季时安显然也看到了顾屿。 平时在宿舍里侃侃而谈的学霸气场荡然无存,他侷促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喊道: “顾……顾屿?” 程星柚顺著他的视线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两人。 “时安,这是你朋友吗?” 程星柚的目光在顾屿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念身上。 她眼睛一亮,用软糯的湾湾腔感嘆了一句: “哇塞,你室友的女朋友超漂亮耶!” 苏念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耳根微红,礼貌地朝她笑了笑。 季时安赶紧互相介绍: “这是我室友顾屿,这是他女朋友苏念。顾屿,这是……程星柚。” 提到程星柚的名字时,季时安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程星柚倒是非常大方,看了看周围站满的顾客,主动往里挪了挪: “你们也是来喝东西的吧?店里没位子了,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拼桌一起坐呀?” 季时安一听,整个人僵住了。 他下意识看了顾屿一眼,满是求助。 今天逛了一下午,刚才一紧张,他竟然把话题扯到了东亚地缘政治上,正愁不知道怎么把气氛拉回来。 顾屿秒懂了季时安的窘境。 本来他不打算当电灯泡,但看著室友那副笨拙求救的模样,顾屿在心底嘆了口气。 送佛送到西,这个僚机看来是当定了。 “好啊,那就打扰了。 ”顾屿拉著苏念在对面坐下。 苏念微微侧头,用眼神询问顾屿:你平时不是最討厌社交吗? 顾屿借著桌子的掩护,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回了一个“准备吃瓜”的眼神。 坐下后,顾屿自然而然接管了话语权。 他没顺著那些枯燥的学术话题聊,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到了北京的吃喝玩乐上。 “你们下午去哪转了?” 顾屿隨口问。 “时安带我去了南锣鼓巷,还讲了好多四合院的歷史,他懂的好多哦。” 程星柚托著腮,满眼都是欣赏。 季时安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低声嘟囔:“瞎看的书……” “他平时在宿舍就喜欢研究这些。” 顾屿顺水推舟捧了一句,不动声色地拋出诱饵, “不过光看建筑没意思,听说后海的滑冰场快开了。季时安之前还念叨,想找机会带你去学滑冰呢。” 季时安抬头,满脸问號: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顾屿在桌底下毫不留情地踢了他一脚。 程星柚果然上鉤了,兴奋地拍了拍手: “真的吗?我在湾湾都没怎么见过雪,更別说滑冰了!时安,等冰场开了,我们一起去学好不好?” 季时安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心跳漏了一拍。 他咽了口唾沫,终於开窍了一回,重重地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 顾屿靠在椅背上,功成身退地端起热红茶喝了一口。 苏念在旁边看著这行云流水的一幕,实在没忍住,抿嘴笑了起来。 她凑近顾屿耳边,轻声吐槽: “顾总,你这算计人心的本事,连自己室友都不放过啊?” 顾屿偏过头,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清丽脸庞,微微笑了起来。 “这怎么能叫算计?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神级僚机的身份出现。”顾屿气定神閒,“这叫资源整合,互利共贏。” 第541章 生意场上没有人情世故 甜品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著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程星柚正捧著杯热可可,眉飞色舞地跟苏念吐槽下午在南锣鼓巷的奇葩经歷。 “苏念姐姐,你们都不知道,时安今天真的超搞怪耶!我们在南锣鼓巷排队买文宇奶酪,队伍排得好长好长。” 程星柚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结果他为了打发时间,竟然站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跟我算那家店的客流量和坪效比!前面排队的大叔听得一愣一愣的,还以为他是工商局来暗访的。” 季时安被她调侃得身子一歪,手忙脚乱地推了推眼镜,声音闷闷地强行挽尊。 “我就是……正好看到他们那个点单和出餐的动线设计得有点不合理,隨便估算了一下。” “他还跟人家老板说,如果把那个冰柜的位置挪一下,流水线作业能提高百分之二十的效率。” 程星柚笑得丸子头跟著一颤一颤,毫不留情地持续揭短。 “老板当时看他的眼神,估计都想拿装奶酪的大铁勺赶人了啦!” 顾屿端著热红茶,偏头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正用吸管搅著杯底的珍珠,眼底全是笑意,显然前排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顾屿放下茶杯。 带不动,这直男室友是真的带不动。 他决定亲自下场,帮这个不爭气的兄弟推一把。 “程同学,你別看他现在三句话不离专业名词,他在我们412宿舍可不是这副德行。” 顾屿慢悠悠地开了口。 程星柚好奇地眨了眨眼,身子往前倾了倾,满脸八卦: “誒?那他在宿舍是什么样呀?” “他在宿舍平时基本是个闷葫芦,除了看书就是刷题。” 顾屿面不改色,果断把室友卖了个底朝天。 “但只要一开口,十句话里有八句,离不开图书馆那个宝岛女生。” 季时安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劈叉了: “顾屿!我哪有……” 顾屿压根不理他,继续对著程星柚娓娓道来。 “昨晚还在寢室疯狂跟我们夸你。我们宿舍老沈的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总之,夸起你来,那词汇量叫一个丰富,写篇八百字小作文都不带重样的。” “顾屿你!” 季时安这下连脖子都红透了,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他结结巴巴地想去拦顾屿的话头: “你……你別瞎造谣……” 程星柚捧著杯子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愣了一下,本来还在笑的脸颊飞上了一抹红晕。 她没有看顾屿,而是慢慢转过头。 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快要原地自燃的季时安。 这是一记不折不扣的直球暴击。 “真的哦?” 程星柚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根本藏不住的欢喜和一丝小傲娇。 “你平时在宿舍,就是这么夸我的呀?” 季时安张了张嘴,脑子里那点可怜的恋爱cpu直接干烧了。 在程星柚直白的注视下,他像个做错事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憋了半天,最后硬邦邦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顾屿靠在椅背上,在桌底下轻轻碰了碰苏念的膝盖。 苏念秒懂。 “时间不早了,” 苏念站起来,拿起身边的包,朝程星柚微微一笑, “明天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忙,就不当电灯泡啦,你们慢慢聊。” 程星柚脸更红了,连忙摆手。 “好呀好呀,今天认识你们超开心的!苏念姐姐,你真的好漂亮,气质超级赞!” 苏念客气地道了谢。 顾屿走到季时安身边,弯腰拿外套的时候,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等会儿送她回宿舍。路上別聊什么学术和坪效比了,聊点碳水!问她明天假期打算去哪玩,想吃什么,懂?” 季时安僵硬地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这“神级僚机”一眼。 顾屿拍拍他肩膀,直起身,牵著苏念推门出去。 冷风卷著雪粒子,迎面扑来。 两人沿著王府井的街道往停车场方向走,脚下踩著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街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沿途商铺陆续拉下捲帘门,只留了几盏零星的霓虹灯。 苏念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清冷的双眼。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 “顾屿。” “嗯?” “刚才李总给你打电话那个事。” 苏念的步子慢了半拍。 她的眉头微微拧著,显然把刚才那个问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盘算了很久。 “有个底层的逻辑,我没想通。” 顾屿侧过头,看著她认真的模样,笑了: “说说看。” “星火智造接代工单,给迴响科技生產是赚钱,给別人生產也是赚钱。李正国是星火最大的股东,在商言商,来者都是客。” 苏念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带著严密的推敲。 “就算他生性多疑,察觉这批五十万台的订单有猫腻,他完全可以装作没看出来。照常接单、照常出货,把钱揣进兜里。” “事后你如果找他兴师问罪,他也能装傻充愣说没发现,糊弄过去就行。”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顾屿。 “既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根本没必要大半夜冒著被你怀疑的风险,主动打这通电话。” 顾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丫头,敏锐得可怕。 这个问题不但不简单,反而一针见血地切中了整条商业利益链上最核心的那个齿轮。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打?” 顾屿没急著给答案,先把皮球踢了回去。 苏念想了想,试探著问: “出於对你的忠诚?怕你知道了以后踢他出局?” “不是。” 顾屿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生意场上,別谈忠诚。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 苏念咬了咬嘴唇,不吭声了。 顾屿重新牵起她的手,把那只冰凉的小手塞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两人继续往前走。 “你刚才的逻辑,漏算了一个关键变量。” 顾屿说。 “什么变量?” “你默认了星火智造只是个普通的代工厂,做完这笔单子、收了加工费就完事了。但实际上,在『萤火』共享充电宝这条线上,老李的身份不止是代工方。” 苏念眨了眨眼,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顾屿不疾不徐地往下剥茧抽丝。 “萤火共享充电宝的运营公司,老李拿的分红份额比我还多。” “当然,我手里捏著一票否决的超级投票权。硬体生產归他的星火,运营推广归我的迴响。但中间那个负责收租的实体公司,利润是我们按股份分的。” 顾屿回头看她,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 “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老李今天揣著明白装糊涂,把这五十万台现成的快充裸机出给竞爭对手。对手贴上自己的牌子,赶在春节前铺满全国的商圈。” “后果会怎样?” 苏念的表情变了。 “萤火的市场份额,会被直接抢走一半!” “不止。” 顾屿轻笑一声, “萤火的铺设越慢,咱们脉搏支付的绑卡增速就越慢。” “绑卡慢了,整个支付生態的交易流水就上不去。流水一旦拉胯,所有接入脉搏的商户数据和提成都会跟著大幅度缩水。” 顾屿的声音沉稳通透,像在给自家老板娘上第一堂顶级的商业实战课。 “你看,这早就不是一笔代工费的问题了。这是整条战壕里,所有人的蛋糕都会被动刀子。当然也包括老李自己那份最大的蛋糕。” 冷风吹过来,捲起地上的雪沫。 苏念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所以他半夜打这通电话,根本不是在替你操心,他是在拼命保护他自己的利益!” “正解。” 顾屿讚许地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做共享充电宝,就把大头股份分给他。不是因为我顾屿做慈善,是因为只有他在这条链上绑定的利益足够庞大,他才会自发自动、像护食的恶狼一样替整条利益链站岗放哨。” 顾屿停下脚步,看著漫天飞雪。 “我不需要他忠诚,我只需要他贪婪。” 苏念抬起头,怔怔地看著他。 雪片子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刚刚满十八岁的男生,脑子里的算计简直深不可测。 “你把所有的合作关係,都算计得这么透彻吗?” 她的声音很轻。 顾屿没有正面回答。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把苏念肩头的一小团积雪拂掉。 “有一个例外。” 苏念愣了一下:“什么?” 顾屿低头看著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宠溺的调侃。 “你拿电脑投资我的时候,我可没跟你算过利润。” 苏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赶紧偏过头,把下半张脸死死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地从毛线缝隙里钻出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投资你了!那叫借你电脑用用!” “哦?是吗?” 苏念气得伸手去掐他的腰,两人的笑声在空旷的雪夜里传出很远。 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就在前方二十米处。 顾屿顺势揽住苏念的肩膀,快步走进了避风的车库。 那辆低调的比亚迪e6安静地停在b2层的角落。 顾屿拉开车门,先护著苏念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位。 一键启动,把暖风开到最大,热气很快充斥了整个车厢。 苏念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闭著眼睛缓了一会儿。 忽然,她又睁开眼。 “顾屿。” “嗯?” “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顾屿侧过身看她。 苏念的眼睛很亮,带著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强。 “你刚才说,老李的贪婪是你最安全的阀门。那反过来讲,老李难道就不怕你有一天过河拆桥踢开他吗?” 她顿了顿,理清思路。 “他虽然拿大股份,但核心的快充技术、推荐算法、第三方支付牌照,这些命脉全都捏在你的手里。” “他就不担心,自己忙活到最后,只是你手里一个隨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顾屿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隨后又放鬆下来。 他看著前方灰白色的水泥墙壁,笑意直达眼底。 “苏老板,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顾屿转过头,看著苏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今天不告诉你。” 苏念皱了皱鼻子: “故弄玄虚。” “真不是。” 顾屿轻笑, “等你那个叫『念念』的汉服品牌,做到年流水过亿的时候,你自己自然就有答案了。” 苏念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转过身,把脸贴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 看著窗外空荡荡的水泥柱,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扬。 年流水过亿啊。 他说的是“等你做到”。 不是“如果”。 第542章 阿里停战?对不起我要抄底 冬日的北京寒风刺骨。 元旦一过,清华校园就从节日的鬆弛感里切到了“地狱备考模式”。 期末考试季杀到了。 在全国顶尖学霸的根据地,这內卷的烈度足以让普通大学生当场破防。 紫荆公寓四栋412宿舍,更是捲成了重灾区。 孙磊桌前摞著小山高的讲义和真题。 这位从河南驻马店杀出重围的復读生,直接把高中那套“肝帝”作息平移到了大学。 早上六点雷打不动去图书馆占座,晚上踩著熄灯点回来,连走路都带著股要跟知识同归於尽的狠劲。 本来还仗著北京土著光环、想在宿舍当条咸鱼打游戏的沈昭野,看著孙磊那要把课本生吞的眼神,也扛不住了。 他默默收起游戏机,翻出专业课本开始疯狂抱佛脚,嘴里神神叨叨地背著马原和史纲。 顾屿坐在书桌前,翻著厚重的国际政治教材。 重生附带的“上帝视角”,让他看这些理论书就像在看思维导图,知识点自动分门別类归档。 他不用像孙磊那样死磕,但依旧保持著自己的节奏。 宿舍门突然被推开,灌进一股子冷风,季时安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他裹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羽绒服,鼻尖冻得通红,眼镜片瞬间糊上一层白汽。 整个人走起路来像只关节生锈的企鹅,每挪一步还偷偷倒吸凉气,手里却仔细护著个精致的纸袋。 沈昭野从书堆里拔出脑袋,吸了吸鼻子。 “老季,这大冷天的你不去图书馆卷,跑哪浪去了?手里提的啥,去给妹子排队买网红甜点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季时安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泛著可疑的红晕,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臊的。 “没去图书馆,去了趟后海。”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星柚买的驴打滚,让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顾屿合上书,转过椅子,视线落在季时安僵硬的腿上,直接乐了。 “看来进度条推得挺快。怎么,滑冰学得如何?” 季时安耳根子红透,尷尬地挠了挠头。 “不怎么样。冰面太滑,我根本站不住,上去就结结实实摔了七八跤。” “那你这半天就光在冰上给人磕头了?” 沈昭野嚼著块驴打滚,满脸恨铁不成钢, “兄弟,滑冰可是名正言顺牵手的黄金局,你別告诉我你连人家的手都没摸著!” 季时安低著头,声音虚得快听不见了。 “碰到了。我摔倒的时候,星柚把我拉起来的。她滑得特別好,像燕子一样。” “后来……后来她怕我再摔,就一直牵著我滑。” 宿舍里静了两秒。 沈昭野手里的半块驴打滚差点掉地上。他瞪大眼睛看著季时安,脱口而出。 “好傢伙!你这叫什么?你这就叫『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態出现』!” “这波纯纯的被带飞啊老季,你这招以退为进哪学的?绝绝子!” 季时安急得连连摆手,赶紧解释。 “我没套路!我是真的不会滑!我从小平衡感就差,那是真摔,膝盖现在还青著呢!”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著季时安这副“纯爱战神”侷促又甜蜜的样,笑出了声。 这就是青春最真实的底色,没有商场上的弯弯绕绕,只有笨拙的试探和简单的欢喜。 程星柚那种直爽明媚的性格,配季时安这种木訥学霸,简直绝配。 “保持这个节奏,这波稳了。” 顾屿敲了敲桌子, “人家姑娘愿意主动牵你,就说明不反感你的笨拙。” “不过下次別去冰场了,选个你的主场。比如带她去听场你懂行的古典音乐会,展示一下你的魅力。” 季时安认真地点点头,像做笔记一样把这话记牢。 顾屿站起身,抄起桌上的手机,披上厚外套,推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拉门一关,宿舍里属於十八九岁男生的恋爱八卦被隔绝。 校园里是岁月静好,但外头的商业战场,此刻正杀得血流成河。 他拨通了陆知远的电话。 响了两声,陆知远干练的声音传出: “顾总。” 顾屿单手搭在落满灰尘的栏杆上,看著楼下匆匆走过的学生,语气平淡。 “阿里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反垄断局一进驻,他们內部直接炸锅了。” 陆知远匯报导, “反向补贴计划被高层紧急叫停。” “之前那些被逼著二选一的商户,现在陆续恢復了和咱们的对接。公关部也集体装死,根本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跳出来当显眼包。” 顾屿点点头,一切尽在掌控。 阿里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短时间內绝对腾不出手来搞迴响科技。 但这仅仅是守住了泉水,反击才刚开始。 “既然阿里的第一波攻势歇菜了,咱们的杀招也该上了。” 电话那头的陆知远精神一振: “顾总,您的意思是……” “对。” 顾屿看著远处昏黄的路灯, “趁他病要他命。地网团队的地基打得怎么样了?” “猛得一塌糊涂。” 陆知远语气兴奋, “借著双旦的满减和萤火充电宝免押金的噱头,咱们这半个月在全国一二线城市的铺货量直接翻了三倍!” “春熙路、王府井这些顶级商圈,几乎每家店都供著咱们的机柜。脉搏支付每天新增绑卡用户稳稳踩在百万级別。” “很好,渠道既然铺开了,是时候把『引力』这支奇兵扔进去了。” 顾屿毫不犹豫地下令。 “通知地网团队,明天开始,全面激活第二阶段。” “不光推脉搏和萤火,把『引力』给我死死绑上去,搞联合地推!” 陆知远虽然早看过这份计划案,但真到了执行这步,还是暗暗心惊。 “顾总,引力一直走线上推广,靠著星云游戏和西红柿小说的引流,年轻用户盘子已经很大了。” “现在直接转线下搞高额补贴地推,这烧钱速度会像个无底洞啊。” “线上流量有天花板,而且关係链太容易被平移。”顾屿直切要害。 “引力要做社交巨头,就必须沉淀真实的熟人关係链。” “线下扫码,就是打透熟人圈子最狠的刀!” 顾屿將计划里的核心战术和盘托出。 “按原定流程,配合地网团队,在实体店全面铺开『引力扫码拼单』或者『加好友免单』的核弹级活动。” “比如俩人在店里喝奶茶,当面用引力加好友,再用脉搏支付结帐,这单直接免单或半价!差价公司全额补给商户!” 这一招,精准踩在人性的软肋上。 “我要把引力变成线下社交的硬通货,把脉搏变成交易的闭环。” “让那些逛街的年轻人为了薅这波羊毛,当场下app,当场加好友,当场绑卡!” 陆知远在电话那头听得头皮发麻。 把社交和支付绑死,直接用真金白银在线下场景砸熟人关係网,这打法简单粗暴! 一旦习惯养成,引力就不再是个单纯的聊天工具,而是彻底嵌入了大眾的日常。 “我立刻去办。资金方面……” “资金不用你操心。” 顾屿语气平淡。 “老陆,转告地网负责人,我不管他们用什么野路子,过年前,必须把一二线核心商圈给我啃干抹净!” “自己人手不够,就去找当地外包!按件计费,我给三倍返佣,日结!给我用钞能力砸穿物理效率的墙!” “1月20號之前,这套组合拳必须铺满全国三十个新一线以上城市,商户覆盖率百分之八十打底。配合排他协议,把坑位全部占死!” “这是死命令,没得商量。” 第543章 別再给平台当打工仔,用户才是核心资產 一月十五日。 海淀区这套老破小两居室里,暖气烧得挺旺。 顾屿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正化身无情的打包机器。 把汉服塞进纸盒,胶带一封,贴上快递单,动作行云流水。 苏念套著件宽鬆的米色针织衫,头髮隨便用鯊鱼夹一盘,手里拿著厚厚一沓发货单,像个监工似的挨个核对信息。 “这是年前最后一批。” 苏念把最后一张单子递给顾屿,整个人瘫进椅子里。 顾屿接过来扫了一眼,啪地贴在纸箱上,顺手把箱子摞进墙角那一小堆里。 “这几天快递小哥一天来拉两趟,总算把三百套现货,外加补单的五百套全清了,这就是最后十几件尾货。” 顾屿拍掉手上的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递给她一杯。 苏念双手捧著纸杯,小口抿著,视线粘在墙角的纸箱上挪不开。 这里头装的可不止是衣服,全是她这几个月熬大夜画图、跑工厂、死磕品控爆出来的肝。 “明天物流公司把这点尾货一拉,咱们就能安心回锦城过年了。” 顾屿切出手机界面,看了眼航班信息。 机票陆知远早定好了,明早直飞锦城。 距离期末最后一门考完,刚好过去三天。 清华的考试周,那叫一个眾生皆苦。 紫荆公寓里那些平时走路带风的学神,这几天个个熬成了红眼兔子。 孙磊更是恨不得把床搬进图书馆,啃著乾麵包疯狂输入。 顾屿大爷似的瘫在沙发上,登进教务系统。部分提前考完的科目成绩已经陆续刷出来了。 他一眼扫过去,国际政治专业的几门核心课,分数稳稳贴地飞行,最高的一门也就七十出头。 没掛科,及格万岁,多一分都是浪费。 顾屿心里大定。好歹身家百亿的幕后大佬,能从商战血海里抽时间突击考试还没掛,他自己都想给自己发个小红花。 他偏过头,看向对面正盯著电脑屏幕的苏念。 “苏老板,成绩查了吗?”他隨口一问。 苏念头都没抬,手指在滑鼠上咔噠点了几下。 “早查了。” “怎么样?”顾屿凑过去看她的屏幕。 清华建筑系那可是闻名遐邇的“掉发基地”,画图肝到凌晨三四点是基操。这段时间,苏念不仅要应付那些催命的专业课,还得兼顾工作室打版、对工厂、搞网店售后。 顾屿本以为她这次期末不死也得脱层皮,甚至做好了安慰她掛科的准备。 结果等他看清屏幕上的成绩单,直接给跪了。 建筑设计基础,95分。 画法几何,98分。 中国建筑史,92分。 清一色的神仙绩点。 顾屿盯著那排数字,又看了看旁边淡定喝水的苏念,只觉得三观被按在地上摩擦。 “你平时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这分是怎么刷出来的?”他忍不住发出学渣的灵魂拷问。 苏念隨手关掉网页,扭头看他,满脸写著“这不是有手就行”? “上课听讲,下课做作业啊。”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白菜,“建筑史那些东西,看一遍不就记住了?画法几何只要空间想像力够,闭著眼也能画吧?” 顾屿沉默了。 他两世为人,靠著重生的上帝视角和信息差,才能在商场上杀疯了。 但眼前这个大一女生,纯靠肉体凡胎和变態的学习天赋,硬生生在清华这种內捲地狱里杀穿了。 一边从零起步搞创业,一边拿著年级第一。 这特么才是真·降维打击! 顾屿默默竖起大拇指。 “惹不起,服了。” 苏念傲娇地哼了一声,满脸写著“算你识相”。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抄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 “別聊考试了,来看看咱们年前的战报。” 她的语气瞬间雀跃起来。 “第一批三百套,第二批五百套,外加零星的配饰,总流水过了六十万。” 她猛地转过身,眼底的光亮得灼人。 “刨去面料、代工费、快递和损耗,咱们的纯利润有二十万出头!” 两个月时间,从零冷启动,吃著回音短视频的红利和脉搏支付的导流,一个大一女生直接搞出了二十万的纯利! 这战绩扔在2014年初的大学生创业圈里,绝对是王炸级別的存在。这波属实是贏麻了。 顾屿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看著她。 比起那二十万的纯利,他更享受苏念现在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褪去了高中时冰山校花的保护色,她现在像一块终於找到专属光源的极品原石,正在一点点绽放属於自己的璀璨。 “相当不错。”顾屿老神在在地给出评价,“这笔钱你打算怎么花?” 苏念走回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托著下巴,开始认真盘算。 “过完年,我准备把隔壁那间也租下来,打通做个正经仓库。” “然后再招两个全职客服。” 她掰著手指头算帐。 “现在每天都有人在回音后台催上新,但我感觉流量越来越贵了。咱们得趁著现在热度还在,赶紧砸钱买点gg位,把流量盘子稳住。” 苏念的思路极其清晰。这几天她一直在死磕回音和淘宝的转化数据。 她看得很准,视频爆火带来的流量都是脉衝式的,风一停猪就得掉下来。想要维持日销,要么疯狂爆肝做新內容,要么简单粗暴地花钱买流量。 “我算过帐了,如果在海量引擎里投流,一个点击成本大概两毛钱。按百分之三的转化率算,获客成本在七块钱左右。” 苏念盯著顾屿,一本正经地分析起她的商业大盘。 “咱们一套汉服的毛利,闭著眼也能覆盖这个获客成本。所以过完年,我打算拿出一半利润直接去砸投流。” 顾屿安静听她讲完,没立刻打断。 他顺手拿起桌上那把剪快递的剪刀,在指尖转了两圈。 其实苏念这套逻辑没毛病,放在眼下的电商圈子里,绝对是最主流、最狼性的打法。 花钱买流量,流量变现,再拿利润去买更大的流量。 简单粗暴,滚雪球式发展。 但顾屿太清楚了,这条路走到最后,全特么是在给平台当高级打工仔。等未来流量红利被吃干抹净、获客成本原地起飞的时候,所有靠投流餵出来的品牌,都会在一夜间崩盘死绝。 “怎么了?”苏念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屿的沉默。 “我算的不对?” 顾屿放下剪刀,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笔直地撞进苏念眼里。 “苏老板,你这笔帐算得很漂亮。” “但你对商业底层逻辑的认知,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死穴。” 苏念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她在商业上的领路人就是顾屿。平时两人再怎么互相调侃,一到这种核心商业推演,她对顾屿的判断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什么死穴?” 顾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你刚才反反覆覆都在提一个词,流量。” “你觉得只要有流量,就能有转化,就能躺著赚钱。” 顾屿摇了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肃然。 “这是现在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老板都在踩的天坑。” 苏念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做电商不搞流量搞什么?没流量谁来买单?” 顾屿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抄起板擦,三下五除二把苏念刚才写的那些投流算式全抹了个乾净。 转身,他在白板正中央,重重写下两个大字—— 用户。 “现在所有商家的误区,都在拼命做流量。” 顾屿转过身,看著满眼求知慾的苏念,一锤定音。 “其实流量根本不重要,用户才重要。” 第544章 流量不重要,用户才重要 苏念盯著白板上那两个字,眉头微蹙。 “用户?” 她细细品著这两个字,带著几分困惑。 “流量和用户有什么区別?来我店里看到商品、下了单的人,不就是用户吗?” 顾屿没急著回答。 他拉了把椅子在苏念对面坐下,长腿一交叠,慢条斯理地开口。 “苏老板,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家楼下那条街,开了十几年的老麵馆,你还记得吧?” 苏念一愣,显然没想到他突然聊起这个。 “望江路那家?李婆婆开的?当然记得,我从小吃到大的。” “那你算算,李婆婆那个铺面,一共多大?” “顶多三十平吧。五六张桌子,转个身都费劲。” “装修呢?” 苏念微微偏头回忆了一下: “基本没有装修。墙上掛个菜单,桌子擦得发白,连空调都是老式窗机。” “gg呢?做过推广吗?在大眾点评买过排名吗?” 苏念摇头:“她连智慧型手机都不太会用。” 顾屿摊开手。 “那问题来了。三十平米,零装修,零推广,开了十几年没倒。隔壁那些花了大价钱搞网红装修、请博主探店的新餐厅,一茬一茬地换。” “为什么?” 苏念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说因为她味道好。 顾屿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她已经开始动脑子了,便主动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如果只是因为味道好,不足以让她活这么久。我再换个例子。我家以前那个惠民小卖部,你去过的。” 苏念点点头。 “那条街上前前后后开过不下五家便利店,有的装修比我妈那铺子好十倍。” “但咱们家搬走之前,那些店最后全死了,就我妈那个巴掌大的店一直活得好好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原因只有一个。张阿姨家的娃儿爱吃哪种辣条,我妈记得。隔壁刘叔抽什么烟,我妈记得。三楼王姐每周几来拿快递,我妈还是记得。” 顾屿停顿了一下,將话题进一步拔高。 “这是街边小店的生存之道。如果把这个模式放大到百亿级別的商业巨头呢?你听说过河南的胖东来吗?” 苏念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点点头: “好像在新闻里看到过,说是一家服务要求特別苛刻的商超。” “不仅是苛刻,简直是变態。” 顾屿笑了笑, “人家不搞全国盲目扩张,就死磕许昌和新乡那几个地方。下雨天,员工在外面给顾客的电动车挨个盖雨布;买回去的西瓜觉得不甜,切开了也能直接拿去退;甚至你要买的东西店里没有,留个电话,人家经理能坐火车去外地给你进货。” 顾屿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苏念。 “沃尔玛和家乐福这些国际巨头,开到別的地方寸草不生,开到许昌,硬生生被胖东来干得关门大吉。胖东来花钱在央视打gg了吗?在搜寻引擎上砸钱买排名了吗?都没有。他们凭什么贏?” 苏念看著顾屿的眼睛,顺著他的思路接上了话茬: “凭那些被他们服务过的本地人。” “没错。” “不管是李婆婆的麵馆、我妈的小卖部,还是年营收几十亿的胖东来,底层逻辑是一模一样的。他们把走进门的每一个人当街坊邻居,当具体的人去伺候,而不是当流量处。” “流量是什么?流量是路过你店门口的人。” “他可能是被打折海报吸引进来的,可能是被算法推到他手机屏幕上的。他今天来了,明天就忘了你姓什么。” “那用户呢?用户是认你这个人、认你这个牌子的人。他不是因为便宜才买,是因为信你才买。” 苏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捏著纸杯边缘。 顾屿继续剖析。 “你刚才的投流逻辑,本质上是在大街上拉客。你花钱买一百个人进店,可能有三个人下单。这三个人走了之后呢?你得再花钱去拉下一批。” “说白了,平台就是在割商家的韭菜。” 顾屿一针见血。 “平台算法一变,单价涨了,你的利润瞬间归零。哪天平台给你限流,你连哭都没地方哭。” “你的命,死死捏在平台手里。” 苏念没吭声。 顾屿观察著她的神色,发现她眼底透著几分明悟。 她不是听不懂,恰恰是因为听得太通透了。 顾屿猜想,这几天盯著回音后台的数据,她大概隱隱约约有过类似的不安。 视频爆火那几天,订单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可一旦热度过了,数据就断崖式下跌。 那种感觉,踩在浪尖衝浪,爽是真爽,可脚下全是空的。 “那我应该怎么做?” 她抬起头,语气已经从探討变成了虚心求教。 顾屿站起来,在白板用户两个字下面,提笔写了三行字。 復购。 口碑。 推荐。 “你想想,全世界最赚钱的品牌是什么?” 苏念脱口而出:“奢侈品。” “对。lv、爱马仕、香奈儿。你觉得全中国有多少人买得起?” 苏念想了想,给出答案:“可能百分之一都不到?” “没错。他们的客户群体,放在十四亿人里,少得可怜。” 顾屿敲了敲白板。 “但这些品牌活了几十年,上百年。” “因为买爱马仕的人,买了第一个,还会买第二个、第十个。她还会发朋友圈炫耀,拉著闺蜜一起入坑。” “这叫什么?” 苏念接住了话:“復购和转介绍。” “漂亮。” 顾屿打了个响指。 “苏老板,你做汉服也是一个道理。” 他走回苏念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全中国对汉服感兴趣的人,可能几百万上千万。但真正愿意掏一千多块买一套正经汉服的人,撑死几十万。” “这几十万人,就是你的基本盘。” “你不需要去討好那些刷到你视频、看两眼就划走的路人。你需要做的,是把已经买过你衣服的那几百个客户,伺候得死心塌地。胖东来怎么把当地老百姓伺候舒服的,你就怎么去伺候你的客户。” 顾屿看到苏念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知道她的思路已经被彻底打开了。 “让她们觉得,在姑苏买到的不只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份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包装用心不用心,售后回復快不快,偶尔给老客户寄个手写卡片、送个小赠品。” “这些东西不花多少钱,但它能让一个买过一次的人,变成买十次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会自发地在朋友圈晒图安利。一个真实用户的口碑推荐,比你花一万块买的gg位管用一百倍。” 顾屿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口碑之所以值钱,是因为它不可被复製,不可被购买,不可被算法夺走。” “这才是你最核心的护城河。” 暖气嘶嘶地响著,窗外有冷风掠过的声音。 苏念坐在那里,两只手攥著纸杯,一动不动。 顾屿看著她,能猜到她正在將脑海里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我懂了。”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顾屿写的三行字旁边,添了一行自己的总结。 不抢一百个路人,深耕一个熟人。 顾屿看著那行清秀的字跡,嘴角弯了弯。 “苏老板这悟性,可以出师了。” 苏念回过头,轻轻挑眉。 “顾总这商业諮询费可是越来越贵了。上次收了一个吻,这次打算怎么结?” “这次免费。” 顾屿靠著墙,眼里带著几分戏謔。 “刚才不都教你了?流量不重要,用户才重要。” “面对你这样价值连城的顶级vip用户,我当然得提供点免费的增值服务,好好维护一下这波关係。” 顾屿看到苏念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她轻哼一声,气得把手里的马克笔盖直接砸了过来。 顾屿笑著伸手稳稳接住,顺势揣进了兜里。 窗外的风又大了几分,吹得老旧的铝合金窗框发出嗡嗡的震响。 苏念转过身,继续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开始重新梳理年后的运营计划。 顾屿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 脑海里,一个尚未在这个时代被任何人提出过的词汇,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套玩法,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一个更精准、更系统、更具顛覆性的名字。 私域流量。 第545章 除夕决战之夜 一月中旬的北京,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度。 清晨的街道上结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行驶在前往首都国际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温度適宜。 苏念坐在后排,身上裹著那件新做好的深灰色高支桑蚕丝汉服外套,脑袋轻轻靠在顾屿的肩膀上,睡得很沉。 这段时间为了汉服工作室的打版、跑工厂和发货,她几乎榨乾了所有的精力,现在终於撑不住了。 顾屿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苏念靠得更舒服些,顺手把滑落到她膝盖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驾驶座上,陆知远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况。 他儘量把车开得平稳,避免任何急剎和顛簸,生怕吵醒后排正在补觉的老板娘。 车厢里十分安静,只有轮胎碾压过柏油路面的轻微胎噪。 一个小时后,奥迪a6稳稳停在了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出发层外。 顾屿轻轻拍了拍苏念的肩膀。 苏念揉著惺忪的睡眼醒来,迷糊地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已经到了机场。 她理了理头髮,推开车门下车。 寒风灌进脖领,苏念冷得打了个哆嗦,一下就清醒过来。 陆知远已经十分麻利地打开后备箱,將两人的行李箱提了下来,同时招手叫来早已等候在此的机场vip服务人员。 顾屿把两人的身份证递给服务员,转头握了握苏念微凉的手: “你先跟著vip专员去头等舱休息室吃点热乎的,外面风大。我交代陆老师几句话就进去找你。” 苏念点点头,將轻便的银色登机箱交给专员,转身走进了人声鼎沸的航站楼大厅。 春运的大潮已经开启,大厅里挤满了推著大包小包准备返乡的旅客,但在vip通道的引导下,她从容地避开了拥挤的人潮。 看著苏念的背影消失在自动玻璃门后,顾屿转过身,没有在寒风中多做停留,而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重新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將外面的喧囂和刺骨的寒风彻底隔绝。 他看著驾驶座上的陆知远,语气里带著几分难得的轻鬆和讚赏。 “辛苦了,陆老师。” 这声“陆老师”叫得十分自然。 这半个学期以来,陆知远不仅要在学校里扮演辅导员的角色,还要在暗中处理迴响科技无数繁杂的商业对接。 这种双重身份的切换,陆知远做得滴水不漏。 陆知远微微低头,语气恭敬。 “顾总言重了,这都是我分內的工作。京东那边的反垄断起诉状已经正式递交,北京高院已经受理。阿里的公关团队现在彻底变成了哑巴,杭州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顾屿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平视著前方的车流。 “他们乱他们的。我回锦城以后,你就正式放假了。好好休息几天,陪陪家人。” 陆知远愣了一下,隨即开口询问。 “顾总,我放假了,北京这边的许多业务接口还有投资项目的跟进怎么处理?” 顾屿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你那份助理的活儿,暂时交给你们林总代劳了。” 听到林溪的名字,陆知远心里跳了一下。 让堂堂迴响科技的ceo、掌管百亿商业帝国的林溪来代劳一个助理的工作,这话全天下估计也就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敢说。 顾屿收了笑,语气沉了下来。 “其实这次回锦城,我是准备亲自下场了。” 顾屿看著车窗外航站楼玻璃幕墙上倒映著的天空,声音沉稳有力。 “地网团队这半个月在全国一二线城市疯狂铺设脉搏支付的二维码和萤火充电宝,引力app的线下扫码拼单也已经初见成效。但是,这些都只是在搭建基础设施。阿里现在被反垄断局按在地上摩擦,资金被冻结,他们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顾屿停顿了一下,沉声道。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绝对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接下来的半个月,將是决定未来十年中国行动支付格局的最关键战役。这盘棋太大,林溪一个人镇不住场子,我必须回总部亲自督战。” 陆知远听得头皮发麻,血液流动都在加速。 他敏锐地察觉到,顾屿口中那个能一举定乾坤的“核弹”即將引爆。 看著陆知远震撼的神情,顾屿笑了笑。 “不过,在你彻底关掉手机享受假期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任务交给你。” 陆知远立刻站直身体,看著顾屿等指令。 “去一趟央视大楼。” 顾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 “两个月前,我就让林溪带著团队秘密进京,砸了三个亿的真金白银,买断了今年春晚的独家互动赞助权。” 此话一出,陆知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个亿!春晚独家互动赞助! 在2014年这个时间节点,春晚依然是全中国毫无爭议的超级流量池。 十几亿人在除夕之夜同时守在电视机前,这种恐怖的曝光量和关注度,足以让任何一个网际网路產品一夜封神。 顾屿看著陆知远震惊的表情,继续布置任务。 “我们要搞的绝对没有任何悬念的硬广,我们要玩的是真金白银的红包雨。我已经让九章算力中心的徐静把百分之八十的伺服器资源全部腾了出来。除夕当晚,我要让全国老百姓放下手里的筷子,全部拿起手机打开引力app抢红包。” 顾屿的语气里透著绝对的自信和疯狂。 “只要他们想把抢到的红包提现,就必须绑定银行卡开通脉搏支付。我要在除夕那一晚上的时间里,让脉搏支付的绑卡量直接超越支付宝过去五年的总和!” 陆知远完全明白了。 之前地网团队的疯狂铺商户、萤火充电宝的免押金註册、引力app的线下社交裂变,全都是在铺设管道。 而春晚的这场红包雨,就是开闸放水的那个终极阀门。 一旦水流倾泻而下,迴响科技將用这套组合拳,在一夜之间彻底击穿阿里的支付护城河。 “你的任务很简单。” 顾屿拍了拍陆知远的肩膀,语气冷硬果决, “林溪已经把前期的合同和资金全部敲定。你现在去接手后续的执行监督工作。今年这个年,得委屈你在央视大楼的机房里过了。紧盯春晚节目组的导演团队,確保主持人的口播文案、屏幕上的互动提示,以及底层伺服器的数据对接,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明白!” 陆知远重重地点头,声音里满是激动。 能参与到这种改变网际网路歷史进程的惊天战役中,对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 “去办吧。等大年初一零点的钟声敲响,支付宝的防线一崩,我给你放半个月的带薪长假,奖金翻倍。” 顾屿说完,推开车门,重新迈入冬日的寒风中,头也不回地朝航站楼大厅走去。 几分钟后,他穿过自动门,来到了专属的vip安检口外。 苏念已经从服务专员手里接过了两张红色的头等舱登机牌,正安静地站在那儿,四处张望寻找著顾屿的身影。 她今天穿得很素雅,但在人群中依然白得发光,气质清冷又出尘。 顾屿走到苏念身边,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登机牌。 “聊完了?” 苏念轻声问道,並没有多问半句工作上的细节。 “交代了一点扫尾的工作。” 顾屿牵起苏念微凉的手,將它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走吧,回家。” 两人並肩走向安检通道。前方,是跨越千里的锦城,也是一场即將席捲全国的商业风暴的中心。 第546章 锦城冬日,事业开花 波音737客机穿破厚厚的云层,平稳降落在锦城双流国际机场。 机舱门一开,熟悉的湿冷空气迎面扑来。 顾屿单手拎下苏念的银色登机箱,两人肩並肩,顺著春运的人流往到达大厅走。 年底的机场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拖著大包小包返乡过年的旅客。 刚走到vip接机通道出口,苏念就看见了站在栏杆外围的王叔。 王叔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举著接机牌,正满脸堆笑地朝这边挥手。 与此同时,顾屿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是老妈张慧发来的简讯。 车子已经停在t2航站楼外面的露天停车场了。 两人在人流相对稀少的立柱旁停下脚步。 “王叔在那边等我了。” 苏念从顾屿手里接过行李箱拉杆,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层柔和的暖意。 “你赶紧去停车场找叔叔阿姨吧。北京这几天把你累坏了,回家好好补一觉。” 顾屿点点头,视线在苏念被冻得微红的鼻尖上停了半秒,顺手帮她把羽绒服领子往上拢了拢。 “到家发个消息。” 顾屿隨口叮嘱。 苏念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拉著行李箱朝王叔走去。 顾屿站在原地,目送她坐进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 直到车尾灯匯入机场高速的车流,他才转身大步走向露天停车场。 刚走到c区,顾屿一眼就瞅见了顾建国那辆造型粗獷的双排座轻型厢式货车。 这车混在一堆洗得发亮的小轿车里,简直扎眼得不行。 张慧正站在副驾驶门外,脖子伸得老长四处找人。 瞅见顾屿,她赶忙迎上来,一把薅下儿子肩上的双肩包,川普机关枪直接开火。 “你老汉儿就是个抠搜的!本来喊他开新买的轿车来接,非说等会儿要去双流的代工厂拉零件!” “开个破货车来,把我娃儿冻到了咋个整!你这娃儿,去北京念了半个学期的书,咋个下巴都尖了?” “是不是清华的食堂难吃哦?” 顾屿忍不住乐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温度正好。 张慧跟著坐进后排,转身就从手提袋里摸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塞到顾屿手里。 “快喝两口,妈早上起来用红枣和枸杞熬的银耳汤,还热乎著呢。” 顾屿喝了一大口醇厚的甜汤,胃里瞬间暖和起来。 驾驶座上的顾建国利索地掛挡起步。 “老汉儿,你那个指纹锁搞得咋样了?” 顾屿隨口问了一句。 提到这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的顾建国直接来了精神。 “巴適得很!代工厂那边的模具早开好了,第一批五百套试產的智能锁已经全部下线。” “我自己抽检了五十套,瑞典那个传感器的识別率確实高,基本都是秒开。” “我准备过完年就带著样品去跑几家高档小区的物业,先把这波渠道铺开再说。” 后排的张慧也不甘示弱,立刻匯报起自己的进度。 “我那个高级水果店昨天也正式掛牌了!冷链柜全换的最新款。” “我还专门招了两个年轻小妹切果盘包礼盒。等过完年我就去註册个商標,学你们年轻人搞点品牌效应。” 听著父母在车厢里兴致勃勃地聊著各自的事业,顾屿靠在椅背上。 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锦城街景,他心底生出一种无比踏实的安寧感。 镜头切换到另一边。 王叔平稳地驾驶著奔驰,驶入望江路別墅区,稳稳停在苏家別墅院子里。 苏念刚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一股浓郁的藤椒混合红油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江云舒繫著围裙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手上的水珠都顾不上擦,直接上前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算回来了。” 江云舒拉开距离,目光在苏念脸上细细打量,眉头微蹙。 “怎么看著比国庆那会儿还瘦?是不是熬夜画图累的?” “妈,我精神好著呢。” 苏念换上拖鞋,熟练地挽住母亲的手臂。 苏弘道从一楼的书房里踱步出来。 他手里盘著那串油光水滑的沉香珠子,一瞅见闺女,平时餐饮大佬的威严瞬间破功,笑得满脸褶子。 “回来就好,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苏弘道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江湖豪气。 一家三口围坐在宽敞的餐厅里。 红木圆桌上摆满了苏念最爱吃的川菜,水煮牛肉、干煸四季豆、宫保鸡丁,色香味俱全。 席间,苏念挑著清华园里的轻鬆趣事讲给父母听。 她刻意避开了那些熬夜赶图纸、跑工厂连轴转的辛苦。 吃过晚饭,苏念让王叔把行李箱推进宽敞明亮的客厅。 她蹲下身拉开拉链,从最上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深蓝色礼盒。 “妈,这是给您的。” 苏念递了过去。 江云舒满怀期待地打开,里面是一条真丝刺绣披肩,触感如水般顺滑。 角落里还绣著精致的苏绣暗纹。 江云舒爱不释手,当即就披在肩上,走到镜子前照了起来。 隨后,苏念从行李箱底层拿出一个巨大的防尘袋,转身走到苏弘道面前。 “爸,这是专门给您量身定做的。” 苏弘道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己也有份。 他停下盘佛珠的动作,接过防尘袋,轻轻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件深藏青色的男款改良汉服外套。 衣服採用顶级的高支桑蚕丝混纺面料,厚实且挺括。 领口和袖口处,用暗金色丝线绣著低调繁复的云雷纹,尤为出彩。 剪裁完全贴合现代男士的穿著习惯,既保留了古韵,又剥离了繁琐的累赘感。 苏弘道迫不及待脱下羊绒衫,將这件外套换上,走到穿衣镜前左右打量。 版型极佳,將他常年应酬微胖的身材修饰得极为得体。 配上手里那串沉香珠子,硬生生穿出了几分儒雅沉稳的儒商气场。 “这料子,这做工。” 苏弘道摸著袖口的暗金刺绣,懂行地点点头。 “这衣服下了血本吧?北京哪个老字號定做的?” 苏念站直身子,一脸傲娇。 “这是我自己的工作室打版定做的。” 苏弘道惊讶地转头看向女儿。 苏念走到茶几旁,掏出手机,点开几个后台文档。 “爸,我之前跟您提过想做汉服品牌。这两个月,我靠自己攒的七万压岁钱启动了项目。” 苏念的语气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下砸出的信息量极具衝击力。 “第一批三百套现货,第二批五百套补单,加上零星配饰,总营业额超过六十万。” “刨去面料、代工费、物流成本和损耗,目前的帐面纯利润是二十万出头。” 苏弘道瞪大眼,看怪物似的盯著自家闺女。 二十万! 对身家数亿的餐饮龙头来说,这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这背后的意义太嚇人了! 一个大一新生,毫无背景资源倾斜,利用课余时间,短短两个月就跑通了產品设计、供应链到变现的完整闭环。 “你这流量是从哪来的?” 苏弘道到底是商海里杀出来的老狐狸,一针见血戳到了核心问题。 苏念有条不紊地接招。 “前期靠在『回音』短视频发高质量的非遗科普,吃算法推荐积累了原始粉丝,实现零成本冷启动。但这只是引流。” 苏念把顾屿教的那套“私域流量”降维打击理论,內化得明明白白。 “我接下来的重点,根本不花钱去公域池子里买流量拉新客,而是深耕復购和口碑。” “我要把这几百个已经成交的客户当成最核心资產,通过极致售后和情绪价值,让她们成为品牌的自发推广者。” “不抢一百个路人,只深耕一个熟人。” 听完这番话,苏弘道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好!好一个不抢路人深耕熟人!” 苏弘道忍不住放声大笑,满脸都写著骄傲, “不愧是我苏弘道的女儿,天生就是做大生意的料!” 江云舒在一旁看著神采飞扬的女儿,眼眶微红,满脸欣慰。 苏念听著父亲的夸讚,目光却落在了他略显疲惫的眉眼间。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出了口。 “爸,您那边呢?青鸟配送最近怎么样了?” 听到“青鸟”两个字,客厅里热烈的气氛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苏弘道脸上的笑一僵。 他扣纽扣的手指顿在半空,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眉宇间那股子焦头烂额的疲惫根本藏不住。 但他绝不肯在女儿面前露怯。 几秒钟后,苏弘道迅速系好纽扣,强行拔高音量转移了话题。 “大过年的,不说这些工作上的破事!” 苏弘道大手一挥,用一声爽朗的大笑盖过心底的隱忧。 “走,去帮爸把院子门口那两个大红灯笼掛上!新的一年,咱们家必须红红火火!” 第547章 催什么催,我还是个孩子 货车开进牧马山別墅区时,天色已经擦黑。 路两旁的別墅陆陆续续亮起暖黄的灯,偶尔几户人家院里掛上了大红灯笼。 年味儿,就这么顺著冷空气一点点渗了出来。 顾建国把车稳稳倒进车库,“咔噠”一声拉起手剎。 他没多废话,直接绕到副驾驶,一把拎起儿子的行李箱。 顾屿推门下车,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国庆回来时,这院子还显得空空荡荡。 现在可好,门廊两边直接镇著两口崭新的石雕大缸,几尾胖乎乎的锦鲤正游得欢快。 院墙根底下栽了一排腊梅,稀稀落落开著几朵,淡黄色的花瓣上还缀著水珠。 张慧显然是下了大功夫的。 “搞快进屋!进屋!”张慧在后头连声催促。 “火锅底料我中午就炒好了,你老汉儿一大早去菜市场抢的新鲜毛肚和鸭肠,绝对巴適得板!” 一推门,暖气裹著牛油底料的麻辣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客厅正中央架著口铜火锅,红油咕嚕嚕翻滚著,花椒和干辣椒在汤麵上疯狂打转。 旁边小桌上码著十几样涮菜,鹅肠、毛肚、嫩牛肉、豌豆尖,每一样都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 顾屿洗了手坐下来,夹了一筷子毛肚就往锅里涮。 七上八下,捞起来蘸了油碟,直接塞进嘴里。 脆生生,火辣辣。 正宗老锦城火锅的味道,在舌尖彻底炸开。 顾建国坐在对面,闷头涮著鸭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但他筷子稳得出奇,时不时就往顾屿碗里扒拉一块煮得软烂的带筋牛腱肉。 张慧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她一手抄起长柄漏勺在锅里翻搅,一手端著蒜泥碟子,嘴巴一秒钟都没閒过。 “你在北京那个宿舍暖气足不足?我看新闻说今年北京冷得很,那个薄被子我就说换个厚的嘛,你偏不听。” “食堂吃了几个月习惯没有?清华那帮北方娃儿做的菜,怕是连个辣味都没得。” “你舅舅前两天还打电话来问你,说你咋个不回他微信。” 顾屿一边吃,一边“嗯嗯啊啊”地应著。 他非常享受这种密度极高的母爱轰炸。 火锅吃到第二轮,张慧的话锋陡然一转。 “对了。” 她搁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的油渍,语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你跟念念处对象这事,苏家那边到底啥子情况了嘛?” “那个,苏家爸妈到底晓不晓得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还不知道。” 顾屿夹了一块毛肚,神色自然地在红汤里涮著。 “啥子?!” 张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还没说?!” 她急得直拍大腿: “你这娃儿心囊个这么大!苏弘道那號人物,要是晓得自家宝贝闺女被你悄咪咪拐跑了,怕是不得提把菜刀找上门哦?” 顾屿差点没绷住。亲妈这台词杀伤力属实离谱。 他无奈打起太极: “妈,你儿子现在好歹也是个大公司的董事长,苏叔叔不至於提著菜刀来砍我吧。” “董事长咋个了?董事长就能不声不响地去拱人家水灵灵的大白菜了?” 张慧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懟了回去。 “人家就这么一个独生女,金贵得很!你这叫先斩后奏,换哪个当老汉儿的不得慪气?” 顾建国终於开了口,闷声插了一句: “少说两句。娃儿的事情娃儿自己做主。” 张慧甩了个眼刀过去,完全没把老公的发言放在心上。 她重新转向顾屿,搓了搓手,眼底闪烁著一种极其危险的光芒。 “那你们打算啥时候把事情定下来?先订个婚也行三!” 顾屿差点被一口酸梅汤直接送走。 他捶著胸口连咳了好几声,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硬核亲妈。 “妈!我才大一!法定年龄都没到订什么婚啊!” “大一咋了?没到年龄先办个订婚宴,把名分定下来三!你爸追我的时候也才二十。” 张慧理直气壮。 “那是你们那个年代。再说了,我跟苏念在一起才几个月。” “几个月咋了?你们高中就认识了嘛,算起来都三年多了。” 张慧这会儿数学突然变好,掰著手指头给他算帐。 “三年多了还几个月,你誆谁呢?” 顾屿抹了把脸。 这特么是什么硬核催婚新思路?直接把曖昧期和恋爱期打包合併,当场折现是吧? “人家念念学业那么忙,我也忙。” 顾屿只能继续打太极, “这事急不得。” “我不管你急不急得,我只问你一句话。” 张慧收起玩笑,换上了一种格外郑重的语气。 “你是认真的不?”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连火锅沸腾的咕嚕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顾建国也放下了筷子,粗糙的大手搁在桌面上,沉默地看著儿子。 顾屿对上母亲的目光。 他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插科打諢。 “认定的。” 张慧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重新坐回去,端起碗喝了口汤。 她嘴角翘著,拼命装作若无其事,但眼眶还是微微泛了红。 “认真就好。妈没啥子要求,就一条。” “不准欺负人家。” “苏家的姑娘金贵,你要是让人家受了半点委屈,老子亲自打断你的腿。” 最后这句话,声音是从对面传来的。 顾屿看了看一脸严肃的老爹,挑了挑眉。 好傢伙,闷了半天,合著就等这句话呢。 “放心吧。” 顾屿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嫩牛肉丟进翻滚的红汤里。红油在锅面上打了个漂亮的旋涡。 “那咱们说回正事。” 张慧抹了抹眼角,火速切换回精明生意人模式。 “年后你要不要找个时间去苏家拜访一下?买点好烟好酒提起去,第一次上门绝对不能寒磣了……” 顾屿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面临的,是个比正面硬刚阿里还要棘手的世纪难题。 亲妈这战斗力,简直比马老板的整个公关部加起来还要逆天。 最要命的是,这位选手根本不跟你讲逻辑,人家只讲“老子觉得”。 “这样吧。” 顾屿尝试用商业谈判的技巧来结束这场拉锯战。 “过年期间我肯定会去苏家拜年的。到时候礼品我来准备,保证体面。行了吧?” 张慧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顾建国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儿子碗里又加了块牛腱。 正当张慧准备开启第二轮攻势,追问顾屿打算给苏弘道买什么品牌的酒时,顾屿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白名单专属铃声。 顾屿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让张慧都愣了一下。 “公司的电话,我接一下。” 他抓起手机快步走向阳台,反手拉上了玻璃推门。 来电显示:林溪。 刚按下接听键,林溪那带著明显紧绷感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顾总,出事了。” “你说。” “我们刚收到一线渠道反馈的消息。” 林溪的语速极快。 “深圳、广州、上海,这两天市面上突然冒出好几个共享充电宝品牌。外观跟咱们的萤火几乎一模一样,机柜扫码租借,流程像素级照抄!” “铺货速度极快,有几家今天就已经开始出现在核心商圈了。” 顾屿站在阳台上,锦城冬夜的寒风打著旋儿灌进脖领。 他盯著远处万家灯火的城市轮廓,脸色沉了下来。 该来的,终於来了。 第548章 亿级商战开打,幕后老板终於现身 上午八点。锦城高新区,迴响科技產业园。 雷鸣將那辆刚提不久的奔驰e级轿车停进地下车库专属车位,推开车门,大步走向直达电梯。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鋥亮的企业导视牌,心里依然涌起难以平息的震撼。 作为在国內地推圈子里摸爬滚打十多年的老將,雷鸣曾操盘过千团大战的惨烈肉搏。 三个月前,迴响科技ceo林溪带著一份天价薪酬和期权合同找到他,將他挖来担任新成立的“地网”指挥部总负责人。 入职这短短几个月,他亲眼见证了这家公司如同核爆一般的扩张速度。 曾经废弃的旧厂房经过大规模改造翻新,几栋厂房分別掛著迴响科技和星火科技巨大logo,工业风的红砖外墙与崭新的內部装修形成鲜明反差。 內部架构更是迎来了大洗牌,新增了算法科学中心、內容生態部、法务与平台治理部等十几个一级部门。 员工人数暴增至三千多人,每天都有带著各大顶尖名校光环的新人涌入园区。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十六层。 雷鸣快步走进地网指挥中心。 这是一个占据了整整一层的巨大环形办公区,键盘敲击声和电话接听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墙上那面占据了半个篮球场大小的led电子作战图上,代表全国三十个重点城市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旁边实时滚动著引力app的新增註册量和脉搏支付的绑卡数据。 雷鸣走到主控台前,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戴上耳机。 “上海战区匯报情况。” 雷鸣的声音沉稳有力。 耳机里传来上海大区经理略显急促的声音: “雷总,徐家匯和南京路商圈的铺设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我们遇到硬茬子了。” 雷鸣眉头微皱,手指敲击著桌面: “具体说说。” “昨晚开始,市面上突然冒出好几家共享充电宝。他们的地推人员简直像疯狗一样抢地盘,只要商户愿意撤掉我们的机柜换上他们的,当场承诺通过后台打款五百块入场补贴,甚至预付半个月的分成底薪,而且后续的分成比例比我们高十个点。” 雷鸣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网际网路圈子里从来没有秘密可言,萤火充电宝跑通了线下引流绑卡的闭环,那些手握海量资金的巨头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 “告诉底下的兄弟,稳住阵脚,绝对不允许跟对方发生肢体衝突。” 雷鸣的大脑飞速运转,接连下达指令, “马上启动排他协议条款。凡是已经签了独家协议的商户,如果违约撤机,立刻让法务部发律师函。同时,把我们在引力app上的附近商户推荐权重拉满,告诉那些老板,敢换机器,马上切断他们的线上导流入口。” 处理完上海的突发状况,广州、深圳战区的告急电话紧接著打了进来。 情况如出一辙。对手显然是有备而来,带著充足的弹药,企图在春节前这个最关键的节点,用最简单粗暴的烧钱战术衝垮迴响科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线下防线。 整整一个上午,雷鸣都在指挥调度中度过。 他凭藉多年的经验,见招拆招,勉强稳住了全国核心商圈的阵地。 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种防守极为被动。 地推拼到最后拼的就是背后的资金炼和战略级武器。 如果总部没有反制方案,光靠地推团队在前面拼刺刀,这道防线迟早会被对方用钱砸穿。 中午十二点,雷鸣摘下耳机,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一名穿著职业套装的助理快步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份烫金的会议日程表,低声提醒: “雷总,下午两点,顶层一號会议室,最高级別战略部署会。请您务必准时参加。” 雷鸣接过日程表,目光在会议发起人那一栏停顿了两秒钟。 这上面並没有写林溪的名字,只印著两个字:董事长。 雷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入职迴响科技三个月,他只见过ceo林溪,却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一手缔造了整个商业帝国的真正大老板。 公司內部关於这位董事长的传闻神乎其神。 有人说他是有著通天背景的京城二代,有人说他是华尔街归来的顶尖风投大鱷。 就连钱东来、周晨这些眼高於顶的核心高管,在偶尔提及董事长时,语气里都带著毫不掩饰的敬畏与折服。 雷鸣將日程表郑重地放进抽屉。 他知道,今天这场会议,將决定迴响科技在接下来这场生死大战中的命运。 他急需这位神秘的老板给地推团队提供足够的弹药和底气。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由於临时处理了一起商户纠纷,雷鸣以最快的速度衝进专用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到达顶层后,雷鸣整理了一下领带,推开了一號会议室厚重的胡桃木大门。 会议室极其宽敞,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锦城高新区的繁华景象。 一张长达十米的椭圆形实木会议桌摆在正中央,散发著沉稳的商务气息。 雷鸣一眼扫过去,发现公司的核心大脑们已经全部到齐。 坐在左侧首位的是ceo林溪,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正低头翻阅著手里的报表。 往下依次是海量引擎负责人钱东来、算法与数据科学部负责人柳云、內容生態部负责人孟夏、法务部负责人张伟,以及文娱版块的定海神针潘恩林。 雷鸣赶紧走到属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朝旁边的钱东来微微点头致意。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没有人交头接耳,大家都在安静地等待著那个掌控全场的人出现。 就在这时,雷鸣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一个不寻常的细节。 在会议室尽头的落地窗边,站著一个极其年轻的男生。 男生穿著一件质地极好的深灰色休閒外套,双手插在兜里,正背对著眾人,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落地窗外的园区绿化。 看了一会儿风景,那男生又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墙边,凑近仔细端详起墙上掛著的一幅企业架构图,甚至还伸手摸了摸画框的材质,一副好奇心爆棚的模样。 雷鸣愣住了。 这可是整个迴响科技最高级別的战略机密会议,连总监级別的中层都不够资格参加。 这个看起来顶多刚上大学的年轻人是谁? 雷鸣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各部门的人事资料。 难道是哪个部门新招来的管培生? 或者是在顶层负责端茶倒水、调试投影仪的后勤助理? 这也太没规矩了。 在这种场合,哪怕是大厂挖来的资深总监也得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年轻人倒好,简直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的客厅,东摸摸西看看,完全没把满屋子身价过亿的大佬们放在眼里。 雷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溪,本以为林总会立刻出声训斥这个不懂事的实习生。 让他感到惊愕的是,林溪只是抬头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不仅没有发火,嘴角反而漾起笑意。 不仅是林溪,平时脾气最火爆的钱东来、向来讲究规矩的潘恩林,此刻都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对那个年轻人的出格举动视若无睹,儼然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默契。 雷鸣满心疑惑,却也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两点整。 林溪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隨后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时间到了,人都到齐了。” 林溪清冷干练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听到这句话,那个一直站在墙边看画的年轻人终於转过身。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迈著从容不迫的步伐,径直走向会议桌最顶端、那个一直空著的专属主位。 雷鸣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呼吸甚至在这一刻停滯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被自己当成实习生的年轻人拉开那把象徵著绝对权力的老板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年轻人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清秀的脸上带著云淡风轻的从容。 “行。那就开会吧。” 第549章 一切都在掌控中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嗡嗡声。 雷鸣的脑子嗡了三秒。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左右,试图从其他人的脸上找到一丝错愕或不適。 没有。 雷鸣在心底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把那些翻涌的震惊死死压在喉咙底下。 董事长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 甚至更年轻。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主位上那张瘦削清秀的脸上。 “钟楚楚先来。”顾屿扫了一眼手边的议程表,直接点名。 坐在会议桌中段的法务部负责人钟楚楚啪地一下翻开笔记本,声音清脆利落。 “法务这边两件事。第一,《战狼》的院线发行合同已经全部签完。第二,有三家卫视来谈《城市的边缘》电视台播出权,我按您之前的指示已经在法务层面全部拒签了。另外,第三季的剧本版权註册及保护流程正在走。” 钟楚楚合上笔记本。 顾屿点了一下头,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內容生態部负责人。 “孟夏,跟一下进度和数据。” 孟夏干练地翻开面前的文件,接上话头。 “內容这边,《战狼》定档大年初一,首日排片拿到了百分之十二。《司藤》的后期製作进度已经过半,预计三月中旬杀青,a站独播。以诺那边的团队学得很快,样片我都看了,画面质感比预期高出一个档次。另外,《城市的边缘》在a站播了一个月,弹幕总量破八百万条,站內评分稳在9.4。” 顾屿没多说。 这三个项目是他一年前沿途北上时亲手埋下的种子。 战狼走院线收票房,司藤和城市的边缘走a站独播收用户,一明一暗两条线。 “潘总。” 潘恩林开口,语速不快不慢。 “a站月活稳定在四千八百万。香蕉计划第三期扶持的up主里,有十一个月收入超过五万。弹幕和评论的社区氛围在国內视频平台里独一档,黏性数据甩第二名三条街。” “极光直播上个月总流水一点七个亿。打赏抽成和违约金两块加起来,净利润率百分之三十八。斗鱼那边还在烧钱挖人,但咱们的合同条款卡得死,他们挖一个赔一个,已经成了咱们的提款机。” 会议桌对面的钱东来没忍住,嘴角撇了一下。 “说白了就是现金奶牛。每个月往总部帐上打几千万,稳得跟收租似的。” 潘恩林没接他的话茬,继续往下说。 “星云游戏平台这边,《鹅鸭杀》月活稳定在六百万,《人类一败涂地》的销量已经突破两百万套。冯驥团队正在谈《minecraft》大中华区的独家代理,版权方那边的法律流程预计下个月走完。审批通过后,爭取上半年正式上线。” 顾屿微微靠后,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minecraft这张牌一旦落地,星云平台的用户底盘会再翻一倍。 他没说什么,把目光移向下一个人。 王莉莉穿了件亮橘色的羽绒马甲,头髮扎成高马尾,跟周围一群精英高管格格不入。 她说话快得像打机关枪。 “西红柿小说,上个月净利润一百二十七万。连续第四个月正向现金流。全站日活一千一百万。” 她翻了一页纸,嗓门拔高了半度。 “哦对了,顾总,免费模式跑通以后,隔壁起点的编辑都急眼了。上个月有三个白金作者的经纪人偷偷加我引力,问咱们的签约条件。” “起点的事不急。” 顾屿语气平淡, “作者生態慢慢养,不挖墙脚。咱们贏在模式,不是贏在抢人。” 王莉莉“哦”了一声,抓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叉,代表这条待办可以划掉了。 顾屿的目光顺势落在了对面的钱东来身上。 “老钱,回音和海量引擎那边的盘子呢?” 钱东来立刻收起刚才那副调侃的表情,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顾总,回音短视频目前的数据堪称『恐怖』。截至昨天,回音和今日热点的去重日活已经稳定突破两亿大关。春节预热的『回音全网贺岁挑战赛』上线才三天,用户自发投稿量就已经打破了上期的记录。” 他翻开一页报表,眼神里透著商人的精光: “更核心的是商业化变现。月初我们刚上线的『小黄车』导购接口,首批定向对京东、聚美等四家战略盟友开放內测。藉助海量引擎的精准推荐算法,电商跳转转化率高达百分之八点五!光是这半个月,回音短视频就给他们导出了几百万笔的真实交易订单,全是通过脉搏支付结的帐。现在李国庆、陈欧他们几个老板,天天在微信上排队请我吃饭,变著法儿地想要更多的短视频流量倾斜。” 顾屿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点评了一句: “流量口子要卡紧。別让他们吃得太容易,用流量逼著他们把更多线下商户资源往脉搏支付的生態里赶。” “明白,我一直吊著他们胃口呢。” 钱东来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雷鸣坐在自己位置上,目光不断在说话的人和主位之间来回跳动。 每一条匯报,都是一个独立运转的庞大业务。影视、直播、游戏、网文、短视频…… 这些赛道隨便拎出一条,放在外面都够撑起一家独角兽公司。 而它们全部匯聚在一个人的指尖。 “九章那边呢?” 顾屿偏了下头。 柳云推了推眼镜,张口就是数据。 “方舟平台上月外匯交易撮合量七十三亿美金,手续费净收入四百二十万美金。比特幣价格进入横盘期,现货交易量下降,但合约和槓桿的使用率反而上升了百分之十五。” “上个月光是吃槓桿爆仓的对手盘,方舟就赚了八百万美金。” 雷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模模糊糊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家公司真正的底牌,可能远不止眼前这片办公楼里摆著的东西。 水面之下,还有冰山。 “蜂鸟呢?” 这个问题拋出后,屏幕切换到了一张工业设计渲染图。 流线型车身,磨砂黑哑光漆面,前脸中央嵌著一枚火苗形状的logo。 林溪接过了话头。 “绵阳基地的三电系统验证已经跑完第四轮测试,核心指標全部达標。李一男那边给出的时间表是今年六月量產第一批蜂鸟,首批三千台,定价控制在六千以內。” 顾屿点头。蜂鸟只是练兵,真正的目標是四轮。但饭得一口一口吃。 各部门的匯报像齿轮一样精確咬合,快速推进。 雷鸣从最初的震惊中逐渐回过神来,开始认真记录每一条关键信息。 然而,当轮到最后一个匯报人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凝重起来。 林溪合上了面前所有的文件。 她的语气比之前慢了半拍。 “引力app截至昨天的註册用户总量突破八千万,日活三千二百万。脉搏支付绑卡用户累计六千四百万,日均新增绑卡量保持在九十万以上。地网团队在全国三十个城市的商户覆盖率平均达到百分之七十二。” “但是。” 林溪停顿了一秒。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过来。 “过去一周,全国一二线城市的核心商圈,突然冒出了至少六个共享充电宝品牌。铺货速度极快,补贴力度极大,直接衝著我们的萤火机柜正面硬刚。” 她调出一张表格投在屏幕上。 “其中一家,用的充电宝拆机后確认搭载了星火的superlink快充板。来源已经锁定,就是之前那批以北美经销商名义下单的五十万台裸机。” “经过地网团队和法务部的交叉溯源,背后分別指向三个方向。” “两家有阿里系资本的注入痕跡。一家的天使轮领投方是百度旗下的基金。还有两家,工商变更记录里藏著腾讯產业共贏基金的影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显凝重。 雷鸣捏紧手里的笔。 他现在完全理解了过去一周前线为什么那么难打。 对面不是一个敌人,是三个。 bat同时入场。 “所以。” 林溪合上平板,抬起头看向主位。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场三线开战的立体围猎。”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的视线匯聚在会议桌顶端。 雷鸣也看过去。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董事长,面对中国网际网路三座大山的联合绞杀,会是什么表情。 顾屿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腹前。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很正常。” 他的声音清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阿里被反垄断局按著,但马总又不是泥捏的,不可能干等著挨打。腾讯和百度更不用说,萤火的模式一跑通,他们要是不抄,那才叫见鬼。” 顾屿扫了一圈全场。 所有人都觉得態势很严峻。 顾屿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锦城高新区的天际线在冬日灰濛濛的光线下铺展开来,远处有几栋在建的高楼,塔吊缓缓转动。 他背对著满屋子的人,双手插进兜里。 “还好。” 顾屿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一切都在掌控中。” 第550章 诉讼封仓佯攻,绝杀全在春晚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落地窗前那个年轻的背影上。 面对bat三座大山像素级抄袭和资金绞杀,这位董事长,居然轻飘飘来了一句“一切都在掌控中”? 顾屿转过身,大步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 “都觉得天塌了?” 顾屿扫视全场,语气透著洞悉底牌的从容, “我倒觉得,他们全跑去做共享充电宝,简直是老天送的助攻。” 林溪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雷鸣更是满脑子问號。 前线的地推兄弟都快被大厂的钞能力砸穿防线了,这怎么能算好事? 顾屿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润了润嗓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共享充电宝,从来不是开发个app丟到商店就能躺著数钱的轻资產。这是泥腿子乾的脏活累活。” “从上游催电芯、下產线,到下游铺点位、修机器、跟商户掰扯分成,哪一环不把人扒层皮?” 顾屿看向雷鸣。 “bat那帮人习惯了穿高定西装,坐在甲级写字楼里靠流量垄断收过路费。现在想砸点钱就把线下的物理护城河衝垮?外行指导內行,只会搞得一地鸡毛。” 雷鸣头皮发麻。 作为十几年地推老狗,他太清楚线下这碗饭有多难咽。 顾屿放下茶杯,声音敲在桌面上犹如金石相击。 “他们这是主动往泥潭里跳!庞大的地推管理成本和硬体损耗,会死死拖住他们的现金流和注意力。” “这叫战略牵制。等他们在线下焦头烂额的时候,我们的主战场早就换了。” 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被撕开一道口子。 钱东来摸了摸下巴,重拾斗志。 顾屿站起身,双手撑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视线压过每一个核心高管。 “接下来我做以下部署。”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第一,春节期间,引力、脉搏支付技术组、海量引擎运营部,以及全国地推战区,全员转入一级战备,取消休假!” 顾屿的声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法定的三倍工资?我给五倍。除夕到大年初七,只要钉在工位上,一天发半个月的钱!” 林溪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她清楚这笔钱砸下去是个天文数字,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老板要的就是极致的执行力。 “第二件事,张伟。” 顾屿点名。 坐在角落的法务负责人张伟坐直身体。 “拿著星火科技的superlink快充专利,加上咱们跟商户签的排他协议,把市面上那六家充电宝公司,挨个告一遍。一家都不许漏。” 顾屿语气乾脆。 张伟快速盘算了一下,面露难色: “顾总,跨地域诉讼周期太长,bat在背后撑腰的话,年前肯定扯皮不出结果。” “我要的不是结果,是物理拖延。” 顾屿笑了笑,像个老谋深算的猎手, “张伟,別去外地扯皮,直接在锦城高新区法院申请诉前行为禁令。” “借咱们本地纳税大户的主场优势,要求冻结他们代工厂的生產线!只要能噁心他们,只要能延缓他们铺货进场,哪怕只拖住三天,这流氓仗就算你打贏了。” 顾屿顿了顿,直接给足底气: “林溪,从总部帐上单独划五个亿现金做法务保全担保金。只要法院敢批禁令,咱们就敢砸钱封对面的仓!” 张伟眼睛亮了。 子弹充足,正经公司偶尔用魔法打败魔法,这活儿他最爱干。 “明白顾总,今天下午律师函就发遍全国。” 顾屿点点头,转头看向林溪。 “林溪,我几个月前让你带技术团队封闭研发的功能,封包跑完了吗?” 林溪立刻调出平板电脑,將画面投屏到会议室中央的巨大led屏幕上。 “底层逻辑、高並发承载、支付接口联调,上周全部跑通,隨时可以上线。” 林溪干练匯报导。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ui界面。正中央是一个硕大的“开”字,背景点缀著暗金色的祥云纹。 “在座的各位。” 顾屿指著屏幕, “这才是我们跟bat决战的绝招。” “引力app新春特供功能电子红包。” 会议室里眾人面面相覷。 钱东来眉头微皱。 “顾总,把钱装进虚擬信封发给好友?这听起来像个小游戏,能有多大杀伤力?” 顾屿看著钱东来,在这个微信连支付都没搞明白的年代,没人知道“红包”这两个字,在移动互联时代意味著怎样恐怖的核爆。 “老钱,过春节的终极奥义是什么?是发压岁钱。” 顾屿剥茧抽丝般拆解著人性的底层逻辑, “我们不仅要做单发红包,还要做群红包。一百人的群,我发十块钱分成五十份,系统隨机分配,这叫拼手气红包。” 顾屿的声音带著极强的蛊惑力。 “脑补一下场景。除夕夜,大家守在电视机前无聊透顶,群里突然弹出一个红包。你点开抢了两毛,是不是觉得亏了?是不是想发个更大的找回场子?” “一旦有人开头,整个群就会陷入疯狂的抢钱游戏。白嫖的快乐没人能拒绝,哪怕地上掉的是一分钱的钢鏰。”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柳云推了推眼镜,她常年研究算法,算出了这种模式的裂变指数。 “这会让引力的日活数据,呈几何级数原地起飞。”柳云声音乾涩。 “日活只是表象。” 顾屿直接拋出绝杀, “抢到了红包,钱存在引力的虚擬钱包里。想提现到银行卡,或者去线下买杯奶茶,必须做什么?” 雷鸣站了起来。 “必须绑定脉搏支付!” 他声音都在发抖。 “全对。” 顾屿满意地看著雷鸣, “地网兄弟跑断腿,一天最多新增一百万绑卡量。但只要群红包上线,用户为了那一两块钱,会排著队把自己的银行卡、身份证双手奉上!” “我要让每一个下载引力app的人,在这七天里,全部变成脉搏支付的死忠粉!” 钱东来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 简直是借力打力,把用户的社交关係链,变成了刺向支付宝心臟的尖刀。 顾屿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继续下达指令。 “各部门全线配合!今日热点、回音短视频、极光直播、西红柿小说,所有流量闸门全给我打开!” “找水军,找营销號!全网铺满《引力抢红包必赚攻略》、《除夕夜如何薅空老板的羊毛》,把舆论的火烧到最旺!” 几位业务线老大齐齐点头,难掩激动。 布置完这一切,顾屿停顿了整整十秒钟。 会议室里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以为这就是王炸了,这套组合拳已经足够把阿里的防线撕得粉碎。 然而,顾屿看著屏幕上那个硕大的红包图案,轻轻敲了敲桌面。 “最后一步。” 他看向林溪,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除夕夜当晚,晚上八点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直播。” 顾屿的声音平缓,却带著千军万马的重量。 “当主持人宣布零点倒计时,电视屏幕上会弹出一个引力app的二维码。全国十三亿观眾,只要打开引力,同时摇晃手机。” 顾屿一字一顿,隨后目光锁定柳云, “雅安九章算力中心的八成伺服器,全给我切入引力底层。技术部立下军令状,除夕当晚,就算全国人民把手机摇冒烟了,伺服器也绝不能宕机一秒!” 柳云重重点头。 “迴响科技將拿出五个亿现金,下满一场覆盖全国的红包雨。” 轰! 雷鸣头皮直接炸开,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磕在桌面上,水洒了一手却浑然不觉。 钱东来张著嘴,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 春晚摇一摇! 三个多月前,没人知道顾屿花了三个亿的现金,买断了今年春晚的独家互动赞助权。 当全中国几亿人同一时间举起手机拼命摇晃时。 bat在路边辛辛苦苦铺设的那几台共享充电宝,简直就像大海里的一粒沙子,可笑至极。 顾屿直起身,扣上西装的纽扣。 他看著这群已经被震撼到失去思考能力的高管们。 “各位,迴响科技能不能在巨头林立的中国网际网路彻底站稳脚跟,成为真正的执棋者,就看这一仗了。” 顾屿转身,推开会议室大门。 “散会。” 第551章 五千万买一顿饭 锦城,望江楼附近的一处私密中式茶舍。 上好的檀香混著顶级明前龙井的味道,在屋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苏弘道靠在宽大的红木圈椅里,手指慢慢盘著青瓷茶杯,老狐狸的脑子里这会儿正飞速敲著算盘。 坐在他对面的是川內老牌地產商张明海。 而在张明海身侧,是他独生子张敘白。 这小子穿著一身高定休閒西装,没打领带,透著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他动作熟练地摆弄著紫砂茶具,洗茶、冲泡、分杯,一通操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苏伯伯,您尝尝这茶。今年刚下来的雨前龙井,火候刚刚好。” 张敘白双手递上茶杯,微微欠身,笑容让人极度舒服。 苏弘道接过茶杯,微微点头。 他今天约张明海,就是为了“青鸟配送”的下一轮融资。 外卖这市场的烧钱速度,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现在网际网路巨头们已经下场了,补贴战越打越疯,完全是在疯狂撒幣。 要守住阵地,苏家就必须找外部热钱。 刚套现了一大笔现金的张明海,就是最合適的金主。 两人隨意扯了几句房地產和餐饮的近况。 张明海喝了口茶,目光在苏弘道和张敘白之间转了一圈,话锋一转: “老苏啊,咱们两家认识十几年了。看著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不服老不行啊。” 他笑著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敘白刚从伦敦商学院拿了硕士回来,我准备让他接手家里的盘子。这小子脑子还算灵光,就是欠打磨。” 苏弘道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顺水推舟客套一句: “敘白仪表堂堂,名校海归,以后肯定能独当一面。” 张明海哈哈一笑,身子往前一倾,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老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听说你家那颗掌上明珠,去年考上了清华,还是全省文科状元。这可是大喜事啊。” 听到別人夸自己女儿,苏弘道脸上那股子威严柔和了不少,眼角止不住地泛起骄傲。 张明海敏锐地捕捉到这丝情绪,果断趁热打铁。 “老苏,咱们两家知根知底,绝对的门当户对。敘白今年二十三,苏念也成年了。当年苏念读高中的时候,他俩也算是见过。” 这话一出,茶舍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苏弘道这种在商海里蹚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一听就懂了。 融资可以给,但必须用商业联姻来把利益彻底焊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弘道抬眼扫了一下张敘白。 这小子坐在那儿,神色如常,不急不躁,依然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拋开家世不谈,张敘白確实挑不出大毛病,在锦城这帮富二代里绝对算拔尖的。 但苏弘道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是有本事,但玩得也是真花! 锦城圈子就这么大,谁不知道张敘白是个名副其实的浪子? 今天小明星,明天嫩模,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 把自己捧在手心疼了十几年的心肝宝贝,推给这种人形海王?你想屁吃! “老张啊,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苏弘道摆了摆手,语气无奈却透著坚决: “现在的年轻人讲究恋爱自由。我家那丫头从小就有主见,她的事,我跟她妈是真不敢管。” 张敘白表面上不动声色,依然端著那副挑不出毛病的得体微笑,心里著实鬆了口气。 结婚?开什么玩笑。 他才二十三岁,刚从伦敦回来,大好的花花世界还没玩够。 锦城的夜场里不知道有多少漂亮妹妹排著队等他,他还不想进入婚姻的坟墓。 但他並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满,没有当面去拂父亲的面子。 他比谁都清楚,家族联姻就是他们这些富二代的宿命,婚姻从来只是资源置换的筹码,早晚有一天他得认命。 但只要能拖一天就是赚一天。 既然苏弘道主动回绝,张敘白不仅没觉得丟面子,反而顺水推舟地笑了笑,主动给苏弘道添茶。 “苏伯伯说得对,感情不能勉强。苏念妹妹在清华成绩那么好,未来肯定有更广阔的天地,我这种凡夫俗子,可不敢耽误她。” 这话回得极度漂亮,既给了台阶,又保全了顏面。 苏弘道心里暗自点头,这小子知进退,確实是个做生意的狠角色。 但张明海显然没他儿子这么通透,或者说,他更习惯用资本碾压一切。 张明海收起笑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商场上的凌厉杀气。 “老苏,外卖市场现在是个什么绞肉机,你我心里都有数。巨头杀进来,一天几百万的砸。你那两亿备用金,快见底了吧?” 张明海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我知道你护犊子。也不需要他们马上结婚,就当交个朋友,见一面吃顿饭。这笔钱,我明天一早就让人打进青鸟的帐户。” “五千万现金做过桥!一分不少,绝对够青鸟撑到红杉资本进场了。” 一顿饭,换五千万救命钱。 对任何深陷泥潭的创业者来说,这都是个无法拒绝的筹码。 但苏弘道只扫了张明海一眼,连茶杯都没端,直接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隨意敷衍了几句场面话后,苏弘道藉口有紧急会议,直接终结了这场带著筹码的谈判。 …… 晚上八点,锦城牧马山別墅区。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驶入庭院。 苏弘道带著一身隆冬的寒意推开家门。 客厅很安静。刚换上拖鞋,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震动起来。 是青鸟配送市场部总监打来的。 “苏总,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声音焦灼,甚至透著慌乱, “对手这帮人不讲武德啊!突然加码补贴,满20减10直接拉到了满20减15!” “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流氓打法,直接把咱们西南核心商圈的单量干下去三成!好多签了排他的商户都闹著要倒戈。苏总,按照当初定下的两亿资金熔断机制,咱们的备用金储备已经逼近红线了!要是强行打破熔断跟进补贴,资金炼一周內就会断裂!” “不要自乱阵脚!稳住核心商户,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弘道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吼完,烦躁地掛断了电话。 他死死捏著手机,手背上青筋直跳。 这通电话彻底撕开了残酷的现实。 青鸟配送已经半只脚踏在悬崖外了。 苏弘道脑海里闪过那个曾给他画下百亿外卖蓝图的少年。 可那小子眼光再毒辣,现在也不过是个清华大一的学生,又怎么填得上面前这上亿的无底洞? 在绝对的资本倾轧面前,天才的脑子也变不出真金白银。 而张明海下午那句“五千万现金做过桥”,像魔咒一样在脑子里疯狂迴荡。 苏弘道嘆了口气,脱下外套递给保姆,眼底闪过剧烈的挣扎。 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养出了这么优秀的女儿。 拿女儿换资源这种烂事,他从前连想都不屑去想。 可眼下这每天烧掉几百万的无底洞,实在太让人绝望了。 “反正就是吃顿饭,认识一下,又不是真逼著嫁人。” 苏弘道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老辣的商战思维开始运转: “大不了我亲自做局陪著吃这顿饭。只要先稳住张明海,把这五千万过桥资金骗进青鸟的帐户解了燃眉之急,后续念丫头找个藉口出国或者回北京,他张家还能硬抢不成?” 带著这股极其复杂的“空手套白狼”思绪,苏弘道走向一楼书房。 门半掩著,透出温暖的橘光。 苏弘道推门进去,苏念正坐在一台超大显示器前。 她穿著米色家居服,长发隨意用木簪挽著,戴著防辐射眼镜。 键盘敲得劈啪作响。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物流单號和客户回访记录。 “爸,您回来了。” 苏念探出头,眼尾带著一丝疲惫,但嘴角立刻扬起温和的笑。 “这么晚还在忙?” 苏弘道收起情绪,拉了把椅子坐下,满眼心疼。 “最后几十个回访没做完。趁著过年快递停了,得把客户档案理清楚。” 苏念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苏弘道看著屏幕上的汉服品牌后台,心里又是一阵骄傲。 这丫头七万块启动资金,两个月干出六十万流水,纯利二十万。 更恐怖的是她深耕私域用户的商业逻辑,连他这个老油条都觉得惊艷。 “创业归创业,身体最重要。” 苏弘道靠在椅背上,看著越发亭亭玉立的女儿,心里的挣扎又翻涌上来。 他乾咳一声,假装漫不经心地换了个话题。 “在清华还习惯吧?学习压力大不大?” “挺好的,专业课都能应付。” 苏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苏弘道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眼神飘向旁边的书架: “大学生活挺丰富的。除了学习创业,在学校有没有遇上聊得来的同学?有没有……谈恋爱啊?” 苏念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了解自家老爸了。 苏弘道平时连她吃什么都不管,怎么可能突然转性跟她聊八卦? 苏念慢慢放下水杯,转过头,那双人间清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苏弘道。 苏弘道被盯得一阵心虚,赶紧乾咳两声。 “爸。” 苏念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直接降维打击的力量。 “您平时都不怎么管我的事,今天突然这么反常。而且,连铺垫都做得这么生硬。” 苏念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父亲的脸,脑子里迅速拼凑出玄关的电话声和父亲眼底的焦虑。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552章 爸,我谈恋爱了 书房里的空气凝住了。 苏弘道坐在女儿对面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转著那只空茶杯。 他本来想用閒聊的方式慢慢铺垫,可话到嘴边,看著苏念那双乾乾净净的眼睛,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术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苏念摘下防辐射眼镜搁在桌上,安静地等著。 她不知道父亲要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他今晚不太对劲。 “念念。” 苏弘道终於开了口,嗓音有点发涩, “爸遇上点事。” 苏念的手指离开键盘,转椅微微转了个角度,面朝父亲。 “什么事?” 苏弘道避开女儿的目光,视线落在书架上那排书上。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组织措辞。 “你还记得张明海吗?做地產的。你小时候见过。” 苏念想了想,点了下头。 “今天下午,我约他喝茶。本来是想聊青鸟下一轮融资的事。” 苏弘道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语气儘量平淡, “结果他带了他儿子来。张敘白,伦敦商学院刚毕业回来的。” 苏念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父亲。 苏弘道乾咳了一声,继续往下说。 “聊到后面,老张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让你跟他儿子见一面。吃顿饭,认识认识。”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去端茶杯,端起来才发现是空的,又尷尬地放了回去。 “吃顿饭?” 苏念的语气平静,没什么表情变化。 苏弘道嘆了口气,索性摊开来说。 “条件是五千万。过桥资金,给青鸟的。你跟张敘白见一面,吃顿饭,钱明天一早就打进帐户。” 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苏念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不是一桩以自己为筹码的交易,而是食堂今天换了个菜。 “然后呢?” “然后?” 苏弘道的声音硬朗起来,胸膛里那股子当家人的底气终於找了回来。 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我当场就拒了!拿我闺女换钱,他张明海也配?別说五千万,五个亿都免谈!” 苏念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眼底闪过的一丝狼狈。 她太了解苏弘道了,如果真当场翻脸,老苏回家绝不会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大概率是藉故推脱了,甚至想过委曲求全去拿那笔过桥资金。 苏念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没有去戳破老父亲在自己面前极力维护的尊严。 她没接这句话,只是把话题拉回现实。 苏弘道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重新靠进椅背。 他捏了捏眉心,沉默了好一阵。 “但是……” 他的声音低下去,语气里带著不想让女儿听到、却又实在藏不住的疲惫, “青鸟那边,確实是出了状况。” 苏念的目光微微一凝。 “刚才接了个电话。” 苏弘道苦笑了一声, “市场部打来的,说对手又加码补贴了。” “西南核心商圈的单量直接掉了三成。好多签了排他协议的商户扛不住,闹著要跑。” “当初定的两亿熔断线呢?” 苏弘道愣了一下。 那条红线是两年前,一个当时还在读高二的少年替他画的。 三条红线,两亿资金熔断机制、三公里配送半径、重金投入智能调度系统。 如今每一条都验证著残酷的合理性。 “快碰线了。” 苏弘道没有隱瞒, “当初筹的五个亿,前前后后烧掉了三个多亿。帐上就剩两亿出头,已经贴著熔断线了。照现在的烧钱速度,撑不过一个月。” 苏念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爸,您现在是不是被沉没成本给绊住了?” 苏弘道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您做了多少年餐饮?” “二十七年。” “青鸟配送做了多久?” “一年半。” “一年半,从立项到现在,总共砸了多少?” 苏弘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加上人力、设备和补贴,前前后后烧掉快三个亿了。” “那我问您一个问题。” 苏念的语速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如果今天青鸟不是您做的,如果您之前一分钱都没投过,有人拿著青鸟现在的数据和市场环境来找您,问您愿不愿意掏三个亿跳进去,您会投吗?” 苏弘道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您不会。” 苏念替他回答了。 “因为您心里很清楚,以青鸟目前的体量去硬刚巨头,再砸三个亿进去也不过是给人家塞牙缝。” 苏弘道的脸色变了。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苏念的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看著父亲。 “您现在不是在做商业判断,您是在为已经烧掉的那三个亿找补。已经投了三个亿,如果现在退出,之前的钱就全打了水漂。所以您想再追加,想靠下一把翻盘。这不是投资决策,这是赌徒心態。” “那按你的说法,之前砸的三个亿就这么认栽?” 苏弘道的声音硬起来,本能地反驳。 “念念,你上了半年大学,学了点经济学名词就拿来套你老子?” 苏念没有退让。 她甚至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得像刻进石头里。 “爸,有一句话,我希望您记住。” 她顿了一拍。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苏弘道的手指停在扶手上,像被人点了穴。 苏念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紧接著往下说。 “不管您之前投了一万还是三个亿,这些钱已经花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它不应该成为您做下一个决定的依据。” “能不能继续做,只看一件事。从今天往后,再投进去的每一分钱,能不能赚回来。跟过去花了多少,没有半毛钱关係。” 苏弘道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恰恰因为他太懂了,所以才更痛苦。 外卖市场是万亿级的蛋糕,他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已经看到门缝里透出的金光,已经闻到了金矿的味道。 可门槛太高了。 高到需要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资本才能跨过去。 “念念。” 苏弘道罕见地喊了女儿的小名,嗓音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你说得对。我確实上头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算了。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不亏了。西南几个城市的骑手网络、商户资料库,加上智能调度系统的雏形,这些东西都是有价值的。真到了熔断线,我把股份卖出去,本金能保住大半,甚至还能回点血。” 苏弘道自嘲地笑了笑。 “早点退出也行。省得哪天被那帮巨头活吞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苏念看著父亲。 这位从小在她心里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眼底那层不甘被疲惫压著,像石头底下没熄的火星。 “爸。” “嗯?” “如果有人给你钱,你还想不想继续做?” 苏弘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他摆了摆手, “该找的人我都找了。银行的、基金的、老关係的,全跑了一圈。现在这行情,谁愿意往外卖这个无底洞里扔钱?红杉那边倒是聊过,可人家要控股权,我不可能答应。” 苏念没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著父亲的眼睛。 苏弘道被看得心虚,乾咳一声,转头盯著书桌上的镇纸。 他的嘴说著“算了”,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一切。 那里面分明写著两个字:不甘。 “爸。” 苏念把笔帽拧上,放回笔筒。 “啊?” “你还想做。” 这不是疑问句。 苏弘道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半晌,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点了一下头。 “外卖是万亿市场。我看得到终局的样子。智能调度、本地生活、即时零售。这三样加起来,比餐饮大十倍都不止。” 苏弘道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这辈子做餐饮做到顶了,人送外號锦城火锅王。可我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一座城、几百家门店的天花板。青鸟不一样。做成了,那是全国、是千亿的盘子。” 他苦笑了一声。 “可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想法再好,没有子弹,全是废话。” 书房里静了几秒。 苏念慢慢把转椅转回电脑前,伸手合上了笔记本屏幕。 “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篤定。 “我来帮你拉投资。” 第553章 爸,你口中的穷小子,现在是百亿投资人 苏弘道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直起身,难以置信地看著女儿。 “你?拉投资?” 苏弘道连语气都变了,眉毛拧成了川字。 “念念,做生意不是写论文。你才大一,上清华確实厉害,但跟拉投资是两码事。你拿什么去跟投资人谈?一本建筑史笔记?” 苏念没回头。 她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您刚才不是问我,在学校有没有谈恋爱吗?” 苏弘道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三秒。 他在商场上打了半辈子的滚,什么话术没见过? 开局拋无关话题转移焦点,这种手段他三十岁就玩得炉火纯青。 但这招从亲闺女嘴里蹦出来,杀伤力直接翻了十倍。 苏念把水杯放回桌面,转椅转了过来。 脸泛著极淡的粉色,耳尖有些发红,但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里,藏著掩饰不住的骄傲。 “我谈了。”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 “虽然平时挺气人的,但赚钱这块儿……还算凑合吧。” 书房里的气氛顿时被点燃了。 苏弘道整个人从椅背上弹了起来,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大一?你大一就谈恋爱?” 声量拔高了半个八度。 在外面再怎么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老江湖,这一刻也绷不住了。 两只手撑著扶手,身子前倾,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人?哪个系的?家里干嘛的?” 苏念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那层耳根的红意往脸颊蔓延,但表情纹丝不动,甚至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苏弘道急了。 “念念!我问你话呢!” “您先坐下。” 苏念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苏弘道张了张嘴,最终又跌坐回椅子里。 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把那股翻江倒海的焦躁压下去。 强迫自己切回理性模式。 “行。你慢慢说。” 苏弘道儘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但难掩心底的不平静, “爸不是棒打鸳鸯的人。但你必须给我交个底。这人,靠不靠谱?”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別看人家有两个钱就跟人跑了。这年头大学里什么人都有,你是全省文科状元,清华尖子生,犯不著为了谈个恋爱把自己贱卖了。咱家不差那点饭票钱。外卖不做了,就开火锅店,你一辈子也吃穿不愁。” “爸。” 苏念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弘道脸上,语气轻描淡写。 “我这男朋友,您认识。” 苏弘道愣住。 “我认识?” “嗯。” 苏念把水杯搁回桌面,指尖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顾屿。” 两个字落进书房,像石子砸进了深潭。 苏弘道的表情经歷了极其精彩的三段变化。 第一秒,茫然。 第二秒,搜索。 第三秒,眉头猛地一挑。 “顾屿?就那个小黄毛?” 苏念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现在不是黄毛了。” 苏弘道靠回椅背。 眉头没彻底鬆开,但那股剑拔弩张的紧绷感確实卸掉了大半。 顾屿。他当然记得。 七中一班的,跟念念同桌。 何止是记得,这小子简直是个生而知之的商业妖孽! 从当初点醒他做扫码点餐,到后来在会议室拋出震翻全场的“中台”理论,再到帮他梳理青鸟配送的战略底线和智能调度系统。 这小子每一次开口,那毒辣的眼光和超越常人的商业思维,都让苏弘道这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心惊肉跳,甚至遇到死局都要主动拉下老脸去向他请教。 再后来高考出分,全省第五,跟念念一块儿双双考上了清华。 苏弘道打心眼里欣赏这个年轻人,甚至早就把他当成了平辈论交的顶级智囊。 可是,欣赏归欣赏,现实归现实! 苏弘道很清楚顾屿的底细。 这小子高二初次来家里吃饭时就坦白过,他爸是工地干活的工人,他妈守著个小卖部。 青鸟配送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是神仙打架的网际网路烧钱修罗场! 这不是几万、几十万的小打小闹,这是动輒几千万甚至上亿才能听个响的无底洞! 这小子就算再天才,眼下也不过是个大一新生! 他一个靠脑子吃饭的学生,拿什么来投?拿清华的学生证吗? 苏弘道觉得女儿真是关心则乱,病急乱投医了。 不过,拋开这天方夜谭般的融资不提,此刻他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確实是彻彻底底放下了。 比起一个不知根底的陌生男人,顾屿至少有两个让他非常满意的优势: 知根知底,脑子绝顶聪明。 至於家境普通? 苏弘道压根就没当回事。 苏家根本不差钱!更何况顾屿这小子眼光毒辣得像个老妖孽,又是清华的尖子生,未来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只要念念喜欢,这样有本事的女婿他苏弘道是认的! “行吧。”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彻底软了下来,甚至还带著点老父亲的无奈。 “顾屿这小子,人品我信得过,脑子更是没得挑。你跟他在一起,爸不反对。但念念,你给我说清楚,你找他拉融资是什么意思?” 苏弘道的眉头又皱了回来,满脸的哭笑不得。 “他家什么条件我了解。爸不在乎他家里有没有钱,咱家也不缺他那点彩礼。可这是做生意拉投资!就算他爸包工程赚了点小钱,撑死了也就是个小包工头。他就算考上清华也才大一,你找他来填这上亿的无底洞?” 苏念听著父亲把顾屿贬成“小包工头”,无奈又骄傲地笑了笑。 “爸,您的情报系统该更新了。” 苏念指尖轻轻敲著桌面,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自豪与傲娇, “您眼里那个只能靠脑子吃饭的学生,现在手里捏著的现金流,可能比整个锦城商会的总和还要多。” 苏弘道愣住了: “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 苏念没有再多作解释。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苏弘道。 眼底透著某种让苏弘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那种篤定,不像是一个女孩对男朋友的盲目信任。 倒更像是一个成熟的投资人,手里攥著一份所有人都没见过的財报。 “爸,您別管这些。” 苏念的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我就问您一句。” “如果他愿意给青鸟投钱,您做不做?” 苏弘道张了张嘴,又闭上。 “真金白银。不要控制权,只做財务投资人。” 苏念补了一句, “您做不做?” 苏弘道盯著女儿看了五秒。 在这五秒里,他脑子里翻过无数个念头。 最终,商人的本能压过了父亲的疑虑。 “做。” 苏弘道点了头。 他不知道顾屿能拿出多少钱。 但此刻他选择相信女儿眼里那份篤定。 哪怕只够撑一个月,也比张明海那顿带著筹码的饭乾净一万倍。 “行。” 苏念轻轻吐出一个字。 然后从桌上拿起手机。 苏弘道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苏念已经点亮屏幕,指尖在通讯录里划了两下,按下拨號键。 打开了免提。 嘟。 嘟。 第三声响到一半,接通了。 电话那头隱约传来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一个年轻男声传了过来,声音含笑,透著懒洋洋的鬆弛感。 “怎么了?想我了?” 苏念偏过头,扫了苏弘道一眼。 苏弘道的手指抓紧了扶手。 这声音他听过。 苏念嘴角微扬。 她忽然换上公事公办的腔调,透著股拿腔拿调的客气。 “顾老板,我这里有个市场几百亿的投资项目,不知道你的拾光愿不愿意投啊?” 第554章 顾董与顾屿 苏弘道不是头一回来迴响科技了。 起初是为了高德的接口合作,那时候他坐在三號会议室里,对著跳动的数据屏幕手心冒汗,觉得自己像个闯进太空站的马车夫。 后来又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跟成从武或者对接的技术负责人碰面,签文件,走流程,规规矩矩地从访客通道进,再从访客通道出。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念念带他来的。 苏弘道站在一楼大厅,下意识地整了整领带。 他穿了那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皮鞋擦得能映出人影。 出门前他对著镜子照了三遍,生怕哪个细节不到位。 虽然他嘴上跟念念说的是“去你男朋友公司看看,了解了解情况”,但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念念昨晚说的那番话,什么“他手里的现金流比整个锦城商会加起来还多”,苏弘道当然不信。 一个大一新生能有多少钱? 撑死了就是靠脑子给人当顾问,攒了几十万块钱。 但念念那个表情不像在开玩笑,那种篤定劲儿让他心里发毛。 所以他来了。 与其在家瞎猜,不如亲眼看看。 来的路上,苏念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顾屿的团队就在这栋楼里。 苏弘道虽然惊讶,但很快就靠著自己几十年的阅歷“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迴响科技內部孵化项目多,顾屿脑子聪明眼光毒,估计是在迴响科技里混了个高级顾问的头衔,或者借著清华高材生的身份,拿到了迴响旗下某个边缘投资基金的几百万额度。 这確实算得上年轻有为,能在同龄人里横著走,但在青鸟配送上亿的窟窿面前,依然是杯水车薪。 大厅的电子屏上滚动著迴响科技的企业宣传片,几个穿著统一工服的年轻人脚步飞快地从身边经过,每个人手里要么夹著笔记本电脑,要么抱著一摞文件,没人停下来閒聊,没人低头刷手机。 苏弘道在商场上混了大半辈子,一家公司有没有精气神,他一脚踏进门就能闻出来。 这里的气味不对。 不是那种泡在kpi和加班费里的大厂常见疲惫感,也不是创业公司鸡血过头的浮躁感。 这里的节奏更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精密仪器,每个齿轮都在咬合,每个零件都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转。 苏弘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上一次让他有这种感觉的地方,是十五年前他去深圳参观华为坂田基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苏弘道差点跟一个人撞个满怀。 成从武正一边语速飞快地对助理交代著什么,一边往电梯方向疾步走来。 这位高德的ceo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身后跟著两个助理,其中一个手里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著,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表格,显然是急著去確认或是执行什么紧急指令。 “苏董?” 成从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伸手过来握了握, “巧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成总。” 苏弘道握住对方的手,笑得滴水不漏, “带孩子过来转转,见见世面。” 成从武的视线越过苏弘道,落在旁边的苏念身上,眼睛微微一亮,哈哈笑道: “苏董,这就是你之前跟我念叨了好多次的那个全省文科状元吧?” “清华的高材生还用见世面!真没想到,这丫头不但读书厉害,长得还这么漂亮,简直是挑著你们两口子的好基因长啊。” 听到別人夸自家闺女,苏弘道眼底的骄傲根本藏不住,但面上还是摆出那副老派的威严,摆了摆手谦虚道: “成总谬讚了,丫头也就是死读书考了点分数,运气好点罢了,在你们这些真刀真枪做企业的大佬面前,还嫩得很。” “哈哈,苏董太谦虚了。” 成从武拍了拍苏弘道的肩膀,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疲態, “苏董,不好意思啊,这段时间公司事情太多,春节前各条线全在衝刺。青鸟那边骑手轨跡数据的接口优化,我这边实在抽不出人手,估计得往后缓缓了。” 接口优化的事苏弘道估计已经催了两周了,一直没回音。 高德被迴响吞了以后,成从武的底气肉眼可见地硬了起来,说话做事的节奏完全跟著迴响科技的战略走,苏弘道这种地方诸侯的优先级,自然就排到后面去了。 “理解理解,成总先忙正事。” 苏弘道摆了摆手。 成从武点了点头,好像想到了什么,目光往电梯旁边的方向扫了一眼。 苏弘道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站著一个穿深灰色休閒外套的年轻人。 逆光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个鬆弛到近乎散漫的站姿,苏弘道觉得有点眼熟。 年轻人正侧著头跟旁边的林溪说著什么,林溪垂著头在平板上飞速做著记录。 林溪苏弘道见过不少次。 每次他来迴响科技,林溪都是那个拍板的人。 铁娘子,说一不二,连成从武在她面前都客气三分。 成从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董,听说青鸟最近资金有点紧张?” 苏弘道的笑容僵了一瞬。 成从武朝落地窗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我们顾董事长难得在公司。我给您引荐一下,看能不能帮上忙。” 苏弘道下意识地整了整袖口,跟了上去。 “顾董,这位是鼎食科技的苏董,就是青鸟配送那个项目的——” 年轻人转过身来。 冬日午后的光线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勾勒出一张清瘦而年轻的面孔。 深灰色的休閒外套,没有领带,没有名表,姿態鬆弛得像是刚从隔壁大学教室溜出来晒太阳的学生。 苏弘道想起了半年前。 也是在这栋楼里。 也是这条走廊。 那天成从武用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向他提起那位素未谋面的“顾董”,说他“高瞻远瞩”,说他“看到了骑手是城市的毛细血管”。 他当时坐在奔驰后座上,脑海里勾勒出一个运筹帷幄的中年智者形象,然后恨铁不成钢地想起自家那个连驾照都要走后门的黄毛混小子,暗暗嘟囔了一句—— “同样是姓顾,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此刻。 那个被他当成商业教父来仰慕的“顾董”。 那个被他当成愣头青来嘆气的“顾屿”。 这两张脸,两个名字,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好久不见了啊,苏叔叔。” 顾屿语气懒洋洋的,带著笑意。 旁边,成从武的表情在零点一秒內完成了一次精彩绝伦的变脸。 苏董。 苏叔叔。 董事长。 他脑子里疯狂旋转,最终“咔嗒”一声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成从武心头一沉,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半年前,董事长亲自给他打电话,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让他把高德的底层数据接口免费开放给一个区区几千人的外卖团队。 当时他以为这是什么“把骑手当城市传感器”的宏大战略布局,还在內部会上反覆学习董事长的战略眼光,甚至写进了季度匯报ppt。 成从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感到万分错愕,但他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人,硬生生把那副快要裂开的表情按了回去,退后半步,安静地站到了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而在整个迴响科技上下被称为“铁娘子”的冷麵铁腕ceo林溪,此刻怀里抱著那台平板电脑,强忍著笑意。 老板的恶趣味,她早就领教过了。 至於苏弘道。 这位纵横商场几十年、人送外號“苏半城”的锦城火锅王,此刻十根手指微微发颤。 那些精心准备的开场白、寒暄话术、商业提案,连同他几十年积累的所有社交经验和临场应变能力,在这一刻清零。 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被他苦口婆心教导“要学学人家迴响科技格局”的臭小子。 就是迴响科技本身。 第555章 翁婿攻守易形 走廊尽头顿时安静得可怕。 成从武不愧是摸爬滚打出来的网际网路老炮。 他瞅了眼对面已经石化的苏弘道,再看看姿態散漫的老板顾屿,大脑飞速运转。 “顾董,苏董,我那边还有个紧急的技术碰头会,高德接口的事回头让下面人对接。就不打扰你们聊家常了。” 说完,他十分自然地欠了欠身,带著助理火速转身溜向电梯。 走廊里只剩顾屿四人。 苏弘道依然像根木桩子杵在原地。 几十年的商海沉浮,让他硬生生把那句核爆级的脏话咽了回去。 但他发麻的头皮和有些打颤的小腿肚子,还是出卖了他。 他的视线紧紧盯著顾屿。 那个曾经坐在他家餐厅,啃著他老婆做的糖醋排骨,大言不惭给他画外卖百亿大饼的高中生。 那个刚才在楼下,还被他暗自吐槽的黄毛小子。 现在就这么站在百亿帝国的权力之巔,连成从武这种ceo,都得恭恭敬敬叫他一声董事长! 顾屿看著未来老丈人神色变幻的脸,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偏头瞅了眼旁边强装镇定的苏念。 苏念察觉到他的目光,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小眼神,妥妥的“大仇得报”,骄傲得不行。 “苏叔叔,走廊风大,站著聊不方便。” 顾屿终於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透著晚辈的礼貌。 “林溪,去一號会议室开门。”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溪立马收起笑意,恢復了雷厉风行的工作状態,踩著高跟鞋在前面带路。 “苏董,这边请。” 顾屿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弘道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迈开腿。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著顾屿走完这几十米走廊的。 路过办公区,他眼睁睁看著那些戴著工牌的高管、年薪百万的技术大牛,一见顾屿过来,纷纷自觉停下脚步,低头致意。 那种打心眼里的敬畏,演不出来,更买不到。 苏弘道只觉得脚下像踩著棉花,一切都透著浓浓的魔幻色彩。 走进一號会议室,厚重的胡桃木大门在身后“砰”地关上,將外面沸腾的工作声浪彻底隔绝。 暖气开得很足,透过巨大的全景落地窗,锦城高新区的繁华一览无余。 林溪走到角落的茶台前,动作利落地烧水、洗杯、开封,一套行云流水的泡茶功夫看得苏弘道有些恍惚。 四只骨瓷杯依次注满明前龙井,搁在椭圆会议桌上。 茶汤微黄澄澈,嫩芽在杯中沉浮。 林溪端了一杯放在顾屿右手边,又將两杯分別推到苏弘道和苏念面前。 最后一杯留给自己,她拉开顾屿身侧稍靠后的位置,抱著那台永远不离身的平板电脑坐了下来,翻开一页空白记录,笔尖悬在上方,进入隨时待命的状態。 苏弘道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双手像做检討似的平放在膝盖上。 他盯著面前冒热气的茶杯,愣是没敢伸手端。 几十年的商海沉浮,早就练就了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静气。但今天这一出直接把他的底裤都给掀飞了。 顾屿在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 苏念十分自然地拉开椅子,紧挨著顾屿另一侧落座。 女孩双手捧著茶杯暖手,看著对面依然没回过神的老父亲。 她那清清冷冷的声音里,带著些许压不住的雀跃和调侃。 “苏董,怎么样?” 苏念微微歪头,看著苏弘道。 “这位顾董,有资格给咱们『青鸟配送』投点小钱了吧?” 苏弘道抬头,狠狠瞪了自家这漏风的棉袄一眼。 他现在算是彻底醒悟了。 昨晚在书房,念念说那句“他手里的现金流比整个锦城商会加起来还多”时,为什么会有那种理直气壮的篤定。 合著搞了半天,全剧组就他一个人没看过剧本! 哪怕亲眼见证了成从武的毕恭毕敬,哪怕真真切切地坐进了这间象徵绝对权力的会议室,苏弘道依然觉得太魔幻了。 他紧盯著眼前这个清瘦的年轻人,又扫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林溪。 这位在迴响科技说一不二的铁娘子ceo,此刻安安静静地坐在顾屿身侧,平板上的笔尖纹丝不动地悬著,等待老板发话。 那个姿態,像极了他自己公司里跟在身后记会议纪要的助理。 苏弘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外卖烧钱那就是个无底洞。 他苏弘道干了二十多年餐饮,把底裤都快抵押了,才勉强凑出几个亿。 可眼前这小子呢?满打满算刚成年,才大一啊! 迴响科技现在是什么体量?那可是两亿日活的流量巨兽,估值几十上百亿美金的超级帝国! “你……” 苏弘道终於开了口,嗓子干哑。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屿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著茶杯。 “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 顾屿看著杯里舒展的茶叶,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討论中午吃个黄燜鸡。 “就是运气好,瞎折腾了几下,顺其自然就成这样了。” 苏弘道嘴角疯狂抽搐。 运气好?瞎折腾?顺其自然? 这几个字要是放出去,全中关村熬夜掉头髮的创业者能当场吐血三升! 顾屿抿了口茶,继续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鬆弛感补刀: “两年前刚好看到移动网际网路的风口,寻思著弄点app当工具,赚点零花钱补贴家用。” “后来看流量起来了,就隨便收购了几家公司扩充下版图。平时我在清华课也挺多,挺忙的,主要还是林溪她们这帮人给力,我也就动动嘴皮子,当个甩手掌柜。” 说到这儿,顾屿偏头看了林溪一眼。 林溪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回应。 苏弘道听得心梗都快犯了。 赚点零花钱,搞出两亿日活?! 隨便收购几家公司,里面居然还包括高德地图?!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溪的脸色,想从这位铁娘子的表情里找到些许“老板又在吹牛”的无奈。 这种轻描淡写的凡尔赛,简直比指著他鼻子骂还要让人破防。 苏弘道觉得自己的血压在疯狂飆升。 “苏叔叔不用太惊讶。” 顾屿放下茶杯,暗自笑了笑。 “两年前去您家里蹭饭,要是没这点家底,我哪敢大言不惭地教您做扫码点餐,又给青鸟配送定规矩?” “总不能真拿个清华录取通知书去忽悠您老人家吧?” 苏弘道老脸一红,火辣辣的。 他脑子里闪过当年在自家饭桌上,顾屿竖起三根手指,斩钉截铁拋出“两亿熔断”、“三公里半径”时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黄毛小子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回味过来,人家当时明明是极力收敛了霸气,在向下兼容啊! 人家早就在珠穆朗玛峰顶端,俯视著他这个还在半山腰吭哧吭哧爬坡的传统土老板了! 苏弘道赶紧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强行压惊。 他知道,今天自己算是彻底被这小子拿捏了。 地位反转来得太快,他现在哪里还敢摆出半点“岳父审视女婿”的谱? 能保住不腿软就算贏了。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顾屿给足了老丈人重启系统的时间。 等苏弘道终於放下茶杯,喉结滚动了两下,脸上的震骇逐渐化作一种认命般的嘆服后,顾屿双手交叉,搭在实木桌面上。 他收起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 “苏董事长。” 顾屿的称呼变了。 这四个字一出,从“翁婿閒聊”切成了“最高级別商业谈判”。 苏弘道的脊椎本能地绷紧了。 顾屿微微前倾。 “来都来了,就別干坐著。说说『青鸟』的窟窿吧,看本投资人,能不能顺手拉你一把。” 第556章 所有退让都是预谋 会议室里。 苏弘道盯著对面那张年轻的面孔,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顾屿从林溪手边端过马克杯,不紧不慢地润了润嗓子,静等苏弘道出牌。 苏弘道终於动了。 他解开西装最上面那颗纽扣,把领带鬆了半寸。 “你想听什么?” “现在的盘子。” 顾屿把杯子搁在桌面上,指尖敲了两下, “帐上还剩多少,对手什么来头,股东怎么分的。” 苏弘道平復了一下呼吸。 换作別人,他这只老狐狸绝不会把家底掀这么干净。 但眼前的年轻人,是真能把“青鸟”从泥潭里拽出来的真神。 “帐上流动资金两亿出头,贴著熔断线。” 苏弘道的声音沉了下来, “现在对手里最疯的是『闪送达』,背后站著阿里系的资本。补贴没有上限,满20减15这种自杀式打法都干得出来。” “还有一家叫『蜂鸟速递』,来路不明,但钱管够,上个月刚在渝城砸下三千家商户。” 顾屿转著手里的马克杯,直接笑出声: “苏董,您这消息网得更新了啊。” “阿里总部现在正被反垄断局按著查底帐,內部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地方上的外卖死活?” “闪送达现在烧的,不过是反垄断局进驻前,就已经打到公帐上的先期存量资金罢了。” 顾屿眼皮一抬,眼神像刀子一样犀利: “这叫最后的疯狂,纯纯的拿底裤硬撑。想赶在弹药耗尽前,把你们这批地方军嚇死。” “一旦存量烧完,他们连阿里的血包都吸不到。” 苏弘道愣住了,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鬆开了些许。 顾屿顿了顿,继续追问: “小玩家呢?” “倒了两家。” 苏弘道苦笑了一声, “资金炼一断,骑手工资都发不出来,一夜之间人全跑光了。” “这两家倒了以后,他们手上的商户资源和骑手,被谁接盘了?” 苏弘道的脸色彻底黑了: “闪送达。” 顾屿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巨头的玩法永远是先用钱把小鱼拍死,再把尸体上的肉刮乾净。 “股东结构呢?” 苏弘道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我个人占百分之三十八,最大单一股东。剩下的,锦城本地两家做餐饮供应链的老板各占百分之十五和百分之十二。” “还有一个温州商会的基金占了百分之十,其余散在几个天使投资人手里。” 顾屿在心里飞速画出了股权饼图。 苏弘道虽是最大股东,但离绝对控制差得远。 这帮人利益不一致,遇到大决策扯皮是必然的。 “行。情况我大概清楚了。” 顾屿靠回椅背,双手十指交叉,稳稳地搁在腹前。 他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双手捧著茶杯,目光在他和父亲之间来回游走。 顾屿收回视线,直视苏弘道。 “苏董,在商言商。” “如果我要进场。” 顾屿语速放缓, “第一个条件,绝对控制权。” 苏弘道脸皮一僵,嘴角那点客套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旁的苏念端茶杯的手顿了顿,视线落在顾屿侧脸上,但没吱声。 “什么叫绝对控制权?” 苏弘道强压著火气,声音都低了八度。 “很简单。” 顾屿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 “新一轮增资扩股,我方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以上。董事会席位我方占多数。重大经营决策,我方拥有一票否决权。” 苏弘道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没忍住拔高了音量, “百分之五十一?我才百分之三十八!你这一进来,我连最大股东都不是了?” “苏董,格局打开。这笔钱不是借给您的,是投资。” 顾屿丝毫不慌, “投资就要拿对应的回报和权力。青鸟现在这副烂摊子,投进去的每一分钱,风险都是我在扛。” “你的风险?” 苏弘道气笑了, “青鸟是我亲手从零搭起来的!上千个骑手、几万家商户、智能调度系统,全是我一块砖一块瓦垒出来的!你一进场就要把我架空?” “架空这词不准確。” 顾屿纠正道, “您依然是ceo,负责日常经营。我只管战略方向和资源注入。” “那跟架空有什么区別?” 苏弘道冷哼, “董事会你占多数,一票否决在你手里,你说往东我就不能往西。这叫什么?这叫给自己请了个太上皇!” 说完,苏弘道下意识看向女儿。 苏念表情依旧平静,没有帮任何一方说话的意思。 顾屿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暗爽。 苏念不盲目站队,也不和稀泥。 这种在利益博弈中保持独立判断的姿態,比什么撒娇都让他踏实。 “苏董。” 顾屿重新掌控节奏, “您刚才也说了,青鸟现在的敌人是谁。闪送达,阿里系。蜂鸟速递,弹药充足。这两家隨便拎出一个,打的都是百亿级別的仗。”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您手上两个亿,满打满算撑一个月。就算我给您续上命,不拿控制权,钱进去以后呢?” “那个温州基金要套现跑路怎么办?那两个做供应链的老板觉得补贴太猛想撤资怎么办?” 顾屿眼神极具侵略性: “我把真金白银投进一个我说了不算的盘子,那不叫投资,那叫精准扶贫。” 苏弘道没有反驳,因为顾屿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了他的痛点上。 那帮股东確实不省心,温州那边的基金经理上个月就透了退出的风声。 但控制权这条红线,他死也不可能让。 “控制权免谈。” 苏弘道的语气砸在桌面上,毫无商量余地, “青鸟姓苏!这是底线,今天就是二马亲自坐在这,也没得谈!” 顾屿没鬆口。 接下来的几分钟,两人就像绞在一起的锁链,谁也不肯退半步。 “苏董,我跟念念的关係,您比谁都清楚。” 顾屿看了苏念一眼,语气变得温和, “从高二同桌到现在,两年多了。將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我对她的心意,您看在眼里。” 苏弘道的眉心拧成了川字: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咱们都不是外人。” 顾屿笑了笑, “控制权放在我手里,跟放在您手里,有本质区別吗?” 苏弘道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傢伙! 商业施压玩不动,改用“准女婿”身份白嫖了? 拿我闺女当筹码? 苏弘道狠狠地瞪了过去。 顾屿稳如泰山地接住了这波眼刀,面不改色。 僵持了两分钟。 苏念在旁边默默喝完了一整杯茶,从头到尾没掺和。 林溪安静地坐在角落,平板上的触控笔悬在空中,全神贯注。 最终,苏弘道长长地嘆了一声,像是在这场拉锯战中耗尽了精力。 “控制权,绝对不可能给你。” 他把话说死,语气却透出一丝疲惫, “你换个条件。” 顾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苏弘道这才注意到,那双十指交叉的手,从刚才到现在,连姿势都没变过。 一股极其微妙的不安,顺著苏弘道的后脊樑爬了上来。 “行。” 顾屿抬起头,微微笑了笑。 “换一个。”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青鸟app全面接入脉搏支付,作为唯一默认支付通道。所有订单结算走脉搏,写进战略合作协议,三年排他。” “第二,引力app的社交入口嵌入青鸟骑手端和用户端。用户可以通过引力分享拼单、评价。骑手端接入引力的即时通讯模块,替换现有的简讯通知。” 苏弘道听完直接愣住了。 “就这些?” “就这些。” 顾屿云淡风轻地靠在椅背上,刚才那场爭夺控制权的刀光剑影好像压根没存在过。 苏弘道坐在椅子里,大脑疯狂算帐。 脉搏支付当默认通道,他有损失吗? 没有!青鸟本来就需要线上支付,脉搏的手续费比支付宝还便宜一半,对商户绝对是利好。 引力嵌入更简单了,换个即时通讯模块而已,甚至还能帮公司省下一大笔简讯通道费! 跟刚才那个要命的“百分之五十一”比起来,这两个条件简直温柔得像是在搞慈善! 苏弘道生怕他反悔,果断点头。 “可以。” 顾屿站起身,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苏弘道握住那只手。年轻人的掌心温热,握力恰到好处。 “合作愉快,苏董。” 苏弘道鬆开手,跌坐回椅背里。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猛灌了一口。 冷茶入喉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电流劈过,反应过来。 他紧盯著对面正跟苏念交换眼神的年轻人。 控制权。 这小子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想要过控制权! 他一上来狮子大开口要百分之五十一,要一票否决。 每一条都精准踩在苏弘道绝对不可能答应的红线上。 他知道苏弘道会拒绝,他就是要苏弘道拒绝! 先把不可能的条件砸上桌,逼著苏弘道把所有的心理防线和谈判精力,全耗在“死守控制权”上。 等苏弘道拼尽全力守住底线,筋疲力尽地喊出那句“你换个条件”时,他真正想要的底牌才亮出来。 相比刚才那座压死人的大山,第二套方案简直就是送温暖。 苏弘道此刻的心態,就像一个刚从悬崖边被拉回来的人,別人隨便递杯白开水,他都觉得是琼浆玉液。 拆屋效应! 先说要掀你的房顶,你拼死拦著。然后他退一步说,那我只开扇窗吧。 你如蒙大赦,满口答应。 可从头到尾,人家盯上的,就是你家那扇窗! 苏弘道的茶杯僵在嘴边,半天没放下来。 他看著对面那个正弯腰替苏念整理外套领口的年轻人,眼角疯狂抽搐。 这臭小子,套路玩得比华尔街那帮老狐狸还深啊! 第557章 你们在掀底牌,我直接掀桌子 苏弘道靠在椅背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用铁锤敲了一记闷棍,又像是吞了一整瓶老陈醋。 酸。 但更多的是服气。 他盯著对面那个正跟苏念交换眼神的年轻人,胸口翻涌著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行。” 苏弘道深吸一口气,主动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说要投青鸟,那你打算投多少?” 顾屿没有直接回答。 他偏头看了林溪一眼。 林溪心领神会,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两下,调出一张数据表格投在墙面的led屏幕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青鸟目前的月均烧钱速度是多少?” 顾屿问。 苏弘道的嘴唇动了动。 “高峰月份两千八到三千万。控补贴的话,一千五左右勉强维持。” 顾屿点了下头: “投资金额和股比的事,我不跟你扯。” 他朝林溪扬了扬下巴, “后面让林溪跟你的財务总监坐下来慢慢谈,该走的流程一步不少。” 苏弘道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小子会趁热打铁在数字上继续压他。 结果人家直接把最敏感的钱和股份扔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反而要聊別的。 “钱到位以后,你们准备怎么花?” 顾屿问。 苏弘道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这是他的主场,他最熟悉的领域。 “第一,加大补贴力度,把满减拉到跟闪送达同一水位线。第二,扩区,把配送范围从三公里往五公里推。第三,地推团队扩编,抢商户。” 顾屿听完,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五秒。 “苏叔叔。” 顾屿换回了家常称呼,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 “您刚才说的这三条,闪送达也在做,蜂鸟也在做。大家都在同一张牌桌上掀底牌,你掀二十,他掀三十。” “最后比的是谁兜里的筹码多。” “而在筹码这件事上,青鸟永远贏不了背后站著阿里和腾讯的对手。”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苏弘道最痛的地方。 “那你说怎么打?” 苏弘道的声音硬梆梆的。 顾屿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从林溪手里接过触控笔,在空白的电子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了两个字:骑手。 “外卖这门生意的命脉是什么?不是商户,不是用户,是骑手。” 顾屿在“骑手”二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商户可以同时掛三个平台,用户可以哪家便宜用哪家。唯独骑手,他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他的腿只能踩一辆车,他的时间不可能同时卖给两家。” “谁手里握著最稳定、最高效、最忠诚的骑手团队,谁就掌握了这场战爭的核心生產资料。” 苏弘道的眉头拧紧了。 这个角度他不是没想过,但在实操层面,骑手跟著补贴走,谁给的单价高就跑谁的单,根本锁不住。 “我给青鸟一个方案。” 顾屿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弘道脸上。 “核心全职专送骑手,全员缴纳五险。工伤、医疗、养老,一个不落。”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苏弘道瞪大了眼睛。 连一旁始终保持平静的苏念,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艷。 她只思索了两秒钟,便彻底看穿了顾屿这招“千金市骨”背后的阳谋。 林溪低头在平板上飞速记录,面不改色。 “你疯了?” 苏弘道脱口而出。 2014年。 整个外卖行业还处於最野蛮的草创期。 不只是外卖。 放眼整个中国劳动力市场,快递员、工地小工、流水线工人,哪一行给临时工签过一份完整的劳动合同? 给骑手交五险? 这不是做外卖,这是开国企! “你知道这意味著多大的成本吗?” 苏弘道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一个骑手的社保,企业端一个月至少多出八百到一千块。青鸟现在有多少骑手?光锦城就一千二!全国铺开,这个数字要乘十倍!” “我算过。” 顾屿语气平静,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锦城一千二百个专送骑手,按当地最低缴费基数,公司单人每月多掏八百,一个月满打满算增加一百万出头的成本。”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盯著苏弘道的眼睛: “苏叔叔,您刚才说青鸟现在控著补贴,每个月还要烧掉一千五百万。” “您寧愿每个月把一千五百万砸进水里去听响、去餵那些隨时会卸载app的羊毛党,却捨不得拿区区一百万,去给替您卖命的兄弟买一条退路?” 这笔帐被顾屿赤裸裸地撕开摆在桌上,苏弘道哑火了。 “当然,这不是搞慈善,全国立刻铺开谁的资金炼都扛不住。” 顾屿放下触控笔,转过身, “我们先打西南战区。以锦城为试点,给核心专送骑手交五险。” “短期看,是重资產。但苏叔叔,您想过没有,一旦青鸟成为锦城唯一一家给骑手交社保的平台,会发生什么?” 苏弘道张了张嘴。 “闪送达不是在锦城烧钱吗?我们在他的主力战场,把他的核心运力连根拔起。” 顾屿在白板上画了三个箭头,全部指向中间的“青鸟”。 “而且苏叔叔,这个虹吸效应,绝不只是在外卖骑手这个圈子里转。” 他停顿了一拍,看著苏弘道的眼睛。 “您知道现在富士康流水线的工人,每个月拿多少钱吗?两千出头,包吃包住,但没有工伤,出了事自认倒霉。郭台铭不傻,他就是靠著这套逻辑把成本压到底。” 顾屿转回白板,在“青鸟”旁边又写了几个字:进厂工人、快递员、工地小工。 “这些人不是不想干好活,是没有人给他们一个值得干好活的理由。流水线上拧十年螺丝,出了厂门什么都没有。他们一旦发现锦城有一家外卖平台,骑手跑满考核標准,工伤有赔,老了有养老金。您觉得,他们会不会动心思?” 苏弘道的手指死死扣著扶手,指关节发白。 “骑手这个岗位,门槛极低。会骑车,认识路,手脚利索,就能上。进厂要培训、要熟练期、要適应流水线节奏。跑外卖呢?第一天下午就能接单,第一个月底就能结钱。” “西南地区每年有多少从农村进城的年轻人?多少在富士康觉得憋屈、干了两年想换条路的工人?多少在工地上熬到三十五岁、腰椎间盘开始出问题、想找个能喘口气的活计的老师傅?” “您给他们五险,您不只是在和闪送达抢骑手,您是在和整个製造业抢劳动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 苏弘道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了两下,没有说话。 他不是算不明白这笔帐。 他是被这个思路的格局给砸懵了。 补贴战、价格战,所有人都在同一个维度上廝杀。 而顾屿直接跳出了这个维度,从“人”下手,从整个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矛盾下手。 “不是买断他的时间,是买断他的心。” 顾屿声音放低了半度, “下雨天摔断腿,有工伤赔。生了病,有医保报。老了跑不动了,有养老金兜底。” “您觉得一个骑手,在拿到这些东西以后,闪送达拿什么来挖他?多给五块钱的单价?” “当然,” 顾屿话锋一转,透著商人的冷峻, “五险只给全职且考评评级在a类以上的核心专送骑手缴纳。这既是保障,更是胡萝卜。只有跑得最快、服务最好、对平台最忠诚的人,才有资格拿到这份待遇。至於那些只想兼职薅羊毛的眾包散客,让他们去祸害闪送达就行了。” 苏弘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顾屿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运力端只是第一刀。第二刀,支付端。” 顾屿指了指刚才口头敲定的条款: “脉搏支付作为青鸟最高优先级的默认结算通道。不需要排他,但必须置顶並且默认勾选。商户端手续费千分之三,流水t+0到帐。迴响这边现成的满减红包和首绑立减的预算,直接灌进外卖场景。” “用我的钱,替你打价格战。” 苏弘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三刀,流量端。引力嵌入骑手端和用户端以后,上线好友拼单和砍配送费功能。每一笔外卖订单完成,自动生成引力专属裂变红包,发到用户的社交链里。” “一个用户带三个新用户,三个带九个。病毒式裂变。获客成本趋近於零。” 苏弘道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第四刀,技术底座。” 顾屿走回座位,坐下。 “青鸟的智能调度系统,直接接入我在雅安的算力中心。派单逻辑从人工调度升级为系统全局最优解。高德地图的底层api全面向青鸟开放,骑手路线规划精度提升到分钟级。” “超时率砍一半。用户体验上,直接碾压靠人力堆的竞品。” 四刀。 每一刀都切在外卖这门生意最核心的动脉上。 苏弘道坐在那里,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七年,自认为对餐饮和本地生活这条赛道了如指掌。 但此刻,他就像一个拿著算盘的老帐房先生,第一次见到了计算机。 不是不如,是根本不在同一个时代。 “具体的注资金额、持股比例、董事会席位。” 顾屿端起茶杯,语气重新变得漫不经心, “让林溪跟您的团队慢慢谈。引力和脉搏支付的技术对接,也交给下面的人。” 苏弘道回过神,下意识问了一句: “那你呢?” 顾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他看了苏念一眼,苏念正笑盈盈地望著他。 “我?” 顾屿弯了弯嘴角。 “我还有正事要忙。” “什么正事?” 苏弘道脱口而出。 顾屿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他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门,冬日午后的光线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偏过头,隨口丟了一句。 “给全国人民拜年啊。” 门在身后合上。 第558章 有內鬼,终止交易! 2014年1月20日,凌晨两点,深圳企鹅大厦。 財付通行动支付开发组的办公区灯火通明。 程式设计师老李揉了揉乾涩的眼睛,紧盯著电脑屏幕上一排排滚动的测试代码。 他们这个十人核心小队已经在这里连续奋战了大半个月。 他们正在秘密开发一个代號为“隨机红包”的內部项目。 目前这个功能还极其简陋。 界面是单调的灰色,没有祝福语,没有喜庆的封面,最高限额只能发两百元。 系统压力测试的结果也很勉强,预估峰值每小时顶多能承受几万用户的並发访问。 老李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引力app,准备看看大学同学群里有没有人聊天。 刚点开软体,屏幕上弹出一个强制更新的提示框。 网络极快,十秒钟后新版本安装完毕。 老李重新进入引力app的聊天界面,手指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在输入框旁边的附件栏里,赫然多出了一个鲜红色的图標。 图標下面写著四个字:电子红包。 老李的心狂跳起来,他颤抖著手指点开那个图標。 屏幕上弹出一个极其精美、充满春节喜庆气氛的红色界面。 上面清晰地排列著三个选项:普通红包、拼手气红包、专属红包。 老李点进“拼手气红包”,输入总金额一百元,分成十个,附言写著“老板发大財”,点击发送。 系统提示需要绑定脉搏支付。 老李倒吸一口冷气,连滚带爬地冲向主管的独立办公室,连门都没敲就撞了进去。 “老大,出大事了!” 老李把手机重重地拍在主管的办公桌上。 主管原本正在打瞌睡,被嚇得一激灵,刚想发火,目光却死死盯住了手机屏幕上的那个红色界面。 他仔细看完了整个操作流程,脸色变得惨白。 引力app上线的这个“电子红包”,核心逻辑、裂变玩法,甚至连“拼手气”这个极其超前的概念,完全和他们正在保密测试的项目一模一样! 甚至引力的界面更流畅,动画更精美,底层的支付链路丝滑得没有任何卡顿。 “这绝对有內鬼!” 主管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的测试代码才刚跑通,引力那边居然连正式版都推向全网了!赶紧向任总匯报!” 同一时间,深南大道企鹅总部顶层的高管会议室里。 企鹅营运长任总正阴沉著脸,死死盯著会议桌中间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来自锦城高新区人民法院的诉前禁令。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个负责线下硬体业务的副总裁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为了赶在春节前抢占共享充电宝的线下商圈,他们特意找了一家北美的壳公司,用百分之二十的高溢价和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向东莞的星火智造下达了五十万台快充移动电源的代工订单。 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准备等这批裸机一到手,立刻贴上企鹅的牌子铺向全国。 结果就在昨天,星火智造突然单方面终止了交货。 星火科技的法务团队直接拿著一纸诉状將这家壳公司告上了法庭。 理由是这批晶片被查出涉嫌违规用於商业租赁。 星火科技动用了五亿现金作为保全担保,锦城法院当天下达了诉前禁令,直接查封了代工厂的所有成品。 这等於直接切断了企鹅的铺货计划。 最致命的是合同里那个深埋的陷阱。 那份供货合同里明確规定了该批次晶片仅限零售,一旦用於商业租赁运营,违约金高达合同总金额的十倍! “五十万台裸机,十倍违约金!” 任总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嗡嗡作响, “你们养的法务都是吃乾饭的吗?连这么明显的专利坑都看不出来?星火那个李正国摆明了就是在请君入瓮!” 几个高管面面相覷,冷汗直冒。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財付通的负责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任总,出状况了!” 负责人连气都喘不匀, “引力app刚刚全网推送了新版本,他们上线了电子红包功能!” 任总眉头紧锁,一把夺过负责人递过来的手机。 他点开引力里的那个群发拼手气红包功能,看著那丝滑的交互体验和强制绑定脉搏支付的闭环逻辑,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把手机砸在地上。 企鹅一直以来都在走微创新的路子,凭藉庞大的社交流量后发制人,这套打法屡试不爽。 別人做出来的东西,企鹅总能迅速跟进並超越。 今天,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他们倾注了大量资源、日夜加班赶工、被视为春节对付阿里秘密武器的“隨机红包”,还躺在实验室里跑代码测试。 引力却已经拿著完美成熟的產品,堂而皇之地摆在了全国上亿用户的面前。 一旦引力的红包在这个春节形成病毒式裂变,脉搏支付的绑卡量將呈现几何级数的爆炸增长。 到时候,企鹅的行动支付將被彻底边缘化。 由於引力先发制人,等企鹅的红包上线时,全网的用户都会指著企鹅的鼻子骂他们山寨抄袭引力。 企鹅成了名副其实的山寨者,而且是反应迟钝的山寨者。 “查!立刻去查核心开发组的每一个人的通讯记录!” 任总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连拼手气这种概念都能撞车,必须要彻查內鬼!” 他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怒,转头看向財付通负责人。 “通知所有开发人员,取消一切休假,吃住都在公司!不管还有多少个bug,不管伺服器压力测试过没过,三天之內,咱们的红包功能必须强制上线!” “可是任总,伺服器承载力根本达不到千万级並发,万一除夕夜系统崩溃……” 负责人满脸担忧。 “崩了也得硬扛!” 任总厉声打断, “如果晚一步,这个春节咱们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视线转向一千多公里外的杭州,阿里小微金服总部。 冬日微弱的晨光刚刚爬上窗台,却驱散不走屋里的寒意。 副总裁陈磊靠在沙发上,双眼布满血丝,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 楼下的工商总局反垄断局工作组还在一笔一笔地查验商户后台的底层日誌。 京东牵头二十三家商户联合起诉阿里垄断的新闻,依旧霸占著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 阿里的公关团队完全陷入了瘫痪,只能保持沉默。 陈磊的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加急数据报告。 仅仅在引力app上线“电子红包”功能后不到六个小时,脉搏支付的新增绑卡量直接突破了三百万。 那些原本不愿意绑定银行卡的用户,为了能在引力群里抢那几块钱的拼手气红包,毫不犹豫地输入了身份信息和银行卡號。 社交裂变的恐怖威力,在这瞬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引力的地推团队在线下用“萤火”充电宝和引力扫码拼单疯狂抢占商户,线上则用“电子红包”疯狂收割用户的银行卡。 这套组合拳打得毫无破绽,直接切断了支付宝的后路。 办公室的门开了,马总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所有的副总裁立刻站起身。 马总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大家都坐吧。” 马总转过身,声音低沉。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刚才那份数据报表,我看过了。” 马总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引力的这个红包玩法,直接打通了社交和支付的壁垒。我们支付宝团队之前还在策划除夕夜搞什么討红包活动。和人家这种病毒式的群发裂变比起来,我们的方案简直就像上个世纪的產物。” 陈磊尷尬地低下了头。 “反垄断局在查我们,商户在告我们,现在引力又在我们的心窝子上捅了这么致命的一刀。” 马总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 “各位,我们的天变了。”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2013年,可能是最后一个好年。”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每一个阿里高管的心头。 马总站直了身体,眼神重新变得异常凌厉。 “通知財务部,准备最高级別的现金储备。就算停止其他一切项目的拨款,就算去银行贷款,这场仗我们也必须打!” “他们想用一个春节就把我们扫地出门,做梦!” 马总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把反向补贴的额度再提高一倍!他们抢商户,我们就用钱砸回来!” 这场关於行动支付和万亿本地生活市场的惊天决战,因为引力电子红包的提前引爆,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的廝杀阶段。 巨头们已经別无选择,只能带著庞大的身躯,跳进这个深不见底的烧钱绞肉机里。 第559章 跑外卖的也配有社保?配! 2014年1月21日,锦城,青羊区。 陈勇骑著电瓶车停在红星路三段的路口,等红灯。 一月底的锦城阴冷潮湿。 跟北方那种刀子风不一样,锦城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颼颼的,像有人拿湿毛巾把你裹了一层又一层,甩都甩不掉。 他衝锋衣领口磨得起了毛边,右手手套破了个洞,大拇指露在外头,指尖冻得发紫。 绿灯亮了。 拧一把油门,电瓶车哼哼唧唧窜出去。 后座保温箱里装著三份外卖,最远那单要送到西御河沿街的写字楼,导航显示还有十二分钟。 手机夹在车把上,屏幕亮著青鸟骑手端的界面。 扫了一眼,剩余配送时间十八分钟。 够了。 陈勇今年二十六,老家广安岳池。 高中没读完就出来了。 进过富士康的流水线,在工地上扎过钢筋,去年三月看到青鸟配送在招骑手,底薪一千五加提成,包午饭。 他就来了。 快一年了。 说实话,这活儿不轻鬆。 锦城的路他用了两个月才摸熟,头三个月光罚款就扣了小一千。 夏天热得中暑过一回,秋天下雨摔过两次车,膝盖上的疤到现在还没褪乾净。 但比起富士康的流水线,不用站在原地拧十二个小时的螺丝。 能看见天。 这就够了。 最后一单送到写字楼前台,前台小妹头都没抬。 “放那儿。” 陈勇把餐盒摆好,转身出门,在电梯里点了“送达”。 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本单配送时间11分47秒,好评率待確认。 关掉提示,骑车往站点赶。 青羊站在一条背街的门面房里,三十来平米,两排充电桩,一张摺叠桌。 墙上贴著配送区域地图和本月排行榜。 陈勇的名字排第三。 上个月跑了四百三十一单,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七。 他把电瓶车推进去充电,刚摘下头盔。 愣住了。 站点里挤满了人。 平时这个点儿,午高峰刚过,站里撑死三五个人充电歇脚。 今天倒好,十几號骑手黑压压站了一屋子,连隔壁几个跑眾包的兼职都凑了过来,一个个伸著脖子往里头张望。 “啥情况?” 陈勇拽了一下旁边老周的袖子。 老周比他大四岁,也是第一批进青鸟的老人,两人经常搭伴跑午高峰,关係不错。 老周转过头,脸上表情很古怪,像听到了什么不敢信的事。 “张站长喊的,说总部有重要通知,让午高峰跑完的全回站点集合。” “啥通知?” 老周把夹在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在指头间转了两圈。 “不晓得。” 他压低声音: “但张站长那个表情。我跟你说,我在青鸟干了快一年,就没见他笑成那个鬼样子。” 陈勇还想再问,张站长已经从里间走出来了。 张站长四十出头,以前在苏弘道的火锅店当过店长,青鸟成立的时候被调过来管站点。 人不坏,就是脾气冲,动不动拍桌子骂人。 但今天。 这个成天拉著脸的中年男人,居然把站里那张歪歪扭扭的摺叠桌搬到了最显眼的位置,桌上摆了一摞a4纸,旁边放著站里开会才用的便携小喇叭。 “都到齐了没得?” 张站长扫了一圈,声音比平时响了一倍。 “还差两个,小刘和胖子杨在路上,说还有五分钟。” 后面有人喊。 “等一哈。” 张站长摆摆手,把小喇叭电源打开。 “嗞——” 一声尖锐的啸叫。骑手们齐齐捂了一下耳朵,嘰嘰喳喳议论开了。 “搞啥子名堂嘛,又要扣钱?” “不会是裁人吧?听说闪送达那边挖走不少人……” “我看不像,张站长那个笑法,不像要开人的样子。” 五分钟后,小刘和胖子杨气喘吁吁跑进来。 站点里终於挤下十八个人,算上门口探头探脑的三四个眾包骑手,里里外外二十多號。 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张站长清了清嗓子,举起小喇叭。 “都安静!” 嗡嗡的议论声一层层压下去。 张站长看了一眼手里那摞纸。 喉头动了一下。 “今天喊大家回来,就一件事。” 他把第一张a4纸举起来,正面朝向所有人。 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总部刚发下来的正式通知,盖了公章的。我给大家念——” 他稳了稳神, 一字一句。 “《关於在锦城试点区域为a类核心专送骑手缴纳社会保险的通知》。” 站点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站长没停。 “……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自2014年2月1日起,在锦城主城区试点站点,对连续在岗六个月以上,月均单量不低於四百单、好评率不低於百分之九十五,並通过a类考评的全职专送骑手” 他抬起眼,扫了一圈面前这帮穿著五顏六色衝锋衣的年轻人。 “由公司按照锦城市最低缴费基数,统一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及生育保险。” 站点里静了。 彻底地静了。 二十多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张站长手里那张a4纸。 盯著上面那个红彤彤的公章。 像盯著一张彩票。 没人出声。 连门口那几个眾包骑手,手里的烟都忘了弹菸灰。 张站长的声音继续往下走。 “……首批名单经各站点核实上报,共计一百二十七人。入选骑手自通知发布之日起,与公司签订正式劳动合同,享受在编全职员工同等社保待遇……” 老周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没发现。 “……未入选的全职专送骑手,只要在岗满六个月並达到上述標准,可在下一季度评审中申请转入a类考评序列。” 张站长特地停了一下。 把纸放低,目光扫向门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眾包骑手。 “听到没有?不只是现在的全职。眾包的兄弟也有机会。” 他的声音沉下来,但每个字都带著劲儿。 “只要你愿意转全职,干满六个月,数据达標,一样拿社保。” 他拿小喇叭指了指墙上的月度排行榜。 “这面墙上的数据,以后不光决定你的奖金。还决定你能不能拿到五险。” 安静。 一秒。 两秒。 然后整个站点炸了。 “操!真的假的?!” “社保?五险?跑外卖的也能交社保?!” “那是不是以后看病能报销了?!” “我没听错吧?养老保险?养老保险啊兄弟们!” 十八个骑手加上门口的眾包兼职,全跟被电了一样,一个个蹦起来,脖子伸得跟鹅似的,拼命往张站长手里的纸上凑。 有人直接上手想抢那张纸来看。 被张站长一巴掌拍开。 “急啥子!我还没念完!” 他把通知翻到第二页,喇叭又举起来。 “我再给你们说清楚。这个不是铁饭碗。” 张站长指著纸上的某一行,一字一顿。 “a类评级实行季度动態考核。连续两个季度考评不达標者,社保待遇暂停,降为b类。恢復达標后可重新申请。” 放下纸。 盯著面前这帮人。 “啥意思?” 张站长把小喇叭往桌上一搁,声音反而更大了。 “就是这东西不是白给的。是你们拿命挣出来的。” “跑得好,服务好,客户评价高,公司给你兜底。你要是觉得拿了社保就能摸鱼?” 他嘴角一撇。 “下个季度直接给你擼了。” 骑手们没被这段话泼冷水。 反而更兴奋了。 做得好就有社保。 不是画饼,不是口號,不是那种永远也兑现不了的“年终奖”。 是盖了公章、写进劳动合同里的实打实的五险。 这个逻辑—— 比任何大饼、任何鸡汤、任何“我们是一家人”的团建口號都管用一万倍。 “名单!念名单!” 有人开始起鬨,声音快把站点的铁皮屋顶掀了。 “念名单!念名单!” 此起彼伏,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张站长翻到名单那一页。 他没急著念。 抬起头,目光在这间三十平米的铁皮屋子里慢慢扫了一圈。 扫过每一张被冬风吹得皴裂的脸。 扫过每一双冻得通红的手。 扫过墙角那排歪歪扭扭的充电桩,扫过地上没来得及收的外卖头盔,扫过门口那个被踩得看不清字的脚垫。 这些人。 有人高中没毕业,有人从富士康流水线上跑出来,有人在工地上扎了五年钢筋,有人被工头欠过薪,有人连一份正经的劳动合同都没见过。 他们干著全城最苦最累的活,顶著烈日跑,淋著暴雨跑,被客户骂了忍著跑,摔了车爬起来继续跑。 没人管他们看不看得起病。 没人管他们老了以后怎么办。 从来没有。 直到今天。 张站长吸了口气。 “青羊站首批入选a类核心骑手名单——” 他清了清嗓子。 声音沉下来。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往墙上砸。 “第一个。” “陈勇。” “工號bn-qy-0037。” 第560章 从骑手到站长,他只差一步 所有目光唰地转过来。 陈勇站在人堆中间,手里还攥著刚摘下来的头盔。 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冷的。 是一种从心底往外翻的东西,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 “第二个。周建军。工號bn-qy-0015。“ 老周愣了一秒,嘴张开又合上。 耳朵上那根没点的烟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第三个。赵磊。工號bn-qy-0042。“ 一个穿迷彩棉袄的矮个子骑手抬起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张站长一共念了七个名字。 青羊站十八个全职专送骑手,首批入选七人。 念完,他把那摞通知纸摊在摺叠桌上。 “入选的,过来签字確认。身份证號、银行卡號核对一下。总部人事下个礼拜来站里,跟你们一对一签正式劳动合同。“ 顿了一下。 看向那些没念到名字的骑手。 站点里的气氛分成了两种顏色。 入选的几个人眼里放光,没入选的脸上五味杂陈。 张站长看得清清楚楚。 “没念到名字的,別急。“ 他把喇叭音量拧大了一格, “我再说一遍。入职满六个月,月均单量四百以上,好评率九十五以上,下个季度自动进评审池。总部说了,名额不限。达標一个,算一个。“ 他特意转向门口那几个没敢进来的眾包骑手。 “你们也一样。想转全职的,回去在骑手端提交申请,站里审核通过就算入职日期。从那天起攒满六个月,一切待遇跟老人一样。“ 门口一个穿著外卖平台通用黄马甲的瘦高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举起手。 “站长,我想问一下……我同时还在闪送达跑,那边也有我的帐號。转青鸟全职的话,是不是那边就不能跑了?“ 张站长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想清楚。全职就是全职,不能脚踩两条船。“ 停了一拍。 “但你想好了,闪送达给你交社保不?“ 瘦高年轻人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答案不需要说出口。 这个行业里,从来没有任何一家平台给骑手交过社保。 从来没有。 站点里重新闹腾起来。 没入选的骑手围著摺叠桌上的通知纸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抠那些考评標准。 有人掏手机拍照发群里。 有人当场打开骑手端查上个月的数据,发现好评率只有百分之九十三,急得直跺脚。 “差两个点!就差两个点!“ 一个皮肤黢黑的骑手拍著大腿, “上个月那个投诉我的,就因为我把汤洒了一点点,直接给差评。早晓得我赔他一碗都行!“ “那你下个月注意点嘛,保温箱里头垫块毛巾就解决了。“ 旁边的人支招。 “对头对头,回去我就买毛巾……“ 陈勇站在摺叠桌前。 看著通知纸上自己的名字。 看了很久。 白纸黑字,公司红章。 陈勇,工號bn-qy-0037,首批a类核心骑手。 五险。 工伤保险。 医疗保险。 养老保险。 他在富士康干了两年,没有。 在工地上扎了三年钢筋,没有。 在这座城市里漂了快十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老板、任何一家公司,跟他提过这两个字。 他忽然想起他妈摔断髖骨那天晚上。 他蹲在站点充电桩旁边,借著手机屏幕的光,一笔一笔算住院费。 八千块。 掏光了他三个月的全部存款。 如果有医疗保险,那八千块,他不用一个人扛。 如果有工伤保险,去年在二环路被计程车別了一下、锁骨断了的那个兄弟,也不至於只拿两千块“关怀金“就被打发了。 老周凑过来,两人並肩站在摺叠桌前。 老周盯著通知纸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半天,终於把那根夹了一下午的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 火苗晃了一下。 “哪来的钱?“ 他问了一个最朴素、也最现实的问题。 张站长刚给另一个骑手核对完身份证號,听到这句话,扭过头来。 压低声音,但谁都听得出那股兴奋劲儿。 “前两天总部开了大会,听说有新的投资进来了。“ “投资?“ 陈勇抬起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你想嘛,苏总这大半年把裤腰带勒得多紧?站点的饮水机坏了,报上去三个月没人批。上个月骑手团建,申请了两千块经费,財务那边直接驳回来,说帐上的钱要优先保运力。“ 张站长说到这儿,一巴掌拍在摺叠桌上。 “前脚还抠成那个样子,后脚突然发通知给你们交五险?傻子都算得出来。不是有大钱进来了,苏总他敢签这个字?“ 老周想了想,点了下头。 “也是。一百二十七个人的社保,就算按最低基数,公司那头一个月也要多掏十来万。青鸟要是还跟以前一样紧巴巴的,打死苏总他也捨不得。“ “不光是钱的事。“ 张站长难得收起了急脾气,语气认真了, “昨天区域经理开会回来跟我透了个底。说这回投资方不光是给钱,还带了一整套新打法进来。什么智能调度升级、配送路线优化,还有什么支付系统全面接入。反正就是以前总部想干但没钱干的事,现在一件一件往下落了。“ 他看了陈勇一眼。 “给你们交社保,就是头一件。“ 门口那个穿黄马甲的瘦高年轻人还没走。 他靠在门框上,把刚才拍的通知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打开另一个app。 闪送达骑手端。 橙色的界面上,跳动著一行滚动横幅—— “新骑手入职奖500元!“ 五百块。 入职奖五百块。 他又切回手机相册,看了一眼青鸟那张通知。 五险。 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 他退出闪送达。 打开青鸟骑手端,找到了“眾包转全职申请“的入口。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停了两秒。 然后点了下去。 站点里的热闹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才渐渐散去。 骑手们陆续领了新单子,一个接一个骑著电瓶车匯入锦城灰濛濛的街道。 但今天下午,每个人的精气神都跟早上不一样了。 入选的那几个,头盔扣得板板正正,保温箱擦得鋥亮,接单手速快了一截。 每一单都关係到下个季度的考评。 没入选的,更拼。 好几个人主动去抢了跨区的远单,平时嫌远不愿意跑的那种。 连那几个平时吊儿郎当、迟到早退的刺头,都破天荒在群里问站长: “好评率咋个查?我上个月到底多少?“ 张站长看著骑手群里刷屏的消息,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太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了。 一张盖了公章的a4纸。 不用喊口號,不用画大饼,不用灌鸡汤。 白纸黑字,五险到手。 干好了有保障,干不好就没有。 全站十八个人,从今天开始,每一个都在拼命证明自己配得上那张纸。 陈勇把签完字的確认单交给张站长,又从摺叠桌上拿了一张通知的复印件。 他没把纸折起来塞兜里。 他把纸摊平,小心翼翼地夹进保温箱內侧的隔板里。 跟他妈上次从老家寄来的那双手纳棉鞋的鞋垫,放在一起。 正准备扣上保温箱盖子出门接单,身后传来张站长的声音。 “陈勇,你等一下。“ 陈勇转过身。 张站长站在充电桩旁边,朝他招了招手。 其他骑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站点里只剩两三个人在角落充电。 张站长把他引到门口外面,背靠著铁皮墙,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上,但没点。 “来,说两句。“ 陈勇站在他面前,有点摸不著头脑。 张站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和平时在站里拍桌子骂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你在青鸟多久了?“ “快一年了。“ “嗯。“ 张站长点了下头, “你是第一批来的。我记得去年三月,你骑个破电瓶车来报到,鞋底都磨穿了,换挡的时候露脚趾头。“ 陈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上这双。 也不算新的运动鞋。 张站长没笑。 他把没点的烟从嘴角取下来,在指头间转了一圈。 “陈勇,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烂在肚子里,出去別乱讲。“ 陈勇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 “嗯。“ 张站长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回投资进来,不光是发社保。总部过完年要大扩,新开站点,新招骑手,整个锦城的盘子要翻一番。“ 他停了一下,看著陈勇的眼睛。 “扩了盘子,就要人管。区域经理那边跟我透过口风。我这个青羊站站长,过完年大概率要往上动一动。“ 陈勇愣住了。 张站长继续说,语气平淡,像在聊今天中午吃啥。 “我要是走了,这个站得有人接。“ 他用没点的菸头指了指陈勇。 “我心里头有个人选。“ 陈勇张了张嘴,但喉咙像堵了块石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你別急著表態。“ 张站长摆了摆手, “这事还没定,区域经理那边还要走流程。但你的数据摆在那儿,排行榜第三,好评率九十七,全站最稳。比你单量高的,服务没你好。比你服务好的,单量没你多。“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角,这回终於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上了。 吸了一口,白烟在冬天的冷空气里散得很慢。 “陈勇,我在苏总手下干了六年。火锅店的时候我就跟著他。我这个人你也晓得,没啥文化,脾气冲,骂人凶。但有一样,我看人准。“ 他拿烟的手朝站点里面比划了一下。 “这屋头十八个人,论机灵,小刘比你滑。论体力,胖子杨比你壮。但要说靠得住,一年到头不掉链子,下雨天不请假,客户投诉了不甩锅,扛得住事。“ 他拍了拍陈勇的肩膀。 力道不轻。 “就你了。“ 陈勇站在原地,一月的寒风呼呼地往领口里灌,他却觉得整个人从脚底开始发热。 “张……张站长,我,我没管过人。“ 他嗓子发紧,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废话,我以前也没管过人。“ 张站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苏总把我从火锅店后厨拎出来的时候,我连排班表都不会画。不都是干著干著学的?“ 他弹了弹菸灰,眯著眼看向街道尽头灰濛濛的天际线。 “陈勇,你记住一句话。“ “管站不难。把兄弟们的单子派明白了,把他们的钱算清楚了,有事扛在前头。就这三样。“ 他转过头,盯著陈勇。 “好好干。“ 三个字。 没有画饼,没有鸡汤,没有“未来可期“。 就是最朴素、最实在的三个字。 陈勇用力点了一下头。 点得太重了,头盔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张站长看著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头盔,终於绷不住了,笑骂了一句。 “行了行了,赶紧跑单去。下午还有高峰呢,磨蹭啥子?“ “嗯!“ 陈勇转身大步走向电瓶车,把头盔扣上,拧紧带扣。 骑上车,打开骑手端。 新订单已经弹出来了。 望江路一家麵馆,送往青羊宫地铁站附近的小区。 接单。 拧油门。 匯入锦城冬日灰濛濛的车流。 手机导航响了起来,高德地图的女声。 “前方五百米右转,预计到达时间八分钟。“ 风灌进破了洞的手套里,大拇指冻得发疼。 但陈勇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561章 羊毛党的狂欢日 2014年1月25日。锦城。武侯区。 林小禾蹲在沙发上,膝盖顶著茶几边沿,两只手捧著手机,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眼睛一眨不眨。 “来了来了来了!” 屏幕上弹出一个橘红色的方块图標,上面写著“恭喜发財”四个字。 她拇指戳下去,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三秒。 引力app的界面跳出一行金色数字。 1.37元。 “又是一块多!” 林小禾把手机举起来朝厨房方向晃了晃, “唐哥!我又抢到了!” 厨房里传来唐志明含混的声音,嘴里明显塞著东西。 “多少?” “一块三毛七!加上刚才那几个,我今天总共抢了……” 她翻了翻引力的红包记录, “十七块六!” “十七块六你激动成这样?” 唐志明端著一碗泡麵从厨房走出来,筷子上掛著麵条。 “你懂个锤子。这是白捡的钱。” 林小禾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 “而且你看这个,刘姐在群里又发了一个拼手气的,十个包。” 唐志明把泡麵搁在茶几上,凑过来看了一眼。 引力的群聊界面上,一个叫“武侯区宝妈交流群”的聊天框正在疯狂刷屏。 红包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有的是一块两块的小红包,有的是拼手气的大红包。 “你这个群哪来的?” “上礼拜在楼下超市充萤火充电宝的时候,收银的小妹拉我进去的。” 林小禾说, “她说进群每天能领红包,还有优惠券。我寻思反正不要钱,就进了。” “然后你就把银行卡绑了?” “不绑咋个提现嘛。” 林小禾理直气壮, “而且绑卡还送了五块钱,加上这几天抢的,我已经提了四十多块到银行卡了。四十多块钱誒。够吃两顿火锅的锅底了。” 唐志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自己手机上也装了引力。 前两天林小禾硬拽著他註册的。 说两个人互加好友,在店里扫码买单的时候可以用脉搏支付拼单,满五十减十块。 那天他们在春熙路一家串串店吃饭,结帐的时候收银台旁边立著一个橘色的立牌: 引力好友拼单,满50减10。 两个人用引力扫了一下,各付了二十块钱,本来六十多的帐单硬生生砍到五十出头。 说实话,唐志明觉得这个app挺邪门的。 它长得像个聊天软体,但又不完全是。 聊天功能有,群功能有,红包功能有。 但它跟微信最大的区別是,到处都在往外撒钱。 打开就弹红包。 加好友送红包。 拉人进群送红包。 去合作商户扫码用脉搏支付买单,立减。 钱不多,一块两块三块五块。 但架不住每天都有。 而且它有个很损的设计。 抢到的红包不会直接进微信零钱或者支付宝余额,而是进一个叫“脉搏钱包”的东西。 想提现到银行卡,两小时到帐,零手续费。 但你一旦绑了卡,脉搏支付就默认开通了。 然后你走到街上,便利店收银台旁边摆著萤火充电宝的柜机,扫码租借的时候弹出来的第一个选项就是脉搏支付。 奶茶店的菜单底下贴著脉搏支付的二维码。 连楼下那个卖锅盔的大爷,摊子上都杵著一个橘色的收款码。 不知不觉,他这礼拜出门买东西,有一半都是用脉搏支付付的。 “哎,中午吃啥?” 林小禾忽然问。 “泡麵。” 唐志明指了指茶几上那碗。 “你就知道吃泡麵。” 林小禾嘖了一声, “我看看青鸟上有没有活动。” 她切到另一个app。绿色的图標,一只飞翔的小鸟。 “新用户首单减十五!” 她眼睛亮了, “唐哥你下载一个青鸟,用我分享的连结註册,首单满二十减十五,再叠加脉搏支付满减……” 她掰著手指头算了一下。 “点三十块钱的东西,到手只要十二块。” 唐志明沉默了两秒。 “我那碗泡麵还没吃完。” “倒了。” “……” 半个小时后。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三个打包盒。 一份乾锅鸡杂,一份酸辣粉,一份红糖糍粑。 外卖袋子上印著青鸟配送的绿色logo。 总价三十二块。实付十一块四。 唐志明看著手机上的支付记录,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你说这些公司不亏钱吗?” 他嚼著鸡杂说。 “管他亏不亏,反正羊毛不薅白不薅。” 林小禾拿筷子戳了一块糍粑, “刘姐说了,这种补贴活动都是有期限的,过完年说不定就没了。现在能薅多少薅多少。” 吃完外卖,两人各自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唐志明打开了回音app开始刷短视频。 他的推荐页上全是些教人做菜的、拍搞笑段子的。 划著名划著名,刷到了一个叫“李子柒”的姑娘在山里头劈柴做腊肉的视频,画面漂亮得堪比电影镜头。 “这个拍得巴適。” 唐志明忍不住感嘆了一句,把视频来回看了两遍。 正准备往下滑,屏幕顶端突然弹出来一条引力app的消息提示。 是坐在旁边的林小禾发来的一条视频分享连结。 唐志明有些纳闷,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盯著手机屏幕,神色有些激动。 他顺手点开那个连结,界面直接跳转到了回音的播放页。 视频配了很激昂的背景音乐,封面是一张红底白字的大图。 唐志明瞄了一眼,没看清標题,只看到评论区炸了,几千条留言,全是清一色的激动语气。 他点开播放,视频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以说,彩礼就是检验一个男人爱不爱你的最低標准。他要是真爱你,就不会在乎这点钱……” 视频不长,三分多钟。 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对著镜头侃侃而谈,大意是:彩礼是女方的底气,是男方的诚意,给得多说明重视,给得少说明敷衍。 底下的评论区更是热闹。点讚最高的一条写著: “说得太对了!没有彩礼的婚姻就是耍流氓!” 唐志明皱了下眉。 “这啥玩意儿?”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林小禾。 林小禾放下自己的手机,认真地看著唐志明: “这说得有道理啊,你说是不是?” 唐志明愣住了。 “啥有道理?” “彩礼啊。” 林小禾说, “男人要是真心爱你,就应该拿出诚意来。” “彩礼跟爱不爱有啥关係?” 唐志明一脸困惑, “我们锦城这边,哪个结婚要天价彩礼的?我妈跟我爸结婚的时候,彩礼都没有,我外婆还陪嫁了一台洗衣机。” “那是以前。” “现在也是啊。我们小区楼上的张哥去年结的婚,彩礼两万,丈母娘收了以后全部打到小两口的联名帐户了。这不就是走个过场?” “那是別人家,关我啥事。” 林小禾把手机懟到他面前,指著评论区, “你看这个人说的,在有些地方,彩礼十万起步。十万块钱才能证明男方的態度。” “十万??” 唐志明差点把酸辣粉喷出来, “我一个月工资三千五,十万块钱我不吃不喝攒三年。” “所以你就不愿意为我付出咯?” “我没说不愿意,我是说这视频上讲的那些也太离谱了。咱们四川这边从来就没这个风气,你啥时候听说过锦城谁家要十万彩礼的?” 林小禾不说话了,又低头刷回音。 算法很聪明。 她看了一条,底下立刻推了三条类似的。標题一个比一个狠: “不要彩礼的女人不值钱。” “月薪五千敢结婚?先攒够二十万再来谈。” 唐志明探头瞄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些乱七八糟的从哪冒出来的?我咋从来没听说过?” 林小禾没回他,沉浸在评论区不可自拔。 唐志明嘆了口气,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跟女人在这个话题上爭论绝对討不到好,他赶紧岔开话题。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回音划了两下,屏幕上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紧接著是一段枪林弹雨的电影预告片。 “哎,別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唐志明把手机凑到林小禾面前, “马上过年了,咱们大年三十去看场电影吧?” “看啥?” 林小禾抬起头,视线落在屏幕上。 “《战狼》。” 唐志明指著屏幕, “你看这个宣传视频,刚才刚好刷到的。打仗的,吴京演的,他在里头穿那身迷彩军装还挺帅的。我看上头写著这几天正好开放大年三十的预售了。” “战狼?没听过。吴京?就是以前演《太极宗师》那个武打明星?这电影谁导的?” 林小禾问。 “听说就是他自己当导演拍的。管他拍得咋样,这预告片看著挺燃的。” 唐志明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切换到引力app, “你看在回音里头抢票,用脉搏支付能满减,一张票能便宜五块钱。” “便宜五块?两张就是十块了!” 林小禾的注意力被转移,先前的彩礼话题被拋得一乾二净, “那你赶紧看看还有没有好座位!大年三十看电影的人肯定多!” 唐志明点开群里的购票连结,选了大年三十下午的场次。 “三十下午两点半的,正好吃完年夜饭去看电影。” 唐志明眼疾手快地锁定了影厅正中间的两个连座,点击提交订单。 页面丝滑地跳转到脉搏支付,系统自动勾选了满减优惠抵扣。 输入密码,点击確认。 屏幕上跳出支付成功的提示,两张电影票已经安稳地躺在了帐户里。 唐志明看著旁边喜滋滋研究座位號的林小禾,这姑娘今天从睁眼到现在,用引力抢了十几块红包,用脉搏支付点了十一块四的外卖,中间被回音推了一堆彩礼视频差点跟他吵起来,现在又用脉搏支付抢到了减十块钱的电影票。 他说不上来这是个什么感觉。 好像一觉醒来,手机里多了几个橘色和绿色的app,然后生活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第562章 先来一千万张 2014年1月27日。 锦城。牧马山。 顾超把新提的保时捷卡宴停在小区门口,熄了火,没急著下车。 他盯著导航上的定位看了三秒。 牧马山別墅区。 “爸,你確定地址没搞错嘛?” 后座的顾建民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扇拱形铁艺大门和门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篱。 “没得错。你大伯发的定位,我核实了两遍的。” 顾超的母亲坐在副驾驶,拎著一袋从深圳带回来的乾货和两条中华烟,脖子伸得老长,隔著车窗往里头张望。 “建民,你哥不是在长顺街那个老房子住的嘛?啥子时候搬的哦?” 顾建民也拿不准。 他上次回锦城还是去年国庆,那时候大哥一家还住在老小区那个六十来平的单位房里。 三个人面面相覷。 顾超拉开车门,脚踩在地砖上,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栋三层独栋別墅。 前院停著一辆黑色的比亚迪唐,车身鋥亮,像是刚洗过。 院子左边搭了个玻璃阳光房,里头摆著茶桌和绿植。 右边是个小花圃,冬天没什么花,但能看出精心打理过的痕跡。 不是豪到离谱的那种別墅,但一眼看过去就俩字,讲究。 “走嘛,愣起做啥子。” 顾建民率先拎著东西往前走。 大门没锁。推开的时候,屋里头的暖气扑面而来,混著一股子排骨燉藕的香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来了来了!搞快进来!外头冷得很!” 张慧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小跑著迎到玄关。 “建民!嫂子!小超!快换鞋子,巴適得板,屋头暖和。” 顾超低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鞋柜。 实木的,带感应灯,一拉开自动亮。 鞋柜旁边掛著一个黑色的小方盒,上头有个指纹识別的圆形凹槽。 他多看了两眼。 “大妈,你们这房子……” 顾超的母亲环顾四周,客厅少说五六十平,落地窗外是一片枯黄但修整齐整的草坪。 沙发是布艺的,不算顶奢,但配色和摆设透著股子不將就的味道。 “哎呀,去年下半年搬的嘛。” 张慧笑著接过乾货,嘴上不停,“ 你们坐嘛,茶都泡好了的。建国!你兄弟来了哦!” 顾建国从楼上下来。 穿了件灰色羊绒衫,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以前那双布满茧子的手保养过了,虽然还是粗糙,但指甲剪得乾乾净净。 “来了啊,快坐快坐。” 顾建民把烟和乾货放在茶几上,屁股刚挨著沙发,目光又被电视柜旁边那一排东西吸引了。 一台最新款的苹果imac。 旁边摞著几本《智能硬体產品设计》《供应链管理实务》之类的书。 “哥,你看这些搞啥子?” 顾建国笑了笑,端起茶壶给弟弟倒茶。 “瞎琢磨嘛。最近在搞个智能门锁的项目,第一批试產的五百套刚下线。” “智能门锁?” 顾建民愣了一下。 “对,半导体指纹识別的。” 顾建国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中午燉了个排骨。 顾超在旁边听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记忆里的大伯,是那个在工地上扎钢筋、回家累得话都懒得说的沉默中年人。 门铃响了。 张慧去开门,进来的是张雅一家。 张雅今天穿得低调,一件驼色大衣,头髮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跟在后头的是她爸妈,张慧的姐姐和姐夫。 “哎呀,都到了哇!” 张慧的姐姐热情地跟顾建民一家打招呼。 张雅跟每个人点了点头,在沙发边上坐下。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顾超注意到了这一点。 按理说,张雅看到大伯家突然住进別墅,多少该惊讶一下吧? 但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小超,听说你又换车子了哦?” 张慧端著果盘出来,笑著问。 顾超回过神,拍了拍大腿。 “嗯,提了辆卡宴。这两年生意还过得去,就换了嘛。” “还行?” 顾建民在旁边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去年光钢化膜和手机壳的利润就超两千万了嘛。深圳那边厂子也建起来了,现在全国线上铺货,一个月出货量几百万片哦。” “要得,凶得很嘛。” 顾建国由衷地点头。 “哥,说真的哈。” 顾建民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他放下茶杯,看著顾建国, “这一切多亏了屿娃子。当初要不是他指点我们做手机壳,后来又让小超去东莞包钢化膜的產能,我们一家到现在还在荷花池守到那个破摊摊儿。” 他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没看到顾屿的影子。 “屿娃子没在屋头啊?” “他出去了,跟他女朋友有点事情。” 张慧说。 “女朋友?” 顾超眼睛一亮, “谈了啊?长得巴適不嘛?” 张慧的嘴角比ak都难压。 “还可以嘛。省文科状元,清华的哦。” 顾超的母亲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地上。 “省……状元哦?” “嗯。” 张慧说完这个字,就忙著去厨房端菜了,留下一桌子被炸懵的亲戚。 顾建民咽了口口水,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 他看著这栋別墅,看著大哥身上那件不便宜的羊绒衫,看著茶几上那些智能硬体的书。 “哥,你这搬大別墅、搞门锁……水果店硬是这么赚钱哦?” 顾建国和张慧对视了一眼。 “也不全是搞水果店。” 顾建国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再往下接了。 张雅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剥著橘子,一句话没插。 听到小叔顾建民刚才炫耀两千万利润时,张雅扯了扯嘴角。 两千万?那个还没回家的十八岁表弟,上个月光是为了买断春晚几个小时的互动权,眼都不眨就砸了三个亿现金进去。 这还没算上他一手缔造的那个估值上百亿、每天像印钞机一样运转的商业帝国。 她妈在旁边小声问她: “雅雅,你怎么不说话?” “听长辈们聊嘛。” 张雅轻声回了一句,顺便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淡定地等著看接下来的好戏。 顾超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吃完午饭,一大家子人坐在客厅喝茶消食。 顾建民打开了他带来的一个黑色手提箱,里头整整齐齐码著各种手机壳和钢化膜的样品。 “哥,嫂子,你们看嘛,这些是我们厂最新的產品线。防窥膜、全包壳、还有这个——” 他拿起一片蓝紫色的钢化膜, “抗蓝光的,出厂价八毛,零售隨便卖三十九,硬是赚得惨。” “好东西哦。” 顾建国接过来看了看。 顾建民放下样品,转头看著楼梯的方向。顾屿还是没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郑重了几分。 “哥,有句话我今天当到所有人的面说。屿娃子对我们一家的恩情,我顾建民这辈子都记到的。从第一笔手机壳的货到现在,每一步都是他在背后头指路。” 他站起来,双手抱拳,对著顾建国和张慧行了个礼。 “所以今天我把话搁到这儿。以后但凡屿娃子开腔,要钱、要货、要人,我们一家绝对全力配合。他说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张慧赶紧摆手。 “建民你硬是太见外了,都是一家人嘛——” 话没说完,大门开了。 冷风裹著外头的湿气灌进来。 顾屿走进玄关,换了鞋,拎著一袋橘子。 “叔,婶,超哥。” 他笑著跟每个人打了声招呼,把橘子放在茶几上。 “来来来,快坐!” 顾建民站起来,拉著顾屿坐到沙发中间, “我刚还在说你娃儿呢。” “说我啥子哦?” “说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嘛。” 顾建民拍著顾屿的肩膀,声音洪亮, “你叔我今天把话说死了。你提啥子要求,只要我办得到的,绝对不得含糊。” 顾屿靠在沙发上,看了顾建民一眼。 “啥子都答应?” “那必须的嘛!”顾建民拍胸脯。 顾超在旁边附和: “那肯定的。弟,你儘管开腔。” 顾屿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堆钢化膜和手机壳的样品上,拿起一片抗蓝光膜,对著光看了看。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他把膜放回去,抬起头。 “叔,能不能按成本价给我来点钢化膜和手机壳?” 顾建民哈哈大笑。 “这算个啥子事嘛!你要好多?我送你一箱就行,谈啥子成本价哦。” “先来个一千万张吧。” 第563章 一分钱,大生意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顾超张著嘴,半天没回神。 顾建民放在桌上的茶杯停在半空,没放下去。 婶婶扭头看了顾建民一眼,顾建民扭头看了顾超一眼,顾超扭头看向顾屿。 “你说……多少?” “一千万张。” 顾屿语气平常,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个数。 “其中苹果5和5s的通用款占百分之四十,剩下百分之六十按目前主流安卓机的市场占有率分配型號。先来这个数,后面看情况再追。” 婶婶把茶杯搁回去,声音发出一声脆响。 “一千万张钢化膜。” 婶婶往椅背上一靠,呼出一口气, “你要开店?” “算是。” 顾建民这才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是他犯难时的习惯动作。 “娃儿,我们厂现在月產量才三百多万片。一千万张……你给我两个月,我都不一定凑得齐。” “我知道。” 顾屿把橘子皮扒开一半,隨口问, “那手机壳呢?月產能多少?” “手机壳更少,一百多万个。” 顾超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有些发乾。 “弟,你要这么多,到底想干啥?” 顾屿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扯了扯。 “年后搞个小项目。需要价格合適的低成本商品走量。你们的钢化膜够格。” “多少钱?” 顾建民的商业本能驱动他直接问最关键的。 “成本价。” 顾建民沉默了。 这个沉默代表他心里在算帐。 钢化膜的出厂价,刨去生產成本、人工和机器折旧,本来就没剩下几毛钱。 一千万片按纯成本价走,等於一点利润都没留,白白搭进去几个月的產能,彻底白干了一大半。 “成本价……” 他慢慢开口, “就算我答应,產能也不够。” “那就扩產。” 顾屿把橘子瓣送进嘴里,语气平淡, “现在钢化膜市场有多大,你比我清楚。未来两年,智慧型手机的渗透率只会继续往上走。別说一千万片,你把產能扩到三千万,我也能帮你消化。” “你哪来的渠道消化?” 顾建民问出口,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张雅。 张雅把橘子瓣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目光从顾建民脸上扫过去,又落在顾超身上。 “叔,你们之前做手机壳,是谁帮你们找到第一批客户的?” 顾建民愣了一下。 “是屿娃子……” “那个叫海量引擎的gg平台,你们用过吗?” “用过,用过。” 婶婶接话。 张雅点了点头,又看向顾超。 “你觉得海量引擎是哪家公司的產品?” 顾超愣了一下,隨即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聊这个干啥子嘛。海量引擎是迴响科技的,这个我晓得。我们每天在后台充钱投gg,关於页面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他靠在沙发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迴响科技嘛,做今日热点那个大公司,流量確实凶得很。咋了?” 张雅没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他,神情微妙。 那种眼神让顾超有点不舒服。 “你看我干啥子?” “你知道迴响科技是谁的公司吗?” 顾超的手停在半空,茶杯没放下去。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一拍。 “谁的……”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目光从张雅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大伯在喝茶,大妈在厨房收拾碗筷。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顾屿身上。 顾屿正坐在沙发角落里,专心致志地剥一瓣橘子上的白筋,压根没搭理这边的对话。 “迴响科技,” 张雅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顾屿的。” 顾超的茶杯搁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啥?” “今日热点是他的,回音短视频是他的,海量引擎是他的商业化部门,就连咱们出门用的高德地图,他们公司都是绝对控股的大股东。” 张雅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表, “还有直播平台、游戏平台、网文平台……你们投手机壳gg的那个后台,给你们精准推送iphone用户流量的那套系统,就是他让人做的。” 客厅里静得嚇人。 婶婶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在地上,眉心拧起来,转向顾屿。 “屿娃子,这……这些都是你的?” 顾屿没吭声,拿起另一瓣橘子,专注地剥那根筋。 顾建民站了起来,又坐回去,又站了起来。 “等等。” 他指著顾屿,声音里全是复杂, “那你当初推荐我们去华强北拿货,叫我们在你那个平台投钢化膜gg……你是在推销你自己的產品?!” “不然呢。” 顾屿很无辜, “当时你们愁销路,我给你们找了个有效渠道,有什么问题吗?” 顾建民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倒是顾超,沉默了半天,突然发出一声闷笑。 “妈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说不清是哭是笑, “我说那时候你推荐我们去投那个平台,怎么说得那么顺溜。合著你早就知道转化率,因为那就是你自己的东西……” “算法是手下人做的。” 顾屿纠正, “我只是提了个方向。” 顾超: “……” 顾建民在茶几旁边重新坐下,目光从张雅身上收回来,落在顾屿脸上,语气变了,郑重了许多。 “屿娃子,你说的那个小项目,是什么路数?” “电商。” 顾屿没卖关子。 “我要在回音短视频上开商城,用户刷视频刷到喜欢的商品,直接下单付款,不用跳出app,一步到位。钢化膜、手机壳、数码配件,这类东西客单价低、標准化强、用户决策快,適合这个场景。” 顾建民听完,安静了几秒。 他在走市场的时候见过太多人。 大饼吹得天花乱坠的,他见得多了,一句话就能戳穿。 但顾屿这几句话,他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不是那种虚的道理,是摸得著边的道理。 “走量……”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大批量走量,利润压到成本价,对我们来说,確实赚的不多。” “不是赚不多。” 顾屿拿起一片抗蓝光膜,对著光翻了翻, “是一分钱都不赚。” 顾建民愣住了。 “叔,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你们厂以后分两条线走。” 顾屿把膜放回桌上,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线,低价走量款。用你们现有的最成熟的工艺,標准化生產,把成本压到极致。这批货全部供给我的商城。”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线,高端精品款。抗蓝光、防窥、全覆盖,用最好的agc玻璃,做你们g-space真正拿得出手的拳头產品。定价往上拉,三十九、四十九、六十九都行,利润全部留给你们自己。” 顾建民皱了下眉。 “低价那条线,成本价给你,我们白干?” “不是白干。” 顾屿靠回沙发,语气很平, “低价款我会给你补贴。” “补贴?” “对。你的出厂成本假设是一块二,你按一块二报给我。我这边在商城上架的时候,终端售价掛一分钱。” 客厅里静了一拍。 顾超的手停在半空,茶杯没放下去。 “一……一分钱?” “一分钱。” 顾屿语气平常,轻描淡写地说, “中间的差价,全部由我的平台补贴给你们。你们一分钱利润都不亏,该收多少收多少。” 顾建民的眉心拧成了疙瘩。 “你补?你一千万张,每张补一块多,你晓不晓得那是多少钱?” “一千多万。” 顾屿眨了下眼, “小钱。” 婶婶手里的橘子这回真的掉地上了。 “叔,你想一下。用户刷视频,看到一张钢化膜只要一分钱,他会怎么做?” 顾屿没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他会下单。不用犹豫,不用比价,一分钱的东西,闭著眼睛就买了。而他要付这一分钱,就必须绑定脉搏支付。一个绑卡用户对我来说值多少钱,叔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要知道,这笔帐我算得过来。” 顾建民沉默了很久。 他虽然不完全听懂那些网际网路的弯弯绕绕,但有一件事他听明白了。 低价款不亏钱,平台兜底。 高端款赚利润,品牌归自己。 一千万张一分钱的钢化膜铺出去,g-space这三个字,会出现在全国手机屏幕上。 这不是走量。 这是砸名声。 他侧过头低声跟婶婶交换了个眼神。 顾建民转回来,声音沉稳了许多。 “行。” “低价款,成本价给你,补贴的事按你说的来。高端款,我回去就让小超重新开一条精品线,把品控拉满。產能我得跟厂里商量,扩线要时间,最快也得三个月。” “没问题。” 顾屿点头, “年后我让人带团队跟你们对接合同,补贴条款白纸黑字写清楚。你们只管把產能跟上。” 顾建民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屿娃子。” “嗯。” 顾建民顿了顿,嘴里像是憋著一句话,憋了半天,最后变成四个字。 “谢谢你,娃儿。” 客厅里安静了。 顾超坐在旁边,低头翻著手机里的海量引擎后台,翻了半天,又抬起头看向顾屿,神色复杂。 他忽然觉得,他们家之前那套用来拉关係的保时捷卡宴,停在別墅门口,此刻格外画蛇添足。 第564章 条条大路通顾屿 2014年1月28日。锦城。望江路。 苏家別墅的客厅里,暖气烧得足足的。 落地窗外是灰濛濛的冬日天空,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禿禿的,只剩几根枯枝在风里晃。 江云舒亲手泡了一壶蒙顶甘露,茶香在客厅里瀰漫开来。 唐镇山坐在单人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捧著茶杯,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两下。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头上灰白板寸剃得精神,整个人收拾得板正,跟平时在车间里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唐母坐在他旁边,跟江云舒有说有笑地聊著年货和护肤品。 唐以诺窝在苏念身边的双人沙发上,两条长腿盘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热可可,时不时凑过去跟苏念咬耳朵。 苏弘道坐在主位,翘著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几家人年前走动,本来就是正常的亲戚串门。 聊了些年货、天气、春晚节目单之后,话题自然而然拐到了生意上。 “老苏,听说你那个青鸟配送最近搞了个大动作?” 唐镇山放下茶杯,看向苏弘道, “我在新闻上看到,说你们给骑手上社保了?” 苏弘道的手指停了一拍。 “嗯,先在锦城试点。”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有魄力。” 唐镇山点了下头,眉心那道川字纹舒展了些, “外卖这个行业,別人都在拼命压成本,你反过来给骑手兜底。这步棋,不像你的风格。” 苏弘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唐镇山也没追问,转而聊起自己的事。 “我这边也在搞新项目。上半年应该就要开始了,现在已经在筹备中了。厂里专门腾了两条线出来,模具都开好了。” 苏弘道来了兴趣,放下茶杯。 “你不是一直做自行车的嘛?啥新项目,值得你腾两条线?” 唐镇山摆了摆手,中气十足。 “签了保密协议的,不能细说。但跟你讲,这个项目,是跟迴响科技合作的。” 苏弘道的眉毛动了一下。 “迴响科技?” “对。” 唐镇山语气里透著藏不住的得意, “去年下半年谈下来的,他们出技术和软体,我出產线和供应链。具体做啥子不能说,但我给你透个底,这个东西一旦铺开,全国至少是千万级的量。” 苏弘道盯著唐镇山看了两秒。 “老唐,你一个做自行车的,跟迴响科技能有啥交集?他们是搞网际网路的。” 唐镇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茶渍染黄的牙。 “我一开始也想不通。但人家给我看了方案,看了技术,我就服了。” 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你猜他们的核心部件成本压到好多钱?三十五块以內。三十五块钱!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种搞法。” 苏弘道的手指又开始在扶手上敲了。 他知道迴响科技是谁的。 前几天他刚在那栋写字楼里,被自己女儿的男朋友按在椅子上谈了一下午的投资条款。 但他没想到,唐镇山也跟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搭上了线。 “那你现在用的支付系统是哪家的?” 苏弘道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唐镇山愣了一下。 “啥支付系统?” “结算。你跟迴响科技之间的合同款项结算,走的哪个通道?” “脉搏支付。” 唐镇山答得理所当然, “合同里写的,所有线上交易走脉搏。人家给的费率低嘛,千分之三,比支付宝便宜一半。” 苏弘道沉默了。 他的青鸟配送,刚刚也全面接入了脉搏支付。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江云舒適时起身去续水,唐母跟著去了厨房帮忙拿点心。 客厅里只剩四个人。 苏弘道回过神,为了缓和沉默的气氛,目光落在了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唐以诺身上,隨口关心了一句: “以诺,你最近跑哪儿去了?听念念说你天天泡在剧组,连人影都见不到,忙啥呢?” 唐以诺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苏叔,我拍的那个网剧《司藤》马上就要杀青了,过了年就直接进后期。” 苏弘道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 “进度挺快啊。打算在哪个平台播?” “a站。” 唐以诺说, “独家。” “a站?” 苏弘道皱了下眉, “那个二次元网站?” “对,就是迴响科技旗下的那个a站。” 唐以诺把手机翻过来给苏弘道看了一眼宣传海报, “全额投资,五十万启动资金,一分钱没让我们掏。条件就一个,a站独家首播。” 苏弘道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唐镇山在旁边接了一句: “对,以诺这个剧,投资方就是迴响科技。我当时还纳闷,一个网际网路公司投啥子电视剧。后来一想,人家是做內容生態的,要的是平台上的独家內容。” 他看了苏弘道一眼,忽然笑了。 “老苏,你发现没有?” “发现啥?” “咱们几家人坐在这儿,你的外卖用他们的支付系统和地图,我的新项目用他们的技术和软体,以诺拍的戏用他们的钱和平台,念念在他们的回音上面卖汉服……” 唐镇山把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说巧不巧,条条大路,全通到同一个地方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 苏弘道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栋別墅里,到处都是那个年轻人的影子。 唐镇山感嘆了一声,目光转向苏念。 苏念正低头在手机上回消息,感觉到目光抬起头,礼貌地笑了一下。 “念念这个女婿找得好啊。” 唐镇山拍了拍大腿,语气真诚, “我这辈子跟各种老板打交道,年纪大的小的都见过。但十八九岁就能把这么大一盘棋下成这样的,头一回见。” 苏念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脸上表情没变,只是垂下眼继续看手机。 苏弘道哼了一声,端起续好的热茶喝了一口,没表態。 唐镇山转过头,目光落在自己女儿身上。 “以诺。” “干嘛?” 唐以诺头也没抬。 “你看看人家念念,男朋友都找好了。你呢?一天到晚拍戏拍戏,对象的影子都没有。” 唐以诺翻了个白眼。 “爸,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见面都催这个?” “我咋不能催?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二了!” 唐镇山的嗓门立刻拔高了一个调, “你妈在你这个年纪,都怀上你了!” “时代不一样了好吧。” 唐以诺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双手抱胸, “而且我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司藤》过了年就要杀青进后期了,等暑期档一上,我就是声名鹊起的新锐导演了。北电还没毕业就能有自己操刀的独家项目,你知道这在圈子里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啥?意味著你更找不到对象了。” 唐镇山毫不客气。 苏念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唐以诺瞪了自己老爸一眼,又看向苏弘道,试图找外援。 “苏叔,你评评理。” 苏弘道放下茶杯,难得露出点笑意。 “以诺啊,你爸说得也不全错。不过嘛……”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找对象这个事,急不来。关键是找对的人。” 唐镇山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老苏这话说得好!找对的人!你看念念找的那个,十八岁,把咱们这些老江湖都盘得服服帖帖。” 他收了笑,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些许复杂的情绪。 “硬是时代变了。年轻人的天下嘍。” 苏弘道没接话。 他端著茶杯,目光穿过落地窗,望向院子外面灰濛濛的天际线。 年轻人的天下。 他嚼了嚼这几个字,忽然觉得,这杯茶的味道比刚才苦了一点。 第565章 盯住李一男 2014年1月28日。锦城。牧马山。 顾超一家走后,別墅里安静了不少。 顾建国在二楼书房里翻他的智能锁零件图纸,厨房传来张慧洗碗的哗啦声。 客厅里开著暖气,电视掛在墙上,正播著锦城本地台的新闻。 顾屿窝在沙发角落,手机开著飞书,扫了一眼林溪发来的当日简报。 脉搏支付绑卡量过了九千万,距离一个亿只差临门一脚。 春晚技术组已经进驻央视大楼,陆知远今天发了三条消息確认伺服器压力测试全部通过。 他把飞书退到后台,顺手刷了两下回音。 推荐页上,李子柒的腊肉视频已经被顶到了热门第三位。往下划,几条新闻类短视频冒出来。 “浙江新增h7n9確诊病例三例,卫生部门提醒春节期间远离活禽市场。” “春运首日全国铁路发送旅客突破七百万人次,广州站滯留旅客超两万。” 顾屿看了一眼禽流感的標题,记忆里模糊地浮出一些碎片。 2014年初那波h7n9確实闹得不小,好几个省份关闭了活禽交易市场。 顾屿看著新闻,扬起眉毛。 他记得这场禽流感会让全国线下餐饮和活禽交易遭受重创,但这恰恰是“青鸟配送”和生鲜电商藉机教育市场、撕开传统消费习惯的最佳窗口期。 他把视频划过去,顺手给林溪发了条信息: “年后让海量引擎给青鸟留足流量入口。” 张慧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端著一盘丑橘坐到沙发另一头。 她也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忽然皱起眉头。 “屿娃儿,这个啥子禽流感又来了哦?说浙江那边有人感染了。” “嗯,h7n9。” 顾屿头也没抬, “別去买活鸡活鸭就行了,冰鲜的没事。” “那年夜饭的鸡汤咋个整?你爸说要燉老母鸡的。” “超市买冷鲜鸡,一样燉。” 张慧嘟囔了一句“冷鲜的哪有活杀的香嘛”,但没再爭辩,低头继续刷她的回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把手机懟到顾屿面前。 “你看这个,好安逸哦。” 屏幕上是一条教做钵钵鸡的视频,博主是个锦城本地的大姐,操著一口地道的椒盐普通话,边串签子边吆喝。 评论区清一色的“馋哭了”“求地址”。 顾屿扫了一眼播放量。八十多万。 “妈,你要是喜欢这种美食视频,可以多关注几个。” 他说, “过年的时候照著做两道新菜,爸肯定高兴。” “我关注了的嘛。” 张慧划到自己的关注列表, “你看,这个教做甜烧白的,这个教做夫妻肺片的,还有这个……” 她的关注列表里全是美食帐號。 顾屿笑了笑。他妈的用户画像,算法应该已经打上“四川美食家庭主妇”三个標籤了。 门铃响了。 张慧起身去开门。冷风裹著外头的湿气灌进来,门口站著张雅。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头髮扎成低马尾,手里拎著两个袋子,一袋是水果,一袋看著像是包装精致的乾果礼盒。 “小姨,新年好!” “雅雅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张慧一把接过袋子, “哎呀,又带东西,说了不用买的嘛。” “过年了嘛,给小姨和姨父拜个早年。” 张雅换了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看到沙发上的顾屿,露出了笑容。 “表弟。” “姐。” 顾屿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坐。 张雅在沙发对面坐下,张慧端著水果盘又跑了一趟厨房,给她倒了杯热茶。 “雅雅,吃饭没得?锅里还有排骨燉藕,给你热一碗?” “吃了吃了,小姨別忙。” 张雅接过茶杯捂在手心里,冲顾屿笑了一下, “我妈说让我来看看你们,顺便坐坐。” 顾屿嗯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张慧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又惦记起厨房还有一锅汤没关火,匆匆起身回去了。 客厅里就剩了他们两个。 电视上换了一个养生节目,一个白大褂在讲“春节期间如何预防禽流感”,语气格外严肃。 张雅瞥了一眼电视。 “这禽流感搞得人心惶惶的,我妈今天去菜市场,活禽摊都关了好几个。” 顾屿没接这个话茬。他看著张雅,目光平静。 “姐,在星火呆了一年半了吧?” 张雅愣了一下,隨即坐直了身体。 “一年零七个月。” 她说, “前年六月发布会之后就一直在。你倒是记得清楚。”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张雅的语气鬆弛了些, “李总给我的权限比较大,现在不光管发布会策划,品牌传播那一块也交给我了。上个月双子星耳机的线下快闪活动,从主视觉到场地搭建到媒体邀约,都是我带的团队做的。” 顾屿点了点头。 “星火现在內部架构你熟吗?” 张雅看了他一眼。这不是閒聊的语气了。 “熟。” “供应链端呢?” “李总的核心供应商我对接过四五家。东莞星火智造的赖厂长,松下电芯那边的渠道,还有海思晶片的批次排產会议我也旁听过两次。” “星火跟华为的联合项目,你了解多少?” “superlink协议和星闪联盟的商务层面我清楚,技术底层不懂。”张雅停顿了一下,“但我知道星火现在最大的增长点不是充电宝零售,是协议授权晶片的利润。每颗晶片的毛利率超过六成,这个数字是李总在上个月內部高管会上说的。” 顾屿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在心里默默给张雅的表现打了个分。 一年多前那个满嘴战略和品牌规划的海归表姐,现在能把供应链节点、利润结构说得条理分明。她確实不是去星火混日子的。 “姐,问你个事。” “你说。” “星舟科技,你知道吧?” 张雅的呼吸顿了一拍。 “知道。”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李一男掛帅的那个项目。星火给他们供三电系统的测试件,我经手过两次物流单据。绵阳那边的基地已经三通一平了,蜂鸟两轮电动车的定稿图我也见过。” 顾屿盯著她。 “我可以从老李那里把你要过来,把你调去星舟。就看你愿不愿意。” 顾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 “李一男这个人,能力没得说,国內能在两轮和四轮之间打通技术链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但他性格你也能猜到,骄傲、强势,做事喜欢自己拿主意。” 张雅神色微变。 “我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帮我盯著他。” 茶杯里的热气裊裊升起来,模糊了张雅的表情。 “不是监视。” 顾屿补了一句, “是同步。研发进度、供应链对接、团队状態,每周给我一份简报。他做得好,你帮他协调资源。他要是跑偏了,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张雅放下茶杯。 她盯著顾屿看了三秒钟,接著吸了口气。 “什么时候去?以什么身份?” 顾屿转动了一下茶杯,语气不疾不徐: “年后初八。职位是星舟科技总裁办主任。你不懂三电研发,这没关係,李一男也不需要懂技术的人对他指手画脚。我要你做的,是用你这一年多摸清星火供应链和人际关係的本事,帮他把非技术类的烂摊子全扫乾净。” 顾屿抬起眼看著她: “他需要一个能直接绕过层层阻力、隨时能从迴响和星火调动资源的『特使』,而你,就是那个特使。你帮他解决麻烦,同时,也是我放在那里的『温度计』。” 张雅迎著他的目光,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是她回国以来,真正触碰到核心权力的时刻,那种属於大局操盘手的位置,远比单纯做品牌更有挑战性。 张雅刚要应下,厨房方向传来张慧的声音,中气十足。 “雅雅!留下来吃晚饭嘛!你小姨燉了老母鸡汤!冷鲜的!” 第566章 各部门注意,倒计时开始 2014年1月30日。除夕。 北京。復兴路。 陆知远站在央视大楼西侧的临时通道口,手机震了第四次。 屏幕上显示“妈”。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距离春晚直播还有不到五个半小时。 接了。 “知远啊,你到底回不回来吃年夜饭?你爸把腊肉都蒸上了,你姑妈一家也来了,就差你一个。” 电话那头是典型的山东口音,带著过年特有的热闹背景音。 有小孩在笑,有人在剁馅儿,电视里放著综艺重播。 “妈,跟您说了,单位有紧急项目,今晚必须值班。” “大过年的哪个单位这么不近人情?你不是在清华当辅导员吗?学生都放假了你值什么班?” 陆知远沉默了一秒。 他没法解释自己此刻站在央视大楼外面,胸前掛著“迴响科技董事长助理”的临时工作证,口袋里揣著一份最高机密的执行手册。 “妈,真走不开。年后补假回去陪你们。跟我爸说声对不住。” “那你吃饭了没?別光顾著忙饿著肚子——” “吃了吃了。掛了啊妈,忙。” 他掛断电话,把手机调成振动塞进大衣內兜。 呼出一口白气,推开通道的铁门走了进去。 央视大楼內部比他想像的要嘈杂得多。 到处是拖著线缆跑的技术人员,有人扛著摄像设备往演播大厅方向走,有人抱著一摞节目单在楼道里小跑。 空气里混著盒饭的味道和胶带被撕开的刺啦声。 陆知远没往演播厅走。 他的阵地在a座三层尽头的一间临时机房。 推开门。 三十平米的房间里摆了两排临时工位,十二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全部亮著,屏幕上跳动著各种数据面板和实时监控曲线。 六个人坐在工位前,有的在敲键盘,有的在对著耳麦说话。 “陆总,雅安那边刚发来確认,九章集群第三轮压力测试全部通过,峰值並发承载量拉到了每秒一千八百万次请求,冗余率百分之四十五。” 说话的是技术组组长,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三十岁不到,连续在这间机房里住了四天,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 陆知远走到主控台前,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內容分发网络节点呢?” “全国三十二个节点全部就位,边缘缓存预热完毕。” “华东和华南的两个备用节点也已经激活待命。” “另外,三大运营商的春晚专项带宽扩容指令已经生效,我们通过高德的底层技术预留了防拥堵通道,哪怕第三代移动通信基站超载,也能优先保证引力应用程式的数据收发。” “另外,陆总,针对三四线城市第二代、第三代移动通信网络的『弱网环境自適应降级方案』也上线了。” “如果检测到用户网速过慢,引力app会自动取消华丽的开红包动画,只传输几kb的文字指令,保证他们也能抢到钱!” 陆知远点点头,这才是顾董要求的万无一失。 “口播文案最终版確认了吗?” “確认了。” 旁边一个女生举起手里的平板, “导演组那边下午一点刚签的字。主持人在21点38分的串场词里会提到打开引力,摇一摇,红包雨来了,画面同步切到互动二维码大屏,持续十五秒。” “十五秒够吗?” “够。我们测过,用户从看到屏幕到打开app平均耗时六到八秒。二维码会在屏幕左下角保留到下一个节目结束,总曝光时长超过三分钟。” 陆知远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执行手册,翻到第七页。 上面是顾屿的备註: “如果並发量超出预估峰值的两倍,立刻启动plan b,把红包发放频率从每秒三十万笔降到每秒十万笔。寧可让用户多等三秒,也不能让伺服器宕机。宕机一秒,前功尽弃。” 陆知远盯著这行字看了两秒,合上手册。 四点半。 盒饭送到了机房。 八菜一汤,比他预想的丰盛。 央视的后勤在这方面从不含糊。 没人动筷子。 所有人都在盯著屏幕。 脉搏支付的实时绑卡数据面板掛在最大的那块屏幕上,数字每隔五秒刷新一次。 截至16时30分,累计绑卡用户:98,417,623。 差一百六十万就破亿。 而春晚还没开始。 六点。 a座三层临时机房外的专用通道口开始变得拥挤。 导演组、灯光师、音响师,各种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陆知远推门出去接了杯水。 短短几十米的专用通道上,他迎面撞见了好几个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国民级大腕和一线当红明星。 有的在助理簇拥下匆匆赶场,有的靠在墙边爭分夺秒地压腿默词。 要是换作寻常人,在这春晚后台撞见这么多明星,此刻怕是早就激动得掏出手机求合影了。 但陆知远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压根没心思去管这些明星。 身为迴响科技的董事长助理,他脑子里塞满的都是並发量、宕机率和伺服器节点。 在他眼里,今晚真正的角儿不是这些明星大腕,而是机房里那几台连著全国十三亿人的伺服器,他哪里有空管別的。 路过拐角的时候,他听到几个刚从彩排通道下来的伴舞演员在小声聊天。 “今年春晚多了个手机互动环节,听说了没?摇手机能抢红包。” “真的假的?哪个app?” “好像叫引力。你装了没?” “没有。回去装一个,万一抢到呢。” 陆知远端著纸杯走回机房,把门关上。 七点。 他给顾屿发了一条飞书消息。 “所有系统就绪。口播文案確认。cdn节点全部在线。九章集群待命。” 回復很快。 只有两个字。 “辛苦。” 机房的门被推开,一个戴著对讲机耳麦的央视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 “迴响科技的同志,导演让我通知你们,互动环节技术对接做最后一次確认。你们这边准备好了吗?” 陆知远站起来,把大衣领子理了一下。 “准备好了。” “好。” 工作人员点点头,对著耳麦说了句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 陆知远回到主控台。 “红包池预装完毕了吗?” “完毕。总计五亿个现金红包,金额从一毛到两百块隨机分配,总池子五个亿。脉搏支付通道全部打开,提现功能正常。” “风控引擎呢?” “雅安那边人工智慧风控引擎已经进入实时巡航状態,设备指纹库加载完毕,黑產脚本拦截规则更新到最新版本。” 陆知远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今晚,”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台电脑,连著全国十三亿人的电视。我们做的事,明天早上会出现在所有新闻的头条上。” 他顿了一下。 “別出任何差错。” 八点整。 走廊尽头传来隱约的掌声和欢呼声。 机房里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口的方向。 紧接著,对讲机里传来导演清晰而洪亮的声音。 “各部门注意。” “各部门注意。” “三十秒倒计时。” 陆知远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发白。 屏幕上,绑卡数字定格在九千九百二十六万。 他看著那个数字,敛了敛神。 对讲机再次响起。 “……五、四、三、二、一” “开始!” 第567章 引力的除夕之战 2014年1月30日。除夕。 河北邯郸。丛台区。 老赵家的年夜饭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准备了。 赵广胜繫著他那条用了七八年的蓝格子围裙,蹲在厨房地上刮鲤鱼鳞。 菜刀钝了,他嫌磨刀石太慢,直接拿剪刀一片一片往下薅。 “爸,鱼鳞溅我一身了。” 儿子赵鹏飞靠在厨房门框上,两只手抄在棉袄兜里,满脸嫌弃。 “你就站那儿看著?过来帮忙剁蒜。” “我手刚洗的。” “洗了不能再洗?” 赵鹏飞没动。 二十三岁,去年刚从石家庄一个二本毕业,现在邯郸本地一家机械厂当文员,月薪两千三。 过年回家,他最大的贡献就是把客厅那台二十一寸的长虹大屁股彩电擦了一遍。 “鹏飞!过来端菜!” 他妈刘桂兰的声音从里屋穿透了整个走廊,中气十足。 赵鹏飞嘆了口气,挪进厨房,端起那盘凉拌花生米往堂屋走。 堂屋里,八仙桌已经摆好了。 赵广胜的老爹赵德贵坐在上首,穿著一件靛蓝色的棉袄,领口別了个毛主席像章,正眯著眼看电视上的gg。 奶奶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腿上搭著一条花棉被,手里攥著遥控器,时不时按一下。 频道从中央一台跳到湖南卫视,正重播著前段时间火遍全国的《爸爸去哪儿》,跟著又跳回了中央一台。 赵鹏飞的姐姐赵鹏燕带著老公和四岁的儿子小宝也到了。 小宝满屋子跑,手里攥著一掛还没拆封的小鞭炮,兴奋得脸蛋通红。 “姐,你们开车回来的?路上堵不?” 赵鹏飞把花生米搁桌上。 “堵死了。京珠高速磁县那段堵了四十分钟。” 赵鹏燕一边给小宝擦鼻涕一边说, “你姐夫差点在车上睡著了。” 姐夫李建军从外头抱著一箱露露杏仁露走进来,冻得直搓手: “下回过年说啥也得坐火车,开车太遭罪了。” “你以为我不想坐火车啊?” 赵鹏燕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抱怨起来, “那你倒是买得著票啊!那个破12306网站,一到整点放票就崩溃,点进去就显示『系统繁忙』。我电脑上掛了两个抢票瀏览器,连著刷了三个通宵!更气人的是那个验证码,图片糊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一会让我找发电机,一会让我找蜥蜴,等我瞪瞎眼睛点对验证码,票早没影了!” 李建军跟著嘆了口气: “也是。去火车站找黄牛问了,一张回邯郸的高铁票敢加价两百,还没臥铺。算了,还不如烧点油钱自己开呢。” 五点半。 菜上齐了。 红烧鲤鱼、燉排骨、白切鸡、蒜苔炒肉、拍黄瓜、醋溜白菜、蒸碗、花卷,外加一盆刘桂兰拿手的疙瘩汤。 赵广胜从柜子里摸出一瓶老白乾,给老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来,爸,过年了。” 赵德贵端起杯子,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碰杯。酒香和菜香混在一起,堂屋里暖烘烘的。 吃了半顿饭,赵鹏飞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有一个多小时春晚就开始了。” “今年春晚有啥好节目没?” 李建军嚼著排骨问。 “不知道,好像有黄渤,还有李敏镐。反正每年都那样唄。” 赵鹏飞划著名手机, “哎,姐夫,你微信红包用了没?” “用了。” 李建军放下筷子,皱了下眉, “前两天公司群里有人发红包,我点了半天点不开。页面一直转圈,转了快一分钟才弹出来,结果显示已被抢完。” “你网不好吧?” “不可能,我这可是刚去营业厅换的移动4g卡,信號满格的。” 李建军摇了摇头,把刚买没多久的土豪金iphone 5s搁在桌上, “这网速看视频都不卡,根本不是网的问题,就是它那个软体卡。” “而且你说这红包功能,绑银行卡那个流程,我点了三次都没绑上。第一次说系统繁忙,第二次说银行接口超时,第三次终於进去了,输完卡號告诉我验证码过期。” 赵鹏燕在旁边接话: “我也是。我们办公室的姐妹群里发红包,好几个人都说提现提不出来,显示什么t加1到帐,结果等了两天钱才到银行卡。” 赵鹏飞笑了一声。 “这不就是抄的吗?引力app的红包功能上线都好几天了,微信这才跟著搞,赶工赶出来的,能不出问题?” “引力是啥?” 赵广胜夹了块鱼,没听懂。 “一个聊天软体。爸,就我手机上那个橘色图標的。” 赵鹏飞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你看,引力的红包,我同事群里天天发。秒开,秒到帐,提现两小时银行卡就有钱了。零手续费。” 他点开引力app,给赵广胜演示了一下。 “你看,这是我前天抢的,三块七。这是昨天的,一块二。直接提到银行卡了,你看余额。” 赵广胜凑过来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兴趣。 “微信那边呢?我上礼拜试了一下,发了个十块钱的红包给你妈,结果你妈到现在还不会领。” 刘桂兰在对面急了。 “弄那么复杂干啥!又要我输银行卡號又要身份证,那可是连著存摺的!现在电视上天天演电信诈骗,万一我刚发完两个月工资的两万多块钱被划走了咋办?我可不敢乱绑。” “妈,大公司不会骗你钱的。” 赵鹏飞一边吃菜一边说, “不过微信本来就不好使。你们知道吗?微信这个红包功能,就是照著引力抄的。引力比它早上线一个礼拜。微信那边据说连夜赶工,三天就上了,你说能不出bug吗?” 李建军来了精神。 “我就说嘛!怪不得体验这么差。这企鹅是老毛病了,qq搜搜抄百度,qq影音抄暴风影音,微信当年不也是抄的米聊?” “现在连红包都抄。” 赵鹏飞撇嘴,满肚子的牢骚顿时倒了出来。 “不仅抄,还越做越难用。前几天我换手机,寻思著把微信聊天记录倒腾过去。好傢伙,登录新设备一看,以前的记录直接全空了!还得两台手机连同一个wifi自己传,传一半动不动就断,断了还得重头来,折腾我一晚上,气得我差点把旧手机砸了。反观人家引力,聊天记录直接云端同步,新手机一登帐號记录全在,啥都不用管。” 李建军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直点头,顺手点亮自己的土豪金iphone5s。 “可不是嘛!而且微信那破软体不知道里头都塞了些啥,越用越卡,动不动就占好几个g的內存。” “我这手机总共才多大点容量?清理半天,一打开还是提示空间不足,刪都不敢乱刪,生怕把工作文件或者老客户的聊天记录弄没了。要不是为了加客户,我早把它卸了!” 赵鹏燕拿过弟弟的手机翻了翻引力app的界面。 “这引力確实比微信顺畅得多。你看这个群聊,发红包直接弹出来就能抢。微信那个还得先点进去,再点拆红包,多一步操作。” “关键是绑卡。” 赵鹏飞接过手机, “引力绑银行卡,输卡號,接验证码,三十秒搞定。微信那边折腾了我半小时。说实话就这一点,还不如qq好用,qq起码还稳定。” 赵广胜听了半天,总结了一句。 “那以后发红包就用这个引力唄。” “对啊。” “行了行了,少玩手机,吃饭。” 刘桂兰敲了敲桌子。 七点五十。 碗筷收了。 赵鹏飞把茶几上的瓜子花生摆好,砂糖橘剥了一盘,又拆了一袋德芙巧克力。 一家人挤在堂屋的旧沙发和板凳上。 赵德贵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花棉被往腿上拢了拢。 小宝被赵鹏燕搂在怀里,已经有点犯困了。 “换中央一台!快开始了!” 刘桂兰催。 赵鹏飞拿过遥控器按了两下。 屏幕上跳出了熟悉的春晚演播大厅。 灯火辉煌,观眾席座无虚席。 倒计时的画面一闪而过,几位主持人已经站在了舞台中央。 掌声响起来。 朱军、董卿等人的声音清亮而热情。 “观眾朋友们,大家过年好!” 赵德贵眯著眼,嘴角露出笑意。 电视里,冯小刚执导的开场短片《春晚是什么》播完,紧跟著便是李玟、张靚颖等人的开场歌曲《想你的365天》,灯光旋转,歌舞昇平。 赵鹏飞半躺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老规矩,前头几个节目都是歌舞,他等著看小品。 等到蔡明、大鹏、岳云鹏演的第一个小品《扰民了你》结束后,台下掌声雷动,主持人张国立和董卿重新上台串场。 张国立穿著一身喜庆的中装,笑眯眯地开了口: “刚才这小品看得大家是乐不可支。接下来,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董卿笑容灿烂,语速微微加快了。 “今年我们的春晚,有一个特別的互动环节。” 赵鹏飞嗑瓜子的手停了。 张国立的声音继续,清晰地穿透了每一个字。 “在今晚的节目当中,我们將联合引力app,为全国观眾送出总额五亿元的现金红包雨!”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 董卿接话道:“届时,您只需要打开手机上的引力app,摇一摇,就有机会获得现金红包。最高两百元,提现秒到帐!” 画面切换。 演播大厅的巨型led屏上,出现了一个橘红色的二维码,旁边是引力app的下载提示,大字醒目。 电视里传来朱军浑厚的画外音: “请大家提前下载好引力app,绑定银行卡。红包雨的具体时间,我们稍后会在节目中公布。记住了,摇一摇,红包就来了!” 堂屋里炸了。 “五个亿?!” 刘桂兰从板凳上弹起来。 “快快快!引力!手机呢?我手机呢?!” 赵鹏燕一把把小宝塞给李建军,满沙发找手机。 “爸!引力app!你手机装了没?” 赵鹏飞已经坐直了身体。 “没有!咋个装?” 赵广胜掏出他那台老款的华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戳。 “给我给我!我帮你下!” 李建军抱著小宝,腾出一只手也在划手机。 “我的也没装。鹏飞,那个二维码!电视上那个!帮我扫一下!” “你自己扫啊!对著电视扫!” “我手机摄像头对不准!” 赵德贵坐在上首,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从棉袄兜里慢吞吞地摸出一台翻盖的直板诺基亚手机。 所有人看了一眼。 安静了一秒。 “爷,您那个装不了。”赵鹏飞说。 “那用你的!” “我的我自己要抢啊!” 堂屋里乱成一锅粥。 电视上,张国立和董卿已经笑著走向下一个节目了。屏幕左下角,那个橘红色的二维码安安静静地掛在角落。 一直掛著。 第568章 抢红包啊,不抢白不抢 2014年1月30日。除夕。 深圳。南山区。企鹅大厦。 b座七楼临时作战室的灯管亮了三十多个小时没关过。 空气里瀰漫著外卖盒饭、速溶咖啡和程式设计师体味混合出的独特气息。 一台落地扇呼呼地转,吹得桌上的纸杯歪歪斜斜,没人有心思去扶。 赵一鸣盯著面前三块屏幕,左手按著键盘,右手在触控板上来回滑。 他是財付通支付后台组的高级工程师,工號t9,入职四年零三个月,从没在除夕夜加过班。 今年是头一回。 “又崩了!” 斜对面工位,前端工程师小何猛地摘下耳机,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快哭的味道。 “怎么回事?”赵一鸣头也没抬。 “群红包拆开动画卡在转圈,转了四十秒弹出『网络通信出现问题,请稍后重试』。用户截图已经发到微博上了,骂得老难听了。” 赵一鸣切到监控面板。並发量曲线剧烈起伏,呈心电图式波动,每分钟大约两万五千个红包被拆开,峰值猛地飆到四万。 三天。 他们只有三天时间把这个功能从內测版赶到全量上线。 本来排期是年后灰度发布。 结果十天前,任总一道死命令砸下来,逼著他们只用三天时间把功能赶出来强制上线。 如今硬扛了一周,bug不仅没修完,反而越堆越多。 原因所有人都清楚。引力app的红包功能比他们早了整整一个礼拜,而且体验丝滑得令人惊嘆。 赵一鸣亲自测过。引力的红包从点击到拆开,全程不超过零点三秒。 拆完之后金额动画、余额变动、提现入口,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加载。 而他们的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自己用测试帐號发的一个十块钱红包。 页面上赫然显示著一行橙色小字: “亲,现在发红包的小伙伴太热情了,我们有点忙,请稍等下再来。” 赵一鸣闭了一下眼。 这行文案是產品经理凌晨四点临时加的。 说是为了“降低用户负面情绪”。 降了吗? 他切到微博搜索“微信红包”。 热搜第七。点进去,满屏都是骂声。 “发了五分钟,显示已发送,对面说没收到。” “红包领了,钱没到帐,財付通你是闹著玩呢?” “笑死,引力红包秒到帐零手续费,微信红包半小时了还在转圈。” 最扎心的是一条高赞评论: “都別洗了,微信红包就是抄引力的,抄还抄不好,典中典。” 赵一鸣把微博关了。 他没抄。 他写的每一行代码都是自己敲的。 红包的隨机分配算法、並发锁机制、金额校验逻辑,全是他和团队三天三夜硬啃出来的。 但这话他不知道该对谁说。 引力比他们早一个礼拜上线,功能更完善,体验更流畅,连红包封面都能自定义。 用户不会去看代码,用户只看谁先谁后,谁好用谁难用。 先发的是原创,后发的就是抄袭。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敘事权的问题。 “赵哥,伺服器又扛不住了,我先紧急扩容一批。” 运维组的老陈头髮乱得像鸟窝,冲他喊了一声。 “扩。” 赵一鸣说, “扩完跑一轮压测,別等用户帮咱们测。” 老陈苦笑一声,转身去了。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紧急扩容了。 之前预估的峰值並发被现实击穿了將近四倍。 赵一鸣早上提过要增加备用集群,被总监以“预算已锁定”为由驳回。 现在好了。 预算锁定,脸没锁住。 作战室角落的电视机开著,声音被调到最小,正放著春晚。 舞台上灯火辉煌,歌舞昇平。 赵一鸣没心思看。他正在排查一个越权访问的隱患。 內部安全审计组下午发来的邮件里提到,有人在测试环境中通过修改红包id,成功抢到了非好友群的红包。 如果这个漏洞被放到生產环境里…… 他不敢往下想。 “赵哥!赵哥!你看电视!” 小何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赵一鸣抬头。 电视里,小品刚演完,主持人张国立和董卿站在舞台中央。 张国立笑眯眯地开口,声音隔著电视机的小喇叭传过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年我们的春晚,有一个特別的互动环节,我们將联合引力app,为全国观眾送出总额五亿元的现金红包雨!” 作战室顿时安静了。 键盘声停了。 咖啡杯停在半空。 董卿的声音紧跟著传来: “打开手机上的引力app,摇一摇,就有机会获得现金红包。最高两百元,提现秒到帐!” 画面切换,演播大厅的巨型led屏上出现了一个橘红色的二维码。 赵一鸣盯著那个二维码,嘴巴微微张开。 他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迴响科技买春晚gg位的事,公司高层两周前就知道了。 战投部门分析过无数种可能: 可能是给今日热点打品牌gg,可能是推广回音短视频的年度活动,可能是宣传脉搏支付的商户补贴,甚至可能是给那个叫星火的充电宝打硬广。 没有人猜到是这个。 红包雨。 春晚红包雨。 十三亿人同时看的春晚,主持人亲口念出“引力”两个字,画面掛著二维码,观眾只要掏出手机扫一扫,下载,註册,绑卡,摇一摇,红包到手,提现。 从看到gg到完成绑卡,可能不超过两分钟。 这不是gg。 这是收割。 小何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总监群里炸了。” 赵一鸣没说话。他能想像此刻总部那几层楼的景象。 副总裁办公室的灯会亮起来,战投部的人会被从年夜饭桌上叫回来,公关部会紧急擬一份声明稿然后发现根本没有发声明的理由。 因为人家只是在自己买的gg位上,播了一条自己的gg。 合理合法,无可指摘。 而微信红包呢? 这破功能上线才一周,bug一堆,並发扛不住,提现要等一天,安全漏洞还没修完。 用户此刻正一边在微信上骂“垃圾”,一边打开引力抢红包。 作战室里没人说话。 电视上,春晚的歌舞节目又开始了。屏幕左下角,那个橘红色的二维码安安静静地掛在那里。 赵一鸣盯著那个二维码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旁边的小何愣了一下: “赵哥,你干嘛?” 赵一鸣点开应用商店,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两个字。 引力。 点击下载。 小何看著他的屏幕,张了张嘴。 赵一鸣面无表情,头也不抬。 “抢红包啊。”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他点了安装。 “不抢白不抢。” 第569章 新年快乐 2014年1月30日。除夕。锦城。高新区。 迴响科技產业园三號楼的四层,被內部称为“天眼”的数据监控中心,此刻灯火通明。 两百平米的开放空间里,三面墙壁被巨型led拼接屏覆盖。 正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上,一条荧绿色的实时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曲线下方跳动著一组白色数字。 脉搏支付累计绑卡用户:102847391。 破亿了。 林溪站在主控台前方,双手抱在胸前,盯著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三秒。 她身后,钱东来、柳云、周晨、孟夏、张伟,连潘恩林都从极光直播的作战室赶了过来,所有人挤在这间本该只容纳二十个工位的房间里。 没有人说话。 曲线还在涨。 二十一点三十八分。张国立和董卿的口播刚过去十七分钟。 “每秒新增绑卡量。” 柳云的声音从角落传出来,乾涩但清晰, “峰值触到了每秒四万六千笔。九章集群负载百分之六十一,冗余充足。” 钱东来吹了声口哨。 “四万六。”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也就是说,每一秒钟,有四万六千个人掏出手机,打开引力,输入银行卡號,点確认绑定。每一秒。” 没人接话。 因为屏幕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102893107。 “cdn节点全部正常。” 技术组的人对著耳麦喊, “华东、华南两个备用节点已激活但未满载,弱网降级方案触发率百分之十二,主要集中在西北和云贵地区。” 林溪点了一下头。 她的手机震了。飞书消息。陆知远发来的。 “央视导演组確认,二维码將在屏幕左下角保留至下一个节目结束。第二轮摇一摇互动预计在22:15启动,口播已录入提词器。” 林溪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了一眼左侧的副屏。 那块屏幕上显示的是竞品数据监控面板。 微信红包的实时舆情词云里,“崩了”“转圈”“抢不到”“垃圾”四个词占据了最醒目的位置。 微博热搜第三名:“微信红包bug”。第七名:“引力红包秒到帐”。 钱东来凑过来,压低声音。 “林总,阿里那边有动静吗?” “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林溪说。 钱东来嘿嘿笑了一声。 二十一点五十分。 绑卡数字跳到了一亿零六百万。 曲线的斜率不但没有放缓,反而因为第一轮红包雨的口碑裂变而进一步陡峭。 引力app群聊里,无数人把自己抢到的红包截图发到家族群、同学群、同事群,每一张截图下面都跟著一句“快下载引力,真的能提现”。 这是社交裂变最原始也最凶猛的形態。 用户自己变成了推销员,而且分文不取。 “今日热点的春晚话题页流量已经溢出了。” 孟夏盯著平板,语气雀跃, “实时在线阅读人数破了三千万,评论区全是晒红包的。” “回音呢?” “回音更夸张。” 孟夏划了一下屏幕, “用户自发拍摄的全家抢红包短视频已经衝上热门榜前五,播放量最高的那条,一个东北大爷举著手机喊摇到了八块钱,四十分钟播放量破了两百万。” 天眼中心的玻璃门被推开。 冷风裹著夜色灌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顾屿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著围巾,头髮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乱。 他身后,苏念裹著一件米白色大衣,围巾遮住了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 “来了。” 林溪说。 顾屿扫了一眼正中央的大屏。 一亿零七百二十万。 他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侧过身,伸手拉了一下苏念的手腕,把她从门口拽到自己身边。 “之前跟你们说过,要带个老板娘回来。” “说到做到。” 天眼中心安静了一瞬。 然后钱东来第一个反应过来,啪啪啪鼓起了掌。 “嫂子好!” 潘恩林端著保温杯站在后头,看著这两个加起来还不到四十岁的年轻男女,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溪看了顾屿一眼,笑了笑。 这小子。 苏念被几十双眼睛盯著,耳朵尖微微泛红,但她没躲。 她从顾屿身后走出来,冲所有人点了一下头。 “大家除夕还在加班,辛苦了。” 她回头朝门口招了招手。 门外走进来好几个穿著“青鸟配送”统一制服的专送骑手,每人手里提著两个厚重的专业恆温配送箱。 法务部老油条张伟已经极有眼力见地主动上前去接恆温配送箱了。 苏念看著眾人,笑著解释道: “大年三十晚上,外面开门的馆子不好找。我让我爸从中央厨房加急备了些夜宵和热奶茶。咱们既然接入了脉搏支付,青鸟的骑手当然得第一个给总部送外卖。大家趁热垫垫肚子。” 恆温箱被一个个打开。 在机房略显冷硬的电子设备气息里,食物诱人的香气和热气瞬间升腾散开。 里面有:钟水饺、龙抄手、红油水饺、叶儿粑、赖汤圆、郭汤圆、甜水麵、蛋烘糕、担担麵、宜宾燃面、红油抄手、玻璃烧麦、韩包子、肥肠粉、酸辣粉、军屯锅盔、糖油果子、三大炮、凉糕、冰粉、红糖醪糟蛋、鲜磨花生浆、凉虾、冒节子肥肠、夫妻肺片、棒棒鸡、钵钵鸡、串串香、冷吃兔、灯影牛肉、川北凉粉、伤心凉粉、蒜泥白肉、红油兔丁、老妈蹄花、荤豆花、甜皮鸭、烟燻鸭、椒麻鸡、口水鸡、酥肉汤、蛋花酸汤、鸡汤饭、豆腐脑、油茶饊子、炒米糖开水、鸡丝凉麵、豌杂麵、排骨麵、牛肉焦饼…… 恆温箱一个接一个被掀开,热气裹著椒香和红油的浓烈气息往外躥,整个天眼中心被这股子浓烈的川渝烟火气填得满满当当。 技术组那帮连续值守了快四十个小时、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年轻人,闻到这股烟火气,有几个端起豌杂麵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累的。 是除夕夜饥寒交迫时,胃里和心里同时被这种滚烫的温度慰藉的感觉。 这种级別的夜宵排面,也只有家里开著餐饮龙头的“老板娘”才能在这个点变出来了。 顾屿把围巾拉低了一点,走到主控台前面。 他看著屏幕上那条还在疯涨的曲线,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画面。 前世。2014年。 微信红包。 马云在“来往”上发了一段话,原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此次珍珠港偷袭计划和执行完美。幸好春节很快过去,后面的日子还很长,但確实让我们教训深刻。” 前世,是企鹅偷袭了阿里的珍珠港。 而这一世。 发动偷袭的人,换了。 顾屿收回目光,转身面对所有人。 “匯报。” 林溪手里捧著一杯花生浆,第一个开口: “截至目前,脉搏支付累计绑卡突破一亿零七百万。引力app除夕当日新增註册用户三千四百万,日活峰值突破九千万。” 柳云接上: “九章集群运行平稳,风控引擎累计拦截黑產脚本攻击超过一百七十万次,误杀率控制在万分之三以內。” 钱东来一边往嘴里塞了个叶儿粑一边举手: “海量引擎今晚给引力和脉搏的联合投放素材,全网曝光量已经破了十五亿次。商户端諮询接入脉搏支付的电话,客服那边已经排到明天下午了。” 潘恩林补了一句: “a站和极光直播的春晚二创內容专区,实时在线人数合计破了八百万。弹幕里全在刷引力红包真香。” 顾屿听完,点了一下头。 “干得漂亮。” 他停顿了一秒。 “今晚所有在岗的人,年终奖翻倍。” 天眼中心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顾屿抬手压了压。 “除夕还在这儿守著的每一个人,我记住了。迴响不会亏待自己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二十三点五十五分。 屏幕上的绑卡数字已经突破了一亿四千万。 第三轮红包雨即將在零点倒计时的瞬间释放。 这是今晚最后一波,也是金额最大的一波。 五亿红包池里最后的一亿两千万,將在零点整的六十秒內倾泻而出。 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天眼中心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十!” “九!” “八!” 顾屿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念。 苏念手里也捧著一杯红糖醪糟蛋,正仰著头看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led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她感觉到顾屿的目光,偏过头来。 嘴角弯了一下。 “五!” “四!” “三!” 顾屿伸出手,握住了苏念没拿杯子的那只手。 “二!” “一!” 大屏幕上,数字跳动。 绑卡曲线近乎垂直地向上衝去。 顾屿拉著苏念的手,面向满屋子红著眼睛的人,用力喊了一句。 “新年快乐!” 第570章 从春晚红包到攻占全国 2014年2月2日。大年初三。 河南驻马店。確山县。 刘桂芳今年五十七。 一辈子没出过驻马店地界,最远去过一趟郑州,是送儿子上大学那年。 她不会用智慧型手机。 准確地说,三天前她还不会。 大年三十晚上,春晚那个大眼睛女主持人举著手机对全国人民喊“打开引力,摇一摇”的时候,刘桂芳是被儿媳妇按在沙发上,手把手教了二十分钟才学会的。 註册。绑卡。摇。 她摇到了一块二毛钱。 一块二毛钱。 搁平时,她连看都懒得看。 但那天晚上,当手机屏幕上弹出“恭喜您获得1.20元现金红包”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能把隔壁老王家狗嚇醒的尖叫。 不是因为钱多。 是因为儿媳妇说了一句: “妈,这个钱是真的,两个小时就能到你银行卡里。” 真的。 能到银行卡里。 从那以后,刘桂芳的世界变了。 大年初一,她学会了在家族群里发红包。 五块钱拆成二十份,最小的两毛三,最大的八毛一。 她二姐抢到八毛一,高兴得在群里连发了三个大拇指。 大年初二,她学会了“拼手气”。 儿子在同学群里发了个五十块的拼手气红包,最佳手气被一个叫“铁柱”的人抢走了九块七。 刘桂芳在旁边看得心疼,拍著儿子后背说你这败家子,五十块钱眨眼就没了。 大年初三。 此刻。 刘桂芳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捧著儿子淘汰给她的旧手机,一条一条翻看引力app里的未读消息。 四十七条。 她加入的群有:刘家大院相亲相爱群、確山县广场舞协会群、老姐妹嘮嗑群、儿媳妇拉她进的“省钱小能手”群。 每个群里都在发红包。 不是大额的。 一块两块,三块五块。但架不住人多,你发一个我发一个,红点提示从早上七点就没断过。 刘桂芳的大拇指已经练出了肌肉记忆。看见红色方块,点开,抢。 她在广场舞群里的外號从“桂芳姐”变成了“红包终结者”。 她不知道什么叫用户粘性。 她不知道什么叫社交裂变。 她只知道,这个橘色图標的软体里头,亲戚朋友都在,红包隨时有,语音消息比打电话清楚,而且不要钱。 为什么要用別的? 同一天。 同一个时间。 不同的城市。 不同的群。 江苏崑山。 一个两百人的英雄联盟开黑群里。 群主“暗影刺客”发了个六十六块六毛六的拼手气红包,附言: “新年快乐,抢到最佳手气的晚上带飞。” 两秒钟。抢完。 紧跟著七八个人也发了红包。 有人发十块的,有人发二十的。最阔的一个哥们扔了个一百二十八块的,附言就两个字: “过年。” 群里立马沸腾,刷屏速度快过团战。 云南大理。西红柿小说的一个签约作者交流群。 一个笔名叫“码字如飞”的跳槽到西红柿小说的老作者发了个二十块红包,拆成十份。 “兄弟们新年快乐,上个月全勤奖到手了,请大家喝奶茶。” 底下有人回: “全勤多少?” “六千。千字二十,写了三十万字。加上gg分成一千二,到手七千二。” “臥槽?比我上班多。” “西红柿是真给钱啊,结算从不拖。” “钱直接打到脉搏支付的钱包余额里,秒到帐!现在过年买东西扫码直接扣余额,我连银行卡都不用提现了。” 红包被抢光了。又有三个人跟著发。 广东佛山。一个股票交流群。 “老李投资笔记”发了个八十八块的红包。 “开年大吉,祝各位2014发发发。” 底下有人问: “李哥,年后看好什么板块?” “別问我,看引力里那个『今日热点』推送的財经分析,比我准。我去年就是看了上面一篇关於消费电子供应链的文章,才敢重仓歌尔的。” “引力那个『发现』页做得太绝了,直接能免密跳转『今日热点』和『回音』短视频。” “对!我抢完红包顺手点进去,刷短视频刷得根本停不下来,帐號和余额还是全打通的!” 红包接龙在群里持续了二十分钟。 没人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变化。 三个月前,这些群还在微信上。 现在,已经有一半搬到引力了。 不是谁强制的。没有人逼任何人。 只是抢红包的时候顺手註册了引力,然后发现红包秒到帐、群聊不卡顿、语音消息音质比微信清楚、聊天记录还能云端同步。 用著用著就不想换回去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 湖南邵阳。一个叫洞口的小县城。 李敏从深圳回来过年。初三这天,她带著三岁的女儿去县城唯一的商业步行街逛街。 在一家叫“时尚前沿”的服装店门口,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白色的柜机。上面印著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图標。 萤火共享充电宝。 “这里也有了?” 她愣了一下。 深圳到处都是这玩意儿。 她在南山区的公司楼下,星巴克、全家便利店、甚至公司前台,抬头就能看见那个白色柜机。 一块钱一小时,脉搏支付免押金,救过她无数次的命。 但这里是洞口县。 湖南省邵阳市下辖的一个小县城。 常住人口不到四十万。 她走进服装店,指著柜机问老板娘: “这个是新装的?” 老板娘正嗑瓜子看回音短视频。 “除夕那天刚装的。我表侄儿在长沙做这个牌子的区域代理,趁著过年回老家,硬是在车后备箱里塞了几台机器带回来,说要在咱县城试个水。摆在店里每个月还给我分钱。不占地方,还能帮我拉客人进店,就答应了。” 李敏看了看柜机上的二维码,是脉搏支付的。 她又看了看老板娘手机上正在刷的回音短视频。 李敏觉得有点恍惚。 她在深圳的时候,办公室同事天天討论引力、回音、脉搏支付。 她以为这些只是一线城市年轻人的玩具。 但现在。 她妈在引力群里发红包。 她爸用回音刷短视频。 洞口县的服装店里摆著萤火充电宝。 步行街上有三家店贴著脉搏支付的二维码。 这座小城正在被一张看不见的网覆盖。悄无声息,但无处不在。 她唯一觉得遗憾的是这里点不到外卖。 在深圳的时候她天天用手机点外卖,各大平台正打著价格战,满二十减十五,骑手態度好,配送也快。 回到老家三天,想吃碗热乾麵都得自己跑出去买,冻得缩脖子。 “啥时候咱县城也能点外卖就好了。” 她隨口跟老板娘说了一句。 老板娘嗑著瓜子,头也没抬: “谁晓得呢。” 锦城。青羊站。 那间三十平米的铁皮站点里,灯光昏黄。 摺叠桌上摆了六个菜。 两荤四素,一瓶五粮春。 张站长和陈勇面对面坐著。 这是张站长请的。 他自己掏的钱。 菜是从隔壁巷子老李饭馆打包的。 回锅肉、粉蒸肉、麻婆豆腐、炒藕片、干煸豆角、酸菜粉丝汤。 都是陈勇爱吃的。 张站长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过去。 “过完年,我就要走了。” 陈勇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去哪儿?” “武汉。” 张站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吧嗒了一下嘴, “年前苏总拿到了一大笔巨额投资,资金已经打进帐了。我听区域经理透了底,高层连春节都没休息,正在疯狂做华中市场的预案。过完年,第一站大概率就是武汉,接著是长沙、郑州。咱们这回是带著真金白银出去抢地盘!” 陈勇没说话。 张站长看著他。 “青羊站,我交给你了。” 陈勇张了张嘴。 张站长摆了摆手。 “別跟我说那些虚的。你的数据我全看了,你带的那帮兄弟我也全看了。你能扛事。这就够了。” 他又倒了一杯。 “陈勇,我跟你说。青鸟这个盘子,跟半年前不一样了。” 他放下酒杯,眼睛里映著站点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新的投资进来了。新的系统在跑了。新的打法在铺了。苏总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他说,青鸟不是一个送外卖的公司。青鸟是一张网。” 张站长拿筷子指了指陈勇。 “你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结。结打得牢不牢,你说了算。” 他端起酒杯。 “来。敬你。”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很轻,但在空荡荡的站点里迴响了很久。 张站长喝完那杯酒,把杯子扣在桌上。 他看著陈勇,忽然笑了一声。 “还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陈勇抬起头。 张站长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个拍桌子骂人的急脾气,也不是刚才敬酒时的感慨。 而是一种陈勇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期待。 “过完年,总部会给每个新拓城市配一个先遣组。组长从老站长里选。” 他盯著陈勇的眼睛。 “武汉那边,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等你把青羊站带稳了,我跟区域经理打过招呼了。下半年华中地区要是开新分公司,我直接把你调过去当大站长。咱们这些泥腿子,只要跟对人、豁出命,也能在这大城市里蹚出一条阳关道!” 张站长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重重拍在桌上。 窗外,一束烟花在锦城的夜空中炸开,照亮了那张盖著公章的a4纸。 第571章 打麻將?不,是打天下 唐以诺的电话是大年初四上午十点打过来的。 顾屿正在书房里翻陆知远发来的飞书日报,听到引力的来电提示音,瞥了一眼屏幕。 “唐导。” “別贫。” 唐以诺的声音带著起床气, “初四了,你们怎么安排的?” 顾屿靠在椅背上: “有事说事。” “下午两点,望江路苏念家,我已经跟她说好了。过年嘛,年轻人凑一桌,搞点传统川渝非遗项目。” 顾屿挑了下眉: “什么非遗项目?” 电话那头传来唐以诺理直气壮的声音: “打麻將啊。不过就我、念念加上你,还差一个人,你自己找一个带过来凑个角。” 顾屿笑了一声: “行,我来安排。” 掛了电话,顾屿想了想,拨出去一个號码。 “表姐,下午有空没?” 张雅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著点警觉: “干嘛?” “去苏念家打麻將,刚好三缺一,你来了凑一桌。” “苏念?就是你那个……” 张雅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省文科状元女朋友?” “嗯。还有唐以诺,苏念表姐。” 张雅沉默了两秒。 “我穿什么?” “隨便穿。” “隨便穿是最难穿的你懂不懂?算了,我自己搞定。两点是吧?把地址发我引力上。” 下午一点五十,顾屿到瞭望江路苏家別墅门口。 张雅坐在副驾驶,妆容精致,穿了件驼色羊绒大衣,脚上踩著一双麂皮短靴,整个人收拾得过於隆重,完全是赴商务晚宴的排场。 “你確定是打麻將?” 顾屿熄火,看了她一眼。 张雅翻了个白眼: “第一次见你女朋友和她家人,我总不能穿个睡衣去吧。” 王叔开的门。 客厅里,苏念穿了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髮隨意扎了个低马尾,正在茶几上摆果盘。 唐以诺已经到了,半躺在沙发上刷迴响短视频,脚上套著毛绒拖鞋,看见顾屿进来,抬起下巴朝他努了努嘴。 “来了?麻將桌我让王叔搬出来了,在旁边那个小厅。” 苏念抬头看见顾屿身后的张雅,微微一愣。 “这位是……” “我表姐,张雅。” 顾屿侧了半步, “星火科技的,年后调去星舟。” 张雅往前一步,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是张雅,顾屿的表姐。久仰大名。” 苏念和她握了一下手,礼貌地点头。 “张雅姐好。” 唐以诺从沙发上坐起来,上下打量了张雅两眼。 张雅转头看向唐以诺,眼睛亮了一下: “你就是拍《司藤》的那个唐导?我在a站上看过你们的幕后花絮,剪得很好。” 唐以诺挥挥手: “那是剧组小孩儿隨便拍的,登不上檯面。” 三个女生站在客厅里互相打量了几秒。 顾屿很识趣地走到茶几边,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江云舒从楼上下来,亲自端著一盘车厘子放在顾屿手边,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婉且带著几分感激: “小屿,老苏今天初四就跑去公司盯调度系统了,他出门前原话是『绝不能拿了顾董的救命钱还偷懒』。你们年轻人玩,阿姨特意给你泡了茶,有什么需要隨时叫阿姨。” 便上楼了。 麻將桌摆在一楼西侧的小厅里。 四个人落座。 唐以诺拍了一下桌面: “说好了,血战到底,一块钱的底。打的是情怀,不是钱。” 张雅坐下来,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针织衫。 “一块就一块。” 苏念坐在顾屿对面,瞥了他一眼。 “你打麻將行不行?別到时候输了怪我没提醒你。” 顾屿按了一下洗牌键,机器哗啦啦响起来。 “放心,老麻將了。” 前几把打得挺安静,四个人都在试探牌风。 顾屿打得很隨意。贏了两把小的,输了一把。 第四把开始,牌桌上的话题从牌面转到了正事上。 唐以诺碰了一张七万,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烦躁。 “別提了。《司藤》的主角好不容易让温苒他们顶上了,但下半年的几个新本子,选角差点把我逼疯。” 顾屿的手指在刚摸上来的牌面上摩挲了一下,没看,先问: “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唐以诺把一张废牌拍在桌上, “圈里那帮人,一听说咱们合同里有六项政审条款,跑得比兔子还快。” “什么吸过的、嫖过的、偷税的、学歷造假的,你把条款往那儿一摆,十个里头能嚇跑八个。” “剩下两个要么演技稀烂,要么嫌片酬低不接网剧。这以后的剧还怎么拍?” 张雅听得一愣。 “政审?拍个网剧还要政审?” “迴响的规矩。” 唐以诺斜了顾屿一眼, “这位爷定的。合同里白纸黑字写著,主创人员有任何一项触碰红线,违约金直接按投资总额的三倍算。嚇得经纪公司都不敢往我这儿推人。” 张雅看向顾屿。 顾屿打出一张三筒,语调平稳。 “该守的底线就得守。现在省得麻烦,以后值十倍。” 唐以诺嘆了口气: “道理我都懂。但人呢?总不能让温苒一个人演全部角色吧?”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將手里的牌看了一眼,插进牌列里。 “找不到就自己培养。自己去挖。” 唐以诺抬头: “挖?上哪儿挖?” “各大艺术院校,话剧团,地方戏曲院团,舞蹈学院,甚至社会上。” 顾屿的语气很轻,说起这事理所当然,顺手打出一张閒牌。 “现在娱乐圈那些人,他们看不上迴响,觉得我们是野路子。” 他顿了一下。 “但说实话,我也看不上他们。” 桌上安静了两秒。 唐以诺盯著顾屿看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 “趁著现在剧组班底都在,迴响出钱,你来操盘。成立一家独立的经纪公司,掛在迴响文娱板块下面。” 顾屿出了一张牌, “演员自己挖,自己培养,自己签约。从源头把控品质,不求数量,只求乾净。十个人里能出三个好苗子,就够了。” 唐以诺的手停在牌上,没有出。 张雅在旁边插了一句: “经纪公司的前期投入不小,光是新人培训体系就……” “钱的事不用操心。” 顾屿打断她, “年后我会从迴响抽调专门的团队出来,帮以诺姐把公司架构和財务框架搭起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就行。” 张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顾屿转头看向苏念。 苏念正低头理牌,只顾著理牌没搭话。 但顾屿知道她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念念。” 苏念抬起眼。 “你的汉服,东西是好东西。但光靠迴响上发视频,天花板很快就到了。” 苏念微微皱眉,没说话。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那么多服装品牌都喜欢砸钱培养模特?搞各种模特大赛?” 苏念的手指在牌面上停了一瞬。 顾屿看著她: “因为品牌需要一张脸。一张让消费者看到就能想起这个品牌的脸。你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他用下巴点了点唐以诺的方向。 “她培养出来的人,不光能演戏。也能穿你的衣服。” 苏念的目光从顾屿移到唐以诺身上,又移回来。 唐以诺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 “妙啊!我挖人的时候顺带看看有没有气质合適的,往念念那边推。反正都要签约培训,多一条赛道又不亏。” 顾屿点头。 “过两天我给你个名单。” 他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挖过来。能签的话,儘量全签。” 唐以诺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憋出一个字。 “行。” 顾屿没再多说,指腹在最后摸起的那张牌上轻轻搓了搓。 看了一眼。 唇角微扬。 把牌往桌上一推。 “自摸,胡了。” 第572章 他不让任何人过好年 2014年2月6日。大年初七。 杭州。 西溪路旁的阿里小微金服总部大楼,七层会议室的灯从凌晨四点亮到现在。 这个年,没人过好。 副总裁陈磊的眼窝凹进去一圈。 他面前的桌上摊著三份报告,每一份的封面都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个圈。 第一份:《脉搏支付春节期间数据追踪报告》。 第二份:《引力app用户增长及社交裂变分析》。 第三份:《萤火共享充电宝全国铺设进度监控》。 三份报告,三把刀。 陈磊翻开第一份,手指点在第三页的折线图上。 那条代表脉搏支付绑卡用户的曲线,从除夕夜开始几乎呈九十度角直衝天际。 “最新数据。” 他的声音哑得刺耳,带著砂纸磨铁皮的糙感, “截至今天零点,脉搏支付累计绑卡用户,一亿八千三百万。” 会议室里坐了十一个人。 没人出声。 战投部秦旭坐在长桌末端,把笔帽拧开又拧上,反覆了七八次。 “七天。” 秦旭终於开口,嗓子也是哑的, “除夕到初七,七天。他们净增了八千多万绑卡用户。” 他停了一下。 “支付宝从2004年上线到今天,十年。绑卡用户刚过两亿。” 这句话砸在眾人心里,重得压人。 陈磊没接话。他翻到第二份报告的摘要页。 “引力app。” 他念出声,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带著牙缝里挤出来的涩味, “春节期间日活峰值一亿两千万。日均新增註册用户超过三千万。截至初六,累计註册用户突破两亿八千万,设备激活量破三亿。”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旭把笔帽拧死了。 “社交裂变係数是多少?”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数据分析师问。 “红包分享带来的自然拉新转化率,百分之三十七。” 陈磊的声音更哑了, “每发出一个红包,平均能拉来零点三七个新用户。这个数字在初三达到峰值,百分之四十二。”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百分之三十七。 这意味著用户自己在帮引力做推广,而且是免费的,是心甘情愿的,是过年期间在饭桌上、在家族群里、在同学群里,一个拉一个,呈滚雪球態势根本停不下来。 花多少钱投gg都买不到的东西。 运营主管赵鹏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 “陈总,我补充一个情况。从初三开始,我们监测到支付宝的日活出现了明显下滑。幅度不大,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五。但连续四天。” 他顿了一下,沉了沉气,语气越发沉重。 “主要流失场景集中在小额转帐、红包和线下高频扫码。” “用户不是卸载了支付宝,而是打开频率降低了。” “因为他们的红包、转帐、群聊,都在引力上无缝完成了。” “引力的提现是秒到帐,零手续费。而我们的提现通道在春节期间出过两次延迟,最长的一次排队超过四十分钟。” “最可怕的是,他们在改变用户的消费习惯!” “如果任由萤火充电宝和脉搏支付在线下捆绑,我们失去的將不仅是这百分之五的日活,而是整个本地生活大盘的入口!” 陈磊把报告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灯管微微闪烁,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第三份报告谁匯报?” 战投部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手里攥著平板。 “萤火共享充电宝。截至初六,全国铺设柜机总量突破十二万台,覆盖一百四十七个城市。其中一线城市核心商圈覆盖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五,新一线城市平均覆盖率百分之六十二。春节期间单日租借次数峰值达到四百七十万次。” 他翻了一页。 “每一次租借,都需要扫码。扫码之后,如果用脉搏支付,免押金。用支付宝或微信,押金九十九块。” “春节期间,通过萤火柜机新增的脉搏支付绑卡用户,超过一千一百万。” 数据念完了。 年轻人坐下。 没人说话。 陈磊把三份报告摞在一起,用手掌压住。 “还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初四,青鸟外卖在锦城宣布为骑手缴纳五险。消息传出来之后,闪送达在西南地区的骑手流失率,两天內翻了一倍。” 秦旭的笔帽终於被他拧断了。 “那笔投资。” 秦旭低声说,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无力, “初四青鸟宣布交五险的时候,我们连夜查了资金穿透,不仅是迴响,还是顾屿名下的『拾光投资』全款砸的盘子。” 陈磊没点头,也没摇头。 “迴响科技拿了支付,拿了社交,拿了充电宝的线下入口,现在又拿了外卖。” 陈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从线上到线下,从支付到履约,从內容到服务,闭环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杭州的冬天也是阴冷的。 窗外西溪湿地的水面灰濛濛的,看不到尽头。 “风清扬发话了,今天所有vp到齐。下午两点,总部大会议室。” 他转过身,看著桌边这十一张没睡好的脸。 “想方案。” 同一天。 深圳。南山区。 企鹅大厦三十八层,小马哥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放著一部华为mate手机,屏幕亮著,停留在引力app的下载页面。 累计下载量后面的数字,多到需要数好几秒才能数清有几个零。 小马哥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摆著財付通团队连夜赶出来的《春节期间微信红包復盘及引力竞品分析》。 他已经看完了。 五十七页。 每一页都像在扇耳光。 报告第十二页,有一行被人用萤光笔標出来的数据: “微信红包除夕当晚崩溃时段累计约四十七分钟,期间用户投诉量超过六百万条。同一时段,引力红包零宕机、零延迟。” 报告第二十三页,另一行標註: “引力app春节期间新增註册用户中,超过百分之六十为35岁以上用户群体,与微信核心用户画像高度重叠。” 报告第四十一页,一张对比表格。 左栏:微信红包。功能上线时间,晚於引力七天。提现速度,t+1。绑卡流程,平均耗时两分十七秒,失败率百分之十二。用户口碑,负面评价占比百分之六十三。 右栏:引力红包。提现速度,实时到帐。绑卡流程,平均耗时二十八秒,失败率百分之零点七。用户口碑,正面评价占比百分之九十一。 小马哥把报告合上。 他拿起桌上那部特意让人找来的、搭载著星火快充协议的华为mate手机,点开引力app。 他深知,对手不仅在软体端搭建了引力,甚至在硬体底层都做好了防守。 登录页面乾净利落。 註册只需要手机號,三步完成。 进入主界面,群聊、红包、转帐、短视频入口,排布精准利落,每一个按钮都放在手指最自然触及的位置。 他点进一个测试群,发了一个一块钱的红包。 从点击“发送”到对方“拆开”,全程零点三秒。 到帐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小马哥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 他盯著那个提示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叫所有bg负责人,下午三点,三十八层。”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但秘书在门口站了一瞬,转身出去的步伐快了三倍。 这个年,在杭州和深圳的两栋大楼里,没有一个高管觉得年过完了。 因为对面那个人,根本没打算让他们过好年。 第573章 两线夹击,巨头落子 2014年2月6日。大年初七。下午两点整。 杭州。阿里巴巴西溪园区。总部大会议室。 十七位vp级以上高管全部到齐。 风清扬坐在长桌最前端,面前放著一杯没动过的龙井。 “都看过数据了。” 风清扬的声音不高,但整间会议室极其安静, “说方案。不要说困难。” 陈磊第一个站起来。 “三个方向。”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了三个字。 法。钱。围。 “第一,法。” 陈磊的声线压得很低, “脉搏支付三个月拿到全套央行牌照变更,这个速度我跟法务核过,正常流程至少九到十二个月。要么他们有特殊通道,要么审批环节存在程序瑕疵。” 他顿了一下。 “我建议通过支付清算协会,以行业合规审查的名义向央行提交正式质询函。不需要指名道姓,只需要提一个问题:近半年內是否存在支付牌照变更审批流程显著短於行业平均周期的案例?” 风清扬没说话,用指尖敲了两下桌面,示意继续。 “同时,萤火充电宝的免押金策略存在明显的捆绑嫌疑。脉搏支付免押金,支付宝和微信支付要九十九块押金。这是教科书级別的歧视性定价。张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了材料,隨时可以向工商总局提起反不正当竞爭投诉。” “第二,钱。” 陈磊换了一支红色马克笔,在“钱”字下面画了个圈, “反垄断局盯著我们,商户侧补贴碰不了。但消费者侧补贴,没人管得著。”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从下周一开始,支付宝全面推出『新春回馈』活动。扫码支付满十减五,每人每天三次。新用户首次绑卡送五十元无门槛消费券。补贴预算第一期五个亿,不封顶。”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同步加速推出消费信贷產品。” 陈磊看向负责金融產品的vp,“內部代號『花唄』的那个项目,原定二季度末上线,我要求提前到三月底。另外,余额宝的七日年化收益率从本周起上浮到百分之六点五。” 他放下笔。 “脉搏支付现在只是一个支付工具。它没有花唄,没有余额宝,没有芝麻信用。用支付宝付钱,能借钱,能赚钱,能攒信用分。用脉搏支付付钱,只能付钱。我们要让用户自己算清楚这笔帐。” “第三,围。” 陈磊的声音更沉了, “全面切断迴响系对淘宝天猫生態的渗透。从今天起,任何天猫商户在迴响短视频掛商品连结导流的,取消本年度双十一参与资格。”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风清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所有人闭嘴。 “去找苏弘道。” 陈磊愣了一下。 “青鸟配送,锦城本地的外卖公司。” 风清扬放下茶杯, “刚拿到一笔大额融资,正在扩张。查清楚这笔钱是谁的。如果是迴响的钱,那说明他们在o2o上已经开始布局了。这条线不能丟。另外,顾屿拿下了高德,战投部立刻去接触四维图新。o2o的底座是地图,我们不能在这个领域被他卡住脖子。” 他站起来。 “散会。执行。” 十七个人鱼贯而出。 没人交头接耳。 同一天。下午三点。 深圳。南山区。企鹅大厦三十八层。 小马哥面前的桌上多了两样东西。 一份是法务部紧急送来的星火科技诉讼通知书复印件。 五十万台充电宝裸机订单,因合同约定“仅限零售终端销售”条款被触发违约,星火方面要求十倍违约金赔偿。 另一份是互娱事业群连夜赶出来的游戏版权排他协议清单。 英雄联盟、穿越火线、地下城与勇士、qq飞车……密密麻麻四页纸。 刘启站在长桌一侧,手里攥著雷射笔。 “第一个议题。充电宝。” 刘启点亮了投影,屏幕上跳出一张合同条款的放大截图,关键条文被红框標出。 “法务评估过了。这份合同从签约到交付,每一步都是標准商业流程。但对方在合同第七条第三款埋了一个极其精巧的限制性条款,把『非零售用途』定义为违约事由並適用十倍赔偿。我们签约的时候,代工方给的报价低於市场均价百分之十五,採购团队没有逐条审校就签了。” 他停了一下。 “五十万台裸机现在全部被法院查封。违约金加上货款,总敞口接近两个亿。” 会议室里沉默了五秒。 小马哥没有发火。 “止损方案。” 他只说了三个字。 “两条路。” 刘启切到下一页, “第一,接受违约赔偿,放弃这批裸机。转向其他不使用superlink协议的代工方案。產品体验会比萤火差,但能抢时间先上线占点位。” “第二,不自己做。改为战略投资市面上现有的共享充电宝品牌,比如来电、街电。我们提供资金、微信支付接口和小程序入口,走联盟路线。” 小马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两条都做。” 刘启点了点头,切到第三页。 “第二个议题。引力。”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引力app春节期间的社交传播链路图。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像一张蛛网。 “引力的裂变增长高度依赖社交分享。红包在微信群和朋友圈的二次传播是它拉新最大的流量来源。” 刘启关掉雷射笔。 “建议从今天开始,在微信內全面屏蔽引力app的分享连结、红包连结和下载引导页。所有引力相关的url一律標记为『非安全连结』,点击后弹出风险提示。” 在场有人皱了皱眉。 “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反垄断方面的……” “有风险。” 刘启直接打断, “但短期收益远大於合规成本。切断他们借我们关係链裂变的通道,比任何补贴都管用。” 小马哥的表情没有变化。 “做。” 刘启翻到最后一部分。 “第三个议题。极光直播。” 他把那份四页纸的游戏版权清单投到大屏幕上。 “极光直播的月流水里,游戏直播占据核心份额。而他们播得最多的游戏,英雄联盟、穿越火线、地下城,全是我们的。” 刘启看向小马哥。 “我的建议是,立即向所有签约游戏主播和直播平台发送版权通知函。任何主播在极光直播上播出企鹅系游戏画面,视为侵权。一经发现,先发律师函,再走诉讼。” 这一刀,够狠。 极光直播的游戏板块一旦失去腾讯系游戏內容,相当於一个电视台被掐掉了三分之二的频道。 小马哥站起来,走到窗边。 深圳的冬天不算冷。 窗外的南山科技园灯火通明,每一栋写字楼里都坐著怀揣著改变世界梦想的年轻人。 他背对著所有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去找京东。” 刘启一愣。 “刘强东年前刚跟他们签了脉搏支付的接入协议。” 小马哥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告诉他,我们准备好了。腾讯战略入股京东的方案,可以正式往前推了。条件只有一个。” 他转过身。 “微信支付独家通道。至於他单方面撕毁脉搏支付合同的违约金,企鹅全额替他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在这间三十八层的办公室里,一个价值数百亿的棋子正在被摆上棋盘。 而在一千五百公里外的杭州,另一盘棋也已经落子。 两座大厦。 两位棋手。 十七道杀招。 目標只有一个。 那个春节期间让所有人都没过好年的人。 第574章 棋局之上,永远快一步 2014年2月8日。 大年初九。 锦城迴响科技產业园。 顾屿七点四十到的公司。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已经人来人往。 过年期间轮值的员工换了一茬,但整层楼的节奏一天没断过。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腰杆条件反射般绷直,顾屿已经点了下头走过去了。 董事长办公室。 林溪已经坐在里面了。 茶几上摊著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不同的数据面板。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头髮利落地盘在脑后,眼底有一圈没遮住的青黑。 “过年没休息?” 顾屿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休了。” “初一睡了六个小时。” 她把一份列印好的简报推过来。 “情报匯总,截止昨晚十一点。” 顾屿翻开第一页。 “先说阿里。” 林溪的声音切进匯报模式,语速比平时快了三成。 像按下了倍速键。 “初七下午,西溪园区所有vp级以上高管全员到岗,开了四个小时的闭门会。具体决议我们拿不到,但从他们初八的动作可以倒推。”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条线。” “第一,消费侧补贴。” “支付宝从昨天开始在杭州和上海试点『新春回馈』活动。” “扫码满十减五,单日三次,新用户绑卡直接送五十元无门槛消费券。预算规模还在摸,但从投放密度推算,第一期至少几个亿打底。” 顾屿没抬头,手指翻过一页。 “第二,金融產品加速。” “供应链端传回来的消息。蚂蚁那边內部代號花唄的消费信贷项目,原定今年二季度末才上线,现在被强行提到三月底。同时余额宝的七日年化从昨天开始上浮,目前百分之六点五。” 顾屿的目光在页面上扫过。 “第三,生態封锁。” “天猫商户运营部初八群发了內部通知,措辞绕了几个弯,但核心意思很直白。在回音短视频掛商品连结导流的商户,降搜索权重,取消年度大促参与资格。” 顾屿翻到第三页,目光在某行数据上定了两秒。 然后翻过去了。 “企鹅呢?” 林溪换了台电脑,调出另一份文档。 “企鹅比阿里更快。” 她放低了声音。 “初七下午三点,三十八层开了全bg负责人会议。纪要同样拿不到,但初八落地的动作,已经非常清晰了。” 她吸了口气。 “第一刀,砍社交传播链。” “从今天凌晨两点开始。” “引力app的所有分享连结在微信內被標记为非安全连结。用户点击后弹风险提示页面,得手动复製到瀏览器才能打开。同时朋友圈转发引力红包的图片被限流,曝光量直接掉了超过七成。” 顾屿的手指搭在简报边缘,纹丝不动。 “第二刀,砍游戏版权。” 林溪的声音又沉了半度。 “昨天傍晚六点,极光直播法务收到四封律师函,同一时间发出。分別来自拳头游戏中国代理方、腾讯互娱自研工作室群,以及穿越火线和地下城与勇士的版权方。” “內容只有一句话。四十八小时內停止一切涉及上述游戏画面的直播內容,否则起诉。” “潘恩林和孟夏已经在对接了。” 林溪补了一句, “但如果真的全面断供,极光游戏板块的流水……短期內至少砍掉四成。” 她合上电脑盖子。 “第三刀,挖京东。” “初八上午,企鹅战投部的人飞到了北京。我们在京东內部的朋友透了消息。对方直接带了一份腾讯战略入股京东的完整方案,附带条件是微信支付独家通道。” 林溪的目光定在顾屿脸上。 “如果京东接了,脉搏支付会被踢出去。刘强东那边目前还没明確表態,但从他的性格看……” 她顿了一下。 “这个筹码对他很有吸引力。”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响。 顾屿把简报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还有吗?” 林溪愣了一拍。 三条线。每条都是绞杀级別的。 社交链被掐、游戏版权被断、核心盟友要被撬走。 放在任何一家公司身上,ceo都该拍桌子了。 但顾屿的语气,真的就跟在问“外面下没下雨”一样。 她咽了口唾沫。 “陈磊还在推动通过支付清算协会向央行递质询函,质疑咱们牌照审批速度。”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后一条也报了出来。 “另外,萤火充电宝的免押金策略,阿里法务正在准备以歧视性定价的名义向工商总局投诉。” 全部说完了。 阿里三刀。企鹅三刀。 加上法律战和监管施压。 刀刀衝要害。 林溪合上电脑,抬眼看向顾屿。 “天网预案是否启动?”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像在钢琴上隨手按了两个音。 “启动。” 林溪的脊背一绷,手里的平板刷地切到备忘录页面,指尖已经飞速滑动。 “微信封杀引力连结,我们提前做过推演。” 她语速拉到了平时的一倍半。 “简讯通道回落已经测试完毕,三大运营商的预装合作协议陆知远年前全部签定,初十正式生效。线下这边,所有门店的引力二维码物料春节前铺完了,裂变路径从线上切线下,损失可控。” 顾屿点了下头。 但没停。 “可控不够。” 他语调未变。 “运营商预装只是保底。再加一条联繫华为、小米、oppo、vivo的渠道部,谈出厂预装。预装在桌面第一屏,不是文件夹里。” “条件慢慢谈。星火的superlink授权费可以打折,但引力的图標位置不能打折。” 林溪记下来了。 “游戏版权封锁。” 她接上下一条, “极光直播的內容储备去年年底就开始调整了。潘恩林手里有完整排期,独立游戏自製赛事、狼人杀综艺扩容、生活品类上量,全面切换周期最多两周。腾讯系游戏直播的流水占比高,但不是不可替代。” “两周太慢。” 顾屿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告诉潘恩林,一周。砍掉排期表里所有优先级b以下的项目,资源全堆a级內容。另外,《lyingman》第三季提前启动,不等了。” 他顿了一下。 “lyingman的数据摆在那儿,高校群体的粘性够硬。这是我们的独占內容,腾讯想抄,抱歉,没这个基因。让孟夏配合做一轮预热,话题先炒起来。” 林溪抬头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低头接著记。 “京东。” 她的声音沉下来半度。 “这条线变数最大。企鹅战投开的条件对刘强东吸引力很强,微信支付独家通道加上腾讯的战略入股,他很难拒绝。” 顾屿没立刻接话。 安静了几秒。 他盯著桌面,若有所思。 “刘强东是聪明人。不用去管他。” “最后。花唄、余额宝。” 她翻到下一页, “阿里把消费信贷和理財產品提前上线,打的是差异化。脉搏支付目前確实只有纯支付功能,金融產品线是空白。” “三月底才上线。” 顾屿说。 “我们有整整两个月窗口期。脉搏支付的钱包余额理財功能,已经在做了。风控模型和用户画像匹配同步推进。利息不用比余额宝高,持平就行。” 他往后仰了仰。 “用户留在脉搏支付的理由,从来不是利息高零点几个百分点。” “是生態更顺手。” “引力发红包,回音刷视频,青鸟点外卖,萤火借充电宝。所有场景打通了,用户根本懒得切出去。” “这种东西,阿里砸一百个花唄也砸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顾屿把椅子往后仰了仰,双手交叉搭在腹前。 “他们在下棋。” “但这盘棋,我永远比对面快一步。” 他坐直身子。 “通知各部门,按预案执行。不用慌,不用加戏,按部就班。” 林溪点头,在平板上飞速做最后的整理。 “对了。” 顾屿忽然开口。 “企鹅要封我们的游戏版权,那我们也別客气。” 林溪的笔停了一瞬。 “通知张伟,给斗鱼tv发律师函。” “星云平台所有独家代理和自研游戏,包括《鹅鸭杀》、《人类一败涂地》、以及正在谈的《minecraft》,即日起禁止在斗鱼平台进行任何形式的直播和录播。违者按版权侵权处理。” 林溪的笔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对等反制。” 顾屿说。 “他不让我播他的游戏,我也不让他播我的游戏。” “看谁的弹药库更厚。”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星云现在平台上有多少款独占或独家代理?” “截至昨天,一百一十七款。” 林溪报出数字, “独家代理八十三款,独占三十四款。头部爆款十二款,月活过百万的四款。冯驥团队入驻后,自研管线里还有六个项目同步推进。” “够了。” 顾屿说。 “让孟夏配合做好舆论引导。核心话术就一条,迴响科技尊重智慧財產权,也捍卫自身的智慧財產权。谁先动的手,公眾自有判断。” 林溪快速记完,抬头。 “还有別的吗?”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我们现在差一款真正的全民现象级游戏。” 林溪微微皱眉。 “《鹅鸭杀》和《人类一败涂地》的数据已经很好了” “很好。但不够。” 顾屿摇了摇头。 “我需要的那种游戏,不挑年龄,不挑性別,不挑设备。上到五十岁的大妈,下到十岁的小学生。打开就会玩。玩了就停不下来。”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玻璃窗面。 林溪看著他的背影,没吱声。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著凉意。 整间办公室安静了大概十秒。 顾屿转过身。 他的嘴角翘起来了。 “我倒是想到了一个玩法。” 顾屿看向她。 “帮我问问冯驥。” 他顿了一下。 “他的团队里,有没有人有兴趣接一个新项目。” 第575章 最后一公里 2014年2月10日。 上海。浦东新区。 陆家嘴地铁站,早高峰。 方晓曼昨天深夜才拖著行李箱回到莘庄的出租屋,今天大年初十一,是她年后的头一天早班。 从二號线车厢里被人流挤出来的时候,方晓曼差点踩掉左脚那只黑色平底鞋。 她单手扶墙站稳,弯腰把鞋后跟拽上来,缓了缓神。 地铁站的空气又潮又闷,早点摊的油烟味、几百號人身上的洗衣液味、还有不知道哪个角落飘来的韭菜盒子味,全搅在一块儿。 这就是上海冬天早晨的味道。 闻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了。 方晓曼今年二十六,安徽芜湖人,在陆家嘴一家外贸公司做单证员,月薪五千八。 这个数搁老家,够体面的了。 搁上海? 交完房租水电,吃完饭,每月能往卡里存一千二,就算这个月贏了。 她的通勤路线雷打不动。 住莘庄,坐一號线到人民广场,换二號线到陆家嘴,出站步行十八分钟到公司。 前面四十分钟地铁是没辙的。 上海这么大,不坐地铁难道打车? 一天打两趟,一个月光打车钱就够再交半个月房租。 但后面那十八分钟的步行。 是真的要命。 不远不近,打车不值当,公交绕一大圈,走路嘛。 穿高跟鞋脚疼,穿平底鞋也脚疼,冬天冻手,夏天晒脱皮。 尤其下雨天。 上海的冬雨打在脸上,细细密密的,蹭得脸颊发僵。 撑伞也白搭。 风是横著吹的。 方晓曼每次走完这十八分钟到公司,头一件事就是往卫生间里钻,对著镜子整理头髮和妆容。 因为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她看起来活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 这就是上海两千万打工人里头,最普通的一个早晨。 没什么好抱怨的。 大家都这样。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方晓曼出了地铁口,习惯性低头掏手机看时间。 八点零六。还有二十四分钟打卡,十八分钟脚程。来得及。 她抬起头。 然后脚步顿住了。 地铁口左边的人行道沿上,整整齐齐码著一排自行车。 白色车身,橘色轮轂。 车筐正面印著一个她没见过的logo“骑跡”。 每辆车的后轮上方都扣著一把灰色的智能锁,锁面上贴著一张二维码。 方晓曼愣了两秒。 她在这个地铁口进进出出快三年了,从来没见过这排车。 走近一步。 车身很新,漆面上还沾著一层薄薄的晨露。 座椅底下贴著一张防水贴纸,几行字印得清清楚楚: “骑跡出行。扫码即骑,一元一小时。首单免费。”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脉搏支付用户免押金。” 方晓曼扫了一眼,没怎么当回事儿,绕过那排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五十来米。 又一排。 再走一百米,路口拐角处。 又是一排。 这回她停下了。 因为有个穿灰色羽绒服的男生正站在车旁边,掏出手机对著那个二维码扫了一下。 “咔嗒”。 一声脆响。 锁弹开了。 男生跨上车,蹬了两下就骑走了。 从扫码到骑走,前后不超过十秒钟。 方晓曼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身影越来越小。 …… 到了公司。 方晓曼把外套掛在椅背上,打开电脑等系统启动。 趁这个空档,她转头问坐对面的同事陈姐。 “陈姐,地铁口那些自行车,你知道咋回事不?” 陈姐正往保温杯里倒速溶咖啡,头也没抬。 “共享单车嘛。过年那阵子铺的。” “共享单车?” “就是扫码骑车。你没在回音上刷到?好多人发了。一块钱骑一小时,头一回还免费。” 陈姐拿小勺搅了搅咖啡,抬起头看她。 “我初八上班第一天就骑了。从地铁口到公司——” 她伸出四根手指。 “四分钟。” 方晓曼的嘴微微张了张。 四分钟。 她走了快三年的十八分钟。 四分钟。 “怎么弄的?” “下个引力app,里面有入口。扫二维码,锁就开了。骑完在路边隨便找个地儿停,手动锁车,自动扣费。” 陈姐喝了口咖啡,补了一句。 “不过你得用脉搏支付才能免押金。用別的,九十九块押金。” 方晓曼没接话。 引力app。 脉搏支付。 这俩名字,过年那几天她其实不是没听过。 大年三十晚上春晚摇红包,她妈坐客厅里摇手机摇得比跳广场舞还卖力,一晚上抢了三块七毛钱,乐得跟中了彩票似的,逢人就念叨。 她表妹硬拉著她下载引力,说群里发红包贼方便。 她嫌麻烦,没下。 后来表妹又催她註册脉搏支付,说提现秒到帐不收手续费。 她还是嫌麻烦,没搞。 大过年的,好不容易放几天假。 工作日被上海压榨了三百六十天,这几天她只想把自己扔到床上。 什么app、什么红包、什么绑卡,统统不想动,她只想睡觉。 等回上海再说。 现在。 “回上海”了。 九十九块押金。 还是免费下个app绑个卡。 方晓曼做了一番思想斗爭。 午休的时候,她坐在工位上,打开应用商店,搜索“引力”。 下载。 安装。 註册。 手机號,验证码,三步。 界面弹出来了。 乾净利落,比她想像中简单得多。 首页右下角有个自行车的小图標,点进去,地图上密密麻麻標满了附近的可用车辆。 她又点了“我的钱包”。 一行提示跳出来:“绑定脉搏支付,解锁免押金骑行及更多权益。” 下面就是绑卡入口。 方晓曼从包里翻出那张工商银行的储蓄卡,翻到背面,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敲进去。 绑定成功。 下午五点半。 方晓曼关掉电脑,拿起包。 比平时早了五分钟出门。 地铁口那排橘色轮轂的自行车还在。 傍晚的光打在白色车身上,漆面泛著冷光。 她打开引力,扫码。 “咔嗒。” 锁弹开的声音,清脆得像剥开一颗糖。 方晓曼跨上去,蹬了一脚。 上海二月的风迎面扑过来。 冷。 是冷的。 但跟走路时那种闷头赶路、缩著脖子硬扛的冷不一样。 这种冷是流动的。 带著速度。 陆家嘴的写字楼群从两侧掠过去,玻璃幕墙上映著冬天傍晚灰蓝色的天光。 她骑得不快,风刚好把围巾吹起来一个角。 橘色的轮轂在路面上滚过去。 很轻。 很安静。 四分钟后,她到了地铁口。 停车。手动推锁。 “咔嗒。” 手机震了一下。 扣费通知弹出来—— “本次骑行费用:0.00元(首单免费)。” 方晓曼盯著这行字看了两秒。 零。 十八分钟的路。四分钟。零块钱。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钻进了地铁站。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 同一天。 锦城迴响科技大楼,“天眼”数据监控中心。 巨大的led电子屏幕上,除了引力app和脉搏支付那两条依旧坚挺狂飆的曲线外,右侧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全新的版图。 一张由高德地图提供底层api支持的全国热力图。 北京的望京,广州的天河,深圳的南山,杭州的西湖,上海的陆家嘴…… 一线城市的地铁口、公交站台、商业写字楼入口。 一个个代表著“骑跡”单车智能锁激活的橘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点亮。 没有铺天盖地的gg。 没有锣鼓喧天的发布会。 隨著无数个像方晓曼一样刚刚返城的打工人掏出手机扫码,那一声声清脆的“咔嗒”解锁声,化作了屏幕上闪烁的星火。 光点从零散的闪亮,逐渐连成一片,最终顺著高精地图的道路轮廓,匯聚成一条条流动的橘色血管。 它们精准地填补了地铁站与写字楼之间的空白,彻底打通了城市出行的“最后一公里”。 二月的风还是冷的。 但一张由社交、支付、內容、线下商圈……共同编织的无形巨网,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土地的商业脉络。 每一个被扫开的橘色轮轂,都是这张网上新打下的一个结。 悄无声息。 巨头们或许还没注意到,这张网是什么时候合拢的。 但它已经在那儿了。 第576章 三亿票房幕后操盘手终於现身 2014年2月10日。 锦城。太平洋影城春熙路店。 下午两点四十分,第三场路演结束。 吴京从放映厅侧门出来的时候,右手还攥著那瓶没拧开的矿泉水。 指关节上一层快干透的签名笔墨,黑一道蓝一道,也没顾上擦。 经纪人小赵跟在后面,手机屏幕亮著,脸上的表情活脱脱在演默剧。 嘴角往上拧了半天,又硬生生压回去。 “猫眼更新了。” 小赵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猫眼实时票房的数据页。 《战狼》。上映第十一天。累计票房。 三亿两千万。 吴京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三亿两千万。 一个半月前,他带著物料跑院线谈排片,对面那位排片经理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推,眼皮都没抬。 “吴老师,今年春节档您也看到了,《大闹天宫》、《爸爸去哪儿》、《澳门风云》,全是大ip大卡司。您这个片子……排不进去。” 那副神情,吴京太熟了。 从决定自编自导自演《战狼》的第一天起,这种眼神就没断过。 投资方跑了三轮。 第一轮见了十七家,有意向的三家,最后全黄了。 第二轮,有个老板口头答应八百万,第二天反悔了,说要“再研究研究”。 第三轮,他不跑了。圈子里已经传开了。吴京要拍军事片,脑子怕是被门夹了。 没人看好。 动作片本来就不好卖。纯军事题材更是票房毒药。 然后,那笔钱来了。 全额投资。一家叫“迴响科技”的公司,通过一个叫钟楚楚的女律师,把合同摆到了他面前。 条件只有两条。 第一,a站独家网络播放权。 第二,好好拍。 没有对赌协议。没有票房保底。没有塞演员。没有改剧本。 吴京签字的时候手是抖的。 他到今天都没见过那个公司的老板。 钟楚楚每次跟他沟通,措辞永远是“我们董事长的意思”。 董事长姓什么,多大年纪,一概不知。 唯一的指示,只有钟楚楚转达过的一句话。 “吴导,我们董事长说了,您是军人家庭出身,骨子里流的是兵的血。这部电影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画脚。唯一的要求,拍出中国军人该有的样子。” 那晚吴京一个人在酒店房间坐到凌晨三点,把剧本从头翻到尾。然后给钟楚楚发了一条消息。 “替我谢谢你们董事长。我吴京这条命,押在这部片子上了。” 有了这笔不设上限的资金托底,剧组再也不用为场地和爆破抠抠搜搜。 原本规划半年的后期,硬生生靠著全世界砸钱请顶级团队並行赶工,生生砍掉了一半的时间。 片子杀青。后期做完。成片出来。 春节档几部大片吃掉了最肥的排片。 《战狼》拿到的初始排片,百分之八。 但口碑起来了。 观眾是最诚实的。 第一批走进影院的人看完之后,朋友圈、回音短视频、引力群,到处都在传。 “国產军事片能拍成这样?” “吴京不要命了?这打戏看得我手心全是汗。” “看完再看《大闹天宫》那个四点三分的特效……算了不说了。” a站首页掛了整整一周的预告片和幕后花絮。 弹幕铺天盖地。花絮里吴京手掌被绳索烧伤的镜头被单独剪出来,三天播放量破两千万。 引力群里疯转观影连结。今日热点的信息流里推满了观影安利。 回音上,有人把最燃的打戏片段混剪成十五秒短视频,配上音乐,点讚量动輒几十万。 这些平台,全部隶属於同一家公司。 迴响科技。 他们不光出了製作费,还在宣发上调动了整个网际网路生態。 合同里关於宣发一个字都没提过。 排片从百分之八涨到十二。十五。二十。 票房曲线绷得紧紧的,每天都冲高。 第三天,五千万。 第五天,过亿。 第七天,两个亿。 今天,第十一天。三亿两千万。 还在涨。 2014年,春节档之后的电影市场几乎是一片空白。 那些靠ip和综艺热度撑起来的片子早就退了潮。 观眾在等一部能让人攥紧拳头的东西。 《战狼》刚好站在了那个位置上。 吴京把矿泉水一口灌完,瓶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第四场几点?” “三点半。” 小赵顿了顿, “另外,路演结束之后,投资方约了个见面。钟律师安排的,就在三楼包间。说是他们董事长刚好在锦城。” 吴京的动作顿了一拍。 从拿到投资到杀青,从杀青到上映,从上映到今天。 他从来没见过那个“董事长”。 “行。” 第四场路演。 最大厅,五百二十个座位,满的。 过道里加了塑料凳,门口还站著一排买了站票的人。 映后互动,一个记者举手。 “吴导,《战狼》票房已经突破三亿,您觉得最终能到多少?” 吴京笑了一声。 “说实话,不知道。上映之前有人跟我说能过五千万就烧高香了。现在三亿了,每天醒来都觉得在做梦。” 他停了一下。 “但这不是我的功劳。是观眾的选择。中国观眾等这样一部电影等了很久,我只是刚好站在了这儿。” 另一个记者举起手。 “吴导,在目前电影市场喜剧和爱情片扎堆的情况下,大家都说军事题材是票房毒药,您当初是怎么想著要倾注全部心血去拍一部纯军旅题材的电影呢?” 吴京沉默了两秒,神色变得异常认真。 “因为憋著一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不是军人出身,我是练武术的。但为了拍好军人,我之前去了南京军区特种部队,跟咱们的特种兵兄弟们实打实地同吃同住同练了十八个月。” 全场安静了一瞬。 “在那十八个月里,我看到了什么是世界上最可爱、最硬气的一群人。看看现在的银幕,他们值得拥有一部真正属於自己的硬汉电影。哪怕所有人都跟我说不行,我也得把它拍出来。我要拍出中国军人该有的样子,这就是我拍这部戏的全部初衷。” 热烈的掌声在放映厅內响起。 路演结束。 吴京签完最后一本周边画册,甩了甩酸胀的手腕。小赵凑过来,递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吴导,歇会儿吧。下午还有两场排片要跑,咱们先去车上对付两口饭。” 吴京接过水猛灌了两口,点点头,带著团队大步朝出口走去。 吴京点点头,招呼了几个主创。 一行人上了三楼,走到尽头那扇贴著vip铭牌的门前。 小赵推开门。 吴京跨进去。 包间布置得简洁。一张圆桌,几把椅子,桌上摆著茶具和果盘。 他的目光扫过去。 桌旁坐著三个人。 最近的那个他认识。钟楚楚。 那个语速飞快、笑容比谁都灿烂的年轻女律师。 她看见吴京进来,一下子站起来。 “吴导!辛苦辛苦!” 吴京点了下头。 目光越过钟楚楚,落在后面两个人身上。 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男生黑色连帽卫衣,身形修长。 站起来的动作很隨意,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 脸很年轻。 女生站在男生旁边。即使在娱乐圈见惯了美女的吴京也不得不讚嘆一声漂亮。 吴京的脚步,停在了门槛上。 钟楚楚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轻描淡写。 “吴导,给您介绍一下。” 她的手,指向那个穿著黑色卫衣的年轻男生。 “这位就是迴响科技的董事长。” 吴京愣住了。 第577章 格局放大,別只拍国內 吴京愣在门口。 他的目光从钟楚楚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那个年轻人脸上。 很年轻。 太年轻了。 目测二十出头,甚至可能不到二十。 黑色连帽卫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儿的姿態隨意得像是来蹭个饭局。 女生坐在男生旁侧。 即使在娱乐圈见惯了顶配美女的吴京,也不得不暗自惊嘆对方的美貌。 吴京下意识看了钟楚楚一眼。 钟楚楚笑得灿烂,冲他微微点头,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是真的。 那笔钱来了。 全额投资。 原本规划大半年的后期,硬生生靠著迴响科技砸钱请了全球五家顶级特效公司並行赶工,生生砍掉了一半的时间,硬是赶上了2014年的早春档。 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当年在体校里最小的师弟还嫩的小孩,就是砸下全额投资、养活了整个剧组、又用一整套网际网路生態把《战狼》票房推到三个亿的幕后老板。 吴京在这几天路演中深切感受到,传统院线经理在迴响系庞大的线上流量面前只能低头加场,他甚至隱隱预感到,这个年轻人手里握著从內容、宣发到未来线上票务的整条数据生態,迟早要掀翻传统院线垄断的桌子。 吴京张了张嘴。 顾屿先开口了。 “吴导,坐。” 声音不高,语调很平。 没有客套寒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自我介绍。 甚至连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都没拿出来。 吴京这辈子见过不少大人物。 圈子里的资方老板,见面先递名片,再吹一通自己的背景和资源。 部队里的首长,开口先讲规矩。 这个年轻人什么都没讲。 吴京走到桌边,坐下。 苏念安静地在顾屿旁边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全程没说话。 钟楚楚很有眼色地坐到了吴京那一侧,把茶壶推过去。 “吴导先喝口茶。” 吴京端起杯子,没喝,放下了。 他看著顾屿。 “顾……顾董。” “叫我顾屿就行。” “別那么客气。” 吴京喉结动了动。 “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 “问。” “为什么投我?” 吴京的声音比刚才路演时还要哑。 “军事题材在国內票房市场是绝对的冷门。2011年我开始攒这个本子的时候,跑了三轮投资,加起来见了三十多家,没有一家肯接。所有人都跟我说同一句话。吴老师,军事片没人看。” 他停了一下。 “后来钟律师把合同送到我面前。” 他看向顾屿的眼睛。 “你凭什么信我?你那时候连我的面都没见过。” “因为你去了南京军区。” 吴京一怔。 “十八个月。跟特种兵同吃同住同训练。” 顾屿语气平淡, “一个演员,放著好莱坞的戏不接,跑到特种部队里蹲了一年半。回来以后浑身伤,膝盖的半月板磨了三分之一。” 他看著吴京。 “这种人拍出来的东西,差不了。” 吴京手指扣紧了茶杯。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顾屿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姿势。 “说正事。” 吴京直起腰。 “《战狼》的票房还在涨,最终数字我不好预判,但不会低。”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我只说一件事。第二部,继续拍。” 吴京呼吸一滯。 “想怎么拍,就怎么拍。预算我不设上限。你需要多少钱,报个数,迴响的財务中心会给你配最高级別的专户。除了必须的財务审计,创作上的钱,你从今往后不需要再操心。” 吴京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钟楚楚在旁边补了一句: “吴导,我们董事长说的是真金白银,不带虚的。” 顾屿没理她,继续看著吴京。 “但有一个前提。” 吴京的目光凝住。 “跟第一部一样。拍出中国军人该有的样子。” 这句话从钟楚楚口中转述过一次。 今天,出自本人之口。 吴京眼眶红了。 他別开脸,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放下时手腕发颤。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顾屿点了下头。 “聊两句题外话。” 顾屿的声音慢下来。 吴京稳了稳神。 顾屿看著他: “你刚才在路演现场说了一句话,我在后台听到了。你说中国观眾等这样一部电影等了很久。” 顿了一秒,顾屿问: “你知道美国人是怎么拍爱国片的吗?” 吴京没接话,等著他说下去。 “《黑鹰坠落》,拍美军在索马利亚的行动。九十年代的真实事件,美军特种部队被打得灰头土脸,伤亡惨重。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仗。但好莱坞怎么拍的?把每个美国大兵拍得跟英雄似的,配乐一起,观眾热泪盈眶。至於索马利亚平民死了多少人,镜头一笔带过。” “《拯救大兵瑞恩》,全片的核心逻辑是八个人的命去换一个人的命。这个设定本身就有问题。但史匹柏拍得好,好到全世界都在討论人性和牺牲,没人去追问这个任务本身是不是扯淡。” “《拆弹部队》,讲美军在伊拉克的拆弹专家。男主角沉迷於战爭带来的刺激,连老婆孩子都不要,好莱坞怎么处理的?把他包装成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硬汉英雄,拿了奥斯卡最佳影片。至於那片土地上被炸碎的平民,不过是他们英雄光环下的背景板。” 顾屿的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砸得很实。 “美国人拍爱国片,从来不拍真相。他们拍的是一种敘事。一种让本国老百姓觉得我们是正义的的敘事。真相有没有?有。但被剪辑、被配乐、被镜头语言包装过了。” 他看著吴京。 “我们不需要这套东西。” 吴京的目光沉了下来。 “中国军人在真实的战场上做过什么,在真实的抢险救灾里做过什么,在真实的维和任务里做过什么。这些事情本身就足够热血,足够震撼。不需要编,不需要吹,不需要往脸上贴金。实事求是地拍,就够了。” 顾屿的声调始终很平。 “观眾不傻。你用真心拍的东西,和用套路糊弄出来的东西,他们分得清。《战狼》三个亿的票房,就是最好的证明。” “况且,” 顾屿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微扬,透著冷酷的理智, “用属於我们自己的敘事去抢占心智,这不仅是文化阵地,更是一门能收割全球的顶级生意。好莱坞能赚的钱,迴响也能赚。” 吴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 顾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展开。 “还有一件事。” 吴京抬头。 “《战狼》火了。接下来你会面对很多东西。” 顾屿神色平静。 “夸你的人会越来越多。但骂你的人,只会更多。” 吴京皱了皱眉。 “会有人说你炒作爱国情怀,拿民族主义卖票房。” “会有人逐帧扒你的片子挑毛病,然后写几千上万字的长文说你拍得烂。” “会有人翻你的旧帐,翻你离过婚、翻你拍过什么烂片、翻你说过什么话。” 顾屿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些东西,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吴京在桌下握起了手。 “在这个行业里,拍商业烂片赚快钱的人,没人骂。因为他们不值得骂。但认认真真拍爱国题材的人,一定会被骂。因为有些人见不得这个。” 顾屿停了一秒。 “骂不倒你,就对了。” 吴京吐了口气。 “顾屿。” 他直唤其名, “我在特种部队待的那十八个月。挨过的骂,比子弹还密。” 顾屿笑了一声。 “那就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最后一件事。” 吴京跟著站起来。 “我接下来会成立一家娱乐公司,专门做演员的挖掘和培养。合同乾净,政审严格,对人品有底线要求。” 他看著吴京。 “你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眼睛毒。如果有好苗子,能演戏、能吃苦、人品过关的,隨时联繫迴响文娱这边的负责人唐导。具体的签约和待遇,钟律师会给他们擬最乾净的合同。绝对不会让人吃亏。” 吴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顾屿已经往门口走了。 走到门边,他停了一步,偏过头。 “对了,吴导。” “嗯?” “第二部,把格局放大。別只拍国內。” 顾屿挑了下嘴角。 “中国军人的故事,值得让全世界看到。”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苏念跟在他身后,经过吴京身边时,微微頷首致意。 包间里只剩下吴京和钟楚楚。 吴京站在原地,盯著那扇已经合上的门。 良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指关节上那层还没擦乾净的签名笔墨。黑一道蓝一道。 “钟律师。” “嗯?” “他多大?” 钟楚楚歪了歪头,笑容灿烂。 “这个属於隱私。” 吴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著热气的笑。 “行。” 他把矿泉水瓶攥在手里,大步推开门,朝楼下走去。 走廊尽头,电梯的指示灯正在跳动。 经纪人小赵小跑著迎上来。 “吴导,下一场路演四点开始,咱们……” “改计划。” 吴京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三倍。 小赵一愣。 “改什么?” 吴京没停步。 “路演全部跑完之后,回北京。” “找编剧。” “开第二部的本子。” 第578章 这不是电影,是一场战爭 吴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紧接著是门合拢的闷响。 包间里安静下来。 茶几上那壶龙井还冒著热气,果盘动都没动过。 三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坐了不到二十分钟,但信息量大得能装满一整个硬碟。 钟楚楚站在桌边,盯著那扇已经合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才吐了口气。 “他走的时候腿都在发抖,你看到没有。” 顾屿端著茶杯: “看出来了。” “三个亿票房的导演,在你面前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钟楚楚拉开椅子坐下来,伸手去够果盘里的车厘子, “你刚才跟他说第二部不设预算上限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要当场给你磕一个。” 苏念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顾屿旁边,手指搭在茶杯边沿,目光从顾屿身上移到钟楚楚脸上,又移回来。 她眼底,有些东西在慢慢拼合。 “钟律师。” 苏念开口了,声音很轻。 钟楚楚正往嘴里塞车厘子,闻声抬头:“嗯?” “好久不见啊。” 钟楚楚的手停在半空,车厘子梗还夹在指尖。 “好久不见,念念。” “当时你在后座帮以诺姐看a站的签约合同,一边看一边拍大腿,说起草合同的法务是业內大牛,背后的老板格局大得嚇人。” 苏念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顾屿一眼。 “还说想见见那个不差钱的土豪。” 钟楚楚的嘴角抽了一下。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所以。” 苏念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姿態端庄正式, “你就是那个时候被他收编的?” 钟楚楚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痛快地认了。 “我投降!就是那天!” 她指著顾屿,满脸控诉。 “你男朋友当时把你和以诺丟在延安的酒店,说什么顺路送我去签合同。结果呢?一上车就原形毕露,三分钟把我底细摸完,五分钟开出条件,连犹豫的时间都不给我!” “没办法,他实在给的太多了。” 顾屿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苏念嘴角动了动,眉梢一挑。 “那天你不让我跟著去,原来是怕我在场碍事。” 她的声调平得没一点起伏。 “顺路。” 顾屿放下杯子, “真顺路。” 苏念“哦”了一声,也不接话。 但那副“我信你个鬼”的神情,写在了每一根睫毛上。 钟楚楚看看苏念,又看看顾屿,嘴角咧开。 “行了行了,你们別当我面秀恩爱。说正事。” 她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往桌上一拍。 “顾总,我入职这半年,您是真没让我有一天閒著。” 钟楚楚翻开第一页,指甲点在某行条款上。 “西红柿小说的ip授权线,基本跑通了。目前签了十七个头部作品的分拆授权框架协议。影视改编权、游戏改编权、有声书、动漫、周边授权全部剥离定价,单独谈判,按项收费。没有一个是全版权买断的。” 她顿了一下。 “但麻烦也跟著来了。” “最近有三家影视公司抢同一本书的改编权。其中一家是华宜。他们开的价格最高,但合同里夹了一份对赌协议。票房不到两个亿,要求平台方退还一半版权费。” 钟楚楚冷笑一声,往包间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大概觉得我们是影视圈的新韭菜。我当场就给他懟回去了。” 顾屿点头: “做得对。平台只卖版权,不承担票房风险。这是铁律。” “还有个更麻烦的。” 钟楚楚皱起眉头,语速快了三分。 “盗版。西红柿上那些爆款小说,上架不到二十四小时,全文就出现在各种盗版站上。” “先別打草惊蛇。” 顾屿端著茶杯,语气平静, “养肥了再杀。证据链做完整后移交张伟,让他把索赔金额拉到行业歷史最高。顺便联繫公关部,把这场官司打成一场全网瞩目的维权秀,就当给西红柿小说打免费的普法gg了。他最擅长干这种名利双收的恶人。” “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钟楚楚把文件合上,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了口气。 “半年前我还在律所里天天跟老赖磨嘴皮,现在每天打交道的全是头部ip、百亿市场。” 她摇摇头,语气里满是自嘲和感慨, “有时候加完班从公司出来,站在停车场里,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顾屿脸上。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顾屿抬眼。 “吴京这个项目。” 钟楚楚的语气慢了下来,像是斟酌了很久。 “从一开始你就亲自盯,全额投资,不塞演员不改剧本,宣发上动用了整个迴响的流量矩阵。现在票房三个亿了,你又追加第二部,还让他格局放大,拍到国际上去。” 她直视顾屿的眼睛。 “你到底在图什么?” 包间里静了一瞬。 苏念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动。 “你刚才跟吴导说,这是一门能收割全球的顶级生意。但我做过风控盘算,这种冷门主旋律出海的文化壁垒极高,单从商业投资回报率来看,风险远大於投一部有流量明星的爆米花喜剧。你甚至连对赌都没让我加。” 钟楚楚的语气认真了。 “你这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每一步棋底下都埋著计算。如果不仅仅是为了赚钱,你砸这么多资源进去,到底在布希么局?”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目光越过钟楚楚,看向包间的窗外。锦城的天空灰濛濛的,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不清。 然后他收回视线。 “因为这是一场战爭。” 钟楚楚愣了一下。 “战爭?” 她环顾四周,半是疑惑半是调侃, “哪儿有战爭?太平得很啊,顾总。” 顾屿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调侃。 沉得像深水。 “好莱坞每年向全世界输送几百部电影。每一部漫威,每一部变形金刚,每一部碟中谍。你觉得它们卖的是什么?是爆米花和特效?”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 “卖的是价值观。” “美国队长举著盾牌,全世界的年轻人就相信正义长著一张白人的脸。钢铁侠开著派对,所有人就默认成功等於他们那套规则。他们用了一百年,把自己的意识形態揉进了每一帧画面、每一句台词、每一段配乐里。” “润物无声。入骨三分。” 钟楚楚的笑容彻底收了。 苏念安静地看著他,一动不动。 顾屿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停顿了一秒。 “意识形態的战爭。” 第579章 舆论战爭的真相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钟楚楚脸上的笑没了。 苏念端著茶杯,杯沿贴在唇边,没喝。 顾屿没坐回去。 他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春熙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上。 “你们觉得这场战爭离我们很远?” 他转过身,看了钟楚楚一眼。 “打开今日热点,隨便翻十条评论区。” 钟楚楚下意识摸出手机。 顾屿没等她翻。 “不用翻了,我替你总结。”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类。” “但凡涉及国產品牌的新闻底下,必定冒出一批帐號。话术统一,节奏一致,核心论点永远就三个字——不如外。” “华为不如苹果,比亚迪不如丰田,中国製造不如德国工艺。” 他顿了一下。 “你说他们讲的是假话吗?不全是。准確地说,有一部分是事实。2014年的华为手机,確实在某些方面还追不上苹果。比亚迪的发动机技术,跟丰田比確实有差距。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 “但问题在哪儿?” 他看著钟楚楚。 “问题在於,他们只说这一半。” “华为的通信基站全球第一,不提。比亚迪的电池技术已经走在世界前列,不提。中国製造在供应链效率上碾压全球,不提。” “永远只拿你最短的那块板,去比別人最长的那块板。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你全面不如人。” “这比纯粹造谣高明一百倍。因为你没法反驳。他说的每一句话拆开来看,都是对的。但拼在一起,就是一面哈哈镜。照出来的中国,永远是矮的、丑的、追不上的。” “你把这些帐號的註册时间拉出来,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同一个季度集中註册的。” 钟楚楚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没划下去。 顾屿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类。军事、外交、主权话题。评论区永远有一拨人,把理性客观反思掛在嘴上。” “他们不直接骂。他们只问问题。” “我们是不是也有问题?” “是不是应该先反思一下自己?”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念一组再寻常不过的数据。 “一个问號比一万句脏话好使。因为问號不会被刪帖,但它能把整个舆论场的方向拧过去。” 钟楚楚的指节敲了一下桌面,忽然接了一句。 “等一下。你说的这种问號战术,我在做版权案的时候见过类似的。” 她皱著眉,语速放慢了。 “去年有个案子,一部网文被盗版站搬运。我帮作者维权,在微博发了声明。底下评论区前三条,清一色的是不是你自己写得不好才没人买正版?先反思一下自己作品质量吧。” 她抬头看顾屿。 “我当时还觉得是读者自发的吐槽。现在想想……” 顾屿没点头也没摇头。 “继续往下看就明白了。” 顾屿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类。文化领域。” 他停了一拍。 “这一刀最阴。” “你上豆瓣看看,隨便挑一部国產片,评分区的一星占比永远高得离谱。同等製作水准,好莱坞的片子评分能高出一到两分。” “这不是审美差异。” “这是有组织、有预算的评分操控。”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角度。 “还有更隱蔽的一层。你去看看每年电影圈最热闹的时候在討论什么。” “不是票房,不是观眾口碑,是谁又去了坎城,谁又入围了威尼斯,谁又拿了柏林的金熊。” “拿奖当然不是坏事。但你仔细看看那些冲奖片拍的是什么?”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一条一条数。 “落后的农村,愚昧的乡民,压抑的人性,扭曲的家庭。越脏越破越好,越苦越惨越妙。镜头里的中国永远灰扑扑的,人脸上永远没有笑容。” 苏念忽然轻声开口。 “建筑也一样。” 顾屿停下话头,转眸看向她。 苏念放下茶杯,声调依旧平淡,但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了个圈。 “上学期建筑史课讲到普利兹克奖。二十年来的获奖名单里,亚洲建筑师只占零头。但中国传统建筑的榫卯体系和空间哲学,在结构美学上並不逊於任何一个流派。” 她顿了一下。 “只是没人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去讲。” 顾屿看著她。 苏念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 但那面湖底下,有东西在动。 顾屿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嘴角轻轻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钟楚楚。 “正如念念说的。为什么没人讲?因为別人掌握了定义权。” “西方电影节的评审口味就好这一口。你拍一个蒸蒸日上的中国,对不起,不符合他们的艺术標准。你得拍一个他们想看到的中国。贫穷的、挣扎的、需要被怜悯的。” “然后呢?拿了奖回来,国內一帮人跟著欢呼,又一部获得国际认可的华语电影!。好像不经过外国评委盖章,中国电影就不配叫好电影似的。”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久而久之,一套隱性的审美標准就这么立起来了。导演为了冲奖,主动去迎合那套敘事;影评人为了显示品味,把拿过国际奖项的片子捧上神坛;观眾被教育了十几年,也真觉得拿了三大电影节的奖才叫好电影。” “你发现没有?审美权,定义权,从头到尾都不在我们手里。” “什么叫好电影?谁来定?凭什么一群坐在欧洲放映厅里的评审,比十四亿中国观眾更有资格决定中国电影的价值?” 顾屿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读季度报表。 “这些痕跡,一条一条单独拿出来看,每一条都能解释成网友自发行为,或者艺术家的个人追求。” “但你把它们拼到一块儿,拿数据去交叉验证。註册时间、ip归属、话术模板的重合度、冲奖片的题材选择倾向、获奖后国內舆论的引导路径……” 他看著钟楚楚。 “你就会发现,这是一整套成体系的舆论作战方案。” “有预算,有执行团队,有kpi。” “甚至连什么样的中国故事值得被讲述,都被提前框定好了。” 钟楚楚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顾屿的声音沉下去半度。 “目的只有一个。” “让你自己人,看不起自己。” 这句话一落,包间里的空气像被人拧紧了半圈。 顾屿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冷的笑。 “当然,舆论这把刀,从来没有乾净的持有者。” “区別在於,有些人用它砍自己人的脊梁骨。” “而我——”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只砍对面的。” 苏念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 瓷器碰触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所以你投吴京。” 她开口了。 声调很平,但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不仅仅是为了票房。” 顾屿看向她。 “嗯。” 他重新坐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有意思的是,好多人嘴上说討厌主旋律。” 他端起茶杯,隨手晃了晃。 “但你翻翻这些人的片单——《拯救大兵瑞恩》五星,《黑鹰坠落》五星,《壮志凌云》五星。” “汤姆·克鲁斯穿著飞行员夹克站在航母甲板上朝镜头竖大拇指,他们管这叫经典。” 他喝了一口茶。 “说到底,他们不是討厌主旋律。” “他们是被训练成了,只接受別人家的主旋律。” 钟楚楚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这就是话语权。” 顾屿把杯子搁回桌面,指腹沿著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谁掌握了敘事的权力,谁就定义什么叫好看,什么叫尷尬,什么值得五星,什么活该挨骂。” 他顿了一秒。 “很多人觉得文科没用。学文科的人找不著工作,学文科的人创造不了gdp。” 嘴角勾了一下,带著冷意。 “但你知道这场仗里,我们真正缺的是什么?” 钟楚楚下意识接话:“什么?” “文科生。” 就俩字。 从顾屿嘴里吐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砸在这间包间里,比之前所有分析加一块儿都沉。 钟楚楚整个人定住了。 “会讲故事的人。会写剧本的人。懂传播学、懂社会心理学、懂怎么用一个画面、一段配乐、一句台词去扭转一个人认知的人。” 顾屿的目光从苏念身上扫过,又落回钟楚楚脸上。 “理工科能造晶片,能修桥铺路,能把火箭送上天。” “但一颗晶片解决不了十四亿人脑子里被灌进去的东西。” “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是笔桿子,是镜头,是银幕上那两个小时。”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和苏念撞在一起。 苏念依旧端著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 眼底清透明亮。 她没说话。 但顾屿看得出来。每个字都进去了,而且全懂了。 顾屿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 然后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好莱坞花了一百年垒起来的敘事霸权,不可能靠一部《战狼》就掀翻。” “但总得有人先开这一枪。” “一部不够,就十部。十部不够,就一百部。电影、电视剧、短视频、小说、游戏、动漫。每一个內容载体,都是一发子弹。” 他把外套搭在臂弯上。 “而且这件事,不光是国家的事。” 顾屿看著窗外。 春熙路上人头攒动,霓虹刚亮。 “是每一个拿著手机刷视频、走进电影院买票、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的普通人的事。” “他们选择看什么、信什么、转发什么,就决定了这场仗的走向。”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所以我需要吴京继续拍。需要以诺姐培养乾净的演员。需要西红柿小说养出一批真正会讲中国故事的作者。需要a站和回音上长出有血有肉的內容。” 他拉开门把手。 “一颗子弹打不穿坦克。” “但足够多的子弹,能改变战场的形状。” 门开了。 走廊里的冷光涌进来。 钟楚楚坐在椅子上,盯著他的背影,半天没缓过劲来。 苏念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帆布包,不疾不徐地跟上顾屿的步伐。 经过钟楚楚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瞬。 “钟律师。” “啊?” 钟楚楚抬头,还没完全回神。 “他说的那些,你听听就行。” 苏念的语气平得没一丝波澜。 顿了半拍。 “但我建议你,別只是听听。” 说完。 头也没回,跟了出去。 包间的门轻轻合拢。 钟楚楚一个人坐在原地。 桌上那壶龙井还冒著最后一丝热气,果盘纹丝未动。 —— 走廊里,顾屿的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陈橙。 他接起来。 “顾总!禾赛那边传来消息!”陈橙语速飞快,尾音都在打颤,“雷射雷达原型机通过测试了!取得重大突破,未来量產成本有望大幅压缩!” 顾屿脚步一顿。 “告诉李一帆,准备好实物样品。我亲自过去看。” 掛断电话,他抬手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 2月10日。 距离开学还有十多天。 顾屿迈进电梯,偏头看向身旁的苏念。 “还有时间,刚好够我跑一圈。” 苏念按下一楼的按钮:“跑哪儿?” “去看看我投的那些公司。禾赛和米哈游在上海,宇树在杭州,回北京前顺路去趟快手。” 电梯开始下行。 顾屿双手插在口袋里,偏过头看她。 语气里那股刚才挥斥方遒的冷硬不知什么时候褪了个乾净,换上了带著慵懒笑意的调侃。 “这趟全是理工男的修罗场。” “老板娘,去不去帮我镇个场子?” 第580章 房间宅在家,亲妈变后妈 2014年2月11日。 锦城。牧马山別墅区。 顾屿睡到自然醒,翻了个身看手机,九点四十。 难得。 回锦城这些天,不是在公司开会就是在外头见人,昨天跑了一整天,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今天没安排,他打算在家躺一天。 下楼的时候,张慧正在厨房里忙。 灶台上摆了六七个碗碟,蒸蛋、炒青菜、红烧排骨、凉拌折耳根,还有一锅冒著热气的稀饭。 “妈,搞这么丰盛?” 张慧头也没抬,手里的锅铲翻了一下菜: “你在北京吃食堂吃了一学期,瘦了一大圈。趁在家多吃点,补回来。” 顾屿端著碗坐到餐桌前。 顾建国已经吃完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一份智能锁的技术说明书,老花镜架在鼻樑上,一副研究学问的架势。 “爸,你这个姿势挺像大学教授。” 顾建国从说明书后面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顾屿低头喝粥。 安逸。 吃完饭,顾屿把碗筷收了,又把厨房台面擦了一遍。 张慧站在旁边看著,嘴上没说什么,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了。 “妈,你水果店那边忙不忙?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不用不用。” 张慧摆手, “你一个大老板,管那些干啥。” “那我今天就在家歇著了。” 张慧点头: “歇著歇著,好好休息。” 第一天。母慈子孝。 顾屿窝在沙发上刷飞书,处理了几条不太紧急的工作消息,又翻了翻引力上的热搜。 下午睡了个午觉,起来陪顾建国喝了杯茶,聊了聊智能锁第二批试產的排期。 晚饭又是一桌子菜。 张慧坐在对面,看著顾屿吃饭,脸上掛著那种只有母亲才有的满足。 “在北京一个人,按时吃饭没有?” “吃了吃了。” “食堂的菜肯定没妈做的好吃。” “那肯定的。” 张慧笑了。 第二天。依旧母慈子孝。 但裂缝开始出现了。 上午十点,顾屿从楼上下来,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 张慧正在客厅拖地。 “你咋又起这么晚?” “妈,才十点。” “才十点?你爸六点半就起来锻炼了。你看看你,在家跟个废人一样。” 顾屿: “……” 昨天不是还让他好好休息吗? 他没计较,坐到沙发上打开平板。 张慧拖地拖到他脚边,停下来看了两眼。 “又在看手机。” “妈,这是工作。” “工作工作,天天工作。在学校也是这样?你成绩咋样?上学期期末考了多少分?” 顾屿想了想自己那个七十出头的最高分,决定转移话题。 “妈,你那个水果店开业的事……” “別岔开!问你成绩呢!” “及格了,都及格了。” 张慧的眉头皱起来:“及格?你高考全省第五,到了清华就考个及格?” “妈,清华的及格和別的学校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及格就是及格!你看人家念念,建筑系考了九十多分!” 顾屿闭嘴了。 他发现了一个真理:无论你是高中生还是百亿富翁,在中国母亲面前,成绩永远是第一kpi。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慧又开始了新一轮攻势。 “你在家也不出去走走,成天窝著,跟你爸年轻时候一个德性。” 顾建国放下筷子:“跟我有啥关係?” “就有关係!你儿子隨你!” 顾建国重新拿起筷子,闷头扒饭,选择沉默。 顾屿夹了块排骨,埋头吃。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谁接话谁死。 下午,顾屿试图在书房处理一些正事。 他刚打开飞书跟陆知远对了两条消息,门被推开了。 张慧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 “吃点苹果。” “谢谢妈。” 张慧把水果放下,没走。 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书架,又看了看顾屿。 “你啥时候回北京?” 顾屿抬头: “不是刚回来没几天吗?” “问问嘛。” “过几天吧,还有点事要处理。” 张慧“哦”了一声,出去了。 十五分钟后,门又开了。 “顾屿,你那个公司不用管吗?” “有人盯著呢,妈。” “那你就这么閒著?” 顾屿放下平板,认真地看著张慧: “妈,你到底想说啥?” 张慧双手叉腰: “我就是觉得你一个年轻人,天天窝在家里像什么话!你看你表姐张雅,初八就上班了。你叔叔顾建民,初七就飞深圳了。就你,跟个大爷似的赖在家里!” 顾屿:“……” 他想说自己春节期间指挥了一场涉及数十亿的商业战爭,但看了看张慧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你不是说让我在家多休息吗?” “休息两天够了!再休息下去人都废了!” 第三天。 裂缝变成了裂谷。 早上八点半,顾屿还在睡觉。 臥室门被拍得山响。 “顾屿!起来!”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 张慧站在门口,围裙都没摘,手里拿著拖把。 “你爸去建材市场看门锁配件了,我等会儿去店里盘库存。你一个人在家,不许再睡了。” “妈……” “別妈了。你要是没事做,就把你屋子收拾收拾。还有,客厅那个鱼缸三天没换水了,你顺手换一下。” 门“砰”一声关上。 顾屿站在原地,穿著件皱巴巴的t恤,头髮翘著三根,手足无措。 他忽然很怀念迴响科技那间董事长办公室。 至少在那儿,没人让他换鱼缸水。 中午。 顾建国回来了,提著一袋子锁芯样品。 张慧也回来了,提著两兜菜。 饭桌上,气氛微妙。 张慧扫了顾屿一眼: “鱼缸换了没?” “换了。” “地拖了没?” “拖了。” “那你下午打算干啥?” 顾屿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秒。 他抬头,看到了顾建国的眼神。 那个眼神很复杂。 既有对儿子的心疼,也有一种过来人的默契。 翻译过来就是:你妈的火力已经从我身上转移到你身上了,你赶紧跑。 顾屿在心里嘆了口气,本打算在家苟到元宵节再去上海视察禾赛那帮理工男的,现在看来,行程只能提前了。 “妈。” 顾屿放下筷子, “我明天出差。” 张慧愣了一下: “去哪?” “上海。看几个投资项目。” “啥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顾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边看完差不多就该开学了,我到时候直接从上海飞北京去学校。” 张慧的表情经歷了一个复杂的变化过程。 先是“终於不用在家里碍眼”的如释重负。 紧接著是“这就走了,直接大半年见不著”的不舍与失落。 最后两种情绪打了一架,还是母亲的牵掛占了上风。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多穿点,上海风大冷得很。” “知道了。” “到了给家里报个平安。去了学校也別只顾著忙你那个公司,饭要按时吃。” “嗯。” “少熬夜。” “嗯。” “苏念跟你一起过去不?” 顾屿筷子顿了一下,想起前两天在电梯里发出的邀请: “说了,她也打算提前回北京,顺路跟我去一趟上海。” 张慧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重心长: “这就对咯!你们俩都在北京上学,结伴出门我最放心。苏念那孩子稳当,有她在旁边管著你,妈踏实得很。” 顾建国在旁边默默喝汤,一句话没说。 但他放汤碗的时候用力大了一点。 第581章 粉丝见面会 2014年2月12日。 上海。浦东新区陆家嘴。 国金中心二期写字楼三十九层,一间能容纳三十人的中型会议室。 李一帆和他的两个合伙人孙愷、向少卿到得最早。 这俩有著斯坦福背景的哥们平时隨意惯了,套著同款的深色衝锋衣,而李一帆则穿了件在costco买的灰色polo衫,袖口的线头还没来得及剪。 这是他衣柜里最“正式”的一件了。 裤子是在深圳代工厂蹲点时买的地摊货,三十块,耐磨。 三人站在会议室门口,先愣了一下。 落地窗外就是黄浦江,对岸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冬日的薄雾里排成一列。 会议室里摆了三排白色摺叠椅,前面一张长桌,桌上放著矿泉水和印著“拾光投资”logo的文件袋。 投影幕布拉下来了,上面什么都没播。 一个穿黑色西装裙的姑娘站在签到台后面,看见他,笑著递过来一支签字笔和一张胸贴名牌。 “李一帆老师对吧?禾赛科技。请签到,隨便坐。” 李一帆把三人的名字写上去的时候,瞥见签到簿上已经有另外两家公司的名字了。 第一行:蔡浩宇、刘伟,米哈游。 第二行:王兴兴,宇树科技xdog。 他们往里走了几步,看见角落里坐著两个男生。 其中一个瘦高个男生戴著厚镜片眼镜,正低头在一台破旧的thinkpad上敲代码。 旁边另一个男生正凑在屏幕前指指点点,两人中间放著一只半拆开的乐事薯片袋。 李一帆认出那个敲代码的了。蔡浩宇。 两人在拾光投资的內部群里加过好友,但没见过面。 “蔡总?” 蔡浩宇抬头,合上电脑盖子,站起来。 比李一帆还瘦,脸上带著长期熬夜攒出来的青黑。 “李总你好。” “叫名字就行。” “那叫我浩宇就行。你比我大。” 旁边的刘伟也笑著站起身,跟禾赛的三人打了个招呼。 几个人握了一下手。 蔡浩宇的手心有一层薄茧,不是体力活留下的,是长年敲键盘磨出来的。 “你们从硅谷回来的?”蔡浩宇问。 “上个月刚落地深圳。雷射雷达样机在做路测。” “雷射雷达?做自动驾驶的?” “对。” 蔡浩宇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闪了一下。 “酷。” 就这一个字。然后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技术宅的社交就是这样。 一个“酷”字,已经是最高级別的讚美。 九点二十,又来了一个人。 矮壮,方脸,走路带风。手里拎著一个硬壳工具箱,箱子上贴满了机器人比赛的贴纸。 王兴兴。 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找座位,而是把工具箱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一堆伺服电机的零件。 “哪位是李一帆?” 他扫了一圈。 李一帆举了下手。 “你们投后那个林启明帮我找的安川电机替代件,跑了三千小时没出问题。我欠他一顿饭。” 王兴兴说完这句话,从工具箱里掏出一颗电机,塞进裤兜,一屁股坐下了。 几个技术宅凑在一起,话题自然而然地拐到了各自的项目上。 蔡浩宇和刘伟在做一款二次元动作手游,美术风格走日系赛璐珞路线,目前团队七个人全挤在上海杨浦区一间两居室里。 王兴兴的四足机器人步態算法叠代到第四版了,能在碎石路面上跑八百米不摔。 李一帆的雷射雷达在六十米外识別到了一只野猫。 他们聊了不到十分钟,默契地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他们这群人,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疯子。 而那个同时投了这群疯子的人,要么是更大的疯子,要么是看透了未来的先知。 九点半之后,人陆续多了。 来了一个做生鲜配送的,胖,说话声音大,自我介绍说公司叫“菜到家”,在长三角已经铺了十二个社区团购点。 他手里攥著一份列印的商业计划书,边角都卷了。 来了一个做上门洗车的,戴金丝眼镜,西装领带,打扮得最像传统商务人士。 公司名叫“洗刷刷”,在杭州试运营了两个月,號称日均接单量两百。 来了两个做同城跑腿的合伙人,一男一女,女的管运营,男的管地推,说话声音很轻,坐在最后一排,全程在翻手机上的后台数据。 还有一个做智能硬体的,从深圳飞过来,隨身带了一个巴掌大的空气检测仪原型机,逢人就演示,pm2.5读数在屏幕上跳来跳去。 另外还有两个做o2o细分赛道的创始人,一个是做社区宠物洗护的单干户,另一个是做校园二手书流转平台的年轻创业者,各自安静地坐在角落翻看资料。 加上禾赛科技的李一帆、孙愷、向少卿三人,以及米哈游的蔡浩宇两人、宇树的王兴兴,到场一共九个项目方,十三个人。 会议室里嗡嗡的,全是交头接耳的声音。 气氛很微妙。 这帮人来自完全不同的行业,平时在各自的赛道上埋头苦干,互相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兜里的钱,全是同一个人给的。 “菜到家”的胖子端著矿泉水,凑到李一帆旁边。 “兄弟,你也是投了简歷到知乎那个邮箱的?” 李一帆点头。 “我也是!” 胖子一拍大腿, “就是念语大神那篇文章底下留的邮箱!当时我看完那段社区团购的实操方法论,整个人都傻了,跟我脑子里想的一模一样,但他写的比我清楚十倍!我连夜把商业计划书改了,凌晨四点发过去的!” “我也是凌晨发的。” 李一帆说。 “那你是看了第几个方向?” “第四个。传感器上网。” 胖子挠挠头: “那个我没看懂。” 旁边做上门洗车的金丝眼镜插了一句: “我是看到下沉市场那段投的。说实话,念语大神那篇文章发出来之前,我连什么叫下沉都不知道。” 蔡浩宇在旁边没参与討论。他是通过別的渠道被拾光投资找到的,不是邮箱投稿。但他显然也知道“念语”这个名字。 “念语的文章我全看过。” 蔡浩宇推了推眼镜, “从《东升西落》到《换道超车》再到《硅基生命的粮草》。每一篇的信息密度都高得离谱。” 做空气检测仪的深圳小哥凑过来: “你们说,念语到底是谁?” “不知道。” “网上扒了好几年了,没人扒出来过。” “但拾光投资的老板就是念语本人。” 李一帆说。 所有人看向他。 “我拿到投资比较早,那时候拾光还没成立。” 李一帆推了推眼镜,回忆著那段经歷, “一开始跟我对接的是念语的一个助理,叫陆知远。签合同、打款、后续沟通,全是他在跑。我跟他確认过好几次,他亲口告诉我,他背后的老板就是念语。” 他顿了一下。 “后来大概过了一段时间,才正式註册了拾光投资这家公司。陈橙接手之后,把我们这些早期投的项目统一纳入了拾光的投后管理体系。” 胖子的眼睛亮了: “那今天是不是能见到真人?” “通知上写了,董事长与被投企业创始人见面会。”金丝眼镜翻出手机上的日程邀请函。 会议室里的嗡嗡声突然变大了。 念语。 这两个字在知乎上的分量,在场没有人不清楚。 从2011年精准预言阿拉伯之春的走向开始,到欧债危机的传导路径,到移动网际网路的十年风口,到4g牌照的提前发放。每一次,念语的判断都像是站在时间轴上方往下看的。 圈子里有各种猜测。 有人说是退休的体制內高层。 有人说是华尔街回来的对冲基金经理。 有人说是国內某网际网路巨头的匿名马甲。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念语是一个拥有穿越时空能力的未来人。 大家笑过之后谁也没当真。 “估计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炮吧。” 做上门洗车的金丝眼镜猜测, “能写出那种格局的文章,没有二十年以上的商业实战经验根本不可能。” “我觉得至少四十五以上。” 王兴兴从裤兜里掏出那颗伺服电机,一边把玩一边插了句话: “我不关心他多大。我只关心他还能不能再给我五百万。” 所有人笑了。 十点整。 会议室的侧门推开了。 陈橙走进来。 齐肩短髮,黑框眼镜,穿了件裁剪利落的深蓝色西装。脚步不急不慢。 她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露出了职业的微笑。 “各位,久等了。我是拾光投资ceo陈橙。在座的各位有些已经认识了,有些还是初次见面。” 她走到长桌前面,面向所有人站定。 “今天把大家请到一起,不开会,不匯报,不用紧张。就是一个简单的见面会。” 她顿了一下。 “我们董事长说了,投了这么多人,一个都没见过面,不太像话。趁著年后各位都在长三角附近,他专门飞过来,想跟大家聊聊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的呼吸节奏都变了。 陈橙偏过头,朝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放轻鬆。董事长人很好,不端架子。” 她退后一步,站到了长桌侧面。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生。黑色羽绒服,深灰色连帽卫衣,白色板鞋。寸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身后跟著一个女生。奶白色高领毛衣,长髮披肩,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十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过去。 陈橙开口了。 “给各位介绍一下。” 她的手,指向那个看起来还没自己年纪大的年轻男生。 “这位就是拾光投资的董事长。” 第582章 幕后执棋者亮相 十三双眼睛盯著他。 顾屿感受到了那些目光。惊讶、困惑、怀疑、不敢置信。 这套表情组合他见过太多次了,从李正国到余大嘴到吴京,每一个第一次见到他的人脸上都会走这么一遭。 他没有停步,径直走到长桌前面,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苏念在他右后侧半步的位置站定。 会议室里安静到能听见空调的气流声。 顾屿扫了一圈。 “別站著了。” 顾屿拉开长桌后面的椅子,坐下来。 动作隨意,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撑著下巴。 “坐。” 十三个人坐下。 摺叠椅的金属腿磕在地板上,发出零碎的声响。 苏念在他旁边落座。 “自我介绍一下。” 顾屿说。 所有人屏住呼吸。 “顾屿。” 两个字。 他停了一秒,偏头看了苏念一眼。 “我女朋友,苏念。” 苏念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顾。屿。 苏。念。 念。语。 “顾屿。苏念。” 做空气检测仪的深圳小哥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声音拔高了半度, “念语?” 顾屿没点头,也没否认。 但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敬畏。 难以置信。 以及一种“原来你他妈长这样”的荒诞感。 念语看起来比在座大多数人都小。 顾屿感觉到了那些目光里的震盪。 这种震盪他太熟悉了。 每一次身份暴露都是同样的流程,对方的大脑需要时间来消化“念语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这个事实。 他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今天这个场合,別想太多。” 顾屿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鬆了下来。 “就是一个简单的网友见面会。大家都是被我的文章忽悠来的,算是网友线下面基。轻鬆一点。” 没人笑。 顾屿扫了一圈这些人的表情。 轻鬆不起来,正常。 搁谁身上都轻鬆不起来。 他换了个方式。 “这样。为了方便我记住大家的脸和项目,各位轮流做个自我介绍。名字,做什么的,目前跑到哪一步了。”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停”的手势。 “別当路演。不需要讲商业模式、不需要讲市场规模、不需要给我画饼。就说人话。三分钟以內。谁先来?” 安静了四五秒。 蔡浩宇第一个举手。 不是举手,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有点僵硬,膝盖撞了一下摺叠椅的扶手。 “蔡浩宇。米哈游。” 他的声音偏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咬得清楚。 “我们现在七个人,全挤在杨浦区一间两居室里。在做一款二次元动作手游,美术走日系赛璐珞风格。目前已经开发了四个月,核心战斗系统跑通了,美术外包正在对接日本那边的工作室。” 他停了一下。 “钱还够用。赵哥帮我们省了不少外包费。” 他说完就坐下了。 乾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顾屿点了下头。 “下一个。” 王兴兴站起来的方式跟蔡浩宇完全不同。 他没有任何迟疑,椅子往后一推,直接开口。 “王兴兴。宇树科技。做四足机器人。”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颗伺服电机,往桌上一放。 “步態算法第四版,碎石路面跑八百米不摔。电机用的是安川的替代件,跑了三千小时没出问题。下一步要换自研的,但得先有钱。” 顾屿看著桌上那颗电机。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拇指盖大小,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跡。 “坐。”顾屿说。 王兴兴坐下了。 李一帆站起来的时候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的polo衫领子有点歪,袖口的线头在日光灯下格外明显。 “李一帆。禾赛科技。”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稳。 “我们做雷射雷达。核心团队三个人,我和孙愷、向少卿。原型机刚刚通过路测,性能比市面上同类產品好两个数量级,成本压到十分之一。” 他停了一拍。 “周姐帮我们对接了深圳的mems封装代工厂,量產路径已经基本跑通了。前几天完成了一轮突破性的测试,未来量產成本还有大幅压缩空间。” 他说到“量產成本”四个字的时候,嗓音微微发颤,语速也快了一截。 “好。坐。” 接下来,剩下的几个项目的创始人也按顺序依次做了简短的匯报。 有看了他在知乎上的文章决定转行做社区生鲜团购的胖子赵明,有西装革履做上门洗车o2o的金丝眼镜男杨帆,还有分別深耕同城即时跑腿、可携式pm2.5空气检测仪、社区宠物上门洗护以及高校二手书流转的几位年轻创业者。 顾屿靠在椅子上,安静地听著这些五花八门的商业构想。 当听到上门洗车这种极度依赖线下重履约和高获客成本的o2o项目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前世的记忆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很清楚,在如今狂热的o2o风口过后,诸如上门洗车之类的无数偽需求赛道很快就会迎来残酷的洗牌,烧光几个亿最终死得一地鸡毛。 但他一句话都没有点破。 这几个项目都是陈橙和投后团队从成百上千份商业计划书里亲手筛出来的。 对他而言,砸进去的这点天使轮资金,盈亏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用这些真金白银的试错成本,让拾光投资的团队在真正的市场实战中学会筛选与判断。 每听完一个人的匯报,顾屿只是简单地点头,平淡地回以一个坐字。 九个项目,十三个人。 不到二十分钟,全部介绍完毕。 顾屿在椅子上坐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虽然他让大家轻鬆一点,但整个介绍过程中,没有一个人真正放鬆下来。 顾屿理解他们。 这些人里面,有未来的千亿独角兽创始人,也有大概率在两年內弹尽粮绝的牺牲品。 但此时此刻,他们的身份是一样的,都是拿了一笔钱、埋头苦干、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创业者。 而给他们钱的那个人,就坐在他们面前。 还是个看起来比他们都年轻的人。 紧张是正常的。 “都说完了?” 顾屿环顾一圈。 没人说话。 “行。” 他的语气很平,但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传得清楚。 “我听完了。每个人做得怎么样,陈橙和投后团队的日报里我都看过了。今天不评价,不打分,不指手画脚。” 他停了一拍。 “刚才说了,这是网友见面会。以后你们遇到什么问题,需要什么资源,找陈橙就行。她搞不定的,她会找我。我搞不定的。” 他微微笑了笑。 “目前还没碰到过。” 胖子赵明憋不住了,“噗”地笑出声来,但立刻又用拳头捂住嘴。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於鬆动了一点点。 “还有一件事。” 顾屿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在座所有人。 “你们都在各自的赛道里跑。平时不认识,以后也未必有交集。但你们有一个共同点。” 十三个人看著他。 “你们都是被我挑中的人。” 这句话砸下来,分量不轻。 “以后有机会,多交流。別各跑各的。遇到供应链的问题、技术的问题、渠道的问题,先在自己这个圈子里问一圈。能互相帮的,別客气。” 他站起来。 苏念也跟著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时间大家自己聊,认识认识。外面备了茶歇,別浪费。” 他刚转身,赵明举了下手。 “顾……顾总。” 顾屿回头。 “能合个影不?”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十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顾屿,有的期待,有的则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屏住了呼吸。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合影就不必了。” 顾屿的声音依旧平缓,但分量极重。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视线从赵明脸上掠过,环顾全场,语气云淡风轻: “我更希望大家记住的,是我作为投资人的身份。至於其他的,走出这扇门,就留在门里吧。” 这句话点得极透。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谁不知道“念语”这两个字在网上的分量? 各大网际网路巨头、无数媒体和金融圈大佬扒了两年都没扒出真身,今天能让他们这帮初创团队见到活人,已经是破天荒的信任。 要是谁敢掏手机拍张照片传出去,断送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商业前途,更是直接得罪了这位手握百亿资金的幕后执棋者。 赵明愣了半秒,反应极快,像触电般把刚掏出一半的手机死死按回裤兜里,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都跟著颤: “懂!懂!顾总低调,我们都明白!今天咱们就是闭门聊聊天,啥照片也没有!” 金丝眼镜杨帆也立刻接话,推了推眼镜,语气郑重: “顾总放心,规矩我们懂。”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敬畏与默契。 见眾人心领神会,顾屿眼底的冷意散去,又恢復了刚才的閒適。 接下来的十分钟,虽然没有合影环节,但会议室的氛围终於从“投资人见面会”变成了真正的“网友线下面基”。 顾屿和几个创始人握手寒暄了一轮。握手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对方手心的温度。 苏念全程站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偶尔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她就礼貌地点头回应。 不多说,不抢话,也不刻意迴避。 顾屿余光扫过她的侧脸,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到陈橙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陈橙点了下头,快步走向人群。 顾屿直起腰,目光越过茶歇桌上的水果拼盘和咖啡杯,锁定了两个人。 窗边的李一帆。 角落里的王兴兴。 “李一帆。” 李一帆转过头。 “王兴兴。” 王兴兴把电机塞回裤兜,抬眼。 顾屿朝走廊方向偏了偏下巴。 “你们两个,跟我来。旁边有个小会议室。” 他转身往门口走。 没有解释。 没有说为什么。 李一帆和王兴兴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侧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会议室里剩下的十一个人面面相覷。 第583章 以最小试错成本刷最贵经验 小会议室不大,一张四人小方桌,四把椅子,窗外能看见陆家嘴的天际线。 顾屿隨手拉了张靠窗的椅子坐下。 苏念在他旁边落座。 李一帆和王兴兴跟著进来,在对面坐定。 门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大会议室传来的嗡嗡声被隔绝了。 顾屿看向王兴兴。 “刚才在外面没来得及细聊。你那个四足机器人,碎石路面跑八百米不摔,靠什么实现的?” 王兴兴从裤兜里掏出那颗伺服电机,往桌上一放。动作和刚才大会议室里一模一样。 “两条腿。一条是步態算法,一条是传感器融合。” 他说话简短,像在写代码注释。 “步態算法好理解,就是告诉四条腿该怎么迈、迈多大、迈多快。难的是『知道自己在哪』。” “碎石路面不平整,机器人每踩一脚,身体姿態都在变。如果不能实时知道自己歪了多少、偏了多少,算法再好也白搭。” “所以我在身体里塞了一个imu。” 顾屿点了下头。 他知道imu是什么,惯性测量单元,陀螺仪加速度计那一套。 但具体怎么用,他不懂。 “imu给你的是什么数据?” 他问。 “姿態。” 王兴兴竖起一根手指, “机器人身体在三维空间里的倾斜角度、角速度、加速度。每秒更新几百次。算法拿到这些数据,就能实时调整四条腿的力度和角度,保持平衡。”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你可以把imu理解成人的內耳前庭。人闭著眼睛也知道自己是站著还是躺著,靠的就是这个。” 顾屿听懂了。 “那眼睛呢?” 他把目光转向李一帆。 “机器人的眼睛,是不是就是你做的东西?” 李一帆扯了扯那件灰色polo衫的领子,坐直了一些。 “可以这么理解。” “雷射雷达的原理其实不复杂。发射一束雷射出去,碰到障碍物反射回来,根据光往返的时间算出距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比了个手势。 “一束不够,就让它转起来。一个旋转电机带著雷射发射器和接收器,每秒转好几圈。每一圈扫过一周三百六十度,就能得到周围所有物体的距离信息。” “把这些距离数据画出来,就是一张二维的平面地图。” “哪里有墙,哪里有桌子,哪里是空地,一清二楚。” 顾屿看向李一帆。 “你们上次测试通过的那个原型机,精度到什么程度了?” 李一帆目光一亮。这是他最有底气的部分。 “十二米范围內,测距精度正负一个百分点。扫描频率每秒五千次以上。” 他顿了顿。 “在消费级產品里,这个参数已经很能打了。但跟车规级比,差距还很大。” “差在哪?” “很多方面。” 李一帆掰著指头数。 “第一,探测距离。消费级做到十几米就够用了,车规级至少要两百米起步。第二,线数。我们现在做的是单线二维雷达,只能扫一个平面。车规级需要多线三维雷达,能扫出立体的点云。第三,可靠性。消费级產品坏了换一个就行,装在车上的东西,零下四十度到八十五度都得正常工作,振动、雨雪、强光干扰,全得扛住。” 他说完看了顾屿一眼。 “所以我说过,探测距离和精度都还有大幅提升的空间。但要做到车规级,不是一两年能搞定的事。” “我知道。” 顾屿看著李一帆,语气没什么起伏。 “一帆,你应该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让陆知远通知你,把方向从气体传感器改到雷射雷达?” 李一帆没说话,但身体微微前倾了半寸。 “因为我赌的终局,是汽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雷射雷达在自动驾驶里的价值,不需要我跟你讲。你比我专业。” 顾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但你刚才也说了,从消费级到车规级,中间隔著好几座山。这些山不是光有钱就能翻的,需要时间,需要量產经验,需要把良率、可靠性、供应链一个一个啃下来。” 李一帆缓缓点头。 “所以我从来没指望你们今年明年就能做出装在车上的东西。” 顾屿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更鬆弛的姿势。 “我这个人做事有个习惯。” “喜欢先找一个小东西练手。” 顾屿收回视线,看向李一帆和王兴兴。 星火科技想做新能源三电系统,先从一块二百九十九的充电宝开始磨供应链;星舟要造四轮智能汽车,先让李一男带队做一台两轮电动车练兵。 每一次,都是用最小的试错成本,把最贵的经验值刷满。 “用一个门槛低、周期短、能快速量產的小產品,把团队磨合好,把供应链跑通,把良率做上去。等基本功扎实了,再去啃大的。” “小的做成了,大的才有根基。小的做不好,大的就是空中楼阁。” 王兴兴插了一句: “你要我们做什么小產品?” 直球。不绕弯子。 顾屿看著他,笑了笑。 他喜欢这种人。不废话,不试探,一拳打过来,你接还是不接,当场见分晓。 “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四足机器人,核心能力是什么?” “运动控制。” 王兴兴想都没想。 “拆开来说呢?” “步態规划,imu融合,避障响应。” 顾屿又看向李一帆。 “你的雷射雷达,核心能力是什么?” “空间感知。” 李一帆也没犹豫。 “让机器知道自己在哪,周围有什么。” “一个是眼睛,一个是掌控平衡与方向的小脑。” 顾屿把两只手分別指向他们。 “如果我给你们一个项目,需要把雷射雷达的『空间感知』和imu融合算法的『微观控制』装在同一个底盘上。让它自己在一个封闭的复杂家庭环境里跑,自己建图规划路线,自己过门槛躲椅子腿,自己完成任务。” 王兴兴的眉头皱了一下: “家庭环境?但我的主攻方向是四足步態,而家庭设备通常是轮式的底盘。” 顾屿看著他,语气篤定: “形態是轮子还是四条腿,那只是物理执行层。核心是你脑子里的slam(同步定位与建图)算法和多传感器融合技术。把四足的复杂算法用到二维的轮式底盘上,对你来说完全是向下兼容。” 李一帆和王兴兴对视了一眼。 “而且,” 顾屿补了一句。 “这个项目,我会单独成立一家合资公司来做。你们两家各占一部分股份,拾光投资提供启动资金。禾赛负责眼睛,宇树负责运动控制,两边的技术在这个產品上跑通、量產、叠代。等你们把消费级的坑全踩完了……” 他停了半拍。 “再往车规级升维,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顾屿看著两人的神情变化,適时拋出了定心丸: “我知道让两家独立运作的公司突然把核心技术拿出来做合资,你们会有顾虑。放心,这家新公司,拾光投资全资兜底研发费用,不占用你们现在的现金流。智慧財產权各自保留,新產生的专利共享。你们就当这是我花钱,请你们在真实的量產环境里,做一场带薪的技术演练。” 这点研发费用对拾光投资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顾屿要的,是用这笔看似白给的“练兵费”,提前五年把这两只未来极大概率长成千亿估值的独角兽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李一帆的呼吸节奏变了。 顾屿听得出来,对方已经听懂了这套底层逻辑。 “什么项目?”李一帆问。 王兴兴也直勾勾地盯著顾屿。 顾屿微微一笑。 “扫地机器人。” 第584章 一台扫地机引发的行业地震 小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李一帆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写著“我听懂了但大受震撼”。 他转过头,和对面的王兴兴交换了一个懵逼的眼神。 顾屿心里门儿清。 这两位满脑子都是星辰大海的硬核理工男,显然没法把他们引以为傲的雷射雷达和步態算法,跟满地找灰尘的家用小电器联繫起来。 跨度太大,直接给干烧cpu了。 顾屿没催,端起矿泉水慢悠悠喝了一口,偏头看向身旁的苏念。 “念念,搜下淘宝,看现在卖得最好的扫地机器人是什么行情。” 他语气温和。 苏念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她点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报出数据: “销量第一的是科沃斯,一千到一千五左右。最贵的是美国的irobot,旗舰款將近四千块。” 她扫了一眼评论区。 “差评率奇高。买家都在吐槽,这玩意儿在家跟没头苍蝇乱撞一样,根本扫不乾净,还动不动就卡在沙发底,或者被一堆毛髮缠死。” 顾屿挑了挑眉,重新看向对面两人。 “听见了吧。” 矿泉水瓶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2014年的今天,全球的扫地机器人市场连起步都算不上。现在的机器,充其量是个带轮子的智障吸尘器,导航全靠车头几个红外传感器和碰撞板。”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画了个圈。 “撞墙了,隨机转个弯;撞桌子腿了,再隨机转。这种瞎猫碰死耗子的清扫模式,漏扫率高得离谱。花几千块买回去,新鲜感一过纯纯的工业垃圾,最后只能吃灰。” 李一帆推了推黑框眼镜,大脑飞速运转,摸到了些门道。 “顾总,你的意思是……把我们的雷射雷达,强行塞到这个小底盘上去?这有点大材小用了。” “格局打开点。” 顾屿身体前倾,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洞悉。 “我要的下一代產品,头顶自带微缩版单线雷射雷达。直接把整个房间的三维轮廓扫得明明白白。床在哪、沙发在哪,脑子里直接生成一张精准二维地图。” “有了地图,它就能像人一样,规划出最完美的『弓』字形清扫路线。不重扫,不漏扫,直接把现在的同行按在地上摩擦。” 李一帆眼睛亮了,技术狂人的dna动了,疯狂计算可行性。 “如果做减法,砍掉百米探测,只保留十几米的室內测距……”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面画草图,语速极快, “体积大幅缩小,成本理论上能白菜价,压到一两百块!但这有个致命弱点。必须有百万级的出货量平摊开模费,不然供应链根本不会鸟我们这种定製单。製造端是个天坑。” 顾屿靠回椅背,语气轻描淡写,却透著股財大气粗的霸道: “星火科技现在每个月几百万台移动电源的代工单,就是最硬的敲门砖。整个长三角的供应链排著队等我翻牌子。供应链的问题,我全额兜底。” 话音刚落,王兴兴直接坐直了身子。 “光有眼睛看地图还差点意思!” 他指著李一帆的草图,声音发紧, “地板打滑、地毯卡轮子。轮子转十圈,实际才走五圈。光靠雷达,脑子里的地图和实际位置一秒偏差,最后照样是智障。” 王兴兴用力敲了两下桌面。 “这时候,就轮到我的imu和运动控制算法救场了!里程计、陀螺仪、加速度计,全方位跟雷达数据高频融合!这就是传说中的slam,同步定位与建图!” 顾屿安静听著,微微一笑。 他不懂写代码,但他拥有上帝视角。 他太清楚这套技术组合在未来会卷出怎样恐怖的千亿帝国。 这就是后世扫地机独角兽最硬核的护城河。 “所以,我出钱,你们出技术。简单粗暴。” 顾屿盯著两人,语气篤定: “各抽调三五名核心骨干,组建新公司。我全资兜底,拾光占股51%,负责供应链和渠道。剩下49%当技术乾股,你们两家平分。我们就拿这个小底盘,当做你们技术的终极练兵场。” 顾屿没停,继续拋炸弹加註: “在这个小傢伙身上,试错成本约等於零。撞坏桌角,大不了我赔你几千块。这要是换成未来星舟汽车在马路上跑,一个识別错误就是车毁人亡!” “你们可以在家庭这个封闭副本里,放开手脚去测!把slam算法盘包浆!把雷射雷达的良品率刷满!” 顾屿停顿半秒,眼神极具压迫感。 “等我们拿满级体验,把市面上的工业垃圾全部扫进歷史的垃圾堆,这家公司会给我们赚回数以十亿计的现金流。更可怕的是,你们能积累海量的真实融合数据。” “等到时机成熟,李一帆的雷达直接上车,王兴兴的算法直接驱动人形机器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原本只盯著手里那点传感器和机械腿,结果顾屿硬生生拽著他们看清了一整条通往星辰大海的康庄大道! 用最赚钱的消费品养前沿技术,用最低的代价刷最贵的经验值。 顾屿看著他们被震碎三观的样子,拋出最后绝杀: “再往深了想一层。” 手指在桌面敲出节奏, “等我们把雷射雷达加slam的路线彻底跑通。產品一出,市面上那些传统家电大厂,会不会被逼得跟著卷?” 李一帆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王兴兴吞了口唾沫。 顾屿笑得云淡风轻: “当整个行业都被我们逼著改道,全线转向雷射导航时……你们猜,他们急需的底层算法和成熟的微型雷达模块,该找谁买?” 李一帆和王兴兴飞快对视,目光狂热而战慄。 顾屿知道,他们懂了。 这不是卖扫地机啊! 这是用终端產品强行给全行业立规矩、定標准! 到时候,合资公司吃肉,禾赛和宇树直接摇身一变,成了整个行业绕不开的“军火商”,躺著收过路费就行了! 李一帆双手死死按在桌沿上,毫不犹豫: “顾总,这活我干了!回去我就抽调最牛的算法工程师进组!” 王兴兴咧开嘴笑得极其囂张: “我也没意见!搞个轮式底盘的算法兼容,毫无压力。钱到位,我让它跑得比狗还聪明!” 顾屿满意地靠回椅背。 “既然定了,这家新公司得有个名號。” 顾屿偏头看向苏念,语气带著几分隨性, “集思广益一下,以后可是要卖到千家万户的。” 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叫『追光』?” 李一帆提议, “靠光感知世界,多酷!” 王兴兴无情吐槽: “听著像卖手电筒的。叫『净界』吧,乾净的境界,符合扫地机的人设。” 顾屿没表態,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听著的苏念。 “念念,你觉得呢?” 苏念微微偏头,清透的眼眸里闪过些许思索。 她看著桌面上的草图,声音不疾不徐。 “你们说它要在房间建立地图,计算每一寸轨跡,其实就是在探寻一条极其精確的路。” 她顿了顿,语气清冷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而且,这只是个起点,背后承载的是你们走向深空的野心。” “叫『星轨』吧。星星运行的轨跡,精准,且指向深空。” 顾屿看著自家女朋友,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化开。 这名字確实浪漫又契合,但他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更接地气的词。 “星轨很好听,但卖给老百姓的家电,得再接地气一点。” 顾屿指尖轻敲桌面,一锤定音。 “你们做的是星辰大海的尖端技术,但这小傢伙每天对付的,是地板上的灰尘。” 他目光扫过三人: “叫『星尘』。” “星尘科技。用星光级別的技术,去扫净世间的尘土。” 顾屿声音平稳: “而且,聚散的星尘,终將凝聚成庞大的星球。这就是这家公司对你们技术的孕育过程。” 苏念浅浅地笑了,带著点傲娇。 虽然自己的提议被微调了,但她听得懂顾屿这波浪漫的野心。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写下“星尘科技”四个字。 “那就这么定了。” 顾屿双手撑著桌面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未来的两位技术大佬。 “註册和打款走陈橙的流程。至於进度,我只看原型机能不能打。” 说完,他双手插兜,转身朝门外走去。 这扇门背后,一个即將顛覆全球智能家居格局的百亿巨头,就在这场看似隨意的“网友面基”中,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第585章 外滩夜她吻了我 顾屿推开小会议室的门,和苏念一前一后回到大会议室。 十一个人已经自发聚成了几个小团。 赵明那个胖子正拿著三明治跟做空气检测仪的深圳小哥比划生鲜冷链的痛点。 金丝眼镜杨帆端著咖啡,给做同城跑腿的两位合伙人讲他在杭州的运营模型。 蔡浩宇和刘伟又缩回了角落,破旧的thinkpad屏幕上满是代码。 创业者就是这样。给他们五分钟空閒,聊天的聊天,干活的干活,各凭本能。 顾屿走到长桌前面站定。 “最后一件事。” 嗡嗡声收住。十一双眼睛唰地转过来。 李一帆和王兴兴跟在后面进来,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两个人的表情都还带著没消化完的震盪。 顾屿掏出手机,在引力app上划了几下。 “陈橙,建个引力群。在座所有创始人全拉进来。” 他停了两秒。 “群名叫拾光同学会。” 赵明第一个跳起来,胖手举著手机凑过去: “扫我扫我!” 陈橙笑著摇了摇头,拿出手机走向人群。 接下来几分钟,会议室里全是扫码加好友和被拉入群的提示音。 叮叮咚咚,像过年放鞭炮。 顾屿看著群里的头像一个一个往上跳。 蔡浩宇的头像是一张二次元q版立绘。 王兴兴的头像是一只四足机器人在碎石路上奔跑的照片。 赵明的头像是一只手捧著荔枝的特写。 画风各异。 但现在,全在同一个群里。 “规矩说一下。” 顾屿单手插兜,语气隨意但字字清楚。 “第一,只聊正事,不发早安图不发鸡汤。第二,谁有供应链资源、技术瓶颈、渠道信息,直接在群里喊。能帮的帮,帮不了的別瞎出主意。第三,群內信息严格保密。截屏外传的,永久踢出,我说到做到。” 他顿了一拍。 “第四,我和陈橙都在群里。有事直接@。另外,所有跨公司的资源对接、甚至未来的技术授权与股权置换,陈橙会代表拾光投资给你们做背书和法务支持。別自己瞎签合同被坑了。” 这句话落下去,群里刚冒出头的几条“谢谢老板”表情包同时消失了。 赵明的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两秒,也缩回去了。 顾屿把手机收回口袋。 “你们做的赛道不一样,平时不认识。但你们有一个共同点。” 他扫了一圈。 “三年后,你们中间一定有人需要另一个人的技术。五年后,有人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客户。” 他看向蔡浩宇。 “浩宇,你那个手游美术外包如果日本那边报价压不下来,在群里问杨帆。他在东京有路子。” 蔡浩宇推了推眼镜,郑重点头。 顾屿又看向赵明。 “赵明,你生鲜冷链物流成本的问题,找陈橙要一份长三角冷链供应商名录。投后团队整理好的,现成的。” 赵明胖脸涨红,使劲点头。 这些话轻描淡写,但在场所有人都品出了味道。 钱可以从任何投资人那里拿。 但这张网,只有顾屿能织。 苏念站在长桌侧面,视线从群聊界面挪开,落在顾屿侧脸。 嘴角抿著,几乎看不出笑意。 但顾屿余光扫到了。 接下来的十来分钟,气氛彻底鬆了。 陈橙张罗著大家移步茶歇区。 咖啡、果汁、切好的水果拼盘摆了一排。 赵明一手抓了两块三明治,一边嚼一边蹭到王兴兴旁边,问四足机器人能不能改成送外卖的。 王兴兴面无表情地说,你的外卖比我的电机便宜,我不干。 李一帆和蔡浩宇凑在一起,两个戴眼镜的理工男低声討论传感器成本。 这俩人之间的对话全是英文缩写和数字,旁边的赵明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还是笑呵呵地站在中间啃三明治。 顾屿端著一杯黑咖啡,靠在落地窗边。 偶尔有创始人走过来,他就聊几句。 话不多,但每句都踩在对方最关心的问题上。 苏念全程站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有人问她“苏总是做什么方向的”,她端著杯子微笑了一下。 “旁听。” 一个字都没多说。 但那个微笑的分寸感,不远不近,既没有拒人千里也没有过分热络,让在场的几个创始人下意识地端正了站姿。 顾屿看在眼里。 他这位老板娘的气场天生就带著某种不怒自威的压制力,跟她那张漂亮到不像真人的脸放在一起,效果翻倍。 下午两点二十。 顾屿看了一眼手机,朝陈橙微微偏了下头。 陈橙会意地走上前,顾屿低声交代了几句。 隨后,他直起身,扫过还在热聊的眾人。 “各位,我下午还有別的行程,先走一步。”他开口打断了眾人的交谈,语气隨意,“你们难得聚在一起,不用管我,继续聊。晚饭陈橙会给你们安排。后续有事群里见。” 没有多余的客套话。没有握手合影。 他把空间和时间留给了这群刚被点燃野心的创业者,转身朝门口走去。苏念默契地跟上。 两人並肩走进电梯。门合上,將身后那些重新响起的、更加热烈的嗡嗡声隔绝乾净。 轿厢里只剩两个人。 苏念靠在电梯壁上,偏头看他。 “你让他们互相帮忙,是真的觉得他们能帮上?” “现在帮不了。” 顾屿看著楼层数字往下跳, “但种子种下去了。等哪天谁碰到了过不去的坎,翻翻群聊记录,发现隔壁老王手里刚好有自己缺的东西。一顿火锅的事,能省半年商务扯皮。” 苏念“哦”了一声。 电梯到了一楼。 国金中心大门外停著一辆黑色商务车,是陈橙提前安排好的。 顾屿拉开车门让苏念先上,然后钻进去。 “去外滩华尔道夫。” 苏念转头。 “华尔道夫?” “来都来了。” 顾屿松松垮垮地靠在后座上, “总得住个配得上老板娘身份的地方。” 苏念没搭理“老板娘”三个字,但她的目光在窗外掠过的黄浦江面上停了很久。 二月的上海天色暗得早。 车沿著外滩驶过,对岸浦东的天际线已经亮起了灯。 东方明珠的顶端发出暖橘色的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 车停在酒店门前。 外滩华尔道夫的前身是1911年的上海总会。 白色廊柱,巴洛克穹顶,推门进去就能闻到那股沉淀了一百年的老钱气息。 前台办理入住。顾屿报了预定號,接过两张房卡。 三十二层,江景套房。 苏念站在大堂里,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水晶吊灯。 灯光落在她瞳仁里,碎成满眸星子。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顾屿。” “嗯?” “你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我是你女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密闭的轿厢里却格外清楚。 “没经过我同意。” 顾屿侧过头,看著她。 她的表情绷得很认真。 下頜线绷成一条利落的直线。 但耳尖泛著的那层薄红,出卖了所有的矜持。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反驳?” 苏念没说话。 叮。 三十二楼到了。 酒红色的厚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 走廊尽头,房卡贴上感应区,门锁亮了绿灯。 推门的一瞬间,整条黄浦江涌了进来。 巨幅落地窗正对外滩。 江面上的灯火铺开,是一整匹镶著金边的黑绸缎。 对岸的万国建筑群在夜色里安静地矗立著,每一扇窗户都亮著不同色温的光。 苏念走到窗前站定。 双手撑在窗台上,指尖微微用力。 顾屿脱了外套搁在沙发扶手上,隨手扯鬆了连帽卫衣的领口。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压迫感卸了个乾净,重新变回了那个在她面前带著几分散漫和痞气的二十岁男生。他走过去,在她身后停下。 “好看吗?” “嗯。” 他的下巴搁上她的肩头。 呼吸落在她的颈侧。 苏念没躲。 “今天那些人看你的眼神。” 她的声音轻得快要融进窗外的江风里,“瞧著他,只当是见了另一种存在。” 顾屿笑了一声。 “那你呢?苏老板。” 他微微偏头,带著几分慵懒的痞气, “我把他们拉进了我的局,但这座商业帝国的结构图底稿,只留给你这个未来的大建筑师来审阅。我的底牌,永远只对你一个人开放。” 苏念偏过头。 两人视线在咫尺间相撞。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但顾屿的手先一步抬起来了。 指尖穿过她耳边的长髮,拨开,指腹擦过她的耳廓。 苏念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后她转过整个身体,后背靠上冰凉的落地玻璃。 外滩的灯火在她身后铺展开,成了一整面暖光织就的墙。她站在那片光里,仰著头看他。 高领毛衣领口的线条勾勒出锁骨的形状。 “下不为例。” 尾音还没落稳,她踮起了脚尖。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著那杯未喝完的咖啡残留的微苦,和她本身清冽的气息。 顾屿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她的后背贴著冰凉的玻璃,身前是他灼热的体温。 两种截然相反的温度压在一起,让她指尖轻轻抓紧了他卫衣的领口。 他的嘴唇从她的唇角滑落,沿著下頜线一路向下,落在锁骨的凹陷处。 “冷。” 她含糊地说了一个字。 “马上就不冷了。” 苏念的手指把他的领口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映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整条黄浦江在他们脚下亮著。 三十二层楼的高度,足以俯瞰一座城市百年的繁华。 但此刻这间房间里。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越来越重。 越来越近。 第586章 亏钱的生意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二月的上海,空气里带著黄浦江特有的湿冷。 顾屿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七点半。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关掉闹钟,侧过身。 苏念背对著他,被子拉到肩膀以上,只露出一小截后颈和散开的黑髮。 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顾屿看了两秒,没叫她。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拉上遮光帘的缝隙,去洗手间洗漱。 等他刷完牙出来,苏念已经坐起来了,头髮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像一团白色的茧。 “几点了?” 她的声音带著刚醒来的沙哑。 “快八点了。” “……你怎么不叫我。” “叫了。用意念。” 苏念瞪了他一眼。 她裹著被子往床头靠了靠,伸手去够手机,动作迟缓,一副刚出冬眠的慵懒模样。 顾屿把矿泉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今天带你逛逛魔都。” “逛什么?” “隨便逛。” 他靠在窗台边,语气隨意, “来都来了。” 苏念灌了两口水,总算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黄浦江,阳光已经铺满了对岸陆家嘴的玻璃幕墙。 “那你先出去。” “干嘛?” “我要换衣服。” “……昨晚不是都……” 一只枕头精准地砸在他脸上。 顾屿识趣地拎著外套退出房间。 四十分钟后,两人走出华尔道夫的大堂。 苏念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髮扎成低马尾,素顏,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二月的冷风吹过来,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去哪?” “先吃早饭。” 顾屿看了眼手机地图, “南京路那边有家老字號,生煎包。” 两人沿著外滩往北走。 清晨的外滩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晨跑的上海阿姨从身边经过,穿著顏色鲜艷的运动服,精气神十足。 路过一家便利店门口,苏念忽然停下脚步。 “你看。” 顾屿顺著她的视线望过去。 便利店的收银台旁边,一台白色的萤火共享充电宝柜机靠墙立著,顶部的绿色指示灯安静地亮著。 柜机侧面印著一行小字:“脉搏支付免押金”。 “上海也铺了啊。” 苏念语气平淡。 顾屿嗯了一声,没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南京路步行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上海话的吴儂软语夹杂在普通话里,此起彼伏。 一个穿著花棉袄的阿姨拎著菜篮子从他们面前横穿,冲身后喊了一嗓子: “儂快点啦!菜场里厢葱要卖光了!” 苏念被逗笑了。 生煎包店在一条弄堂的拐角,门面不大,但排队的人已经拐了个弯。 空气里全是猪油煎化的香气,夹著芝麻和葱花的味道。 顾屿排了十五分钟,端回来两份生煎,一碗咖喱牛肉粉丝汤。 苏念咬了一口生煎,汤汁差点溅出来,她赶紧用手接住,动作有些狼狈。 “烫。” “你得先咬个小口,把汤吸掉。” 顾屿递过纸巾, “你是第一次吃生煎吧。” “你管我。” 她重新试了一次,这回学乖了,小口咬开麵皮,低头吸汤。 吃完抬起头,嘴角沾著一点油光,表情满足,儼然偷到鱼的猫。 顾屿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掉嘴角的油渍。 苏念的耳尖红了一瞬。 “手脏。” 她別过脸。 “我洗过了。” 吃完早饭,两人沿著南京路慢慢逛。 苏念对上海的老建筑很感兴趣。 她学建筑的眼睛跟別人不一样,別人看到的是商场和招牌,她看到的是立面的比例、窗楣的线脚和砖石的砌筑方式。 “这栋是art deco风格,大概三十年代建的。” 她指著一栋灰色的老楼, “你看那个几何纹样的浮雕,和外滩那边的海关大楼是同一时期。” “苏老师讲课呢。” “你闭嘴。”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 对面马路边,一排橘黄色的骑跡共享单车整齐地停在市政划出的白线停放区里。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白领走过去,掏出手机扫码,叮的一声,车锁弹开。 他蹬上车,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旁边几个还在等公交的上班族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这辆连桩都没有的橘色自行车是怎么凭空被解锁的。 苏念看了看那排单车,又看了看顾屿。 顾屿看著他们新奇的目光,表情如常,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盯著对面的红绿灯。 绿灯亮了。他迈步。 “走了。” 苏念跟上。 上午十点,两人逛到了豫园。 苏念在九曲桥上拍了几张照片,用的是顾屿的手机。 她拍照的时候很认真,会反覆调整角度,有时候半蹲下来找一个低机位。 顾屿站在旁边等,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首页信息流里,一条“回音”短视频的推广卡片滑过去。 点进去,是一个上海本地的美食博主在拍城隍庙的小笼包,播放量已经破了四十万。 他划走了。 苏念拍完回来,把手机还给他。 “帮我也拍一张。” “不是有你自己的手机吗。” “你的像素好。” 顾屿接过手机,后退两步。 苏念站在九曲桥的栏杆旁,身后是湖心亭的飞檐翘角。 二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脸上,羊绒大衣的米白色和古建筑的朱红色撞在一起,儼然一幅精心调过色温的胶片照。 他按下快门。 “行了。走吧。” “让我看看。” 苏念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还行。” “还行是什么评价?” “就是还行。” “那我刪了。” “你敢。” 顾屿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进口袋。 中午在南京西路附近找了家本帮菜馆子。 红烧肉、醃篤鲜、油爆虾。 苏念吃得很开心,尤其是醃篤鲜,连喝了两碗汤。 买单的时候,顾屿掏出手机。 收银台的阿姨指了指柜檯上立著的三个二维码牌子。 支付宝、微信、脉搏支付,並排站著。 “小伙子,脉搏付伐?他们家这几天撒钱像疯了一样,满一百减三十,阿姨直接给你把零头抹了!” 阿姨操著一口上海普通话,热情地推荐。 “好。” 顾屿扫了脉搏的码。 叮,到帐。 苏念站在他身后,嘴角的弧度很淡,但一直没收回去。 从饭馆出来,两人在街边走。 路过一个报刊亭,老板正捧著手机刷今日热点,大拇指往上划拉的速度快得惊人。 旁边一个等公交的姑娘,耳朵里塞著一副白色的有线耳机,手机屏幕上是回音短视频的界面,竖屏里一个姑娘正在跳舞。 苏念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顾屿。” “嗯。” “这座城市到处都有你的东西。” 顾屿偏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我的。是用户的。” 苏念没搭理这句客套话。她低头看著脚下的路面,声音轻轻的。 “走在街上就能看见你做的东西被人用著。这种感觉,应该挺好的吧。” 顾屿沉默了两秒。 “还行。” 苏念斜了他一眼: “学我。” “彼此彼此。” 下午三点,两人打车去虹桥火车站。 商务车在高架上走走停停,窗外是上海灰濛濛的天际线和密密麻麻的高楼。 苏念靠在车窗边,看著外面的城市从繁华渐渐过渡到高架两侧的居民区。 虹桥站的候车大厅人声鼎沸。 顾屿提前在引力上订了京沪高铁的商务座。 两个人过了安检,在商务座候车区找了个角落坐下。 “四个半小时到北京。” 顾屿看了一眼票面。 苏念接过自己那张票看了看,忽然说: “听说高铁造价很贵。京沪线好像投了两千多个亿。这么多钱,回本得多少年?” 顾屿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单算经济帐的话,京沪线在所有高铁里算最好的了。客流量大,票价收入高,十年左右大概能回本。但全国几万公里的高铁网,大部分线路看帐面是亏的。有些西部线路,一天就几趟车,车厢里的人还没乘务员多。” 苏念皱了皱眉:“那为什么还要修?” “因为修高铁这件事,从来就不是为了算一条线的票款收入。” 顾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条高铁修过去,沿线的地价涨了,工厂来了,人口流动加速了,原来三线城市的消费力被激活了。这些东西不会体现在铁路公司的財报上,但它流进了地方財政、流进了沿线老百姓的口袋。你如果只盯著铁路公司的利润表看,那永远是亏的。但如果你把视角拉高,看整个国家的gdp增长曲线,高铁就是那条最粗的动脉血管。” 他停顿了一下。 “其实我自己的生意也是这个逻辑。” 苏念转过头看他。 “骑跡单车,亏的。每辆车的製造成本加运维,远超那一块钱一小时的收入。萤火共享充电宝,利润薄得跟纸一样。今日热点的內容补贴,每个月几千万往里砸。你要是把这些业务单独拎出来看,每一个都是赔钱货。” “但它们存在的意义,不在於自己赚多少钱。” “骑跡把人引到引力app上,萤火把人引到脉搏支付上,今日热点把流量灌进海量引擎的gg系统里。每一个亏钱的业务,都是给整张网输血的毛细血管。单独看是成本,放在一起看,就是护城河。” “就像高铁。” 他笑了一声, “国家修的是铁路,赚的是整个经济循环。我亏的是单个產品,赚的是整个生態。” 苏念安静地听完,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所以你每次做一个新东西,想的从来不是这个东西本身能赚多少。” “嗯。” “你想的是它能给別的东西带来什么。” “聪明。” 顾屿偏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苏念同学建筑学思维不错。结构受力,整体承载。” 苏念白了他一眼: “別什么都往建筑上扯。” 检票口开始放行。 两人起身,拎著不多的行李往站台走。 商务座的车厢很安静,深褐色的真皮座椅宽敞得能把整个人陷进去。 苏念靠窗,顾屿坐在旁边。 列车启动,虹桥站的站台缓缓后退,窗外的景色开始加速。 顾屿把座椅调到半躺,双手枕在脑后。 “不过话说回来。” 他忽然开口。 苏念扭头。 “商务座一千七百多一张。” 顾屿闭著眼睛,嘴角噙著笑, “咱俩两张票小四千。也算是给国家高铁事业做微小贡献了。” 苏念愣了一秒,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可真大方。” 窗外,江南水乡的田野正在以三百公里的时速往后飞。 第587章 巨头的焦灼:跟不跟? 2014年2月16日。 深圳。企鹅大厦,三十八层。 会议室的电子屏上,全国热力图正在刷新。 北上广深四大一线城市的核心商圈,被密密麻麻的橘黄色亮点死死盖住。 每一个跳动的光点,都是一辆被激活的共享单车。 “骑跡出行。” ieg副总裁、企鹅“应对迴响系专项小组”总负责人刘启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屏幕朝上,停在引力app首页。 底部导航栏多了一个自行车图標,点进去就是扫码骑车的入口。 “一块钱一小时,首单免费,脉搏支付免押金。” 刘启语速极快,像在宣读病危通知书。 “上线四天,上海陆家嘴地铁口一排二十辆,早高峰十分钟扫光。北京国贸、望京、五道口全铺了。广州天河、深圳南山今天早上也出现了样车。” 会议室里坐著七个人。 cdg的邓锋,wxg微信支付的张成,teg技术工程的卢磊,战投部的韩松,法务部的吴志明,还有两个o2o產品经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全场死寂,没人说话。 刘启把热力图放大到上海浦东区域。 “解锁用引力app,支付走脉搏。用户只要扫一辆车,等於直接被拉进引力的社交圈和脉搏的支付池。车锁內置gps和蓝牙,底层调的是高德地图的sdk。” 他顿了一下,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迴响。” 邓锋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工商註册信息。 “骑跡出行,註册地锦城,迴响科技持股51%,唐氏关联企业持股49%。” 他抬起头, “唐氏的母公司叫蜀都自行车,川渝三十年的老厂。” “供应链呢?” 刘启问。 “整车製造方叫蜀星智造。唐家占70%,迴响占30%。” 邓锋看著资料, “车架和轮组走老產线,智能车锁模组由星火科技提供。” 这四个字一出,偌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僵住了。 星火科技。 战投部的韩松乾咳了一声,打破僵局。 “各位,我先把大家心里憋著的话挑明了吧。” “上次萤火充电宝,我们50万台裸机订单,被人在合同里埋了『仅限零售终端』的坑,十倍违约金。现在法务还在扯皮,对面连本带利要將近两个亿。” 他看了吴志明一眼,法务老大面无表情地点头。 韩松深吸了一口气: “春节微信红包崩了47分钟,引力零宕机。脉搏绑卡七天净增八千万,我们春晚那一仗被偷家了。现在他们又搞共享单车,还是用硬体抢线下流量那一套。” “所以问题很简单。” 刘启敲了敲桌面, “跟不跟?” 没人应声。 “必须跟。” 微信支付的张成第一个咬牙表態,他春节被打得最惨,眼睛都红了, “单车不跟,最后一公里入口全让给脉搏。充电宝占商圈,单车占通勤,微信支付在线下就彻底出局了!” “怎么跟?” 技术负责人卢磊抱著胳膊反问, “自己造车?还是像上次充电宝一样去找代工?”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所有人的雷区。 上次找代工的惨痛教训歷歷在目。 刘启看向年纪稍长的產品经理: “市面上的方案调得怎么样了?” 產品经理赶紧划拉平板: “全国有成熟无桩共享单车量產方案的,除了天津一家技术太老、苏州一家还在概念期,就只剩下一家了。” “哪家?” 產品经理咽了口唾沫: “蜀星智造。” 邓锋“啪”地合上资料。 “蜀星智造就是骑跡的供应商,迴响占股30%。” “绝了。” 韩松苦笑, “全中国唯一跑通方案的工厂,又是他们家的。” 刘启捏了捏眉心: “teg能不能自己搞智能锁方案?” 卢磊伸出三根手指: “gps、蓝牙、2g通讯和mcu四合一,单颗成本不到四块,休眠微安级,扫码毫秒级唤醒,物联网卡焊死在主板上实时云端握手。这是对手现在的方案。” 他冷笑一声: “我们从零开始走一遍流程,最快十八个月。” “十八个月?” 张成急眼了, “一年半以后满大街都是橘色单车了,我们拿什么进场!” 產品经理硬著头皮举手: “其实,如果不用星火的电子方案,我们有个平替的焦土战术。” 刘启眼神一沉: “说。” “纯手动机械密码锁。” 產品经理投屏出一张概念图, “放弃电子通讯模块。车上印数字编號,用户在微信里输入编號获取密码,然后自己手动拨机械锁。” 產品经理语速飞快: “这玩意技术门槛等於零,找个传统制锁厂改套模具就能上產线。最快一个月就能铺满一线城市!” 如果此时拥有“上帝视角”的顾屿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听到这番提议,大概会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因为作为重生者,他太清楚这种纯手动机械密码锁的最终结局。 在前世的共享单车大战中,某家早期以黄色为主色调的头部企业,確实就是靠著这种成本极低、技术门槛几乎为零的纯机械锁疯狂铺量,一度在早期抢占了极大的市场份额。 但歷史的发展很快就给出了残酷的判决:由於密码固定,导致无数人记住密码后无限“白嫖”;缺乏gps模块,导致后台根本无法进行有效调度,车辆被扔进河里、藏进私家院子的毁坏率居高不下。 这些致命的体验缺陷和管理漏洞,最终硬生生拖垮了那家曾估值数百亿的独角兽,让成千上万辆单车沦为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留下一地退不出押金的烂摊子。 在真正可定位、可追溯、扫码秒开的电子智能锁面前,机械锁这种原始的“冷兵器”,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被时代淘汰的死局。这正是顾屿毫不担心巨头另闢蹊径,敢放心大胆亮出底牌的底气。 卢磊像听到了地狱级笑话,直接爆了粗口。 “机械锁?你脑子被门挤了吗!没有gps定位,车被扔进河里系统怎么找?调度全靠人去街上大海捞针?” 他重重拍著桌子: “更要命的是,密码是固定的!今天扫码花一块钱背下密码,明天碰见直接拨密码骑走!这特么是做共享经济,还是花企鹅的钱给全网发福利让他们无限白嫖?!” 张成也跟著开火: “体验太烂了!人家扫码秒开,你让我们的用户大冬天蹲在马路牙子上拧密码盘?输错一次还得重来,网上能把我们骂出翔!” “嫌手动档破,又嫌自研太慢!” 卢磊直接懟回张成, “那你去买蜀星的方案?上次两亿违约金的字谁签的?这次你来签?” 法务吴志明清了清嗓子: “上次的坑在附件里,这次如果我们去採购,合同我逐字过。” “逐字过有用?” 韩松阴阳怪气地插嘴, “你防得住十倍违约金,防得住他们在车锁晶片里烧个后门代码吗?” “那就把样车拆了逆向查固件。”卢磊回击。 “查出后门呢?不买了?继续等你的十八个月自研?”邓锋反问。 会议室的火药味彻底压不住了。 刘启用指节快速敲击著桌面,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自研风险大,买蜀星又怕踩雷。还有没有第三条路?” “有,投现成的创业公司。” 邓锋把苏州那家做半自动机械锁的商业计划书甩出来, “我们领投天使轮,给钱给微信入口,帮他铺量。” “拿个半吊子机械锁去打全自动智能锁?” 卢磊撇嘴, “拿冷兵器打热武器?” “先上桌再说!” 邓锋吼道, “脉搏绑卡一亿八!引力日活一亿二!你跟我谈武器代差?水位差每天都在拉大!” 张成彻底破防,猛地站起身: “投半成品三个月能铺开?三个月人家算法都餵出来了!我建议直接买蜀星方案,法务技术联审,就算有雷也得硬蹚!” “出事你担?” 韩松冷笑, “两亿的学费还没人背锅呢。” 会议室彻底炸锅。 几个平时西装革履的大佬,吵得像菜市场里抢地盘的商贩。 刘启没有制止。 他转头看向窗外南山区的天际线,阳光刺眼。 去年的对手是迴响,今年还是迴响。 充电宝、支付、短视频、共享单车…… 这张网正越收越紧。 吵了四十分钟,没人敢拍板。 刘启抬起手,压下喧闹。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號码。 “小马哥,共享单车的事死局了,需要您亲自定夺。”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办公室。所有相关bg负责人到场。” 电话掛断。 会议室里七个人面面相覷。 这桌,他们是真的掀不动了。 第588章 红岸计划启动 二月的北京冷得刺骨。 张路一窝在东四环外一间老旧的两居室里,裹著羽绒服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著一本翻到卷边的《万历十五年》,旁边是吃了一半的盒饭。 米饭已经凉透了,他没在意。 手机搁在书脊上,屏幕黑著。 整个二月,这部手机安静得像个摆设。 没有剧组的电话,没有经纪人的催促,没有任何通告。 上一部戏《火线三兄弟》播了小半年了。 他在里面演了个日本军官,戏份不多,但导演圈子里传开了一句话: “这小子演戏有股子邪劲儿。” 导演认可他。 观眾不认识他。 这就是张路一三十四岁的现状。 北大艺术硕士,中戏导演系科班出身,入行十年,接过的角色两只手数得过来,没有一个让普通老百姓记住他的脸。 经纪公司千易时代倒是没放弃他,但也谈不上多重视。 公司最近在力推另一个男演员,比他年轻,比他有话题。资源有限的时候,天平总会倾斜。 张路一不怪谁。 他习惯了。 门铃响了。 他放下书,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下午两点十五。 没有预约。 他走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著一个女人。 短髮,黑色呢子大衣,围巾裹得严实,鼻尖冻得发红,手里拎著一个牛皮纸袋。 不认识。 张路一犹豫了两秒,打开了门。 “张路一老师?” 对方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来。 手指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您好,我叫钟楚楚。迴响文娱,法务兼商务总监。” 张路一握了一下她的手,冰凉。 “迴响文娱?” 他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就是投了《战狼》那个迴响。” 钟楚楚边说边搓手,呼出一团白气, “张老师,外头实在太冷了,能不能借一杯热水?我带了点东西。” 她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袋。 张路一的眉头动了一下。 《战狼》他知道。 上映十一天,票房破三个亿,全网都在討论。 投资方据说是个新冒出来的网际网路公司,砸了不少钱做宣发,效果惊人。 他侧身让开了门。 钟楚楚进来以后,利落地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扫了一眼屋子。 书多,碟片多,生活气息少。 她没多看,径直在餐桌旁坐下。 张路一给她倒了杯热水。 “钟总监,找我什么事?” “签您。” 钟楚楚双手捧著杯子暖手。 张路一没接话。 签他? 入行十年,偶尔有小公司的人来聊,大多是画饼。 开口就是“老师您先演著,红了再谈钱”。 钟楚楚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打开牛皮纸袋,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合同。您先看。有问题隨时问我,我本人就是写这份合同的。” 张路一低头翻开第一页。 甲方信息,迴响文娱传媒有限公司,註册地北京海淀。 第二页是核心条款。 他看到片酬那一栏的时候,翻页的手顿住了。 电视剧单集片酬:十二万元。 电影:按製作预算的百分之一点五提取表演报酬,设保底线。 签约期限:五年。 独家优先续约权。 他抬头看了钟楚楚一眼。 单集十二万。 他现在的市场报价是四到六万。 经纪公司抽完佣,到手更少。 这份合同直接翻了近三倍。 “翻到第四页。” 钟楚楚喝了口水。 张路一翻过去。 標题是:《演员行为准则与合规条款》。 他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第一条,不得参与任何涉及毒品的活动。违者视为根本违约。 第二条,不得参与涉及色情、淫秽的活动。违者视为根本违约。 第三条,不得以任何形式偷税漏税、代持阴阳合同。违者视为根本违约。 第四条,不得偽造、篡改个人学歷及履歷信息。违者视为根本违约。 第五条,不得实施家庭暴力、虐待动物等违反公序良俗的行为。违者视为根本违约。 第六条,不得在公开场合及社交平台发表损害国家利益、煽动极端情绪的言论。违者视为根本违约。 违约责任:需退还全部已发片酬,支付人民幣五千万元惩罚性违约金。且因乙方过错导致项目重拍、ai换脸、下架及宣发停滯所產生的一切直接与间接经济损失,甲方拥有无限追偿权。 张路一把这六条看了两遍,目光在违约责任上停住。 然后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盯著对面这个年轻女人看了很久。 “钟总监。” “嗯?” “这六条里面,有一半是写在刑法里的。” “对。” “另一半,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应该做到的基本要求。” “也对。”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遵纪守法、好好做人,就能拿近三倍的片酬?” 张路一话锋一转, “但这无限追偿权?如果是个大项目,这可是个能让人倾家荡產、永不翻身的条款。” 钟楚楚放下水杯,笑了。 “张老师,我在娱乐圈做法务这些年,亲眼见过拿了几千万片酬的顶流,转头在酒店房间里被抓。见过票房几十亿的导演,拿著阴阳合同理直气壮。见过演技好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前辈,因为一条微博毁了整个职业生涯。” 她语气轻鬆,但眼睛里没有笑意了。 “这个行业最大的风险,从来不是演技不够。是人不行。我们老板说过一句话,演员就是內容產业最大的资產。资產暴雷,投进去的钱全部打水漂。” “所以我们寧愿把片酬开高一点,把红线画死。签进来的人,必须乾乾净净。” 张路一沉默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六条。 没有一条让他为难。 他不沾毒品。 不闹緋闻。不偷税漏税。 入行十年没有一条负面新闻。 他甚至很少上综艺,不是因为清高,是因为没人请。 这六条对他来说,等於白送的门槛。 但他没有急著点头。 “你们手上有什么项目?” 这才是关键。 钱可以多给,规矩可以严。但如果项目不行,签了也白搭。 钟楚楚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牛皮纸袋里又抽出一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红色火漆印章封住,上面盖著一个他没见过的logo,像两道交叠的声波纹。 “张老师,在我拆开这个之前,需要您口头確认一件事。” “信封里的內容属於商业机密。无论您最终是否签约,都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如果您同意,我现在拆开。” 张路一看著那个火漆封口,心跳快了半拍。 “我同意。” 钟楚楚撕开封口,抽出几页a4纸,正面朝下放在桌上。 “张老师,我们集团旗下不仅有西红柿小说这种网文平台,还握著国內最顶级的出版物ip库。去年底,我们全资买断了一部国民级科幻神作的完整影视改编权。” 她顿了一下。 “这个项目投资预算不设上限。全球选角。我们老板点名要求,男主角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科班出身,有扎实的表演功底,扛得住大量独角戏和內心戏。第二,形象气质乾净,经得起全网最严格的审视。第三,有阅读习惯,能理解复杂的文本和世界观。” 张路一的喉结滚了一下。 三个条件,每一个都正中他的情况。 北大硕士。中戏导演系。零緋闻。家里三面墙的书。 “我们筛了很久。” 钟楚楚的手指搭在那几张a4纸的背面,没有翻开。 “最后锁定了您。” 张路一的声音有些发乾。 “什么作品?” 钟楚楚把a4纸翻了过来。 首页正中央,四个黑体大字。 《三体》。 项目代號:红岸(绝密)。 原著/世界观架构:刘慈欣。 出品方:迴响文娱 / 拾光投资。 张路一一怔。 他读过。 不止读过。 他读了三遍。 那个在红岸基地仰望星空的叶文洁。 在三体游戏里看见三个太阳的汪淼。 在黑暗森林里屏住呼吸的罗辑。 他曾经在深夜读完最后一页,合上书,盯著天花板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那种震撼,是他入行十年,在所有剧本里都没有找到过的。 “如果您签了合约。” 钟楚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您,就是汪淼。” 张路一的手指按在那四个字上面,指尖微微发抖。 窗外,北京灰濛濛的天空低低地压著。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暖气管里热水流过的咕嚕声。 第589章 户外频道上线的那个夜晚 二月的锦城湿冷入骨。 叶志强蹲在青羊区一条巷子口,面前支著一个铁皮炉子,上面搁著六个铝箔纸包的烤红薯。 炉火烧得不旺。他用变形的手指夹著火钳,翻了翻最底下那个,皮已经焦了。 今天出摊三个小时,卖掉四个。刨去红薯成本和炭火钱,净赚十一块。 他把火钳放下,缩著脖子往手心哈了口气。 二月的风顺著巷口灌进来,把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吹得鼓鼓囊囊。 叶志强今年二十岁。准確地说,还差四个月满二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齐根截断,无名指弯曲僵硬,永远蜷成一个彆扭的弧度。 左手稍微好一点,五根指头都在,但关节严重变形,握拳的时候合不拢,像一只被踩扁又勉强撑开的蟹钳。 十七岁那年在工地上被电弧烧的。 高压电流从右手进去,左手出来。 他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出来以后,右手两根指头没了,剩下的也废了大半。 工头赔了三万块钱,签了一张免责协议,把他从工地上撵了出去。 三万块。两根指头,一万五一根。 后来他用这三万块开了个小饭馆。 炒菜的时候菜刀握不稳,切到过好几次。 饭馆开了七个月,亏光了。 再后来摆地摊、发传单、给人搬货。 什么不需要灵巧手指的活儿,他就干什么。 烤红薯是最近才开始的。不需要精细操作,翻炉子用火钳就行。 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路过,停下来看了看炉子上的红薯。 “老板,多少钱一个?” “大的五块,小的三块。” 女生掏出手机。 “能扫码吗?” 叶志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二维码,是他前两天刚註册的支付宝。 叮。三块钱到帐。 女生拿著红薯走了。 叶志强看著手机屏幕上的余额,143.7元。 他把手机收回棉袄內兜,继续蹲著烤红薯。 天快黑了。巷子对面是一家网吧,招牌上写著“星际网咖”,霓虹灯管闪烁,映得整条巷子忽明忽暗。 叶志强把剩下的红薯用报纸包好塞进背包,收了炉子。 他没回出租屋,而是拎著东西走进了网吧。 “老样子,夜间档。” 他把身份证递给前台小妹。 “八块钱,通宵到早上七点。” 他点了点头,用左手彆扭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的纸幣。 找回两块钱。 叶志强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网吧里烟味很重,键盘声噼里啪啦,有人在打英雄联盟,有人在看电影,角落里有个人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不打游戏。手指不听使唤,按键速度跟不上。 他打开瀏览器,习惯性地点进一个直播网站。 极光直播。 叶志强是三个月前开始看直播的。 那时候他在另一家网吧过夜,隔壁座位的小伙子在看一个叫“极光”的网站,屏幕上一个人在打游戏,旁边飘著花花绿绿的弹幕。 他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觉得挺有意思。 不是游戏有意思。 是那种感觉有意思。 一个人对著镜头说话,底下几千个人在听,在回应,在刷礼物。那个主播隨便讲个笑话,屏幕上就刷过一片“哈哈哈哈”。 叶志强蹲在巷子口烤红薯的时候,一天说不上十句话。 他后来每天晚上都来网吧,固定看两个主播。 一个打英雄联盟的,一个唱歌的。 他不刷礼物,没那个钱,就安安静静地看。 但今天,页面跟往常不一样了。 首页的推荐位上,原来满屏的游戏直播间少了一大片。 英雄联盟的分区点进去,只剩零星几个小主播在播別的游戏,那些他常看的大主播,要么在播一个他没见过的叫《鹅鸭杀》的游戏,要么乾脆没开播。 他划了划页面,注意到导航栏多了几个新標籤。 “户外”。 “美食”。 “旅行”。 他点进了“户外”。 分区里几乎是空的。 只有三个直播间亮著,观眾加起来不到两百人。 一个在钓鱼,画面是固定机位对著一条河,十分钟没人说话。 一个对著天花板,疑似掛机。第三个在拍夜市,画面晃得厉害,声音也断断续续。 叶志强盯著那个拍夜市的直播间看了很久。 画质很烂。声音卡顿。镜头晃得人头晕。但弹幕区有人在说话。 “主播你去那个烤串摊看看。” “前面那个老大爷卖糖画好厉害!” “拍点有意思的啊別光走路。” 观眾只有四十七个人,但他们在跟主播互动。 他们在告诉主播往哪走,看什么,吃什么。 叶志强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滑鼠。攥不太拢,但他没注意。 他回到户外分区的主页,看到了一条置顶公告。 “极光直播户外频道正式上线!欢迎所有热爱户外、旅行、美食、生活的创作者入驻。无需游戏设备,一部手机即可开播。新主播註册即享30天流量扶持,户外分区首批签约主播正在招募中,详情諮询官方客服。” 落款日期是2014年2月12日。三天前。 一部手机即可开播。 叶志强把这几个字看了三遍。 他没有电脑。 他的手不方便操作键盘和滑鼠打游戏。 但他有一部手机。一部屏幕碎了角的二手华为,去年在手机回收摊上花了四百块买的。 他点开了那条招募公告的详细连结。 註册门槛:年满十八周岁,实名认证。 设备要求:支持4g网络的智慧型手机一部。 开播条件:下载极光直播app,完成主播认证即可开播。 收入来源:观眾打赏礼物分成,平台另有新人流量扶持奖金。 叶志强又看了一遍“收入来源”那一行。 他把页面往下拉,看到了一张图表。 极光直播的新人扶持计划,户外分区首月开播累计时长超过60小时的主播,保底补贴500元。 不仅如此,公告下方还有一行绿色小字:“极光直播已联合三大运营商推出『星火定向免流卡』,首次註册主播可免费领取,开播期间產生的流量费用由平台全额垫付。” 五百块。他烤红薯烤半个月。 而那行绿色的小字,更是彻底打消了他心底最后的一丝顾忌。 对於他这样每天连十一块钱净利润都要精打细算的人来说,哪怕几兆的手机流量费他都掏不起。 但现在,平台给兜底了,这是一门真正的零成本买卖。 叶志强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碎了角的华为手机。 他用左手笨拙地打开应用商店,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极光直播”。 下载。安装。打开。 註册页面弹出来。手机號、验证码、暱称。 確认註册。 屏幕跳转到主播认证页面。 他举起手机,对准自己的脸,按下拍照键。 照片里的人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颧骨突出,皮肤粗糙偏黑,嘴唇乾裂。 军绿色棉袄的领口露出里面一件起了毛球的灰色毛衣。 不好看。但是真实。 他提交了认证申请。 页面提示:审核预计1至3个工作日。 叶志强把手机收回棉袄內兜,靠在网吧椅背上。 周围的键盘声、游戏音效、偶尔爆发的骂声,裹著他,又散开。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拍夜市的直播间。 四十七个观眾,画面晃得一塌糊涂,但弹幕在动。 有人在看。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告诉你,往前走,去那个摊子看看。 叶志强睁开眼睛,从背包里摸出一个还带著余温的烤红薯,撕开报纸,大口大口地吃。 红薯很甜。他嚼得很慢。 窗外,锦城二月的夜风呜呜地刮著。 网吧的霓虹灯牌在风里晃了晃,没灭。 他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极光直播的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 “您的主播认证已通过。” 叶志强愣了一秒。 不是说一到三个工作日吗。 他点开app。页面正中央,一个硕大的红色按钮。 “开始直播”。 他看著那个按钮,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走出网吧大门。 巷子外面,青羊区的街道上还有零星几个行人。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有个烧烤摊的炭火还亮著,烟气裹著孜然味飘过来。 叶志强用残缺的右手,把手机架在棉袄胸前的口袋里,镜头朝外。 左手点了那个红色按钮。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叶子户外,正在直播。” 观眾人数:0。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咧开嘴。 “各位老铁,晚上好。我是叶子,锦城人。今天头一回开播,啥也不会,你们多担待。走,带你们逛逛我们这条街。” 没有人回復。 他笑了笑,迈开步子往前走。 身后,网吧的霓虹灯在夜风里安静地亮著。 第590章 趁它病,要它命 2014年2月18日。 武汉光谷。 斗鱼tv的办公室搬进光谷软体园还不到三个月,工位已经从最初的四十张扩到了一百二十张。 走廊里堆著没来得及拆封的显示器纸箱,会议室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kpi数字,红色马克笔圈出的重点被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陈少杰在办公室里,盯著墙上那块数据大屏。 屏幕左半边是斗鱼tv过去七天的核心运营数据。 右半边是竞品极光直播的公开数据抓取。 他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墩,杯盖没拧紧,茶水溅出来几滴,他没管。 “再念一遍。” 运营总监赵凯站在他身后,手里捏著列印出来的日报,纸都被汗浸软了。 “2月10日至2月16日,斗鱼tv日均活跃用户同比上周增长47%。英雄联盟分区日均观看时长增长62%。穿越火线分区日均观看时长增长38%。地下城与勇士分区日均观看时长增长55%。” 赵凯翻了一页。 “同期,极光直播英雄联盟分区已无版权內容更新。cf分区同步清空。dnf分区同步清空。根据第三方监测,极光直播整体日活较春节峰值期下滑约——” “不用念了。” 陈少杰打断他。 他走到数据大屏前面,伸手摸了一下屏幕上那条陡峭上扬的绿色曲线。 指腹从左端划到右端,抚摸著一件等了很久的礼物。 四十七个百分点。 企鹅断供极光游戏版权的消息传出来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凌晨三点。 不是焦虑,是兴奋得睡不著。 他从a站被踢出来那天起就在等。 等了整整一年半。 那个躲在幕后的人,那个用一千万把他从自己一手养大的a站赶走的人,那个用法律合同把主播锁成死约的人,那个推出《lyingman》在高校圈子里抢走话题的人。 终於露出了破绽。 “企鹅这一刀,砍在了命根子上。” 陈少杰转过身,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极光直播去年q4的流水构成我查过。英雄联盟占总流水的31%,cf加dnf占14%。光腾讯系游戏加起来,接近一半。” 他竖起一根食指。 “现在,这一半没了。” 赵凯点了点头,但犹豫了一下。 “陈总,极光那边也不是完全躺平。他们在主推星云平台的独占游戏,还有主机游戏板块。《鹅鸭杀》的直播间数据……” “《鹅鸭杀》?赚钱是赚钱,裂变也牛逼,我承认。” 陈少杰笑了一声。 笑容里有真实的不屑。 他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但那是个纯社交游戏,自己玩有意思,看別人玩几天就腻了!它办得起全球总决赛吗?它造得出电竞明星吗?” 他朝大屏抬了抬下巴。 “英雄联盟全球月活过亿,cf国服日活三千万,这叫自带赛事体系的大江大河!星云平台那些独立游戏没有电竞基因,就是一堆小溪!” “大江大河断流了,你拿一百条小溪去补,补得上吗?” 赵凯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陈少杰知道他要说什么。 星云那些独占游戏,斗鱼也播不了。 但那又怎样? 英雄联盟一个游戏的观眾池子,比星云全家加起来都大。 极光丟了西瓜,斗鱼捡了西瓜。 至於芝麻,让他们留著慢慢啃。 “还有一个数据。” 陈少杰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报告,是市场部昨天做的。 “企鹅断供之后,极光平台上原来播英雄联盟的头部主播,已经有六个私下联繫过我们的商务。” 赵凯眼睛一亮。 “谁?” “名字先不说。” 陈少杰把报告合上, “但有两个是极光s级签约。” 他看著赵凯的表情,觉得还不够。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主动找过来吗?” 赵凯摇头。 “因为他们签的是游戏直播合约。合约里写明了直播內容以游戏为主。现在极光没有英雄联盟的版权了,这些主播播不了自己最拿手的游戏,流量暴跌,打赏暴跌,收入暴跌。” 陈少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密集的节奏。 “合约绑著他们,但合约也保护不了他们的收入。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光谷软体园的停车场上,几辆掛著“斗鱼tv”logo的商务车整齐停著。 去年这个时候,公司帐上的现金不到八百万。 企鹅的战投打了第一笔钱进来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钱是底气。 版权是武器。 而极光,刚刚被缴了械。 “赵凯。” “在。” “上周的新註册用户画像分析做出来没有?” “做出来了。” 赵凯翻开平板, “新增用户中,有23%的设备此前安装过极光直播app。其中超过一半是在过去五天內卸载极光后转投我们的。” 陈少杰回过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极光的用户在用脚投票。 观眾是跟著內容走的。內容在哪,观眾就在哪。 英雄联盟在斗鱼,观眾就来斗鱼。 这个道理简单得像一加一等於二。 “叫商务部的人进来。” 五分钟后,商务总监何林推门进来。 陈少杰已经在白板上写了几行字。 字跡潦草,但意思很清楚。 ——“斗鱼粉丝福利社”。 何林看著白板,没看懂。 陈少杰拿著马克笔,边写边说。 “我要做一个会员体系。叫粉丝福利社。用户花六块钱办一张月卡,每天可以抽一次奖。奖品池里放什么?手机、显卡、外设、游戏皮肤兑换码,最低也是平台虚擬货幣。” 他在“六块钱”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六块钱一个月。一天两毛钱。任何人都掏得起。” 何林皱了皱眉。 “这个……本质上是不是有点像……” “像抽奖?” 陈少杰转过身, “它就是抽奖。但我们包装成会员福利,用户付的是会员费,抽奖是附赠的增值服务。法律上,这叫消费赠与,不叫赌博。” 何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少杰继续写。 “第二,办卡用户在观看直播时,id前面加一个专属的金色徽章。弹幕置顶显示。这是身份感。” “第三,每月消费满一定金额的福利社会员,可以解锁主播的专属表情包和粉丝群。这是归属感。” “第四,奖品池里的大奖,每周在某个头部主播的直播间里当场开出。开奖的时候,那个直播间的人气会直接拉爆。这是事件感。” 他把马克笔一扔,回头看著何林和赵凯。 “六块钱,买的是每天一次赌博的快感、一个金色的身份標识、一群志同道合的圈子、和一个可能中大奖的期待。你们觉得,有多少用户会掏这六块钱?” 何林沉默了三秒。 “如果奖品池够硬……保守估计,月卡用户能破五十万。” “五十万乘以六。” 陈少杰心算极快, “三百万月流水。这还只是卡费。办了卡的用户粘性会翻倍,打赏意愿会翻倍。间接拉动的礼物流水,至少再乘个三到五。” 他看向赵凯。 “一个月一千万到一千五百万的增量。够不够把咱们的现金流从输血变成造血?” 赵凯的呼吸明显粗了。 陈少杰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光谷大道上,晚高峰的车流开始堵了。 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他想起一年半前在锦城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被人用一千万买走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想起签字的那天晚上,他在酒店房间里把枕头砸烂了两个。 那个人以为把他踢出局就完了。 那个人错了。 “两件事。” 陈少杰的声音沉下来。 “第一,粉丝福利社,我要两周內上线。技术不够就外包,预算我批。” “第二,那六个主动联繫我们的极光主播,商务部全部跟进。报价不设上限。对方有违约金,我们全额承担。”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趁它病,要它命。” 第591章 先找需求再谈產品 二月二十號。 北京的风还是那股子德行,刮在脸上生疼。 清华校园里的积雪化了大半,紫荆公寓楼下的水泥路面湿漉漉的,踩上去鞋底打滑。 顾屿拎著行李箱走进四楼走廊的时候,412室的门半开著,里面传来沈昭野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我跟你们说,今年我们家那桌,光茅台就开了六瓶!我大伯喝到最后,非要拉著我爸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顾屿推门进去。 三张熟悉的脸同时转过来。 沈昭野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手里捏著一袋稻香村的牛舌饼,腮帮子鼓著。 季时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厚得能砸核桃的英文原版书,封面印著一行小字,看不太清。 孙磊靠在床头,膝盖上架著那台顾屿给他的旧手机,屏幕上是回音app的后台数据页面。 “屿子回来了!” 沈昭野第一个蹦起来,那袋牛舌饼差点甩飞。 “路上堵没堵?” “没堵。高铁。” 顾屿把行李箱靠墙一搁,脱了外套扔床上,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 坐了四个半小时,腰有点酸。 孙磊冲他点了下头,笑了笑。 季时安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回来了”,然后继续低头翻书。 四个人,四种打招呼的方式。 跟去年九月刚开学那会儿一模一样。 沈昭野把牛舌饼往顾屿方向一递: “吃不吃?稻香村的,我妈非要我带一整箱来,说怕我在学校饿著。我跟她说食堂又不是没饭吃,她不听。” 顾屿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腻腻的。 “你们几个都什么时候到的?” “我昨天下午的火车。” 孙磊说。 “我前天就回来了。” 沈昭野摆了摆手, “在家实在待不住了,我妈从初五开始念叨我考研的事,念得我脑壳疼。” 顾屿看向季时安。 季时安翻了一页书,语速很慢: “我今天上午到的。” “从南京来的?” 季时安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瞬。 “从台北。” 空气安静了零点三秒。 沈昭野的牛舌饼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等等等等——” 他一把扒住季时安的椅背, “你去湾湾了?好你个季时安,寒假去湾湾了?” 季时安推了推细框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 “去看了几个博物馆。故宫博物院南院在嘉义,有一批宋代书画的特展。还有台大图书馆的善本室,收藏了一些大陆找不到的孤本。” “你大老远飞过去看书?” 沈昭野一脸你在逗我。 “顺便。” 顾屿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顺便。 “一个人去的?” 顾屿隨口问。 季时安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个朋友在台北,带我逛了逛。” 沈昭野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嘴巴张开又闭上。 他显然想追问“朋友”的性別,但看季时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到底没敢开口。 顾屿没再追问。 有些事不用问。 季时安耳根后面那一小片淡淡的红,比任何回答都诚实。 “行,你牛。” 沈昭野放弃了八卦,转头冲孙磊努了努嘴, “磊子,你呢?回驻马店过年,有啥新鲜事没?” 孙磊把手机屏幕朝几个人转了转。 回音app的创作者后台,数据页面上几个数字清清楚楚。 粉丝数:127,400。 上月播放量:3,823,145。 上月收益:14,670元。 沈昭野凑过去看了一眼,嘶了一声。 “一万四?磊子你这也太猛了吧?” 孙磊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平静,握手机的手微微用力。 “主要是年前那几条视频踩到了平台推荐。有一条讲高考政治大题答题框架的,播放量破了八十万。” 顾屿听著,没说话。 他记得去年秋天在宿舍里,把那台旧手机塞给孙磊的场景。 当时孙磊的月生活费是八百块,每一笔支出精確到角。 现在这个数字是一万四。 “不过我在考虑转型。” 孙磊抬头看向顾屿,带著確认的神色。 “纯应试技巧的內容天花板太低,高考结束就没人看了。我最近在试著往科普方向靠,讲一些歷史事件背后的经济学逻辑。” 他顿了一下,划开手机屏幕给顾屿看。 “你刷回音没有?最近好多博主在聊前段时间比特幣暴雷的事,什么一夜清零、天台排队的,流量都很高。我这期正好在做金融泡沫的选题,从十七世纪荷兰鬱金香讲起,一路串到南海泡沫、次贷危机,最后落点放在比特幣。正好蹭一波热度,数据应该不会差。” 顾屿靠在椅背上。 他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却跟孙磊嘴里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些在回音上哭天抢地的爆仓视频背后,有多少人的本金最终流进了他的口袋,他比任何博主都清楚。 “方向对了。” 顾屿的声音很稳。 “金融泡沫是常青树选题,生命周期长,用户画像也比纯应试广得多。比特幣这波热度正好是切入口,但別只蹭情绪,把底层逻辑讲透。继续跑,別急。” 孙磊嗯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沈昭野在旁边嘖嘖两声,来回看了看孙磊和顾屿,一脸复杂的表情。 “我说屿子,你是不是有点本事啊?磊子这號,上学期还是你帮他支的招吧?” 顾屿笑了一声: “他自己拍的自己剪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得了吧。” 沈昭野翻了个白眼,从床上跳下来,拖了把椅子坐到顾屿对面,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我也想搞点事。” 顾屿看著他。 沈昭野的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 “你看磊子一个月赚一万多,我在宿舍天天刷手机打游戏,感觉跟个废物一样。我也想找个方向乾乾,赚不赚钱先不说,总得有点事做吧。” 他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凑。 “你给我出个主意唄。现在什么赚钱?我琢磨著是不是也开个回音號,或者搞个淘宝店什么的……”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著沈昭野那张写满了跃跃欲试的脸,没有接话。 两秒后,他开口了。 “你刚才那段话,犯了一个所有想创业的人最容易犯的错误。” 沈昭野愣了一下: “啥?” “你上来第一句话是什么赚钱。” 顾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先想著赚钱,再去找做什么。这个顺序反了。按这个逻辑走,你大概率一分钱都赚不到。” 沈昭野张了张嘴,没反驳。 季时安合上了书,侧过身,安静地听著。孙磊也抬起了头。 “磊子的號为什么能起来?” 顾屿朝孙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因为他找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需求。高三学生需要高效的答题方法论,但市面上没人用短视频这种形式去讲。他填的是一个空白。” “你要做一件事,第一步永远是先找到需求。” 顾屿的语气很鬆弛,跟拉家常似的,但每个字都踩在点上。 “找到一群人,搞清楚他们缺什么、痛什么、为什么现有的东西满足不了他们。然后你再想,你手里有什么资源和能力,能不能把这个缺口补上。” “需求在前,產品在后。这个顺序不能乱。” 沈昭野的嘴巴慢慢闭上了。 他抱著胳膊想了一会儿,挠了挠后脑勺。 “那……我先观察观察?” “嗯。” 顾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別急。先把眼睛擦亮,多看多想。等你哪天被一个问题烦得睡不著觉的时候,答案自己就出来了。” 窗外传来广播的声音,隔著玻璃有些模糊,但关键词听得清楚。 “……提醒全体同学,本周四下午两点,马约翰杯冬季长跑將在西大操场准时开跑,男生三千米,女生一千五百米,请各院系做好参赛准备……” 沈昭野脸色瞬间垮了。 “三千米?我过年胖了八斤啊!” 孙磊难得笑了一声。 顾屿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带著操场方向隱约的哨声。 紫荆公寓的走廊里,有人拖著行李箱路过,轮子碾过水泥地面的声响从门缝钻进来。 隔壁宿舍传来一阵鬨笑,夹杂著游戏里的击杀音效。 一切都很普通。 和全中国任何一间大学宿舍的开学第一天,没有任何区別。 第592章 方块里的野心 二月二十號下午两点。 清华东南门外的一条背街小巷里,一辆灰色的比亚迪e6安静地熄了火,避开了主干道熙熙攘攘的视线。 车是顾屿的,但方向盘后面坐著的人换了。 陆知远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冲后座努了努嘴。 苏念已经坐在后排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髮扎成低马尾,膝盖上放著一个牛皮纸袋,里面鼓鼓囊囊塞著什么东西。 看见顾屿拉开车门,她往里挪了挪,没说话,只是把纸袋往自己那边收了收,腾出位置。 顾屿坐进去,车门一关,陆知远稳稳起步。 “去哪?” “中关村那边,新租的办公室。” 陆知远目视前方, “上周刚签的约,在理想国际大厦十七层,一百多平。专门给您在北京办公和接待用的。装修很简单,几张备用工位,一间您的办公室,一间我的,外加个小会议室,能用就行。” “多少钱一个月?” “月租四万。押三付一。” 顾屿嗯了一声,没再问。 理想国际大厦,中关村核心地段,楼上楼下全是网际网路公司。 百度总部以前就在这栋楼里。陆知远选这个地方,说明他对北京的商业地理已经摸得很熟了。 车子沿著成府路往西拐,路过五道口的时候,窗外飘来烤串的味道。 苏念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目光,低头翻弄纸袋里的东西。 顾屿瞥了一眼。 布料样本。五六块不同顏色的面料小方块,用回形针別在一起,上面贴著手写的標籤。 她在研究汉服面料。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理想国际大厦地下车库。 三个人坐电梯上十七层。 电梯门一开,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玻璃门,门上贴著一张a4纸,列印体写著“迴响科技总裁助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五臟俱全。墙面是最基础的白漆,地上铺著灰色地毯,几台桌上型电脑亮著屏幕,旁边堆著没拆封的列印纸。陆知远去茶水间倒了三杯水,递给顾屿和苏念各一杯。 苏念接过水,很自然地走到靠窗的空工位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掏出手机开始翻回音app。 她对这种场景已经习惯了,顾屿谈正事的时候,她有自己的节奏。 陆知远把会议室的门带上,拉开椅子,在顾屿对面坐下。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先说坏消息。”顾屿端著纸杯,靠进椅背。 “极光直播上周的数据,日活从峰值期的1100万跌到了740万。” 陆知远的手指点在报表上, “英雄联盟分区清空之后,头部主播的开播时长平均缩减了40%。有六个s级签约主播已经在跟斗鱼那边私下接触,虽然法务合同卡著他们跳不了槽,但人心散了,直播质量肉眼可见地下滑。” 他翻到第二页: “打赏流水环比下降34%。gg主那边,有三家已经暂停了下个季度的投放排期,理由是观望平台內容方向调整。钱东来那边压力很大,昨天给我打了二十分钟电话。” 顾屿喝了口水。温的,没什么味道。 “还有呢?” “斗鱼那边动作很快。” 陆知远合上文件夹,声音压低了半度, “他们上了一个叫『粉丝福利社』的会员体系,本质上就是六块钱月卡加抽奖,利用赌博心理绑用户粘性。上线以后,付费用户据说已经破了二十万。” 顾屿的手指在纸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陈少杰,前世这一套他也玩过。 粗暴,但有效。把直播间变成赌场,用户充的不是会员费,是多巴胺。 “你的判断呢?” 顾屿看著陆知远。 陆知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短期来看,企鹅这一刀確实砍在了极光的要害上。游戏直播的盘子太大了,英雄联盟一个品类就占了我们將近三分之一的流水。星云平台的独占游戏虽然在涨,但体量跟英雄联盟不是一个量级。《鹅鸭杀》的直播热度已经过了峰值期,新的爆款还没接上来。我知道你在让冯驥做一款全民级的游戏,但游戏研发周期摆在那里,最快也要大半年。远水解不了近渴。” 顾屿放下纸杯。“谁说我只有远水?” 陆知远一愣。顾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星云游戏平台的版权对接组,时间戳是二月十八號,两天前。 邮件標题:《minecraft》中国大陆版號审批通过確认函。 “我的世界?” 陆知远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钟。 “对。去年就在走审批流程了。版號上周五正式下来,不出意外的话,三月就能在星云独家上线。” 陆知远笔尖顿了顿,忍不住追问: “如果不做商业化刺激,怎么补极光直播流失的现金流?在我看来,一个全是方块的游戏,似乎很难让用户像给lol主播打赏那样疯狂氪金。” “用生態补。” 顾屿眼中透出掌控一切的从容, “这游戏就像一张白纸。我们要的不是玩家充钱买神装,而是让百万玩家在里面自建伺服器、办建筑大赛、做红石电路教学。我们要把这些自发產生的海量高质量內容,全部倒流进极光直播和回音短视频,这叫零成本內容永动机。陈少杰想赚打赏的快钱,我们就去占领年轻人创造力的未来。” 陆知远愣住,隨即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起来。 “我明白了,这不只是救场,是借力。我会跟潘恩林那边同步上线排期,让冯驥亲自盯运营,绝不搞充值抽卡那一套毁生態的动作。” “还有一件事。” 顾屿语气鬆快了些, “户外频道上线几天了?” “上周三上线的,到今天刚好整整一周。” 陆知远顿了一下, “不过有效数据只跑了前五天,这几天基本处於停滯状態。新主播入驻四十七人,日活观眾还没过五千。” 顾屿没说话。四十七个人。五千观眾。 这些数字在极光千万级的盘子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每一棵大树都是从种子开始的。 “继续给流量扶持。” 顾屿站起来, “户外分区的事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苏念还坐在靠窗的工位前,但牛皮纸袋已经收好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几份刚下载的应聘简歷。 她抬起头,看见顾屿出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站起来拎起纸袋。 “聊完了?我先走了,下午还约了两个北京服装学院的学生面试。” 苏念嘆了口气,清冷的眉眼里满是无奈,“又要跑面料又要打版,还要顾著学校的课,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了,得赶紧招两个帮手。” 顾屿走过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等一下。” 苏念回头,眉毛微微挑起来。 “干嘛?” “听说有个美国来的新车企在芳草地开了家体验店。” 顾屿看著她, “陪我去逛逛?正好看看我们星舟未来的对手是什么成色。” 苏念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清冷的眼眸转了一圈,似乎在心里盘算著行程。 “行吧,那就去陪你看一眼,不过別耽误太久。” 她利落地做出决定, “下午还要去面试人。” 说罢,她重新理了理手里的面料样本,跟著顾屿走向电梯。 第593章 拓速乐TESLA?特斯拉!? 二月二十號下午三点二十分。 比亚迪拐进朝阳门南小街,顾屿从后座望出去,侨福芳草地那栋四层高的建筑已经露出了轮廓。 玻璃幕墙,钢结构,几何线条切割出大面积的留白。 整栋楼是一件当代艺术装置,嵌在东二环的老城区里,和周围灰扑扑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到了。”陆知远把车拐进地下停车场入口。 顾屿第一眼看到的是停车场里的车。 一辆黑色宾利飞驰。一辆灰色保时捷卡宴。两辆奔驰s级。一辆玛莎拉蒂总裁。角落里还停著一辆大红色法拉利458,车漆亮得能当镜子照。 比亚迪e6稳稳噹噹地滑进这群豪车中间,找了个空位停下。 苏念从车窗往外瞥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陆知远熄了火,回头看了顾屿一眼。 “咱们这车……停这儿,是不是有点显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显眼好。” 顾屿推开车门, “不显眼的东西没人记得住。” 三个人坐电梯上到一层。 侨福芳草地的內部空间很大,挑高至少有十几米,头顶悬掛著几件巨型艺术雕塑。 商场里的品牌清一色是奢侈品,路过的顾客穿著打扮都很讲究,偶尔有人端著咖啡慢悠悠地逛。 顾屿穿著一件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脚上一双普通的回力帆布鞋。 苏念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倒是融入了这个环境。 陆知远最规矩,西裤衬衫,像个刚下班的年轻白领。 “前面。”苏念先看到了。 商场一层的尽头,一整面通透的落地玻璃墙后面,一辆银白色的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聚光灯下。 玻璃门上印著醒目的红色“t”字logo和“tesla”英文,但在其下方,却贴著一行略显违和的中文小字。 拓速乐汽车销售(北京)有限公司。 顾屿走过去,在玻璃墙外站了三秒,看著那三个汉字,嘴角扯出点促狭的笑。 他当然记得这段略显荒诞的商业歷史。 2006年,广东一个叫占宝生的商人极具前瞻性地抢注了“tesla”的中文商標。 导致如今马斯克踌躇满志地杀入中国市场,却连自己原本的名字都用不了,只能捏著鼻子註册了“拓速乐”这么个带著浓浓汽配城风格的马甲。 直到今年下半年,特斯拉花了一大笔钱达成和解,才能正大光明地把名字改回来。 “拓速乐?” 苏念微微蹙眉,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不解。 以她建筑系学霸的挑剔审美来看,这名字简直是场灾难, “这中文名……听起来像某种乡镇保健品,或者低端电动三轮车。和这展厅的调性完全不搭。” 陆知远也推了推眼镜,看著那高大上的展厅和这接地气的名字,评价道: “確实有些割裂。” “商標被人抢注了,正在打官司呢。” 顾屿双手插兜,语气云淡风轻, “为了赶著开业圈地,只能先隨便套个马甲。別看名字土,这帮硅谷极客卖起车来,可是比谁都傲慢。” 说罢,他推门走了进去。 店面確实大。他目测至少七八百平方米,比他见过的大多数4s店展厅都宽敞。 但里面的车並不多,满打满算就三辆model s,分別是白色、黑色和银色。 每辆车的铭牌上,都打著“拓速乐”的中文標。 大量的空间留给了极简的装修和几块巨大的触控屏幕。 整个店面的气质很统一。 白色地面,白色墙壁,金属灰的展台,头顶是柔和的暖光。 没有传统4s店那种密密麻麻的价格牌和促销海报。 乾净。克制。高级。 一个穿黑色polo衫的年轻姑娘迎上来,胸口別著一枚银色的名牌,上面印著“產品专家”四个字。 “欢迎来到拓速乐体验中心,请问是第一次来吗?” “对,隨便看看。” 顾屿点了点头。 姑娘的目光在顾屿的卫衣和帆布鞋上停了不到半秒,隨即移向他身后的苏念和陆知远。 她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引导的方向很微妙,先走向了穿羊绒大衣的苏念。 “这边请,我先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的model s……” 苏念看了顾屿一眼。 顾屿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己先听,然后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展车那边走。 陆知远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 “需要我去跟那个接待聊聊吗?” “不用,你跟我看车。” 顾屿走到那辆银白色的model s旁边,弯下腰,从车头看到车尾。 线条確实漂亮。 低矮的车身,流畅的弧线,没有进气格柵的前脸设计在2014年的汽车市场里算得上惊世骇俗。 他伸手摸了一下车身侧面的漆面。触感很光滑,漆面厚度均匀。 然后他拉开了驾驶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內最显眼的东西是中控台上那块17英寸的触控大屏。 竖著的,几乎占据了整个中控台面。 物理按键极少,空调、音乐、导航、车辆设置,全部集中在这块屏幕上。 顾屿盯著那块屏幕看了几秒。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界面反应速度还行,但能感觉到轻微的卡顿。 ui设计走的是极简风格,图標扁平化,配色克制。 “先生,这是我们的17寸中央触控屏,搭载的是nvidia tegra 3处理器……” 另一个穿黑色polo衫的男性工作人员走过来,开始介绍。 “续航多少?” 顾屿打断他。 “我们有两个版本,60千瓦时电池版续航大约370公里,85千瓦时版本续航大约480公里。当然,这是epa標准下的……” “实际能跑多少?”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这个……跟驾驶习惯和路况有关,北京冬天的话,可能会打个七八折。” “充电桩呢?北京现在有几个超充站?” “目前我们正在建设中,购车的话我们会协助客户在自有车位安装家用充电桩……”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公共超充。” 顾屿把方向盘转了转,手感偏轻。 “售后呢?北京之外的城市出了问题怎么修?” 工作人员的表情开始有些僵硬。 “目前我们在北京和上海设有服务中心,其他城市正在规划中……” “所以现在只有北京和上海能修。” “是的,先生。不过我们的车辆质量……” “行了,我知道了。” 顾屿从驾驶座出来,拍了拍裤子。 他走到车尾,蹲下去看了看底盘。 然后绕到引擎盖前面,用指关节敲了敲。 “能打开前备箱吗?” “这个……需要通过车內的按钮。” 工作人员跟过来,有些犹豫, “先生,您是有购车意向吗?” “先看看。” 工作人员去车內按了按钮,前备箱弹开。 顾屿把头探进去,看了看內部空间和布局,然后直起身,目光落在车身侧面的充电接口上。 他没再说话。 苏念这时候从另一边走过来,顺手將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搁在展台上,递给顾屿一本產品手册。 “看完了?” 顾屿问。 “看完了。” 苏念轻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七十三万四起步,选配加上去轻鬆过八十万。” 顾屿翻了翻手册,笑了一声,隨手合上。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宽敞、明亮、充满极简艺术气息的体验店,看向身边的两人。 “说说你们的感受。”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视线停留在那块十七寸的触控屏上: “好看。设计感很强,內饰做减法做得很彻底。那块大屏確实有衝击力,第一次见到把所有功能都塞进一块屏幕里的车。” 顾屿偏头看向苏念。 清冷的眸子扫过车厢內饰,苏念以建筑系学生的挑剔眼光给出了评价: “空间切割很取巧,捨弃了物理按键换取了视觉上的广阔感。但极简不等於简陋,这辆车的真皮缝线和座椅的人体工学支撑,配不上它八十万的售价。它很漂亮,但就是个没装修完的毛坯房。” 顾屿眼中闪过讚赏。 “你呢?”苏念反问。 顾屿单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视线从那辆银白色的model s车身上滑过,暖光打在漆面上,质感高级得像是一件被精心策展的艺术品。 “这辆车和咱们开来的那辆比亚迪,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陆知远微微皱眉。 “都是电车。都是鋰电池驱动。都没有发动机。” 顾屿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但这两家公司走的路,完全不同。” 顾屿拿著那本印製精美的產品手册,轻轻敲了敲另一只手的掌心。 “比亚迪是那种埋头苦干的理工男。不会说话,不懂包装,闷著头在实验室里磨电池、磨电机、磨电控。你问他造的车好不好,他会给你掏出一叠参数表,从能量密度讲到热管理系统,讲到你睡著了他还在讲。” 苏念的嘴角弯了一下。 “而这家公司,不管它现在被迫叫拓速乐,还是它本来的名字特斯拉。” 顾屿將手里的產品手册隨手放回了旁边的金属玻璃展台上。 他看著展厅里那些端著咖啡、穿著讲究、正在听產品专家讲解的中產顾客,语气里透著一丝看透世界运行法则的冷酷。 “它是营销大师,它卖的从来都不是车,而是硅谷极客改变世界的宗教信仰,是中產阶级的社交货幣。” 顾屿单手插兜,目光穿透玻璃幕墙,望向更远的未来。 “比亚迪贏在现在,因为它有製造的底座;这家硅谷车企贏在未来五年,因为它掌握了软体定义汽车的话语权。但这两家都有致命的短板,一个不懂用户,一个没有生態。” 他转过头,看向陆知远和苏念,嘴角扯出点痞气的笑。 “咱们的『星舟』要做的,就是把硅谷的『智能壳子』和深圳的『三电底座』敲碎了揉在一起,然后,用迴响科技的算法和生態,接管他们在车里所有的欲望与时间。这,才是真正的终局玩法。” 第594章 我不需要编造故事,因为我本身就是故事 三个人站在展厅角落。 旁边那台黑色的model s敞著车门,一对穿著考究的中年夫妻正坐在后排体验,產品专家弯著腰在讲解。 顾屿靠著墙,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从那个红色的“t”字logo上收回来,语气忽然变得很隨意。 “你们知道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怎么出名的吗?”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 “埃隆·马斯克。paypal联合创始人,spacex创始人,特斯拉ceo。硅谷最具爭议的企业家,没有之一。” “简歷背得不错。” 顾屿笑了一声, “但我问的不是他的简歷。我问的是他怎么出名的。” 陆知远没接话。 苏念站在一旁,扫了顾屿一眼。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我想说的是,” 顾屿抬了抬下巴,朝展厅中央那辆银白色的model s努了努嘴, “这辆车好不好,其实没那么重要。真正厉害的,是造这辆车的那个人,给全世界讲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南非穷小子,靠自己的双手,一步一步爬上世界之巔的故事。” 顾屿扯了下嘴角。 “很热血很振奋人心的故事对吧?” “可惜,这个故事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编排的。” 陆知远的眉毛微微挑起来。 苏念没说话,但她的目光从展车上移到了顾屿脸上。 “马斯克1971年出生在南非比勒陀利亚。” “他在所有公开场合反覆强调的敘事是什么?是他十七岁只身来到北美,口袋里揣著两千五百美金,睡沙发,啃泡麵,白手起家。” “听起来跟所有励志传记的开头一样。” 陆知远说。 “对,因为这就是套路。” 顾屿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但他不会告诉你的是,他爸爸埃罗尔·马斯克在八十年代就拥有过一座翡翠矿的股份。” “虽然那座矿没让他们家变成亿万富翁,但他的家庭在南非绝对属於中上阶层。” “请你告诉我,一个中上阶层家庭出身的孩子,十八岁能拿到加拿大女王大学的录取,两年后转学去宾夕法尼亚大学读双学位,然后又去斯坦福念研究生。这叫白手起家?” 陆知远沉默了两秒。 “这叫精英阶层的標准升学路径。” “没错。” 顾屿点了点头, “但故事要是这么讲,就不性感了。谁会崇拜一个中產家庭的孩子按部就班地念完名校然后创业?观眾要看的是逆袭,是绝地翻盘,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英雄。所以他必须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穷小子。” 苏念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1999年,他把第一家公司zip2卖了,拿到第一桶金。” 顾屿继续说,语气越来越鬆弛,聊起一件特別有意思的八卦。 “正常人拿到钱会干什么?低调一点,闷声发財。他不。他买了一辆迈凯伦f1跑车,全世界总共才造了六十多辆的那种。然后你猜他干了什么?” “开著满大街兜风?” 苏念隨口接了一句。 “比这高级多了。” 顾屿笑了, “他提前通知了电视台的记者,让人家一大早七点钟准时守在他家门口,摄像机架好,灯光打好。然后他推开家门,走到那辆迈凯伦面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口,对著镜头说了一句话。” 顾屿清了清嗓子,学著一种略显夸张的美式腔调。 “这车全世界只有六十二辆,而我就有一辆。天哪,这太疯狂了,我简直不敢相信!” 陆知远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念直接轻笑出声。 “这段视频到现在还能在网上找到。” 顾屿恢復了正常语气, “你仔细看那段画面就会发现,机位角度、光线、他走出家门的节奏,全都是设计好的。一个刚卖掉公司拿到几千万美金的人,在镜头前表演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么有钱。这不叫炫富,这叫內容营销。他在给全美国的观眾种一颗种子:看,一个普通人也能开上全世界最贵的跑车。” 展厅里的暖光打在三个人身上。那对中年夫妻从黑色model s里出来了,產品专家正在递名片。 “后来到了paypal时期,他说过一句话。” 顾屿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原话大意是:我就是公司最好的代言人。我的个人名誉比这家公司本身更值钱。” 陆知远的笔尖在小本子上顿了一下。 “一个ceo,公开承认自己的个人品牌比公司更重要。” 顾屿看著陆知远, “你觉得这是狂妄?不,这是他最清醒的一句话。因为他比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九的企业家都更早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在网际网路时代,產品可以被复製,技术可以被追赶,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设,一个足够动人的个人敘事,是没法被复製的。消费者买他的车,有一半是在买他这个人。买的是一种信仰,一种我也能成为改变世界的人的幻觉。” 顾屿偏过头,看著那辆银白色的model s。 “到了特斯拉就更绝了。他本来不是特斯拉的创始人,是后来通过投资入局的。但他通过一系列的操作,包括法律诉讼,硬生生让自己变成了联合创始人。你在任何媒体报导里看到的敘事都是:马斯克创立了特斯拉。实际上最早的创始人叫马丁·艾伯哈德,被他赶走了。” 陆知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甚至有一段很少被提起的移民身份问题。” 顾屿的语气变得很平,念著一份枯燥的法律文书。 “1995年他去斯坦福念研究生,入学两天就不去上课了,出来创业。但他当时持的是学生签证,按照美国移民法,不上课就应该离开美国。他弟弟在一次採访里亲口承认过,说他们当时就是非法移民。马斯克自己也说过那段时期是灰色地带。” 苏念听到这里,脸上闪过微妙的表情。 “一个非法移民身份的人,后来成了全美国最有影响力的企业家之一。” 顾屿转过身,背靠著墙,看著苏念和陆知远。 “你们觉得这说明什么?” 陆知远想了想: “说明美国的规则,对有钱人和普通人是两套標准。” “对。但还有另一层。” 顾屿眼神一凝。 “说明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明白一件事:规则是可以被敘事覆盖的。只要你的故事讲得足够好,足够动人,大眾就不会在乎你的故事是不是真的。他们只在乎这个故事是不是他们想听的。” 展厅里的音乐很轻,是某种极简风格的电子乐。 “这个人,” 顾屿的手指朝展厅中央那辆model s的方向一点, “是我见过的全世界最会讲故事的人。也是全世界最会包装自己的人。如果你只看他的推特、他的採访、他的发布会,你会觉得他是钢铁侠本人。但如果你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去做事实核查,你会发现他的夸大和失实比例高得惊人。” 顾屿停了一下。 “而这个人,就是星舟未来在全球市场上,最大的对手。” 陆知远和苏念静静地听著。 “但我会正面击败他。” 顾屿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淡,陈述著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他转过头扫过两人,嘴角动了动, “因为他不是真的白手起家。而我才是。” 陆知远镜片后的眼睛一下睁大,满脸诧异。 顾屿转过身,大步朝那个穿黑色polo衫的產品专家走过去。 “你好,我想下一台model s的订单。” 產品专家一愣,隨即露出职业微笑: “好的先生,请问您想了解哪个配置?” “85千瓦时版本,选满配。” 苏念在后面听到这句话,清冷的眉眼里浮上一层困惑。 她快步跟上来,压低了声音。 “你买这个干什么?” 顾屿回过头,看著她,嘴角弯起痞气的笑。 “送你的。” 第595章 全款拿下百万豪车送老婆 苏念听见这三个字,眼神微微闪动。 她看了顾屿一眼,嘴唇动了动。 但她没有开口。 那个穿黑色polo衫的產品专家已经迎上来了,手里捧著一台ipad,笑容標准得像从培训手册里抠出来的。 “先生,85千瓦时性能版全选配的话,落地价在……” “多少?” 顾屿打断他。 產品专家在ipad上划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 “基础车价73.4万,加上您选的所有配置,107.2万。” 顾屿点了点头。 “订金多少?” “首笔订金1.5万元,后续確认配置需追加12万元二次订金,提车前五天內付清全款。” “行。刷卡。” 顾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苏念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安静地站著,目光从顾屿的后脑勺移到那辆银白色的models上,又移回来。 “请稍等,我去办理。” 產品专家转身快步走向后台。 展厅里恢復了安静。 暖光打在白色地面上,电子乐的节拍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五分钟后,產品专家拿著pos单和预订协议走回来。顾屿签了字,收好回执。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先生,还需要確认一些提车条件。首先是北京市小客车指標……” “我来对接。” 陆知远適时开口,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车主信息、指標、充电桩勘查,后续统一跟我联繫。” 產品专家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笑容又深了一层。 “好的。目前排產周期大约六到八周,预计四月中下旬可以安排交付。” 四月。 顾屿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三个人走出展厅。 侨福芳草地的中庭挑高十几米,头顶那几件巨型雕塑投下巨大的阴影。 苏念的脚步停了。 “一百零七万。” 顾屿转过身,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著她。 苏念的眼神里没有责怪。 她就是在看著他,等一个说法。 “你缺一辆车。” 顾屿说。 苏念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姑苏』在北京註册,接下来你要跑大红门面料市场、跑通州代工厂、去北服面试兼职、去供应商那边盯货。” 顾屿掰著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清华到大红门,单程一个半小时地铁加公交。到通州,两个小时起步。你一天跑两个点,光路上就废掉五个小时。” 他停了一下。 “你需要一辆车。” 苏念没接话,但顾屿看到她的目光鬆动了一点。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她確实在为交通发愁。 “而且,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测评这辆车。” 苏念的眉心微蹙。 “星舟要造车。我需要把市面上所有竞品的优点和短板全部吃透。” 顾屿朝展厅方向抬了抬下巴, “比亚迪那辆e6我开了大半年了,电池衰减曲线、底盘调校、电控响应速度,我全总结完了。但这家硅谷车企的东西,我缺长期使用的第一手数据。” 他看著苏念的眼睛。 “你帮我开三个月。续航虚不虚標,冬天掉电什么比例,充电桩好不好找,那块17寸大屏卡不卡,座椅的腰部支撑够不够,转弯半径多大,零到百加速体感跟参数差多少。所有细节,越挑剔越好。” 顾屿笑了一下。 “以你的標准和眼光,这份测评报告比我花钱请任何第三方机构都值钱。” 苏念的嘴角终於弯了一点,但很快又被她用清冷的偽装压了下去。 “你倒是会给花钱找理由。” 她轻哼了一声,移开视线不去看他,语气里带著小傲娇, “幸好我寒假抽空把科二科三考过了,拿到了驾照。不过花一百多万买个大玩具,就为了让我给你当免费的试车员?万恶的资本家。” 顾屿看著她嘴硬心软的样子,笑得更深了。 “没办法,谁让这位试车员的出场费太贵,只能拿车抵了。” 顾屿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半度。 “而且,你想过没有,一个女大学生去跑通州代工厂,老板大概率会欺负你不懂行,把你当成隨便玩玩的学生妹宰。但如果你是开著这辆车去的,对方的报价、对你的態度、谈判的起点,全都不一样。” “2014年的北京,开这个牌子的人,要么是网际网路圈的大佬,要么是顶级机构的合伙人。” 顾屿继续说道, “生意场上,別人对你的第一判断,往往取决於你开什么车、穿什么衣服、在什么地方约见面。这辆车,就是你震慑那些老油条的道具。『念念』刚起步,你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无形的信用背书。” 苏念安静地听完,若有所思。 顾屿声音温和下来,继续补充道: “不过你刚拿驾照,这车马力太大,又是电车,前段加速很窜。前两个月,我会让知远从公司调个退伍的专职司机跟著你。等你彻底摸熟了车况,再自己开。” 苏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皮纸袋。那些精心挑选的布料样本上,每一块都贴著手写的標籤,字跡工工整整。 抬起头,她看著顾屿。 “车写你的名字。” “本来就写我的名字。” 顾屿理所当然地说。 苏念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屿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三步之外、安静得像一根电线桿的陆知远。 “知远。” 顾屿转头看向陆知远, “在提车前把固定车位和充电桩的物业审批全部搞定。这几件事,交付前必须落地。”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迅速在小本子上记下,利落地点头:“明白。” 顾屿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穿过芳草地的玻璃幕墙,落在外面灰濛濛的北京天际线上。 四月中下旬交付。 顾屿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他在前世的新闻里反覆看过的画面。 那个南非出生、在硅谷封神、全世界最会包装自己的男人,將会亲自飞到北京,站在聚光灯下,把钥匙一把一把地交到中国第一批车主手里。 2014年2月,“拓速乐”这三个字在中国还只是极少数科技圈极客茶余饭后的谈资,绝大多数人连这个牌子卖的是电车还是燃油车都分不清。 至於那位ceo会亲自飞一趟北京来交车,此刻全中国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十个手指头就够数。 但顾屿知道。 他记得很清楚。 前世的那条新闻配图里,马斯克穿著一件深色西装,站在酒仙桥恆通商务园的临时交付中心,身后是一排鋥亮的models,笑容热情得像个刚拿到融资的创业者。 而站在他对面接过钥匙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汽车之家的创始人李想,那个后来自己跳下来造车的狠角色,创立了理想汽车,万亿市值的开端就藏在那张提车照片里。 新浪ceo曹国伟,当时正忙著把微博从一个社交平台改造成商业化印钞机。 uc优视的俞永福,几个月后就会把公司卖给阿里,套现几十亿。 还有一个当时名气远没有前几位大的人——何小鹏,uc的联合创始人,提车之后据说在models的驾驶座上坐了整整二十分钟没下来。 再过两年,这个人会辞掉一切职务,一头扎进造车赛道,创立小鹏汽车。 前世的顾屿刷到那条新闻的时候,只觉得那是一群跟自己毫无关係的大佬们的名利场。 而这一世。 那份名单上,会多出一个谁都没料到的名字。 “走吧。” 顾屿拍了拍苏念的肩膀, “请你吃个饭。” 苏念拢了拢羊绒大衣的领口,跟上他的步伐。 陆知远落后半步,低著头在手机上飞速打字,正用引力软体安排著刚才交代的工作。 三个人走出大门。 二月的北风迎面灌进来,冷得人缩脖子。 第596章 朴实无华的商战 三月初的北京,风还是往脸上招呼。 清华校园主干道两侧,一排排骑跡单车整齐停放,阳光打在车身上,跟镀了层蜂蜜似的。 教学楼前,食堂门口,宿舍区拐角,目光所及,全是那抹亮眼的橙黄。 扫码,嘀一声,锁弹开,骑走。三秒钟的事。 但今天,顾屿从紫荆公寓出来的时候,发现校园里多了一批不一样的车。 蓝白色涂装。车身上贴著三个字:“轻骑行”。 车把旁边掛著一个机械密码锁盘。 四位数字,金属拨轮式。 顾屿在车旁站了两秒,伸手拨了拨那个密码锁。 拨轮转动的手感粗糙廉价,咔噠咔噠响,跟他小时候用的自行车防盗锁一模一样。 他笑了。 是真没想到,企鹅最后选了这条路。 从春节前后各种公开报导和林溪那边匯总的行业动態来看,企鹅在共享单车这件事上急得跳脚。 骑跡的智能锁方案全压在蜀星智造的產线上,而蜀星智造跟迴响有股权绑定。 看来企鹅上次在充电宝订单上被坑了近两亿的违约金,现在打死也不敢再去碰迴响相关的东西了。 自研智能锁至少得一年半,投资其他初创团队也是半成品。 所以他们选了最快的路。 机械密码锁。不要晶片,不要通讯模块,不要gps。 一把锁成本不到两块钱,找个五金厂就能量產,从下单到铺货,满打满算一个月。 快是真快。 可这玩意儿,前世有个现成的样板。 ofo,小黄车。 顾屿脑子里涌出那些画面。 满大街歪七扭八的小黄车堆成小山,链条生锈,轮胎瘪掉,二维码被刮花。 一帮小学生蹲在路边轮流试密码,五分钟之內准开。 因为机械密码锁有个致命的毛病:同一辆车的密码永远不变。 用户骑完懒得打乱,记住四个数字,这辆车就成了你的私人座驾。 最后的结果,全世界都知道了。 公司暴雷,创始人被限制消费,一千多万用户排队退押金。 顾屿摸了摸鼻子。 说起来,他的ofo押金,到重生那天都没退回来呢。 他鬆开拨轮,把手揣回兜里,朝六教的方向走去。 三月四號,周二下午。 东区六教地下一层,b07室。 顾屿推门进去的时候,活动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他来协会的次数不多,整个大一加起来也就三四回。 技术部部长陈恪正在角落里给几个低年级新人演示东西,听到动静抬了抬下巴。 “稀客。” “来蹭杯咖啡。” 顾屿拉了把椅子坐下,从桌上的纸杯托里端了一杯速溶。 活动室气氛鬆散。 有人调试代码,有人对著白板画架构图,角落里两个人在小声討论毕设方向。 圆脸的林浩凑过来,往顾屿旁边一坐,压低声音: “顾屿,你看最近的新闻了没?迴响科技和企鹅那仗打得,真就是神仙打架。” 旁边一个叫周扬的大二学生也转过椅子: “何止。引力除夕的红包雨,我全家老少齐上阵,我奶奶现在发消息都用引力了。微信当晚崩了快一个小时,我爸差点以为手机坏了。” “脉搏支付绑卡都快两亿了吧?” 林浩嘖了一声, “支付宝怕是睡不著觉。” 陈恪那边演示告一段落,转过身插了一嘴: “你们光看热闹。引力红包的並发处理能力,才是真正恐怖的东西。除夕那种量级的请求峰值,微信扛不住,人家零宕机。背后的分布式架构和算力调度,值几个亿。” 顾屿端著纸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周扬把话题一拐: “对了,你们看到学校里新冒出来的那批蓝白色单车没?轻骑行?” “看到了。” 林浩点头,“听说是企鹅系投的,对標骑跡。” “我今天骑了一辆。” 周扬皱著眉, “那个密码锁也太简陋了。四位数机械拨轮。前一个人骑完没打乱密码,我上去直接就开了,白嫖。” 林浩乐了: “这不就是白送?” “技术上讲,这俩压根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陈恪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技术人的挑剔, “骑跡那个智能锁,gps加蓝牙加2g通讯,扫码毫秒级唤醒,每次开锁都是独立鉴权。轻骑行这边,一把五金厂出来的机械锁,没有定位,没有通讯,连车在哪都不知道。” “共享出行这个方向本身没问题。” 林浩摸著下巴, “你看骑跡铺了才多久,早高峰东门那一排车十分钟扫光。刚需是真刚需,模式也跑通了。但企鹅这个抄法也太糙了吧?” “確实。” 周扬拍了一下大腿, “骑跡是智慧型手机,轻骑行就是个只能打电话的翻盖诺基亚。你说它能用吗?能。但放在2014年,谁还愿意用?” 陈恪摇了摇头: “不止是体验问题。没有gps,车被人搬回家扔楼道里,后台连个影子都捞不著。没有通讯模块,调度全靠运维人员满大街找车,人力成本能把利润吃乾净。这是架构层面的硬伤,不是叠代几个版本能补上的。” “那企鹅为什么不直接用骑跡同款的智能锁方案?” 林浩一脸困惑, “以企鹅的体量,花钱买套成熟方案贴个牌不就完了?何至於搞个这么原始的东西出来?” 周扬跟著附和: “对啊,就算自研来不及,找供应商採购总行吧?这个技术又不是造火箭,市面上肯定有现成的。”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几个人面面相覷,百思不得其解。 顾屿端著纸杯,笑意更深了。 他当然知道答案。骑跡智能锁的核心模组出自蜀星智造,蜀星背后站著迴响科技。 而企鹅上次在充电宝订单上被星火科技的合同条款坑了將近两个亿的违约金,这回估计打死也不敢碰任何沾著迴响气息的供应链。 自研周期至少一年半,投资半成品也是赌博。 机械锁是没办法的办法,是被逼到墙角之后唯一能快速铺量的选择。 但这些內幕,在座的几位清华天才们不可能知道。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把粗糙的锁,看不到那把锁背后,一整条被掐断的供应链。 “可能有什么商业上的考量吧。” 陈恪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结论, “反正从產品角度讲,我更看好骑跡。体验好太多了。” “我也是。” 周扬举手, “至少骑跡不会让我白嫖。一个连自己用户都防不住的產品,怎么防竞爭对手?” 林浩总结道: “共享单车这个赛道铁定能成,但轻骑行这种打法,怎么看都像是仓促上马的应急產品。骑跡要是继续保持这个技术领先,后面就是碾压。” 话题慢慢从单车扯开,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创业。 “说真的,移动网际网路现在这么火,到处是风口,咱们这帮搞技术的,怎么就找不到一个能落地的好点子?” 林浩抱著胳膊,满脸鬱闷。 “o2o、社交、支付、出行,全被巨头占完了。” 周扬摊手, “留给咱们的缝隙在哪?” 从校园外卖聊到二手交易,从在线教育聊到智能硬体,越聊越泄气。 每个方向要么有成熟玩家,要么启动资金太高,要么商业模式跑不通。 顾屿一直靠在椅背上,端著那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静静听著。 陈恪注意到了。 “顾屿,你笑什么?有想法?” 顾屿放下纸杯,环顾了一圈这几张年轻聪明的脸。 脑子里那个念头越转越清晰,他差点没绷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我倒是有一个。”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顾屿竖起一根食指,光是想到接下来要说出口的东西就觉得实在太损了,嘴角那点坏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你们刚才不是说轻骑行的密码锁很简陋吗?四位数机械锁,固定密码,用完不变。” “对啊。” “那我们为什么不做一个app,” 顾屿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专门用来共享这些机械密码锁的密码?” 活动室安静了一秒。 “用户骑完一辆车,把车身编號和密码上传到app。下一个人扫一下编號,直接查到密码。不用付费,不用註册,不用绑卡。” 顾屿摊开双手。 “这才叫真正的共享。” 几秒沉默后,林浩第一个反应过来,猛拍大腿。 “臥槽!这思路绝了!” “眾包破解!” 周扬眼睛都亮了, “用户越多,资料库越全,覆盖率越高。到最后满校园的轻骑行就全免费了!” 陈恪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压不住了: “技术上完全可行。一个轻量前后端加一个资料库,三个人一周就能搞出来。” 几个人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討论技术方案了。 前端用什么框架,后端选什么语言,要不要加个地图標註车辆位置。 林浩忽然转过头,一把拽住顾屿的袖子。 “別走啊!这主意是你出的,你得一起干!你来当產品经理,我们负责写代码。” 周扬跟著起鬨: “对对对,顾屿你脑子最好使,需求文档你来写,我们保证两周上线。” 陈恪也难得地附和了一句: “確实,你对產品的感觉比我们几个都强。” 顾屿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著摆了摆手。 “真不行,这学期我选修了金融学院那边的课,排得满满当当,每周光案例分析的作业就能把人埋了。” 他拍了拍林浩的肩膀。 “你们几个清华计算机协会的,搞这种小项目还需要拉一个国政系的文科生?说出去丟不丟人?” 林浩还想再劝,顾屿已经推开了活动室的门。 “你们加油干。”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安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 顾屿把手揣回卫衣口袋,心情十分愉悦。 对不起了小马哥。 不是我要针对你。 这就是朴实无华的商战。 第597章 万物皆可方块,像素游戏的魅力 三月的武汉,倒春寒杀了个回马枪,夜里的风颳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周斌裹著一件洗到起球的灰色抓绒外套,坐在出租屋的电脑桌前,盯著屏幕右上角的数字。 在线观眾:47人。 他把滑鼠往桌面上一搁,往后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四十七个人。 一个多月前,他直播《英雄联盟》的时候,晚高峰在线少说也有两千。 不算多,在极光平台上连腰部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小腿肚子。 但两千人看你打排位,时不时刷几个火箭,一个月下来打赏流水加上平台补贴,到手能有一万出头。 在武汉,很滋润。 可惜现在情况变了。 一条弹幕飘过:【周哥,你这玩的啥啊?】 周斌低头看了看屏幕。 游戏画面定格在星云平台的一款横版独立游戏上,像素风格,主角是个火柴人,被一只蘑菇怪杵死了,屏幕正中间弹出一行大字:you died。 他已经死了十七次了。 “这游戏叫《暗黑地牢》,星云独占的,” 周斌对著麦克风说,声音里透著疲態, “挺有挑战性的,你们看这个boss的机制……” 【周哥別播这个了,看著头疼。】 【想看你打排位。】 【lol什么时候回来啊?】 周斌没回答。 企鹅把版权断了,极光上连个《英雄联盟》的图標都找不到。 cf,没了。 地下城,也没了。 企鹅系的游戏,一刀切,乾乾净净。 他也试过星云上的其他游戏。 《鹅鸭杀》太吃社交,他一个人凑不齐一桌人。 《人类一败涂地》倒是好笑,播了三天,观眾从一百二跌到六十。 那些横版、竖版、roguelike的独立游戏,画面精致的不好玩,好玩的画面太糙,观眾压根不买帐。 【周哥你去斗鱼算了,那边能播lol。】 这条弹幕飘过去的时候,周斌的手指在键盘边缘紧紧扣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 斗鱼那边確实在疯狂挖人,据说s级主播违约金都帮你出。 群里有几个比他大的主播已经在私下接触了。 但周斌签的是b级合约。底薪每月八千,签了三年。 他入职的时候领了十五万签字费,那笔钱早就用来还了老家的债。 跳槽的代价,没人帮他付,他是顶不住的。 所以他哪儿也去不了。 “行了兄弟们,今天就播到这儿。” 周斌关掉游戏,对著镜头挤出一个笑, “明天继续,明天换个新游戏试试。晚安。” 他按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暗下来。 出租屋里安静得只剩楼下夜宵摊的吆喝声和隔壁水管的咕嚕声。 周斌打开手机,划到引力app的“极光主播”群聊。 群消息99+。他懒得翻。 拇指往上划了两下,正要锁屏,一条置顶消息弹了出来。 发消息的人备註是“极光运营·刘姐”,內容很简短。 “各位主播,星云平台新上线了一款重磅游戏《我的世界》,已通过国內版號审批,即日起在星云独家发售,售价48元。玩家购买游戏后可在星云后台免费创建最多支持32人同时在线的专属联机伺服器。平台现面向全体签约主播推出专项扶持:直播该游戏期间,享受首页推荐位倾斜、直播间流量加权,以及每小时额外15元的开播补贴(上限8小时/天)。直播期间开设的联机伺服器人数上限提升至64人。具体规则见下方连结。” 下面跟著一个星云商店的购买连结。 周斌点进去,手指停在屏幕上。 游戏封面是一片由方块组成的草地,几棵方块树戳在上面,远处有座方块山。天空是蓝色的方块,云是白色的方块。 所有东西都是方块。 他第一反应:这什么玩意儿? 第二反应:每小时补贴十五块?一天八小时就是一百二? 周斌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底薪八千,加上这个补贴,一个月能多三千多。三千多块钱,够他交两个月房租了。 他点了购买。 四十八块钱从脉搏钱包里扣掉。 下载进度条走了三分钟。游戏不大,几百兆。 周斌双击图標,进了游戏。 方块。全是方块。 方块草地,方块树,方块太阳。背景音乐是一段轻飘飘的钢琴旋律,是午睡时从隔壁飘来的调子。 没有新手引导,没有任务面板,没有技能栏,没有npc。 就他一个人,站在一堆方块中间。 “就这?” 他把手从键盘上拿开,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 二十分钟后,周斌重新打开了直播。 “兄弟们,平台新上了个游戏,叫《我的世界》,让我们来看看这到底是个啥。” 在线观眾从零慢慢跳到三十二。大部分是他的老粉,看见他开播就点进来。 【这画面……周哥你是不是打开方式不对?】 【我家电脑2004年买的都比这画质好。】 【这是用excel做的游戏吧?】 弹幕一片嘲笑。周斌苦笑了一声,操控著方块小人在森林里瞎转。 “我也不知道该干啥,这游戏连个教程都没有。” 他走到一棵树前面,试著左键点了一下。 小人挥拳,树干裂了。 再点几下,树干碎成一个漂浮的小方块,自动捡起。 “哦,能砍树。” 【然后呢?】弹幕问。 然后他不知道。 【周哥,你把木头放进合成栏里试试,一个木头能变四个木板。】 这条弹幕来自一个id叫“红石搬运工”的观眾。 周斌照做了。一块原木,变成四块木板。 【四个木板摆田字,做工作檯。然后木板和木棍组合,做木镐。】 周斌一边跟著弹幕指令操作,一边嘀咕:“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看过国外的视频,油管上有人玩这个,老外都疯了。】 木镐做出来了。挖石头,做石镐,做石剑。效率成倍往上翻。 “做剑?有怪吗?” 【有。天黑了就知道了。】 周斌抬头看了看游戏里的天空。方块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开始泛橙。 弹幕突然密集起来。 【快挖个洞!】 【天黑会刷怪!】 【殭尸!骷髏!苦力怕!】 “苦力怕是啥?” 周斌一头雾水,手忙脚乱地在山坡上挖了个两格高的洞,把自己塞进去,用土块把洞口封死。 天黑了。 洞外面传来低沉的呻吟声,有东西在土层外面走来走去。 【那是殭尸。】 【別出去,出去就死。】 周斌蹲在黑漆漆的洞里,手心居然出了点汗。 他在心里骂自己:一个方块游戏至於吗? 但他確实有点紧张。 天亮了。他拆掉洞口的土块,一只绿色的四条腿生物站在门口。 【苦力怕!跑!!!】 “嘶嘶嘶嘶嘶嘶” 轰。 屏幕一黑。you died。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周哥你那表情!】 【经典苦力怕送温暖!】 弹幕炸了。 周斌愣了两秒,然后自己也笑了。 他看了一眼在线人数。 一百一十七。 “红石搬运工”又发了一条弹幕: 【周哥,这个星云版自带开服功能,你直接在游戏里建个伺服器就行,我们一起玩!】 周斌愣了一下,想起了刚才主菜单上那个“创建伺服器”的按钮。 他按了esc键退回主菜单,点了“创建伺服器”。 周斌对著麦克风说了一句:“兄弟们,伺服器建好了,买了游戏的直接进引力粉丝群点连结进来。” 弹幕里滚过一片回应。 【买了买了!进来了!】 【四十八块钱而已,冲了!】 星云平台和引力的数据是彻底打通的,周斌甚至不需要挨个通过好友申请,只要在引力粉丝群里发一张“星云联机邀请卡”,买了游戏的粉丝点击就能直接空降出生点。 不到两分钟,第一个方块小人出现在出生点。 又过了三分钟,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引力语音频道也跟著热闹起来,一开始只有两三个人,声音怯生生的。 后来越挤越多,有他的老粉,有路人,有那个什么都懂的“红石搬运工”。 九个方块小人站在伺服器的出生点,面面相覷。 “盖个房子吧。” 有人说。 “盖什么样的?” “大的。” 於是九个人开始漫无目的地砍树、挖石头、烧砖块。 有人挖地基,有人搭墙壁,有人跑去远处探索找铁矿。 引力语音里吵吵嚷嚷,有人喊缺木头,有人喊发现了地下洞穴,有人尖叫著说被骷髏射了一箭。 周斌站在半成品的房顶上,往四周看了一圈。 月光照在方块世界上,远处的山脉轮廓粗糙又辽阔。 脚下九个人七手八脚搭出来的房子歪歪扭扭,丑得没法看。 但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三百四十一。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开播了將近五个小时。 但他並没有感觉到丝毫无聊和累。 第598章 不为钱站台,只为最纯粹的热爱 2014年3月5日,上海。 朱明华盯著电脑屏幕,刷新了三遍。 星云游戏平台首页,正中间掛著一张巨大的海报。 方块草地、方块树、方块猪,还有那个举著钻石镐的方块小人。 《我的世界》,星云独家代理,售价48元。 他的手悬在滑鼠上方,愣了足足五秒钟。 不是吧。 真过审了? 朱明华今年三十一岁,上海大学毕业,干过纪录片编导,拍过湿地里的白鷺和芦苇盪。 后来进了极游网,名义上是视频总管,实际乾的活就是搬运国外游戏视频、剪剪片子。 但他真正花心思的事,跟上班无关。 去年一月六號,他在优酷上传了国內第一个minecraft原创解说视频。 没有团队,没有赞助,一台电脑一个麦克风,录屏软体还是免费版的,右下角带水印那种。 一年多下来,他成了国內mc圈公认的头部。 优酷单视频播放量稳定在几万到十几万,mcbbs论坛里提起mc实况,第一个名字永远是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单人极限生存系列周周更新,评论区有人催更催到发私信。 但说到底,他一分钱gg没接过,视频收入约等於零。 全靠爱发电。 所以当他看到星云平台上出现了正版授权的中文版minecraft,第一反应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激动。 那种感觉,是自己在院子里种了一年多的树,忽然得知隔壁要开植物园的滋味。 他点了购买。 48元从脉搏钱包扣掉。 下载安装,双击启动。 星云平台的启动器弹出来,界面乾净整洁,左边是游戏封面,右边是版本信息和更新日誌。 他注意到一行小字:本版本基於国际版1.7.5深度优化,新增星云联机伺服器一键开服功能,支持引力app好友直接加入。 朱明华的眼睛停在“引力app好友直接加入”这几个字上。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一个完全不懂区域网设置、不会改埠转发、不知道什么叫內网穿透的普通玩家,只需要在引力上点一下,就能跟朋友联机。 他进了游戏。 熟悉的方块世界在眼前展开。 界面全中文,翻译准確,没有那种机翻的彆扭感。 “工作檯”就是工作檯,“熔炉”就是熔炉,连物品栏的提示文字都对得上。 他试了试操作手感。 wasd移动,空格跳跃,滑鼠左键破坏,右键放置。帧数稳定,没有卡顿。 朱明华花了二十分钟把基础流程跑了一遍。 砍树,做工作檯,合成木镐石镐,挖铁矿,烧铁锭,做铁甲铁剑。 然后他点开了设置页面。 画质选项、渲染距离、音效调节,一项项翻过去,每一个选项都有清晰的中文说明。 甚至连“和平”“简单”“普通”“困难”四个难度等级的描述文字,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关掉游戏,靠在椅背上,放鬆下来。 代理得不错。 真的不错。 不是那种糊弄事的换皮套壳,是认认真真做了本地化,把体验打磨过的。 这一年多来,他在视频里反覆教观眾怎么下载国际版客户端、怎么装java环境、怎么配置內存参数。 每期视频下面都有人问“为什么打不开”“为什么闪退”“能不能出个教程”。 现在不用了。 48块钱,下载,双击,进游戏。三步。 朱明华正准备再开一局试试联机功能,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北京的座机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您好,请问是朱明华朱老师吗?” 对方的声音很年轻,语速偏快,带著点客气。 “我是。” “朱老师您好,我是极光直播的內容运营负责人,姓刘,花名叫刘斯,平时平台的主播们一般都叫我刘姐。我们注意到您在minecraft领域是国內最具影响力的创作者,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 朱明华没说话,等著对方往下讲。 “是这样的,《我的世界》刚在星云平台独家上线,我们极光直播也同步开放了专属分区。我们非常希望邀请您入驻极光进行直播,同时在a站开设频道发布视频內容。” “条件呢?” “首先,我们会提供新主播扶持,首页推荐位、流量加权、直播时段额外补贴。其次,a站那边也有创作者激励计划,按播放量直接发现金。具体的数字和合约细节,我们可以详谈。” 朱明华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没被人找过。优酷那边也联繫过他好几次,谈签约的事,他一直没答应。 不是条件不好,是他觉得时机没到,自己还没想清楚要不要把这个当全职来干。 “刘斯是吧?” “对对对,刘斯。” “我先说清楚一件事。我不会因为谁给了我条件,我就替谁站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这游戏我刚买了,代理得怎么样我自己会判断。如果我觉得好,我自然会做內容。如果我觉得有问题,你们给多少钱我也不会昧著良心推荐。” “完全理解!朱老师,我们的初衷就是希望好的內容创作者来產出优质內容,绝对不会要求您做任何违心的东西。您先体验,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隨时联繫我。” 朱明华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到。 “行,你加我引力吧。” 他报了自己的引力號。 掛掉电话后,朱明华把手机搁在桌上,盯著屏幕上还没关掉的星云启动器发了会儿呆。 引力通知弹了出来,那个叫刘斯的已经发来了好友申请。 他点了通过。 刘斯发了一条消息:朱老师,这是我们极光直播和a站创作者计划的详细资料,您有空看看。有任何问题隨时找我。 后面跟了两个文档连结。 朱明华没急著点开。 他重新启动了游戏。 这一次,他没有用创造模式,而是选了生存模式,普通难度。 出生点是一片橡木林,旁边有条河,河对岸是一片向日葵平原。 他站在出生点,环顾四周。 阳光从东边方块太阳的位置洒下来,树叶的阴影投在草地上,一只鸡从他面前晃悠著走过去。 朱明华没动。 他在看光影。 在看水面的倒影。 在看远处那座方块山的轮廓。 在看这个粗糙的方块世界里,那些被大多数人忽略的细节。 十分钟后,他砍下了第一棵树。 又过了半小时,他搭好了一个临时庇护所,门口插了两个火把,屋顶铺了橡木台阶防雨。 他在庇护所门口种了一排小麦。 又在门口竖了一块告示牌。 “爱护环境,从我做起。” 方块小人站在告示牌旁边,背后是夕阳渐沉的天空。 朱明华看著这一幕,笑了。 这个代理版本,他服了。 他关掉游戏,打开了录屏软体。 免费版的bandicam,右下角带水印。 他用了一年多了,一直没换。 录屏参数早就调好了存在预设里,解析度720p,帧率30,码率2500。 他把游戏窗口调到全屏,录屏软体掛在后台,麦克风音量拉到合適的位置。 试了一下收音:“喂喂,一二三,一二三。” 没有杂音。 他深呼一口…… 不对。 朱明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他点了录製。 屏幕左上角,红色的rec標誌亮了起来。 游戏画面定格在主菜单。 朱明华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带著那种录过上百期视频之后自然形成的节奏感,不急不慢,一字一顿。 “大家好,我是籽岷。” 第599章 震撼全网,MC建筑大赛启动 三月十五號,北京怀柔。 顾屿坐在副驾驶,陆知远开车。 苏念坐后排,膝上摊著一本《中国古建筑木作营造技术》,但书页一直没翻。 她在看窗外。 三月的怀柔还是灰扑扑的,路两边的白杨树光禿禿杵著,远处几个影视基地的大棚顶子在阳光下反光。 “到了。”陆知远把车停在一个不大的院子门口。 院门半开著,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和拆景片的叮噹响。 门口竖著一块板子,上面贴了张a4纸,列印体写著“司藤剧组”四个字,下面用记號笔歪歪扭扭补了一行:杀青大吉。 顾屿推门下车,伸了个懒腰。 “以诺姐呢?”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 “你们轻点搬!那个架子三千块租的!磕掉一块漆扣你工资!” 唐以诺从景片后面钻出来,头上扣著棒球帽,身上套了件沾满灰的工装外套,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黑印子。 跟平时精致到睫毛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一抬头看见顾屿,愣了半秒,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们来了?早说一声我收拾收拾。” 苏念从车上下来,看见表姐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 “以诺姐,你脸上……” “啊?” 唐以诺摸了一把脸,看了看手指头上的灰,毫不在意地往裤子上蹭了蹭, “没事,刚帮忙拆一面墙。” 顾屿环顾四周。 场地不大,几个工人正在拆卸布景,角落里堆著打包好的灯架和轨道。一台监视器孤零零搁在摺叠桌上,旁边放著好几摞標註好场次的硬碟。 收尾阶段了。 “杀青了?” “昨晚最后一场戏收的,通宵拍到凌晨四点。” 唐以诺揉了揉太阳穴, “温苒演最后一场哭戏,ng了七次,把我整崩溃了。第八条的时候她突然就对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收音话筒都录进去了。” 她说著说著自己笑了。 “牛的。真牛的。我当时在监视器后面差点跟著一块儿哭。” 苏念问: “温苒人呢?” “回学校了,她还有两门补考。这丫头拍戏的时候翘了半学期课,北电那边差点给她记处分。” 顾屿没接话,目光落在那几摞硬碟上。 “素材全齐了?” 唐以诺点头。 “全齐了。十二集,总共拍了將近四百个小时的素材。你那五十万预算我真是一分钱掰成八瓣花,连群演的盒饭我都得亲自砍价。能用的大概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后期剪辑、调色、配乐,我预估还要两个半月。” “两个半月。” 顾屿算了一下, “六月初能上线?” “差不多。赶一赶的话五月底也行,但我不想赶,怕毛糙。” 顾屿看了她一眼。 半年前那个在牌桌上嚷嚷著选角困难的大小姐,现在说话的口气已经完全是一个製片人了。 “行,质量第一,不催你。” 唐以诺嘿嘿笑了两声,领著几个人往里走。 穿过拆了一半的布景,到了一间临时搭的休息室。 条件简陋,几把摺叠椅围著一张长桌,桌上摆著没吃完的盒饭和几瓶矿泉水。 唐以诺把盒饭往旁边一推,给三个人倒了水。 “对了,”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著腿, “你上次说要成立经纪公司挖人,我这边已经开始动了。” 顾屿坐到对面。 “挖了几个?” “联繫上的有十一个,愿意聊的六个,签了两个。” 唐以诺掰著手指头数, “一个是中戏大三的女生,形体功底特別扎实,之前在人艺实习演过两个小角色。另一个是北电摄影系大二的男生,不是演员,但他爹是西影厂的老摄影师,这小子跟他爹学了一手绝活,打光构图的审美我觉得比我强。” “政审都过了?” “过了。我现在看人第一件事就是查底子,比选角还认真。” 顾屿点点头,没多说。 苏念在旁边安静听著,偶尔喝一口水。 顾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以诺姐,有件事想跟你聊。” 唐以诺抬眼。 “你手上有没有熟悉的导演可以推荐?” “什么级別的?” “能扛大製作的。” 唐以诺放下水杯,身子前倾。 “多大?” “预算不设上限那种。” 休息室安静了两秒。 角落里拆景的叮噹声从外面传进来,显得格外清晰。 唐以诺盯著顾屿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要拍什么?” “三体。” 唐以诺的手停在半空中。 苏念也抬起了头。 “三体?” 唐以诺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半度, “刘慈欣的三体?” “对。版权已经拿下了,男主角也定了。现在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导演。” 唐以诺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从震惊慢慢转成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让我来导?” “不是。” 顾屿的回答乾脆利落。 顾屿看著她,语气平淡。 “以诺姐,我直说了。司藤这个体量你驾驭得很好,但三体不一样。科幻美学、特效统筹、大场面调度、非线性敘事,这些东西需要大量的经验积累。你现在的实力,扛不住。” 休息室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苏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了移,没说话。 唐以诺沉默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她笑了。 “你说得对。” 她摊开手,语气里没有一丁点的不高兴。 “我自己心里有数。司藤十二集,我已经快被整禿了。三体那种级別的东西,让我来导,不是抬举我,是害我。” 顾屿看著她的反应,心里鬆了口气。 唐以诺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清醒。 “但你可以掛名参与。” 顾屿往后靠了靠, “联合导演,或者製片人,看你自己选。全程跟组学习,所有的决策流程你都能看到。拿这个项目当你的进修课。” 唐以诺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但前提是你得帮我找到那个主导演。你在北电待了四年,老师、师兄、业內前辈,总有几个你服气的吧?” 唐以诺低头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有倒是有两三个。但这种级別的项目,人家凭什么信我一个刚毕业的?” “他们不需要信你,他们只需要信预算和版权。” 顾屿抬了抬下巴, “你把项目代號和投资方的名字报出去,有兴趣的人自然会来。” 唐以诺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行,我这边忙完收尾就去约。有个北电的师兄,之前拍过一部低成本科幻短片,拿了金鸡奖的短片提名。还有一个我导师推荐过的,在电影频道做过两部单元剧,视觉风格很硬。” “都约。” “好。” 唐以诺锁了屏,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上次说的新人名单,我这边还在一个一个联繫。有几个在外地,得飞过去面谈。你那份名单上標星號的那个男生,四川话剧团的,我下周去锦城找他。” “行,差旅费找钟楚楚报。” 唐以诺嗤笑一声。 “你放心吧,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差旅费。我自己贴。” 苏念在旁边终於忍不住了,轻声插了一句。 “以诺姐,你脸上那个黑印子,真的不擦一下吗?” 唐以诺摸了摸脸: “哪儿?” “左边。从颧骨一直到下巴。” “……严重吗?” “挺严重的。” 唐以诺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哀嚎。 “我的天哪!我顶著这张脸跟你们聊了二十分钟?!” 顾屿喝了口水,没忍住笑出声。 苏念也笑了,难得的,笑得很开。 唐以诺抓起桌上的纸巾疯狂擦脸,嘴里嘟囔著什么“丟人丟到姥姥家”之类的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顾屿掏出来一看,陆知远。 他起身走到休息室门口,接了。 “老板,我的世界的第一周匯总数据出来了。” 陆知远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兴奋, “截至前天上线满七天,星云平台累计销量突破四十二万份,收入超两千万。极光直播mc分区日活从零涨到八十七万,新增开播主播六百多人。a站那边我的世界相关视频投稿量三天破了一万条,其中有个叫籽岷的创作者,单人极限生存系列第一期播放量已经破了两百万。” 顾屿靠在门框上,嗯了一声。 “还有,” 陆知远继续, “星云的联机伺服器功能是最大的亮点。七天內玩家自建伺服器超过三万个,平均每个伺服器在线时长四个小时。引力粉丝群里mc相关的群聊暴涨了八千多个。游戏带动引力新增註册超过六十万。” 数据不错。 但还不够。 “不急。” 顾屿看著院子里忙碌的工人,声音很平。 “让冯驥那边准备一下,搞一个mc建筑大赛。面向全网玩家,报名门槛拉到最低。奖金池先放五百万,一等奖五十万现金。比赛全程在极光直播,选手必须开直播,观眾可以实时围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五百万?” “五百万。” 顾屿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让那些方块建筑师们,把这个游戏的天花板,亲手垒给全世界看。” 他掛了电话,转身回到休息室。 唐以诺正拿著纸巾对著手机前置镜头补妆,苏念在旁边看著,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顾屿把手机揣回口袋,在摺叠椅上坐下。 “走吧,杀青饭我请。以诺姐你挑地方。” 唐以诺眼睛一亮,纸巾往桌上一拍。 “怀柔有家铜锅涮肉,羊肉是当天现切的。” “成。” 第600章 刷个短视频,反手做空一国货幣 三月十六號,周日。 中关村理想国际大厦十七层,中央空调暖风开得太足,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嗖嗖往里灌。 顾屿靠在转椅上,左手端著一杯凉透了的美式,右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往上滑。 回音的信息流永远刷不到底。 陆知远坐在对面,笔记本摊开,钢笔帽子咬在嘴里,一条一条地念。 “星云平台这周新增註册用户38万,《我的世界》累计销量突破六十五万份。mc建筑大赛报名通道开了四十八小时,收到两千三百多支队伍的参赛申请,高校战队占比超过三成。” “嗯。” “极光直播,mc分区日活已经涨到一百二十万,户外频道日活也破了一万二。有个叫『叶子户外』的新主播涨势不错,最近一周场均在线稳定在两千出头,从上个月零观眾起步到现在,成长曲线很陡。” 顾屿拇指停了一下。 叶子户外。 “继续给扶持,別断。” “明白。” 陆知远翻了一页, “a站那边,籽岷mc系列第三期播放量破了四百万,弹幕密度全站均值六倍。评论区有人问能不能出周边。刘姐想给他开专属页面。” “这些事情自己定,不用事事请示。” “好。最后一条,冯驥说他在研究mc红石系统和指令方块之后,有了一个关於开放世界rpg的灵感框架,问能不能单独立项。” 顾屿笑了笑。 冯驥这个人,天生就是干游戏设计的料。 前世的《黑神话》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几十年的积累碰在一起才出来的东西。 “让他先写个概念文档,不急著立项,手头的事做完再说。” “行。” 陆知远合上笔记本,把钢笔帽从嘴里拿出来拧好。 “今天匯报完了。老板还有事?” “没了,你去忙。” 陆知远收拾东西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声。 顾屿继续刷回音。拇指滑过一条又一条。 有人拍北京簋街的烧烤摊,有人教高考数学秒杀技巧。 接著,屏幕跳出一个穿著清凉紧身衣跳性感热舞的美女。 顾屿愣了一下,这女生的清冷眉眼竟和苏念有几分相像。 他有些意外,暗道自家团队写的算法推荐真是精准得过分。 点了个赞,然后又滑了几条,一则新闻类视频跳出来。 画面里一群人举著旗子,背景音是嘈杂的口號。视频標题加粗红字: “克里米亚公投倒计时!今天,这里即將决定自己的命运!” 顾屿的拇指僵在屏幕上。 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啪”的一声坐直了。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2014年3月16日。 就是今天。克里米亚公投。 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涌,大框架清清楚楚。 这事的根子得往前倒好几个月。 2013年底乌克兰变天,亚努科维奇被赶下台跑去了莫斯科。 基辅广场推翻民选总统,那叫民主革命。 等到克里米亚居民说“我们也想自由选择加入谁”的时候,同一批人换了副面孔。 “违反国际法”“非法公投”“不承认”。 同一套逻辑,两副面孔。 前世看著荒唐,这一世知道后面八年的走向,只觉得更荒唐。 公投结果没悬念,超过百分之九十五赞成併入俄罗斯。 然后西方制裁接踵而至。 经济制裁、金融制裁、外交孤立、能源脱鉤。 卢布暴跌。 莫斯科市场被砸穿。 而那仅仅是个开头。 八年后,2022年2月,全面衝突爆发。 世界格局剧变。 顾屿放下手机,仰头盯著天花板看了两秒。 时间线在脑子里快速运转。 公投结果今天就会出来。 接下来西方制裁声明会排著队砸下来,金融市场必然有反应,卢布兑美元的匯率会剧烈波动。 但三月不是主战场。 他记得很清楚。 2014年上半年,卢布的跌幅其实有限,制裁的第一波更多是政治姿態,市场消化了一轮恐慌之后反而会企稳。 真正的暴风雨在年底,等油价崩盘和制裁效应叠加,卢布才会彻底雪崩,从三十几一路砸穿八十。 所以现在正是布局的时候。 用长线期权锁住方向,仓位压在一成以內,等年中油价开始鬆动再上主力。 窗口就在眼前。 顾屿抓起手机,翻到引力通讯录。 手指先滑到林溪的头像,按下语音。 两秒接通。 “老板?” 林溪的声音传过来,背景很安静。 “你最近在关注东欧的事没?乌克兰那边。” “克里米亚?看了,今天好几家媒体都在推。” “公投结果今天就会出来。” 顾屿的语速不快, “结果没什么悬念。我需要九章那边先跑一套模型。让卢卡斯盯紧莫斯科交易所的资金流向数据,任何异常的大额撤资信號,第一时间给我。安德烈那边,把卢布歷史波动率模型跑一遍,我要知道极端制裁场景下,理论跌幅的上下沿。两个人三十分钟內到位,模型今晚出。” “明白。九章那边我现在就通知。” “还有一件事,林溪。让九章那边准备实盘操作。” 顾屿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联繫高盛的外匯期权通道,调五千万美金进去,以看跌期权为主,行权价设在当前匯率下方百分之十到十五的区间。” 电话那头的林溪没有任何停顿,迅速跟上他的思路: “时间维度怎么定?” “长线。今天克里米亚公投结果出来后,制裁预期会快速升温。但真正的主跌浪不在三月,在年底。油价和制裁叠加的时候,卢布才会彻底崩。所以期限要够长,到期日往年底压,最好跨到明年一月。不要买短期的,时间价值衰减会把利润吃乾净。” “五千万,长期看跌期权,行权日跨年。” 林溪干练地复述了一遍核心信息, “建仓节奏呢?” “今天先布三成仓位,制裁声明正式落地之后再看。主力加仓的窗口,等我信號。” 顾屿顿了顿,继续叮嘱, “另外,这笔仓位不要掛在迴响的主体下面。用我们之前套现比特幣时的那个离岸架构。” “明白,高盛那边的通道我去协调,建仓方案明早给你。” 掛了。 手机屏幕亮著,回音停留在克里米亚公投的视频页面上。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有人喊歷史时刻,有人骂强权政治,有人认真分析地缘格局,还有个哥们在评论区底下卖高仿鞋。 顾屿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仰头长舒了一口气。 差点就漏了。 做空日元赚了二十多亿,做空欧元赚了三个多亿,比特幣套现四亿多。 每一次,靠的都是前世记忆抢到的时间差。 但记忆这东西不是搜寻引擎,不是输入关键词就能查。 有些事反覆刷过新闻,印象深刻。 有些就埋在角落里,需要某个触发点才跳出来。 如果不是刷回音碰上了那条视频,他可能再过几天才想起来。 而到那时候,三月的恐慌建仓窗口就关了。 虽然主力要等年底,但序曲阶段的筹码最便宜。 隱含波动率还没被市场定价进去,期权的权利金低得像白捡。 这种窗口,过了就是过了。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两下。 林溪的引力消息发了过来。 “九章已收到指令,卢卡斯和安德烈十分钟內到位。高盛亚太那边的通道已经確认可用,模型和初步建仓方案今晚出。” 顾屿回了两个字。 “收到。” 锁屏,站起来,拿上外套。 苏念约他晚上去北服旁边的面料市场,说找到一批適合做明制交领的真丝提花,要他过去帮忙掌眼。 顾屿拉开门,脚步轻快。 卢布的事,九章负责模型和操作,林溪统筹全局。 他现在得去陪女朋友看布料。 第601章 精神小伙也有春天 2014年3月17日,广东佛山,南海区狮山镇。 晚上八点半,洗车店里最后一台白色丰田凯美瑞开走了。 刘浩把高压水枪往墙角一掛,甩了甩手上的水,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碎了一道缝,从左上角斜著劈到右下角,像是被人一巴掌拍裂的。 事实上就是被拍裂的。 上个月跟隔壁修车厂的人起了点摩擦,对方一把把他手机扇飞了。 但手机还能用。 能用就行。 他打开回音app,点进自己的主页。 id叫“佛山浩哥”。 头像是他站在出租屋楼顶,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背对著夕阳拍的剪影。 粉丝数:1287。 刘浩盯著这个数字看了两秒,嘴角往上翘了翘。 一千二百八十七个人关注他。 虽然跟那些动輒几十万粉的大號比起来啥也不是,但对他来说,这个数字比银行卡余额好看多了。 他今年十九岁,湖南邵阳人。 准確地说,是邵阳下面一个叫什么都不重要的镇子上出来的。 初二輟的学。 不是不想读,是读不下去了。 爷爷奶奶什么也不懂管不了他,老师懒得管他,同学里跟他玩的那几个也全是不读书的。 爸妈在佛山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待三天,走之前塞两千块钱,叮嘱他好好读书。 第二年回来,发现儿子已经不读了。 吵了一架。他妈哭了一晚上。他爸抽了他两个耳光。 然后他爸给他买了张火车票,让他来佛山。 意思是,不读书就干活。 十五岁到佛山,跟他爸在五金厂拧了半年螺丝。 后来他爸去了东莞,他留在了佛山。 从五金厂到电子厂,从电子厂到快递站,从快递站到这家洗车店。 四年换了七份工。 洗车店是他干得最久的,八个月了。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潮汕人,不怎么说话,按时发工资,月薪三千二。 三千二在佛山,交完房租水电吃完饭,剩不了多少。 但刘浩有个花钱的爱好。 社会摇。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迷上这玩意儿的。 大概是刚来佛山的时候,在城中村的网吧里刷到一段视频。 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穿著紧身裤和亮闪闪的豆豆鞋,站在天台上,跟著一首dj节奏疯狂甩手、扭腰、踢腿。 动作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滑稽。 但刘浩看了三遍。 他说不出那种感觉。 就是觉得,这帮人虽然穿得土,跳得也不专业,但他们在那一刻是快乐的。 那种快乐不需要花钱,不需要学歷,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找块空地,放首歌,跳就完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自学。 在网吧看教程,在出租屋对著镜子练,在天台上跟几个同龄的工友一起跳。 去年十一月,他註册了回音app。 发的第一条视频,是他在洗车店门口跳了一段。 背景是湿漉漉的地面和半卷的捲帘门,bgm是一首叫《社会摇》的dj曲子。 拍摄设备:他那台碎屏手机。 画质:糊到几乎看不清脸。 播放量:47。 四十七个人看了他跳舞。 其中至少有二十个是他自己反覆点进去刷的。 但他没气馁。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他保持著差不多每周两到三条的更新频率。 內容很简单,要么是他一个人跳社会摇,要么是他在手机屏幕上打几行字,配上一张他站在天台上的照片。 那些文字,他管它叫“社会语录”。 比如:“人在低谷,不要看不起自己,因为別人已经在看不起你了。” 比如:“兄弟就是,你有难的时候他不一定帮你,但你有钱的时候他一定来找你。” 比如:“社会教会我,笑著活下去。” 这些话从哪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有些是从別人那听来的,有些是自己瞎编的,有些是半夜睡不著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 评论区偶尔有人留言。 “浩哥跳得好!” “社会社会。” “兄弟说得对,太真实了。” 也有骂他的。 “杀马特吧你。” “这也能发?” “建议回去读书。” 刘浩一般不回。骂他的他直接划走,夸他的他会回一个“谢谢兄弟”。 就这么发了四个多月。 粉丝从零涨到了一千二。 直到三天前。 三天前他发了一条视频,到现在他都没完全搞明白那条视频是怎么火的。 那天下了班,天快黑了,他骑著电动车经过狮山镇的一个桥洞。 桥洞底下有一片空地,旁边是铁路高架,头顶有路灯,光打下来刚好够亮。 他把电动车停在旁边,掏出手机,架在一个捡来的砖头上,开了录像。 然后他跳了一段。 没有精心编排的动作,没有统一的服装,就他一个人,穿著洗车店的蓝色工服,裤腿上还沾著水渍,脚上一双四十块钱的白色板鞋。 bgm是一首他从回音上听来的dj版《错过》。 跳到一半,桥洞上面一列火车轰隆隆开过去。 震耳欲聋。 他没停。继续跳。 整段视频一分十七秒。 画面抖,画质糊,光线昏暗,背景是灰扑扑的桥墩和杂草。 评论区后来有人说,他们是被最后十秒打动的。 最后十秒,火车开走了,桥洞恢復安静。 刘浩跳完最后一个动作,站在那,喘著粗气,对著镜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手机前面,弯腰,关掉录像。 就在他弯腰的那一刻,镜头拍到了他工服胸口绣著的名字:刘浩。 还拍到了他的手。洗车洗得皸裂的手。 他把视频发上去的时候,隨手配了一行字: “火车开过去了,我还在原地。” 这条视频,到今天为止,播放量四百三十七万。 刘浩初次看到后台那个数字的时候,以为手机bug了。 他关掉app重新打开,刷新了五遍。 四百三十七万。 评论超过两万八。 “看哭了。” “我也是厂里的,每天下班也想找个地方跳一段。” “兄弟加油,你值得被看见。” “这就是真正的热爱吧。” “火车开过去了,你还在原地。这句话我存了。” 还有人问他是不是专业舞者。 刘浩回了一句:“洗车的。” 这条回復被顶到了热评第一,点讚三万多。 然后回音官方的系统通知来了。 “恭喜您的作品被推荐至首页精选,获得回音挑战赛流量奖励。根据您的播放数据,您已达成『百万播放』成就,触发【回音新星启航计划】最高档奖励,平台將在72小时內向您的脉搏钱包发放基础流量分成及专项奖金……” 接下来的三天,刘浩洗车的时候每隔半小时就要擦乾手看一眼手机。 他怕那是系统发错的,怕是骗子,怕梦醒了。直到第三天中午,手机震了一下,脉搏钱包弹出一条转帐通知。 激励金到帐那一刻,刘浩蹲在洗车店门口,盯著脉搏钱包的余额看了整整两分钟。 一万两千四百块。 他上个月工资三千二,扣完房租吃饭剩八百。 一条视频,顶他四个月工资。 刘浩抱著手机坐在台阶上,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辞职。 回乡下全职干这个。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引力app,翻到一个群聊。 群名叫“狮山精神小伙天团”,里面七个人。 都是他在佛山认识的兄弟。 有一块洗车的,有在隔壁快递站的,有在工厂流水线上的。 平时下了班凑一块跳社会摇、吹牛、吃路边摊的那种关係。 刘浩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今晚谁有空?” “我。” “干嘛?” “出来吃饭,老地方湘菜馆见。” “又吃大排档啊?浩哥你发財了?” “废话少说,来不来?” “来来来。” 四十分钟后,狮山镇上一家平时他们只敢在发工资那天来搓一顿的湘菜馆里,五个人围坐一桌。 阿杰,洗车店跟他一个班的,瘦得跟竹竿一样,但甩手的动作全队最帅。 胖虎,快递站的,一百八十斤,跳起来地面都在晃,但节奏感奇好。 阿龙,电子厂的,话最少,但每次编新动作都是他先出招。 小凯,最小的,刚满十八,刚从老家出来三个月,什么都不会,但学得快。 平时他们出来吃饭,都是精打细算aa制。 今天刘浩一坐下,直接把菜单拍在桌上,大手一挥: “今天不用a,我请客,隨便点!肉菜管够,啤酒先搬两箱过来!” 几个人面面相覷,阿杰咽了口唾沫: “浩哥,你抢银行了?还是准备跑路了?” 刘浩没说话,掏出那台碎屏手机,点开回音app后台的收益截图,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你们看这个。” 四个脑袋凑过去,屏幕上的数字在饭店明晃晃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一万两千四百。 阿杰先开口了: “浩哥,你发財了?” “发什么財,一条视频的钱。” 刘浩靠在椅背上, “但你们想想,我一个人跳都能拍出这个数。五个人一块跳,画面更好看,更新更快,粉丝涨得更猛,平台给的钱只会更多。”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胖虎挠了挠头: “可我明天还得上班。” 刘浩看著他: “你在快递站一个月多少?” “三千五。” “我洗车三千二。阿龙你呢?” “三千。”阿龙闷声说。 “小凯?” “两千八,试用期。” 刘浩看著这几张脸。十八九岁,二十出头。初中没毕业的,高中没读完的。白天拧螺丝送快递洗车,晚上蹲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刷手机。跟他一样。 “我决定了,明天就去跟老板辞职。” 刘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著破釜沉舟的狠劲, “回音现在给钱,给流量,新人还有扶持。我要回乡下全职干,每天拍,编新动作!明天结了工资,先去买台不碎屏的好手机,剩下的钱给爷爷奶奶买衣服!一个月下来就算只火一条,也比咱们拧螺丝、洗车强十倍!” 刘浩看著几个兄弟: “你们跟我一起回湖南不?咱们回乡下,地方大,想怎么跳怎么跳!” 阿杰第一个把手里的啤酒杯重重磕在桌上,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狂热: “干!那破洗车店我早受够了,老板天天摆个臭脸。明天我也辞!我跟你去湖南!” 胖虎一拍大腿,震得浑身肥肉一颤,根本没考虑自己那点微薄的存款: “我也辞!天天搬那些死沉的包裹,腰都快断了。算我一个!” 小凯看了看大家,咬了咬牙: “我试用期还没过,线长天天骂我笨。浩哥,我也跟你走!” 大家都表了態,只剩阿龙没吱声。 阿龙盯著桌上的空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抠了两下,眉头紧紧皱著。 “阿龙,你怎么说?”阿杰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阿龙抬起头,看了看刘浩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数字,又看了看几位兄弟,最终摇了摇头。 “浩哥,我不去了。” 桌上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咋了?” 胖虎不解地问, “你在电子厂天天上夜班,不累啊?” “累。” 阿龙闷声说, “但厂里每个月十五號准时发工资。拍视频这事太玄乎了。浩哥,你这条是火了,挣了一万多。可万一下个月没流量了呢?万一平台不给钱了呢?回老家是爽,可要是没收入,吃啥?我家里还有个弟弟要交学费,我每个月得往家里寄两千块钱。我不敢赌。” 阿龙的话像一盆冷水,稍微降了降刚才热血沸腾的温度。 那几个精神小伙脑子里其实根本没有“后路”这个概念。 能不能持续赚钱? 不知道。万一下个月没流量了怎么办?没想过。但阿龙想了。 刘浩看著阿龙,眼里的狂热稍微褪去了一些。 他知道阿龙家里的情况,也知道每个月寄两千块钱意味著什么。 阿龙在电子厂连顿肉都捨不得吃,全靠白菜豆腐对付。 “行。” 刘浩点了点头,没有勉强,拿起酒杯跟阿龙碰了一下, “兄弟,人各有志。你在厂里好好干,等浩哥在这边混出名堂了,隨时欢迎你过来。” 阿龙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举起杯子: “浩哥,祝你们大火。” 虽然少了一个人,但这並没有浇灭刘浩、阿杰、胖虎和小凯的激情。 在这个破厂、破洗车店、破快递站里,他们早就受够了那些窝囊气。 十八九岁的年纪,最不缺的就是莽撞和一腔热血。 只要有个由头,他们就敢跟著干。 “老板!加两个硬菜!再来个烤鱼!” 刘浩豪气干云地吼了一嗓子,举起酒杯, “来,干了这杯,明天我们四个去辞职!” 玻璃杯撞在一起,酒花四溅。 酒足饭饱后,五个人借著酒劲,摇摇晃晃地走到平时常去的桥洞底下。 阿杰搓了搓手,眼睛里冒著光: “浩哥,那今天跳啥?” 刘浩笑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首dj,声音从碎屏的手机喇叭里炸出来,在桥洞里来回弹。 头顶又一列火车轰隆隆驶过。 “別洗车了,回老家!” 刘浩把手机往砖头上一架,冲几个兄弟招了招手。 “来,咱们在佛山跳最后一次社会摇!” 第602章 方块游戏?小孩子过家家 2014年3月22日,深圳,企鹅大厦三十七层小会议室。 窗外是南山区的天际线,三月的深圳已经热起来了,空调开得很足。 陈少杰坐在长桌的客座位上,面前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斗鱼tv最近两周的运营数据总表。 对面坐著企鹅互娱副总裁刘启,以及两个他叫不上名字的战投部中层。 气氛不错。 “少杰,说说最新的数据。” 刘启端著茶杯,语气隨意。 陈少杰清了清嗓子,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屏幕对著刘启。 “刘总,截至昨天,斗鱼日活稳定在380万,较版权封锁前增长了51%。英雄联盟分区的日均观看时长已经突破了1400万分钟,同比翻了接近一倍。” 刘启点了点头,没说话。 “最关键的是,极光那边掉得厉害。” 陈少杰往后靠了靠, “根据我们监测到的第三方数据,极光直播的整体日活从峰值1100万跌到了不到700万。英雄联盟、cf、dnf三个分区直接清零,没有任何替代內容能填上这个坑。” “主播那边呢?” 刘启问。 “极光那六个s级签约主播,我们已经实质性拿下了三个,连跳槽的通稿都写好了,隨时可以官宣。剩下三个也基本谈妥,正在走最后的价格確认流程。” 陈少杰语气里透著篤定, “不出半个月,极光的游戏区就会变成一座空城。” 说到这里,陈少杰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被踢出a站以后。 那段时间他天天失眠,凌晨四点还盯著天花板数裂缝,一根一根数。 现在轮到对面睡不著了。 “反垄断的事呢?” 旁边一个战投的人插了句嘴, “迴响科技法务部那个叫张伟的,昨天向法院递了诉状,起诉我们互娱事业群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恶意断供英雄联盟、穿越火线等游戏直播版权,还申请了诉前行为保全。这个怎么处理?” 刘启放下茶杯,表情没什么波澜。 “一个字,拖。” 陈少杰看著刘启的表情,心里佩服。这帮人玩这套太熟了。 刘启继续说: “游戏版权的护城河在我们手里,主张保护智慧財產权合情合理。” “他们想把保护版权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划等號,法院光是界定这个边界、取证、开庭,走完全部程序最快也要一年半。” “期间我们该干嘛干嘛,不给授权就是不给。” “就算最后败诉了,最多也就是赔点罚款。但极光每天掉的日活,每天流失的gg收入,那是按千万算的。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没错。” 陈少杰接过话头, “他们拖不起。我看过迴响科技的公开信息,那家公司同时养著今日热点、a站、回音、极光、星云、西红柿、高德,摊子铺得太大了。极光直播的现金流一断,牵一髮动全身。” 刘启看了他一眼: “你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別替人家操心现金流的事。说说你那个粉丝福利社。” 陈少杰等的就是这句话。 “粉丝福利社上线三周,付费会员已经突破了32万。六块钱一个月,看起来不多,但黏性极强。” 他翻到下一页数据。 “会员用户的日均观看时长比普通用户高出百分之四十七,打赏转化率高出三倍。最重要的是,会员体系带来了身份认同。金色弹幕、专属徽章、粉丝群,这些东西让用户觉得自己跟主播之间有了关係。有了关係,就捨不得走。” 刘启听完,微微頷首。 “继续推。预算需要多少?” “抽奖池每月200万就够了。奖品从手机到显卡到游戏皮肤,成本可控。但带来的会员增长和礼物流水增量,保守估计月回报在1500万以上。” “批了。” 陈少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旁边那个战投中层又开口了: “对了,最近有个情况想跟二位说一下。极光那边,版权断供之后,他们在猛推一个叫我的世界的游戏,星云独占的,卖48块钱一份。像素方块那个。” 陈少杰听完,直接笑了。 “刘总,极光mc专区这两天的日活確实衝破了一百万,这事我知道。但我让数据部查了,全是靠15块钱一小时的开播补贴,外加一个500万奖金池的建筑大赛硬砸出来的流量!”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轻蔑与篤定。 “这种纯靠买量堆出来的虚假繁荣,次日留存绝对拉垮。等他们补贴一停,主播立刻跑光,立马原形毕露。” 刘启没有急著表態,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你觉得这游戏做不长?” “绝对做不长。” 陈少杰身子前倾,拋出了自己的核心逻辑, “刘总,我们做国內游戏市场的都清楚,国內玩家只认免费网游和重度氪金。48块钱的买断制?谁会花48块钱去买一个连正经贴图都没有的单机方块游戏?这完全违背了国內市场的商业常识!”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致命的一击。 “退一万步说,直播这个行业,核心是什么?是电竞!是对抗!是紧张感!英雄联盟为什么能撑起整个行业?因为每一局都有胜负,有操作,有高光时刻。观眾看的是血脉僨张的团战,不是看一个主播蹲在像素山洞里,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一块一块地摞砖头。这玩意儿天花板太低了,迴响那帮人纯粹是病急乱投医,钱多烧得慌。” 战投中层听完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刘启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行,极光那边先不管它的方块游戏。少杰,你现在重点做两件事。第一,粉丝福利社继续扩大,爭取下个月会员破50万。第二,主播挖角不要停。那三个还在走流程的s级签约,给我盯死了,儘快落实官宣。” “没问题。” 陈少杰合上笔记本, “刘总,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极光现在的游戏区已经是个空壳子了,我们正好乘胜追击,搞一个斗鱼专属的英雄联盟全明星对抗赛。把刚挖过来的那几个s级主播和我们本站的头部打乱组队,直接把热度炒上天。既能给新入驻的主播造势,又能彻底把国內电竞直播的盘子钉死在斗鱼。” 刘启想了想: “回头出个方案,走正式流程报上来。” “好。” 陈少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的深圳阳光明晃晃的,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 身后站著企鹅。面前是一片坦途。 极光?不过是案板上的肉。 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叠列印材料。是刘启的助理。 “刘总,刚出的周报和舆情监控。极光那边的数据有点……异常,需要您过目。” 刘启接过去,隨手翻了翻。 陈少杰正在收拾笔记本,准备走。 “等一下。” 刘启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陈少杰转过头,看到刘启盯著手里那份报告,眉头拧到了一块。 “这数据核实过吗?” 刘启抬头问助理。 “核实了三遍。迴响科技对星云和引力的数据做了极高规格的加密防爬,我们动用了底层的抓取通道,才刚刚剥离出他们真实的次日留存和跨端引流数据。这不是刷量,是真实的自然裂变。” 刘启没说话,直接把报告递给陈少杰。 陈少杰疑惑地接过来,低头看去。 第一行加粗標题:《我的世界》上线两周生態数据匯总。 星云平台累计销量:*2万份。(预估直接营收近4000万元) 极光直播mc分区日活用户:127万。 (註:无补贴自然裂变率高达82%,次日留存率78%,用户日均观看时长85分钟) 新增开播主播:1400余人。 a站相关投稿视频:3.7万条。 头部创作者“籽岷”单人系列累计播放:1200万。 星云联机伺服器总数:超过5万个。 核心联动数据:游戏一键进服功能,已跨端拉动引力app新增註册超110万。 陈少杰的手指僵硬地停在那页纸上。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销量82万份”和“次日留存率78%”这两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82万份!按照48块钱一份计算,近四千万的现金流! 没有免费游戏,没有重度氪金。 就靠卖一个方块游戏,不仅没烧钱,反而赚得盆满钵满! 还有那个78%的次日留存和拉动引力app百万註册…… 这哪里是什么补贴催生的虚假繁荣? 这分明是利用ugc和跨端社交,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粘性极度恐怖的內容生態闭环! 他刚才说什么来著? 没人买单?小孩子过家家?天花板太低? 他抬起头,和刘启四目相对。 刘启的茶杯还端在手里,没有喝,看向他的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从容。 会议室里死一般地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那份报告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陈少杰刚刚还掛著笑容的脸上。 第603章 联机体验吊打海外,老外求著註册星云帐號 2014年3月22日,北京,海淀区学院路。 林默然盯著北航大运村宿舍的显示器,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四十分钟了。 屏幕上播放的是极光直播mc专区首页推荐的一个直播间。 主播id叫“女流66”,清华建筑系的学姐,计算机协会的人都知道她。 此刻她正在一个平原上搭一座中式庭院。 不过,那画面多少有些惨不忍睹。屋顶像个压扁的蘑菇,柱子粗细不匀,整个建筑透著一股强烈的违章气息。 弹幕疯狂刷屏,在线人数显示38000。 三万八。 林默然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看错。 上个月他刷到这个直播间的时候,在线才三万出头。 【这搭的是个啥?火柴盒成精了?】 【这就是清华建筑系吗?老师看了连夜买站票跑路。】 【姐,咱还是去打游戏吧,別折磨这些方块了。】 弹幕里全是这种开玩笑的调侃。 林默然是北航计算机系大二的学生。 但他从小有个不务正业的爱好。 他喜欢建筑。 不是那种泛泛的“觉得好看”,是真的喜欢。 小时候跟爷爷住在苏州老城区,推开窗就是粉墙黛瓦,巷子尽头是一座明代的石拱桥。 他能蹲在桥头看一下午,数桥栏杆上有几只石狮子,琢磨为什么这根柱子是圆的那根是方的。 高考报志愿的时候,他在建筑学和计算机之间纠结了整整一个暑假。 最后还是他爸一句话拍了板: “学计算机,好找工作。” 於是他来了北航。 代码写得不差,绩点3.7,在班里排前五。但每次路过清华建筑系的红砖楼,他都会多看两眼。 这会儿他盯著女流搭的那座庭院,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比划。 “歇山顶……不对,这屋顶比例全崩了。侧面那个三角形的山花处理得也太抽象了,用石英台阶乱堆,远看是个大號的蘑菇。” 林默然正嘀咕著,只见直播间弹幕飘过一条醒目的vip金字: 【念语的专属迷妹:学姐,你这个屋脊比例不对,如果参考宋代《营造法式》,进深得多退两格,而且斗拱也不是这么摞的,现在这看著像个违章建筑。】 女流66在直播里看到这条弹幕,尷尬地笑了笑: “这位『念语的专属迷妹』说得很专业啊,连《营造法式》都搬出来了,看来是我们清华建筑系的同门师妹?你行你来啊,下次有机会拉你进服一起建,我给你打下手。” 林默然暗自心惊,极光直播里真是臥虎藏龙,隨便炸出来一个水友都这么硬核。 舍友赵鹏从上铺探下头来。 “你嘀咕啥呢?” “看直播。” “打游戏的?” “不是,搭房子的。” 赵鹏翻了个白眼: “搭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你过来看。” 赵鹏不情不愿地爬下来,凑到屏幕前瞅了一眼。 然后他没走。 “这啥游戏?画面怎么全是方块?” “我的世界。” “这房子是用方块搭出来的?” 赵鹏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这飞檐也太抽象了。” “全手搭的,没用任何外掛,纯正的违章建筑。” 赵鹏沉默了三秒。 “多少钱?” “48。” “贵不贵?” “你上次买的那杯星巴克多少钱?” 赵鹏想了想: “38。” “那就是一杯半星巴克。” 赵鹏犹豫了两秒,回去拿了手机。 “怎么买?” “星云平台,下载客户端,引力帐號直接登。” 林默然把购买流程给他念了一遍。 赵鹏按部就班地操作,从打开星云到付款成功,一共用了不到两分钟。 “这也太丝滑了,引力帐號一键登录连密码都不用输。” “星云和引力是一家的,数据全通。” 赵鹏下载完游戏,点进去,对著一片草原发了五秒呆。 “然后呢?干嘛?” “砍树。” “砍树?” “砍树。” 林默然没再理他,继续看女流的直播。 旁边赵鹏手忙脚乱地在游戏里追著一棵橡木树砍,砍了半天才搞明白要长按。 过了十分钟,赵鹏在第一个夜晚被殭尸咬死了。 “什么破游戏!” 又过了十分钟,他在第二个夜晚学会了造火把,但被苦力怕炸了。 “这绿色的东西是什么鬼!” 再过二十分钟,他已经在地底下挖到了铁矿,並且开始跟林默然討论怎么做铁门。 林默然笑了笑,没说话。 他太清楚这个游戏的魔性了。 三天前他自己也是这么掉进去的。 起因是在回音上刷到一个叫“籽岷”的博主发的视频。 那个视频里,籽岷在一个伺服器上参观別人搭建的作品,有人用方块搭了整个紫禁城的午门,有人搭了巴黎圣母院,还有人搭了一艘等比例的铁达尼號。 那条视频播放量1200万。 评论区第一条是:【48块钱买了个游戏,结果连续玩了72小时没睡觉,这投入產出比我算不过来。】 第二条是:【救命,我爸看我玩这个,说要试试,然后他在里面种了一晚上地。他说比开心农场好玩。】 林默然当时就买了。 买完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挖矿也不是打怪,而是在平原上搭了一栋苏州园林的水榭。 用橡木当柱子,石英做白墙,深色羊毛铺屋顶。 搭完之后他截了图发到引力群里,收穫了计算机协会群二十多个“臥槽”。 然后群里五个人当天就买了游戏。 这就是这个游戏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靠gg,不靠补贴,靠的是一张截图、一段视频、一个作品。 有人看到了,觉得“我也想试试”,然后就买了。买完之后他自己也会发截图,又拉来新的人。 而且老少通吃。 林默然亲眼在今日热点上看到一篇报导,说某小学一个班三十多个学生,有二十八个在玩我的世界。 老师一开始想禁止,结果发现学生们在游戏里搭了一座等比例的学校教学楼,连操场上的旗杆都没落下。 老师沉默了。 然后老师也买了。 最让林默然觉得离谱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下午他在a站刷弹幕的时候,看到有人说,海外的mc玩家正在想方设法註册星云平台的帐號。 原因很简单。 星云平台对这个游戏做了大量本地化优化,联机伺服器的延迟比海外版低得多。 更关键的是,星云的“一键开服”和引力群的“联机邀请卡”功能,让组队联机变得极其方便。 海外版要自己租伺服器、配埠、调参数,折腾半天才能开始玩。星云这边扫个码就进了。 a站弹幕里有人翻译了一个海外论坛的帖子,標题是: 【为什么中国玩家的mc联机体验比我们好十倍?】 底下一堆回復。 【他们有个叫nebula的平台,一键建服,朋友扫码就能进。】 【我试过了,延迟40ms,比我在本地开服还低。】 【最离谱的是他们的社交软体和游戏平台是打通的,游戏里一个按钮就能邀请好友,连复製ip位址这种事都不需要做。】 还有一个回復被顶到了最高。 【说实话,我嫉妒了。】 这个帖子被人截图发到了国內,標题是【老外馋哭了】。 回音上这条视频播放量两天破了800万。 评论区清一色的骄傲。 【头一回在游戏领域被老外羡慕,感觉挺爽。】 【星云牛的,48块钱的游戏比人家月费制的体验还好。】 【以前都是我们翻墙去玩海外服,现在老外想办法来玩我们的服。】 这种情绪又反过来带动了一波购买潮。 林默然看了眼星云平台首页的实时数据滚动条。 累计销量:87万份。 每隔几秒跳一下。 87万零四百。 87万零九百。 88万。 他关掉星云页面,重新切回极光直播。 女流的直播间已经到了45000人。 弹幕里有人在刷一条新闻:【星云联合极光正式启动我的世界全国建筑大赛!零门槛报名!一等奖五十万现金!】 林默然点进了公告连结。 比赛分为个人赛和团队赛两个赛道。 不限主题,不限风格,不限年龄。 唯一的要求是必须在星云伺服器上建造,並且全程在极光直播平台开启直播,接受观眾实时围观。 评委名单里有三个建筑学教授,两个游戏设计师,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业內人士”。 报名截止日期:4月5日。 他盯著屏幕上“五十万”三个字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画面。 那幅画他在故宫看过原件的高清复製品。 五米多长的绢本设色,八百多个人物,二十多艘船,数不清的店铺、桥樑、牲畜。 清明上河图。 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 虹桥的拱形结构可以用石英台阶和半砖拼出弧度。 汴河两岸的店铺用橡木和云杉混搭。 人物没法做得太精细,但可以用盔甲架加玩家皮肤来还原。 最难的是比例,原画的透视是散点透视,跟游戏里的第一人称视角完全不同,需要重新换算。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文档標题栏闪著光標。 他敲下五个字。 “清明上河图。” 旁边,赵鹏对著屏幕大喊。 “林默然!快来教我怎么做床!我在荒野上站了一整夜!” 林默然没理他。 他盯著那五个字,不由得笑了。 第604章 什么都会的顾老师 清华紫荆公寓412室。 三月下旬的北京还没彻底回暖,暖气管里的热水断断续续,咕嘟响了两声又歇了。 顾屿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搁著余大嘴塞给他的那台matepad。 10.1英寸的屏幕比预想中还大一圈,银灰色金属机身冰凉沉实,拿在手里的分量感跟ipad完全不一样。 鸿蒙os的桌面很乾净。 没有密密麻麻的图標堆叠,没有花里胡哨的动效,就是简洁的杂誌式排版配上深蓝色壁纸,有一种克制的高级感。 顾屿先试了跨设备协同。 在mate手机上复製的一段文字,平板上长按粘贴。 成了。零延迟,跟在同一台设备上操作没区別。 这套生態是他两年前在那间破厂房里画的饼,余大嘴和海思的工程师真把它烙熟了。 顾屿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逐个下载自家的app。 引力,装上,打开,丝滑。 回音,装上,打开。 拇指滑了两下视频流,眉头微微皱起。 视频加载速度没问题,但底部导航栏图標间距明显偏大,切换到“消息”页的时候有一个肉眼可见的跳帧。 不影响使用,跟手机端比起来差了一口气。 今日热点,装上。 首页信息流正常,点进文章详情页,顶部返回按钮的位置偏了大概三个像素,跟导航栏没完全对齐。 强迫症看了会难受。 极光直播。 横屏模式弹幕字號太小,竖屏模式直播间封面比例拉变形了。 星云。 最离谱。 主界面游戏列表直接沿用手机端的竖向排布,完全没利用平板的横向空间。 十寸屏幕左右各空出一大片白,活脱脱穿了件大两號的衣服。 顾屿逐个截图,打开飞书,建了个临时群,把林溪、陆知远和各產品线的负责人全拉进去。 截图一张张发上去,配了段文字。 “回音、今日热点、极光、星云四个app的鸿蒙平板端適配有问题。不是没做,是没做好。立刻排最高优先级全面適配。华为是我们最核心的战略合作伙伴,superlink、星闪、鸿蒙生態绑得这么深,自家產品在人家硬体上体验拉胯,像什么话。三天內出ui重构方案,两周內给我跑通核心功能的灰度测试版。哪怕先砍掉边缘功能,主界面的適配必须完美。”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林溪的回覆就弹了出来: “收到。今晚八点前拉齐四个事业部的產品线负责人开专项会。” 顾屿满意地点了点头,靠在墙上,拿指头敲了敲平板的金属边框。 这事看起来不大,但他太清楚背后的门道了。 前世鸿蒙推出来那几年,多少厂商捏著鼻子说“支持支持”,拖到最后就是不动弹。 网易硬是磨蹭了好几年。 网上骂翻了天,说不爱国的有,说华为不行的也有,全没说到点上。 適配新系统,真不是改几行代码的事。 首先是成本。安卓一套代码、ios一套代码,再多个鸿蒙,等於所有產品线的ui、交互、接口、测试流程全要多走一遍。 团队扩编,工时翻倍,人力就是钱。 其次是碎片化。 鸿蒙早期设备型號少,屏幕尺寸和解析度参差不齐,適配完一款又来新的,大厂勉强铺得起,中小团队根本扛不住。 更关键的是生態迁移惯性。 开发者工具链、sdk、第三方服务全扎根在安卓和ios上,切到鸿蒙意味著重新学习和对接一整套体系。这些隱性成本,外行根本看不到。 当然,还有一层,怎么说呢。 安卓那套gg体系实在太成熟了。 后台唤醒、消息推送、跨应用追踪,这些灰色操作在安卓上跑了多少年,厂商靠著这些不起眼的小动作闷声发財。 鸿蒙从底层就把权限管得死紧,单次授权、自动拦截滥用权限,gg能触达的场景大幅收窄。 多花钱適配,还要少赚一份,不划算。 利益面前,情怀一文不值。 但对迴响科技来说,这笔帐反过来算。 华为是底层基建级的合作伙伴,superlink接口、星闪协议、海思晶片代工,哪个不是命脉绑定。 鸿蒙做大了,迴响的战场才更广阔。 不是要不要支持的问题,是必须第一时间、最高標准支持的问题。 顾屿锁了屏,把平板搁到枕头边。 抬眼看了看对面。 沈昭野正对著笔记本电脑发呆。屏幕上开了七八个標籤页,『2014年创业机会』『大学生低成本项目』『校园创业案例』,花花绿绿排了一排。 一只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滚著滑鼠滚轮。 整个人写满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上铺孙磊在剪视频。 他上周花三千多买了个联想笔记本,配置不高但跑剪映够用。 屏幕上是最新一期鬱金香泡沫科普,时间线拉得密密麻麻。 季时安坐在自己的下铺。手里捧著一本书,翻了大约半个小时,一页没动过。 顾屿注意到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 季时安合上书,推了推细框银色眼镜。 “顾屿。” “嗯?” “你对电脑比较了解吧?” 顾屿挑了挑眉。 这可新鲜了。 全宿舍四个人里,季时安是唯一对电子產品毫无兴趣的。 开学到现在手机都很少摸,更別提电脑。 “怎么了?” “我想买一台。” “电脑?” “对。” 沈昭野的滑鼠停了。 孙磊从屏幕后面探出半个头。 412室安静了两秒。 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季时安身上。 沈昭野率先开口,语调拖得老长: “季老师,你確定?你上次原话,电脑对我来说是不必要的信息干扰源。” 季时安耳根微红,表情依然平静。 “有些需求变了。” “什么需求?”孙磊问。 季时安沉默了一秒。 “玩游戏。” 这两个字从季时安嘴里说出来的衝击力,大约等於学术期刊宣布开始连载网文。 沈昭野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要玩游戏?你?季时安?那个说『游戏是对认知带宽的无效占用』的季时安?” 季时安推了推眼镜。 “我没说过。” “你说过,军训最后一天晚上,我记著呢。” 顾屿插了句: “什么游戏?” 季时安看了他一眼。 “我的世界。” 孙磊直接从上铺探出整个上半身: “你也玩mc?我在回音上刷了好多视频,一直想试!” 季时安微微偏头,避开几道灼热的目光,声音降到了蚊子嗡嗡的频率。 “有人邀请我一起玩。” 宿舍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沈昭野发出一声拖了八拍的“哦——”。 “有人。” 他双手抱胸往椅背一靠,表情从生无可恋切成老刑警审讯模式。 “什么人?” 季时安没接话。 耳根从微红升级到通红。 孙磊从上铺翻下来,蹲到季时安床前。 “是不是那个湾湾同学?” 季时安的手指在书脊上收紧了。 顾屿直接替他说了。 “程星柚。” 季时安没否认。 沈昭野一拍大腿,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我就说寒假你去台北不对劲!台大图书馆善本室?故宫南院宋代书画特展?我信你个鬼。” “那確实是学术交流。” “带梨涡的学术交流是吧。” 孙磊难得笑出了声: “她怎么说的?” 季时安顿了两秒,声音闷闷的。 “她说一个人挖矿害怕。晚上有殭尸。” 三个人同时笑了。 沈昭野笑得最响: “殭尸!方块殭尸!季老师你真信?” “那我们也要玩!” 孙磊紧跟著凑热闹, “把星柚同学拉到咱们引力群里来,开一个伺服器,四个人一块玩!” 沈昭野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看直播看了好几天了,早就手痒了。四个人联机才有意思!” 季时安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顾屿看著他的表情,想起了一些前世的画面,心里觉得有点暖。 但他还是伸手拦了一下。 “別急。” 三个人看过来。 顾屿看著季时安: “人家姑娘说想跟你一起玩,你就真的拉一群人进去?” 沈昭野和孙磊同时“啊”了一声。 季时安愣住了。 顾屿没再多说,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扯了张纸。 “电脑的事我帮你参谋。主要玩mc不需要太高配置,但最好自己攒。” “为什么?” “品牌整机溢价高,同预算自己配能多三成性能。主板、电源这些看不到的地方,品牌机经常缩水,不懂行容易被坑。” 顾屿拿起笔,刷刷地写。 “cpu,英特尔i5-4570,四核四线程,3.2ghz,跑mc绰绰有余。主板,华硕b85m-g,稳定不翻车。內存,金士顿8g ddr3 1600单条,不够以后加。显卡,影驰gtx 750ti,功耗低不用额外供电,安静。硬碟,西数1t机械打底,预算够加块120g固態装系统,开机快一倍。电源,航嘉冷静王450w,够用不虚標。机箱通风好的就行,別买闷罐。” 他把配置单递过去。 “按零售价大概四千左右。不过中关村水深,你別自己去买,我让底下的採购部按渠道价给你拿一套,三千出头就能搞定。” 季时安接过纸条看了半天,抬头: “你连这个也懂?” “略知一二。” 沈昭野在旁边看完全程,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嘆。 “顾老师,你是真的什么都会。” 孙磊也点头: “电脑硬体都能隨手写配置单。” 顾屿笑了笑没解释。 前世为了省钱装了不知道多少台机器,电脑城的奸商见他都头疼。 沈昭野突然话锋一转,表情变认真了。 “顾老师,说真的。” 他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创业搜索记录铺满页面。 “你上次跟我说先找需求再找產品。我这半个月天天在琢磨,看了几百个案例,越看越迷糊。校园外卖有人做了,跑腿有人做了,二手书有人做了,列印代写全有人做了。” 他抬起头。 顾屿看到沈昭野脸上那层永远掛著的鬆弛感,终於裂开了。 露出一种少见的、认真的迷茫。 “顾老师,我到底该往哪个方向创业?” 第605章 穷学生创业?咱们玩资源整合 顾屿没有急著回答。 他看了沈昭野一眼。 这哥们难得把那层鬆弛感卸下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搜索记录,校园外卖、跑腿、二手书、列印店,全是已经被人啃过一遍的骨头渣子。 顾屿把季时安的配置单放到一边,转过椅子面对沈昭野。 “先別急著想做什么。” “啊?” “我问你一个问题。”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你手里有什么?” 沈昭野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別摸手机。” 顾屿笑了, “我问的不是物件。你仔细想想,你沈昭野这个人,除了清华这张门票之外,手里还握著什么牌?” 沈昭野靠回椅背,眉头拧起来。 “钱的话……” 他挠了挠头, “我爸妈確实能支持一点,但要说拿钱出来创业,估计也就几万块。在北京,几万块能干啥?连个像样的门面都租不起。” “谁说创业一定要花钱?” 沈昭野抬头看他。 孙磊也从上铺探下半个脑袋,剪辑的手停了。 顾屿没理会两双盯过来的眼睛,继续问: “你刚才说了,钱不多。那除了钱呢?” 沈昭野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往后靠了靠,两只手交叉搁在脑后,眼睛盯著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这么说吧,我给你们捋捋我们家那点底子。” 他的语气鬆弛下来,像是在聊家常,但顾屿听得出来,这是第一次认真地把家底摊开。 “我爸,沈建平,在一家央企下面的投资公司当副总。不是那种特別大的央企,但也不小,具体哪家我就不点名了。他干了快二十年,从科员一路熬上来的,手里能调动的资源不算顶级,但在圈子里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平时跟他打交道的,要么是各种国企、事业单位的中层干部,要么是做政府项目的乙方老板。逢年过节家里客厅沙发上坐一排人,我从小看到大,叔叔伯伯叫了一屋子,名片收了一抽屉。” 他顿了顿,又说: “我妈,在西城一所重点中学当行政干部,不是教课的,是管事的。教育系统那条线上,从区教委到各个学校的领导,她多少都能搭上话。家长圈子就更不用说了,西城那片儿的家长,要么是部委的,要么是金融口的,要么是高校老师,层次都不低。我妈每年经手的家长资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光她手机通讯录里的家长就有上千个。” 沈昭野摊了摊手,语气里带著北京人特有的那种不以为意。 “家里在西城有两套房,一套自住,一套出租,月租金一万出头。德胜门那边还有一套小的,是我姥姥留下来的,现在也租著。我每个月生活费五千,我爸偶尔高兴了再额外转点。要说家境,在北京算中產偏上吧,不穷,但也绝对没到能隨便拿几百万出来折腾的地步。” 他看了顾屿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说白了,我沈昭野这个人,兜里没几个硬钱,但从小到大,身边不缺人。认识的人多,能说上话的人也多。可这玩意儿……” 他摊了摊手, “又不能当饭吃。” “谁告诉你不能当饭吃的?” 顾屿的语气很轻,但沈昭野明显顿住了。 “关係、信息、人脉,这些东西有个统一的名字,叫资源。” 顾屿竖起两根手指, “商业世界里,资源分两种。第一种是硬资源,就是钱、设备、场地,摸得著的。第二种是软资源,就是信息、关係、信用,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 “大多数人创业,第一反应就是我要凑多少钱。但真正聪明的人,在花第一分钱之前,先想明白一件事。” 他停了一拍。 “我能不能一分钱不花,就把事办了。” 沈昭野眯起眼睛: “空手套白狼?” “你这么说也行。” 顾屿笑了,往墙上一靠, “我给你举个例子。纯假设,別当真。” “比如说,你想搞一场商业摄影活动。” “你一分钱没有。但你有嘴,有脑子,有信息。” “第一步,你去找一家刚开业的精品酒店。新酒店最缺什么?曝光。你跟酒店经理说,我有个摄影团队,想借你的场地拍一组宣传素材,拍完的成片你隨便用,发官网发回音都行,免费给你做一波推广。酒店一听,白拿宣传图?求之不得,场地直接免费给你用。” 沈昭野眨了眨眼。 “第二步,你拿著酒店的场地,去找一家婚纱店。你跟老板说,我有个拍摄项目,场地在某某精品酒店,需要几套婚纱做道具。拍出来的图片会在社交平台传播,你家婚纱掛个logo,等於免费打gg。婚纱店老板一琢磨,一分钱不花就能上精品酒店的宣传素材?婚纱直接送过来。” “第三步,有了场地、有了道具,你去找两个想拍写真的姑娘。不难找,朋友圈隨便发一条。你跟姑娘们说,精品酒店实景棚、高定婚纱、专业摄影师,全套下来外面报价小几千,你这儿友情价三百。姑娘一看,捡到宝了,交钱。” “第四步,也是最关键的。你去美术馆、摄影论坛,找那些技术好但约不到模特的摄影爱好者。这帮人在圈子里有个外號,叫老法师。你跟老法师说,我这有两个素人模特和一整套五星酒店的场景,你只管来拍,场地道具模特全包了,收你五百块场务费。老法师一听,天上掉馅饼,抢著来。” 顾屿掰著手指算了一下。 “场地,酒店免费提供,因为他拿到了宣传素材。婚纱,店家免费提供,因为他拿到了免费曝光。模特,姑娘自己掏三百块,因为她拿到了精修写真。摄影师,老法师掏五百块,因为他拿到了场地和模特。” “你衣服都没换一件,跑了四趟腿,每个人都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而你,一分钱没花,净赚一千一。” 宿舍安静了两秒。 沈昭野盯著顾屿的脸,嘴巴微微张著。 上铺的孙磊已经彻底放弃了剪辑,整个上半身悬在床沿外面,眼睛瞪得溜圆。 连季时安都放下了手里的书,镜片后面的目光带著明显的审视。 沈昭野咽了口唾沫。 “你这也太……” “別紧张,我说了是假设,纯玩笑话。” 顾屿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復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 “但你想想这个玩笑背后的逻辑。” “全程没花一分钱,靠的是什么?” 沈昭野慢慢接上来: “信息差。” “对。” 顾屿点了点头, “酒店不知道你没有摄影团队,婚纱店不知道你没有预算,模特不知道你没有工作室,老法师不知道你是空手上阵。你掌握的信息比每一个人都多,你知道谁需要什么、谁能提供什么,然后你把他们串起来。” “这叫资源整合。核心能力只有一个,就是你的大脑和你的嘴。” 沈昭野沉默了。 顾屿看著他脸上那层鬆弛感一点一点被某种东西替代。 不是狂热,不是衝动,是一种安静的、认真的咀嚼。 好苗子。 “当然,” 顾屿话锋一转, “这种小额交易模型上限低,赚不了大钱,我也不是让你真去拍婚纱照。我想说的是思维方式。” “你刚才说你手里没什么,只有点关係。但你想想看,你的关係网络本身就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北京西城长大,央企家庭,从小到大接触的叔叔伯伯,哪个不是手里握著某种资源?你真正需要做的,不是去找一个赚钱的项目,而是找到一个需求,然后用你的关係把资源和需求连起来。” 沈昭野终於开口了。 “那你觉得……什么方向適合我?” 顾屿看著他,脑子里转了两秒。 沈昭野。北京人,社交型人格,政治嗅觉灵敏。父亲央企投资背景,母亲体制內教育系统。 人脉关係集中在政商交界地带。 这个人的天赋不是做產品,不是写代码。 他的天赋是连接人。 顾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条缝又大了一点,冷风灌进来,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他转过身。 “昭野,你有没有想过,做留学?” 沈昭野一愣。 “不是你自己出去留学。” 顾屿笑了笑, “是帮別人留学。” 第606章 顾屿的商业课:信息差就是钱 “留学?” 沈昭野的眉毛拧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不是你出去,是帮別人出去。” 顾屿重复了一遍。 沈昭野靠回椅背,咂了咂嘴。 “留学中介?那玩意儿满大街都是。新东方、新通、启德,哪家不比我一个大二学生专业?我进去连前台都打不过。” “谁让你开中介了?” 顾屿从床上跳下来,拉了把椅子坐到沈昭野对面。 “你想想,现在市面上那些留学中介,服务的核心是什么?” 沈昭野想了想: “帮人申请学校唄。选校、写文书、递材料、办签证。” “对。这是標准化服务。流水线作业,谁都能干,所以价格透明,利润越来越薄。中介费撑死三五万,还得养一堆文书老师和顾问,算上房租人工,能剩多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沈昭野点了点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真正有钱的家长,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信息差。”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钉在点上。 “很多时候,信息差就是钱。你爸在央企投资口乾了快二十年,你妈在西城重点中学管行政。你从小到大见过多少叔叔阿姨?这些人的孩子,哪个不是奔著出国去的?” 沈昭野的表情变了。 “你接著说。” “这帮家长什么都不缺。不缺钱,不缺资源,甚至不缺信息渠道。但他们缺一样东西。” 顾屿停了一拍。 “確定感。” “他们怕选错学校,怕踩坑,怕花了几百万送孩子出去,结果去了个野鸡大学,回来连工作都找不到,在亲戚朋友面前丟人。新东方的顾问跟他说a校好,启德的顾问跟他说b校好,网上一搜,信息全是矛盾的。越看越焦虑,越焦虑越捨得花钱。” 沈昭野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不做標准化服务,做定製化諮询?” “对。你不跟中介抢流水线的活。你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根据每个孩子的实际情况,给出最精准、最能落地的择校方案。” 顾屿掰著手指头数,拋出了三个最现实的例子。 “第一,英语不好怎么上名校。一个高中生托福死活考不到80分,传统中介只会让他去排名一百开外的普通州立大学。但你如果知道纽约大学的sps学院,或者美国东北大学的桥樑课程,指导他稍微包装一下社会实践材料,进去先读半年语言预科,毕业出来照样拿世界排名前五十的名校文凭。” “第二,怎么用钱砸开顶尖名校的大门。有些做生意的老板手里捏著大几百万预算,非要让孩子上常春藤,但孩子成绩一塌糊涂。你告诉他,走常规申请死路一条。但哥伦比亚大学或者宾夕法尼亚大学有几个特定的交叉学科项目,只要本科学歷不出大错,找对重量级校友写推荐信,再以企业名义给学校实验室赞助个十万美金的设备。这在內部叫『发展性录取』,这道门槛直接就能用钱垫平。” “第三,性价比极致的捡漏。你妈那些体制內的同事,预算可能只有二三十万,但非要让孩子去世界排名前五十的工科强校。推英美,一年四五十万打底,他们根本去不起。但你如果告诉他,德国的慕尼黑工业大学不仅世界排名前列,而且公立免学费,一年生活费十万出头就能搞定,代价仅仅是需要提前准备aps审核和基础德语。这帮家长省下了上百万的学费,你觉得他们愿不愿意分你五万当諮询费?” 沈昭野身子前倾,两只手紧紧撑在膝盖上。 “这些信息,网上查不到?” “查得到一部分,但零散、过时、真假混著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真正有用的信息,掌握在两种人手里。一种是已经走通这条路的家长,他们的经验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不会隨便分享。另一种是在海外高校有直接关係的人,比如在读的学长学姐、在职的华人教授。” 顾屿看著沈昭野。 “你想想,你爸的圈子里,有没有孩子已经在海外读书读得不错的?你妈的家长群里,有没有已经把孩子送进常春藤的?” 沈昭野沉默了几秒。 “有。还不少。” “那就对了。这些人的经验,就是你最值钱的货。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散落在不同人手里的信息,收集、整理、打包,变成一份可以卖钱的定製方案。” “收多少?” “你觉得呢?”顾屿反问。 沈昭野想了想:“一份方案,如果真的精准靠谱,收个一两万不过分吧?” “一两万?”顾屿笑了,“昭野,你太实在了。” “你去了解一下,现在北京那些高端留学顾问,一对一諮询,动輒五万起步,十万二十万的都有。人家卖的不是信息量,是確定感。是我花了二十万请的顾问,肯定比花三万的靠谱这种心理安慰。” 沈昭野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而且你有一个天然优势。”顾屿补了一句。 “什么?” “清华。” 两个字砸下来,沈昭野愣住了。 “你是清华在读生。这本身就是信用背书。家长见到你,第一反应是什么?这孩子自己就是考进清华的,他推荐的方案能差到哪去?就算你的方案跟新东方一模一样,但『清华学生给你做的』和『中介顾问给你做的』,在家长心里的分量完全不同。” “而且你不需要自己懂所有的学校。你只需要找到懂的人。清华每年有多少人出国?各个院系的学长学姐分布在全球多少所高校?你拉一个群,请人家喝杯咖啡,聊半小时,该知道的全知道了。” 沈昭野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叉搁在脑后,眼睛盯著天花板。 顾屿没催他。 过了大概十秒钟。 沈昭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 “启动成本呢?” “几乎为零。你需要什么?一台电脑,一部手机,一个引流群。前期不需要办公室,不需要团队,不需要任何硬投入。你唯一的成本就是时间和嘴皮子。” “客户从哪来?” “你妈的家长群。你爸的饭局。你自己的朋友圈。第一批客户不需要去外面找,就在你的通讯录里。做好一单,口碑传出去,后面的客户自己会来找你。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好口碑传得比gg快十倍。” 沈昭野皱了皱眉:“可我毕竟是大二学生,那些叔叔阿姨凭什么信我,给我掏几万块钱?” “所以你不能直接推销。”顾屿笑了,“第一步,你先以『清华学长』的身份,免费帮他们孩子做一次背景评估,或者办一场小型的线上分享会。用你整理出的那些独家信息差,把他们原本的认知砸碎。等他们发现新东方的顾问都没你懂的时候,確定感就建立了,这时候再谈钱,水到渠成。” 沈昭野没再说话。但顾屿看得出来,他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孙磊从上铺探下头来,表情有点复杂。 顾屿知道他在想什么。同样一个商业模式,沈昭野能做,他做不了。不是能力问题,是资源稟赋不同。这世界上很多生意,从一开始就跟能力无关,跟你出生在哪有关。 但顾屿没有点破。 他看了一眼沈昭野,忽然又开了口。 “其实这事还有另一种玩法。利润比諮询费大得多。” 沈昭野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什么玩法?” 顾屿笑了笑,没说。 “顾老师你別吊胃口。”沈昭野坐直了身子。 “目前你还做不了。” “为啥?” “因为你手里没有客户基数,没有数据积累,没有品牌信用。”顾屿摊了摊手,“先把我刚才说的第一步做起来。等你手上稳定服务了三五十个家庭,有了口碑和资源网络,我再告诉你第二步怎么玩。” 沈昭野盯著他看了两秒,嘴角抿了一下。 “行。” 他没再追问。 这一点顾屿还挺欣赏。 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这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能力。 季时安在下铺翻了一页书,自始至终没插话,但顾屿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从书页上方扫过来。 顾屿正想说点別的,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 张雅。 顾屿起身走向阳台,顺手滑开接听键。 “顾屿!” 张雅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中气十足,哪怕隔著半米都能听见漏音。 顾屿下意识把音量按小了一格。 “在。怎么了?”顾屿压低声音问。 “有个快递给你发了,从绵阳那边寄的。你注意查收。” 顾屿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张雅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惊喜。” 然后她掛了。 顾屿看著手机屏幕跳回主界面,愣了两秒。 绵阳寄来的惊喜。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607章 蜂鸟S1落地,两轮帝国起航 中关村理想国际大厦十七层。 下午四点半,北京的天灰沉沉的,是张没调好色的照片。 办公室里很安静。 这间一百多平的临时据点,比不上锦城总部那种一整层楼铺开的气派,但胜在离清华近。 顾屿平时上完课,骑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陆知远坐在对面,面前摊著一本黑色硬皮本。 本子上写满了条目。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笔。 “说吧。” 陆知远翻开第一页。 “特斯拉那边的落地事项已经办完。” 顾屿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这么快?” “手续不复杂,麻烦的是车位和充电桩。” 陆知远语速平稳。 “车主信息按你之前的意思,先掛在公司名下,使用人备註苏念。北京这边的小客车指標我找了合规租赁通道,费用比市场价高一点,但乾净。” 顾屿点头。 “车位呢?” “已经定了。” 陆知远把一张列印出来的平面图推过来。 “姑苏工作室楼下,地下一层,b区二十七號固定车位。离电梯口不到三十米。物业那边我谈过,允许安装独立充电桩,线路勘查上午已经做完,电錶扩容申请今天下午递交。” 顾屿低头看图。 姑苏工作室是苏念在清华附近租的小办公室。 苏念这段时间经常在建筑系和工作室之间两头跑。 白天上课,晚上看面料,周末还要去北服附近见兼职设计助理。 顾屿看著那个被红笔圈出的车位,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错。” 陆知远继续说: “充电桩预计七到十个工作日装好。特斯拉那边预计四月中下旬交付,时间能对上。” “司机呢?” “人选也筛过了。” 陆知远翻到下一页。 “退伍军人,三十二岁,原武警,驾龄八年,之前给一家外企高管开车。背景乾净,无酒驾,无债务纠纷。性格稳,话少。等车到之前,先让他熟悉苏念常走的几条路线。” 顾屿嗯了一声。 他对这套安排很满意。 给苏念买车,不只是送礼。 车是工具。 也是护甲。 一个刚成立的汉服品牌,一个清华大一女生,一个需要频繁接触面料商、打版师、代工厂老板的创业者。 这几个標籤叠在一起,太容易被人轻看。 生意场上,很多人不先看合同。 先看你开什么车。 世道俗。 但俗有俗的规则。 顾屿不介意替苏念先把规则垫高一点。 陆知远合上文件夹,抬头看他。 “还有一件事,鸿蒙平板端適配专项会昨晚已经开完。” 顾屿坐直了些。 “结果。” “回音、今日热点、极光、星云四条產品线都认领了问题。回音主要是底部导航和视频流手势衝突。今日热点是阅读页排版和横屏適配。极光直播是弹幕字號、封面比例和横竖屏切换。星云问题最大,需要重做平板端首页。” 陆知远说得很快。 “林溪定了排期。三天內出交互稿,一周內给內部测试包,两周內灰度。华为那边我也让人对接了,他们愿意派两个鸿蒙工程师过来帮忙。” 顾屿点点头。 “告诉他们,別敷衍。引力那边就做得很好,装上就能丝滑运行。让这四个事业部的產品经理去跟引力的前端团队取取经,看看人家是怎么做底层的。” 陆知远笔尖停住,迅速记下。 顾屿看著窗外。 “適配不是把手机界面拉大。平板不是大號手机。用户花钱买十寸屏幕,不是为了看左右两边空白。” 陆知远点头。 顾屿又说: “迴响系所有產品,在鸿蒙设备上的体验,必须比安卓更好。至少第一屏要乾净,核心路径要短,跨设备能力要打穿。” “明白。” “尤其是星云。” 顾屿敲了敲桌面。 “游戏库、好友列表、引力群邀请卡、极光直播入口,这四个东西要在平板端形成一套闭环。玩家点进游戏,能看攻略,能开语音,能进直播,能拉朋友。不要让用户在几个app之间来回找。” 陆知远抬头: “你是想把平板变成家庭娱乐终端?” “不是想。” 顾屿笑了笑。 “是必须。” 他太清楚前世那条路有多难。 鸿蒙不是没机会。 问题在於出现得太晚。 安卓阵营已经长成森林。 手机厂商、应用开发者、gg联盟、推送服务、统计sdk,全都缠在一起。 你让一棵长了十年的树换根,哪有那么容易。 用户不愿意用,是因为应用少。 厂商不愿意適配,是因为用户少。 这就是死循环。 但现在不一样。 2013年的鸿蒙,提前进场。 安卓还没彻底变成铁板一块。 移动网际网路的格局还在狂奔,很多產品才刚刚拿到船票。 只要迴响这种头部应用第一时间补上生態,华为的硬体又能打,鸿蒙就不是孤岛。 顾屿收回视线。 “知远,这件事你盯紧。” “我盯。” “不是会议上过一遍就算了。你自己拿matepad挨个试。哪里卡,哪里丑,哪里让你想骂人,全记下来。”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 “我会按用户路径拆一遍。” 顾屿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这话一听就不像正常用户。” 陆知远也笑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鬆了几秒。 顾屿刚端起水杯,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座机號码,北京区號。 “餵。” “您好,请问是顾屿先生吗?这里是理想国际大厦一层物业,有一件大件物流到了,签收人写的您。麻烦您方便的话下来签收一下,东西比较大,我们这边搬不上去。” 顾屿愣了一下。 “多大?” 电话那头的物业师傅犹豫了一下:“这个……您还是自己下来看吧。” 顾屿放下水杯,看了陆知远一眼。 “走,下楼。” 陆知远没多问,合上笔记本跟上。 两人坐货梯下到一层。 理想国际大厦的一层大堂不算宽敞,正门旁边有一片临时的物流暂存区,平时堆些文件箱和桶装水。 但今天那片区域被一个巨大的木架包装箱占了大半。 外层缠著厚厚的防震膜,四角用木条钉死,箱体侧面贴著一张顺丰大件的物流单,寄件地址写著——绵阳城北高新区。 顾屿的脚步停了半拍。 然后他看到了木箱旁边站著的那个人。 张雅。 一件驼色羊绒大衣,脚踩一双细跟短靴,行李箱拉在身后,墨镜推到头顶,整个人从头到脚透著一股精致劲儿。 但精致归精致,嘴角那道快要咧到耳根的弧度暴露了一切。 顾屿脑子里“咔”一声,几天前那通电话的碎片全拼上了。 张雅在电话里说“有个惊喜”,然后乾脆利落地掛断。 他当时以为只是寄了个东西。 没想到人也跟著飞过来了。 “表姐。” 顾屿慢悠悠地走过去, “你从绵阳飞北京,就为了给我签收个快递?” 张雅双手环胸,下巴微抬。 “废话。” 她一拍木箱,声音里的兴奋完全藏不住了, “这玩意儿可是走顺丰大件过来的,我算准了他们今天下午派件,特意订了早班机飞北京。落地之后我连酒店都没去,直接打车到你楼下掐著表等顺丰的货车。”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嗓门又拔高了半度。 “你知不知道顺丰那帮人卸货差点给我横著搬!横著搬!我当场就拦住了——” “行了行了。” 顾屿抬手打断她, “里面到底是什么?” 张雅嘴角勾起来,朝陆知远看了一眼,又看回顾屿。 她没说话。 只是伸手拍了拍那个一米七高的木架箱,啪啪两声,像拍一匹骏马的脖子。 “你猜。” 顾屿的目光落在木箱的轮廓上。 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底。 “拆。” 张雅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摺叠美工刀,动作利落地弹开刀刃,递给顾屿。 “物业师傅,借个力。” 陆知远已经转身招呼旁边看热闹的物业大叔。 三个人合力扶稳木架,顾屿蹲下身,沿著封边一刀一刀划开。 防震膜被撕掉,木条被拆下来,露出里面一层印著黑色小字的厚纸箱。 星舟科技工程样件,非卖品。 陆知远的动作顿了一下。 张雅站在旁边,双臂交叉,嘴角的弧度快要掛不住了。 顾屿没停手。 纸箱被打开。泡沫板一块块取出来。 先露出一只后视镜。 然后是一截白色车把。 再往下,圆润的前脸外壳。 顾屿伸手拨开最后一块泡沫。 一辆完整的小型电动踏板车安安静静地躺在包装箱里。 车身是乾净的星云白,线条简洁,没有传统电瓶车那种花里胡哨的贴纸和镀铬装饰。 踏板平整,坐垫偏长,前脸嵌著一只小巧的led透镜灯,整体造型克制而精致,像一只收拢翅膀的白色飞鸟。 侧面贴著一枚很小的金属標识。 蜂鸟s1。 库房区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陆知远站在旁边,少见地愣了两秒。 物业大叔凑过来瞄了一眼,嘀咕了句“这电瓶车挺好看的”。 张雅终於绷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双手撑在箱沿上,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蜂鸟第一台工程样车。李一男亲自盯的总装。我在绵阳基地看著它装进顺丰包装箱的。” 她顿了一下,抬起下巴。 “怎么样?不错吧?” 顾屿蹲在箱边,指尖擦过那枚小小的標识。 那辆白色小车躺在拆开的木箱里,活脱脱一只刚破壳的机械鸟。 他看了两秒。 然后伸手拍了拍车把。 嘴角慢慢扬起来。 “有意思。” 第608章 这不是电瓶车,是星舟的第一块骨头 顾屿蹲在木箱边,又看了那辆蜂鸟s1几秒。 星云白的车壳在大堂灯光下泛著很乾净的光。 不是廉价塑料那种发灰的白,也不是强行做科技感的冷白,而是克制,柔和,线条收得很乾净。 前脸没有多余装饰。 坐垫一体成型,踏板平整,后扶手和车身融在一起。 像一台被缩小的城市交通工具。 而不是街边隨便焊出来的电瓶车。 顾屿拍了拍车把,站起身。 “介绍一下。” 他先看向陆知远。 “陆知远,我在北京这边的助理。清华博三,公共政策方向,脑子比大多数投资人清醒。”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伸手。 “陆知远。” 张雅摘下墨镜,握了一下。 “张雅,顾屿表姐。现在星舟总裁办,负责盯李一男。”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准確地说,是防止那帮天才把公司烧成火箭发射场。” 顾屿听笑了。 “你这话最好別让李一男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 张雅哼了一声。 “他前天凌晨三点还在会议室跟电控工程师吵foc低速抖动,我进去送咖啡,差点以为他们要把控制器当场拆了祭天。” 陆知远听到foc,目光落回蜂鸟s1上。 “已经做到这个阶段了?” 顾屿点头。 “工程样车。还没到pvt,很多细节要改。” foc,简单说就是电机的矢量控制算法。 传统电瓶车很多用方波控制,起步容易冲,低速容易抖,电机噪音也大;foc则像给电机装了一个更聪明的大脑,能更细地控制电流和磁场,让车起步更顺、加速更线性,也更省电。 至於pvt,就是量產验证测试。 不是实验室里能跑就算完,而是要把设计、供应链、装配工艺、品控流程全拉到接近正式量產的状態,看看这台车能不能稳定地从產线上一辆辆造出来。 一台样车能跑,和一万辆车都能稳定交付,中间隔著的不是几张ppt,而是一整条工业化鸿沟。 张雅立刻纠正。 “不是很多,是亿点点。” 她伸手指了指车身。 “李一男说,外壳模具还有两处收边不够利落,低速起步有一点点窜,app还在联调,bms温控曲线也没完全定死。反正他们嘴里没有一个地方是能满意的。” bms就是电池管理系统。 顾屿很清楚,这东西听起来不起眼,其实是鋰电池车的命门。 它要管过充、过放、温度、电芯均衡,还要判断电池健康状態。 车壳丑一点还能改,app卡一点还能叠代,但bms要是出问题,那就不是用户体验差,而是安全事故。 他看著那辆车。 这才对。 如果第一台工程样车就所有人都满意,那不是產品成熟,是团队没见过世面。 物业大叔在旁边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问: “小伙子,这车多少钱一台?” 张雅刚要开口,顾屿先笑了笑。 “还没上市,样车。” “哦,样车啊。” 物业大叔又瞄了一眼, “比我们小区门口那些电瓶车洋气多了。这个白色巴適。” 顾屿点头。 群眾审美第一关,过了。 比任何ppt都真实。 接下来就是搬车。 木架箱很深,车身又被固定带卡住。 物业找来了推车和撬棍,陆知远脱下外套搭在一边,挽起袖口。 张雅踩著细跟短靴站在旁边指挥,指挥了三分钟,被顾屿一句“你要么上手,要么闭嘴”堵回去。 张雅冷笑一声,把大衣一脱。 “让开。英国硕士也是干过宜家组装柜子的。” 五分钟后,她差点被一根固定绑带弹到脸。 顾屿眼疾手快拽了她一下。 “你这硕士论文是不是叫《如何用错误姿势拆包装》?” “闭嘴。” 张雅耳根有点红,伸手继续解绑带。 三个人加物业师傅折腾了近二十分钟,才把蜂鸟s1从木箱里弄出来。 车轮落地那一下,橡胶胎压在大堂瓷砖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顾屿扶著车把,往前推了半米。 很顺。 整车重量比铅酸电动车轻太多,车身重心也低。 踏板下方藏电池的设计,比后座掛电瓶的老方案舒服得多。 陆知远绕著车看了一圈。 他不是那种容易给情绪的人,可这一次,他看得很慢。 前灯,仪表,车架覆盖件,踏板,后轮轂电机。 最后,他停在侧面的金属標识前。 蜂鸟s1。 “真漂亮。” 陆知远说。 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张雅扬起下巴。 “有眼光。” 顾屿笑了笑。 陆知远的评价很有价值。 他不是硬体发烧友,也不是电动车从业者。 他代表的是一类理性用户。 能让这种人第一眼说漂亮,说明工业设计至少没有跑偏。 顾屿伸手按了按坐垫。 偏软。 城市通勤取向。 他又低头看了踏板,面积够大,放书包和购物袋没问题。 这点很关键。 一辆两轮电动车想卖给年轻人,不能只讲参数。 女生通勤要放包,男生买夜宵要掛袋,雨天不能甩一裤腿泥,这些细枝末节才决定復购口碑。 李一男不是传统电瓶车老板。 让他来做蜂鸟,是对的。 这个人心气高,脾气硬,缺点一堆。 但他不会把蜂鸟当成“能跑就行”的代步工具。 他会把它当成星舟造车前的第一块骨头。 顾屿弯腰看了看后轮。 轮轂电机外壳很乾净,没有乱七八糟的外露线束。 线束走得比较规整,关键接口做了防水套。 以第一台工程样车来说,已经比他预期好不少。 张雅在旁边开始报菜名。 “標准版现在用48v20ah电池,后轮轂电机额定四百瓦,峰值八百瓦。李一男说第一批工程车先跑標准版,pro版用60v26ah,还得再测一轮热管理。” 陆知远问:“续航呢?” “理论六十,城市实际四十五到五十五。” 张雅说, “pro理论九十,实际七十到八十五。冬天打折,北方更惨。” 她说到这里,看向顾屿。 “李一男让我转告你,市场部不准吹一百公里续航。他说谁敢写,他就把谁绑在车后座上从绵阳骑到锦城。” 顾屿点头。 “告诉他,这条我支持。” 虚標续航是一条烂路。 蜂鸟要做年轻人的第一台智能交通工具,不是做一次性割韭菜的网红玩具。 陆知远蹲下身,看了一眼踏板下方。 “电池在下面?” “嗯。” 顾屿说, “隱藏式电池仓,可拆卸。用户可以带回家充电。” “充电口呢?” 张雅指了一下车身侧面的小圆盖。 “这里。三芯防水航空插头。” 顾屿点了点头,走到车头前,伸手摸了一下那块小小的单色lcd仪表。 不是大彩屏。 这点也对。 2014年搞个大触屏塞在两轮车上,除了发布会好看,剩下全是麻烦。 户外反光,成本高,可靠性差,维修贵。 蜂鸟现在需要的是稳定。 不是炫技。 顾屿按了一下车把附近的电源键。 没反应。 他又看了看钥匙孔。 有机械钥匙位。 张雅从包里翻出一个小袋子,倒出两张黑色nfc卡和一把机械钥匙。 “样车配件。” 陆知远接过机械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 仪表屏幕亮起了一道微光,但电机锁死,单色lcd屏上只闪烁著“未激活”的警告图標。 陆知远这才注意到,仪錶盘下方贴著一张醒目的专属二维码防偽贴。 他动作停住,又换方向拧了一下。还是无法转动电门。 张雅靠在旁边,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陆知远不动声色地检查车把,又看向车身,找了半天。 钥匙孔有。 电源键有。 但它就是不走。 物业大叔看得比他还急。 “是不是没电?” 张雅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电。够你绕中关村骑好几圈了。” 陆知远站起身,脸上少见地露出一点困惑。 “那怎么开启?” 顾屿看了张雅一眼。 “教教他。” 张雅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从包里掏出自己的mate手机,晃了晃。 “別拧了,陆助理。” 张雅说, “这是带轮子的智能终端。第一台工程车,出厂处於系统锁定状態。你想骑走它,得先掏出手机下载app,扫描车身上的这块专属二维码,完成实名绑定和首次激活。” 陆知远的表情终於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踏板车,又看向张雅手里的手机。 “啊?” 第609章 重新定义电瓶车,无感解锁的震撼 顾屿把机械钥匙抽出来,丟回张雅手里。 “知远,你来绑。”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没动。 不是不愿意动。是不知道从哪儿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辆安静停在大堂的白色踏板车,又看了一眼张雅手里的mate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app叫什么名字?” “蜂鸟出行。” 张雅已经在应用商城里搜了出来,手机屏幕朝陆知远亮了一下, “目前只有鸿蒙端和安卓端,ios还没提交审核。你手机是mate吧?” 陆知远点头。 “那正好。” 张雅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太克制的得意, “鸿蒙適配是最好的。” 她三两步走到车身旁边,手指点了一下踏板侧面贴著的那枚防偽二维码。 “第一步,下载app,用引力帐號登录。” 陆知远掏出手机,下载,打开,引力帐號一键授权。 界面弹出来。很简洁。 深蓝色背景,中间一个白色的扫描框,下方一行小字:请扫描车身专属二维码完成绑定。 “扫。”张雅让开半步。 陆知远举起手机,对准那枚二维码。 扫描框闪了一下。 屏幕跳转。 一个3d建模的蜂鸟s1从屏幕中央旋转著浮出来,白色车身在数字光影里缓缓展开,底部弹出一行字: 车辆绑定成功。车架编號:fn-eng-001。 工程样车第一台。 陆知远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看到app主界面加载完成。 电量:28%。 预估续航:16km。 车辆状態:已锁定。 gps定位: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 右下角有一个蓝色的圆形按钮,上面写著两个字。 解锁。 “按。” 张雅说。 陆知远的拇指落下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短的电子提示音。 他转头。 蜂鸟s1的仪錶盘亮了。 单色lcd屏幕上,速度归零,电量图標跳了一下,蓝牙连接的小图標稳稳亮起。 车辆解锁了。 没有钥匙。没有密码。手机点一下,车就醒了。 旁边那个一直在看热闹的物业大叔嘴巴张了一下。 “哟,高科技啊。” 陆知远没接话。 他盯著那块亮起来的仪錶盘,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同步刷新的车辆数据。 电机温度、电池温度、bms状態,三行数字整整齐齐地排在app页面下方。 “还没完。” 张雅走到车头,拍了拍把手。 “你试试nfc。”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黑色卡片,贴近仪錶盘右侧的感应区。 “嘀”一声。 仪錶盘上的锁定图標消失。 “nfc卡片解锁。” 张雅说,把卡递给陆知远, “標配两张。丟了可以在app里掛失,远程作废。” 陆知远接过卡,翻了翻。巴掌大,很薄,正面压印著一只极简线条的蜂鸟图案。 “也就是说,” 他开口了,声音不快不慢, “出门可以不带钥匙。” “对。” “手机没电了呢?” “nfc卡不需要手机供电,贴上去就行。卡也丟了的话,还有机械钥匙保底。三重解锁,总有一个能救你。” 陆知远点了点头。 张雅看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嘴角一撇。 “別急著点头,你以为这就算智能了?” 张雅挑了挑眉,指著陆知远手里的手机, “把手机屏幕按灭,揣回兜里。” 陆知远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现在,你的手机蓝牙是和车辆保持连接的。” 张雅往后退了半步,让出空间, “你假装自己刚下楼,准备去上班。走过去,直接坐上车。” 陆知远走上前,跨过踏板,稳稳坐上偏软的坐垫,顺势用脚將侧撑收了起来。 “滴——” 就在脚撑收起的那一瞬间,原本已经熄灭的仪錶盘瞬间亮起! 蓝牙图標常亮,屏幕中央跳出一个清晰的“ready”字样。 陆知远愣住了。 “这就解锁了?” 他下意识地捏了一下剎车。 “只要你的手机带在身上,蓝牙连著车。坐垫里的重力感应器和侧撑的传感器同时收到信號,车子就会自动判定你要骑行。” 张雅得意地扬起下巴, “坐上车,收脚撑,直接拧油门就能走。掏钥匙?掏手机?刷卡?全都不需要!” 物业大叔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瞪圆了: “乖乖……这车认人啊?” 张雅继续指挥, “现在下车,把脚撑打下来,往前走两步。” 陆知远跨下车,踢下侧撑,离开车身大约一米远。 “一、二、三。” 张雅竖起手指倒数。 “滴!”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仪錶盘瞬间熄灭,后轮轂电机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锁死声。 “离座,撑起脚撑,三秒自动落锁。” 张雅打了个响指, “这才叫真正的无感体验。” 大堂里安静了两秒。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目光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app和nfc只是把传统钥匙换成了电子版,那现在这套逻辑,就是彻底顛覆了“启动”这个动作。 它把人从繁琐的操作中完全解放了出来,车子成了有感知的活物,在配合主人的意图。 张雅看著陆知远终於绷不住的微表情,这才满意地把手机屏幕切到app的“防盗”页面,递了过去。 “后面还有呢,看看这个。” 陆知远低头看。 gps实时定位。轨跡记录。异动报警。断电报警。电子围栏。远程锁车。 他的目光在“远程锁车”上停了两秒。 “车被偷了,可以远程锁死电机?” “对。通过2g模块下发指令,电机直接停转。” 张雅说, “当然,2g信號不是隨时隨地都稳,这玩意儿不能当绝对保险用。但比传统电瓶车那个塑料龙头锁,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物业大叔又凑近了一步,脖子伸得老长。 “电瓶车还能定位?还能手机锁?” 张雅斜了他一眼,没搭理。 陆知远继续往下翻。 骑行统计。累计里程。平均速度。电池健康度。充放电循环次数。 他翻到最后一项。 固件升级。 “ota?” “基础版ota。” 张雅点了点头,语气罕见地收了些, “目前能升级的范围有限,主要是仪表固件、车载通信模块和bms参数。不是那种整车级別的大升级,但控制器的一些標定参数可以远程调。比如后续如果优化了低速起步的平顺性,不用跑售后,推一个包就能解决。” 陆知远沉默了几秒。 他再次看向那辆安静停在大堂地砖上的白色踏板车。 led前灯。单色lcd仪表。平整踏板。隱藏式电池仓。 从外表看,它確实只是一辆比街边电瓶车好看一些的两轮车。 但从里面看。 无感蓝牙解锁。离座自动落锁。nfc感应。gps定位。远程锁车。骑行数据。电池管理。ota升级。 这哪是电瓶车。 这是一台缩小了的、长著两个轮子的智能终端。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靠在旁边墙上的顾屿。 顾屿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没说话,嘴角掛著一点不深不浅的弧度。 “知远。”顾屿开口了。 “在。” “一事不烦二主。鸿蒙適配的事你在盯,这台蜂鸟你也一起骑走吧。” 陆知远愣了一下。 “app功能现在只有基础版,很多东西还在联调,等后续ota慢慢补。你拿回去日常用著,把无感解锁的灵敏度、星闪和蓝牙的连接稳定性、骑行体感、续航实际表现,全给我记下来。” 他顿了一下。 “你不是搞技术的,不需要写工程报告。就写用户感受。越真实越好。” 陆知远点头。 “明白。” 顾屿转向张雅。 张雅正在整理大衣袖口,听到他的目光落过来,抬起头。 “量產什么时候?” 张雅想了想。 “李一男的意思是,pvt最快四月底跑完,供应链那边零部件量產爬坡需要一个半月。顺利的话,六月中下旬第一批车可以下线。” “六月。” 顾屿重复了一遍。 张雅点头。 “他说认证手续也在同步跑,不会拖后腿。” 六月。 时间刚好。 顾屿看著张雅。 “发布会可以开始筹备了。” 张雅的眼睛亮了一下。 顾屿抬手,食指朝她点了一下。 “你多做点准备。” 张雅眨了眨眼。 顾屿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发布会你上。” 第610章 女友被山寨坑惨啦 三月二十九日,周六下午。 北京的初春终於褪去了隆冬的肃杀,海淀区某老旧厂房改造的文创园区里,几株玉兰花开得正盛。 顾屿双手插在灰色的卫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上三楼,来到了“姑苏”汉服工作室的门外。 他没有急著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的玻璃隔断旁,静静地观察著里面的景象。 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原本空旷冷清的工作室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百多平米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靠墙的货架上堆满了准备发货的快递纸箱,角落里放著两台高速运转的工业缝纫机,正发出规律的运转声。 靠近窗户的办公区,四个年轻女孩正对著电脑屏幕飞快地敲击键盘处理客服信息,另外几个女生则在长条桌前熟练地摺叠衣物、封装备註。 顾屿看著这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笑了笑。 他知道,这都是那几款明制马面裙在回音短视频上引爆后的直观成果。 顾屿推开门,缓步走进去。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纯色棉质卫衣,下身是一条毫无標识的黑色运动裤,脚上踩著一双极其普通的白色帆布鞋。这副打扮走在清华校园里就是最普通的男大学生,走在外面甚至会被误认为是来收件的快递员。 他刚走到打包区附近,敏锐的听觉就捕捉到了两个兼职女孩在厚厚的纸箱堆后面咬耳朵。 “咱们这单量也太恐怖了吧,我手都快贴胶带贴废了。”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短髮女孩压低声音抱怨。 旁边扎著高马尾的女孩一边麻利地摺叠纸盒,一边回话。 “你知足吧。苏老板给的时薪比外面那些黑心电商高了百分之三十,还包下午茶。我跟你说,我算是彻底服了咱们老板了。长得比那些小明星还漂亮,清华建筑系的高材生,居然还能自己画设计图,这简直是不给普通人留活路。” 短髮女孩深有同感地点头。 “確实。你別看她平时冷得像座冰山,说话也言简意賅的,但脾气真好。昨天李娜把发货单贴串了两个,苏老板查出来后一句重话都没说,只是让她自己去联繫快递追回。这要是换了我以前跟过的那几个老板,早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了。人漂亮,有头脑,还能赚钱,我都好奇以后什么样的神仙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顾屿听到这里,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听到別人真心实意地夸讚自己的女朋友,这比他自己谈成一笔几千万的投资还要让他感到身心愉悦。 他刚准备迈步往里走,坐在最里面电脑前的苏念恰好抬起了头。 今天的苏念穿著一件剪裁极简的米色针织开衫,內搭丝质衬衣,长发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当她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和成堆的快递箱,准確地捕捉到顾屿的身影时,那张原本清冷紧绷的绝美面容,冰雪消融般柔和了下来。 她眼底满是只属於小女孩的惊喜与依赖。 苏念直接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快步朝著顾屿走去。 这一幕,让整个工作室里正忙碌的员工们集体看直了眼。 那个平时不苟言笑、行事果决的老板,竟然也有这么柔软亲昵的一面。 “你怎么过来了?” 苏念走到顾屿面前,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昵。 “周末顺路来看看你这个年轻的创业家。” 顾屿笑著回应。 周围那些原本在忙碌的员工,此刻全都竖起了耳朵,余光齐刷刷地往这边瞟。 当她们確认眼前这个穿著隨意的男生真的是苏老板的男朋友时,空气中立刻滋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不远处几个女孩又开始小声嘀咕。 “这是苏老板的男朋友?开玩笑的吧。” “长得確实挺帅的,五官很清秀,但这穿著打扮也太普通了吧。那身衣服加起来估计都不超过两百块钱。” “就是啊,感觉气场完全被苏老板压住了。我还以为像苏老板这种级別的清华女神,一定会找个家里有矿的富二代,或者那种顶级的学术大神呢。这男的除了一张脸,真的配不上咱们老板啊。” 那些话语伴隨著各种打量、探究乃至轻视的目光,毫无保留地落在顾屿身上。 顾屿对这些轻视毫不在意。 他敏锐地察觉到,苏念虽然看到他时露出了笑容,但眉宇间那股深深的疲惫与焦虑根本掩饰不住。 她眼底有著明显的红血丝,原本应该红润的嘴唇也显得有些苍白。 “遇上麻烦了?” 顾屿微微低下头,直视著苏念的眼睛,直白地问道。 苏念眼睫微动。 她本能地想要摇头说没事,这是她一直以来的骄傲在作祟。 但面对顾屿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深邃眼眸,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谎话。 她转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眼神八卦的员工,意识到这里绝不是谈论公司困境的好地方。 “换个地方说。” 苏念伸手从衣帽架上扯下自己的风衣外套,率先朝著门外走去。 顾屿没有多问,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下楼。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园区外街角的一家僻静咖啡厅里。 工作日的下午,咖啡厅里只有寥寥几桌客人,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苏念点了一杯无糖美式,顾屿要了一杯温热的拿铁。 苏念双手握著冰冷的玻璃杯身,指尖微微泛白。 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极力组织著语言,又努力压抑著內心的挫败感。 顾屿没有催促她,他端起拿铁喝了一口,耐心地等待著。 终於,苏念放开杯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將手机推到了顾屿面前。 “你看吧。” 苏念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屿低头看向屏幕。 那是一个淘宝的搜索结果页面,关键词是明制马面裙。 排在第一页的,密密麻麻全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款式。 那些精美的百迭裙、织金的马面裙,花色与版型和苏念工作室这几个月来辛辛苦苦打版出来的设计如出一辙。 但顾屿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他点开其中几个销量极高的连结,仔细查看买家秀和商品详情页。 “我们的『春水』系列上周才刚在回音上放出预热视频,开启预售。” 苏念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找的是江浙最好的真丝提花大厂,光是等面料出缸就要半个月。可是你看他们——他们根本不需要打版,直接照著我的视频截图,在化纤反光布上数码直喷,裁片、拼合,三天就能掛上『现货』的牌子。我们的正品还在生產线上的时候,冒牌货已经把我们的顾客抢光了!” 顾屿修长的手指慢慢滑过那些粗糙的商品图片,顺著她的话直白地点出了山寨货的硬伤: “而且甚至连图都没有对齐。做工极其粗糙,线头外露,裙门也是歪的。” “可是隔著屏幕消费者看不出来。” 苏念咬住下唇,眼眶微微发红, “不仅如此,他们连模特图都不自己拍,直接截取了我发在回音帐號上的视频截图,稍微修了一下就拿去当主图用。因为没有任何研发成本,没有优质面料的成本,他们的售价只有我们正品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 苏念端起美式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顺著喉咙流下,却不及她心里的苦楚。 “这几天,店里的客服后台已经被冲爆了。” 苏念继续说道,语气中透著深深的无力感, “大量的预售顾客申请退款。他们拿著这些几十块钱的山寨连结来质问客服,骂我们是黑心商家,骂我们在收智商税。我按照你的建议,坚持走重质重设的高端原创路线,我以为只要东西足够好,市场就会认可。但我没想到,现实是劣幣驱逐良幣,这种毫无底线的价格战和抄袭,直接把我们的生存空间挤压到了极限。” 这是苏念十九年的人生里,少有的感到如此绝望的时刻。 她觉得自己的心血被一群无耻的盗贼肆意践踏,而她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学习能力和智商,在这些野蛮生长的商业流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顾屿。 她以为会在顾屿脸上看到像她一样的愤怒,或者至少是皱起眉头思考对策的凝重。 然而。 顾屿听完她的诉苦,只是背靠著舒適的沙发软垫,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收割销量的劣质山寨货,眼底居然渐渐浮现出一抹明亮的笑意。 他微微倾身向前,注视著苏念,拋出了一个完全不合时宜、跳脱到极点的问题。 “苏念,你看过博弈论吗?” 第611章 智猪博弈的陷阱:你是想做大猪,还是做小猪? “苏念,你看过博弈论吗?” 苏念愣住了。 她完全没料到,顾屿会在这时候,问出这种偏向学术理论的冷硬话题。 苏念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轻声说,没看过,平时建筑系的功课那么忙,各种力学模型和製图已经占满了所有时间,对这些经济学理论实在是不太感兴趣。 顾屿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 他安静地注视著苏念。 这姑娘骨子里骄傲得很,她的世界常年被图纸、模型和建筑美学所填满。 她对这个商业世界里那些鲜血淋漓的算计和毫无底线的勾心斗角,还停留在极其理想化的阶段。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坚持原创,只要面料足够好,只要设计足够惊艷,市场就一定会给予最公正的回报。 顾屿端起桌上温热的拿铁,慢条斯理地轻轻抿了一口。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砸出一千万把这些山寨店铺全部扫平,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今天能帮她打死一批山寨,明天就会有更多更聪明、更隱蔽的山寨如同韭菜般割之不尽。 如果苏念不能从底层的逻辑上认清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她的“姑苏”品牌永远也长不大,永远只能在这个泥潭里痛苦地內耗。 他要做的,是在这间安静的咖啡厅里,用最理智、最简单的方式,帮她把商业世界的残酷法则一层层剥开。 “博弈论里有一个非常经典的案例,叫做智猪博弈。” 顾屿放下咖啡杯,身体放鬆地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平静专注地看著她。 “我们现在来玩一个游戏。你想像一下,假设有一个封闭的猪圈,里面养著一头大猪和一头小猪。猪圈的一头是一个食槽,而另外一端,安装著一个控制食物掉落的踏板。” 苏念的目光渐渐聚焦在顾屿的脸上。 她虽然情绪依旧低落,但清华学霸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收拢了散乱的思绪,开始跟隨顾屿的逻辑去构建那个虚擬的场景。 顾屿看到她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嘴角隨之微微上扬,继续平铺直敘地设定起具体的规则。 “踩一下这个踏板,食槽里就会掉下来十份食物。但是,踩踏板是需要耗费体力的,必须付出两份食物的能量成本。而且踏板和食槽分別在猪圈的两端,踩完之后跑过去,是需要时间的。” 顾屿的语速放得很慢,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確保苏念能完全消化这些前置条件。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现在,我们来看看不同情况下的分配结果。第一种情况,如果大猪去踩踏板,小猪在食槽旁边等著。等大猪气喘吁吁跑回食槽的时候,小猪已经趁机吃掉了四份食物,大猪只能吃到剩下的六份。” “我们再看第二种情况。如果小猪去踩踏板,大猪在食槽旁边等著。因为小猪腿短跑得慢,等它跑回食槽的时候,大猪已经一口气吃掉了九份食物,小猪只能捡到最后剩下的一份。” “当然还有第三种情况,如果两只猪同时去踩踏板,然后大家一起跑向食槽。大猪因为体型优势和速度优势,能吃到七份食物,小猪则能吃到三份。” 顾屿把三个条件清晰且直白地摆在桌面上。他看著苏念那双漂亮的眼睛,语调平稳地提出了问题。 “现在规则讲完了。苏念,你来告诉我。如果你是猪圈里的那头小猪,你应该怎么做?” 苏念微微皱起眉头。 她的脑子转得极快,平日里那些复杂的建筑受力模型她都能信手拈来,这种简单的数学计算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她垂下眼眸,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顾屿给出的条件与收益。 如果小猪去踩踏板,大猪閒等著。 小猪最终吃到一份,但它跑过去踩踏板付出了两份的成本,一来一去,净亏损一份。 如果大家一起去踩。 小猪吃到三份,付出两份成本,净赚一份。 如果小猪站在食槽边等著,大猪去踩。 小猪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白吃四份,毫无成本,净赚四份。 如果两个都不踩,大家都饿肚子,收益为零。 算完之后,苏念缓缓抬起头。 那张清冷的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刚才的迷茫与无助。 她看著顾屿的眼睛,理智重新占据了智商的高地,给出了最精准的答案。 “如果我是小猪,躺著不动就行了。” 顾屿嘴角的笑意瞬间加深了。他点了点头,对她敏锐的思维表示讚赏。 “没错,躺著不动,安安心心在食槽旁边等免费的午餐,这就是小猪在这个游戏里的最优解。” 顾屿眼神一紧,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么,接下来的核心问题来了。既然小猪的最优解是绝对不去踩踏板,绝对躺平等待。那你告诉我,如果你是那头大猪呢?” 苏念愣住了。 刚才算帐的时候,她完全代入了小猪的视角,觉得轻轻鬆鬆。 此时顾屿残忍地把视角一换,她立刻意识到了大猪面临的无解绝境。 小猪肯定不会动,这是基於利益最大化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 那么大猪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和大家一起躺平,大家一起耗死在猪圈里饿死,收益为零。 要么独自去踩踏板,付出两份成本,吃到六份,净赚四份。 苏念顿了顿。 她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自己这几个月来为了汉服打版熬过的每一个深夜,翻看过的每一本厚重的服饰史籍,以及那些被盗图、被抄袭的心血。 “大猪……只能去踩踏板。” 苏念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甚至带著些颤抖。 “为什么?” 顾屿明知故问。 他必须让苏念自己亲口把这个冷酷的真相说出来,这样才能彻底击碎她心里残存的那一层理想主义滤镜。 “因为小猪篤定大猪吃得更多,也更怕饿死。” 苏念咬著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抠著玻璃杯的边缘。 “如果大猪不去踩,大家都没饭吃。大猪去踩了,虽然会被小猪白白分走四份食物气得半死,但大猪自己好歹还能净赚四份活命。只要大猪还想在这个猪圈里活下去,它就没有別的选择,只能眼睁睁看著小猪占尽便宜。” 顾屿看著她,眼里闪过讚许。 他知道,这姑娘已经完全听透了这背后的逻辑。 “苏念,你现在遇到的情况,和那个猪圈没有任何区別。” 顾屿的声音平稳,字字锋利,切开了汉服市场表面的温情脉脉。 “你花重金找设计师查阅古籍,你花半个月去等真正的高级丝绸提花面料出缸,你就是那头为了让食槽里掉下食物,拼命跑去踩踏板的大猪。” 顾屿伸出手,指了指手机屏幕上那些劣质的山寨连结。 “而这些淘宝上的无良商家,他们根本不需要懂什么是服装设计,也不需要去找什么好面料。他们只需要瞪大眼睛盯著你的店铺,等你辛辛苦苦把正品做出来,把市场热度炒起来。他们甚至连几百块钱的摄影师都懒得请,直接截取你的视频图片,用最便宜粗糙的化纤反光布数码直喷。他们,就是那些躺在食槽旁边一动不动、等著吃免费午餐的小猪。” 苏念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顾屿口中那个冰冷的商业模型,和她正在经歷的惨痛现实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得让人感到窒息。 顾屿看著她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残忍地揭露著商业最底层的逻辑。 “在任何一个新兴的、没有建立起绝对技术与资本壁垒的蓝海市场里,这种智猪博弈每天都在上演。大企业、原创品牌负责花大价钱教育市场、研发產品,这就等同於踩踏板。而那些山寨作坊、跟风者,他们没有任何研发成本,他们只负责抄袭、降价、收割底层流量。他们篤定你为了维护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品牌形象,必须不断推出新品,必须不断去踩那个代价高昂的踏板。” 顾屿停顿了一下,给苏念留出足够的思考空间。 咖啡厅里那首轻柔的爵士乐刚好放到高潮部分,大提琴低沉的音色在空气中迴荡。 顾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的规律噠噠声,一下下敲在苏念心尖上。 他看著苏念那双因为认清现实而隱隱泛红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一点,但问题却更加直击灵魂。 “苏念,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商业规律,都是为大猪和小猪量身定製的。只要你在同一个食槽里吃饭,你就永远逃不出这个被寄生、被吸血的规则。” 顾屿凝视著她,眼神沉得能把人吸进去。 他轻声问出了最后那个问题。 “那么现在,告诉我,在接下来的这场游戏里。” “你是想做大猪,还是做小猪?” 第612章 不做笨大猪,要做聪明的大猪 “那么现在,告诉我,在接下来的这场游戏里。” “你是想做大猪,还是做小猪?” 顾屿问完这句话后,没有急著继续往下说。 咖啡厅里那点爵士乐还在慢悠悠地响,窗外有外卖骑手从街角穿过去,车铃声短促地响了一下,很快又被玻璃隔开。 苏念坐在对面,手指还搭在那杯无糖美式旁边。 她没有立刻回答。 顾屿看著她微微绷紧的指节,知道这个问题扎到了她最难受的地方。 因为她从小到大都习惯靠努力换结果。 读书如此。 竞赛如此。 建筑图纸如此。 现在做汉服,她也本能地以为,自己多查一本古籍,多改一次版型,多等半个月好面料,消费者总能看见这些东西。 可市场给她的第一课太难看了。 她刚把按钮踩下去,那群守在食槽边的小猪已经扑上来,把最热的流量啃掉了一大口。 这种感觉,谁遇上都憋屈。 苏念抬起眼,看著顾屿,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按照你这个模型,那岂不是大家都爭著做小猪?”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也很苏念。 她没有逃避那个残酷答案,她只是想把规则看得更清楚。 顾屿点了点头。 “是的。” 他回答得乾脆,甚至没有给现实留一点温情滤镜。 “真实情况就是,小猪遍地都是。大猪才凤毛麟角。” 苏念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顾屿把手机屏幕推回她面前,屏幕上那些低价山寨连结还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销量数字刺眼得很。 他伸手点了点其中一个连结。 “你看这些店铺,今天抄你的马面裙,明天可以抄別人的旗袍,后天还能去抄童装、手机壳、杯子、贴纸。” “他们没有品牌负担,也没有审美坚持,更没有长期主义。只要哪口食槽掉粮,他们就趴在哪口食槽边上等。” 这段话说得很直白。 顾屿就是要把苏念从“他们怎么能这么坏”的情绪里拉出来。 坏当然坏。 可商业战场上,光骂坏人没用。 要活下来,就得知道坏人靠什么活。 苏念低头看著那些图片,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顾屿继续说。 “所以大猪和小猪,重点从来不在体型,也不在谁先出现在猪圈里。” “重点在策略。” 苏念抬眸。 顾屿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很简单的圈。 “我们可以看看国內真实的產业演变。” 顾屿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却字字见血, “当年苹果一代横空出世,踩下了智慧型手机这个划时代的踏板,成了全球最大的大猪。结果呢?” “国內华强北一夜之间冒出成百上千个山寨厂商,全趴在食槽边上,用联发科的公版晶片套个壳,疯狂白吃智能机普及的红利。后来雷总做了小米,踩出了『线上性价比手机』的新踏板,瞬间又引来什么大可乐、小辣椒,甚至传统大厂都成立子品牌眼红跟进,全挤在食槽边抄他的模式,吃他教育出来的市场流量。” 苏念目光微微闪动,听得极度专注。 顾屿端起拿铁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再看国內网际网路。当年以色列人开发出icq,那是即时通讯赛道的大猪。企鹅刚起步的时候,就是一只靠像素级抄袭起家、连名字都叫oicq的小猪。可等它苟过了寒冬,靠免费圈住海量用户,建立起坚不可摧的社交壁垒后,它就摇身一变,成了中国网际网路最大的那头大猪。现在任何创业者踩出新业务的踏板,它都能凭藉流量霸权,趴在食槽边舒舒服服地吃走最大的一口利润。” 顾屿抬眼看著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所以你看,一个品牌今天可以做大猪,负责设计、研发、教育市场。可明天它也可以换个赛道做小猪,去借別人的供应链,借別人的渠道,借別人的规则。” “一个小作坊今天靠抄袭吃免费饭,可只要它开始沉淀用户、稳定品质、建立自己的设计语言,它也有机会变成大猪。” “身份会变。” “选择决定位置。” 这几句话落下去,苏念的表情终於有了明显变化。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 顾屿没有催她。 他知道,苏念缺的从来不是聪明。 她缺的是第一次亲手挨商业世界的耳光之后,有人告诉她,这一巴掌不是让她认输,是让她睁眼。 苏念慢慢开口。 “所以我现在痛苦,是因为我在做大猪该做的事,却还没有大猪该有的能力。” 她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在自己確认。 “我负责设计,负责拍视频,负责让用户知道明制马面裙可以这么穿。等市场被我推热,他们马上抄。他们用更低成本、更快速度抢走订单。” “我如果继续只靠单款设计去拼,就会一直被他们追著咬。” 顾屿笑了。 这姑娘一旦想通,速度比绝大多数创业者都快。 他端起拿铁喝了一口,语气轻鬆了些。 “没错。” “你现在的问题,不在於山寨出现。山寨一定会出现。你今天做春水系列,它抄春水。你明天做秋山系列,它抄秋山。” “你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是让消费者在下单前先问一句,这条裙子是不是姑苏出的。” 苏念手指停住。 顾屿看著她,声音压低了一点。 “这就叫品牌。” “款式可以被抄,面料可以被换成劣质仿品,图片可以被盗。但品牌心智一旦占住,山寨货再便宜,也只能吃一部分贪便宜的流量。” “真正愿意为你付钱的人,会在乎名字,会在乎服务,会在乎收到快递时那张质检卡,会在乎你的视频里讲过的纹样来源,也会在乎穿出去时別人问一句,你这是不是姑苏家的。” 苏念眼里越来越亮。 顾屿没有说空话。 他说的每一个点,都对应她眼下能做的事。 质检卡。 纹样故事。 用户晒图。 正品標识。 发货包装。 售后服务。 这些都比单纯骂山寨更有用。 因为它们会把一条裙子从“衣服”慢慢推成“身份”。 苏念轻吐了口气。 “可这样会更慢。” 她看向顾屿,语气里还有最后一点现实压力。 “他们三天就能出货,我这边一批面料要等半个月。用户等不及,就会退款。” 顾屿点头。 “所以你要分层。” 他把桌上的纸巾抽出来一张,拿起苏念放在旁边的签字笔,在上面写下三行字。 “第一层,快反基础款。” “第二层,核心设计款。” “第三层,限量收藏款。” 苏念目光落在纸巾上。 顾屿把笔尖点在第一行。 “基础款用稳定面料,少量顏色,尺码標准化,压库存周转。它的任务是挡住低价山寨,给普通用户一个能买得起的正品入口。” 笔尖移到第二行。 “核心设计款就是你现在做的春水系列,有故事,有审美,有利润。它负责树立品牌调性。” 最后,顾屿点在第三行。 “限量收藏款,慢工艺,真材质,带编號,带证书,甚至可以跟非遗绣娘合作。它不追求销量,它负责把姑苏的天花板抬起来。” 苏念听得很认真。 顾屿看著她低垂的眉眼,脑子里闪过前世很多小品牌死掉的场景。 很多人不是东西不好。 是把所有钱都压在好东西上,却忘了好东西需要一套系统保护。 没有现金流,理想会饿死。 没有利润,原创会断气。 这一点,他太清楚了。 顾屿放下笔,声音平静。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开拓產业链的原因。” 苏念抬起头。 顾屿看著窗外的街道,又看回她。 “迴响做內容,要有算法、支付、gg系统。星云做游戏,要有帐號、社区、分发平台。高德做地图,要接外卖、单车、车载导航。” “单点產品太容易被围。” “我必须让每一块业务互相餵血,互相挡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秒,语气更直白。 “这也是我的大部分產品都不会卖得特別便宜的原因。” “我需要足够的利润去试错。” “作为大猪,我需要不断按按钮。按错了,粮食不一定掉下来,体力成本照样扣。好不容易按对一次,食槽里终於掉出粮食,小猪还要来分食。” “这时候如果我控制不了成本,没有利润,没有现金流,我就会被饿死。” 苏念安静地看著他。 顾屿能感觉到,她看他的神色和刚才不一样了。 那里面没有盲目的崇拜,更多是一种终於看见底层逻辑后的確认。 她看见了他的商业版图。 也看见了他为什么永远不肯停。 他不是喜欢把事情做复杂。 他只是太清楚,单薄的东西护不住人。 单薄的公司护不住员工。 单薄的品牌护不住原创。 单薄的自己,也护不住眼前这个姑娘。 顾屿把这点情绪压下去,故意笑了笑。 “所以,苏老板,答案其实很简单。” “你要继续做大猪。” “但不能再做那种埋头踩踏板、还把食槽完全敞开的笨大猪。” 苏念终於被他这句“笨大猪”气笑了。 她抬手拿起纸巾,扫了一眼上面的三层结构。 “你才笨。” 声音很轻。 尾音却软了下来。 顾屿也笑。 苏念把纸巾仔细折好,放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顾屿確认,她已经有答案了。 她会回去改產品线,改包装,改预售节奏,改用户沟通方式。 她会把“姑苏”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 山寨还会来。 但下一次,她不会再被打得措手不及。 苏念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嫌它太苦。 她放下杯子,看向顾屿。 “还得是你懂得多。” 顾屿往后一靠,语气懒洋洋的。 “学杂点的好处不就来了吗?” 苏念看著他,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这就是你选修金融的原因?” 顾屿挑了挑眉。 “是啊。” 他看著她,声音带著一点漫不经心的诱拐意味。 “要不下次你陪我一起去听课?” 第613章 免费的企鹅车,免费的战狼 四月一日,周二。 上海陆家嘴的早高峰,地铁口像刚开闸的水库。 人一波接一波往外涌,西装、双肩包、帆布鞋、高跟鞋,混在一起往写字楼方向赶。 周明远夹在人群里,左手拎著便利店买的饭糰,右手攥著手机,眼睛一直盯著地铁口外面那排蓝白色单车。 那是轻骑行。 最近他上班专门挑这种车骑。 原因很简单。 免费。 他以前也骑过橙黄色的骑跡单车,扫码快,车好骑,脉搏支付免押金,確实方便。 可再方便也要一块钱一小时。 对周明远这种每个月房租三千八、工资刚过八千、还得给家里寄一千块的人来说,一块钱也不能乱花。 上海这个地方,钱像水一样往外漏。 早饭六块,地铁四块,午饭二十多,晚上隨便吃点又三十。 一天一睁眼,几十块没了。 他不是抠。 他只是被房租和工资教会了算帐。 前几天,同事老秦神神秘秘给他推荐了一个app。 名字很直白,就叫“轻骑密码”。 打开以后,扫一下轻骑行车身上的二维码,页面立马弹出四个数字。 输入机械锁。 咔噠。 车开了。 不用註册,不用交押金,不用付钱。 头回用的时候,周明远还愣了好几秒。 他低头看著那辆蓝白色单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企鹅这么大的公司,居然还能让人这么薅? 后来他连著用了三天,胆子慢慢大了。 今天早上,他熟练地走到一辆轻骑行旁边,先看车胎,再看链条,確认没问题后打开app一扫。 “4729。” 周明远拨动密码锁,咔噠一声,锁弹开。 旁边一个戴工牌的男青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 “哥们儿,这车不用付钱?” 周明远把锁掛到车把上,笑得很朴实。 “下个轻骑密码,谁用谁知道。” 男青年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掏手机。 周明远骑上车,脚下一蹬,顺著世纪大道旁边的非机动车道往公司赶。 风颳在脸上有点凉,可他心里舒坦。 这种舒坦很小。 小到只是一块钱。 可打工人一天到晚被房租、绩效、领导脸色压著,能从大公司身上白捡一块钱,那滋味堪比中午盒饭多送了一块鸡腿。 不多。 解气。 八点五十六分,周明远踩著点进了公司。 他们公司在陆家嘴某栋写字楼二十四层,做企业软体外包。 说起来是网际网路公司,实际每天乾的活就是改需求、陪客户、挨领导骂。 工位刚坐下,主管老黄就在群里发了一句。 “上午十点开会,討论华东区客户需求变更。” 周明远盯著屏幕,心里骂了一句。 又变。 客户一句话,底下人一周白干。 他把电脑开机,装模作样打开需求文档,手却很诚实地摸到了手机。 反正十点才开会。 先摸半小时鱼。 他打开回音短视频,首页第一条就是《我的世界》直播切片。 画面里,一个主播正站在一座巨大的方块城墙上,下面是用灰白色石砖搭出来的城门、护城河、街道,远处还有一排排仿古屋檐。 標题写得很醒目。 “全国建筑大赛备战第七天,团队目標,还原长安城朱雀大街。” 周明远一下来了精神。 这个游戏他也玩。 三月初刚上线星云平台的时候,他看到同事群里有人发连结,说48块钱买断,可以和引力好友一键联机。 他本来觉得方块游戏看著幼稚,结果周末一进去,硬是在出租屋里挖矿挖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上班,他坐在工位上打哈欠,被主管骂了半天。 可他现在看著直播里那些大神的作品,忽然有点沉默。 人家玩《我的世界》,造城,造宫殿,造红石机关。 他玩《我的世界》,第一晚被殭尸追著跑,第二晚家门口炸出三个坑,第三晚终於盖了个火柴盒,还因为忘了插火把,屋里刷出一只怪。 弹幕密密麻麻飘过去。 【这个斗拱比例有点东西啊。】 【主播团队里有建筑系的吧?】 【笑死,我昨天盖了个厕所,被我室友说像碉堡。】 【建筑大赛报名截止快到了,兄弟们冲!】 周明远看得又羡慕又发酸。 这游戏真邪门。 明明都是方块。 別人手里的方块是砖瓦、是木樑、是一整个世界。 他手里的方块像领导周一早会画的饼,又方又硬,还难以下咽。 十点会议开始。 周明远把手机扣在键盘旁边,耳朵听主管说“客户希望我们这周內给出新版方案”,眼睛盯著文档,脑子里还在想著那条朱雀大街该怎么铺。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 结论很简单。 客户需求全改。 项目组周末加班。 老黄说完“大家辛苦一下”的时候,周明远差点没笑出声。 辛苦一下。 这四个字是职场最便宜的安慰。 中午十二点,会议终於散了。 办公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有人去茶水间泡麵,有人约著下楼吃麻辣烫,有人开始翻外卖app。 周明远第一时间打开引力。 最近青鸟外卖刚在上海铺开,补贴凶得嚇人。 首页掛著一排券,满二十五减十二,满三十减十五,新用户还有首单立减。 他已经不是新用户了,可每天中午还是能抢到几张限时券。 今天运气不错。 十二点零三分,他抢到一张满三十减十五。 周明远立马点进一家川味小炒。 鱼香肉丝盖饭,原价二十八。 加一份煎蛋,四块。 刚好凑过三十的门槛。 青鸟最近在打补贴战,三块钱的配送费直接给免了。 用券后十七块。 脉搏支付再隨机减两块三。 实付十四块七。 周明远看著付款页面,心里舒服得很。 这价格在陆家嘴吃一顿热饭,简直是白捡。 他刚付完款,旁边同事小赵探头过来。 “你又用青鸟?” “便宜啊。” “我昨天点了一单,骑手还挺快,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周明远压低声音说: “听说他们给骑手交五险,最近好多別的平台骑手都跳过去了。” 小赵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外卖骑手也交五险?” “新闻上说的,反正我看配送速度確实快。” 这句话说完,周明远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以前点外卖,他只关心便宜和快。 现在听说骑手有五险,他居然觉得这个平台顺眼了一点。 也许打工人都一样。 自己淋过雨,看到別人头上多把伞,就会觉得这家公司还算有人味。 饭还没到,办公室有人喊拼奶茶。 周明远本来想拒绝。奶茶这种东西,十几块一杯,喝完除了胖什么也不剩。 可小赵把手机递过来。 “美团外卖今天新开的下午茶专场,满二十减十,叠加新人红包,算下来一杯珍珠奶茶才一块钱!” 周明远看清了页面,黄色的美团app界面上,红色的补贴数字大得刺眼。 他刚才在青鸟外卖上用满减券点了一顿便宜的川味小炒,转头美团又疯狂撒钱送奶茶。 为了抢占上海的写字楼市场,这几家外卖平台简直是把钱当废纸一样在烧。 他沉默两秒,选择加入。 人可以没有骨气。 但不能和资本家白送的一块钱奶茶过不去。 十二点三十七分,外卖到了。 公司前台热闹得很,一个穿著蓝色工服的青鸟骑手和一个穿著黄色马甲的美团骑手几乎同时推门进来。 周明远拿回工位,打开饭盒,热气一下冒出来。 鱼香肉丝分量挺足,煎蛋边缘焦黄。 小赵把美团小哥送来的奶茶也分发过来,杯壁上还掛著水珠。 他把手机支在显示器下面,准备找点视频下饭。 打开a站。 首页还是熟悉的弹幕风格。 他最近一直在追《城市的边缘2》。 这部剧原来叫《毛骗》,听名字有点土,点进去以后直接上头。 几个年轻人没大製作、没明星,靠剧情和反转把人吊得死死的。 可惜最近没更新。 周明远每天中午都会点进去看一眼,结果评论区全是催更。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下一季什么时候来?】 【没有城市的边缘,我吃饭都不香了。】 周明远一边扒饭,一边也想跟著发一句催更。 手指刚点到搜索框,首页大横幅忽然刷新。 红黑色海报跳了出来。 上面两个大字格外醒目。 《战狼》。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院线完美收官,a站独家接档,全网免费首播!” 周明远筷子停在半空。 他盯著屏幕看了好几秒,第一反应是今天四月一日。 愚人节。 这玩意儿不会是整活吧? 《战狼》过年期间火成什么样,他太清楚了。 朋友圈里好几个人都去电影院看了,说打得硬,说看完热血。 公司楼下电梯gg也贴了半个月,票房一路往上冲。 这电影刚从院线下映不到一周,现在居然直接免费上a站了? 周明远半信半疑地点进去。 页面跳转。 播放器加载。 片头真的开始播放。 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臥槽,真能看!】 【a站这次来真的?】 【刚从电影院二刷回来,没想到这么快上线。】 【免费观看,良心啊!】 周明远看著屏幕,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他低头看了一眼实付十四块七的青鸟午饭,又看了一眼一块钱的美团奶茶,再想到早上免费骑来的企鹅单车,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一天从通勤到吃饭到摸鱼娱乐,好像全被几个app安排明白了。 而且每一步都便宜。 每一步都顺手。 每一步都让他捨不得刪。 他把筷子放下,伸手把播放器调成全屏。 屏幕里,电影开场的枪声响起。 周明远往椅背上一靠,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今天这午休,赚了。 第614章 公司要把你捧红 2014年4月5日,周六,上海下了一场很细的雨。 极光直播的录音棚外,玻璃窗上掛著一层水汽,楼下马路被车灯照得发亮。 周申摘下耳机的时候,嗓子还有点发乾。 今晚这场直播从八点唱到十一点半。 弹幕一直没停。 有人点《欢顏》,有人点他前段时间刚唱过的一首电视剧片尾曲,还有人刷屏让他少熬夜,说他眼底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周申对著镜头笑著摆手。 “今天真的最后一首啦,再唱下去,明天经纪人姐姐要把我拎去喝胖大海。” 弹幕笑成一片。 【申申老师不要装可怜。】 【再来一首,就一首。】 【你说最后一首已经说了三次了。】 周申看著那些弹幕,心里有种很踏实的暖。 他从前唱歌,更多是在很小的地方唱。 有人喜欢,他就很开心。 没人听,他也只能继续练。 现在坐在极光的直播间里,每次开播都有几十万人进来听他唱歌,这件事到现在都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可不真实归不真实,他很珍惜。 一个普通人被人认真听见,真的会捨不得浪费每一分钟。 最后,他还是多唱了一首很轻的歌。 伴奏停下后,直播间里刷过一大片晚安。 周申对著镜头认真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今天真的辛苦你们陪我这么久。早点睡,明天也要好好吃饭。” 他说完这句话,才关掉直播。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红色提示灯熄灭,录音棚一下安静下来。 刚才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幕、礼物提示、工作人员手势,全都退到很远的地方。 周申揉了揉脖子,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水里泡著胖大海和蜂蜜。 这是公司给他配的嗓音老师反覆叮嘱的。 他以前没这么讲究。 那时候只觉得能唱就行,哪怕嗓子哑了,缓两天也能继续。 现在公司把他的每一次发声都管得很细,几点睡,几点练声,什么东西不能吃,直播前怎么开嗓,直播后怎么放鬆,全都写在表格里。 有时候周申觉得自己被装进了一个精密的盒子。 可他不反感。 因为这个盒子很贵,也很用心。 对一个唱歌的人来说,能被这么认真对待,已经是很奢侈的事。 他刚把桌上的歌词纸收好,录音棚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经纪人刘姐走了进来。 她三十多岁,短髮,穿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手里还拿著一台平板。 她平时说话很快,做事也快,像永远有下一件事在追著她跑。 “今晚状態不错。” 刘姐看了一眼设备记录, “中间那首ost高音比上周稳,气息也好一点。” 周申下意识站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啊?我还以为副歌那里有一点飘。” 刘姐抬眼看他。 “有一点,但观眾听不出来。专业老师明天会跟你抠。” 周申老实点头。 “好。” 他对这种批评很习惯。 公司对他好,但从来不把他当玻璃人哄。 唱得好会夸,唱得不稳就直接指出来。 周申反而喜欢这种方式,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地方不够。 只有真想让他变好的人,才会这么细地盯他。 刘姐没有马上走,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把平板放到桌上。 周申看见她这个动作,心里咯噔了一下。 平时直播结束,刘姐最多交代两句就让他回去休息。 今天她坐下了,说明有正事。 他手指无意识捏紧了保温杯。 “刘姐,是不是我最近哪里数据不好?”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周申自己都觉得有点紧张。 他怕的东西很简单。 怕公司觉得他不值。 怕那些资源砸到他身上没有回声。 怕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又被现实轻轻推回原地。 刘姐听到这句,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鬆开。 “你別自己嚇自己。数据很好。” 周申愣了愣。 刘姐把平板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张整理好的表格。 直播场均在线、回放播放量、ost搜索指数、小节目出场片段传播量、回音短视频二创数量,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周申一眼扫过去,很多数字他甚至没概念。 他只看见自己的名字旁边,有一串很长的增长曲线。 刘姐手指点了点屏幕。 “这段时间直播稳定,几个小节目表现也不错。电视剧ost上线后,你的声音辨识度已经开始出圈。现在公司那边判断,你的基础知名度差不多够了。” 周申没敢接话。 他听出这句话后面还有更大的事。 刘姐看著他,语气放慢了一点。 “所以从下周开始,你的直播时间要先放一放。” 周申的脸色一下变了。 “放一放?” 他问得很轻。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太敏感了。 直播是他现在最稳定的舞台,也是他最直接接触听眾的地方。 突然减少直播,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要被冷处理。 刘姐明显看出他的紧张,直接把话说透。 “別乱想。减少直播频次,是为了把你从直播间往外推。” 周申抬起头。 刘姐继续说: “后面公司会安排你上再几个节目,混混脸熟。不是那种一上来就让你扛全场的大舞台,先从音乐类、访谈类、晚会拼盘开始。你要练镜头感,也要练综艺里的反应。” 周申喉结动了动。 “我……我可以吗?” 这句话问出来,他自己都有点发虚。 唱歌他愿意拼。 可综艺和节目不一样。 镜头、主持人、嘉宾、台本、临场反应,这些东西都不是光靠唱功能解决的。 他以前最怕在一群人里说话,怕自己接不上话,怕自己一句话说错让別人尷尬。 刘姐抱著胳膊看他。 “你当然不是天生会。但可以练。” 这句话很实在。 实在到周申反而鬆了一口气。 刘姐没有给他画那种虚得发飘的大饼,她直接告诉他,不会可以练。 这比一句“你肯定行”更让他安心。 刘姐又点开另一份文件。 “总公司会配合推你。回音那边会做你的短视频专题,剪你的直播高光、ost幕后、小节目片段。a站会给你做音乐区联合企划。极光直播保留你的固定档,但频次下调,给观眾留下期待。” 周申听著这些安排,手指慢慢鬆开。 他有点受宠若惊。 这些名字他都知道分量。 回音现在太火了,很多普通人靠一条视频就能被全国看见。 a站年轻用户多,弹幕氛围好。极光直播是他的大本营。 几个平台一起推一个人,这种待遇,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忍不住问: “为什么是我啊?” 刘姐看著他,语气很直接。 “因为你值得。” 周申怔住。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夸奖对他来说有时比批评更难接。 批评他能改,夸奖他会慌。 他怕別人期待太高,怕自己掉链子,怕那句“你值得”最后变成一句“可惜了”。 刘姐像是看出他的侷促,敲了敲桌子。 “別把压力扛成包袱。公司给你铺路,不是让你一步登天。你就按部就班来,练歌,练说话,练镜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別自己把自己熬废。” 周申点头。 “我知道。” 刘姐又补了一句: “还有,这段时间別乱看网上评价。夸你的可以看两眼,骂你的少看。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稳定。” 周申抿了抿唇。 这话戳得很准。 他確实会看评论。 好评看了会开心,差评看了会难受。 有些人说他声音奇怪,说他像女声,说他不適合上台。 他明明知道不能在意,可有些字还是会扎进去。 刘姐把平板收回来。 “今年蓝台,拿下了韩国sbs电视台一个大製作户外综艺的本土改编权。” 刘姐看著他,语气中透著对高层手笔的敬畏, “大老板亲自拍板,咱们迴响科技旗下的『脉搏支付』和『引力』app,直接拿下了这档节目的独家冠名和网台互动权。” 周申呼吸轻了一下。 刘姐把话彻底说透: “这是集团今年的战略级项目。公司要借这个节目,不仅把你推出去,更要把咱们公司的app和支付通道借著电视网推向全国的下沉市场。这种级別的资源,各大平台和资方抢破了头,但大老板的意思很明確: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是咱们迴响自己砸下天价搭的戏台,那自然要把你这个咱们一手培养起来的『亲儿子』塞进去,做一次国民级的顶级曝光。” 周申终於明白今天这场谈话真正的重量。 前面的直播调整、小节目、短视频专题、a站企划,全都指向同一件事。 公司要在节目开录前,把他的热度和路人认知拉起来。 周申心里一下又热又慌。 热是因为机会太大。 慌是因为他知道这种机会不会隨便给第二次。 很多人唱一辈子,也等不到一个全国级节目递来的门票。 现在这张门票被公司放到他手边,他只需要拼命往前走,走到够格被看见的位置。 这种被偏爱的感觉太重。 重到他有点不敢伸手接。 “刘姐。” 周申声音低了些, “如果我表现不好,会不会影响公司?” 刘姐看了他两秒。 隨后她笑了一下。 “会。” 周申一僵。 刘姐接著说: “所以你要好好干。公司砸资源,团队陪你熬,老师给你抠细节,宣发给你铺热度,这些都是真金白银。你不用装轻鬆,也不用装不在乎。你就记住一件事,別浪费机会。” 这句话很重。 可周申听完,反而彻底定住了。 他喜欢这种直白。 公司不是做慈善,资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糖。 有人愿意推他,是因为他有价值。 大老板愿意拿百亿规模的生態產品来给他抬轿子,是因为他必须拿出配得上这份资源的结果。 这很现实。 也很公平。 周申慢慢坐直,把保温杯放到一边。 “我会练的。” 他说得不大声,但很认真。 “节目、採访、镜头、反应,我都练。唱歌也不会松。” 刘姐点头。 “这就对了。” 她站起身,把一份列印资料放到桌上。 “回去以后先看看原版节目。別光看热闹,看別人怎么接话,怎么拋梗,怎么在镜头里保持存在感。你不需要变成特別闹的人,但你要让观眾记得你。” 周申拿起那份资料。 纸张还带著印表机的温度。 封面上只有几个简单的字:综艺训练资料。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列著观看任务、镜头分析、嘉宾表现拆解,还有一些手写標註。 这种细到近乎笨拙的准备,让他鼻子有点发酸。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往前跑就够了。 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被一整个团队推著往前走,是这种感觉。 背后有人。 脚下有路。 前面有灯。 刘姐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他。 “对了,別熬太晚。明天下午有形体课,晚上录一支回音短视频,后天去棚里补ost。” 周申立刻应声。 “好。” 刘姐拉开门。 周申低头看著资料,忽然想起最关键的问题。 “刘姐。” 刘姐停住。 周申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一点期待。 “那个原版节目,叫什么名字啊?” 刘姐看了他一眼。 “running man。” 第615章 你的才华,我们全要了 四月初,北京,朝阳区。 定福庄路往北拐进一条老巷子,两旁全是九十年代的红砖居民楼,墙皮脱了一半,楼道里堆著自行车和泡沫箱。 空气里混著煎饼摊的油烟味和隔壁装修队电钻的嗡嗡声。 三楼最靠里的一间,房门虚掩著。 屋里不到三十平,客厅和臥室之间只用一块洗旧的浅蓝色布帘隔开。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宜家最便宜的桌子,桌面上摊满了列印稿、便利贴和三个用完的一次性纸杯。 一台二手联想笔记本嗡嗡作响,屏幕上是一个word文档,光標停在第四集的某一行台词后面,一闪一闪的。 毕鑫业盯著那行台词看了快二十分钟。 他今年二十四岁,瘦,黑眼圈很重,穿一件洗得领口发白的深灰色圆领t恤。 头髮好几天没洗,乱糟糟地支棱著。左手夹著一根烟,菸灰已经长到快掉下来,他也没注意。 桌角放著一包南京,只剩三根。 旁边是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微信。 “小毕,下个月房租记得15號之前转啊。” 毕鑫业看了一眼,没回。 他银行卡里还剩四千出头。 下个月房租两千三,水电网加起来三百多,剩下的够他吃半个月泡麵加煎饼。 如果省著点,能撑到五月中旬《腾空的日子》上线。 如果那片子播得好,也许能再接到一两个小活。 如果接不到呢? 毕鑫业把菸灰弹进纸杯里,没去想那个“如果”。 他重新看向屏幕。 第四集,路桥和钟白在图书馆第一次正面衝突。 钟白那句台词他改了七遍,怎么写都觉得不对。 太文艺了显得假,太直白了又没味道。 他想写的是那种大学里真实的、带著点小聪明和小彆扭的对话。 不是偶像剧里那种,是真正的、你在大学食堂和室友吵完架之后復盘时才能想起来的那种。 可他越写越焦。 焦的原因很简单。剧本写得再好,没钱拍,就是废纸。 孟雪和刘晓鹏上个月从上海飞过来,在传媒大学北门外的兰州拉麵馆里跟他聊了两个小时。 孟雪说得很好听,说看了他的微电影,说他的镜头语言有灵气,说这个大学题材的本子一定能火。 然后呢? 然后孟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启动资金我们先出一部分,你安心写,后面的钱慢慢找。” 一部分是多少?没说。 慢慢找是什么时候?也没说。 合同签了吗?没有。 孟雪说公司还在註册流程中,等註册好了再正式签。 毕鑫业当时点了点头。 他能怎么办呢。整个北京城,愿意听他把这个本子讲完的人,就这两个。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被画饼。 可饿急了的人,画的饼也香。 毕鑫业把烟摁灭在纸杯里,正准备逼自己再改一遍那句台词,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三下。很利落。 他皱了皱眉。没约人。也没点外卖。 “谁?” 门外传来一个女声,清脆得像砸玻璃。 “毕导,打扰了。我叫唐以诺,迴响科技旗下a站的製片人。能聊两分钟吗?” 毕鑫业愣了一下。 迴响科技。a站。 这两个名字他知道。 做內容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a站最近半年动作太大了,砸钱扶持up主,独播了好几部口碑炸裂的剧,那个《城市的边缘》系列在圈子里都传疯了。 至於迴响科技,那更是个庞然大物,旗下的產品从短视频到直播到游戏,几乎覆盖了整个年轻人的线上生活。 可这种体量的公司,怎么会找到他? 他一个连公司都没有、靠微电影在小圈子里刷了点口碑的穷导演,凭什么? 毕鑫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屋里的状况。 满桌的废稿,角落里堆著没洗的衣服,茶几上三个泡麵桶还没扔。 他来不及收拾了。 “门没锁,进来吧。”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生,看上去比他还小几岁。 长发扎成高马尾,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內搭黑色高领,脚下踩著一双乾净的切尔西靴。 整个人站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亮得扎眼,把周围的寒酸照得更明显了。 她身后还跟著一个背双肩包的年轻男生,戴眼镜,应该是助理。 唐以诺踩著切尔西靴迈进屋子的瞬间,被迎面扑来的浓烈烟味和老坛酸菜面的味道呛得蹙了蹙眉。 她那双画著精致眼线的桃花眼快速扫过堆满脏衣服的角落和满桌的废稿,最后落在桌上那台还亮著的笔记本屏幕上。 但这位平日里出了名娇贵的“富家千金”,此刻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下去。 她什么都没评价,没有那种大公司来人常见的、礼貌而虚偽的寒暄,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高高在上的嫌弃。 她只是很自然地把风衣下摆掸了掸,从容地在毕鑫业对面那把吱呀作响的摺叠椅上坐了下来。 “毕导,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唐以诺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唐以诺,目前在迴响科技旗下负责影视內容开发。我们a站最近独播了一部网剧叫《城市的边缘》,不知道您看过没有。” 毕鑫业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很简洁。白底黑字,左上角是a站的logo,右下角印著迴响科技的集团標识。 《城市的边缘》他听说过。 圈子里传得挺广,说是没大製作没明星,硬是靠著剧情和反转远超同期网剧,现在这剧在a站的弹幕区已经被封为口碑黑马了。 他当时还专门找来看了两集,心里確实服气。 可服气归服气,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唐製片,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唐以诺笑了一下。 “《青春派》《田七》还有你去年那部《你好,旧时光》的微电影短片,圈子里看过的人都说好。我们公司內容部有一份持续跟踪的青年导演名单,你在上面排得不低。”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直接。 “我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你手上正在写的那个大学题材的长剧本,我们想投。” 毕鑫业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连他在写什么都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唐製片,谢谢你们看得起。但是这个项目,我已经跟別人谈好了。” 唐以诺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甚至微微点了点头,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上海见独影视,孟雪和刘晓鹏。” 唐以诺平静地报出了两个名字。 毕鑫业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唐以诺看著他的反应,语气很平。 “毕导,我来之前做过功课。见独影视目前还没有完成工商註册,没有营业执照,没有广播电视节目製作许可证。孟雪女士和刘晓鹏先生目前以个人身份在跟你对接,启动资金到位了吗?” 毕鑫业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没到位。一分钱都没到。 唐以诺没有追问。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那张堆满废稿的桌上。 “你们之间目前是口头约定,没有排他协议,没有正式合同。这一点我確认过了。” 毕鑫业吸了口气。 他知道她说的全是事实,但他心里还是有一根弦绷著。 “唐製片,我这个人比较轴。答应了別人的事,就算没签字,我也不想反悔。孟雪姐是真心看好这个本子的,她只是暂时没凑到钱。” 这句话说得很实诚。也很倔。 唐以诺安静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毕导,你误会了。我不是来让你拋弃合作伙伴的。” 毕鑫业抬起眼。 唐以诺的语气轻描淡写,说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孟雪和刘晓鹏缺的是钱和平台,我们不缺。她们想註册公司,我们可以帮她们註册。她们需要启动资金,我们可以出。她们找不到播出渠道,我们a站就是渠道。” 她停了一下,確保毕鑫业听清了每一个字。 “我的意思是,既然见独影视连工商註册都还没跑完,那他们这家公司,我们迴响直接出资控股帮他们建了就行。他们做製片,我来做监製,钱和平台我们全包。” 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你们……出多少?” 毕鑫业的声音有点干。 唐以诺没有报数字。 她把桌上那份文件推了推。 “这是我们的合作框架。核心只有三条。第一,你手上这个大学题材的项目,我们全额投资,製作预算你来定,我们审完就打款。第二,成片在a站独家首播。第三,导演署名、剪辑终剪权,全部归你。” 毕鑫业的呼吸停了一拍。 全额投资。预算他定。终剪权归他。 这三条加在一起,对任何一个青年导演来说,都是做梦才敢想的条件。 整个行业里,投资方抢终剪权抢得头破血流。 平台方塞演员、改剧本、砍预算是家常便饭。 而面前这个女生,开口就把最值钱的权力全推给了他。 “为什么?” 毕鑫业问得很轻。 唐以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灰扑扑的街道,然后转过头。 “因为你写的东西是真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看过你所有的短片。你拍的大学生,说话像大学生,吵架像大学生,犯傻也像大学生。这个行业里拍青春片的人太多了,可大部分人拍出来的东西,跟真正的青春没有任何关係。你不一样。” 毕鑫业垂下眼。 他的喉结动了动。 他这两年听过太多夸奖了。 可那些夸奖后面,通常跟著一句“但是预算有限”或者“市场可能不太认”。 唐以诺没有说“但是”。 她走回来,站在桌边,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文件。 “毕导,我们公司不缺钱,也不缺渠道。我们缺的是能拍出真东西的人。你考虑一下。孟雪那边,我可以安排我们的人直接跟她对接,给她一个体面的方案。你不用夹在中间为难。” 毕鑫业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改了七遍的台词。又看了一眼桌角那包只剩三根的南京。 最后他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我先看看。” 唐以诺点了点头,没有催他。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过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列印稿。 稿子第一页的右上角,用铅笔写著一行小字,是毕鑫业自己隨手標註的。 那是这个剧本的另一个备选名字。 《一起同过窗》。 第616章 两年之期已到,游戏王归位! 2014年4月10日。上海。杨浦区。 国定路某老旧居民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白天都得摸黑上楼。 墙皮脱落的水泥墙面上,有人用记號笔歪歪扭扭写著“疏通下水道,电话139……”,被后来贴上的小gg盖掉了一半。 蔡浩宇推开那扇有点变形的防盗门时,屋里的空调外机正发出濒死的嗡嗡声。 这台二手格力已经连续运转了三天。 不是因为天热,是因为客厅角落那台用旧机箱攒出来的渲染伺服器散热太猛,不开空调整个屋子就像蒸笼。 两居室被改成了办公室。 客厅是工位区,七张桌子首尾相连拼成一个巨大的工作檯面,上面堆满了显示器、键盘、数位板和各种数据线。 靠阳台的位置被隔出一小块,勉强塞下一张摺叠床和一个落地衣架,那是蔡浩宇和刘伟轮流睡觉的地方。 另一间臥室被改成了美术工作间,墙上贴满了角色设定稿和场景气氛图,地上散落著几个吃完的便当盒。 蔡浩宇手里拎著一袋包子和两瓶豆浆,从门口走到工作檯前,把东西放下来。 刘伟正对著屏幕上的后台数据发呆。 蔡浩宇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崩坏学园2上线以来的核心数据面板。日活跃用户数。次日留存率。七日留存率。付费率。arpu值。 每一条曲线都在往上走。 “昨天日活破十二万了。” 刘伟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一晚上没喝水。 他转过头看著蔡浩宇,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却没笑出来,但那种长期睡眠不足积攒出来的疲惫,让他的表情只停留在“眼睛亮了一下”的程度。 蔡浩宇推了推厚镜片眼镜,没说话。 他把豆浆递给刘伟,自己拆开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偏咸,皮有点硬,楼下那家包子铺的出品一向不稳定,但两块五一个,管饱。 他一边嚼,一边盯著屏幕上那条缓慢爬升的dau曲线。 十二万日活。 放在整个手游市场里,这个数字连头部產品的零头都不算。 那些拿了企鹅、网易几千万推广费的大厂產品,动輒百万日活起步,千万级別的也不稀奇。 但对一个只有七个人、挤在杨浦区两居室里的团队来说,十二万日活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活下来了。 崩坏学园1的时候,他们差点没撑过去。 伺服器费用、美术外包、程式设计师工资,每一笔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蔡浩宇记得最难的那个月,他和刘伟的工资都没发,靠吃了二十天的掛麵撑过来。 现在崩坏学园2的数据稳住了。 付费率虽然不高,但二次元用户的粘性和付费意愿肉眼可见地在增长。 加上拾光投资的那笔天使轮,帐上的钱够团队再跑一阵子。 喘息的空间,有了。 但蔡浩宇要的,从来不只是喘息。 “伟哥。” 蔡浩宇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指腹在裤子上蹭了蹭油渍,从桌下的抽屉里翻出一沓a4纸。 纸上密密麻麻的手写字,夹杂著各种箭头、框图和潦草的批註。有些地方被反覆划掉又重写。 他把那沓纸推到刘伟面前。 “崩坏3的立项方案。我写了两个星期了。” 刘伟低头翻了两页。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3d?” 刘伟抬起头,盯著蔡浩宇。 “你要做3d动作?” “对。” “手机上的3d动作?” “对。” 刘伟把那沓纸放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其他几个正戴著耳机干活的同事。 程式设计师小陈在调崩坏学园2的一个ui渐变效果。 美术老赵在改一张活动图的配色。策划小李在整理玩家反馈。 七个人。 就这七个人。 “浩宇。” 刘伟压低声音,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崩坏学园2是2d横版。美术资源可以外包,核心代码量可控。我们七个人,勉强能转起来。” 他顿了顿。 “3d动作游戏,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吗?3d建模、骨骼绑定、动作捕捉、物理引擎、镜头系统、光照渲染。隨便拿一个模块出来,都够我们现在整个团队啃半年的。” 蔡浩宇没有反驳。他知道刘伟说的全是事实。 “而且手机端的性能瓶颈你不是不清楚。” 刘伟继续说, “现在市面上主流的安卓机,运行一个稍微复杂点的3d场景就开始掉帧。你想做到主机级別的动作手感,那对gpu的要求……” “我知道。”蔡浩宇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很稳。 “所以我估算过,从立项到上线,至少需要两年。团队规模至少要扩到三十人以上。研发投入,保守估计,一千五百万起步。” 刘伟听到这个数字,右眼皮跳了一下。 一千五百万。 他们帐上现在有多少钱? 他比谁都清楚。拾光投资的天使轮加上崩坏学园2这几个月的流水,刨去伺服器、房租、工资和外包费用,帐面上的可调动资金撑死了不到三百万。 缺口超过一千万。 “浩宇,我不是泼你冷水。” 刘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 “崩坏学园2刚跑起来,数据还在爬坡期。这个时候把主力抽去做3,万一2这边出了问题,两头都保不住。” 这番话说得克制,但蔡浩宇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太冒险了。 刘伟是对的。 从任何一个理性创业者的角度来看,现在最稳妥的做法是把崩坏学园2的数据继续往上拉,多出几个付费活动,把现金流做厚,等团队和资金都成熟了再考虑下一代產品。 这是教科书级別的正確答案。 但蔡浩宇不想要正確答案。 他想要的东西,教科书上没写过。 “伟哥。” 蔡浩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有点嚇人。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做米哈游吗?” 刘伟没接话。 “因为我们想做出让全世界玩家都觉得酷的中国游戏。” 蔡浩宇的声音很轻,自顾自说著。 “2d横版能做到极致吗?能。但它的天花板摆在那里。我要的东西,2d装不下。” 他伸手在那沓立项方案的封面上敲了两下。 “全3d。自由视角。实时战斗。打击感要做到让手柄党闭嘴的程度。美术要让日本同行看了倒吸一口凉气。” 刘伟沉默了很久。 他认识蔡浩宇快六年了。 从交大宿舍开始,到创业初期两个人睡在公司地板上吃了三个月泡麵,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蔡浩宇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钱呢?” 刘伟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蔡浩宇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 陈橙。 拾光投资ceo。背后站著的,是那个在陆家嘴会议室里把所有人都震住的年轻人。 蔡浩宇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三声。 “蔡总。” 陈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乾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说。” 蔡浩宇吸了口气。 “陈总,崩坏学园3,我们要立项了。全3d动作。研发周期两年。” 他停了一拍。 “需要追加投资。金额不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蔡浩宇能想像到陈橙推眼镜的动作。 “发邮件。方案、预算、里程碑、团队缺口,全部写清楚。” 陈橙的语速很快, “我今天就转给上面。” 蔡浩宇掛掉电话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上面”会怎么回復。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电话打出去没有回音,崩坏3就永远只是一沓手写的a4纸。 四个小时后。 北京。清华大学紫荆公寓412室。 顾屿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屏幕上是陈橙刚发来的飞书消息。很长。 她把蔡浩宇的邮件原封不动转了过来,末尾附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团队靠谱,方向看好,技术风险高但天花板极高。建议追投。但他们人手严重不足,七个人做3d动作,纯属找死。扩招是前置条件。” 顾屿把邮件里的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崩坏3。 前世,这款游戏在2016年上线后席捲全球,累计流水超过数百亿,把米哈游从一个上海弄堂里的小作坊,一路推成了挑战腾讯网易的行业第三极。 而现在,拾光投资的天使轮钱还没捂热,蔡浩宇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押上全部身家了。 这个人的赌性和技术直觉,一如前世。 顾屿在飞书上敲下回復。 “投。金额他报多少给多少。” 他顿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毫不留情地追加了资本的獠牙: “按1.5亿人民幣的估值签a轮,我们要拿到足够的优先认购权和一票否决权。另外,《崩坏3》的独家发行渠道,必须强制绑定我们的星云游戏平台和引力app,底层接入脉搏支付。” 打完这段,顾屿继续敲下最后一行字: “还有一个条件。让他们儘快扩招,把团队拉到能同时承接外部项目的规模。后面一段时间,我有几款手游需要他们帮忙代工研发。” 消息发出去,顾屿放下手机,两手交叠枕在脑后,盯著宿舍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 和企鹅的移动端游戏竞业协议,上个月三十一號,到期了。 整整两年。 两年前他把《开心消消乐》、《2048》《別踩白方块》以十亿价格卖给企鹅时,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硬生生將行规的五年竞业期压到了两年。 这不是因为他对这两款休閒游戏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而是他脑子里有一张极其清晰的硬体发展时间表。 2012年的智能机性能,根本承载不了真正能捲走百亿流水的重度手游。 他在等,等上游晶片叠代,等內存扩容,等底层系统优化。 而现在,当下的手机硬体性能终於爬过了那道及格线,彻底满足了他蛰伏已久的手游野心。 两年之期已满,这盘被他刻意按下了暂停键的棋局,终於可以重新落子了。 第617章 每个人都该学一点金融学 四月十四號。周一。 北京入春了。 不是那种慢慢暖起来的春天,是头天还穿著夹克,第二天就能穿单衣的那种。 主楼前面几棵玉兰一夜之间全炸开了,白花花的一片,奶白花瓣堆得满树都是。 顾屿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卫衣,旁边的苏念换了浅杏色的风衣外套,长发披在肩上,被廊道里穿过来的风吹得微微拂动。 两人並肩往六教方向走。 苏念今天没有抱建筑系那几本厚得能砸核桃的图集,只拎了一个帆布袋,里面塞著笔记本和铅笔盒。 上次在咖啡厅里他隨口说了一句“要不下次你陪我一起去听课”。 於是今天两个人就来了。 六教三楼的阶梯教室坐了大半。 赵教授的金融学通识在清华口碑不差,经管的学生来修学分,其他院系的来听热闹,偶尔还有几个蹭课的研究生混在后排。 顾屿带著苏念往中间偏后的区域走。 这个位置视野够,又不会被教授隨机点名。 苏念坐下来,从帆布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最上面端端正正写下“金融学通识·第九讲”,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笔跡清瘦挺拔,一笔一划毫不潦草。 “顾屿?” 一个声音从右前方传过来。 顾屿抬头。 王华清站在过道里,手里捏著一杯星巴克外带,无框眼镜在日光灯下反著光。 “还真巧。” 王华清笑了一下,拎著咖啡走过来,在顾屿右手边隔了一个空位坐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休閒西装外套,內搭白色圆领t恤,乾净利落。 跟上次在五道口漫咖啡见面时相比,整个人鬆弛了不少。 “华清学长。” 顾屿抬了抬下巴, “你也选了这门?” “旁听。” 王华清放下咖啡, “赵教授今天讲行为金融学,刚好跟我最近看的东西对得上。” 话音刚落,他身后跟著一个女生也走了过来。 二十出头,低马尾,奶白色针织开衫,五官柔和。 笑起来嘴角带著一弯浅浅的弧度,整个人乾乾净净的,手里抱了一本诗集。 王华清侧身让了让路,让林晚坐在了他和顾屿之间的那个空位上,然后转向顾屿。 “介绍一下。林晚,中文系大三的,我山西老乡。” 又往顾屿这边比了一下。 “顾屿,国际政治大一的学弟。上次跟你提过的,脑子很好使。” 林晚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顾屿旁边扫了一下。 顾屿感觉到苏念的视线也轻轻扫了过来。 “我女朋友,苏念。建筑学院。” 顾屿介绍得很简短。 苏念微微頷首,表情平淡,没有寒暄。 但她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不动声色地往顾屿这边挪了一寸。 王华清眼神微动,很识趣地没在苏念脸上多停留,马上转回正题。 “对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上次你提的二手3c担保交易平台,mvp已经跑起来了。五道口和中关村各铺了两个验机点,上线三周,成交了四百多单。” 顾屿挑了一下眉。 “质检纠纷率多少?或者说,退单率多少?” 王华清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隨即苦笑。 “还没算。现阶段验机標准化的问题没解决,每台手机检测流程差异太大,导致买家收货后扯皮的比例不低,效率拉不上去。” “验机標准化才是核心壁垒。” 顾屿语速不快, “这个东西一旦跑通,接入支付担保和物流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別急著扩品类,先把手机这一条线的信任体系吃透。” 王华清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正要追问。 讲台上传来一声麦克风的啸叫。 赵教授已经站在了ppt前面,第一页几个大字投在白幕上。 “行为金融学导论:非理性的理性。” “开课了。” 顾屿轻声说了一句。 王华清把涌到嗓子眼的问题硬吞了回去,坐直身子。 赵教授五十出头,头髮花白,穿一件老式灰夹克,说话带北方人特有的爽快劲。 “今天不聊公式。” 他推了推老花镜, “在座很多同学不是经管的,一看金融两个字就头大。没关係。今天这堂课就一个目的。”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你以为你在做理性决策,其实你在被自己的大脑骗。” 教室里响起零散的笑声。 赵教授翻到下一页。 “1979年,卡尼曼和特沃斯基提出前景理论。一句话概括:人在面对收益时倾向於保守,在面对损失时倾向於冒险。”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比划了一下。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確定拿走一百块。第二,五成概率拿两百,五成概率一分没有。大部分人选第一个。期望值一样,但確定性让人舒服。” “反过来。你欠了一百块。第一,確定亏掉一百。第二,五成概率亏两百,五成概率不亏。这时候大部分人赌第二个。” 赵教授停了两秒。 “这就是为什么散户炒股永远亏钱。赚了一点就跑,亏了死扛到底。” 顾屿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是幼儿园读物。 行为金融学里的每一条认知偏误,他都亲手利用过,也亲手对抗过。 但他注意到旁边。 苏念的铅笔一直在动。 她没有逐字记录,而是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组织信息。 在“前景理论”下面画了两个箭头,一个標註“收益→保守”,一个標註“损失→冒险”。 箭头旁边,她用更小的字补了一句。 “对应汉服定价?” 顾屿眼底的笑意浮了上来。 这姑娘已经开始往自己的生意上套了。 课程推进了大约四十分钟。 从前景理论到心理帐户,再到锚定效应,赵教授的逻辑线拉得很顺,案例也足够生动。 顾屿余光扫了一眼右边。 王华清听得专注,偶尔在手机备忘录上敲两个字。 但他旁边的林晚就完全是另一种状態了。 她手里那本诗集始终没放下,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嘴唇抿著,整个人在座位上微微缩著肩。 顾屿注意到她面前的笔记本只写了两行字,第二行还划掉了。 不是走神,分明是在硬撑著听,但完全跟不上。 赵教授宣布最后半小时做课堂討论,可以自由提问。 教室里的气氛鬆弛下来,前排有几个经管的学生开始举手。 林晚把诗集合上,放在膝盖上,转头看了看王华清,又看了看顾屿这边。 犹豫了几秒,她稍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道: “我能问个可能很傻的问题吗?”她的声音带著点不好意思。 王华清笑了一下。“问唄。” 林晚抿了抿唇,像是在组织措辞。 “赵教授讲的那些理论,前景理论、锚定效应,字面意思我大概能听懂。但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停了一拍。 “学金融,到底跟我们普通人有什么关係?” 王华清推了推无框眼镜,想了想。 “对我来说关係挺大的。” 他没有绕弯子, “家里有一些资產要打理。矿產行业这两年行情不好,资金怎么配置、风险怎么对冲,都是摆在面前的事。学金融不是为了去华尔街混,是因为不懂的话,家底会缩水。” 这番话坦诚,没有遮掩。 顾屿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 林晚听完点了点头,但脸上的困惑没有散。 “你说的我理解。”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诗集,嘴角弯了一下, “但那是因为你家里有矿嘛。” 这句话没有嘲讽,语气甚至带著点自嘲式的坦然。 “像我们这种家里既没矿也没產的平头老百姓,每个月就固定那点生活费。也没什么钱去投资理財。金融学里讲的那些东西,听著挺高大上的,但好像跟我的生活隔了一层。” 王华清刚想接话,顾屿先开口了。 “其实我觉得,恰恰相反。” 林晚和王华清同时看向他。 苏念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 顾屿靠著椅背。 “每个人都应该学一点金融学。” ps:感谢【蛋疼的青春】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送上 第618章 犹豫本身就是最昂贵的成本 “其实我觉得,恰恰相反。” 顾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鬆。 林晚和王华清同时看向他。 苏念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 “你刚才说,没钱投资理財,所以金融学跟你没关係。” 顾屿看著林晚, “但你把金融学的用处,等同於炒股买基金了。” 林晚眨了一下眼。 顾屿往椅背上靠了靠。 “別把金融学只看在钱上。” “那看在什么上?” 林晚问。 “看在你身上。” 林晚的表情明显愣了一拍。 顾屿没卖关子,身体微微前倾,借著前排几个学生和赵教授激烈討论的嘈杂声掩护,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清的音量,直接往下说。 “金融学本质上就是社会运转规律的总结。它研究的是资源怎么分配、价格怎么形成、人怎么做决策。”他顿了顿,“你觉得这些东西只有华尔街的人才用得上?” 林晚没接话,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几度。手里那本诗集被她无意识地合拢,搁在了桌面上。 “我打个比方。”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你中文系大三,明年毕业。你打算干嘛?考研,还是找工作?” 这个问题太具体了。 林晚的嘴唇动了一下。 “还没想好。” 她的声音轻了半拍。 “大部分人都没想好。” 顾屿点了点头, “可这个选择,恰恰是金融学里一个很关键的概念能帮你理清的。” “什么概念?” 王华清先问了出来。 “机会成本。” 顾屿扫了一圈。 赵教授在讲台上正跟前排一个经管的学生討论案例,暂时没注意到后排这几个人的小课堂。 “机会成本的意思很简单。你选了a,就必然放弃了b。而b能给你带来的最大收益,就是你选a的真实成本。” 他看向林晚。 “你考研,花三年时间读一个中文系的硕士学位。这三年你放弃了什么?三年的工作经验,三年的工资收入,三年的人脉积累,三年的行业认知。这些加在一起,才是你读研的真实成本。学费和生活费反而是最小的那部分。” 林晚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反过来,你直接找工作。你放弃的是什么?一个更高的学歷门槛,某些只招硕士的岗位的入场券,以及三年里在学术圈积累的资源和视野。这些就是你放弃考研的机会成本。” 顾屿没有说哪个选择更好。他只是把两边的帐,同时摊开了。 “所以你看,” 顾屿的语速放慢了一点, “这个决定跟你有没有钱炒股一点关係都没有。但你如果脑子里完全没有机会成本这根弦,你做选择的时候就只会看眼前。考研的人只盯著学歷高好找工作,找工作的人只盯著早点挣钱养活自己。两边都只算了看得见的帐,没算看不见的那笔。” 安静了好几秒。 林晚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被她搁下的诗集封面上。 顾屿看著她,又补了一句: “其实不止是a和b之间的博弈。很多时候,你在大学里犹豫不决,迟迟没有做好选择,这本身就是一笔极其高昂的机会成本。” 林晚重新抬起头,一脸茫然。 “今天想考研去图书馆翻两页书,明天想工作又去网上投两份简歷,后天觉得迷茫乾脆回寢室躺一天。” “你以为你只是在思考人生,其实你消耗了大学阶段最宝贵的试错时间和专注度。你因为犹豫而浪费掉的这段空白期,原本可以用来把任何一条路走深、走透。不选择,就是最坏的选择,因为它让你白白付出了时间,却换不来任何潜在的收益最大化。” 顾屿没有停。 “再说一个更扎心的。买房。” 王华清微微坐直了身子。 这个话题显然也戳到了他的某根神经。 “假设你毕业工作三年,攒了二十万。这时候有两个选择。把二十万拿去付首付,背三十年房贷。或者,把二十万投资在自己身上,学一门硬技能,考一个含金量高的证,甚至拿去创业。” 顾屿看了王华清一眼。 “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赶紧买房,越早越好,房价会涨。” 王华清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可如果你懂机会成本,你至少会多想一层。我把这二十万锁死在房產里,未来三十年每个月被房贷绑著,我放弃的是什么?是三十年里所有可能用这笔钱撬动更大收益的机会。” 顾屿摊了摊手。 “我不是说买房一定不对。我是说,你在做这个决定之前,脑子里得有一把尺。这把尺就是机会成本。你得知道你放弃了什么,才能判断你选的这条路值不值。” “否则你就是闭著眼睛往前冲。冲对了是运气,冲错了怪命。但其实可能只是因为你从来没学过怎么算这笔帐。” 顾屿说完最后一句,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没再继续了。 他说的这些东西算不上多高深。 任何一本经济学入门教材的前三章都会讲到。 但问题在於,中国的基础教育里从来不教这些。 高中政治课本上有“价值规律”和“供求关係”,却从来没人告诉一个十八岁的学生,你高考填志愿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做一笔巨大的机会成本交易了。 这是顾屿两辈子加在一起最深的感触之一。 前世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回想过,如果当年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他会不会在某些人生岔路口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这辈子,当一个中文系的女生坐在他旁边,真诚地问出“学金融跟普通人有什么关係”的时候,他觉得值得花五分钟认真回答一次。 讲台上传来赵教授拍桌子的声音。 “好了,安静一下。” 赵教授推了推老花镜,声音洪亮, “刚才跟前排同学討论完了一个有意思的案例,我给大家分享一下。” 后排几个人的討论被截断了。 王华清收回视线,重新面向前方。 林晚把诗集塞回书包里,翻开笔记本。 她的铅笔在纸面上快速写了几个字,但顾屿没刻意去看写的什么。 收回视线,顾屿把注意力投向讲台。 赵教授的新案例讲的是2008年金融危机中散户的羊群效应。 这部分內容顾屿太熟了,前世亲身经歷加上这辈子操盘做空欧元和日元的实战,教科书上的每一个理论模型在他眼里都有对应的真金白银。 但他还是认真听著。 倒不是为了学什么新东西。 主要是苏念在旁边做笔记的铅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听著很舒服。 课堂的最后二十分钟过得很快。 赵教授布置了一道开放式思考题作为下周的討论素材,然后合上ppt。 “下课。” 阶梯教室里响起收拾书包和搬椅子的杂乱声。 前排的经管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有几个凑到讲台前跟赵教授继续聊。 苏念合上笔记本,放进帆布袋,动作不紧不慢。 林晚站起来,背上书包,转头看了顾屿一眼。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谢谢。” 顾屿正准备起身,手臂被人从侧面轻轻拽了一下。 “顾屿。” 王华清推了推无框眼镜,神情跟课前那种閒聊的鬆弛完全不一样了。 “有空吗?找个地方坐坐,我想跟你聊聊那个平台的事。” 他压低声音。 “验机標准化的问题,我想到了一个思路,但不確定方向对不对。想听听你的意见。” ps:感谢【悠蹲蹲】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1/6。 第619章 把验机师变成网红 六教后面有一排长椅,靠著几棵刚冒新芽的国槐,平时没什么人坐。 四个人找了个位置。王华清把那杯已经凉透的星巴克搁在椅子扶手上,从手机里调出几张截图递给顾屿。 是他那个二手交易平台的后台数据。 界面很粗糙,一看就是找学生团队搭的,配色还带著一股浓烈的校园创业风。 顾屿扫了两眼,没急著说话。 苏念坐在他左手边,帆布袋搁在膝盖上,目光安静地落在屏幕上。 林晚坐在王华清旁边,有点拘谨,双手搭在书包带上,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场合出现,但又不好意思先走。 王华清刚把后台数据调出来,她就识趣地笑了笑,拎起书包站了起来。 “你们聊正事,我去图书馆了。” 王华清抬头看她一眼, “行,晚点食堂碰。” 林晚冲苏念礼貌地点了下头,转身沿著国槐下面的小路往图书馆方向走了。 马尾在肩后轻轻晃了两下,很快拐过拐角不见了。 长椅上只剩三个人。 “三周四百单,客单价平均一千二。” 王华清的语速比课堂上快了一截, “五道口那个验机点的復购率还行,但中关村那边退单率快到百分之十五了。买家收到货之后扯皮,说屏幕有暗斑、电池循环次数对不上,各种毛病。” 他顿了一下。 “核心问题就是你上课前说的,验机標准化没做好。每个验机员的判断標准不一样,同一台手机,这个人说九成新,那个人说八成新。买家预期跟实物一对不上,就炸。” 顾屿把手机还给他。 “你觉得解决方案是什么?” 王华清推了推无框眼镜,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我在考虑做一套標准化的检测流程。把验机拆成固定的几十个检测项,每一项都有明確的判定標准和对应的评分。比如屏幕,用专业仪器测灰阶,有没有坏点,亮度均匀度。电池直接读循环次数和最大容量百分比。摄像头拍標准色卡对比。全部量化,不靠人眼判断。” 顾屿点了点头。 这个方向没毛病。 前世转转和爱回收最后都走到了这条路上,標准化验机是二手3c交易的地基。 王华清能在这个阶段就想到这一层,说明脑子確实好使。 但光有地基不够。 “思路对。” 顾屿说, “但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验机流程。” 王华清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是信任。” 顾屿靠著椅背。 “你想想,一个普通用户,凭什么相信你一个刚上线三周的野鸡平台?你连品牌都没有,连名字都没起好,后台界面长得跟大学生期末作业一样。用户把一台价值两三千的手机交给你,心里慌不慌?” 王华清的嘴角抽了一下。被戳中了。 “你的验机流程做得再標准,用户看不见。”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用户能看见的是什么?是你这个平台看起来专不专业,干不乾净,值不值得信。” 他停了一拍。 “品牌感。你现在最缺的是品牌感。” 王华清沉默了几秒。 顾屿能看出来他在消化这句话。 这个人有个好处,被人指出问题的时候不会急著辩解,而是先想对不对。 “那怎么建品牌感?” 王华清问。 “两条路同时走。”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条,验机师。你现在找的验机员是什么人?” “兼职。” 王华清有点不好意思, “五道口那边是我找的电子工程系的学弟,中关村那个是中关村商城里修手机的师傅,按单结算。” “这就是问题。” 顾屿摇了摇头, “兼职没有归属感,技术水平参差不齐,更关键的是,用户对他们没有任何认知。你的验机师在用户眼里就是一个透明人,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脸的工具人。” 他看著王华清。 “你得自己培养验机师。全职的,有归属感的,经过你那套標准化流程严格培训的。他们不只是检测手机的工具,他们本身就是你品牌的一部分。” 王华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皱眉。 “全职成本太高了,我现在……” “先別急著算成本。” 顾屿打断他, “听我说第二条。” 他的语速慢下来,嘴角带了一点笑意。 “你培养的这批验机师里面,挑几个形象好的,最好是女生。” 王华清愣住了。 顾屿接著说下去,语气轻描淡写。 “让她们拍视频。” “拍什么视频?” 王华清问。 “拍验机的全过程。” 顾屿说, “一台二手iphone到了你的验机点,她拿起来,开始一步一步检测。屏幕测灰阶,电池读数据,摄像头拍色卡,外壳检划痕。每一步都拍清楚,每一步都专业到位。最后给出一个综合评分,告诉观眾这台手机值多少钱。” 他顿了一下。 “发到回音上去。” 王华清的眼睛亮了。 但亮了一秒之后又暗下去。 “回音?短视频?” 他犹豫了, “可是……我们是做交易的,发视频有什么用?” 顾屿笑了一下。 “你想想,一个长得好看的女生,穿著你们平台统一的工装,戴著防静电手套,安安静静地用专业手法拆手机、测数据。背景是乾乾净净的操作台,灯光打得亮堂堂的。整个画面又专业又赏心悦目。” 他看著王华清。 “这条视频发出去,用户看到的是什么?” 王华清张了张嘴。 “是专业感。” 顾屿替他说了。 “是这个平台的人真的懂手机的信任感。是把手机交给她们我放心的安全感。” 顾屿靠回椅背,两手枕在脑后。 “你那套標准化验机流程,写在后台文档里,用户永远看不见。但你把它拍成视频,让一个赏心悦目的验机师亲手演示出来,用户就看见了。” 风从国槐的枝丫间穿过来,带著四月初春天特有的青涩草木气。 王华清没说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椅子扶手,眼神聚焦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顾屿知道他在飞速运转。 这个人的商业嗅觉不差。 他缺的不是脑子,是信息差。 他没见过前世转转搞出来的“验机女团”是怎么把一个冰冷的二手交易平台,硬生生包装成年轻人追捧的潮流品牌的。 那几个穿著统一白色polo衫、戴著手套拆手机的漂亮姑娘,在短视频平台上的粉丝加起来破千万。 她们本身就是最好的gg,每一条验机视频都是一次免费的品牌曝光,每一次专业的拆解都在替平台背书。 用户不会为一个冷冰冰的检测报告买单。 但用户会为一张好看的脸加上一双专业的手买单。 王华清抬起头看著顾屿,眼神里的犹豫已经消散了大半。 “验机师自媒体化。” 他喃喃地把这个概念重复了一遍, “让验机本身变成內容,让內容替品牌说话。” “对。” 顾屿点了一下头, “你现在验机点才两个,验机师才几个人。但你想想,如果这些验机师在回音上有了自己的粉丝,有了辨识度,她们本身就是你最大的获客渠道。用户看了视频觉得专业,直接点进你的平台下单。免费的流量,精准的用户,还顺带把品牌立起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苏念。 苏念的铅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动了起来。 笔记本上新添了几行小字,顾屿只瞥到“自媒体”“內容即品牌”几个词。 在“验机师”三个字下面,她还多划了一道横线,笔触重得像是要把纸划穿。 这姑娘又在往自己的汉服生意上套了。 顾屿心里泛起笑意。 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王华清身上。 王华清已经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地打字了,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理思路。 顾屿没再往下说。 他靠著椅背,看著四月的阳光透过国槐稀疏的嫩叶,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王华清这个平台能不能成,说实话,他不太关心。 以这个人的脑子和执行力,大概率能跑出来一个不错的规模,但离前世转转那种体量还差十万八千里。 可他在意的从来不是王华清能赚多少钱。 他在意的是,这种二手3c交易平台一旦做起来,会把大量的存量智慧型手机盘活。 原本淘汰下来吃灰的旧手机,通过二手平台流转到新用户手里。 刚毕业的大学生、小镇青年、三四线城市的中学生,这些人买不起新款旗舰,但买得起一台验过的二手机。 而每一台被激活的智慧型手机背后,就是一个新增的移动网际网路用户。 这些用户会装回音,会用引力,会刷今日热点,会在极光看直播,会用脉搏支付扫码买东西。 他们是顾屿整个生態最底层、最庞大的养料。 所以王华清做不做得大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在做这件事。 而且,最好多几个人做。 ps:感谢【悠蹲蹲】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2/6。 第620章 深度学习变天了 2014年4月的雅安,大渡河的水声日夜不停,从山谷底部翻涌上来,和机房里几千台设备的嗡鸣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单调的、永不消歇的白噪音。 任少卿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 他甚至觉得,没有这个声音他反而睡不著。 九章基地的ai训练区设在主机房东侧,是去年底新开闢出来的独立区域。 顾屿当初承诺的两千张顶级计算卡早已全部到位。 其中一千六百多张卡正在日夜不休地爬取、清洗著西红柿小说、今日热点以及引力app的海量中文语料,那是为未来某个庞大计划储备的底层基建。 而任少卿面前的,是划给他视觉组专属的攻坚主堡。 三百二十张英伟达k40计算卡,整整齐齐码在定製的液冷机柜里,指示灯密密麻麻,绿光闪烁,远看像一面会呼吸的墙。 任少卿在这面墙前面蹲了快五个月。 他的皮肤晒黑了不止一圈,因为基地的食堂在另一栋楼,每天来回要走一段露天的山路。 雅安的紫外线不讲道理,尤其三四月份,太阳出来的时候毒辣得很。 他现在的肤色已经跟刚从中科大出来时判若两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他顾不上这些。 此刻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训练区的值班间里,三台显示器同时亮著。 任少卿坐在中间那台前面,两个师弟一左一右。 左边的叫郑宇航,右边的叫陈立秋,都是他从西安交大挖过来的博士生。 准確说不是挖的,是他跟两个人分別打了四个小时电话,把雅安基地的算力配置报了一遍,对面就自己来了。 这年头搞深度学习的人,算力就是命。 “跑完了。” 郑宇航的声音有点抖。 任少卿没动。他盯著屏幕上那组数字,瞳孔里映著绿莹莹的光標。 imagenet验证集。top-5错误率。 5.08%。 五十层。五十层卷积神经网络。top-5错误率,5.08%。 他反覆確认了三遍训练日誌,又让陈立秋重新跑了一次验证脚本。数字没有变。 郑宇航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著桌沿,呼吸急促。 陈立秋摘下眼镜,用衣角反覆擦了三遍镜片,又戴上,又摘下来。 “少卿哥。” 郑宇航转过头看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个精度……人类標註员在imagenet上的平均错误率是5.1%。” 任少卿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闭上眼睛,靠上椅背。五个月。 从去年十一月他正式入驻雅安基地开始算,到今天,一百五十三天。 事情要从头说起。 去年夏天在西安交大走廊里被那个顶著黄毛的少年截住之后,任少卿回北京犹豫了整整一周。 不是犹豫要不要去,是犹豫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个高中毕业生说自己手里有几千张gpu,说算力管够。 这种话放在2013年的中国,听起来荒诞得离谱。 然后他拨了名片上那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叫林溪的女人,声音乾脆利落。 三天后他就收到了一份正式的offer,薪资是他在微软亚研院兼职收入的四倍,不含绩效和期权。 他坐火车到了雅安,下了站,一辆黑色比亚迪s6把他接进山里。 第一次走进机房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愣了將近两分钟。 几千张gpu。 那个黄毛少年没有骗他。 入职一个月后,他把之前在微软亚研院的那套改进型卷积网络搬了过来,在这边的算力下重新训练。 效果立竿见影。之前四张gtx780跑十二天的任务量,在这边不到两天就能收敛完毕。 算力充裕之后,他开始做一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加深网络。 卷积神经网络的层数越深,理论上能提取的特徵就越抽象、越高级。 但实际操作中,网络超过二十层就会出现一个要命的问题:梯度消失。 简单来说,训练信號从输出层往回传的时候,经过太多层的连乘运算,到了前面几层就衰减成了几乎为零的数字。 前面的层学不到东西,整个网络等於白深。 这个问题卡死了全世界所有试图做深层网络的研究者。 任少卿也被卡住了。 他试过各种补救办法。换激活函数,调学习率,加batch normalization。 有些有用,但都治標不治本,网络超过三十层之后精度就开始往下掉,跟没加深是一个样。 在连续失败了將近两个月之后,某天凌晨三点,他趴在键盘上半睡半醒。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 如果不让梯度穿过所有层呢? 如果给它开一条捷径呢? 他一下子坐直了。 思路很简单。 假设网络有两层,输入是x,经过两层运算之后的输出是f(x)。正常做法是直接用f(x)往下传。 但他的想法是,不要让网络去学习f(x)这个完整的映射,而是让它只学习f(x)和x之间的差值,也就是f(x)-x。最终输出变成f(x)+x。 这个“+x”就是捷径。 就是残差连接。 它的意义在於,哪怕f(x)学废了,输出至少还有一个x兜底,不会比什么都没学更差。 更关键的是,梯度可以沿著这条捷径直接回传到前面的层,不用再经过所有中间层的连乘衰减。 梯度消失的问题,被这条捷径绕过去了。 他当天晚上就写了代码。 第二天跑了一个二十层的测试。 然后是三十层。四十层。精度不仅没有下降,还在持续攀升。 他又花了两周时间反覆验证,排除过擬合、数据泄漏等一切干扰因素。 最后把层数推到了五十。 5.08%。 和人类標註员打了个平手。甚至略微超过。 任少卿睁开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值班间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一明一暗地闪著。 “少卿哥,这个结果……” 陈立秋把擦了无数遍的眼镜重新戴好,声音压得很低, “能发顶会吧?” “不止能发。” 郑宇航已经从最初的激动中回过神来了,他盯著屏幕上的损失曲线, “这东西要是公开出去,整个领域都得重新洗牌。以前大家默认深层网络没法训练,所有人都在十几二十层的范围里卷。现在这个假设直接被推翻了。” 任少卿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机房那面闪烁的绿色光墙前面,双手插在衝锋衣口袋里。 兴奋吗?当然兴奋。 但兴奋过后,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开始往上涌。 他想起去年在西安交大走廊里,那个黄毛少年对他说的话。 “你的模型在做大量无效计算。” “让模型只用它需要用的那部分脑子去思考。”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外行的模糊直觉。 但现在他回过头来看,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指向了这个领域未来五到十年的核心命题。 残差连接解决了深层网络的训练问题。 但那个少年想要的,显然不止於此。 任少卿盯著那面光墙,脑子里像打开了一扇被堵住很久的门。 五十层的残差网络证明了一件事:网络可以做得很深,深度不再是瓶颈。 那下一个瓶颈是什么?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那个词。 宽度。 或者更准確地说,视野。 卷积网络的每一层只能看到一个局部窗口。 三乘三,五乘五,最大也就七乘七。哪怕你把网络堆到一百层,每一层看到的依然是一小块局部区域。 它通过层层叠加来扩大感受野,但这种扩大是间接的,是逐层递推的,不是一步到位的。 如果数据不是图片呢? 如果是一段文字,一个句子,一篇文章? 文字里的语义关联可以跨越整个句子。 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之间可能存在关键的依赖关係。卷积核看不到那么远。 循环神经网络可以看到,但它是串行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后递,速度慢得要命,而且同样存在梯度消失。 只不过是时间维度上的梯度消失。 那如果…… 任少卿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他现在面前摆著一堆更紧迫的问题。 论文要不要写?投哪个会议?实验还需要补哪些对照组? 一百层的网络还没跑,一百五十层呢? 目標检测任务上的迁移效果怎么样? 另外,残差连接这个结构目前只在图像分类上验证过。 要推广到其他任务、其他数据类型,工作量巨大。 他手上就两个师弟,根本忙不过来。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很具体,每一个都需要人手、时间和资源。 “少卿哥。” 郑宇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来了,手里端著两杯速溶咖啡,递了一杯过来, “你是不是该跟上面匯报一下了?” 任少卿接过咖啡,没喝。 “上面”。在这个基地里,“上面”这个词只指向一个人。 他入职快半年了,跟那个黄毛少年只见过一次面。 日常工作对接的是林溪和徐静。林溪管钱管人,徐静管硬体和基建。 两个人都很专业,给他的自由度也大,基本上他要什么给什么,从来不问他每天具体在做什么。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个发现太大了。 大到他自己都说不清它的边界在哪里。 “我给林总发了飞书消息。” 陈立秋从值班间探出头来, “但我觉得这种事,光发消息说不清楚。” 任少卿看了一眼窗外。天还黑著,大渡河的水声闷闷地从山下传上来。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杯没喝的速溶咖啡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值班间,拿起手机。 不是发消息。是查机票。 雅安到北京,最早的航班在锦城双流机场起飞,早上七点二十。从基地开车到锦城大概要两个半小时,现在出发正好来得及。 他买完票,把手机揣回兜里。 “收拾一下数据和实验日誌,打包拷到加密u盘里。” 他看著两个师弟,语气平静, “我去北京,当面匯报。” 郑宇航愣了一下。 “现在?凌晨三点?” “现在。” 任少卿拎起那个跟了他快三年的黑色双肩包,把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塞进去,拉上拉链。 第621章 前世的终局与今生的起手 四月中旬的北京,春天来得理直气壮。 清华六教二楼的阶梯教室里,国际政治专业大一的必修课“当代国际关係概论”正进行到第十一讲。 讲台上的刘教授戴著老花镜,翻著他那本写满批註的讲义,正在分析冷战后中东地缘格局的演变逻辑。 顾屿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手里转著一支笔,听得很认真。 教室后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陆知远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冲讲台上的刘教授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客气但不拖泥带水: “刘老师,打扰您了,国政大一的顾屿同学,出来一下。” 刘教授推了推老花镜,扫了一眼后排,点了点头: “去吧。” 顾屿合上笔记本,起身往外走。 经过沈昭野身边的时候,他小声说道:“你犯事了?” 在全班同学看来,这个场景的解读方式只有一种:辅导员亲自跑到课堂上把人提走,这事儿多半不小。 毕竟陆知远的身份,在所有人眼里就是国际政治专业的博三兼职辅导员。一个管学生日常事务的角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人知道他每个月从迴响科技领走的那笔薪水,比在座所有同学四年学费加起来都多。 顾屿出了教室,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陆知远把门带上,脸上那副对著刘教授时的客气神情收起来,换成了匯报模式。 “任少卿从雅安飞过来了。凌晨三点从基地出发,赶的早班机。” 顾屿脚步顿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事?” “没细说。只说实验有重大突破,必须当面匯报。” 陆知远把手机揣回口袋, “我已经帮你和刘教授那边打好招呼了,下午的课也请了。车在东门外停著,人在中关村办公室等你。” 顾屿没再多问,跟著陆知远往楼下走。 他脑子里在快速过滤信息。 任少卿入驻雅安基地五个月,中间只通过飞书匯报过几次阶段性进展,每次都很克制,措辞严谨。 能让这个人凌晨三点往机场跑的事情,不会小。 从清华东门到中关村那栋写字楼不远,开车十几分钟。 推门进去的时候,任少卿正站在窗边喝水。 纸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好像也没注意到。 半年没见,这傢伙黑了不止一个色號。 雅安山里的紫外线確实不是开玩笑的,他现在的肤色跟去年在西安交大走廊里见到的那个白净书生完全是两个人。 衝锋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运动鞋上沾著没刷乾净的红土泥点。 任少卿转过头,看见顾屿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 “你头髮……” “剪了。” 顾屿隨手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怀念黄毛?” “不是,就是……有点没认出来。” 任少卿放下纸杯,从那个跟了他三年的黑色双肩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和那个加密u盘,动作很快, “顾总,实验结果出来了。” 顾屿瞥了一眼那个外观普通的u盘,眉头皱了一下: “你就这么把它装在包里,坐经济舱飞过来的?” 任少卿愣了愣: “这是军工级的加密u盘,防暴力破解的。” “但在物理层面上,它只需要一杯不小心洒出来的咖啡,或者一次安检时的遗失就会报销。” 顾屿语气平静,却带著压迫感。 “少卿,能让你凌晨三点不管不顾飞过来的东西,其价值不需要我多说。不管这u盘里装的是什么成果,它现在都是公司最高级別的商业机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让林溪派专机和安保团队去接你。別替我省这个钱。” 任少卿张了张嘴,显然被顾屿这种保密意识震了一下,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行了。还有,別叫顾总。” “那叫什么?” “隨便,叫名字就行。” 任少卿没纠结这个问题。 他把电脑打开,插上u盘,解密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技术文档,图表密密麻麻。他转过屏幕朝向顾屿,手指点在一张折线图上。 “imagenet验证集,top-5错误率,5.08%。五十层卷积神经网络。” 顾屿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人类標註员的平均水平是5.1%。” 任少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在加快, “我们的模型精度已经追平了人类,甚至略微超过。核心突破点是一个我称之为残差连接的结构。简单来说,就是给深层网络开了一条捷径,让训练信號可以跳过中间层直接回传,解决了层数堆叠之后信號衰减的老大难问题。” 他翻到下一页,是不同层数网络的对比实验数据。 二十层、三十层、四十层、五十层,精度曲线一路攀升,没有出现以往深层网络必然遭遇的性能坍塌。 “以前整个学术界都默认,网络超过二十层就没法有效训练了。这个假设,被我们推翻了。” 顾屿靠在椅背上,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条稳步上升的曲线上。 他没说话。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这个东西是什么了。 残差网络。resnet。 前世,这篇论文在2015年12月发表,第一作者正是任少卿。 它不仅横扫了当年所有计算机视觉的顶级竞赛,更从根本上改写了整个深度学习的工程范式。 从此以后,“网络可以无限加深”不再是空想,而是被数学和实验双重验证的事实。 它是后来所有大模型架构的地基之一。 没有残差连接,就没有后来的gpt,没有bert,没有任何你能叫得出名字的大语言模型。 而现在是2014年4月。 任少卿提前了將近一年半。 顾屿闭上眼睛。 前世的记忆潮水般漫上来,不受控制。 2020年。他拿到天使轮的那个夏天,北京五道口的一间地下室办公室,八个人,六台电脑,空调坏了三天没人修。 他站在白板前画transformer的架构图,给团队讲什么是自注意力机制,什么是多头注意力,什么是位置编码。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未来。 2022年。a轮融资到帐,团队扩到四十多人,搬进瞭望京的写字楼。 他们基於transformer训练中文大语言模型,做垂直行业应用,对標chatgpt。烧了两个多亿,模型效果勉强能打。投资人说,再坚持一轮,b轮估值翻三倍,上市不是梦。 他信了。 然后2024年底,deepseek的技术报告发了出来。 不到六百万美金的训练成本。 用了一种叫moe的混合专家架构,让模型学会了“只激活需要的那部分参数”,不用的部分直接休眠。 配合极致的底层算力优化和开源策略,效果直接对標上亿美金训练出来的顶级模型。 一夜之间,他那套靠堆参数、堆数据、堆算力硬撑出来的商业故事,全部归零。 投资人撤资的邮件是凌晨两点发来的,措辞很客气,意思很残忍:赛道逻辑变了,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客户解约的电话是第二天早上九点打来的,对方甚至没听他解释完,只说了一句“deepseek免费开源的效果比你们收费的还好,我们没有理由继续付费”。 团队散伙那天,核心算法工程师把工牌放在会议桌上,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没关严,走廊里传来的声音很轻,但顾屿听得清清楚楚。 2025年春天,公司清算完毕。 他在锦城的出租屋里,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想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重生了。 所以他对ai这条路的理解,从来不是什么“前瞻性预判”。 他是亲手走过那条路上的每一步,踩过每一个坑,最后被终局的浪头拍死的人。 他知道训练大模型时候学习率该怎么调。 知道rlhf的人类反馈强化学习有多少坑。 知道moe的路由策略为什么能把成本打下来。 这些知识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伤疤。 前世他死在三件事上:起步太晚,资本不够,算力受制於人。 这一世,全都翻过来了。 雅安基地的算力,够。 百亿级的资金储备,够。 任少卿加九章团队的人才密度,够。 而任少卿刚才摆在他面前的这份残差网络实验数据,证明了一件更关键的事情: 这个时代的硬体和人才,已经具备了从卷积神经网络向更通用架构跃迁的基础条件。 前世,全世界花了整整三年,才从2014年注意力机制的萌芽走到2017年transformer论文的发表。 但这一世,他不打算走硅谷那条“有钱就是任性”的老路了。 不堆参数,不烧天价算力,不做那头笨重的大猪。 他要走deepseek的路。 用最少的资源,做最聪明的架构。 让模型学会自己选择、自己推理、自己纠错。 用moe让参数按需激活,用极致的工程优化把每一滴算力都拧乾。 前世deepseek做到了,但它来得太晚,他的公司已经死了。 这辈子,他要自己做这件事。 从头做。 顾屿缓慢地睁开眼睛,视线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条安静攀升的精度曲线上。 任少卿还在旁边等著他的反应,大概以为老板在思考学术问题。 “少卿。” 顾屿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云淡风轻。 “在。” “这个东西,你准备叫什么名字?” 任少卿想了想: “残差网络。residualnetwork。简称resnet。” 顾屿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任少卿脸上。 “论文的事我们待会儿再聊。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卷积神经网络,本质上在做什么?” 第622章 九章之上,再攀一天 任少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皱著眉头想了几秒,像是在確认这个问题有没有什么陷阱。 “提取局部特徵,逐层抽象。” 这是教科书级別的標准答案。 顾屿点了点头。 “局部特徵。”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很轻。 “你注意到了吗,你自己说的局部。” 任少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屿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角落那块白板前面,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拔开盖子。 “我打个比方。”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里面写了一行字: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去公园玩吧。 “这是一句话。十二个字。” 顾屿用笔尖点了点第一个字, “假设你是一个卷积核,你的窗口大小是三。你一次只能看到三个字。” 他用笔在“今天天”三个字下面画了一个框。 “你站在这个位置,你能看到今天天。然后你往右滑一格,看到天天气。再滑一格,天气真。” 任少卿没说话,目光牢牢锁在白板上。 “每一次,你都只能看到三个字的范围。” 顾屿的声音不急不慢, “你把这些小碎片一层一层地拼,拼到最后,理论上你能拼出整句话的意思。这就是cnn干的事。拿一个小放大镜,一小块一小块地看,然后靠叠加很多层来慢慢扩大你的视野。” 他停了一拍。 “你的残差连接解决了什么问题?解决了叠加层数时信號衰减的问题。换句话说,你让这个放大镜可以叠很多很多层了,不会失灵了。这很了不起。” 任少卿听出了这句话后面跟著一个“但是”。 果然。 “但放大镜终究是放大镜。” 顾屿用笔尖在那行字的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之间画了一条红色的连线。 “如果这句话的第一个字今和最后一个字吧之间存在某种关键的联繫呢?你得叠多少层,才能让第一层的卷积核看到最后一个字?” 任少卿的嘴唇动了一下。 “图像上你感受不到这个问题。” 顾屿把笔盖盖上,转过身面对任少卿。 “因为一张照片里,猫的耳朵和猫的眼睛挨得很近,它们天生就在一个局部窗口里。卷积核天然適合干这个活。” “但如果有一天,你要处理的东西不是图片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嗡鸣声。 “比如一篇文章。” 顾屿说。 “比如一整本小说。第一章的伏笔,要到最后一章才回收。中间隔了几十万字。你的卷积核要滑多少次才能把它们联繫起来?” 任少卿没有接话。 顾屿没有急著往下说。 他把马克笔放回白板槽里,走回座位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给任少卿留消化的时间。 大约过了半分钟,任少卿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 “你的意思是,卷积这个操作本身,在某些任务上存在结构性的缺陷。” “不是缺陷。” 顾屿纠正他, “是边界。每种工具都有它的边界。锤子钉钉子很好使,但你不能拿锤子去拧螺丝。” 任少卿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再是匯报实验成果时那种兴奋的亮,而是一种更深的、带著困惑和渴望的光。 “那如果不用卷积呢?” 顾屿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想像一下这样一种结构。” 顾屿的语速放慢了,像是在帮对方一起画一幅还不存在的蓝图。 “一个序列里有十二个字。每一个字,都能同时看到其他所有十一个字。不需要一层一层地滑窗口,不需要一步一步地扩大感受野。每个位置直接和所有位置產生联繫,然后自己决定,我该重点关注谁,忽略谁。” 任少卿的第一反应是脱口而出的。 “计算量会爆炸。” 紧接著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而且这不符合逻辑。如果不靠卷积的滑动窗口,也不靠循环网络的先后顺序,模型怎么知道这句话的语序?我爱你和你爱我,在这种每个位置同时交互的结构里,权重会变得完全一样,位置信息彻底丟失了!” 顾屿眼底透出讚赏。 不愧是任少卿,立刻就捏住了self-attention最致命的七寸——位置编码。 但他没有立刻解答,只是微微一笑: “对。” 顾屿点头,毫不意外。 “十二个字,每个字和其他十一个字交互,就是十二乘以十二,一百四十四次运算。如果是一千个字呢?一百万次。一万个字呢?一亿次。复杂度是字数的平方。” 他看著任少卿。 “所以关键从来不是这个思路对不对。理论上它是对的,你心里清楚。关键是怎么让它跑得起来,算得动,能工程化。怎么让一亿次运算压缩到gpu能並行处理的范围內,怎么把丟失的位置信息用数学手段重新注入进去。怎么让它不只是一个漂亮的数学公式,而是能真正训练出结果的工程方案。” 任少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顾屿看著他的表情。这张被雅安紫外线晒黑了一圈的脸上,正有什么东西在鬆动。 “这是值得你花一年甚至更长时间去攻克的课题。” 顾屿说完这句话,往椅背上靠了回去。 他知道今天说到这里就够了。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任少卿是这个领域最顶尖的工程大脑之一,给他一个正確的方向,剩下的推导和验证,他自己会跑起来。 但方向只是第一步。 “少卿。” “嗯?” “残差网络的论文,一个月之內整理成稿,投cvpr或者iccv。署名用迴响科技ai实验室。” 任少卿愣了一下。 “迴响科技ai实验室?我们有这个部门吗?” “现在有了。” “你牵头。” 顾屿看著他, “实验室归你管,技术方向你定,我不干涉具体研发。至於五十层、一百层的后续消融实验,全部交给你那两个师弟去跑。你现在的核心精力,必须从代码里抽出来,放到这篇论文的撰写和新架构的统筹上。学会当一个实验室的主导者,而不是一个苦哈哈的程式设计师。” 任少卿神色微凛,认真地点了点头。 顾屿接著说道: “作为老板,我只负责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钱。研发预算我来批,你花多少我给多少,不设上限。九章基地那边的算力你继续用,不够我追加採购。同时我会让徐静在雅安预留出一整块独立区域,专门给ai实验室的训练任务。” 任少卿的喉结动了一下。 “第二,人。光靠你和两个师弟不够。我给你调一个人过来。” 顾屿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 “楼天城。听说过吗?” 任少卿当然听说过。 搞计算机的人没有不知道楼天城的。 topcoder连续多年世界排名第一,google、facebook都抢著要的竞赛大神。 在国內计算机圈子里,“楼教主”三个字本身就是一座山。 “他在我们公司。” 顾屿说得云淡风轻。 任少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之前在另一个部门做底层框架的工作。我会把他调到你的实验室来。” 顾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负责想清楚要做什么,他负责把你的想法变成跑得飞快的代码。你是发动机,他是变速箱。” 任少卿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楼天城。 如果真的能跟楼天城搭档,那他刚才那个“计算量爆炸”的问题,就不再是一道无解的死题了。 楼天城在底层系统优化和高性能计算上,可能是全中国最强的那几个人之一。 顾屿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论文发出去之后,全世界搞深度学习的人都会看到。到时候想来的人,我们敞开大门。薪资上不设天花板,只要是你看上的人,我不还价。”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论文就是我们的招聘gg。让全世界知道,中国有一个民间实验室,能做出这个级別的东西。”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任少卿低著头,盯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条稳步攀升的精度曲线。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边缘,没有动。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抬起头来。 “我有一个条件。” 顾屿挑了一下眉。 “说。” “你刚才在白板上画的那个思路,每个位置直接看所有位置,自己决定关注谁,这套东西如果真的要做,光靠我和楼天城还差一块。” 任少卿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脑子里的齿轮已经开始高速转动。 “我能把网络搭起来,楼天城能把它跑起来。但中间的数学推导。怎么定义关注这个操作,怎么用矩阵运算把它形式化,怎么设计损失函数让它可训练,我需要一个数学功底极强的人。” 顾屿嘴角动了一下。 “九章那边有个叫安德烈的,俄罗斯人。” 顾屿说, “你接触过吗?” “见过两次。” 任少卿的眼睛亮了, “矩阵优化方面的直觉非常强,有一次他閒著没事帮我改了一版卷积运算的內存调度方案,效率直接提了百分之十五。” “那就把他也拉进来。你去跟他谈。谈不拢的话告诉我,我来谈。” 任少卿站起身,缓了缓神。 他看著顾屿。 一个比他还小好几岁的年轻人。 但刚才这个人用二十分钟,把他未来一到两年的研究方向,掰开了、揉碎了、重新组装了一遍。 而且每一步都踩在了刀刃上。 “我今晚的航班飞回雅安。” 任少卿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双肩包里。 “论文初稿,三周之內给你。” 顾屿没有点头,而是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陆知远的电话: “知远,联繫公务机公司,包一架今晚飞锦城的飞机。另外抽调两个高管级別的安保跟著。” 放下手机,顾屿看著愣住的任少卿,语气坚决: “我说了,这个实验室的最高机密就是你脑子里的东西,或者那个物理层面上一杯咖啡就能报销的u盘。从今天起,別再让我看到你挤经济舱。” 任少卿握著包带的手指紧了紧,喉咙里堵得慌,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拎著包走到门口,拉开门,突然又停住了。 “对了。” 他回过头, “这个实验室,叫什么名字?” 顾屿愣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白板前面。 白板上还留著刚才那句“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去公园玩吧”,留著那条横跨首尾的红色连线,留著一堆歪歪扭扭的框和箭头。 顾屿拿起马克笔,在最上面的空白处,落笔写下了两个字。 九天。 任少卿看著那两个字,嘴里默念了一遍。 “九天。” “嗯。” 顾屿把笔盖盖上,没有回头。 “九章之上,再攀一天。” 第623章 独尬不如眾尬!一个恶搞合集炸出土味狂潮 2014年4月19日。周六。 杭州。拱墅区某老小区,三楼朝北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周子轩瘫在电脑椅上,左手捏著半包辣条,右手握著滑鼠,屏幕上是a站的首页。 他今年二十一岁,浙工大大三,传媒专业,课余时间全泡在a站上,帐號叫“轩轩不想毕业”,粉丝一千出头,发的都是些动漫混剪和鬼畜视频,播放量不温不火。 今天周六,没课。 他习惯性地刷完a站推荐页,觉得没什么新鲜东西,就顺手打开了手机上的回音app。 这玩意儿是去年上线的短视频软体,他一开始不怎么用,后来发现上面的內容是真杂,什么都有。 做饭的、唱歌的、跳舞的、拍风景的,算法推得又准,一刷就停不下来。 他漫无目的地往下滑。 一条视频跳出来。 画面里,一个染著黄绿色头髮的小伙子站在某个县城的广场上,穿著一件亮闪闪的紧身t恤,裤腿窄得跟用胶水粘在小腿上似的。背景音乐是一首他完全没听过的dj舞曲。 小伙子开始跳舞了。 准確地说,周子轩不確定那算不算跳舞。 只见对方双腿快速交叉,上半身前后摇摆,配合著音乐的鼓点,整个人看起来跟被电到似的在原地抽搐。 最关键的是,小伙子全程表情极其认真。 眼神篤定,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老子就是这条街最靚的仔”的自信。 周子轩愣住了。 不是被帅到的那种愣。是被尬到的那种愣。 评论区已经炸了。 “救命啊这是什么。” “看完了,我脚趾已经在地板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为什么我替他尷尬但是又忍不住看完了???” “这个摇的幅度和频率,建议申请非物质文化遗產。” 周子轩觉得评论区说得很对。 尷尬,但是又忍不住看完了。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吸引力。 他继续往下滑。 又一条。 这次不是跳舞了,是一个看著最多十七八岁的少年,叼著一根没点著的烟,蹲在一辆电动三轮车旁边,对著镜头说了一段话。 “社会我哥哥,人狠话不多。” “別看我年纪小,有种你就来。”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说完这几句话,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然后骑上那辆电动三轮车,扬长而去。 三轮车后面掛著一面小红旗,上面写著“低调”。 周子轩盯著屏幕上这面小红旗发了十秒钟的呆。 他又开始抠脚趾了。 接下来半个小时,他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回音的推荐算法显然捕捉到了他的瀏览偏好,开始疯狂给他推送同类型的內容。 一个穿皮裤的壮汉在ktv包间里一边跳社会摇一边喊“兄弟们冲!”。 一个化了浓妆的女孩对著镜头比心,配文写著“社会姐说,爱笑的女生运气都不会太差”,背景是一家批发市场的门口。 一个戴著大金炼子的中年男人在工地上录了一段十五秒的视频,內容是他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然后对著镜头竖起大拇指,说了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配乐是一首节奏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喊麦,夹杂著极其刺耳的电音dj转场,正是当时火遍各大县城旱冰场的《dj版社会摇》。 周子轩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搓了搓脸。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 这破软体的算法有毒吧? 自己不过是在第一个视频上多停留了十来秒,它就像是成精了一样,精准摸透了自己欲罢不能的猎奇心理,开始疯狂进行同类信息轰炸。 可是他刷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他居然在这堆东西上花了整整半个小时。 而且中间有好几次他明明已经想退出去了,手指头却不听使唤地继续往下滑。 这种感受很难形容。 不是好看,不是精彩,甚至不是有趣。是一种混合了尷尬、猎奇和莫名其妙的亲切感的复杂情绪。 比如你路过广场看到有人在跳广场舞,你知道那不是你的世界,但你就是会多看两眼。 尤其是那些社会语录。 每一句都让人脚趾抠地,但每一句又有一种粗糙的、野生的、不加修饰的生命力。 周子轩坐在电脑前想了大概五分钟。 他的脚趾还在拖鞋里保持著紧绷的抓地状態,整个人因为刚才那半小时的疯狂摄入,处於一种强烈的精神污染中。 不行。 他盯著黑掉的手机屏幕,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受这种折磨? 不能我一个人被尬。大家一起尬。 独尬尬不如眾尬尬,这三室一厅必须让a站的兄弟们一起抠出来。 带著一种拉人下水的恶趣味,周子轩立刻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手机里这半个小时刷到的视频,一条一条录屏保存下来。 社会摇、社会语录、各种不知名县城青年的自拍,挑了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十七条,在电脑上剪成了一个三分钟的合集视频。剪辑的时候,他甚至故意保留了最原汁原味的刺耳dj音效和魔性转场,力求百分百还原他刚才受到的灵魂暴击。 封面用的是那个骑电动三轮车的少年戴上墨镜的截图。 標题他都想了。 挑战:你能忍住不尷尬地看完这个视频吗? 带著一种报復社会的快感,周子轩把视频传到a站的生活区。 发完他就去食堂吃晚饭了。点了一碗加蛋的拌麵和一杯豆浆,吃完回来洗了个澡,打了两把游戏,困了就睡了。 他压根没想过这条视频能有什么水花。 他那个號最高播放量的视频也就两万出头,还是一条蹭了热门番剧的混剪。 一条从回音搬运过来的合集,只不过是为了坑几个粉丝进来一起受折磨,能有多少人看? 第二天中午他醒过来,隨手打开a站后台。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掉。 播放量:二十三万。 弹幕数:一万一千四百条。 评论数:三千七百条。 周子轩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花。是真的。 他点进弹幕列表。满屏都是。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脚趾】 【第三个人我认识,他就是我们镇上的,天天在广场跳这个】 【笑死了这个三轮车后面掛低调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我看到第二段的时候已经把头埋进被子里了但是我还在继续看】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尷尬到极致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快乐?】 【呼叫up主出第二期!!!】 【回音上这种视频多得很,我关注了好几个社会摇帐號,每天看一遍,精神状態好极了】 【我是从鬼畜区推荐过来的,看完之后我的世界观裂开了】 评论区更热闹。 【up主,求第二期,我已经把这个视频转发给全寢室看了,现在六个人集体脚趾抠地。】 【说个事,我看完之后在回音上搜了社会摇三个字,结果刷了一个半小时才出来,我恨你。】 【笑话归笑话,但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人身上有一种很真实的东西?就很原始的那种表达欲。不管別人怎么看,他们就是要表现自己。虽然方式確实有点抽象就是了。】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讚数超过了八百。 下面有人回覆:【你说得太高级了,我只觉得牛逼。】 【你说得太文雅了,我只觉得费脚趾。】 周子轩坐在床上刷了半小时评论,整个人处於一种恍惚的状態。 他做了半年up主,最火的视频也就两万播放。 结果一条为了坑人而花了不到一小时剪出来的搬运合集,一夜之间干到了二十多万。 而且播放量还在涨。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视频出圈之后,a站上出现了一批跟风的套娃视频。 有个up主做了一期挑战和室友一起看完社会摇合集的反应视频,画面里四个男生挤在宿舍里对著屏幕发出各种惨叫和哀嚎。播放量比他的原版还高,直接衝上了三十万。 还有人做了社会摇鬼畜版,把那些视频素材用ae重新剪辑,配上节拍器和音mad效果,硬生生搞出了一种诡异的艺术感。 甚至有人开始在a站上搞社会摇挑战赛,获赞最高的弹幕写著:【建议a站开一个专区,专门收录这些宝藏。】 周子轩看著后台不断跳涨的数字和消息提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被尬,那必须得出第二期。 他不知道,就在这个普通的周末,在这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朝北臥室里,他带著恶趣味隨手剪出来的这条三分钟合集视频,正在成为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土味这个词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但属於它的时代,已经开始了。 ps:感谢【悠蹲蹲】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3/6。 第624章 念念工作室的新成员 四月二十號,周末。 北京海淀区那片文创园区里,下午两点的阳光从窗户斜著照进来,把工作檯上铺开的布料照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苏念蹲在地上,手里捏著一截软尺,正在给一匹刚到的真丝提花面料量幅宽。 她今天穿了件宽鬆的米白色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头髮隨手拧了个低丸子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工作室门口传来敲门声。 “苏念?你在吗?” 苏念抬头,看见黄文岫站在门外,探著脑袋往里张望。 工装裤,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脚上那双深色登山鞋沾著点灰。 “文岫!进来进来。” 苏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粘的线头,朝她招手。 上周在宿舍提了一嘴说自己在外面租了个工作室做汉服,黄文岫当时就说想来看看。苏念隨口答应了。 黄文岫跨进门,第一眼就愣住了。 一百多平的空间被分成了好几个功能区。 靠窗那排是设计区,两张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著半展开的设计稿和色卡板。 中间那片是裁剪区,三台工业缝纫机整整齐齐排著,旁边还放了一台锁边机和一台熨烫台。 最里面隔出来的小间是打包发货区,纸箱和气泡膜码了半人高。 角落里两个兼职女生正在熨烫台前忙活,蒸汽呲呲冒著白烟。 “你这也太正经了吧。” 黄文岫放下帆布包,眼珠子来迴转, “我还以为就是在宿舍里拿缝纫机缝两针呢。” 苏念递了杯水给她,嘴角带著点小得意,但语气刻意压得很平淡: “也没多大,就瞎折腾。” 黄文岫才不信她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走到设计台前面弯下腰,翻了翻桌上那几张手绘稿。 “这是你画的?” “嗯。” 黄文岫看著稿子上那条明制马面裙的线条,手指沿著裙摆的弧度慢慢划过去。 襴边的纹样是重新设计过的忍冬纹,比传统款式更利落,但骨架没变,该有的规矩一点没丟。 “你这个襴边的宽度收窄了?” 苏念走过来,往那张稿子上探了一眼。 “对。传统襴边太宽,穿出去日常感弱。我把宽度缩了三分之一,但保留了三道拼色的层次。这样远看规矩还在,近看又不显得太隆重。” 黄文岫点了点头。 她虽然学的是建筑,但从小跟著妈妈踩缝纫机长大的,裁衣服、改版型这些活不算陌生。 她妈妈在镇上开了十几年裁缝铺,什么棉袄罩衫大褂都做过,她小时候就蹲在缝纫机旁边帮忙拆线头递布条,耳濡目染的,剪裁的基本功打得比大部分人扎实。 只不过以前做的都是普通衣服,跟汉服不沾边。 “你这个面料是真丝提花吧?” 黄文岫捻了一下檯面上那匹新到的料子, “手感蛮好的,但这种面料裁的时候容易跑偏,得先用水喷湿了再放样。” 苏念眨了一下眼。 她没想到黄文岫居然懂这个。 “你怎么知道?” 黄文岫笑了笑,笑容里带著点不好意思。 “我妈是做裁缝的。从小看著她裁布做衣服,什么料子用什么手法,多少都学了一点。” 她顿了顿。 “之前在家也帮忙踩过缝纫机。倒针、压脚、换梭芯这些我都会。不过做的都是普通衣服,没做过这么讲究的东西。” 苏念盯著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苏念突然伸手,把黄文岫拉到裁剪区那台工业缝纫机前面。 “你坐。” 黄文岫被她拽得一趔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椅子上。 苏念从旁边抽了一块碎布样,铺在压脚底下。 “走一段直线给我看看。” 黄文岫懵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缝纫机的型號。 不是家用那种小机头,是重机牌的工业平缝机,踏板比家用的灵敏得多。 她试著踩了一脚,机器嗡地响了一声,针头上下跳了两下。 “踏板劲有点大。” 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双手扶著布边,脚下稳稳地踩下去。 嗒嗒嗒嗒嗒。 一条笔直的缝线从布边延伸开去,间距均匀,没有半点歪扭。 走到布边尽头,黄文岫鬆开踏板,利落地抬压脚、转布、倒针收尾。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苏念低下头看了看那条线。 直得跟用尺子画的一样。 “你確定你学的是建筑?” 苏念的语气里有了明显的意外。 黄文岫站起来,搓了搓手指上沾的线灰。 “建筑是我的梦想。裁缝是我妈的手艺。两码事。” 苏念没接话。她绕著黄文岫转了一圈,那种打量的眼神让黄文岫有点发毛。 “你看我干嘛?” “文岫。” 苏念站到她面前,双手叉腰。 “你来帮我。” 黄文岫愣了。 “帮你什么?” “帮我做设计。帮我打版。帮我裁剪。你什么都能干。” 苏念的语速加快了, “我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既懂结构、又能上手操作的人。外面招来的设计师画图还行,一上缝纫机就抓瞎。兼职的小姑娘连拆线头都拆不利索。你这个底子,比我面试过的十几个人加起来都强。” 黄文岫张了张嘴。 “我给你开工资。” 苏念伸出一根手指, “按你在建筑系画图的时薪翻一倍来算。周末和课余时间来就行,不影响你上课。” “等等。” 黄文岫摆手, “你別激动。我对汉服的制式规矩完全不懂啊。什么马面裙什么交领袄,我连名字都认不全。” “我教你。” 苏念抓住她的手腕,拽著她往设计台方向走, “制式规矩我来把关,你负责结构和执行。你学建筑的,空间感和比例感本来就强。汉服说白了也是立体裁剪,道理相通。” 黄文岫被她拽著走了两步,忽然站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粗糙,指节上有老茧,指甲剪得很短。 这双手从小就在缝纫机前面磨著长大。 到了大学之后,这双手开始画建筑图纸、捏石膏模型、量测绘数据。 她本来以为,裁缝这门手艺会跟著她妈妈留在那个小镇上,跟她的大学生活再也没什么关係了。 “工资的事你別跟我客气。” 苏念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我不画大饼。每个月十五號准时打卡,一分不少。绝对不会亏待你。” 黄文岫抬起头,看著苏念,心里却不可抑制地动了一下。 自己家里本来就不富裕,北京的日常开销又大,平时买绘图材料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如果能在这里做下去,按苏念给出的翻倍时薪算,不仅自己的生活费彻底有了著落,每个月甚至还能省出一笔钱寄回去补贴家用。 靠自己从小干到大的手艺赚钱,清清白白,没什么好犹豫的。 “行。” 黄文岫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试试。” 苏念的表情是那种努力克制住但完全没克制住的开心。 她嘴上说了句“那明天就来”,手上已经开始翻桌上的花色样本了,嘴里念叨著“这批面料你先上手熟悉一下”。 两个人凑在设计台前面嘀嘀咕咕了快一个小时。 苏念把现有的產品线从头到尾给黄文岫讲了一遍。 基础款、设计款、限量款三个层级,每一层的面料选择、工艺標准、利润空间都掰碎了说。 讲到设计款的时候,苏念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前段时间在北服那边找了个设计师,叫陈知微,科班出身,手绘功底很扎实。之前聊了好几轮,上周刚敲定,下个月初就正式过来。” 她说著,朝四周扫了一圈,语气里冒出一点愁意。 “本来就觉得地方不够用了,她一来,还得再加一张设计台、一个样衣架……你看看这屋子,转个身都费劲。” 黄文岫听完,没接设计师的话题,倒是先提了另一个问题。 “你现在的发货区和设计区挤在同一间屋子里,效率太低了。打包的时候碎纸屑和胶带灰飞得到处都是,面料放久了会沾上去。再加一个人进来,根本转不开。” 苏念嘆了口气。 “我知道。但工作室就这么大。” “隔壁那间呢?” 黄文岫往墙壁那边指了指。 “我进来的时候看了,隔壁那个门面空著,贴了招租的条子。” 苏念愣了一下。她每天从另一个方向进出,压根没注意到隔壁的变化。 两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走出去看了一眼。 隔壁那间確实空了。门上贴著房东的手机號,面积跟现在这间差不多大。苏念掏出手机,当场就把电话拨了过去。 掛掉电话之后,她回头看著黄文岫。 “房东说后天来签合同。月租比这边贵八百。” “那正好。” 黄文岫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算空间了。 “隔壁做设计和打版,这边专做裁剪、缝製和发货。两边打通一扇门就行。你招的那个设计师搬过去,我也过去,这边留给缝纫和打包的人。等陈知微来了,设计台並排摆两张,靠窗那面墙採光最好,正適合画图和对色。” 苏念看著她那副自然而然开始规划空间动线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果然是学建筑的。” 两个人就这趴在隔壁那间空屋子的窗台上,比划著名哪面墙放裁台、哪个角落摆布架。 ps:感谢【悠蹲蹲】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4/6。 第625章 父子局,智能门锁如何量產? 四月二十號,晚上八点。北京。 陈小平站在北四环外一家连锁酒店的大堂里,两只手揣在裤兜里,盯著手机屏幕上被划掉了七八条的供应商名单发呆。 今天跑了三个地方,全不合適。 第一家產线只做锌合金压铸件,做不了不锈钢一体成型。 第二家倒是能做,开口报价比深圳那边贵了百分之四十,还要求首批起订量一万套,態度傲得跟甲方似的。 第三家最离谱,厂房看著挺正规,一进车间才发现设备全是九十年代的老古董,cnc加工中心居然还在用手动编程。 陈小平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大堂沙发上一坐。 出差这三天腿都要跑断了,愣是没谈下来一个靠谱的。 旁边的顾建国递了瓶矿泉水过来。 “陈总,要不先回房间歇歇?” 陈小平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 他看著眼前这个五十来岁的四川汉子,又冒出了那股说不清的感觉。 认识顾建国纯属巧合。 2013年年底,陈小平从美的请了两周年假,以个人名义跑了一趟深圳宝安的电子元器件市场。 他在美的待了快十年,从產品经理一路干到生活电器事业部副总经理,手底下管著两百多號人。按理说日子过得不错了。 但他不甘心。 过去两年,他在內部推了三次智能家居方案,三次全被打回来。第一次说时机不成熟,第二次说预算不够,第三次连方案会都没排上。几千人的大厂,一个新项目从立项到过会要走十七道审批流程,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所以他开始用年假和周末的时间,自己在外面跑。看供应链,摸市场,琢磨哪个品类能切进去。 就是在宝安一家做精密五金衝压件的小厂里,他第一次碰上了顾建国。 当时顾建国正蹲在车间门口的水泥地上,手里攥著一块拆开的门锁面板,跟工厂老板比划半天。陈小平路过多看了一眼,因为那块面板上嵌著一个半导体指纹识別模组,走线布局不像是隨便焊上去的。 他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两眼。 然后两个人就聊上了。 陈小平问他是做什么的,顾建国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 “我以前是搞装修的。” 装修公司老板转型做智能硬体,跨度不算离谱,但从施工管理跳到產品研发,中间隔著的可不止一道坎。 陈小平心里多少犯嘀咕。 但他看了顾建国隨身带的那份设计图纸之后,想法立刻变了。 图纸是正经的工程製图,標註规范,尺寸公差精確到零点零二毫米。 指纹模组选型用的瑞典fpc1020,半导体电容式,拒真率低於万分之一。 电路板布局考虑了emc电磁兼容,甚至连锁体跟面板之间的安全通信都做了加密处理。 这绝不是一个开装修公司的老板隨便请个工程师就能画出来的水平。 陈小平当时直接问了:“顾总,这方案谁帮你设计的?” 顾建国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我自己整的嘛。我把市面上能买到的智能锁全拆了一遍,国產的、韩国的、德国的,拆了十七八把。光笔记就记了三本。这个方案前前后后改了十一稿。” 陈小平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不是那种一点就通的有意思,是那种笨功夫下到极致的有意思。 在美的待了十年,他见过太多聪明人画ppt忽悠融资,也见过太多技术派眼高手低。 反倒是眼前这个四川装修老板,愣是靠拆锁和自学,啃下了半导体指纹识別的核心原理,还画出了能上產线的工程图。 虽然有些细节在他看来还有瑕疵,但整体方向是对的。 更关键的是,切入点选得好。 智能门锁这个品类他自己也研究过。全国每年新增住宅超过一千万套,加上存量房改造,潜在市场体量轻鬆过千亿。 但市面上要么是韩系品牌卖两三千,要么是国產杂牌卖三四百质量一塌糊涂。 中间那个价位带几乎是空的。 而陈小平恰好有顾建国最缺的东西: 十年家电供应链管理经验,从bom成本到模具开发到產线排期,每一个环节他都门儿清。 顾建国也不傻,蹲在水泥地上聊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出眼前这个穿polo衫的中年人不是普通逛市场的主。 两个人在那家五金厂门口聊了將近两个小时,从指纹模组的选型聊到锁体的防暴力开启结构,再聊到终端定价和渠道策略。 临走时顾建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 “陈总,我缺个懂供应链的搭档。你要是有兴趣,咱们一起搞。” 陈小平握住那只手,笑了一声: “先把bom成本表发我看看再说。” 那天晚上,顾建国在酒店用手机把十一稿图纸和三本笔记的照片一股脑发了过来。 陈小平坐在床头翻到凌晨两点,越看越觉得这事儿能成。 他花了一个通宵,把顾建国的bom表重新梳理了一遍,挤掉了三个供应商报价里的水分,光在锌合金压铸件这一项上就省出了將近百分之十五的成本。 第二天一早,他把优化后的表格发回去,附了一句话:这个项目我跟你一起干。 两个人就这么搭上伙了。 接下来大半年,两头跑,两头磨。 顾建国负责產品定义和结构设计,陈小平负责供应链整合和代工厂对接。 深圳、东莞、顺德、北京怀柔,能跑的地方全跑遍了。 中间踩了无数坑。第一家代工厂產线只做锌合金压铸件,做不了不锈钢一体成型。 第二家能做,开口报价比预期贵了百分之四十,还要求首批起订量一万套。 第三家最离谱,厂房看著挺正规,一进车间才发现设备全是九十年代的老古董,cnc加工中心居然还在用手动编程。 顾建国急了好几回,陈小平反倒沉得住气。 他在美的管了十年供应链,知道找代工厂这事儿急不来,得一家一家磨。 到了2014年春天,终於在东莞长安镇找到一家规模不大但设备齐全的精密五金厂,谈妥了首批五百套的小批量试產。 模具开了三版,每版都有问题,顾建国亲自蹲在车间里跟模具师傅一毫米一毫米地调。 陈小平则盯著良品率和成本,把每一个零部件的採购价压到他满意为止。 就这么死磕到四月中旬,第一批手板样品终於下线了。 “你儿子在北京哪个学校?” 陈小平之前隨口问过。 “清华。” 陈小平当时“哟”了一声。 开装修公司的老板,儿子上了清华。 这搭配挺新鲜。 现在两个人坐在大堂里,跑了一整天工厂全部白忙活,都有点泄气。 顾建国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嘰里呱啦说了一串四川话,掛了之后回过头来。 “陈总,我娃儿说让我们在学校东门等他,他出来一起吃顿饭。你一起嘛?反正也没啥事了。” 陈小平本来想说算了,让人家父子俩单独聚一聚。 但转念一想,今天跑了一整天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肚子早在抗议了。 “行,一起。” 打车到清华东门。 四月的北京晚上还有点凉,陈小平拉了拉外套领口,站在路灯底下等著。 大概十分钟后,一个年轻人从校门口走出来。 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穿著一件灰色连帽卫衣,深色休閒裤,脚上白色运动鞋。 黑头髮剪得很短,五官比同龄人显得老成一些。背著一个帆布书包,走路不紧不慢。 “爸。” 顾建国迎上去,在儿子肩膀上实实在在拍了一巴掌。 “路上堵惨了,没想到搞到这么晚才到。”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语气有点无奈。 “你电话里说来北京看我,我放下手头事赶出来,结果你是来找代工厂的。我就是个顺路。” “顺路也是来看你嘛!” 顾建国一点不心虚。 陈小平看这父子俩拌嘴,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位是?” 年轻人的目光转过来,顾屿看著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总觉得对方的五官轮廓隱约有几分面熟。 顾建国赶紧介绍: “哦,这是陈小平陈总,以前在美的当副总经理的,搞家电供应链的行家。老陈,这是我儿子顾屿,清华大一的。” 听到陈小平这个名字,顾屿心头微微一动,前世记忆里某个熟悉的名字和眼前这张脸对上了號。 他神色如常,不动声色地將这丝波澜压回心底。 陈小平伸出手,和面前这个年轻人握了握。 手掌乾燥温热,力度不大不小。 “顾屿?名字不错。什么专业的?” “国际政治。” 陈小平客气地点了点头。顾屿能从对方稍显客套的细微神態里看出,这位陈总显然觉得一个文科生跟自己的领域搭不上边,便也没再继续多聊。 三个人就近找了家东门外的小饭馆,要了个包间。 菜点了五六个,顾建国又加了两瓶燕京。 等菜的功夫,他拉开隨身的黑色手提包拉链,郑重其事地摸出一个东西,放到桌上。 一把智能门锁样品。 顾屿拿起锁样品翻了翻。 先看的外观。银灰色面板,磨砂处理,边角做了圆弧倒角。 指纹採集区设在把手上方,面积比市面上的同类品要大一圈。 “什么时候做的?” 顾屿语气淡淡地问。 “上个月刚打的手板样。” 顾建国搓了搓手。 “你之前给我提了那个一握即开的方向,我全落实了!” 顾屿没接话,把锁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电路板,然后用拇指在指纹区按了一下。 没反应。 “还没录你的指纹嘛。来,先录一个。” 顾建国凑过去操作了几下,让顾屿把右手食指贴上去录入。 录完之后,顾屿再按。大概半秒钟,“咔噠”一声,锁舌弹开。 他又试了一次,这回故意用小拇指。 识別失败。换回食指,秒开。 “虚位密码做了没有?” “做了。前后各加两位隨机数都能过。” “低电量报警呢?” “百分之二十自动报警。百分之五以下锁定指纹只留密码通道。底部留了应急供电口,拿九伏方电池懟上去就能临时开门。” 陈小平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这个大学生也就是礼貌性地看两眼,隨便夸几句“爸你真厉害”之类的场面话。 但这几个问题问得都在点上,虚位密码防偷窥、低电量应急方案,这些都是消费者实际使用中最容易踩坑的地方。 一个学国际政治的大一新生,怎么对智能锁的產品逻辑这么清楚? 不过他没往深了想。也许就是家里经常討论,耳濡目染的。 顾屿把样品放回桌面上,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三四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顾建国,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爸,別找代工厂了。” 顾建国愣住了。 陈小平也愣了一下,茶杯停在嘴边。 顾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把锁的银灰色面板。 “这东西不错。咱们自己造吧。” ps:感谢【悠蹲蹲】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5/6。 第626章 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陈小平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茶水都快凉了。 他看著顾屿,又看了看桌上那把智能门锁样品,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自己造?” 陈小平把杯子放下,语速明显快了起来。 “小顾,你知道自己造是什么意思吗?不是买两台设备,租个车间,招几个工人就能开干。” 顾建国也愣了下。 他本来只是想把样品拿给儿子看看,听几句意见。 结果顾屿上来一句別找代工厂了,自己造。 这话听著確实带劲。 顾屿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放进碗里。 “陈叔,您说。” 陈小平被他这態度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这小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越是这样,他越得把话说透。 “好,那我就按最保守的算。” 陈小平把桌上的纸巾盒拉过来,抽出一张纸,又从公文包里摸出笔。 “第一,厂房。” “你要做智能门锁,不能找那种城中村小作坊。五金加工、表面处理、电子组装、老化测试,至少要分区。” “租一个三千到五千平的標准厂房,押金、装修、消防、环评,先准备两百万。” 顾建国听到两百万,筷子已经停住了。 陈小平没看他,继续写。 “第二,设备。” “cnc加工中心至少四台,便宜货別碰,精度不稳。衝压、压铸、拋光、喷涂,如果全自建,钱能把人嚇死。” “所以初期可以外协一部分。但你自己要控关键件,锁体加工、面板精修、装配测试,这些不能全交出去。” 他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光设备,保守八百万到一千二百万。” 顾屿看著陈小平的手。 这位前大厂供应链负责人写数字很稳,没有夸张,也没有故意嚇唬人。 他是真懂。 而且懂得很细。 顾屿前世做ai公司时,吃过硬体供应链的亏。 帐面上的成本,永远只是第一层。 真正要命的,是良品率、库存、帐期和返修。 陈小平继续说。 “第三,模具。” “你们这款锁现在是手板,手板能看,不能代表量產。” “压铸模、注塑模、硅胶件模具、包装內托,一套下来少说一百五十万。你要改版,钱还要往上加。” “第四,电子部分。” “指纹模组、主控板、电机、传感器、电池仓,这些都要备料。” “你首批如果做五千套,按单套bom六百到八百算,物料款至少三四百万。” 顾建国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们之前算的是五百套试產。” “五百套是试產,不叫自己造。” 陈小平看向顾建国,话说得很直接。 “顾总,五百套是拿来验证问题的。你真要建厂,五百套连工人工资都摊不平。” 顾建国被懟得没脾气,只能点头。 “要得,要得,你继续说。” 陈小平又写了几行。 “第五,人。” “厂长、品质、工艺、採购、仓库、生產主管、售后,隨便一拉就是几十號人。” “你不能指望几个老师傅撑起一个厂。智能锁不是木门,不是装上去能关门就行。” 顾屿听到这里,嘴角动了动。 他爸以前搞装修,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门嘛,能关上就行。 今天这话被陈小平堵回来了。 顾建国显然也想到了,脸上有点掛不住。 “陈总,你这个嘴巴,確实有点凶。” “我不凶不行。” 陈小平把笔往桌上一放。 “我怕你们父子俩一拍脑袋,明天就去签厂房。” 他看向顾屿。 “小顾,我说个保守数。” “如果只是建一个小型装配和核心件加工厂,外协喷涂、压铸和部分五金,首期准备两千万到三千万。” “如果你想做得正规一点,把研发、测试、质检、售后体系一起搭起来,五千万起步。” “这还不包括后续市场推广、渠道铺货和库存积压。” 包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顾建国看了看纸巾上的数字,脸上的表情明显不轻鬆。 顾屿却点了点头。 “还行,不算离谱。” 陈小平差点被茶呛到。 他抬头看顾屿,眼神里写满了荒唐。 “五千万,你说不算离谱?” 顾屿把筷子放下,认真看著他。 “陈叔,能用五千万换一条可控產线,我觉得挺便宜。” 陈小平彻底坐不住了。 “不是,你们家到底有多少钱?” 这话问出口,他又觉得有些不合適。 但都到这个份上了,不问也不行。 “顾总,我说句不好听的。” 陈小平转向顾建国。 “你帐户上那点钱,拿来做样品、跑供应商、开模试產,够用。” “但跟建厂比,真不够看。” “这不是九牛一毛都不算,这是毛都没摸到。” 顾建国被他说得有点尷尬。 他摸了摸后脑勺,看了顾屿一眼。 顾屿没说话,给他倒了杯茶。 陈小平见顾建国不吭声,以为他还在犹豫,立刻补了一句。 “老顾,你別听你儿子的。” “孩子聪明是聪明,清华学生嘛,脑子肯定好。” “但建厂不是做题。供应链这东西,错一步就是现金流断掉。” 顾屿听得有些想笑。 他这辈子听过最温和的劝退,大概就是这一版了。 陈小平確实是好意。 只是他还不知道桌上坐的不是普通清华大一新生。 顾建国端著茶杯,慢吞吞喝了一口。 “陈总,这个事情嘛,可能还是得听他的。” 陈小平愣住。 “为什么?” 顾建国说得很实在。 “因为我的钱,都是从他那里拿的。” 陈小平手上的笔掉在桌上。 “什么?” 顾建国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现在搞这个锁的钱,都是我娃儿给的。” 陈小平看向顾屿,又看向顾建国。 “钱不是你的吗?” “不是啊。” 顾建国回答得很自然。 “我工地上那点钱,哪够嘛。” 陈小平整个人都卡住了。 “等会儿。”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 “你之前不是说,你是搞装修的吗?” “对啊。” “我以为你是开装修公司的。” 顾建国也懵了一下。 “啥子装修公司哦。” 他摆摆手。 “我以前就是搞装修的,木工、瓦工、水电都碰过。后来带过几个工人,接点小活。” 陈小平张了张嘴。 这一刻,顾屿明显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前面几个月里,陈小平一直以为顾建国是个从装修行业赚到钱的小老板,拿出几百万搞智能锁,虽然冒险,但也说得通。 现在才发现,所谓“搞装修”,真就是字面意思。 陈小平看向桌上的锁,又看向顾建国。 “那你前面投进去的钱……” 顾建国指了指顾屿。 “他给的。” “你去深圳跑供应链的钱?” “他给的。” “开模的钱?” “他给的。” “手板、样品、差旅、首批物料?” 顾建国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 “基本都是他给的。” 陈小平沉默了。 包间门被服务员推开,端进来一盘迴锅肉。 服务员看里面气氛奇怪,放下菜赶紧走了。 顾屿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顾建国碗里。 “爸,你没给陈叔说我的事啊?” 顾建国看了他一眼。 “我说啥子嘛。” “我总不能逢人就说,我儿子是大老板。人家还以为我喝多了。” 陈小平转过脸。 “小顾,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顾屿擦了擦手。 他知道,这个误会到这里差不多该结束了。 顾屿站起身,朝陈小平伸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晚辈见长辈的客套。 陈小平看著那只手,迟疑了半秒,还是握了上去。 “陈小平先生,重新认识一下。” “顾屿。” “迴响科技董事长。” “兼拾光投资公司董事长。” 陈小平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顾屿继续说。 “我对您和我爸这个智能门锁项目,很感兴趣。” ps:感谢【悠蹲蹲】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6/6。 第627章 父凭子贵!老爸创业我隨手砸钱五千万 包间里静了下来。 陈小平看著面前这个穿灰色连帽卫衣的年轻人,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 “你说什么?” “迴响科技董事长。” 顾屿重复了一遍,语气跟报菜名似的。 “兼拾光投资公司董事长。” 陈小平的目光从顾屿脸上移到顾建国脸上,又移回来。来回扫了三趟。 迴响科技。 今日热点、回音短视频、极光直播、高德导航、脉搏支付,春晚那场全民摇红包的超级事件,哪个不是这家公司乾的? 前阵子科技圈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说迴响科技的估值已经逼近千亿量级,背后站著国投和红杉。 而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就是眼前这个大学生!? 陈小平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嗡嗡响。 “顾总。” 他转向顾建国,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你开什么玩笑?” 顾建国被他这么一喊,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搓了搓手。 “没开玩笑嘛。” “迴响科技,就是做今日热点那个迴响科技?” “对头。” “你儿子是董事长?” “嗯。” 陈小平扶著椅背坐直了身体。 他在美的干了十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认知体系正在经歷一场地震。 “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顾建国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你也没问过啊。” 陈小平被噎了个结实。 他回想了一下过去大半年跟顾建国打交道的全过程。 从深圳宝安那家五金厂门口蹲著聊天开始,到后来一起跑供应商、谈模具、改图纸,两个人几乎无话不谈。 聊bom成本,聊工艺难点,聊渠道策略,甚至聊过各自的家庭。 顾建国说过自己儿子在清华读书。 说过儿子学的是国际政治。 就是没说过儿子是迴响科技的董事长。 陈小平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自己没往那个方向问过。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消化一下。 顾屿看出了陈小平的状態,没有急著往下说。 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拨了个號码。 “知远,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陆知远的声音: “在五道口这边,怎么了?” “东门外的小饭馆,过来一趟。有个项目想跟你碰碰。” “十分钟到。” 顾屿掛了电话,朝陈小平笑了笑。 “陈叔,商务谈判嘛,总得有个助理在场。我把我助理叫过来。” 陈小平的嘴角抽了一下。 商务谈判。 三分钟前这还是一顿普通的家常饭,转眼就变成商务谈判了。 他看了一眼顾建国。 后者正埋头扒饭。 等人的工夫,顾屿又给陈小平续了杯茶。 “陈叔,您刚才那笔帐算得很细。” 陈小平回过神,下意识接话: “那是自然。供应链这东西,差一个百分点就是生死线。” “所以我才说不算离谱。” 顾屿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巾拉过来看了一眼。 “五千万建厂,如果產品定位准、良品率稳、渠道铺得开,十八个月回本不是问题。” 陈小平盯著他。 这个判断太快了。不是拍脑袋的那种快,是看完全局之后秒出结论的那种快。 “你对智能门锁这个市场,研究过?” 顾屿把纸巾放下。 “我对很多市场都研究过。” 这话换別人说,陈小平八成会当吹牛。 但刚才那个身份摆在那里,他没法不当回事。 包间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著深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乾乾净净,手里提著一个骑电瓶车专用的头盔。 脸型偏瘦,架著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沉稳。 “来了。” 顾屿朝他招手。 “坐。” 陆知远把头盔搁在角落的椅子上,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在座的人。 “这位是我助理,陆知远。” 顾屿指了指陆知远,又指了指对面。 “这位是我爸,顾建国。” 陆知远微微欠身。 “叔叔好。” 顾建国摆摆手,笑得很朴实。 “坐坐坐,不用客气。吃了没?” “吃了。” 陆知远坐下来。 顾屿又指向陈小平。 “这位是陈小平,陈总。前美的生活电器事业部副总经理,十年家电供应链管理经验。目前跟我爸合伙在做一个智能门锁项目。”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朝陈小平点了点头。 “陈总好。” 陈小平也点了点头,但眼神还是有些恍惚。 顾屿没给他继续发愣的时间。 “陆老师,情况是这样的。” 顾屿用筷子敲了敲桌上那把智能门锁样品。 “我爸和陈总搞了大半年,从產品定义到结构设计到供应链整合,手板样品已经出来了。现在卡在量產阶段,需要建自有產线。” 陆知远拿起锁看了两眼,又放下。 “投资额?” “陈总刚算的,保守五千万。” 陆知远没接话,目光看向顾屿,等他的下文。 “我准备投这个项目。” 顾屿说。 陈小平手里的茶杯又停住了。 他看著顾屿,又看了看那把锁,再看向陆知远。 三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了大概两秒钟。 “等一下。” 陈小平终於开口了。 “顾……” 他犹豫了一下。 三分钟前他还叫“小顾”。 现在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这个称呼就有点不合適了。 可要是改口叫“顾总”,面前这人到底才十九岁,是自己合伙人的儿子,他又张不开嘴。 顾屿看出了他的纠结,笑了一声。 “陈叔,该怎么叫还怎么叫就行。” 这句话倒是让陈小平稍微放鬆了一点。 “小顾。” 他斟酌著措辞。 “你说的这些,我不是不信。但你也得理解,这个跨度实在太大了。半个小时前我还以为你是个来蹭饭的大学生。” “我確实是来蹭饭的大学生。” 顾屿往嘴里扔了粒花生米。 “只不过顺带谈个买卖。” 陈小平被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搞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急。 “你说你是迴响科技的董事长,有什么能证明的?” 顾建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老陈,这个事情是这样的。去年他跟我们摊牌的。一开始我和他妈也不信,后来他带我们去公司看了。” “什么公司?” “就是迴响科技嘛。” 顾建国的语气平淡得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锦城那边,好大一片园区。还有星火科技,做充电宝和快充的那个,也在一个地方。里面好几百號人,都喊他老板。” 陈小平沉默了。 顾建国这个人他接触了大半年,了解得很透。 做事实在,说话不夸张。 “他给了我和他妈一千万。” 顾建国补了一句。 “让我们拿去创业。这个锁的钱就是从那来的。” 包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陈小平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打量了顾屿一会儿,脑子里七八根线同时在转。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那他面前坐的就不是什么“合伙人的清华儿子”。 而是一个手握百亿级资產、掌控著中国最大內容生態矩阵的年轻老板。 而这个老板,刚才说要投他们的智能门锁项目。 陆知远从双肩包里摸出一台迴响內部测试的matepad平板电脑,点开备忘录,將一支电容笔握在手里,安安静静地等著。 顾屿把最后一粒花生米嚼完,拿纸巾擦了擦手。 他的目光不再是饭桌上隨意閒聊的那种鬆弛,而是变成了一种很平静、很专注的注视。 “陈总。” 陈小平注意到了这个称呼的变化。 半分钟前,顾屿还叫他“陈叔”。 陈小平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一饮而尽,借著吞咽的动作强行压下了翻涌的心绪。 隨后,他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属於“前美的副总”的犀利重新浮现。 “来吧。”顾屿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巾推到桌子中间。 “谈谈合作。” 第628章 门锁加晶片,智能家居起航 菜凉了一半。 顾屿把门锁样品推回到桌子中间,语气很平: “陈总,刚才您的帐算得很清楚。五千万建厂,我认。” 陈小平下意识坐直了。 这半个小时,他的心情大起大落。 从“给大学生讲供应链常识”到“发现大学生是百亿级公司掌门人”,中间只隔了一句自我介绍。 但他毕竟是在美的沉浮十年的人,最初的震盪过后,职业本能已经重新接管了大脑。 “五千万够启动。” 陈小平说, “但前提是选址要合理。深圳东莞的五金加工配套最成熟,模具厂、表面处理厂、电子元器件供应商,半小时车程全能覆盖。物流成本、招工成本、协作效率,珠三角是第一选择。” 顾屿摇了摇头。 “不去珠三角。” 陈小平愣了一下。 “那去哪?” “绵阳。”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陈小平以为自己听错了。 绵阳。四川绵阳。 那座以军工科研闻名、但在消费电子製造业版图上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西部城市。 “小顾。” 陈小平的称呼又滑回去了,他实在没忍住。 “绵阳搞军工、搞科研是一流的,但搞消费品製造……配套跟不上。五金件、注塑件、表面处理,本地供应商的密度和珠三角差了不止一个量级。光原材料运输这一项,成本就要往上抬百分之十到十五。” 顾建国也放下了筷子,看向儿子。 “你说的都对。” 顾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没有半点鬆动。 “初期配套不足,物流成本高,招熟练技工也比珠三角难。这些问题確实存在。” 陈小平刚想接话,顾屿已经继续说了。 “但这些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我要解决的问题。” 这话说得直白,但没有一点傲慢。 顾屿看著陈小平的眼睛。 “我投钱,你们花钱。怎么把供应链搭起来、怎么把成本压下来、怎么把良品率做上去,这是你陈总的长项。我相信你的能力。” 陈小平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顾屿的手指在那把门锁的面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绵阳不是隨便选的。” “我在绵阳城北高新区有一块地。三千亩。” 顾屿说。 陈小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在绵阳已经布局了实体產业。简单来说,我正在造车。那是为新能源汽车基地准备的园区。” 陈小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难以掩饰的震动。 顾屿没有给他太多缓衝的时间,继续说道: “但门锁的工厂可以借势放在那个汽车產业园区里。我跟绵阳那边的关係不错,土地、税收、用工补贴,该爭取的政策我来谈。你们只管把厂子立起来。” 陈小平盯著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 造车、三千亩地、绵阳高新区,加上眼前这个人的体量,顾屿看到他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顾屿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陈总,我跟你说个更大的框架。” 他拿过陆知远递来的笔,在桌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巾空白处画了三个圈。 在第一个圈里写了“锦城”。 第二个圈写了“绵阳”。 第三个圈写了“雅安”。 “锦城搞网际网路。迴响科技、高德、星云,所有跟软体和算法相关的团队,都在锦城。” “绵阳搞生產製造。硬体、整机、供应链,集中落地。” “雅安搞大数据。算力中心、ai训练、量化交易,全在雅安的大山里。” 他用笔尖把三个圈连成一个三角形。 “这是我的產业三角。” 话音刚落,一旁的陆知远適时地在平板上调出一份標著绝密的《绵阳星舟高新產业园內部规划图》,轻轻推到陈小平手边。 陈小平盯著纸巾上那个粗糙的三角形,又看了一眼平板上精密的园区三维规划模型,呼吸明显变重了。 他在美的待了十年。见过无数老板画饼,也见过无数ppt上的宏大蓝图。 但那些蓝图大部分停留在会议室的投影仪上,从来没有真正落过地。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握著的是已经在运转的迴响科技、高德导航、星火科技,是已经拿下的三千亩土地,是已经在雅安深山轰鸣运转的算力中心。 这不是饼。这是正在被一块一块拼起来的版图。 “我看好川渝。” 顾屿把笔放下。 “未来五到十年,產业转移是大势。珠三角的成本只会越来越高,而川渝的基建、人才、政策,只会越来越好。” 他看著陈小平。 “门锁工厂是第一步。后面还会有更多的產线落在绵阳。你现在觉得配套不足,但等產业集群起来了,配套自然会跟著起来。” 陈小平没说话。他在消化。 顾建国也没说话。 他听不太懂什么產业三角。 陈小平点了点头。 “行。绵阳就绵阳。” 他的声音很沉,但很稳。 “配套的问题我来解决。前期核心件先从珠三角採购,本地建装配和测试產线。等量起来了,再逐步引导供应商就近设厂。这套打法我在美的干过,不算陌生。” 顾屿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陈小平不是那种需要別人手把手教的人。 你只要给他方向,他自己就能把路趟出来。 “还有一件事。” 顾屿拿起桌上那把门锁,翻到背面,用拇指点了点电路板边缘的空位。 “这里,加一个wi-fi模组,同时预留出『星闪』晶片的独立点位。” 陈小平眉头一挑。 “联网?” “对。这把锁必须能联网。” 顾屿把锁放回桌面。 “用户在手机上能远程看到谁、什么时候开过门。能远程给访客发送临时密码。能跟家里的其他设备联动。” 陈小平的眼神变了。 不是震惊。 不仅是因为联网,更是因为那个听上去耳熟的名词。 他反应过来,心头一震: “你要用星火科技的星闪协议做底层直连,用wi-fi做云端上报?这样就算断网,区域网內的设备依然能秒级联动!” 顾屿笑了笑: “陈总果然內行。” 陈小平的语速开始加快。 “门锁是家庭的第一道物理接触点。用户每天回家第一个碰的东西就是门锁。如果锁能联网,它就不只是一把锁,它是整个家庭智能系统的网关。” 他站起来,在包间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开门的瞬间,灯自动亮,空调自动启动,窗帘自动拉开。离家的时候反锁一转,全屋断电,安防启动。门锁是触发器。” 他看向顾屿,难掩兴奋。 “如果再加一个摄像头模组,门外有人逗留超过三十秒自动推送告警到手机。如果接入你的云端……” 他顿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公司叫“迴响科技”。 做算法的。做大数据的。做云端的。 “双模组加上去,bom成本涨多少?” 顾屿问。 陈小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 “乐鑫的esp8266,批量採购单价不超过十二块。至於星闪晶片是你们星火自家的,成本完全可控。加上双天线、固件开发和联调测试的摊销,单台成本增加不超过三十块。” “那就加。” 陈小平重新坐下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著。 “行。” 陈小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建厂的事我来牵头。绵阳选址、產线规划、供应商导入、团队组建,我出方案。双模联网的功能定义和云端对接,我这边先做需求文档,你们安排技术团队对接。” 顾屿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陈总,这五千万,我会投给门锁公司。” 陈小平和顾建国同时看向他。 “但是。” 顾屿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小平脸上。 “我希望你不要在门锁公司上班。” 包间里瞬间静得可怕。 陈小平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顾建国更是直接拍了桌子,盘子碗碟哐啷一响。 “你说啥子!” 顾建国急了,四川口音都冒出来了。 “老陈跟我搭了大半年,图纸一起画的,工厂一起跑的,你现在说不让人家干了?” 陈小平的脸绷得很紧。 他没有像顾建国那样拍桌子,但攥著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顾总。” 他用了正式称呼,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屿看著他们两个人的反应,没有急著解释。 他等了三秒钟,確认两个人都把那股劲儿憋到了嗓子眼,才慢慢开口。 “你们想多了。” 他的语气甚至带著一点无奈。 “我不是让陈总走人。我是希望陈总去开另一家公司。” 陈小平的怒意卡在半路,变成了困惑。 “什么公司?” 顾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顾建国: “爸,门锁厂还是你来当厂长,我让迴响派最专业的厂务经理辅佐你。但门锁只是一块砖,陈叔这种帅才,只管一块砖太屈才了。我要他用你的砖,去盖一整栋大厦。” 顾建国愣住了,火气瞬间消了一半,挠了挠头: “啥子大厦?” 顾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来,看著陈小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智能家居。” 第629章 打破事业部的孤岛,全屋智能起航 陈小平。 四川人。1975年生。 华中科技大学工程与金融双学士。中山大学mba。 1999年入职美的集团。 车间基层起步,產品经理、班组长、车间主任、管理部长、总监,十五年磨一剑,做到生活电器事业部副总经理兼技术副总裁。管过电饭煲公司,管过美的研发中心。 在前世的轨跡里,他本该在2014年5月离开美的,创办云米科技,主打全屋网际网路家电,成为小米生態链核心企业。 2018年9月,云米纳斯达克上市。 “家庭物联网第一股。” 这些信息在顾屿的脑子里闪过。 这一世,因为蝴蝶效应和提前遇到顾建国的契机,他2013年就已经从美的离职,一头扎进了智能门锁的创业中。 他看著对面这个坐在小饭馆包间里、面前摆著半盘凉透回锅肉的中年男人,心里很確定。 让这个人只做一把门锁,那是杀鸡用了宰牛刀。 “智能家居。” 陈小平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皱起了眉。 “你的意思是,不只做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锁只是一扇门。” 顾屿说。 “我要的是门后面那个家。” 顾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2014年。智能家居在国內是个什么状况? 答案是:ppt里很美好,现实里一塌糊涂。 普通消费者听到“智能家居”四个字,脑子里浮现的画面要么是钢铁侠电影里的贾维斯,要么是售楼处展厅里用ipad开关灯的噱头。离真实生活十万八千里。 市面上有没有產品?有。全是孤岛。 这家创业公司做了个智能灯泡,用zigbee协议。那家做了个智能插座,走自研wi-fi方案。空调还在用红外遥控器。窗帘电机走蓝牙。 每一个设备都要单独下载一个app。家里装八个“智能”设备,手机里就得塞八个app。操控流程比走过去按一下物理开关还麻烦三倍。 这叫智能?这叫给自己添堵。 核心癥结就一个:没有统一的底层通信协议。 所有设备都在用各自发明的语言自说自话。 你让一盏zigbee的灯去听一个wi-fi插座的指令自动联动?做梦。 前世这个问题怎么解的? 小米用低价硬体铺量加米家app统一入口,一个品类一个品类地啃。 华为用鸿蒙分布式软总线把所有设备拉进同一个作业系统。 两条路都走通了。 也都花了五到六年。 顾屿不打算花那么久。 因为他手里有一张牌,前世2014年没有任何一个玩家手中持有过。 星闪协议。 星火科技与华为海思联合研发的底层传输標准,上个月的发布会刚刚正式亮相。 低延迟、高带宽、低功耗,天生为设备间近场通信而生。 星闪管区域网內的设备直连和毫秒级联动。 wi-fi管云端上报和远程控制。 双模架构,就是智能家居通信层的最优解。 更关键的一点:星闪的底层標准由星火和华为共同持有。 规则是他画的。 顾屿放下茶杯,看向陈小平。 “陈总,您在美的待了这些年,至少推过两三次智能家居相关的方案。” 陈小平眼神微变。 顾屿注意到了他那道一闪而过的警觉。 这很正常。在大厂磨了十年的人,被外人精准点到职业暗伤,本能反应就是竖起防线。 顾屿前世读过不少关於云米创始人的专访报导,对方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提及过在美的內部推动智能家居屡次碰壁的经歷。这些信息他记得很清楚。 “您不用紧张。” 顾屿笑了一下。 “美的年营收过千亿,事业部七八个,每个bg的老大都是独立王国。要推全屋智能,等於让所有事业部同时把用户数据和產品接口拿出来共享。谁肯?方案一定推不动。” 这几句话说完,陈小平握著茶杯的手指明显鬆了。 因为顾屿拆解的逻辑,精准到让他后背发凉。 事业部墙。数据孤岛。利益博弈。十七道审批流程。 他在那个体制里头撞了十年的东西,被这个年轻人三句话扒了个底朝天。 “所以我才说,门锁只是起点。” 顾屿把桌上那把锁样品拿起来,竖在两个人中间。 “这把锁是一个家最前面的那个接触点。用户每天回家第一个摸到的东西就是它。如果它能联网,它就是整个家庭智能系统的触发器,是网关。” “开门的瞬间,灯亮了,空调启动了,窗帘拉开了。” “反锁离家的一瞬间,全屋断电,安防布控,摄像头进入警戒状態。” “不仅如此。迴响刚刚成立了『九天ai实验室』。未来,设备不是冷冰冰的机器,而是搭载迴响大模型的ai智能管家。软硬体生態,我们两家全包了。” “一把锁,串起一整个家。” 陈小平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顾屿描述的这个画面,就是他在美的推了多次都推不成的那个东西。 全屋联动。 “但光有一把联网的锁不够。” 顾屿继续说。 “wi-fi解决远程控制,这一层您刚才分析得很准。可设备和设备之间本地联动呢?灯泡和门锁之间的指令传输,靠wi-fi延迟太高,靠蓝牙带宽不够,靠zigbee需要额外网关。” 陈小平不自觉地点了下头。这正是他琢磨了两年找不到最优解的痛点。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锁面板上那个为星闪晶片预留的空位。 “星闪。” 陈小平的眼睛亮了。 “星闪做区域网直连,wi-fi做云端上报。双模架构,一套晶片搞定。门锁里那颗星闪晶片,既是入口,也是中枢。” 顾屿把锁放回桌面上。 “但只有协议的底层传输还差一截。需要有人在星闪物理层的上面,再搭一层应用层的智能家居通信標准。定义设备之间怎么握手、怎么对话、怎么自动组网联动。” “就像superlink定义了快充的握手规则一样。” 他停了一下。 “我需要一个人,来定义整个智能家居行业的游戏规则。” 包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陆知远的电容笔悬在半空,等著下文。 陈小平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定行业规则,意味著所有家电厂商都得跟著你走。” “我更希望他们自愿跟。因为这套东西比他们自己搞的任何方案都好用、成本都低。” 顾屿笑了笑。 “至於不自愿的,星闪晶片授权费也不贵。” 陈小平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他在美的等了十年,等的就是这样一个局。 “协议底层不用您操心。” 顾屿紧接著把框架拉清楚。 “华为海思的晶片团队和星火的通信团队会联合输出技术支持。物理层和传输层他们已经跑通了。” “您的战场在应用层。告诉他们一个真实的中国家庭里,灯和门锁之间用什么指令集通信,空调和温度传感器之间用什么数据格式交换信息。这套规则要足够简单、足够通用,让任何一个家电厂商都能低成本接入。” “门锁工厂在绵阳,我爸管生產。” 顾屿看向顾建国。 “迴响科技派专业厂务经理辅助。” 顾建国用力点了下头,腰板挺得笔直。 “智能家居公司独立运营。五千万启动资金我来出。” 顾屿话声平稳,分量十足, “这五千万只是第一期產品线和协议研发的过桥资金。只要跑通了门锁和中枢网关的闭环,迴响科技和拾光投资会立刻领投两亿美金的a轮。我不缺钱,我只要速度。” 顾屿顿了顿,目光直视著对方: “陈总任ceo,全权负责產品定义、协议制定、供应链整合、生態拓展。股权结构和细节条款,后续陆老师跟您逐条敲。” 陈小平没有马上回答。 包间里静了片刻。 既然去年就已经彻底脱离了旧体制,他现在完全可以毫无包袱地放手一搏。 他开口问。 “如果我答应,这笔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只要你点头,明天一早打进对公帐户。” 陈小平舒了口气。 “行。” 一个字。 但从一个有著十多年大厂底蕴的破局者嘴里吐出来,这一个字的重量,比桌上那把锁的全部bom成本加起来都沉。 “公司叫什么?”陈小平问。 顾屿想了想。 全屋互联、万物智联,这些词太大了。 做的是家电,卖的是空调灯泡电饭煲。服务的是最普通的中国家庭。 老公加完班刷指纹开门进屋,老婆在厨房燉汤,孩子在客厅写作业。 名字不需要嚇人。 要让任何一个用户听到的瞬间,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家”。 他拿起筷子,在那张纸巾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云居。 “云居科技。” 陈小平低头看著这两个字。 “云是万物互联的云。居是安居乐业的居。” 陈小平笑了笑。 “接地气。” 顾屿起身,伸出手。 “欢迎入伙。” 陈小平握住那只手。 力度比两小时前第一次握手的时候,更重了。 第630章 弗里蒙特產线告急,北京谈判告败 北京时间早晨七点十分,一架湾流g650穿过华北平原上空厚重的云层,开始下降。 机舱里只亮著一盏阅读灯。 埃隆·马斯克靠在米白色真皮座椅上,面前的摺叠桌铺满了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特斯拉中国区团队连夜整理的政策简报,用黄色萤光笔標出了所有关键数据:25%进口关税、17%增值税、消费税另计。 三项叠加之后,一辆在美国售价七万美元的model s,到了中国消费者手里变成73.4万元人民幣。 他用拇指按了按眉心。 过去三个月,特斯拉的股价像坐过山车。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一半说他是天才,一半说他是骗子。 两种声音他都听腻了。真正让他睡不著觉的是產能。 弗里蒙特工厂的model s周產量刚刚爬到七百辆,距离他对董事会承诺的“年底前周產一千辆”还差得远。 每多拖一周,现金流就多烧掉几百万美金。 spacex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猎鹰9號的復用著陆试验已经连炸了两次,第三次排在六月。 每一次爆炸都是几千万美金化成烟。 他需要钱。 准確地说,他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市场来消化產能、拉平成本曲线,然后用利润去餵他那些更疯狂的计划。 中国。十三亿人。全球增速最快的汽车市场。 2013年新车销量突破两千两百万辆。 这个数字他反覆看了不下二十遍。 但数字背后藏著一堵墙。 合资。 中国的汽车產业政策写得明明白白:外资车企想在中国建厂,必须与本土企业成立合资公司,外方持股不得超过50%。通用、大眾、丰田,全球每一家巨头进中国都走的这条路。 马斯克不想走。 他在弗里蒙特工厂亲手拧过螺丝,在帐篷生產线上睡过地板。 特斯拉的每一条產线、每一行代码、每一颗电芯的配方,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让他把这些东西拱手交给一个中国合资方? 不可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赌的是另一种可能性:用电动车的“新能源”身份,绕开传统燃油车的合资限制,爭取一条独资的绿色通道。 他的团队已经提前跟科技部方面做了三轮预沟通。对方的措辞始终很礼貌,也始终很模糊。 “正在研究中。” “我们会认真考虑。” “需要多部门协调。” 马斯克太熟悉这些外交辞令了。翻译成硅谷的语言就是:“別急,再等等。” 但他等不了。 机身轻微震动,起落架放下的声音从脚底传来。 窗外,北京首都机场的跑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马斯克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扣上搭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吴碧瑄发来的行程確认: 上午十点,与科技部领导会面。下午两点,接受央视財经专访。明天,北京首批交付仪式。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闭了一下眼。 飞了十四个小时。 他需要在落地之后的两个小时內,说服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中国官员,为特斯拉打开一扇从未对任何外资车企打开过的门。 舱门打开时,四月的北京空气灌进来,带著一股乾燥的、混著尾气和槐花的味道。 马斯克走下舷梯。 接机的是一辆黑色奥迪a8l。 吴碧瑄站在车旁,穿著深灰色职业套装,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elon,路上大概四十分钟。” 马斯克点了下头,弯腰钻进后座。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马斯克透过车窗往外看。上一次他研究中国市场还是在ppt上看数据和卫星图。 此刻真实的北京从车窗外流过,跟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他在新闻里看到的灰濛濛的画面。 或者说,灰濛濛是有的,但灰濛濛底下藏著一种他没预料到的东西。 路边的便利店门口,立著一排橙黄色的小柜子,柜体上印著一个火焰形状的logo,旁边写著中文。 几个年轻人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柜子上的二维码,拿起弹出的充电宝,拔出数据线插在手机上,转身就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那是什么?” 马斯克指了一下窗外。 吴碧瑄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共享充电宝。扫码租借,按小时计费,用完还到任意网点。最近半年在一线城市铺得很快。” 马斯克沉默了两秒。 “谁做的?” “一家叫星火科技的公司。” 吴碧瑄翻了一下文件夹。 “国內做快充协议和移动电源的。去年刚完成a轮融资,估值大概十几亿美金。” 马斯克的注意力隨即被连续出现的画面抓住了。 十字路口等红灯的间隙,他看到一个外卖骑手停在旁边。 骑手的电动车后座掛著两个保温箱,车把上夹著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带有蓝色导航箭头的地图。 骑手单手扶把,另一只手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地图放大,绿色路线重新规划。 路口另一侧,两个穿校服的高中生骑著橙黄色的共享单车拐进胡同。 车身上同样印著一个二维码。 再远一点,一家早餐铺的玻璃门上贴著三个並排的二维码標识。 一个老太太端著豆浆从里面出来,手机屏幕上闪过支付成功的绿色对勾。 马斯克指了指窗外那些眼花繚乱的二维码和橙黄色的单车: “这些又是什么公司的產品?” 吴碧瑄看了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和凝重。 “那是另一家公司,叫迴响科技。这边的橙色单车、刚才外卖骑手用的高德导航,还有所有人扫的二维码支付,底层技术都指向这家公司。” 吴碧瑄如实匯报导。 听完介绍,马斯克望著窗外飞驰的街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慨地说道: “我们总以为最前沿的创新都在硅谷,但现在看来,硅谷之外,中国网际网路的发展速度丝毫不慢。从硬体设备的普及到软体支付的闭环,这套生態展现出了极高的商业活力。这片土地上的科技公司,正在用惊人的速度重塑大眾的生活方式。” 他靠回椅背,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陷入沉思。 车子缓缓减速,稳稳停在了一幢灰色的政府办公楼前。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工作人员见车停下,立刻小跑过来拉开了车门。 “马斯克先生,欢迎。部长在三楼等您。” 马斯克整了整西装领口,跟著走了进去。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上摆著茶杯和矿泉水。 对面坐著一位头髮花白、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身旁是两位记录员和一位翻译。 握手。寒暄。坐下。 马斯克习惯了硅谷式的开门见山。 但他知道,在这个房间里,节奏不由他控制。 前二十分钟是客套。对方用流利的英语聊了特斯拉的技术路线、电池能量密度、电机效率。措辞专业,问题精准。 马斯克甚至有一剎那的恍惚,觉得对面坐的不是一个政府官员,而是一个工程师。 然后话题转入正轨。 “关於关税。” 马斯克身体微微前倾。 “model s是一款高科技电子產品,它的核心是软体和电池,跟传统燃油车有本质区別。我们认为,电动车不应该按照燃油车的税率来徵收消费税。” 翻译把这段话转述完毕。对面的领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马斯克先生,中国政府非常重视新能源汽车的发展。目前我们正在研究电动车税收差异化的方案。但坦率地说,现阶段还没有出台具体细则。model s目前仍需按照现行標准缴纳关税和增值税。” 马斯克的笑容没变。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下轻轻敲了一下。 他换了个方向。 “关於充电基础设施。特斯拉计划在中国自建超级充电网络,覆盖主要城市和高速公路。我们希望在建设审批和电网接入方面,能获得更便捷的通道。” 对方点了点头。 “我们支持新能源基础设施建设。但充电桩的建设需要符合国家电网的接入標准,也需要走正常的报建审批流程。这一点,任何企业都一样。” 马斯克感觉到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削薄。 他决定打出底牌。 “我想谈谈本地化生產的问题。” 他用了“本地化生產”这个词,而非“建厂”。措辞是经过律师团队反覆推敲的。 “特斯拉希望在三到四年內实现中国本地化生產。但我必须说明我们的立场:特斯拉需要独立运营工厂,自主管理供应链,不接受合资模式。”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记录员的笔尖停了一下。翻译的语速明显放慢了。 对面的领导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马斯克先生,我理解您的诉求。但根据中国现行的汽车產业政策,外资企业在华生產整车,需要与中方企业组建合资公司。这是目前的法律框架。” 他顿了一下。 “当然,对於新能源汽车的生產资质,我们可以探討绿色通道。但前提条件,仍然是合资。” 马斯克的脸上维持著礼貌的微笑。 但他心里清楚,这场谈判到这里,实质上已经结束了。 走出那幢灰色办公楼的时候,北京的阳光已经偏西了。 四月下午的风吹过来,带著槐花和柳絮。 马斯克钻进奥迪的后座,把车门关上。 吴碧瑄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 “怎么样?” 马斯克沉默了几秒。 “在中国,”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们就像一个匍匐前进的婴儿。” 吴碧瑄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提醒道: “央视的採访团队已经到了酒店,六点开始。” 马斯克点了下头。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 马斯克拉开车门,一只脚刚踏上地面,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特斯拉全球工程副总裁发来的消息。 弗里蒙特工厂今天又出了一起產线故障,model s的周產量可能要从七百辆回落到六百辆以下。 马斯克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酒店旋转门前,没有动。 十秒钟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旋转门,大步走了进去。 大堂里,央视的灯光和摄像机已经架好了。 第631章 卢安达的禁令与新能源的棋局 四月二十二號,周二下午。 清华六教三楼阶梯教室,经济学通识课。 赵教授在讲台上讲匯率传导机制,ppt翻到第三十七页,底下两百多个座位坐了不到一半。 这门课不点名,选课的人多,来的人少。 顾屿和苏念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这个角落视野开阔,前面隔了四排空座,左右没人。 赵教授的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变成了均匀的背景白噪音。 苏念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薄针织开衫,头髮鬆鬆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面前的笔记本摊开著,右手握著笔,左手却在桌下滑手机屏幕。 顾屿余光瞟了一眼。 回音app。 嗯,好习惯。自家產品多用用。 他没说话,继续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在推演云居科技首期五千万资金的投放节点。 昨晚跟陈小平谈完之后,他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件事。 “你看这个。” 苏念偏过头,恰好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了“今日热点”的新闻弹窗,她顺手点开,將屏幕凑到他面前。 顾屿垂眼看了一眼。 是今日热点推送的一条新闻。標题写著:《特斯拉ceo马斯克抵京,今日將向中国首批车主亲手交付model s》。 配图是马斯克穿著深色西装站在一排红色和黑色的model s前面,背景是“tesla”的白色大字。 旁边还有一张小图,列出了首批九位车主的名字。 李想、俞永福、尹喜地…… 顾屿扫了一眼名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都是熟面孔。准確地说,都是未来中国新造车运动的种子选手。 “挺热闹的。” 他把手机推回去。 苏念收回手机,侧过身看著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不是也订了一辆吗?” “嗯。” “那为什么不去?” 苏念的语气听上去像是隨口一问,但顾屿注意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新闻上说马斯克亲自交钥匙。你订得虽然晚一些,但如果以你的身份,应该也能安排见一面吧?” 顾屿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想了两秒。 “能。” 他的回答很乾脆。 以迴响科技的体量,別说见马斯克,特斯拉中国区的人恨不得倒贴请他去站台。 一个日活过亿的网际网路公司董事长出现在交付仪式上,对特斯拉来说就是免费的顶级gg。 “但没必要。” 苏念眨了一下眼。 顾屿伸手把她手机上的新闻又调了出来,指了指那张车主合影的配图。 “你看这些人。李想,汽车之家,做汽车资讯的。俞永福,uc瀏览器。剩下的要么是资本圈的,要么是传媒圈的。特斯拉挑的这九个人,核心目的是什么?” 苏念看了几秒。 “传播。” “对。这些人自带流量和话语权。他们提了车,朋友圈一发,媒体一写,等於特斯拉在中国网际网路圈免费投放了一轮千万级的gg。” 顾屿把手机还给她。 “我要是这时候以迴响董事长的身份跑去跟马斯克握手合影,本质上就是在给竞爭对手打gg。” 他顿了一下。 “而且我买那辆车,不是为了开。” 苏念当然知道。 “我现在的身份还没公开。” 顾屿的声音压得更低。 “要公开,也不会选在別人的主场。” 苏念没再说什么。 她没有立刻把手机锁屏,而是指尖继续往下滑动,瀏览著那条新闻里的其他细节。 “行程排得还挺满,不过报导上说他是坐私人飞机湾流g650过来的。”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偏过头看向顾屿, “有私人飞机,这来一趟倒也不麻烦。” “是不麻烦。” 顾屿顺口接了一句。 她这才把手机屏幕摁灭,放回桌上。 安静了几秒。 赵教授在前面换了一页ppt,讲起了国际资本流动对发展中国家的衝击。 “但你真觉得,特斯拉来中国就是为了交这几辆车?” 顾屿忽然问。 苏念转过来看他。 “不是吗?” 顾屿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嘲笑,而是带著点“你上鉤了”的意味。 “交车只是表面文章。”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个方框,里面写了“建厂”两个字。 “马斯克这趟来北京,真正要谈的是这个。” 苏念凑过来看了一眼。 “特斯拉想在中国建工厂,自己独资,不找中国合作方。” 苏念的表情微变。 “但中国的汽车產业政策写得很清楚。外资车企想建厂,必须跟本土企业成立合资公司,外方持股不超过百分之五十。通用、大眾、丰田,全球每一家巨头进中国,走的都是这条路。” 顾屿在纸上又画了两个箭头,一个写“合资”,一个写“独资”,中间画了一条横线。 “马斯克想走的是第二条路。他赌的是电动车属於新能源,不算传统燃油车,可以绕开合资限制。” 苏念的目光从纸上移到顾屿脸上。 “谈得下来吗?” “你觉得呢?” 顾屿反问。 苏念想了想。 “如果谈下来了,新闻標题不会只写交车。” 顾屿点了点头。 “聪明。没谈下来。至少这次,没戏。” 看著笔记本上的分析图,顾屿心底闪过清明。 外人看马斯克风光无限,但他有著前世的记忆,太清楚这家公司的底牌了。 现在的特斯拉其实已经急得火烧眉毛,加州工厂那点拉垮的產能根本不够看。 更致命的是,那条生產线的良品率极低,生產效率更是慢得令人髮指。 一辆models好不容易下了流水线,往往还要面临大量的修补和返工,导致製造成本高得离谱。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特斯拉完全就是卖一台亏一台,每天都在疯狂吞噬著帐面上的现金流,距离资金炼断裂破產隨时只有一步之遥。 说句难听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没有中国庞大的市场来消化產能,没有中国无可匹敌的製造业供应链生態来支撑它全面实现国產化降本、把那可怕的单车製造成本彻底打下来,特斯拉根本活不下来。 苏念皱了皱眉,目光停留在笔记本的图示上,在努力消化这些庞大的信息量。 片刻后,她轻声问道: “可是,为什么国家一定要坚持合资?如果让特斯拉独资进来,凭藉他们的技术和名气,不是能更快拉低汽车售价,让国內老百姓直接受益吗?” 顾屿看著她的表情,看著她眼中微微闪烁的光芒,知道她脑子里的问题正在往更深处的宏观逻辑走。 他没急著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切入点。 “我给你讲个故事。” 苏念抬眼看他,安静地等著。 “非洲很多国家,老百姓穿的衣服从哪来?” 苏念摇了摇头。 “从中国进口的二手衣服。” 顾屿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二手服装”四个字。 “中国每年淘汰的旧衣服有几千万吨。其中有一部分被分拣打包,论吨出口到东非。到了那边,一件还八成新的t恤可能只卖几块钱人民幣。质量好,价格低,非洲老百姓穿得起。” 苏念听著,微微点头。 “后来有个国家,叫卢安达。” 顾屿顿了一下。 “卢安达政府宣布,禁止进口二手衣服。理由是保护本国纺织业。” 他抬头看著苏念。 “禁令执行之后,老百姓只能买本国生產的衣服。价格贵了两三倍,质量还不如那些二手货。” 苏念的眉头拧起来了。 “你觉得,这个禁令是在保护老百姓,还是在害老百姓?” 教室里很安静。赵教授的声音在远处飘著,但顾屿和苏念之间此刻像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苏念沉默了几秒。 “短期看,是在害。老百姓花更多钱买了更差的东西。” “对。但长期呢?” 苏念看著他。 “如果不禁,本国纺织厂永远起不来。因为你永远竞爭不过別人的低价。工厂开不了,就没有就业。没有就业,就没有税收。没有税收,政府就没钱修路建学校。但如果禁了,短期代价是老百姓多花钱。长期收益是本国有了自己的製造业基础。” 顾屿把笔放下。 “这就是经济学里『倾销』背后真正的博弈。便宜的外来货不是免费的午餐。它的代价是,你自己的產业可能永远长不出来。” 苏念低头看著笔记本上那几个字,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 “所以特斯拉要独资建厂,最后股份上谈不拢,是因为这个逻辑?” 顾屿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你只说对了一半。” 苏念等著他的下文。 “股权是表面原因。深层原因是,如果让特斯拉独资进来,用它的技术、它的品牌、它的供应链优势,在中国本土量產,售价直接砍到四五十万,甚至更低——” 他顿了一秒, “你觉得比亚迪、奇瑞、吉利这些正在摸索电动车的本土企业,还有活路吗?” 苏念没接话。但她咬了一下下唇。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 “我刚才说的是2014年。放到更长的时间线上看——”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鱼。 苏念看著那条鱼,露出些许疑惑。 “鲶鱼效应。” 顾屿说。 “你知道吧?” 苏念点头。 “把鲶鱼扔进沙丁鱼群里,沙丁鱼因为紧张会不停游动,反而活得更久。” “对。现在的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就是一缸沙丁鱼。大家都在摸索,都在试错,但缺一个真正能把所有人逼到极限的对手。” 顾屿的手指点了点那条鱼。 “特斯拉就是那条鲶鱼。” “所以最终——” “最终会落地的。” 顾屿把笔记本合上。 他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篤定。 “因为现在中国在新能源这条赛道上,並不落后。电池、电机、电控,本土企业已经有了自己的底子。放一条鲶鱼进来,不会把沙丁鱼全吃了,只会逼著它们游得更快。” 第632章 快播已死,版权为王 四月二十三號,周三深夜。 紫荆公寓412室。 顾屿躺在床上,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他在看陈小平两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 一份初步的云居科技组织架构草案,附带绵阳厂房选址的三个备选方案。执行力確实强。 但顾屿脑子里转的不是厂房。 他在想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云居科技面向消费者的第一款產品,到底应该是什么? 门锁是好东西。 物理入口,刚需,高客单价。但它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麻烦。 门锁装在门上,一装就是三五年。 用户买完就走了,跟你没有任何持续交互。 你想让它联动家里的灯、空调、窗帘? 前提是家里得有一个中枢设备,能把所有信號收发、协议翻译、指令分发全乾了。 门锁自己干不了这事。 顾屿翻了个身,把枕头垫高了一些。 智能家居的底层架构,说白了就三层。 最上面是云端,app控制、数据存储、远程访问,这些迴响科技的伺服器能搞定。 最下面是终端设备,锁、灯、插座、传感器,这些未来可以一个一个往上加。 中间那一层才是核心。 本地网关。 负责把家里所有设备串起来,让它们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听得懂对方说的话。 断网了也能正常运转,不至於wi-fi一掉,全屋瘫痪。 前世那些智能家居公司,要么做个独立的网关盒子,要么把网关功能塞进音箱里。 网关盒子的问题是,用户不理解这玩意儿是干嘛的。 你跟一个大爷说“这是zigbee网关”,他以为你在骂人。 智能音箱的问题更大。 2014年语音识別的准確率惨不忍睹,识別方言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离某马逊发布echo还有半年,离国內智能音箱混战更是还有三年。 那什么东西是每个家庭都有、天然就摆在客厅或者书房里、用户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而且本身就具备网络中枢功能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顾屿盯著天花板。 路由器。 每个家庭都有路由器。 它就是家庭网络的中心节点,所有设备连wi-fi,都得经过它。 如果在路由器里加一颗星闪晶片,它就同时具备了wi-fi和星闪的双模通信能力。 wi-fi管上网、管云端。星闪管设备之间的本地直连和联动。 路由器从一个纯粹的上网工具,变成了整个智能家居系统的大脑。 用户不需要额外买任何网关盒子,不需要理解任何技术名词。 他只需要换一台路由器,家里的智能设备就自动被串起来了。 顾屿坐起来,摸黑拿过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就著手机屏幕的光开始写。 路由器。双模晶片。 星闪加wi-fi。 外观要乾净,不能长得跟外星蜘蛛一样竖满天线。 定价要狠。 bom成本压到极致,终端售价控制在一百九十九以內。 前期甚至可以亏本卖,靠后续的生態增值服务回血。 最关键的一点:路由器出厂自带“云居”app的配网入口,用户插上电源、手机扫码、三步完成设置,全程不超过两分钟。 路由器先铺量,把协议和生態的底座搭起来。 门锁、灯泡、插座这些终端设备跟在后面进场,一个一个往上掛。 用户买第一台云居路由器的时候,可能只是觉得它信號好、便宜、好看。 等他买了第二个、第三个云居的设备,发现它们之间能自动联动了,就回不去了。 顾屿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先打粮草。 路由器就是粮草。它不赚钱,但它占坑。 占住了每个家庭的网络中枢位置,后面所有的智能设备都得从它这儿过。 他正要给陈小平发消息,宿舍里忽然炸了。 “啊!!!” 沈昭野在上铺发出了一声堪称悽厉的惨叫。 顾屿手一抖,笔差点戳到眼睛。 “你干嘛?” “完了!快播没了!” 沈昭野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那张扭曲的脸上。 “我就切出去回了条消息,再点进来就弹了个公告,说伺服器维护暂停服务!我上微博一搜,全是新闻,扫黄打非办通报快播涉嫌传播淫秽物品,公安已经立案了!” 季时安从被窝里闷闷地冒出一句: “你小点声。” 沈昭野根本听不见。 他瘫在床上,手机举在胸口上方,声音里带著真实的哀伤。 “兄弟们,一个时代结束了。” 孙磊的床那边没动静。大概已经睡著了。 顾屿把笔记本合上,靠在床头。 来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快播的死法,表面看是涉黄。 但真正的致命伤是版权。 去年十一月,企鹅联合优酷、搜狐视频、乐视,组了个反盗版联盟,集体向快播开炮。 企鹅更是从今年一月开始连发三封公函,要求快播停止盗播旗下二十四部独家版权剧。採购总价四亿三千万。 快播没理。 不理的代价,是企鹅直接向深圳市场监管局投诉举报。 这一刀下去,行政处罚加刑事立案,快播从商业层面和法律层面被同时掐死。 王欣那句“技术无罪”说得漂亮。 但漂亮话救不了命。 p2p分布式播放技术確实牛。 零成本cdn架构,院线大片上映不到二十四小时,枪版就在快播上满天飞。 优酷花几个亿买的正版独播权,观眾搜一下,免费高清在线看。 整个正版视频行业被快播逼到了悬崖边。你不死谁死。 但快播一死,留下的真空地带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盗版温床被连根拔起之后,正版內容的价值会疯涨。独家版权將变成所有视频平台的命根子。 前世那些年,优酷、企鹅视频、爱奇艺为了抢独家版权,价格从几百万一路飆到几个亿,把自己亏得裤衩都当了。 而顾屿早就做好了准备。 过去一年半,钟楚楚带著法务团队在影视圈低调扫货。 趁著版权还不值钱的窗口期,用白菜价拿下了大量中小影视公司的网络独播权、经典老片的网际网路授权,甚至包括好几部尚未开机的院线电影的网络首播权。 这些东西现在躺在仓库里不起眼。 等版权时代的大幕拉开,它们每一部都是真金白银。 顾屿拿起手机,打开飞书。 先发了一条消息给潘恩林。 “老潘,a站现有的影视版权库全部梳理一遍,能上线的立刻上线。三天之內,我要在a站首页看到正版影视专区。” 发完又追了一条。 “同步推会员体系。月卡定价十五块。首月五块。脉搏支付自动续费再减两块。年卡九十九。” 十五块一个月。企鹅视频的会员月卡是二十,优酷是十九块八。 他有绝对的底气跟它们打价格战。 因为a站的版权採购成本比它们低了一个数量级。 它们花三个亿买一部独播剧,顾屿花三百万买十部。 利润空间完全不同,別人是流血陪跑,他是无本万利。 第三条消息发给了钟楚楚。 “版权採购继续加速。预算上浮百分之五十。重点方向:海外经典影视的大陆网络授权,国內未来两年待播的院线片网络首播权。另外,找几个影视圈资深的製片人和宣发老手聊聊,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人选往公司招。我们的文娱版块,人太少了。” 最后一条发给林溪。 “明天上午十点,跟潘恩林、钟楚楚开个电话会。a站影视版权上线和会员定价,我要过一遍细节。” 四条消息发完,顾屿把手机屏幕摁灭,重新躺下来。 上铺的沈昭野还在哀嚎。 “两千多g的缓存啊,我两千多g!” 顾屿闭著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快播已死。 大版权时代,来了。 第633章 用规模换时间,用亏损砸入口 2014年4月28日。 深圳。企鹅大厦,三十八层。 同一间会议室,同一块电子屏,同一群人。 两个半月前,刘启在这里拍著桌子问“跟不跟”。 现在他坐在主位上,盯著屏幕上的那条曲线,一句话没说。 曲线前半段往上走,陡得跟爬墙一样。后半段往下掉,掉得跟跳崖一样。 “轻骑行”全国註册用户数据。 三月上线第一周,註册量日均八万。 靠著微信入口的流量灌溉,到三月底,全国註册总量衝到了三百二十万。 但从四月第二周开始,日新增註册量断崖式下跌。 四月第三周,日均註册不到一万二。 更要命的是第二张图。 活跃用户数。 三月中旬的峰值是四十六万日活。到上周五,只剩下不到十一万。 “活跃用户两周掉了七成。” 负责数据的產品经理声音发紧, “而且不是缓慢流失,是集中性跳水。”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刘启的脸色。 刘启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伸手把ppt往后翻了一页。 “註册了不骑,什么原因?” 產品经理点开下一张幻灯片。 上面列了一份用户调研数据,样本量两千人。 “排名第一的原因,占比百分之六十三。” 產品经理吞了口口水。 “不需要付费就能骑,为什么还要註册?”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韩松第一个开口: “什么意思?” 產品经理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打开了应用商店的搜索页面。 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轻骑行。 底下弹出来的联想搜索词条,排在第一位的不是“轻骑行app”,不是“轻骑行怎么註册”,而是: “轻骑行密码共享。” 產品经理点进去。应用商店里密密麻麻排列著十几个app,名字五花八门。 “轻骑密码”“骑行宝典”“单车神器”“一键开锁”。 下载量最高的那个叫“轻骑密码”,累计下载超过一百二十万次。评分4.8。 “这些app的原理都一样。” 產品经理打开其中一个演示, “用户骑完一辆车,把车身编號和对应的四位密码上传到资料库。下一个人看到同一辆车,输入编號就能查到密码。不用註册我们的app,不用付一分钱。” 邓锋的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 “眾包破解?” “对。” 產品经理的声音有点哑, “我们的机械密码锁,同一辆车的密码从出厂到报废都不会变。只要有一个人付过一次钱,把密码上传,这辆车就等於永久免费了。” 卢磊把手里的笔摔在桌上。 他两个半月前就说过,机械密码锁是个笑话。 固定密码,没有gps,没有通讯模块。当时没人听。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开口。 在这种场合补一句“我早就说了”,除了让所有人更难堪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张成脸色铁青。 “这些破解app最早什么时候出现的?” 產品经理翻了一下时间线。 “最早的一款四月初就上架了。我们监测到的时候已经有三十多万下载。后面是集中爆发,光上周就新冒出来六个。开发门槛太低了,一个大学生团队两周就能做出来。” “投诉下架。” 法务吴志明立刻开口, “全部走应用商店侵权投诉流程。” 產品经理摇头。 “投诉了。下架了五个,第二天冒出来八个。有几个甚至不上应用商店,直接网页版,瀏览器打开就能用。我们连投诉对象都找不到。” 刘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频率很慢。 “密码的问题先放一放。还有別的吗?” 產品经理翻到下一页。 一张照片。 某小区楼道里,一辆蓝白色的“轻骑行”单车被锁链拴在暖气管上。 车身上的二维码被人用黑色马克笔涂得面目全非。 第二张。某城中村巷子里,三辆轻骑行整整齐齐停在一户人家门口,车篓里装著菜。 第三张。一个外卖骑手把轻骑行的前篮拆了,换上了自己的保温箱支架。 “公车私用。” 產品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小, “运维团队在北京、上海、广州三地做了抽样盘点。投放总量四万八千辆,街面上能找到的不到两万三。超过一半的车消失了。” “消失了?” 韩松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消失了。没有gps,我们不知道车在哪。可能在居民楼里,可能在地下室,可能被翻进了围墙。因为密码固定,谁搬回去谁就等於白捡了一辆自行车。” 会议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刘启闭了一下眼。 两个半月。 从立项到铺量,企鹅投进去的钱已经超过八千万。 车辆採购、运维团队、城市拓展、微信入口的推广资源折算,还不算管理层的精力消耗。 八千万。换来的是一半车不知所踪,另一半被人免费骑。 “方案。” 刘启睁开眼。 “我要方案。” 卢磊终於开口了。语气平静得不正常。 “技术层面只有一条路。换锁。把机械密码锁全部换成电子智能锁。每次开锁生成隨机密码,用完即失效。加gps定位模块,加2g通讯模块,后台实时掌握每辆车的位置。” “预算?”刘启问。 “现有四万八千辆车全部改装,单车改装成本大约三百到四百。加上新锁的採购和安装人工,总预算在两千万左右。” 卢磊掰著手指头算, “但这还不是最贵的。最贵的是时间。智能锁方案我们没有现成的,自研刚启动,离量產还有至少一年。外部採购的话……” 他没往下说。 所有人都知道外部採购意味著什么。 蜀星智造。迴响科技。 上次的两亿违约金还在法务流程里掛著呢。 “不换锁。” 刘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卢磊抬头看他。 “换锁的帐我算过。” 刘启站起来,走到电子屏前面。 “不是两千万的问题。你把现在街上的车全部召回改装,至少要停摆两个月。两个月里,骑跡独占市场,我们辛辛苦苦铺出去的用户心智全部归零。等我们装好锁重新投放,黄花菜都凉了。” 他转过身。 “而且换锁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电子锁的方案在谁手里?蜀星智造。我们自己的方案呢?刚开了个头。就算今天全面换装,用的还是不成熟的半成品。到时候锁出故障,舆论又是一轮炸。” 张成皱眉。“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车被偷完?” “加量。” 刘启的回答简短有力。 “一半车丟了,我们就投一倍的量。丟的速度永远跟不上我们铺的速度。密码被破了,我们就把成本压到最低。一辆车成本压到三百块以內,丟十辆也就三千块。” 他回到座位坐下。 “共享单车这个赛道,最后贏的人一定是铺得最广的那个。用户不在乎你的锁是什么原理,他只在乎出了地铁站能不能三秒內找到一辆车。骑跡现在覆盖了多少个城市?” 邓锋翻了一下数据。 “二十三个。” “我们呢?” “十九个。” “差四个。” 刘启拍了一下桌面。 “下个月,我要覆盖三十五个城市。单车投放总量从五万追加到十五万。” 韩松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十万辆新车,就算把单车成本压到三百,也是三千万。加上运维和城市拓展费用,至少还要再追加五千万。 將近一个亿。 “钱的事我去跟小马哥匯报。” 刘启眼皮都没抬,声音里透著冷酷的理智, “你们记住口径:不要提密码被破解和丟车率。就说目前的5万辆车投放密度不够,未能形成规模效应,导致用户找不到车而流失。我们追加的这15万辆,不是去填坑的,而是为了彻底压死『骑跡』的线下排他性防线。”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语气加重: “网际网路商战,就是用规模换时间,用亏损砸入口。小马哥看重的是微信支付的线下入口,只要入口故事还在,这一个亿他就一定会批。你们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下个月能不能把十五万辆车铺到位?” 邓锋和韩松对视了一眼。 韩松点了点头。 “能。” 刘启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眾人陆续往外走。 卢磊走得最慢。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电子屏上还没关掉的那张图。 那条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活跃用户曲线,安安静静地掛在屏幕中央。 他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卢磊追上邓锋。 “老邓。” 邓锋放慢脚步。 “你觉得加量能解决问题吗?” 邓锋沉默了两步。 “解决不了。” 他声音很低, “但刘总说得也没错。现在换锁,等於承认我们一开始就选错了路。这个结论传到小马哥那里,整个项目组都得重新洗牌。” 卢磊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们要用一个亿的新车,去填一个从第一天就挖好的坑。” 邓锋没接话。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门合上之前,卢磊听到楼道尽头传来刘启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又快又硬。 “对,十五万辆。工期压到四周。单车出厂价必须压死在280块以內!质量?不需要考虑骑三年五年的防锈防脱链!只要保证前三个月看著是新车就行,这本就是一次性的战略耗材!代工厂那边我今晚飞天津盯……” 电梯门关上了。 第634章 薪资翻倍跑去锦城,没想到做的是这个 四月二十八號。周一。 林城的闹钟响了第三遍,他才从床上弹起来。 睁开眼的瞬间,脖子以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上周连轴转了六天,每天凌晨一点之前没离开过工位,脊椎硬得像灌了水泥。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锦城整整四十三天了。 洗漱完,他打开冰箱。里面躺著两盒原味三明治和一瓶纯牛奶。 这是他目前找到的唯一安全的早餐方案。 不辣。 来的第一周,他鼓起勇气下楼吃了碗抄手。 跟老板说了三遍“不要辣”。 老板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盯了他三秒,然后端上来一碗“微辣”的。 林城咬了一口,整个舌头当场失去知觉。 后来他才搞明白。 锦城人嘴里的“微辣”,翻译成上海话叫“中辣偏上”。 中间隔著一整条长江外加半个太平洋。 从那以后,林城再没碰过楼下任何一家餐馆。 他啃完三明治,背上包出了门。 公司在高新区一栋不太起眼的写字楼里,五楼,整层。 玻璃门后面的墙上掛著“星云互娱”四个字,底下一行小字:迴响科技旗下。 林城一个半月前还在上海某大厂游戏事业部写代码。 朝九晚六,双休,中午能去静安寺吃份不辣的日料定食。 猎头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本来没当回事。 直到对方报出薪资。 翻倍。外加期权和安家补贴。 林城犹豫了三天。然后他想起上一次加薪是两年前,幅度百分之八。房贷还有二十二年。 第四天他就签了offer。 工位上已经有人了。 客户端组长赵海翻著昨晚的自动测试日誌,脸色不太好看。 “林城,你提交的寻路模块跑了一晚,六边形坐標的边界判定有两个case没覆盖。战斗单位走到最外圈直接卡死了。” 林城把包往桌上一丟,坐下开始查代码。 六边形网格。轴向坐標系。a星寻路。 他写了十年代码,做过mmo,做过arpg,做过卡牌。从来没做过这种东西。 而且说实话,这个项目的玩法,他进组六周了,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八个玩家,同时在线对局。 每人拥有一张独立的棋盘和一个备战区。 每回合花金幣从商店购买隨机刷新的棋子,拖到棋盘上布阵。回合结束,系统自动匹配对手,棋子自动战斗。 贏了扣对方血,输了扣自己。 血量清零即淘汰,最后活著的人贏。 不能操作角色。不能手动释放技能。你就坐在那儿,看棋子自己打。 他第一次听冯总讲方案的时候,脑子里只有四个字:这谁会玩? 但策划案写得极其详细。 金幣有利息机制,连胜连败各有额外奖励,同样的棋子买三个可以合成二星、三个二星合成三星。 不同棋子搭配在一起触发“羈绊”效果,加攻击加防御加暴击。 装备可以两两合成。还有个叫“选秀轮”的设计,所有玩家轮流到场中央抢带装备的棋子。 这套机制不像是“设计”出来的。 更像是有人在脑子里已经把这个游戏玩过了无数遍,然后倒著把规则写下来。 冯总说,核心框架是“上面直接给的”。 谁是“上面”,林城不知道。 这家公司的结构一直让他困惑。 星云互娱名义上的ceo是冯驥,前企鹅《斗战神》主策划,实打实的业內大佬。 但冯总头顶显然还有人。 有些设计文档的批註用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笔触,字不多,但每一句都直指问题核心。 奇怪的是,那些批註只覆盖了大框架。 棋盘是几乘几、经济循环怎么转、升星合成的规则、装备合成表、选秀的轮次安排,这些东西给得格外清晰。 可一旦涉及到具体的数值,比如每个棋子的攻击力成长曲线、不同羈绊的数值加成到底取多少合理、ai在什么情况下该切换攻击目標,批註就变得模糊了。 有的地方只写了半句话:“触发閾值需要大量实测。”有的地方更乾脆:“参考主流moba的属性增长,你们自己调。” 这意味著策划组填不了的空白全得自己啃。 而空白的部分,恰恰是最吃命的部分。 上周,全组被自动战斗ai折腾到快集体辞职。 问题出在索敌逻辑上。 策划案写了一句“单位自动选择最近敌方目標攻击”。 就这一句。 测试录像一放,冯总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你们看,两个近战卡在一个格子口抢位置,原地转圈。远程站后排不动,明明对面一个脆皮只剩一点血了,它偏要打面前那个满血的肉盾。” “整场战斗看起来跟两坨麵团互相搓一样。” 然后策划和程序吵了整整两天。 赵海最后拍板,带著林城重写了整套行为树。 索敌优先级拆成四个维度:距离、剩余血量百分比、威胁值、仇恨锁定。 近战一套权重,远程一套,特殊棋子单独配参数表。光调参就调了三天。 现在总算像点样了。 坦克会挡在前排,远程自动走位找最优输出角度,残血单位会被集火。 但林城心里清楚,等五十多个棋子全做出来、每个都带独立技能的时候,ai复杂度会再翻两倍不止。 他修完边界判定的bug,提交代码。 赵海掛了电话转过头: “服务端下午要联调。八人房间管理和回合制状態同步的第一版跑通了,拉客户端灰盒一起测。” 林城点头。 “灰盒”就是客户端目前的样子。棋子全是彩色方块,棋盘是灰色六边形网格,商店界面是几行白底黑字。丑得辣眼睛。但功能基本能转。 中午他去便利店买了份关东煮和白米饭,回来路过茶水间,听到两个美术在聊天。 “首发五十个棋子,低模加绑定加动画,一个半月。你算算,平均每人每周得交一个半。” “面数要求倒不高,三千到五千面,2014年pc端標准绰绰有余。但量大了风格统一是个坑,上批外包返回来的模型色调全对不上。” 林城端著东西走过去,没插话。 他不懂美术。 但他懂“量大”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更多的资源等於更多的加载优化、更多的內存坑、更多的bug。 下午三点,全组拉进会议室。 冯驥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攥著马克笔。 三十出头,但眼角已经刻上了纹路,头髮比林城刚来时又稀了一圈。 他当初从企鹅出来带了七个人,现在分散在星云六条自研管线里,每个人一当三用。 “今天目標就一件事。” 冯驥在白板上画了个圈,里面写了“8”。 “八个客户端连进同一个房间。 能看商店,能买棋子,能拖上棋盘。 回合结束后自动对打。胜负结算,血量扣减。 有人归零,踢出房间。 方块人打方块人,能跑就行。跑通了,里程碑就算拿下。” 联调从下午三点搞到深夜十一点。 中间崩了七次。 第一次,一个玩家买了棋子,另一个玩家的棋盘上也冒出来了。状態同步出了岔子。 第三次,回合计时器在不同客户端上快慢不一。 第五次最离谱,服务端判定a贏了,客户端放的却是b贏的动画。 每次崩溃,冯驥就站在白板旁边等。 不骂人,不催。等定位完、修完之后,他安静地说一个字: “起。” 然后八台电脑重新连房间,从头再来。 第六次崩溃的时候,林城饿得前胸贴后背。 有人叫了外卖。打开盒子那一瞬间,一股浓烈的麻辣味扑面而来。 他条件反射地把头偏开。 旁边的同事笑著递过来一盒清汤麵。 “给你单独点的。不辣。” 林城愣了一下。接过来。 那哥们儿嘿嘿一笑: “你来四十多天了,连一滴红油都没碰过。怕是咱们组最怕辣的人了。” 林城笑了笑。低头吃麵。 清汤寡水的面,配上闷热的会议室和满屏的debug日誌。这就是他在锦城的全部生活。 上海那边的前同事在微信上问他,跑去锦城做什么项目? 天天这么干是不是被当地资本家给白嫖了? 他没法细回。 保密协议签了十几页,违约金高得够他卖掉那套还著贷的房。 但他心里却很踏实。 虽然这一个半月加班確实多,天天连轴转得像个陀螺,可好在工资够高,加班费给得更是足得让人咋舌。 基础工资翻倍不说,这边的加班全部按法定標准顶格结算,从不画饼,项目完成阶段性里程碑更是直接发现金奖金。 加上安家补贴和高標准的餐补,各项待遇好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累是真累,但看著银行卡里每个月暴涨的余额,他觉得那还有二十二年的房贷根本就不叫事儿。 在这个给钱极其痛快的公司,只要钱给到位,別说天天吃清汤麵,就算让他睡在工位底下的行军床上他也心甘情愿。 十一点十七分。第七次联调。 八台显示器亮著。八块灰色六边形棋盘,上面站著花花绿绿的方块人。左上角的金幣数和血量条安安静静地亮著。 林城坐在五號位。他从商店里点了三个蓝色方块,拖上棋盘。系统检测到三个同类单位,弹出合成动画。方块闪了一下,变大了一圈。 二星。 倒计时归零。 屏幕切到战斗画面。他的方块人和三號位的方块人在棋盘上撞到一起。没有特效,没有音效。只有血条一格一格往下掉。 八秒后,三號位最后一个方块倒地。 屏幕上跳出一行白字:战斗胜利,对手扣除4点生命值。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服务端主程从角落站起来,声音沙哑:“同步正常。八端状態一致。零丟包。” 冯驥盯著屏幕看了十秒。 然后他笑了。 “里程碑达成。”他转身,在白板进度表上重重打了个勾。“核心原型跑通。” 十一点半。同事们收拾东西陆续散了。 林城关掉电脑前,余光扫到桌上散落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今天联调的测试报告封面,右上角盖著红色的“內部机密”。 他的目光落在封面正中央那行加粗的黑体字上。 进组六周以来,所有人都只用內部代號“六號管线”称呼这个项目。 但今天的报告上,印著冯驥亲笔签发的正式立项名。 看著那五个字,林城愣住了。 按照他十年的从业经验,这种底层机制充满革命性、一旦上线足以顛覆现有品类的pc端游大作,就算不叫《英雄之弈》,也该叫《星云霸业》之类听上去就宏大硬核的名字。 结果报告上,黑底白字印著五个极接地气、甚至带著点休閒市井味的名字: 《金铲铲之战》。 第635章 底特律穷小子与修仙小说 四月末。 底特律。 马库斯·华盛顿蜷在一张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沙发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从左到右贯穿整个客厅的裂缝。 裂缝的走势他太熟悉了。 从厨房那头开始,经过烟雾报警器的位置,一路延伸到窗户上方。 他已经看了三年。三年里,裂缝没有变宽,也没有变窄。 和他的人生一样,停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腐烂著,但没有彻底崩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催房租的简讯。 第三条了。 他没看。 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散落著两个空啤酒罐、一包撕开一半的薯片、三张过期的刮刮乐彩票,以及一个透明塑胶袋。 袋子里残留著白色粉末。 他盯著那个袋子看了三秒,然后把目光移开。 不是因为愧疚。三年前他还会愧疚。 现在这种情绪已经跟他的银行余额一样,清零了。 他只是暂时没钱买新的。 马库斯是个二十四岁的非裔黑人青年。 他有著一头常年懒得打理的脏辫,深黑色的皮肤在昏暗的房间里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在底特律东区长大。 母亲在他十一岁那年因为肺病死了。 父亲不知道是谁。外婆带大了他,去年冬天外婆也走了。葬礼是教会出的钱。 高中没读完。在汽车零配件仓库搬过货,在加油站收过银,在快餐店炸过鸡。 每份工作都没超过四个月。不是他不想干。是这座城市本身就在死。 底特律,曾经的汽车之都。 他小时候听外婆讲过这里的辉煌。 六十年代,街上跑的全是通用和福特的新车,工人们穿著乾净的蓝色工装,下班后去酒吧喝一杯冰镇啤酒,周末带孩子去看老虎队的棒球赛。 那些日子他没赶上。 他赶上的是关闭的工厂、钉死木板的房屋、街角蹲著的癮君子,以及每隔几个街区就能听到的枪声。 两年前,一个高中时候的朋友给了他第一管。 “试试,兄弟。让你忘掉所有烂事。” 他试了。確实忘了。然后就再也停不下来。 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催租。是一条推送通知。 上周他在论坛里瞎逛的时候,有人在帖子里提到了一个免费的小说阅读软体,说是从中国来的,里面全是翻译成英文的故事,不要钱。 他当时隨手下了一个。 软体图標是一颗红色的番茄。 推送的封面画著一个穿白衣服的东方人站在云海之上,手里握著一把发光的剑。 標题翻译过来大概是《九天仙途》。 马库斯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点了进去。 第一章。 一个叫陈风的年轻人,生活在一个叫“青云镇”的小地方。 父母双亡,被族人欺凌,资质平庸,所有人都说他这辈子不可能修炼成仙。 修炼?成仙? 他往下滑了几页。 陈风在悬崖边捡到一块破碎的玉牌,玉牌里封印著一个上古大能的残魂。 残魂告诉他,天地之间存在灵气,凡人可以通过修炼吸收灵气,淬炼肉身,最终突破凡人之躯的极限,成为掌控风雷、寿与天齐的“仙”。 马库斯的手指停住了。 凡人可以成仙? 他读过《圣经》。外婆每个礼拜天带他去教堂。 牧师说,上帝创造了人,人是上帝的子民。人是人,神是神。之间有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你可以虔诚,可以祈祷,可以在死后进入天堂。但你永远不可能成为神。 他也看过漫威的电影。雷神是神。蜘蛛侠是被蜘蛛咬了的人。超人是外星来的。他们再强,也不是凡人修炼出来的。 可这个故事说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它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天生的神。 所有的神,都是人修炼而成的。 更让马库斯感到一种触电般战慄的,是这些东方小说里彻底拋弃了那套他从小被灌输的西方价值观。 这里没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没有被世俗道德绑架的偽善。 更没有在关键时刻对仇人心慈手软的“圣母”情节。 陈风在突破境界、拥有力量后,没有像好莱坞超级英雄那样选择原谅和感化。 他提著剑回到青云镇,手起剑落,將当年欺辱他、夺他机缘的族人当场斩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书里的法则直白,却又真实得令人髮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为了爭夺成仙的机缘,为了活下去,修士之间尔虞我诈,甚至至亲反目。 如果你不为了自己去爭、去抢、去杀戮,在这个残酷的修仙世界里,根本活不过三章。 这种拋弃了一切道德偽装的极度利己与残酷生存逻辑,直接劈开了马库斯眼前的迷雾。 底特律东区的街头法则不也是一样的吗? 你对拿著枪的混混心慈手软,明天在下水道里发臭的就是你的尸体。 那些高高在上的政客和牧师教他要宽容,可宽容换不来麵包,也挡不住子弹。 陈风不需要去拯救苍生。他只为自己而活。 陈风什么都没有。 没有显赫的家族,没有天赋异稟的根骨,没有名师指点,连一颗最低等的灵石都买不起。 但他就是不认。 他一遍一遍地尝试那些別人不屑於练的笨功夫。 被打趴下就爬起来,灵脉不通就硬生生用灵气冲。 书里有一句话,翻译得笨拙但直击心臟: “天道不仁,但天道公平。它不会因为你跪下就给你开门,但也不会因为你站著就把门焊死。” 马库斯看到这里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边框。 他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那句话正好戳中了什么。 也可能是这个叫陈风的虚构人物,跟他实在太像了。 没有父母。因为底层黑人的身份和出身被所有人看不起,甚至走在富人街区,连保安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隨时准备抢劫的罪犯。 活在一个正在衰败的地方。身边全是放弃了的人。 区別只在於,陈风选了一条往上走的路。 而他选了沙发和那个透明塑胶袋。 他放下手机。 又拿起来。 那天晚上,马库斯看到了凌晨四点。 他跟著那个虚构的东方少年,从炼气期突破到了筑基期。 窗外的底特律漆黑一片。街对面废弃加油站的gg牌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的字早被风雨剥蚀乾净。 偶尔有一辆破旧皮卡开过,车灯在窗帘缝隙里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然后消失。 马库斯没注意到这些。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四千年前的东方世界里。 那个世界没有底特律,没有毒品,没有催租简讯,没有关门的工厂,更没有该死的种族偏见。 只有山川、剑气、雷劫,以及一个从泥泞中爬起来的人。 第一周,他看完了《九天仙途》的前两百章。 然后他又找到了另一本。《万古第一剑修》。又一个从最底层往上爬的故事。主角叫林北,出身更惨,是一个被整个宗门当作废物丟进矿洞挖矿的杂役弟子。所有人都认定他活不过三年。 但他活了下来。 不仅活了下来,还在矿洞最深处找到了一柄被封印万年的残剑。残剑没有剑灵,没有传承,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但林北握著它,在漆黑的矿洞里,一剑一剑地劈石头。 劈了三年。 三年后他走出矿洞的时候,那些当初把他丟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接住他的一剑。 马库斯看到这段的时候,正坐在浴室的马桶盖上。他抬起头,看向洗手台上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发现自己深黑色的脸颊上竟然划过了两道水痕。他的眼眶是湿的。 他上一次哭,是在外婆的葬礼上。 第二周。 阅读速度越来越快。番茄阅读的推荐算法精准地往他的首页塞各种各样的修仙故事。有温柔的剑修,有暴烈的体修,有算尽天机的阵法师,有以毒入道的炼丹师。 每一个故事的主角都不一样,但每一个故事的內核都一样。 人,可以成神。 不靠血统。不靠家世。不靠运气。 靠的是一口气。 那口气在中文里好像叫“道心”。翻译成英文是“心灵的意志”,但马库斯觉得这个翻译不够准確。 他后来在一本叫《太上忘情》的小说里找到了更贴切的表述。翻译者在注释里解释了“道心”这个概念: “道心不是勇气,不是意志力,不是决心。它是一种对自我存在意义的绝对確认。它意味著,即使全世界都告诉你你不行,你的內心深处依然有一个声音在说:我能。” 马库斯盯著这段注释看了很久。 第三周的某天,他从沙发上起来,走到茶几旁边。 那个透明塑胶袋还在。 白色粉末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马库斯看著它。 他想起了《万古第一剑修》里的林北。 林北在矿洞的时候,洞壁上渗出的地下水含有微量毒素。很多被丟进矿洞的杂役弟子靠喝那些水续命,喝久了就上癮,浑浑噩噩,再也不想出去了。 矿洞变成了他们的全部世界。 林北没喝。 他渴了就舔剑身上凝结的露水。 马库斯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塑胶袋。 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 白色粉末在水流中旋转了两圈,消失了。 他关上水龙头,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翻开了《太上忘情》的第三百零七章。 主角正在渡九重天雷劫。 身上的法宝全部碎裂,护体灵光消散殆尽,仙骨断了七根,丹田裂开一道口子,灵力顺著丹田的裂口往外涌。 天空中第八道雷劫已经成形,比前七道加起来还要粗上三倍。 所有围观的修士都在摇头。 “完了。” “这一劫,过不去了。” 但主角站著。 浑身是血,左腿的膝盖骨露在外面,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还能动。 他仰起头,看著那道足以劈碎一座山峰的雷柱,裂开嘴,笑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马库斯把那句话读了三遍。每一遍,他都觉得心臟猛地一沉。 那句话翻译得很简单,简单到粗糙: “这天,若拦我,我便將这天,撕了。” 底特律的夜色从窗外渗进来。 马库斯·华盛顿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 第636章 智能收银横空出世,小店格局重塑 四月二十九號,周二下午两点。 锦城青羊区,长顺街。 老周便利店。 四十三岁的周大伟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拿著一支铅笔头,在一本翻烂了的红色塑料封皮帐本上记数。 三月份卖出去的菸酒饮料零食,密密麻麻写了七页纸。 每一笔他都用铅笔写,写错了拿橡皮擦掉重来。 他老婆说你买个计算器嘛。 他说计算器又不能帮我记哪个牌子的烟卖得好。 铅笔头在“中华软盒”后面画了个正字的第四笔。 最近中华软卖得不错。可能快到五一了,送礼的人多了。 他琢磨著,是不是该多进两条。 但上次多进了一箱芙蓉王,结果摆了两个月才清掉,占资金。 进货这事最头疼。进多了压钱,进少了断货。他干了八年便利店,到现在还是凭感觉蒙。 “周哥!” 一个声音从街口传过来。 周大伟抬起头。 一个穿著白色polo衫的小伙子,背著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拎著一个纸袋子,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周大伟认出来了。 这不是上个月来推广那个扫码支付的小刘嘛。 “小刘?又来啦?” 小刘笑嘻嘻地凑上来,把手里的纸袋往周大伟面前一递。 “周哥,给你带了杯奶茶。冰的。路过茶百道顺手买的。” 周大伟没接。 “你又要推销啥?上次那个扫码的牌子我都贴了,你看嘛,就在收银台旁边,脉搏支付。” 他往店里一指。 收银台旁边贴著一张绿色的二维码立牌。 旁边还有支付宝和微信的。 三张牌子挤在一起,占了半个台面。 小刘把奶茶塞进他手里。 “知道知道,周哥你够意思。上次拉的新用户数你这个店排我们片区前五。但今天不是来推那个的。” 他把双肩包放在台阶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白色的方盒子。 盒子大概一本新华字典那么大,正面有一块液晶屏,侧面伸出一截扫码枪的接口。 “这是啥?” 周大伟端著奶茶,警惕地看了一眼。 “收银机。” 小刘把盒子翻过来,底部有一行小字:脉搏智能收银终端s1。 “我们公司新出的。专门给像您这样的便利店、小超市、菸酒店做的智能收银一体机。” 小刘拍了拍那白色的外壳,语气里带著股財大气粗的自信, “周哥,这可是我们老板专门跑去深圳拉了条生產线定製的,防摔防油污,里面用的还是跟华为合作的晶片,皮实得很!现在是拿真金白银砸市场补贴大傢伙儿,机器绝对是顶配。” 周大伟啜了一口奶茶,面无表情。 “我有收银机啊。” 他下巴朝店里努了努。 柜檯上摆著一台老式的卡西欧电子收银机,按键磨得发亮,屏幕泛黄,有些数字显示已经缺了一截笔画。 跟了他六年了。 “周哥,您那台我上次来就注意到了。” 小刘的嘴角咧开,语气热络得不像在卖东西,倒像是老朋友来串门。 “您那个只能算个价、开个抽屉,对吧?每天卖了多少钱,卖了什么东西,哪个牌子好卖哪个不好卖,您还得自己拿本子记。” 他伸手点了一下周大伟手里那本红色帐本。 周大伟本能地把帐本往身后一藏。 “记帐咋了?我记了八年了,习惯了。” 小刘没接这茬,而是蹲下来,把那台白色收银机的电源线插上了旁边一个萤火共享充电宝的借出口。 屏幕亮了。 “周哥你看。”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这里面有个功能,你扫一下商品条码,价格自动出来。你第一次录入的时候设定好进价和售价,后面每卖一笔,系统自动算毛利。” 周大伟没吭声,但眼睛已经粘在屏幕上了。 小刘继续操作。 “你再看这个。库存管理。每个商品你进了多少,卖了多少,还剩多少,这上面全有。你不用每天晚上关门以后蹲在仓库里一箱一箱数了。” “还有这个。” 他点开另一个页面。 “销售报表。今天卖了多少钱,这个星期卖了多少,这个月卖了多少。哪个品类卖得最好,哪个最差,饼图柱状图全给你画好了。” 周大伟的奶茶吸管停在嘴边。 “最重要的是,周哥。” 小刘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app。 “这些数据,你在手机上就能看。你人在家里躺著,打开app,今天店里卖了多少钱,一目了然。” 周大伟把奶茶放下了。 他盯著小刘手机上那个界面。销售额、毛利率、库存预警、热销排行。 每个板块都用不同的顏色標註,清清楚楚。 “你这个东西多少钱?” 来了。小刘心里一喜,但脸上表情控制得很好。 “周哥,您猜。” “我不猜。” “行行行,我直说。” 小刘竖起一根指头。 “零元。” 周大伟抬起头,表情写满了不信。“啥子零元?天上掉馅饼嘛?” “不是馅饼,是我们公司的推广策略。” 小刘的语速加快了一档,但条理很清楚。 “这台机器我们免费提供,您不用花一分钱。硬体的钱我们公司出,真金白银的补贴。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说。” “收银走脉搏支付就行。” 小刘拍了拍那台白色收银机。 “顾客扫码付款,走脉搏的通道。系统自动记录每一笔交易,自动更新库存,自动生成报表。您啥都不用管。” 周大伟眯起眼。 “手续费呢?”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前段时间微信和支付宝的地推也来过,张口就是千分之六的费率。 他算过,一个月流水大概八万,光手续费就是四百多。不少了。 “第一年免手续费。” “啥?” “从您装机那天算起,往后整整十二个月,通过这台收银机產生的所有脉搏支付交易,手续费全免。零。” 小刘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圈了个圆。 “明年续不续、续多少,到时候再说。但至少这一年,您一分钱不用出。” 周大伟没出声。 他低头看了看那本红色帐本。翻开。密密麻麻的铅笔字,有的已经被橡皮擦得模糊不清。 上个月他记错了一笔帐,少算了三条利群的进货款。 等月底盘帐的时候才发现,八百多块钱的差额。 他跟老婆吵了一架,老婆说他老了脑子不好使了。 他又看了看店里那台卡西欧。 e键已经塌了半截,每次按都得使劲摁。上周显示屏又花了一次,差点以为坏了。 修一下至少两百,换新的要一千多。 “你这个东西,操作难不难?” 小刘当场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包绿箭口香糖,撕开外包装,对著收银机上的扫码窗晃了一下。 滴。 屏幕上自动弹出商品信息:益达无糖口香糖12粒装,条码6920973700214,系统检索到参考零售价3.5元。 “第一次扫新商品的时候,系统会自动从资料库里匹配价格。咱们迴响科技的数据中心可是有一大帮顶尖的算法专家,早就把全国大超市的条码库都扫进云端了,几百万个商品,只要是市面上见过的,您扫一下直接出!” 小刘自信地说道, “您只需第一次扫码时確认一下售价,填个进价,以后再卖就直接扫码出单了。” 小刘又扫了一下旁边货架上的一瓶农夫山泉。 滴。 农夫山泉饮用天然水550ml,参考售价2元。 “你看,简单的很。” 小刘拿起那把连著线的扫码枪,在空气中利落地“滴”了一下比划著名, “顾客买东西,您就拿这个枪,扫一下货。再扫一下顾客的付款码。钱就到帐了。” 他凑近了点,语气里带著十足的诱惑,句句戳在周大伟的心坎上: “周哥,你想想,平时人一多,算帐手忙脚乱不说,还要翻抽屉找那几毛一块的钢鏰儿。用这个,不用找零,更不要怕假钞!扫完码,钱直接进您的帐户,系统给您自动记帐,连库存都自动减一。您连键盘都不用按!” 周大伟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用找零,不怕假钞,这两个词简直精准击中了他干了八年便利店的软肋。 他看了看那台白色收银机,又看了看手里那本翻烂的红色帐本。 “那我原来的那些老顾客,有些习惯给现金的咋办?” “能收现金。” 小刘拉开机器侧面一个小抽屉。 “这里头分了格子,放零钱的。现金收了以后手动在屏幕上点一下现金收款,金额一输,照样进系统。” “要联网不?” “要的,插一张手机卡就行。机器里自带流量卡,每个月流量我们包了。您店里有wi-fi的话也可以连wi-fi。” 周大伟蹲在台阶上,手里攥著那杯已经开始冒汗珠的奶茶。 他想了想。 “你说这个手机上能看报表是吧?” “对。” “就是说我每天不用拿本子记了?” “不用了周哥。系统帮您记。而且比您记得准。不会漏,不会错,不会被橡皮擦花。” 这句话戳中了周大伟。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红色帐本封面那块被擦出毛边的区域。 “还有一个事。” 小刘伸出手指,点开收银机屏幕上一个標著“智能补货”的按钮。 “这个功能您后面慢慢体验。系统会根据您过去的销售数据,自动提醒您哪些商品该补货了,哪些库存积压了。比如您那个中华软盒,卖了多少、还剩多少、按照现在的销售速度几天后会断货,一看就知道。” “该进什么货、不该进什么货,不用再靠猜了。” 周大伟抬头。 进货。 这才是他干了八年最头疼的事。 不是收银,不是记帐,是进货。 每次去批发市场,他都是凭感觉。 觉得这个好卖就多拿两箱,觉得那个不行就少进点。但感觉这东西不靠谱,上个月他感觉有客人在问那种新出的气泡水,一口气进了五箱。结果只卖掉六瓶。剩下的还堆在仓库角落里吃灰。 如果真能看到数据…… “周哥。” 小刘蹲下来,跟他平视。 “后天就五一了。节假日人流量大,生意肯定比平时好。您要是今天装上,明天调试好,五一三天假正好用上。等节后您一打开手机,三天的销售数据、品类分析、库存变化,全在手机上。” 他停顿了一秒。 “您就一句话,装不装?” 周大伟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红色帐本。 又抬头看了看那台白色收银机上安安静静亮著的屏幕。 ps:感谢【蛋疼的青春】送出的【大神认证】加更1章。 第637章 你小情郎来了 五月一號。劳动节。 宿舍楼道里安静了不少。 建筑学院的女生宿舍本来就不算热闹,长假第一天,走廊两侧的门半开半掩,偶尔传出拖行李箱的軲轆声。 隔壁406的两个天津姑娘一大早就走了,说要赶八点半的高铁回家吃狗不理。 再隔壁408的四川老乡更夸张,前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嘴里念叨著“妈老汉儿包了抄手等起的”。 409宿舍的门关著。 苏念今天没出门。 准確地说,她没打算出门。 五一三天假,工作室那边堆了一批从江浙寄过来的真丝面料样本,得赶在假期结束前全部过一遍手感和色差。 下午黄文岫会过来,两个人一起去工作室盯进度。 房间里只剩三个人。 裴见微回了上海,昨晚走的,临走时把书桌上的笔按粗细排了一遍,连滑鼠线都绕成了標准的八字形。 鹿鸣趴在自己床上,肚子底下垫著枕头,举著手机刷回音,刷一会儿笑一下,笑完翻个身继续刷。 黄文岫坐在下铺,腿上摊著一块灰色硬纸板,正拿铅笔在上面画裁剪线。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旧t恤,袖口卷到肘关节上方,露出小麦色的手臂,线条结实。 “念念。” 鹿鸣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苏念没抬头。 “嗯。” “你看《同桌的你》了没?” “没。” “可好看了。” 鹿鸣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朝苏念的方向晃了晃。 “周冬雨和林更新演的,就讲高中同桌后来怎么怎么样的,可虐了。上周首映我一个人去看的,哭得纸巾用了半包。” “你去看电影还带半包纸巾?” 黄文岫头也不抬地问。 “我是那种不做准备的人吗?” 鹿鸣理直气壮。 “而且旁边坐了个男生,哭到一半还问我借纸巾,脸都哭花了,我说兄弟你也太脆弱了吧。结果他说他不是被电影感动的,是被他前女友发的分手简讯气哭的。” 黄文岫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苏念翻了一页书,没接话。但嘴角不太受控制地也动了一下。 “还有那个《催眠大师》你们看了吗?徐崢演的。” 鹿鸣又换了个话题,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档。 “我看a站上好多人在討论结局反转,弹幕全是『臥槽』。不过我觉得最后那个反转有点硬,你们觉得呢?” “没看。” 苏念说。 “念念你最近是不是除了面料和书就没別的了?” 鹿鸣从床上坐起来,盘腿,手机搁在膝盖上。 “五一誒,劳动节誒,法定假日誒。” “我在劳动。” 苏念翻过一页。 鹿鸣被这句话堵了一下,隨即乐了。 “行,你厉害。” 她低头继续刷手机。滑了几十条短视频,忽然手指停住了。 “誒?” 鹿鸣把手机举起来,凑近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过身。 “念念!” 苏念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抬起了头。 鹿鸣把手机屏幕懟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回音app的推荐页。 一条竖屏短视频正在播放。 画面里,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正在展开一匹月白色的真丝提花面料,面料在自然光下泛著柔润的水光。 镜头缓缓推近,指尖拂过织纹,背景音乐是一段古琴。 左下角的帐號名写著:念念。 粉丝数:12.7万。 这条视频的点讚数是4.3万。 “这是你吧?” 鹿鸣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点了一下帐號头像,进入主页。 主页上整整齐齐排列著十几条视频。 有拍蜀绣手艺人飞针走线的,有拍面料从染缸里捞出来晾晒的,有拍马面裙褶子一层层压出来的。 每一条的画面都很乾净,构图考究,但从头到尾没出现过拍摄者的脸。 “十二万粉丝?” 鹿鸣的音量又拔高了半度。 “念念你瞒得够深啊!” 黄文岫在旁边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头继续画线。 她知道。不光知道,这些视频里有好几条的打光板就是她举著的。 苏念把鹿鸣的手机推回去,表情没什么波动。 “也不算瞒,就是没专门说。” “不算瞒?” 鹿鸣夸张地捂住胸口。 “我天天跟你住一个屋檐下,你搞了个十二万粉的帐號我都不知道。你这保密等级跟搞地下工作似的。” 她又翻了翻评论区。 “你看评论,好多人问你是谁,说只看手不看脸好难受,还有人说姐姐求露脸。” 鹿鸣抬起头看著苏念,目光里闪著八卦的光芒。“念念,说真的,你为什么不露脸?” 苏念端起桌上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 鹿鸣掰著手指头算。 “你这种长相,往镜头前一站,別说十二万了,起码翻十倍。我不是吹,以你的脸加上这个內容质量,百万粉丝打底。” 苏念没回话。 鹿鸣见她不接茬,歪了歪头,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猜啊。” 她拖长了声调。 “该不会是你那个小情郎不让你露脸吧?” 黄文岫的铅笔在硬纸板上划出一道歪线。 苏念握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怕你露了脸太好看,评论区全是姐姐我可以,他吃醋唄。” 鹿鸣越说越起劲,两条腿在床上晃来晃去。 “男生嘛,都这样。嘴上说不在意,心里恨不得把你藏起来谁都看不到。” “你想多了。” 苏念的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 语气很平淡。 耳根很红。 鹿鸣精准捕捉到了那一抹红色,嘴角咧得更开了。 “文岫你说是不是?” 她转向黄文岫寻求同盟。 黄文岫抬起头,看了苏念一眼,又看了鹿鸣一眼。 “我觉得……” 她想了想,诚实地说。 “念念拍的那些视频確实很好,不露脸也挺有辨识度的。但如果露脸的话——” 她顿了一下。 “確实会涨很多粉。” 鹿鸣一拍床板:“你看!连文岫都这么说!” 苏念合上书,站起来。 “我去倒杯热水。” “別跑!” 鹿鸣在身后喊。 “你一说起你男朋友就转移话题!对了你男朋友五一去哪了?回四川了?” 苏念拿著杯子走到饮水机前,背对著她们。 “不知道。” “不知道?” 鹿鸣瞪大眼睛。 “你们不是天天腻在一起的吗?” “没有天天。” “好好好,隔天。” 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远。但很清晰。 “苏念——”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窗户。 鹿鸣反应最快。 她从床上蹦下来,三步並两步衝到窗前,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念念!” 她回头。 “你小情郎来了!” 苏念端著水杯走到窗边。 楼下的小路上,一辆白色的小型踏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梧桐树荫下。 车身线条简洁乾净,有著收拢翅膀的鸟般的轮廓。 车上坐著一个人。 深灰色的薄卫衣,黑色牛仔裤,乾乾净净的黑色短髮。 他一只脚撑在地上,一只手扶著车把,仰起头朝四楼的窗户看过来。 五月的阳光打在他身上。 他冲她笑了一下。 “下来。” ps:感谢【小姐世纪之交说】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1/6。 第638章 她是蜂鸟S1的第一个乘客 苏念换了双平底的小白鞋下楼。 她本来穿的那双米白色短靴跟不高,但刚才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那辆车,直觉告诉她不合適。 走出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梧桐树正抽出新绿。 五月初的清华校园被初夏泡出一层暖烘烘的色调,空气乾爽透亮,带著槐花和丁香残存的甜味。 苏念走到那辆白色踏板车跟前,绕著车身转了小半圈。 她见过路边那些电瓶车。 塑料壳松松垮垮,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电线从车架底下耷拉出来,座垫裂了口子用胶带缠著。 眼前这辆完全不是那个物种。 白色的车身线条很克制,没有多余的稜角。 踏板下方看不到任何裸露的电池和线束。 苏念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你又搞了个电瓶车?” 顾屿歪了一下头。 “不是又。是第一次。” 他拍了拍后座。 “蜂鸟s1。星舟的第一款產品。” 苏念没动。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她知道星舟。她以为是做四轮电动车的。 “练兵用的。” 顾屿像是读出了她的疑惑。 “电池管理、电机控制、智能系统,这些先在两个轮子上跑通。以后上四个轮子的时候,才能少踩坑。” 顾屿並没有去掏钥匙,只是向前迈了一步,靠近车身。 隨著他的靠近,车底忽然亮起一圈极具科技感的淡蓝色迎宾灯。 紧接著,“滴”的一声轻响,单色液晶仪錶盘唤醒通电。 没拧钥匙,甚至没掏手机。 苏念愣了一下,目光在车把和他的口袋之间扫过: “你没拿钥匙?手机也没拿出来?” “底层星闪无感靠近解锁。” 顾屿淡淡解释,伸手按了一下车把上的电子锁按键。 伴隨著轻微的机械解锁声,他掀开了坐垫,恰好向她展示出內部宽敞平整的座桶储物空间。 他从里面拿出一顶与车身同色的星云白定製半盔,转向苏念,不由分说地扣在了她的头上。 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帮她整理好下頜的织带,动作熟练地“吧嗒”一声扣好卡扣。 苏念提著裙摆侧身坐上后座。 坐垫比想像中软,避震没有晃,车身纹丝不动。 顾屿长腿一跨,坐在前面。 他右手轻拧电门。 车子滑了出去。 没有那种尖锐噪音。 起步平滑得像一块冰在玻璃上滑行。 风从两侧涌过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车已经跑起来了。 她伸手搂住了顾屿的腰。 车子沿著校园西门出去,拐上荷清路。 五月的阳光是明亮的,打在路边杨树上,把刚长开的绿叶照得透亮。 五道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枣糕王门口照例排著队。 华联商厦掛满了“五一特惠”的红色横幅,led屏上滚动著打折gg。 路边有个大爷推著三轮车卖老北京冰棍,吆喝声隔著半条街都能听到。 苏念的下巴搁在顾屿肩膀上,看著街景从两侧淌过去。 “这车好安静。” 她在他耳边说。 “foc矢量控制。” 顾屿的声音被风削薄了一些。 “普通电瓶车方波控制器,噪音大,顿挫。这个是正弦波的。” 她没全听懂那些术语。但身体的感受骗不了人。 平顺。安静。加速和减速之间没有任何突兀的断裂感。就像坐在一条缓缓流动的河面上。 他们沿学院路往南。 经过北航、北师大,路上偶尔滑过几辆橙黄色的骑跡共享单车。 护城河边的柳树绿得正盛,河对岸的鼓楼被初夏的阳光染成了暖灰色,檐角翘起来安安静静地掛在蓝天底下。 苏念觉得那个画面好看。想拍。但两只手都搂著他的腰。 算了。 她把脸偏了偏,靠在他后背上。隔著一层棉质卫衣,他的体温恆定地传过来。 车子经过德胜门箭楼。 广场上几个外地游客举著自拍杆拍照,小贩在旁边卖著老北京雪糕和旅游纪念品。 一个穿红色衝锋衣的中年女人正蹲在地上给孩子擦鼻涕,嘴里喊著“你別乱跑”。 苏念正看著出神。 顾屿忽然猛拧了一把电门。 车身陡然加速。 苏念整个人往前扑,脸直接撞上他的后背。 她的胳膊本能地勒紧了他的腰,勒得很用力。 “顾屿!” 他没回头。 但苏念能感觉到他后背在微微发抖。 在笑。 她刚张嘴要骂。 双手急捏剎车。 惯性又把她往前推了一把,胸口实实在在地贴在他背上。 脸烫得厉害。不是因为嚇著了。 是因为每一次急剎和加速,她都被迫整个人紧紧贴上去。隔著那层薄薄的卫衣布料,他后背的温度、肌肉收缩的幅度,全都清清楚楚。 她鬆开一只手,照著他后背狠狠拍了一下。 “有病啊你!” 顾屿终於回了半个头。 嘴角那道弧线弯得欠揍极了。 “在测试车子性能。”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 “零到二十五加速响应三秒以內,合格。eabs电子辅助制动介入很及时,没发生侧滑和甩尾。你坐后面应该没觉得顛吧?避震支撑到位。”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 她抬手,第二下拍得更重。 “少拿测试当藉口。” 顾屿肩膀缩了一下。但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住。 车子最后停在什剎海边上。 五月的什剎海不算拥挤。水面上的初荷才刚刚冒出几个尖角,碧绿的圆叶贴在水面上。 湖对岸的酒吧街要到入夜才热闹,现在安安静静的。 几只鸭子在水里划出细长的波纹。岸边一棵老槐树底下,有两个老头搬了小马扎在下象棋。 顾屿放下侧撑。车稳稳噹噹立住了。 苏念从后座下来,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髮。 她走到车头前面。 仪錶盘还亮著。单色液晶屏,淡蓝色背光。速度、电量百分比、骑行模式、总里程,排列得乾乾净净。 “正式介绍一下。” 顾屿跨下车,走到她旁边,拍了拍踏板下方。 “电池藏在这底下。48伏20安时,18650鋰电芯。可以拆下来提回家充,不用把车推到电源旁边。续航实打实四十五到五十五公里,从清华骑到国贸再骑回来,够了。” 苏念蹲下去看了一眼。电池仓包著金属保护壳,看不到一根裸露的线。 “bms是自研的。” 他的声音不快不慢。 “过充保护、过放保护、短路保护、温度监测,全做了。电池出问题,app直接给你推提醒。循环寿命六百到八百次,正常骑三到五年。” 他又指了指车把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nfc解锁。標配两张卡,贴一下就开。加上刚才你体验的无感蓝牙解锁,如果这些都没带的话,还有机械钥匙兜底。” 苏念站起来,目光落在仪表旁边一个小指示灯上。 “gps定位。” 顾屿跟著她的目光说。 “车丟了,手机app上能看到它在哪。有人推车,手机收震动报警。远程锁车也行,一键锁住电机,小偷推著走都走不了几步。” 苏念伸手摸了一下白色外壳。abs工程塑料,触感光滑细腻。 “三档骑行模式。” 他指了指仪表上的小图標。 “经济档限速二十,省电。城市档三十,日常通勤。运动档三十五。” 他顿了顿。 “pro版最高四十二。” 苏念掏出手机,顾屿把app切给她看。界面很简洁。当前电量百分之七十九,预估续航三十八公里,今日骑行十四点三公里。电池健康度、骑行统计、防盗设置,每个模块点进去都清清楚楚。 “控制器和车载模块还支持ota。” 顾屿把手机收回去。 “就是远程升级。买回去以后,后续修bug、优化续航算法,直接推送更新,不用跑售后。” 苏念安静地看著那辆停在什剎海岸边的白色蜂鸟s1。 初夏的阳光给它镀了一层暖光。 背后是初荷、灰瓦、老槐树,两个下象棋的大爷和几只慢吞吞划水的鸭子。 “標准版定价三千九百九。” 顾屿说。 苏念抬起头,看著他。 她认真地想了想。 “如果现在市面上能买到一辆有这些功能的电动车……”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篤定, “那也太值了。” 顾屿看著她。 什剎海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著一点点初夏的微热和水草的气息。 然后他笑了。 “不。” 他说。 “第一代產品,我会去掉几个功能再发售。” 第639章 刀法精湛 苏念愣住了。 “去掉功能?” 她不太確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刚才这一路,顾屿把蜂鸟s1的卖点掰开了揉碎了讲了一遍。 nfc解锁、无感蓝牙靠近解锁、gps定位防盗、app远程锁车、ota升级、三档骑行模式、foc矢量控制、可拆卸鋰电池、bms电池管理。 每一项拿出来都吊打街上那些塑料壳子铅酸电瓶车。 结果他末了补一句,第一代要砍功能。 “你刚才给我演示的那些,不是都跑通了吗?” 苏念站在蜂鸟旁边,偏过头看著他。 顾屿一屁股坐在什剎海岸边的石栏杆上,把两条长腿晃了两下。 “跑通和量產是两回事。” “怎么说?” “你刚才体验的无感蓝牙靠近解锁,確实好用对吧。我走过去,车自动亮了,不用掏钥匙不用掏手机。” 顾屿伸手指了指蜂鸟车把位置的控制模块。 “但这个功能现阶段有个硬伤。” 苏念等著他说。 “手机端后台保活。” “什么意思?” “蓝牙靠近解锁的前提是,你手机上的蜂鸟app必须一直在后台运行,持续广播蓝牙信號。但是现在市面上大部分安卓手机,系统会自动杀后台进程。你骑了半小时车,锁上,进了商场逛了一圈出来,app早被系统干掉了。你站在车旁边,车没反应。” 顾屿摊开双手。 “你说用户会怎么想?他不会觉得是手机系统的问题。他只会觉得你这车子的功能是假的。” 苏念沉默了两秒。 “那你刚才给我演示的时候……” “我的手机是內部定製版。后台进程白名单,系统永远不杀蜂鸟的服务。” 顾屿笑了一下。 “但我不可能要求全国几千万台安卓手机都这么配置。这个问题得等手机厂商那边优化管理策略,或者——” 顾屿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或者,等买这辆车的人受不了麻烦,转头去换一台搭载我们星闪协议和鸿蒙底层系统、天然自带后台白名单的华为定製手机。”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透著令人胆寒的野心: “这就是我为什么非要花几个亿去搞万物互联底座的原因。” 苏念听罢,看向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辆智能电瓶车,却没想到顾屿连用户换手机的路径和整个生態闭环都算计在內了。 苏念消化了一会儿。 “所以第一代砍掉无感蓝牙解锁?” “不砍。保留。但降级成手动模式。用户打开app,点一下解锁按钮,蓝牙配对,车开了。多了一步操作,但至少稳定。等后台保活的问题解决了,再通过ota升级推送无感版本。” 苏念点了点头。这个逻辑她能理解。 “还有呢?” “动能回收。” 顾屿掰著手指头。 “pro版支持轻度动能回收,松电门或者捏剎车的时候,电机反向发电给电池充一点回去。听上去很酷对吧?技术上能做,但实际体验现在还不够好。” “哪里不好?” “你鬆开电门的瞬间,车子会有一个明显的拖拽感。骑惯了普通电动车的人,第一反应是车子出故障了。我们內部测试的时候,十个人里有六个在第一次体验动能回收时踩了急剎。” 苏念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確实挺嚇人的。” “所以这个功能第一代不上。等控制器的算法再叠代两版,把拖拽感做到用户几乎无感知的程度,再推。” 顾屿从石栏杆上跳下来,走到蜂鸟旁边,拍了拍单色液晶仪表。 “还有这块仪表。现在显示的信息已经够多了,速度、电量、模式、里程、蓝牙状態、gps状態。但我原本还想加一个功能,app端推送消息到仪表上。来电话了,仪表上闪一下提醒。收到简讯了,滚动显示前几个字。” “这个挺实用的。” 苏念说。 “实用,但用户看不懂。” 苏念眨了一下眼。 “你想想,你买了一辆电动车,仪表上突然开始跳字。a顾客以为是故障码。b顾客以为是电池报警。c顾客直接把车推回店里要求退货。” 顾屿的语气带著点无奈。 “我们內部管这个叫用户教育成本。一个功能再好,如果需要花大量时间教用户怎么用、让用户理解这是什么,那它就不適合放在第一代產品里。” 苏念安静地站在什剎海边上,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她脑子转得很快,但有些东西绕不过去。 “可是你明明都能做到。” 她看著顾屿的眼睛。 “这些功能,技术上你都已经实现了。砍掉,不觉得浪费吗?” 顾屿看著她,没有马上回答。 湖面上一只鸭子晃晃悠悠地游过去。 旁边下象棋的大爷“啪”地拍下一颗棋子,中气十足地喊了声“將”。 “不浪费。” 他说。 “存著。” 苏念微微歪了一下头。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顾屿靠在蜂鸟车身上,双手插兜。 “如果第一代產品把所有功能全塞进去,定一个很高的价格,卖给愿意尝鲜的极客用户。然后呢?” “然后……出第二代?” “第二代加什么?” 苏念张了张嘴,忽然反应过来了。 “你第一代就把牌全打完了,第二代没东西加。” “对。”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產品是有节奏的。第一代解决核心痛点,鋰电池轻、好骑、能防盗、手机能看车。够了。用户买回去,骑了半年,觉得真不错。然后我推第二代,加上无感解锁、动能回收、仪表消息推送。用户一看,哇,升级了,好想换。”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你注意一件事。第一代砍掉的那些功能,不是不做了,是留在手里。等第二代推出来的时候,这些功能经过了更长时间的內部打磨和测试,稳定性比第一代强得多。用户体验反而更好。” 苏念靠在石栏杆上,双手抱著胳膊,低头想了一会儿。 “所以你不是做不到,是选择不做。” “准確地说,是选择什么时候做。” 苏念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 “那定价呢?你刚才说標准版三千九百九。你砍了功能之后,是不是標准版定价会更低?” 顾屿笑了。 “你说反了。” 苏念的表情微变。 “砍掉功能的標准版,定三千九百九。保留全部功能的pro版,定五千九百九。” “等等。” 苏念拧起了鼻子,脑海中忽然闪过前几天跟他在赵教授课堂上听到的那些金融学概念。 “標准版和pro版的硬体区別,其实就是电池大一號、电机大一號、后轮换碟剎。但软体功能上,pro版多了动能回收和自动大灯这些东西。这些软体功能的边际成本,赵教授说过几乎是零吧?你就是写几行代码的事情。” 顾屿满意地看著她。 “然后呢?” “然后你用软体功能的有无,拉开了两千块的价差。” 苏念的声音慢下来。 “这些功能你明明在標准版的硬体上也能跑。你只是在软体层面把它锁住了。” “继续。” “本质上……你是通过主动阉割低配版的软体功能,来製造產品差异,从而实现差异化定价。” 苏念的声音越来越小,在跟自己確认这个结论。 “你从哪学来的这套搞法?” “全世界的车企、晶片公司、软体公司都这么干。” 顾屿耸了耸肩。 “同一条晶圆上切下来的晶片,屏蔽两个核心,降频百分之二十,换个型號,便宜卖。本质上同一颗东西。但消费者愿意为了多出来的那两个核心和百分之二十的频率,多掏一倍的钱。” 苏念盯著他。 “这叫什么?” 顾屿说。 “这叫刀法精湛。” 苏念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就是你明明能给,但你偏不给。你要让用户觉得,他多花的那两千块不是在为成本买单,而是在为高级感和完整体验买单。” “孺子可教。” 苏念没理他这句。她目光扫过那辆安安静静停在什剎海边的白色蜂鸟s1。 “那你不怕用户骂你?” “骂啊。肯定骂。” 顾屿面不改色。 “但骂完之后,他还是会在pro版和標准版之间犹豫,然后咬著牙下单pro。因为他心里清楚,多花两千块能把所有功能解锁,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你这个人。” 苏念的语气很复杂。 顾屿冲她勾了勾嘴角。 “而且你想想,如果我第一代就把所有功能全部標配,定三千九。那第二代我拿什么升级?仪錶盘变个顏色?坐垫换个材质?用户不买帐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弹了一下蜂鸟的后视镜。 “但如果我第一代留著一手,第二代把这些功能放出来。第三代再加上车联网、自动限速、智能路线规划。一代一代往上堆。每一代用户都有足够的理由升级。” 苏念沉默了好几秒。 初夏的风从什剎海水面上吹过来,带著温热的水气。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不是出一辆车。是出一个系列。” 顾屿靠在蜂鸟的坐垫上,抬头看了看天。碧蓝乾净,一朵云彩都没有。 “而且嘛。”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轻鬆起来,嘴角带上了一丝不太正经的笑意。 “这样我还有挤牙膏的空间。” 第640章 测试续航 什剎海的风开始带凉意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湖对岸的酒吧街亮起了霓虹。 一家门口掛著红灯笼的小酒馆飘出不知道谁在唱的《成都》,走调走得理直气壮。 苏念坐在石栏杆上,两条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著。 她手里举著一根烤肠,刚从路边摊买的。 两块钱一根,老板多刷了一层酱。 “你刚才说挤牙膏,你知道这个词在数码圈是骂人的吧?” 苏念咬了一口烤肠,含含糊糊地说。 “骂就骂。” 顾屿靠在她旁边,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消费者骂完该买还是买。英特尔被骂了十几年挤牙膏,全球市占率照样百分之八十。” “所以你的人生目標是当英特尔?” “我的人生目標是让你吃完这根烤肠之后,嘴上別沾著酱跟我说话。”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烤肠上亮晶晶的酱汁,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顾屿伸手,拇指在她嘴角左边蹭了一下。 “这边。” 苏念的动作僵了一秒。手里的烤肠差点掉进什剎海里餵鸭子。 “你手干不乾净……” “比你脸乾净。” 苏念瞪了他一眼。但没躲。 五月初的北京,太阳落山以后降温很快。 苏念身上那件鹅黄色薄针织开衫挡不住风,手臂上开始起鸡皮疙瘩。 顾屿注意到了。 他把卫衣拉链拉开,脱下来,顺手披在苏念肩上。里面只剩一件黑色短袖t恤。 苏念拽了拽卫衣的领口,没说谢谢,也没推回去。 “几点了?”她问。 顾屿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 “回学校?” 苏念犹豫了一下。宿舍十点半关门。 从这里骑蜂鸟回清华,大概四十分钟。赶得上,但得马上走。 “走吧。” 她跳下石栏杆。 顾屿没动。 他看著苏念,忽然说了一句。 “今天骑了一下午,车的续航数据我还没跑完。” 苏念回过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辆蜂鸟是工程样车,电池標定还在测试阶段。我刚才看了一眼app,剩余电量百分之二十三。” 他语气平缓, “按照我的体重加上你,这辆车的实测总续航大概在四十八公里。百分之二十三的电量,最多还能跑十一公里。而从什剎海骑回清华紫荆公寓,导航距离是十二点五公里。” 顾屿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语气云淡风轻: “所以,回不去了。” 苏念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蜂鸟仪錶盘上那个安安静静亮著的电量数字上。 “你是工程样车骑出来约会,没充满电?” “测试续航嘛,充满了怎么测。” 苏念的表情一言难尽。 “所以呢?” “所以,” 顾屿语气平淡,朝什剎海对面努了努下巴, “那边有家酒店。” 苏念的脸在霓虹灯的映照下,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 “顾屿。”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觉得呢。” 苏念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顾屿的表情坦坦荡荡,眼底却藏著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转过身,背对著他,声音闷闷的。 “哪家酒店。” “后海那边有一家叫什么花间堂的,评价还行。” “你提前查过。” “顺路看了一眼。” 苏念吸了口气。 “开两间。” 顾屿没接这句话。他跨上蜂鸟,拧了一把电门。车子安安静静地滑出去。 “上来吧。” 苏念站在原地,攥著他的卫衣领口,能闻到上面残留的洗衣液味道和他身上淡淡的体温。 然后她提著裙摆,重新坐上了后座。 这次她没搂他的腰。 改成双手攥著他t恤后摆的下沿。 顾屿感觉到后背上那两只手微微发烫。 他没说话。嘴角的弧度藏在夜色里。 酒店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姑娘,看了一眼顾屿,又看了一眼站在三步之外假装看墙上装饰画的苏念,很职业地没多问。 “先生,大床房还是双床房?” 顾屿掏出身份证。 “大床。” 身后传来苏念用力吸气的声音。 前台姑娘低头刷卡,嘴角压了压,递过来两张房卡。 “三楼306,左手边走到头。” 顾屿刷开房门。 房间不大,但乾净。落地窗外能看到后海的一小截水面和对岸的灯火。 苏念走进去,第一件事是拉上了窗帘。 第二件事是坐在床沿上,把白色小鞋整整齐齐摆在床脚。 第三件事是把顾屿的卫衣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她盘腿坐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你去洗澡。” 她说。 “你先。” “你先。” “好。” 顾屿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响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 苏念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超哥。 她没接。 水声停了。顾屿出来的时候,腰上围著浴巾,头髮还在滴水。 苏念的目光在他锁骨到腹肌之间的区域停留了零点三秒,然后极为迅速地转向窗帘。 “超哥打电话了。” 她说。 顾屿擦著头髮,单手拿起手机回拨。 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屿!” 顾超的声音隔著话筒都透著兴奋。 “你要的货准备得差不多了!第一批六百万张已经打包装车,仓库里还压著三百多万张在质检。你叔说剩下的月底之前肯定全部到位。” “知道了。” 顾屿的语气很平。 “尾款我让人给你打过去。明天上午之前到帐。” “要得!” 顾屿掛了电话。 苏念坐在床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著他。 “什么事?” 顾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坐到床的另一边。床垫微微凹陷了一下。 “你之前问我,回音商城什么时候正式上线。” 苏念点头。 “快了。” 顾屿看著天花板。 “货已经备齐了。一分钱钢化膜、九毛九手机壳、一块钱数据线。全部用脉搏支付结算。用户想买,先绑卡。绑完卡,付完一分钱,整个支付链路就跑通了。“ 苏念的脑子转得很快。 “你是要用回音短视频的流量,直接卖货。” “对。” “阿里会不会……” “会。” 顾屿转过头,看著她。 “接下来这一仗,是跟阿里正面打。” 苏念的表情变了。 阿里这两个字的重量她太清楚了。 2014年的中国电商格局,在所有人眼里早已是铁板钉钉的定局。 淘宝加天猫牢牢把持著线上零售的半壁江山,京东凭藉自建物流和3c品类稳坐第二把交椅。 两家加起来,占据了线上消费市场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份额。 整个网际网路圈子,没有一个人觉得电商还有第三极的机会。 在所有投资人、分析师、媒体人的认知模型里,电商的战爭已经结束了。 天猫是王,京东是侯,其他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苏念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阿里和京东已经把蛋糕分完了。” 她的声音有些紧。 “你从哪个缝隙切进去?” 顾屿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吸顶灯,脑子里闪过一些这个时代的人绝不可能知道的画面。 2015年,一个叫拼多多的app会在上海悄无声息地上线。 所有人都看不起它。五环外的生意,下沉市场的垃圾,山寨货的温床。 然后它用三年时间做到三亿用户,五年做到八亿。市值一度超过京东。 再往后,一个叫抖音商城的东西,会从短视频的缝隙里长出来,疯狂蔓延,硬生生从阿里和京东嘴里撕下一大块肉。 铁板钉钉? 这世上哪有什么铁板。 “从最便宜的东西开始。” 顾屿收回目光,侧过身,面对苏念。 “一分钱的钢化膜。九毛九的手机壳。用户不需要打开淘宝去比价,刷著短视频,看到喜欢的东西,一分钱,闭眼下单。”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苏念的额头。 “你的念念汉服,以后也可以在回音商城里卖了。” 苏念正要接话。 顾屿的手指从她额头滑到鬢角,拨开一缕碎发。 动作很轻。但意图很明確。 “商业的事情,”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明天再说。” 苏念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从鬢角传到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不是说来测试续航数据的吗。” “马上开测咯。” 话音未落,顾屿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托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头直接吻了上去。 苏念原本下意识的动作硬生生被打断,唇上的温热瞬间封住了她所有的话语。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外面的后海隱约传来酒吧的歌声,被隔成了模糊的嗡嗡声。 近在咫尺的距离,顾屿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隨后双手不知所措地攥紧了他黑色短袖的衣摆,颤动的睫毛在慌乱中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床头柜上的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米白色的墙壁上,毫无缝隙地彻底交叠在一起。 他在她的唇上辗转加深了这个吻,空出的另一只手摸索著伸向床头柜。 啪嗒一声,檯灯熄灭。 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嘆息。 不知道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