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扮演领导,没让你惊动中央啊》 第1章 扮演领导?不,我就是领导!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女友,林晓月。 “李昂,我们分手吧。” 李昂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 他缓缓抬起头,环视著这个略显杂乱的四人间宿舍,空气中瀰漫著年轻人特有的汗味和泡麵味。 我是谁? 我在哪?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炸开,无数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他叫李昂,二十二岁,江州大学社会科学系大四学生。 不,他也是李昂,四十岁,刚刚熬到正厅级岗位的实干派干部,在一次下乡视察途中,车辆坠崖,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二十年的宦海沉浮,二十年的宵衣旰食,一朝清零。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荒诞的现实,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林晓月的第二条消息紧隨而至。 “別怪我现实,下周我就要去跟张副院长的儿子相亲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那个专业,毕业就是失业,除非你能拿到那个唯一的『特招推荐信』,考进体制內。”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拿不到编制,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你好自为之。” 冰冷的文字,像一根根针,扎在原主那颗年轻而脆弱的心上。 但对於此刻的李昂来说,这些文字却让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编制。 体制。 多么熟悉又遥远的词汇。 他花了二十年,一步一个脚印,从最基层的科员,走到了无数人仰望的正厅级。 没想到,重活一世,为了重回“组织”,他要面对的第一个考验,竟然来自於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李昂自嘲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老李,发什么呆呢?看你这脸色,不会又被林晓月给pua了吧?” 对床一个正在打游戏的胖子室友,王浩,抽空瞥了他一眼。 “我说你也是,咱社会科学系怎么了?毕业找不到工作怎么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另一个正在捣鼓一堆瓶瓶罐罐的室友赵明推了推眼镜,也加入了话题。 “就是,那个林晓月,不就是看上了张副院长的儿子张晨嘛,全院谁不知道。” “那小子除了会投个好胎,还有啥本事?” “老李,听我的,大丈夫何患无妻!” 室友们的安慰,充满了年轻人的热血和单纯。 李昂心中流过一丝暖意,但他並未回应。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特招推荐信”这几个字牢牢抓住。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能够重归仕途的捷径。 他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很快就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江州大学今年的毕业形式堪称变態。 尤其是他们社会科学系这种冷门专业,指导教授周怀安,一个思想前卫的老学究,搞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毕业论文形式。 ——“社会身份的沉浸式扮演与实践”。 简单来说,就是要求每个学生,选择一个社会身份进行角色扮演,並且全程直播。 最终的成绩,由直播热和教授团队的综合评定共同决定。 而成绩最优秀的那个人,將获得一份由省组织部特批的“人才引进特招推荐信”。 免笔试,免面试,直接进入公务员队伍。 对於无数挤破头想考公的学子来说,这无异於一步登天。 “唉,周老头真是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胖子王浩苦恼道。 “扮演社会身份?我他妈除了扮演打游戏的死宅,还会扮演个啥?” 赵明也愁眉苦脸地放下了手里的瓶子: “我准备去扮演个外卖小哥,体验一下人间疾苦,说不定还能赚点生活费。” “那你呢,老李?”王浩看向沉默的李昂,“你想好扮演什么了吗?”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李昂性格內向,甚至有些社恐,平时在班里都说不了几句话。 让他去直播,还要扮演別人,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班级群里,此刻也正因为这个话题而炸开了锅。 “兄弟们,准备cosplay什么角色啊?” “我准备去天桥底下贴膜,直播《一个手艺人的坚守》。” “楼上的牛逼!我打算去工地搬砖,直播《汗水铸就梦想》!” “你们都太low了,我联繫了我爸的朋友,去他公司当一天实习霸道总裁!” 一个叫张晨的id突然冒了出来,头像正是他和林晓月的亲密合影。 “哎,李昂,你不是我们系的学霸吗?理论知识一套一套的,准备扮演个啥?不会是去图书馆扮演图书管理员吧?哈哈哈!” 张晨的发言后面,立刻跟了一排幸灾乐祸的表情。 “@李昂,出来说句话啊,別装死啊。” “他那种性格,能扮演啥?扮演一个沉默的失败者吗?” “哈哈哈哈,那不是本色出演吗?” 林晓月也在群里,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仿佛默认了这一切。 尖酸的嘲讽,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若是原主,此刻恐怕已经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但李昂只是平静地看著手机屏幕,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將那些跳樑小丑般的信息一一略去。 然后,他站起身。 他习惯性地將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来回踱步。 一步,两步。 他的步伐不快,却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某种无形的节点上。 宿舍里原本还在吵嚷的王浩和赵明,不知为何,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著李昂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舍友,可身上那股气场,却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就像是小时候,在走廊上吵闹,突然被路过的教导主任盯上了一样。 宿舍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老……老李,你……你没事吧?”王浩结结巴巴地问道。 李昂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一点情绪,就这么看著王浩和赵明。 两人却同时感到后背一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那是什么眼神? 平静,淡然,却好像能把你的五臟六腑都看个通透。 “我没事。” 李昂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二十年的宦海生涯,早已將某些东西刻进了他的灵魂,融入了他的血液。 那些在会议上精准的措辞,那些背手踱步的习惯,那些不怒自威的气场,那些看透人心和问题的毒辣眼光。 这並非超能力,而是他最熟悉、最无法被复製的本能。 也是他此生最强大的……金手指。 既然要扮演一个社会身份…… 还有什么,比扮演他自己,更真实的呢? 他要重回“组织”,回到那个熟悉的战场。 这一次,他要走得更高,更远。 在两个室友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李昂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了手机。 他没有理会班级群里依旧在@他的那些消息。 而是拿起手机打开“某音”。 当界面跳转到“创建我的直播间”时,王浩和赵明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臥槽,老李,你来真的啊?” “你准备叫啥名?直播啥?” 只见李昂的手指在屏幕上从容不迫地敲击著。 【直播间暱称】:昂首向前 【扮演社会身份】:…… 王浩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输入框,他很想知道,自己这个內向的室友,到底会选择一个怎样不起眼的角色。 图书管理员?还是街角扫地的清洁工? 然而,下一秒,当那几个字出现在屏幕上时,王浩和赵明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只见输入框里,赫然出现了几个字—— “微服私访的领导”。 整个宿舍,死一般的寂静。 王浩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赵明更是夸张地张大了嘴巴,仿佛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我……我没看错吧?老李……你……你要扮演领导?”王...浩的声音都在颤抖。 李昂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古井无波,手指继续在屏幕上移动,敲下了直播间的標题。 那行字,仿佛带著一种穿透屏幕的威严。 【直播间標题】:第一站:江州大学学生食堂。 第2章 一句话,让食堂阿姨为我多打三两肉 次日午时,骄阳似火。 江州大学第一食堂,喧囂如浪。 李昂立於门阶之上,没急著进。 他抬手整了整衣领,这件从赵明那顺来的灰西装確实有些年头。 袖口磨损,肩宽也不对付。 换个学生穿,那就是偷穿大人衣服的愣头青,可穿在李昂身上,味道变了。 背脊挺直,下顎微收,双手自然交叠於后腰。 就这一站,一股子在机关大院浸泡几十年的陈味儿就散了出来。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王浩缩在两米外的立柱后,举著手机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如雷。 “老李疯了,绝对疯了……”他嘴里碎碎念,镜头却不敢偏半分,生怕漏掉这荒诞的一幕。 直播间【昂首向前】在线人数:3。 弹幕稀碎且刻薄: “这就是微服私访?那西装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吧?” “主播这气质,像我那刚退休的二大爷。” “別怂,进去整活!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李昂对这些视若无睹,迈步入內。 他没像饿死鬼投胎一样直奔打饭窗口,而是放慢了脚步。 他不看饭菜,先看地。 大厅地砖有些油腻,泛著光,他脚尖轻点两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接著抬头,视线扫过墙角积灰的灭火器箱,最后才落在熙攘的人群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刻意表演的痕跡,完全是职业病发作——这哪里是来吃饭的,分明是来挑刺的。 直播间人数跳到了15。 “有点东西,这视察工作的架势,没个十年科级干不出来。” “楼上別吹,演得再像也是演,我看他一会儿怎么收场。” 李昂走向最拥挤的三號窗口。 队伍原本吵闹,男生们勾肩搭背吹牛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昂往队尾一站,不玩手机,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前面人的后脑勺。 莫名其妙的,前面的男生觉得后背发毛,回头看了一眼。 触及李昂那平淡无波的眼神,男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搭在同伴肩上的手收了回来,迅速站直了身子。 这种沉默像病毒一样传染,没过两分钟,这一列原本歪七扭八的队伍,竟然变得井然有序,连说话声都压低了。 终於轮到李昂。 玻璃窗后,掌勺的胖阿姨戴著口罩,眼神麻木。 她看都没看李昂,习惯性地问:“吃啥?” 李昂没急著应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玻璃,先看了看阿姨没戴手套的左手,又看了看操作台上那块有些浑浊的抹布。 阿姨被这几秒钟的沉默弄得浑身不自在,猛地抬头,正对上李昂审视的目光。 心头一跳。 这眼神她熟。 每学期校领导来突击检查卫生,就是这种眼神。 不凶,也不骂人,但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你,让你心里发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二两饭。”李昂终於开口,语速平缓,字正腔圆,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定力。 阿姨回过神,心想自己真是魔怔了,这就是个学生,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抄起大勺,没好气地舀起满满一勺肉。 肌肉记忆瞬间激活。 就在勺子出锅的瞬间,手腕极其熟练地一抖,勺口倾斜四十五度。 哗啦。 大半勺肥瘦相间的肉块滚回餐盘,勺里只剩几块皮连著骨头,还在那晃荡。 直播间瞬间活跃,弹幕刷屏: “来了来了!经典帕金森!” “这一抖,抖掉了我四年的青春和胶原蛋白。” “主播上!盘她!別怂!” 李昂没动,没吵,也没接餐盘。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勺少得可怜的肉,隨后目光上移,直视阿姨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反倒带著几分痛心疾首,像是看著一个不成器的下属。 “同志。” 两个字,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阿姨手一僵,勺子悬在半空,硬是没敢往盘子里扣。 这年头,谁还叫同志? 除了…… “粮食是农民伯伯的血汗,学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后勤保障工作,要落到实处。既然选择了这个岗位,就要守住底线。” 李昂语气不重,甚至听不出一丝火气,就像是上级对下级推心置腹的谈话。 但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你这工作態度,有问题,我看在眼里了。 阿姨额头瞬间渗出细汗,口罩里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想反驳,想说“爱吃不吃”,可话到嘴边,看著李昂那张虽然年轻却充满威严的脸,愣是说不出口。 这种无形的压迫感,比经理骂人时还恐怖,直击灵魂。 鬼使神差地,阿姨手腕一翻,把勺子里的残羹倒了回去。 紧接著,重新舀起一勺。 满满当当,红烧肉堆成了小山。 这一次,她的手稳如泰山,小心翼翼地把肉扣进李昂的餐盘,生怕掉了一块惹这位“领导”不高兴。 “这……这样行吗?”阿姨声音有点虚。 李昂微微頷首,神色稍缓,眼中的审视褪去几分:“辛苦了。” 端盘,转身。 留下一脸懵逼的阿姨和目瞪口呆的排队眾生。 直播间炸了。 在线人数瞬间飆升至500+,弹幕快得看不清。 “????” “我就眨了下眼,发生了什么?” “一句同志,治好了阿姨十年的手抖?” “这特么是言出法隨啊!那肉多得都要溢出来了!” “跪求主播出书《说话的艺术》!我买十本!” 王浩在后面看得手都在抖,这回是激动的。 他没看错,老李这逼装圆了!而且装得太润了! 李昂没找座吃饭。 他端著盘子,像是端著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继续在食堂过道里踱步。 走到消毒柜前,停步。 他把餐盘暂放一旁,伸手拉了一下柜门,指尖在密封条上轻轻抹过,看了一眼指尖的灰尘,又看了看那並未亮起的红色指示灯。 “密封条老化,指示灯不亮,消毒形同虚设。”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 他转头,目光如炬,锁定不远处地面的一滩污水。 “地面湿滑,防滑垫缺失,这是安全隱患,视而不见。”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周围正在吃饭的学生们面面相覷,不少人放下了筷子。 “这谁啊?学生会主席?” “学生会主席哪有这气场,我看像教育局微服私访的……” “我也觉得,你看他那背手的姿势,还有那挑刺的眼神,太標准了,跟我爸单位局长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后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 厚重的防风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著白大褂、满脸油汗的中年胖子冲了出来。 食堂经理,王富贵。 刚才打饭阿姨慌慌张张跑进去,说外面来了个怪人,几句话把她说得心里发毛。 看著像上面下来暗访的领导。王富贵本来正翘著二郎腿斗地主,一听这话,手机都嚇掉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最近市里正好在抓高校食品安全,要是撞在枪口上,他这饭碗就砸了! 王富贵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的李昂。 那如松的站姿,那审视四周的冰冷眼神,还有那身虽然旧却穿得一丝不苟的西装。 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这哪是像,这分明就是啊! 这种气场,装是装不出来的! 他抹了一把额头即將滴落的冷汗,快步小跑过去,脸上的肥肉隨著脚步乱颤,还没到跟前,就已经堆起了一脸討好卑微的笑。 “哎呀,这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王富贵点头哈腰地衝到李昂面前,伸出双手想握手,又看自己手上有油,尷尬地在白大褂上蹭了蹭。 李昂缓缓转身,目光落在王富贵那件满是油污的白大褂上,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 这种沉默,比骂人更让人心慌。 王富贵的笑容僵在脸上,后背瞬间湿透,两条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筋。 “那个……领导,我是食堂经理王富贵,您看这……要不咱们去办公室坐坐?指导指导工作?”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李昂看著满头大汗的王富贵,嘴唇轻启,淡淡地问道: “你,是这里主要负责的同志?” 第3章 校长,这到底是哪路神仙? “主……主要负责的同志?” 食堂经理王富贵被这句官腔十足的问话,砸得脑袋嗡的一声。 他混跡社会多年,最会察言观色。 眼前这人虽然年轻,但那眼神,那语气,那周身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严,分明就是体制內浸淫多年的大人物才有的! “是是是!我叫王富贵,是……是这个食堂的经理,主要负责同志,不敢当,不敢当!” 王富贵一边点头哈腰,一边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包软中华,双手递了过去。 “领导,您……您来视察,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做一下准备工作……” 李昂的目光,在那包软中华上停留了半秒,没有接。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我不是来抽菸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王富贵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臥槽!主要负责的同志!这词儿太专业了!” “经理递烟,主播不接!这逼格,瞬间拉满!” “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网际网路嘴替!上次我们领导就是这么对我的!” “主播不会真是哪个衙內下来体验生活的吧?” 而现场,更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学生都看傻了。 平日里耀武扬威,对学生爱答不理的食堂经理,此刻竟然像个孙子一样,在一个“学生”面前点头哈腰? 这画面,太有衝击力了! “咔嚓!咔嚓!” 无数手机的快门声响起。 很快,一段名为【惊!江州大学食堂惊现神秘“领导”视察,经理当场嚇尿!】的视频。 配上几张高清图片,被发到了江州大学的校园墙和各大社交论坛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真的假的?这人谁啊?这么大官威?” “p的吧?我们学校哪有这么年轻的领导?” “楼上的,我现场拍的!那气场,隔著十米都感觉腿软!” “视频我看了,那句『你是这里的主要负责的同志吗』,简直绝了!我爸开会就这味儿!” 帖子下面,评论和转发数量呈几何级数暴涨。 而李昂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也从一万,一路飆升,两万、三万、五万…… 弹幕里,除了满屏的“666”,更多的是对李昂身份的疯狂猜测。 “绝对是省里下来的!可能是某位大领导的秘书,下来暗访的!” “看年纪不像,我猜是京城来的红色子弟,下来镀金的!” “你们都错了,这叫微服私访!懂不懂?” 李昂对外界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只是看著眼前窘迫的王富贵,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消毒柜不通电,后厨门口有积水,打饭窗口存在剋扣学生餐食的现象。” 他每说一句,王富贵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问题,都只是我看到的。” “我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多少问题?” “食品安全,是底线,也是红线。” “出了问题,你这个『同志』,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王富贵的心坎上。 他的冷汗,顺著额角,流进了衣领里。 “领导,我……我马上改!我立刻就整改!” 王富贵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李昂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端起自己的餐盘,在眾人的注视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坐下吃饭。 他走后,王富贵才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气,隨即对著手下员工歇斯底里地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消毒柜!电给我插上!地!拖乾净!所有窗口!谁再敢手抖,立马给我滚蛋!” 整个食堂,瞬间鸡飞狗跳。 而风暴的中心,李昂,却吃得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吃完饭,他走出食堂。 阳光有些刺眼。 迎面走来几个人,正是他的前女友林晓月,以及那个不可一世的“院长之子”张晨,还有几个跟班。 他们显然也是刚从校园墙上看到消息,正准备来看笑话。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领导李昂嘛!”张晨阴阳怪气地开口,“视察得怎么样啊?食堂的饭菜,还合您的胃口吗?” 林晓月站在他身边,看著李昂,眼神复杂,有鄙夷,也有掩饰不住的好奇。 若是原主,面对这种场景,早已羞愤欲绝。 但李昂只是抬起眼皮,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对著他们,微微頷首。 那是一个平级或者上级对下级,在非正式场合下,打招呼时最常用的姿態。 既不失礼,又带著一种天然的疏离和威严。 张晨脸上的嘲讽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那股迎面而来的气场,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这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李昂? 怎么可能! 林晓月也怔住了,她看著李昂平静地从他们身边走过,那挺拔的背影,那从容的步伐,让她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她甚至觉得,自己身边的张晨,跟李昂比起来,才更像一个跳樑小丑。 就在这时,李昂的辅导员,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女老师,正一边走路一边刷著手机。 当她刷到校园墙上那个火爆的视频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视频里那个把食堂经理训得跟孙子一样的“大领导”,不就是她班上的学生李昂吗?! 她嚇得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拨通了社会科学系院长的电话。 “喂,王院长!出大事了!我们班的李昂,在……在食堂『视察』,还上了热搜!” 电话那头的王院长一头雾水: “李昂?哪个李昂?视察?视察什么?” 辅导员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王院长听完,也懵了。 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难道是学校安排的什么秘密活动? 他不敢怠慢,赶紧又把电话打给了主管学生工作的副校长。 副校长接到电话,同样一问三不知。 “没有啊!我今天没安排任何活动啊!” 皮球,就这么一级一级,最终被踢到了校长办公室。 年近六旬的孙校长,正在办公室里悠閒地喝著茶。 接到电话后,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什么?一个学生扮演领导,在视察食堂?” “还把食堂经理给镇住了?” “现在视频在网上都传疯了?” 孙校长放下茶杯,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立刻让秘书调出了食堂门口的监控录像。 监控画面里,李昂那身不合身的西装,那背手踱步的姿態,那平静却威严的眼神,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孙校长在体制內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看人一看一个准。 只看了一眼,他后背的冷汗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学生在扮演? 这身段,这气度,这眼神……分明就是久居上位的大人物才有的! 难道是市里或者省里哪位领导家的公子,来他们学校搞社会实践了? 可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孙校长越想越心惊,他不敢再往下想,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市教育局的一把手。 电话很快接通。 “喂,是老张吗?我,江州大学的老孙啊。” “问你个事,今天……你们局里有没有安排什么领导,或者……领导家的公子,来我们学校搞暗访或者视察活动啊?” 电话那头,教育局张局长也是一愣。 “老孙?你开什么玩笑?今天局里所有领导都在开会,哪有时间去你那视察?” “再说了,真要去,我能不提前跟你通个气吗?” 得到否定答覆的孙校长,彻底懵了。 他掛掉电话,呆呆地看著监控画面里那个年轻的身影,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是市里的,也不是省里的…… 那他……到底是哪路神仙?! 就在全校领导因为一个学生而鸡飞狗跳,陷入巨大恐慌和猜测时。 始作俑者李昂,对此毫不知情。 他已经走到了学校东边,那栋正在施工的新教学楼前。 看著那明显偷工减料的脚手架和裸露的钢筋,他眉头微皱。 他举起手机,將直播镜头,对准了那栋看起来就问题重重的“豆腐渣”工程。 然后,在直播间十几万观眾的注视下,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 “这个工程的承建方,是谁?” 第4章 给我个面子,这事就这么算了? “这个工程的承建方,是谁?” 李昂的声音,通过手机麦克风,清晰地传进了直播间。 十几万观眾,集体愣住了。 弹幕上飘过一连串的问號。 “???主播什么路数?刚整顿完食堂,现在又要搞基建?” “画风转得太快,我的脖子都快跟不上了!” “这栋楼我熟啊,我们学校的新实验楼,听说建了好久了。” “承建方?主播问这个干嘛?难道他还能管得了工地?” 胖子王浩也懵了,他举著手机,满脸不解地看著李昂的背影。 从食堂到工地,这跨度也太大了。 老李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工地深处,传来了几声刺耳的口哨。 几个光著膀子,露出大片纹身的工人,注意到了门口的李昂和王浩。 尤其是看到王浩举著手机在拍摄,他们的眼神立刻变得不善起来。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掛著条小指粗金炼子的男人,把手里的扑克牌往地上一摔。 他眼神一狞,冲旁边几个手下歪了歪头。 “走,去看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四个流里流气的工人,立刻站起身,把手里的安全帽隨手一扔,大摇大摆地朝著李昂二人走了过来。 他们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一步步逼近,那股子凶悍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王浩看到这阵仗,腿肚子当时就软了。 他脸色发白,急忙伸手去拉李昂的衣袖,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老……老李,快跑!他们……他们是工地的地痞,不好惹!”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瞬间爆炸。 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覆盖。 “臥槽!要出事!” “主播快跑啊!別装了!” “这下玩脱了,真遇到狠人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几个人看著就不是善茬!” “摄影师小哥都嚇哆嗦了,主播怎么还站著不动?” 观眾们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李昂却像是脚下生了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丝毫要躲闪的意思。 只是平静地看著那几个气势汹汹走来的人,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那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这股子与周围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沉静,让冲在最前面的金炼子小头目,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半分。 不对劲。 这小子太平静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话赶话到这了,当著手下兄弟的面,他不能怂。 小头目强撑著凶狠的表情,走到李昂面前,伸出手指,恶狠狠地指著王浩手里的手机。 “拍什么拍!他妈的找死啊!” “手机给我!不然今天让你们两个躺著从这儿出去!”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跟著摩拳擦掌,发出“嘿嘿”的冷笑,將两人围了起来。 王浩嚇得魂都快飞了,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就在金炼子伸手要抢手机的那个瞬间。 李昂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不是要格挡,也不是要还手。 他的食指竖起,形成一个清晰的指向动作。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指著对方的鼻子发出警告。 可他的手臂却越抬越高,越过了小头目的头顶,稳稳地指向了他们头顶上方。 那里,一台巨大的黄色塔式起重机,正在吊运著钢材,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疑惑。 不解。 这小子要干什么? 在金炼子和十几万直播间观眾匪夷所思的注视下,李昂的嘴唇,轻轻开启。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好坏。 问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直播间里所有观眾,全部当场石化的话。 “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都有吗?” 一句话。 一句和当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半毛钱关係的话。 一句专业到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话。 如同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兜头浇下。 瞬间就浇灭了金炼子和他那帮手下们满身的囂张气焰。 他们脸上的凶神恶煞,凝固了。 伸出去要抢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围拢过来的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愣愣地顺著李昂的手指,看看头顶那台巨大的塔吊。 又转回头,看看眼前这个穿著旧西装,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了。 特种……什么玩意儿证? 这跟我们让你刪视频有关係吗?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不应该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色厉內荏地放两句狠话吗? 这算什么? 王浩也傻了,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李昂的侧脸。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这个室友。 直播间的弹幕,在静止了足足五秒之后,以一种井喷式的姿態,彻底爆发了! “???????” “我他妈直接人傻了!这是什么神仙展开?” “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我靠,太专业了,我一个学土木的都愣了一下!” “降维打击!这他妈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恶霸:我要打劫。主播:请出示您的健康码和行程码。”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金炼子大哥的cpu都干烧了!” “这一刻,知识真的变成了力量!” 现场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之中。 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混混,此刻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表情滑稽又错愕。 金炼子大哥的额头,甚至冒出了一丝细微的汗珠。 他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打,还是不打? 打吧,总感觉哪里不对,对方这气势,这问题,太邪门了。 不打吧,面子往哪搁? 就在这群混混被彻底搞懵,进退两难的时候。 一声暴躁的怒吼,如同炸雷一般,从他们身后传来。 “他妈的,谁在这里闹事?!” “是不是活腻歪了?!” 第5章 我比你更懂工程! 伴隨著这声怒吼,人群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穿著黑色夹克,身材壮实的平头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就是这片工地的包工头,刘强。 刘强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那几个不爭气的手下。 连两个学生都搞不定,简直是废物。 隨后,他將目光投向了李昂。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个穿著旧西装的毛头小子,脸上还带著稚气。 刘强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对著手下喝道:“跟个学生崽子废什么话?直接扔出去!” “弄坏了东西,我来赔!” 金炼子等人得了命令,脸上的凶光再次浮现,嘿嘿冷笑著重新围了上来。 紧张的气氛,再一次笼罩了过来。 王浩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 然而,李昂却无视了刘强,更无视了那些再次围上来的混混。 他背著手,迈开了沉稳的步伐。 没有后退,反而直接向著工地內部走去。 那姿態,不像是一个闯入者,倒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个出人意料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强和他手下的混混们,都没想到对方非但不跑,还敢往里走。 他们一时间竟忘了动手。 李昂的脚步停在一堆建筑材料旁边。 他弯下腰,从地上隨意捡起一块已经碎裂的水泥块。 那水泥块的断面,疏鬆多孔,顏色也不均匀。 他將水泥块放在手心。 在十几万观眾的注视下,他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捏。 “咔嚓。” 一声轻响。 那块本该坚硬无比的水泥块,竟然应声化为了灰白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整个工地,安静得可怕。 金炼子等人脸上的凶狠,变成了错愕。 刘强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李昂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粉末,仿佛只是掸掉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灰尘。 他转过身,目光正式投向了刘强。 就在这一刻,他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还只是一个气质沉稳的年轻人。 那么现在的他,眼神变得凌厉,周身散发出的威严,如同实质。 “领导模式”,正式开启。 刘强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心臟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座巍峨的大山。 李昂开口了,语速缓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沉重的铅球,字字千钧。 “《建筑工程安全生產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 “施工现场的脚手架、安全网等设施,必须由专业人员搭设,並经检验合格后方可使用。” 他的声音並不响亮,却清晰地传遍了现场每个人的耳朵。 直播间里,那些原本还在刷“主播快跑”的弹幕,停滯了。 李昂缓缓抬起手臂,食指直直地指向不远处那片明显倾斜,甚至有些扭曲的脚手架。 “你这,合格吗?” 平淡的三个字,却带著雷霆万钧的力量。 刘强脸上的不屑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学生,竟然能张口就来如此专业的法规条文!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他手下的那群混混,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能看懂老大的脸色。 老大……好像被镇住了。 李昂没有给刘强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迈开脚步,走向另一处。 那里,几根已经生了锈的钢筋,从水泥柱里裸露出来,在空中肆意张扬著。 而在这些钢筋不到两米远的上方,就是一条嗡嗡作响的高压电线。 李昂的皮鞋尖,在那些钢筋下的地面上轻轻点了点。 “第二十五条。”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施工现场的用电线路、用电设施的安装和使用,必须符合临时用电规范。”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刘强。 “你这钢筋,离高压线不足两米。” “谁给你的胆子?” 这一声质问,比刚才更加严厉。 刘强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恐惧,开始从心底蔓延。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他还觉得可能是巧合,是这小子碰巧背过。 那这第二个问题,精准地指出了现场最致命的安全隱患,还配上了对应的法规。 这绝对不是巧合! 最后,李昂的目光,兜兜转转,又落回到了那台巨大的塔吊上。 也是他最初发问的地方。 “特种设备作业人员,必须持证上岗。” “这是规矩,更是红线。”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再问一遍。” “操作员的证呢?” 三连问! 如同三记势大力沉的重锤,一锤接一锤,彻底砸懵了刘强。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囂张,不屑,凶狠……所有的情绪,在此刻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惊疑,是恐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开始严重怀疑。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哪有这种气场? 普通学生,哪懂这些要命的法规条文? 哪敢一个人单挑他们一群工地老油条?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钦差! 这是上头派下来暗访的钦差! 故意穿成学生的样子,就是为了让他们放鬆警惕! 想到这里,刘强的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这个工程,有多少猫腻,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偷工减料,违规操作,那都是家常便饭。 真要查起来,他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过! 另一边,王浩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举著手机的手,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镜头里,李昂的背影挺拔如山,仿佛笼罩著一层看不见的光。 太强了! 老李简直就不是人!是神! 他对这个朝夕相处了四年的室友,此刻的敬仰之情,已经达到了顶点。 直播间里,更是早已疯了。 在长达半分钟的死寂后,弹幕以一种报復性的姿態,疯狂刷屏! “我人没了!这是在开现场整改会吧!” “我宣布,这是我看过最牛逼的直播,没有之一!” “学霸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知识改变命运啊!”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在地上看手机!” “这气场,这措辞,这专业度……说他是厅级干部下来视察,我都信!” 在十几万观眾的见证下。 在王浩崇拜的目光中。 在所有混混惊恐的眼神里。 工地的包工头刘强,脸上的凶狠和狰狞,彻底消失不见。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 快步跑到李昂面前,顾不上擦额头的冷汗,对著李昂,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九十度的鞠躬,標准得像是教科书。 他抬起头,用一种试探的、带著无尽敬畏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位……领导……” “您是……建设局的?” 第6章 一根烟的试探,你接还是不接? “您是……建设局的?” 刘强卑微的问话,在工地上空迴荡。 李昂没有回答。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只是用那双看不出深浅的眼睛,平静地看著满头大汗的刘强。 沉默。 有时,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雷霆万钧的回应。 这种沉默,在刘强看来,无异於默认。 他的心臟狂跳不止,脸上谦卑的笑容几乎要堆不住。 完了,真是上面来的人! 刘强脑子飞速运转,连忙从自己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软中华。 他撕开包装,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弹出两根,身体弯得更低,双手將烟递到了李昂面前。 “领导,领导您抽菸。” “来来来,点上,点上……” 他的姿態,谦卑到了尘埃里。 李昂的目光,在那两根香菸上停留了一秒。 仅仅一秒。 隨即,他便將视线移开,落向了刘强身后那片混乱的工地。 他没有伸手。 甚至没有一丝要去接的意思。 这个无声的拒绝,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刘强的喉咙。 他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递也不是,收也不是,一张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 王浩的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极具衝击力的一幕。 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彻底刷了屏。 “我操!拒绝了!他居然拒绝了!” “教科书级別的拒绝!不说话,但每个细胞都在表达『你不够格』!” “这范儿绝了!我爸单位的一把手就是这样,烟只接特定几个人的!”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就这么拒绝別人递的烟!” 工地上,原本还在零星干活的工人们,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 当他们看到自己的老板,那个平日里说一不二、动輒骂娘的刘强。 此刻正像个三孙子一样对著一个年轻人点头哈腰,还被无视了递烟的动作。 所有人都惊得停下了手里的活。 “哐当。” 一个工人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捡。 “那……那是刘总?” “刘总在给谁递烟呢?那小子谁啊?” “看刘总那样子,怕不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工人们纷纷从脚手架上,从挖开的土方里,从各个角落围了过来。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站著,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整个嘈杂喧囂的工地,因为李昂一个人的存在,竟然诡异地陷入了全面的停工和观望之中。 刘强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背后几十双工人的眼睛,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他急忙把那两根尷尬的烟收了回去,连同烟盒一起塞回口袋,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罪证。 “领导,您看……” 刘强一边擦著汗,一边开始旁敲侧击,试图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您是……市局办公室的?还是跟著市里建委的张主任下来的?” “哎呀,您看我这脑子,不管您是哪个部门的,您能来我们这指导工作,那是我们的荣幸!” 李昂依旧不为所动。 他任由刘强在那里自说自话,眼神平静地扫过那些围观的工人,又看了看远处那栋问题重重的建筑。 这些看似废话的旁敲侧击,却让他从刘强的话里,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名字和部门。 信息,正在单方面地向他匯集。 他不需要问,对方就会因为恐惧,而主动把一切都说出来。 站在李昂身后的王浩,此刻已经完全不害怕了。 他看著那些之前还凶神恶煞,现在却全都低著头缩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混混。 又看了看自己老板刘强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王浩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感觉自己现在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是陪同大领导下来视察的秘书。 与有荣焉! 直播间的热度,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在线人数突破了三十万,並且还在飞速增长。 无数闻讯赶来的网友,涌入直播间,围观这比电影还戏剧性的一幕。 一条加粗的红色弹幕,飘在屏幕最上方,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这熟练度,这气场,看著真让人心疼啊……主播到底经歷过什么?” “是啊,演得太真了,真到让人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 “心疼+1,这得是在多少酒局和会议上磨练出来的啊。” 刘强眼看套话始终无果,心里一横,牙一咬。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对李昂说道。 “领导,您看……这大热天的,在这吃灰也难受。”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找个清净的茶楼,喝喝茶,聊一聊?” “您放心,绝对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说这话的同时,右手背在身后,对著李昂的方向,飞快地比了一个捻钱的动作。 那动作隱蔽而熟练。 贿赂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直播间的观眾们,通过王浩刁钻的镜头角度,恰好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 弹幕再次沸腾。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著茶水费走来了!” “我靠,这是要直接上手段了啊!” “主播顶住!千万不要被腐化!” 就在所有人都为李昂捏一把汗的时候。 一直沉默如山的李昂,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將目光从远处的建筑收回,重新落在了刘强的脸上。 那一眼,冰冷刺骨。 刘强脸上的諂媚笑容,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这一眼中凉了半截。 然后,他听到了李昂的声音。 那是他今天,对他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你在威胁我之后,还想贿赂我?” 第7章 百年大计,质量第一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刘强的心口上。 刘强的脸,血色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不不不!不敢!领导,您……您误会了!” “我哪敢威胁您,更不敢贿赂您啊!” “我这是……这是……” 他“这”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適的藉口,急得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下巴滴落在尘土里。 李昂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不再看刘强一眼,仿佛这个人已经不配进入他的视野。 转过身,面向那些远远围观,神情各异的工人们。 提高了音量,声音虽然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响彻在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立即停工!” 简单的六个字,如同一道命令,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工人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犹豫和茫然。 停工? 这人是谁啊?凭什么一句话就让大家停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他们的老板,刘强。 然而,此刻的刘强,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著,看著李昂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想开口反驳。 想大吼一声“都他妈给我继续干活”。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昂身上那股庞大的气场,死死地压制著他,让他连一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他不敢。 真的不敢赌。 万一对方真是上面派下来的微服私访的钦差,自己现在一个“不”字,可能就意味著万劫不復。 工人们看著刘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都明白了。 老板……怂了。 在老板都不敢出声的情况下,李昂的命令,就成了现场唯一的指令。 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工人,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一个人的动作,带动了一群人。 “哐当……” “砰……” 工具被放下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几十秒,整个喧囂的工地,彻底陷入了停摆。 李昂转过身。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地,正式地面对王浩的直播镜头。 他的眼神,不再是刚才审视刘强时的凌厉,而是变得严肃、郑重,带著一种深沉的责任感。 直播间里,所有观眾的心,都隨著他的这个转身,提了起来。 他们知道,主播要说些什么了。 在超过二十万观眾的注视下,李昂开口了。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在寂静的工地上空迴荡。 “这栋楼,不是普通的商品房。” “未来,它是要给成千上万的学生们,用来学习、做实验的地方。” “百年大计,质量第一!” “校园工程,安全第一!” 这十六个字,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不仅仅是现场的工人,还有直播间里那成千上万的观眾。 李昂的目光扫过那片摇摇欲坠的脚手架,扫过那些裸露在外的生锈钢筋。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痛心疾首的意味。 “我们不能为了赶工期,为了省那一点点成本,就拿未来国家栋樑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他们都是父母的希望,是国家的未来!” “我们今天在这里砌的每一块砖,浇筑的每一根水泥柱,都关係著他们的安全,关係著他们背后无数个家庭的幸福!” 他的话,没有引用任何复杂的条文,说的全都是最朴素,最直白,却也最能打动人心的道理。 正气凛然! 那些围观的工人,脸上的麻木和看热闹的神情,渐渐消失了。 不少人低下了头,眼神里流露出羞愧。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工程有问题,偷工减料的情况他们比谁都清楚。 他们每天在这样的脚手架上工作,自己都提心弔胆。 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他们选择了沉默。 可现在,这些话从一个“领导”的嘴里说出来,让他们心中那点仅存的良知,被唤醒了。 是啊,这楼是给学生们用的。 万一真出了事…… 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看著李昂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他攥紧了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屏幕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画面,全都被密密麻麻的弹幕所覆盖。 “说得太好了!这才是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干部!” “百年大计,质量第一!泪目了!” “我就是江州大学的学生,谢谢你,主播!谢谢你为我们发声!” “粉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偶像!这格局,这担当,太帅了!” “这已经不是演戏了,我相信他就是这样的人!他心里真的装著人民!” 在线人数,在这一波情绪的推动下,一路疯涨,瞬间突破了三十万大关! 李昂的“正义领导”人设,在所有观眾的心中,被彻底焊死! 刘强看著眼前的一幕,手脚冰凉。 他知道,人心,已经完全倒向了那个年轻人。 他不仅失去了对工地的控制,更成了所有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今天这事,绝对不可能善了了! 一股怨毒和狠厉,从他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好啊! 你不是能装吗? 你不是能说吗? 我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领导! 他悄悄地退到人群后面,再次掏出了手机。 他直接拨通了学校一个副校长的电话,那人是他用钱餵熟的。 电话一接通,刘强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又委屈的哭腔。 “喂!是刘校长吗? “您接到上面来检查的消息吗?” “啊!没有,下个星期来检查。” “哎哟,刘校长,你可得赶紧派人过来啊!” “我这工地上出大事了!” “有两个人,不知道发什么疯,带头聚眾闹事,还冒充市里的领导,把我的工人都给煽动得停工了!” “这可是学校的重点工程啊!耽误了工期,这个责任谁负得起啊!” “对对对,你快带人来,把这两个闹事的给抓走!性质太恶劣了!” 掛掉电话,刘强看著远处李昂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等保卫处的人来了,把你当成闹事的学生抓起来,我看你还怎么装! 而此时,李昂讲完了话,现场一片安静。 所有工人,所有直播间的观眾,都被他刚才那番话的气势所震慑,沉浸在那种激昂的情绪中。 王浩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觉得今天是他人生中最光荣的一天。 就在这片诡异的寧静中。 “呜——呜——” 一阵急促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工地的上空。 一辆印有“江州大学保卫处”字样的白色巡逻车,闪烁著红蓝警灯,气势汹汹地朝著工地大门疾驰而来。 第8章 一声「领导好」,全场石化!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白色的巡逻车在工地的土路上捲起一阵黄龙。 “吱嘎——”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巡逻车一个甩尾,精准地横在了工地大门口,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车门猛地推开,四五个穿著深蓝色保安制服的男人跳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严肃。 是保卫处的张建。 刘强一看到他,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的狰狞和怨毒瞬间被委屈和焦急所取代。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张建的胳膊。 “你可算来了!” 刘强的声音带著哭腔,演技十足。 “你快看看!就是这个学生!” 他伸出手指,恶狠狠地指向人群中央的李昂。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冒充市里的领导,在这里妖言惑眾!” “我的工人都被他给煽动得停工了!这可是学校的重点项目,耽误了工期,谁负责啊!” 张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又是学生闹事? 还是在这种关键的工程项目上? 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最烦处理这种自以为是、热血上头的学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像话!” 张建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怒意。 他大手一挥,对著身后的手下命令道:“把那个带头的学生给我控制起来!” “带回保卫处!” “是!” 几个年轻力壮的保安应声而出,脸上带著不善的表情,齐刷刷地朝著李昂逼近。 他们手里拿著橡胶棍,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气势汹汹。 王浩看到这阵仗,嚇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手机抖得像是在跳舞。 “老……老李……” 他下意识地想往前站一步,挡在李昂身前,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被惊恐所淹没。 “完了完了完了!真把保卫处给叫来了!” “这下玩脱了啊!冒充领导可是大罪!” “主播快跑啊!別装了,再装就要被抓走了!”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吃眼前亏!”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保安们步步紧逼。 刘强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眼神里充满了报復的快感。 工人们则紧张地向后退开,生怕被捲入这场风波。 然而,风暴中心的李昂,却依旧背著手,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冷峻的侧脸,在正午的阳光下,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静。 张建拨开挡在前面的工人,大步走到了李昂面前。 他已经想好了一连串的训斥之词。 “你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你……”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与李昂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对上的瞬间。 他所有准备好的话,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回事? 这不是一个学生该有的眼神。 没有惊慌,没有畏惧,没有愤怒,更没有心虚。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深邃,带著一种俯视眾生的淡漠。 张建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看到了李昂那张虽然年轻,却写满了威严的脸。 看到了他那个標誌性的,只有老干部才会有的背手姿势。 更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手脚发麻,几乎要窒息的压迫感! 他多年的工作经验,早已形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 这种记忆,在这一刻,完全压倒了他的理智判断。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在全场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在刘强那凝固的笑容中。 在直播间几十万观眾匪夷所思的注视下。 保卫科长张建,猛地一个立正! 他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双脚后跟“啪”的一声併拢。 他抬起右手,对著李昂,敬了一个无比標准、无比用力的军礼! 一声洪亮的、发自肺腑的、带著一丝颤抖的吶喊,脱口而出: “领导好!” 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工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刘强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像是被冰冻的劣质石膏像,滑稽又可笑。 他身后的那几个保安,举著橡胶棍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凶狠变成了极致的错愕。 王浩的嘴巴,缓缓张开,越张越大,大到几乎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工人们个个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张建自己也懵了。 喊出口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看著李昂那张依旧深不可测的脸,看著那双仿佛能洞穿自己灵魂的眼睛,他心里的那点怀疑,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所淹没。 不敢改口。 他甚至不敢放下自己敬礼的手。 只能像个木雕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冷汗从额角滑落。 直播间里,在经歷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寂静之后。 弹幕,如同火山一般,以一种报復性的姿態,疯狂喷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臥槽!!我他妈看到了什么?敬礼了!他敬礼了!” “完了!又疯一个!这个也疯了!” “这是什么连锁反应吗?一个传染俩啊哈哈哈哈!” “我宣布,这是年度最佳喜剧片!食堂经理疯完保卫处的疯!” “主播的被动技能:领导光环!进入范围內的体制內人员,將进行一次强制意志检定,检定失败则自动臣服!” “前面的总结太精闢了!哈哈哈哈笑得我肚子疼!” 现场,张建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快要被那诡异的寂静和几十万观眾的“目光”给压垮了。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为自己这离谱的行为找一个台阶下。 他不能承认自己认错了人,那会让他在手下面前威信扫地。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个错误,继续下去! 他看著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领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用一种带著颤音的、更加恭敬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下一句话。 那句话,让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刘强,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领导……您……您在这视察工作啊?” 第9章 整顿工地算什么?下一个目標,学生会! “领导……您……您在这视察工作啊?” 张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他敬礼的手臂因为紧张而绷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 刘强的心臟,隨著这句话,沉到了谷底。 李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目光从张建那张写满紧张和恭敬的脸上移开,然后,对著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不是点头哈腰的附和,也不是平辈间的致意。 那是一个上位者,对下属工作態度的无声肯定。 简单,却充满了份量。 这个动作,在张建看来,无异於默认。 他心里那最后一点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真的是领导! 而且看这架势,级別绝对不低! 想通了这一点,张建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剩下的只有无限的恭敬和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反应快,没有冒犯了这位微服私访的大人物。 李昂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人。 他转身,迈开了脚步,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走得不快,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心跳的节点上。 张建见到“领导”要走,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那几个还傻愣著的保安,发出一声压低了嗓子的怒喝。 “都愣著干什么!” “给领导让路!” 这一声喝斥,如同惊醒了梦中人。 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保安,一个激灵,手里的橡胶棍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最后变成了和他们科长一样的,深深的敬畏。 他们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其中的逻辑。 老大都敬礼喊领导了,他们还能干什么? “唰!” 几名保安像是训练有素的標兵,几乎是本能地向两侧分开。 他们挺直胸膛,收起下巴,硬生生在混乱的人群中,清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那姿態,不像是在给学生让路,倒像是在迎接检阅。 刘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他刚想凑上去再说点什么,就被一个保安伸出手臂,毫不客气地拦在了一边。 “站那儿,別动!” 保安的眼神严厉,仿佛刘强是什么危险分子。 刘强:“……”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到了极点。 於是,在工地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李昂背著手,神情自若,閒庭信步般地走在中间。 王浩举著手机,跟在他身后,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喘,却又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合格的“隨行人员”。 而在他们两侧,是江州大学保卫处的保安们,站得笔直,为他们开道护航。 直播间里,几十万观眾通过王浩那略微摇晃的镜头,见证了这堪称神跡的一幕。 弹幕,已经不是沸腾,而是彻底爆炸了! “这是什么?这是摩西分海啊!” “我人麻了,真的麻了,保安都成仪仗队了!” “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行为艺术:《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护送!这是护送!牌面拉满了!” “刘强: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为什么要叫人?” 李昂对身后的喧囂充耳不闻。 他带著王浩,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穿过了人群,走向工地的大门。 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朝身后,淡淡地拋下了一句话。 “这里的整改情况,我会持续关注。”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进了刘强和张建的心里。 刘强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句话,对他来说,是催命符。 他知道,自己这个工程,算是彻底栽了。 而张建,则是浑身一震,立刻高声回应。 “是!领导放心!我们保卫处一定监督到位!保证完成任务!” 他感觉自己肩上,瞬间多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这是领导交代的任务,必须办好! 李昂和王浩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拐角处。 只留下一个充满了传说和谜团的背影,和满工地呆若木鸡的人。 …… 回到宿舍。 门“砰”的一声关上。 王浩再也绷不住了,他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脸上写满了极致的兴奋和崇拜。 “牛……牛逼!” 他抱著手机,看著那已经突破五十万的在线人数和满屏的打赏礼物,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李!你是我爹!不,你是我爷爷!” 王浩扑过来就想给李昂一个熊抱。 他不断地回放著刚才的直播录像,尤其是张建敬礼和保安开道的那一段,嘴里不停地发出“臥槽”“牛逼”的感嘆。 “你看到了吗?那个刘强,脸都绿了!还有那个保卫处的,敬礼的样子,比我军训的时候还標准!” “太爽了!这辈子没这么爽过!” 李昂只是平静地脱下那件不合身的旧西装,叠好,放到赵明的床上。 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神情无波无澜。 仿佛刚才那个在工地上呼风唤雨,镇住全场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开始復盘。 从食堂到工地,今天的整个行动过程,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的反应,他都进行了细致的分析。 虽然这一切的起因,只是为了完成一份荒唐的毕业论文。 虽然那个“领导”的身份,是假的。 可当他站在那片偷工减料的工地上,指出那些致命的安全隱患时,他心中的那份愤怒,那份责任感,却是真实的。 那是刻在他灵魂里的本能。 他发现,自己无比怀念那种感觉。 那种手握权力,能够纠正不公,能够为普通人发声,能够让错误的规则回到正轨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对重回“组织”的渴望,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 他需要权力。 不为作威作福,只为能做更多正確的事。 “老李!火了!彻底火了!” 王浩的惊呼打断了李昂的思绪。 他把手机屏幕凑到李昂面前。 “你看!咱们的直播录屏,已经在校內校外全都传疯了!” “《惊!江大神秘领导微服私访,一句话让工地停摆!》” “《深度解析:从食堂到工地,他到底是谁?》” “已经有人在人肉你的身份了!有人说你是省里下来的,有人说你是京城来的!” 李昂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舆论是把双刃剑,他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 “滴滴滴!” 李昂的手机响了。 是沉寂已久的班级群消息。 辅导员在群里@了所有人。 接著,又单独发出了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在整个群聊界面里,显得格外刺眼。 辅导员:“通知:今晚七点,学院学生会全体干部在302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辅导员:“另外,@李昂 同学,请你也务必准时参加。” 第10章 惊动建设局! 辅导员的通知,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原本就波涛暗涌的班级群。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紧急会议?学生会开会就开会,@李昂干嘛?” “对啊,他也不是学生会干部啊,让他去干嘛?” “你们消息太不灵通了,没看校园墙吗?今天食堂和工地那事,就是他搞出来的!” “臥槽,那个视频里的『领导』是他?”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猜测不断的时候,一个头像囂张的id跳了出来。 是张晨。 “还能干嘛?肯定是去接受批斗的!” “一个普通学生,冒充领导,把学校搞得鸡飞狗跳,还煽动工人停工,这性质多恶劣?” 张晨后面还跟了一排幸灾乐祸的表情。 “等著看吧,学生会主席亲自主持会议,他这次死定了!” 群里的风向,瞬间变了。 “原来是这样,那被叫去开会也正常。” “这下玩脱了,看他怎么收场。” “活该,谁让他那么能装。” 林晓月也在群里看著,没有说话,但她的心里却莫名的有些烦躁。 王浩看著手机上的消息,脸色发白,手心都冒出了汗。 “老李,这……这明显是鸿门宴啊!” 他担忧地看著李昂,声音都在发颤。 “张晨他爸是副院长,学生会那帮人,都巴结他还来不及。” “他们肯定是要联合起来整你!要不……咱们找个理由,说肚子疼,別去了吧?” 李昂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学生会干部”。 “紧急会议”。 这些在他前世看来,如同儿戏般的词汇,此刻却让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心中瞭然。 学校高层这是被他今天的举动给彻底搞懵了。 在摸不清他底细的情况下,不敢直接动用学校的行政力量来压他。 於是,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把他放到一个他们最熟悉的“官僚”环境里。 让学生会这群“小官僚”,来试探他的深浅。 看他在这种类似“会议”的正式场合下,是会原形毕露,还是能继续“装”下去。 有点意思。 李昂关掉手机,站起身。 他看著一脸担忧的王浩,平静地开口。 “去,为什么不去。” 王浩一愣。 只听李昂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正好,去会会这群『小官僚』。” 与此同时。 这场由李昂一手掀起的风暴,其发酵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视频,像病毒一样,从江州大学的校园墙,蔓延到了某音、某博、小破站等各大公共社交平台。 “神秘领导视察高校,食堂经理当场嚇尿!” “史上最牛大学生,一句话让工地全面停工!” “深度解析:他到底是谁?背后隱藏著怎样的惊天背景?” 各种耸人听闻的標题,配上李昂那张充满威严的脸,以及张建敬礼的截图,让视频的点击量和转发量,呈几何级数暴增。 江州日报社,编辑部。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扎著马尾的年轻女孩,正死死地盯著电脑屏幕。 她叫小陈,一名刚入职不久的实习记者。 “主编!” 小陈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椅子都被带倒在地。 “你快来看这个!” 一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闻声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不耐烦。 “小陈,又怎么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大惊小怪。” “不是啊主编!”小陈指著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视频,语速极快。 “这个视频爆了!你看,这个所谓的『领导』,他不是在演戏!” “你看他指出的工地问题,脚手架、安全网、临时用电规范……太专业了!” “这背后,绝对有大新闻!我申请,深入调查这个『神秘领导』的真实身份!” 主编凑过去看了一眼,起初还一脸不屑,可当他听到视频里李昂清晰地背出法规条文时,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扶了扶眼镜,沉吟片刻。 “好,这个选题,我批了。” “你跟进一下,有任何进展,立刻向我匯报!” 风暴的涟漪,还在继续扩散。 几公里外,一栋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 江州市建设局。 负责网络舆情监控的一名年轻科员,正百无聊赖地刷新著网页。 他也刷到了李昂的视频。 “切,又是什么网红博眼球的剧本。” 他撇了撇嘴,隨手点开了视频,准备当个乐子看。 然而,当视频播放到工地那一段时,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建筑工程安全生產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 “施工现场的用电线路、用电设施的安装和使用,必须符合临时用电规范……” “特种设备作业人员,必须持证上岗……” 科员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开。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將视频的进度条反覆拉回,一遍又一遍地听著李昂说出的那几句法规。 每一个字,都准確无误! 每一个点,都切中要害! 这……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说出来的话! 更让他心惊的是,视频里的那个工地,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江州大学的新校区项目!那个项目,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是局里重点关注,也最头疼的对象。 一股冷汗,从他的后背冒了出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將视频连结,连同他用最快速度写好的一份紧急情况说明。 通过內部系统,加急发送给了自己的直属上司。 市建设局办公室主任。 而那份文件的最终流向,则指向了顶楼那间最大的办公室。 ——局长,赵建国。 真正的权力机关,第一次被这个小小的直播视频,所惊动。 一场由下至上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刻。 风暴的中心,李昂,对此毫不知情。 他已经从衣柜里,找出了一件最乾净的白衬衫。 不疾不徐地,將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一直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略显陈旧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配上他那沉稳內敛的气质,非但没有显得寒酸,反而透出一股子机关干部特有的严谨和克制。 他对著镜子,理了理衣领。 王浩站在他身后,看著整装待发的李昂,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宿舍里的气氛,仿佛都因为李昂的这个动作,而变得严肃起来。 “老……老李……” 王浩的声音有些乾涩。 “你……你打算怎么应对他们?” 李昂转过身。 他的脸上古井无波,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著一丝去指导工作意味的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什么怎么应对?” “我去给他们开个会。” 第11章 开会?我就是来给你们开会的! 辅导员那条@李昂的消息,在班级群里显得格外突兀。 群聊的寂静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什么情况?学生会开紧急会议,怎么把李昂也叫上了?” “他不是学生会的人吧?这不合规矩啊。” “楼上是断网了吗?校园墙都炸了!今天食堂和工地那事,主角就是他!” “我靠!真的假的?视频里那个气场两米八的『领导』,就是李昂?”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屏,话题中心迅速聚焦。 就在这时,一个顶著跑车头像的id冒了出来。 张晨发言了。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去主席台下面,当著全体学生干部的面,做深刻检討!” 他一句话,就给这次会议定了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普通学生,不知天高地厚,跑去冒充领导。” “把学校搅得天翻地覆,还恶意煽动工人停工,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张晨一连发了好几条,每条后面都带著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等著瞧吧,这次是学生会主席亲自主持会议,他不脱层皮都算他运气好!” 群里几个平时跟张晨混得近的学生,立刻跳出来附和。 “就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整天装模作样的。” “这下装到铁板上了吧?等著被处分吧!” “活该!让他再装!” 一时间,群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冷嘲热讽的言论,营造出一种李昂即將大难临头的氛围。 林晓月默默看著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她没有参与討论,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另一边,宿舍里。 王浩拿著手机,手心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 他把那条@李昂的消息反覆看了好几遍,仿佛想把它看穿。 “老李,这……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啊!” 王浩凑到李昂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 “张晨那小子肯定在辅导员面前告你黑状了!” “他爸是副院长,学生会那帮人,哪个不看他脸色?” “他们就是要合起伙来整你!要不……咱们找个藉口,就说你吃坏肚子了,別去了行不行?” 李昂的目光,刚刚从那个工地视频下方激增的评论区移开。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班级群里那些跳樑小丑般的言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学生会干部。 紧急会议。 这些词汇,在他听来,透著一股孩子气的模仿和可笑的庄重。 学校高层的意图,他已然明了。 自己今天的行为,让校方感到了棘手。 他们摸不清自己的底细,不敢贸然动用行政力量来施压。 於是,便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 把他扔进学生会这个“小官场”。 让这群热衷於权力的学生干部,来试探自己的虚实。 看看自己在这个他们最熟悉的“会议”环境下,是会露出马脚,还是能继续保持那份“领导”的姿態。 有点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平静地喝了一口水。 那份从容,与王浩的焦躁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浩看著李昂这副淡定的模样,急得都快挠头了。 都火烧眉毛了,他怎么一点都不慌! 李昂放下水杯,那清脆的响声让王浩的心都跟著一跳。 他转头,淡淡地看了一眼王浩,反问道。 “谁说我是去接受批斗的?” 王浩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著李昂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衣柜前。 然后,拿出那件下午在工地上穿过的白衬衫。 李昂开始慢条斯理地,將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上。 动作沉稳,富有节奏。 一直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將领口束得整整齐齐。 王浩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老李,你……你还真要去啊?” “还穿这身?” 李昂一边整理著略显陈旧的衣领,一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这是工作服。” “开会,当然要穿。” ……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 大学生活动中心,302会议室。 椭圆形的巨大实木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学生会各个部门的部长、副部,还有各院系的学生会主席,济济一堂。 这些人,都是江州大学学生群体里的“头面人物”。 此刻,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气氛,严肃中透著一丝看戏的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会议的主题。 审判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学生,李昂。 会议桌最上首的位置,是主席台。 上面摆了三个名牌,中间的赫然写著“学生会主席:张晨”。 张晨早已坐在了正中央的位置上。 他靠著椅背,满脸得意,正和身边的副主席谈笑风生,指点江山。 在他的授意下,工作人员特意在主席台下方,正对著他的位置,孤零零地摆了一张椅子。 那位置,像极了法庭上的被告席。 就等著今晚的主角,入座了。 “这傢伙也太能惹事了,连工地都敢去闹。” “听说保卫处的人都出动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把他给放了。” “呵呵,放了又怎么样?今天还不是要乖乖过来挨批。” “张主席亲自主持,他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李昂的轻蔑和对张晨的吹捧。 张晨听著这些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心中无比舒畅。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江州大学,得罪他张晨,是什么下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整。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被准时推开了。 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近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眾人眼前。 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 一张年轻却毫无表情的脸,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 是李昂。 他来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看好戏的神情。 张晨更是挺直了腰板,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用最具压迫感的姿態,迎接自己即將审判的“犯人”。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 然而。 在全场近百名学生干部幸灾乐祸的注视下。 李昂迈开了沉稳的步伐。 他没有走向那张为他准备的,位於台下的“批斗席”。 他甚至没有在台下停留片刻。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踩著所有人的心跳。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 径直走向了那象徵著最高权力的—— 主席台。 第12章 主席台不是谁都能上的! 李昂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噠、噠、噠”的规律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先前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学生干部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他们脸上的兴奋和幸灾乐祸,僵硬地凝固在脸上,像是集体戴上了一副拙劣的面具。 一百多道目光,匯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隨著李昂的移动而移动。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悄悄推开了一道缝隙。 王浩的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举著手机,镜头死死地对准了那个走向风暴中心的身影。 他的手心全是湿滑的冷汗,手机的金属边框冰得他指尖发麻。 镜头里,李昂的身影是那么的挺拔,也是那么的孤单。 王浩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批斗大会”了。 这是战爭。 主席台上,张晨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李昂的这个举动,完全打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这不应该是剧本里的內容! 他不应该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地走到台下那张椅子上,接受自己的审判吗?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往主席台上走? 一种被当眾冒犯和羞辱的愤怒,瞬间衝垮了张晨的理智。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 实木的会议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全场所有人的心臟,也跟著这声巨响,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李昂!” 张晨的手指,像一把標枪,直直地指向正在走上台阶的李昂,发出一声厉喝。 “你干什么?” “谁让你上来的?” “给我下去!”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尖利,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坐在第一排,几个身材魁梧,明显是体育部出身的学生干部立刻站了起来。 他们扭动著脖子,捏著指关节,发出“嘎嘣”的脆响。 他们看向李昂的眼神,充满了不怀好意的威胁,只等张晨再一句话,他们就会立刻衝上去,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给架出去。 然而,李昂对张晨的怒吼,对台下那几道威胁的视线,置若罔闻。 他甚至没有分给那些站起来的学生哪怕一个余光。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也没有丝毫的紊乱。 依旧是那个频率,不疾不徐。 一步,又一步。 他从容地走完了最后两级台阶,站上了主席台。 整个过程,气定神閒,仿佛这里不是什么学生会的“公堂”,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张晨身旁的一位副主席,也跟著站了起来。 他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平时以沉稳和讲规矩著称。 他对著李昂,严肃地说道:“这位同学,请你遵守会场纪律。” “这里是学生会主席团成员的位置,不是普通同学可以上来的。” 他说著,试图用规则来压制李昂。 李昂的脚步终於停了停。 他转过头,看了那位副主席一眼。 那道视线,平静,淡漠,没有任何情绪。 但那位副主席,在接触到这道视线的剎那,后面的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让他手脚发麻。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 在张晨那几乎要喷出火的注视下。 李昂重新迈开脚步。 他没有走向主席台两边的空位。 而是径直走到了主席台的最中央。 越过了属於副主席的位置。 甚至,越过了属於主席张晨的位置。 他最终停在了那张最尊贵的椅子旁边。 那是一把比其他椅子都要大上一圈的皮质靠背椅。 是整个会议室权力的顶点。 平时,只有学生会主席,或者前来指导工作的学院领导,才有资格坐上去。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张晨的眼睛,因为愤怒和震惊,布满了血丝。 他张著嘴,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昂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他用手指,轻轻地搭在了那把象徵著最高权力的椅子靠背上。 然后,向后一拉。 “吱嘎——” 椅子腿与木质地板摩擦,发出了一道极其尖锐、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台下,有几个女生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张晨彻底被李昂这胆大包天、近乎於谋反的行为给激怒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主席的风度。 “你找死!” 他低吼一声,绕过身前的会议桌,伸出手,就要去抓住李昂的肩膀,想把他从那个位置上给推开。 他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傢伙,知道什么叫尊卑! 台下的那几个体育部干將,也立刻迈开步子,准备衝上台。 就在张晨的手指,即將触碰到李昂肩膀的那一刻。 李昂已经侧身,稳稳地坐了下去。 他的身体,完全陷入了那张宽大的主席椅中。 张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到,坐下去的李昂,抬起了头。 明明是仰视的角度。 可李昂投过来的那道视线,却让张晨感觉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 那是一种,上级在看下级,长辈在看晚辈的审视。 冰冷,威严,不带一丝感情。 李昂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他看著面前因为愤怒而面容扭曲的张晨。 用一种討论工作的平淡口吻,开口了。 “有规矩是好事。” “但开会之前,你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一条规矩?” 第13章 他怎么敢教我做事啊? 李昂的声音不高,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这句平淡的话,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张晨的心上。 张晨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就那么僵住了。 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 他下意识地,顺著李昂的话问了出来。 “什么……规矩?” 问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住了。 不对。 自己为什么要接他的话?自己不是应该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揪起来,狠狠地扔到台下去吗? 李昂没有理会他內心的挣扎。 他的身体,完全放鬆地向后靠去。 调整了一个舒適的坐姿。 然后,將双手十指交叉,轻轻地放在了身前的会议桌上。 这是一个標准的,只有在主持重要会议时,主位领导才会摆出的姿態。 从容,放鬆,又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做完这一切,李昂才抬起眼皮,看著面前还僵立著的张晨。 他用一种点拨下属的口吻,不紧不慢地说道。 “开会前,要先明確会议的主题、目的,和议程。” “这三样东西,是会议的灵魂。” “没有这三样,就不是开会,是聊天。” 说完,他的目光在张晨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在鼓励一个反应迟钝的学生。 “你,讲讲?” “今晚这个紧急会议,主题是什么?目的是什么?议程,又有哪些?” 一连串的质问,不带一个脏字,却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加猛烈。 张晨彻底懵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羞辱、批斗李昂的话,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句也喊不出来。 主题? 目的? 议程? 他当然准备了!主题就是批斗李昂,目的就是让李昂当眾检討,议程就是他发言,副主席发言,然后让李昂做检討! 可这些话,能当眾说出来吗?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这种被李昂强行拉高的“正式”氛围下,一旦说出口,只会显得他自己像个笑话。 台下,近百名学生干部,鸦雀无声。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主席台上的这一幕。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被叫来“听候发落”的普通学生,反过来质问学生会主席,指导他该怎么开会? 这世界是疯了吗?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离奇,如此荒诞的场面。 所有人的目光,在李昂那张平静的脸,和张晨那张憋到发紫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也紧张到了极点。 “我……” 张晨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音节。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当著全体学生会干部的面,被一个自己最看不起的穷小子,用这种方式按在地上摩擦! 一股狂怒的血气,直衝他的天灵盖。 理智,彻底被烧断了。 “我开会需要你来教?!” 张晨终於爆发了,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 “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指著李昂的鼻子,面目狰狞。 “来人!都他妈是死人吗?!” “把他给我从这儿架下去!扔出去!” 他已经顾不上任何风度,只想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夺回自己的脸面。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 台下那几个早就摩拳擦掌的体育部学生干部,对视一眼,终於硬著头皮冲了上来。 他们人高马大,几步就跨上了主席台,左右散开,朝著李昂包抄过去。 沉重的脚步声,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台下有几个女生,甚至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王浩躲在门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握著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完了! 老李把人逼急了!要动手了! 然而,面对著从两侧逼近的魁梧身影,李昂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张属於主席的椅子上。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几个衝上来的人。 仿佛他们只是几只恼人的苍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在那些粗壮的手臂即將抓住他肩膀的前一秒。 李昂动了。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伸出一根食指。 然后,对著面前那支立式麦克风的顶端,轻轻地敲击了两下。 “砰。” “砰。” 两声沉闷的,通过音响瞬间放大了数十倍的巨响,轰然传遍了整个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並不刺耳。 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那几个刚刚衝上主席台的体育部学生,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前冲的脚步,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错愕和茫然。 整个会场,被这两声简单的敲击,震得落针可闻。 所有嘈杂,所有骚动,所有心思,都在这一刻被强行中止。 近百道目光,再一次,全部聚焦在了那个坐在主席位上的男人身上。 李昂这才缓缓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学生干部。 最后,落回到了已经彻底石化的张晨身上。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刚刚辅导员通知我来开会,我来了。” “现在,你可以开始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是你们叫我来的。 我也按照你们的要求,坐在这里,准备听了。 现在,轮到你们了。 你们怎么不说了? 张晨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色。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广场上,被无数人围观。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辱。 他想发作,却发现自己在李昂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动手,可那几个最能打的体育部干將,现在却像木桩子一样杵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进退两难。 直播间里,王浩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迎来了火山喷发般的爆炸。 “我靠!我靠!我靠!反客为主!这就是真正的反客为主!” “杀人诛心!这他妈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 “张晨已经气得快冒烟了,我隔著屏幕都感觉到了他的尷尬!” “这气场,我跪了!我们公司老总开会都没这气场!” “主播別抖啊!稳住!我们要看张主席的特写!” 会议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可怕的寂静,笼罩著每一个人。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李昂,再次开口了。 他看著面前已经快要失去理智的张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失望。 “既然你不知道怎么开。”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从张晨身上移开,落在了桌面上。 “那我来开。” 话音落下。 他不再理会已经彻底变成一座雕像的张晨。 伸出手。 拿起了桌上那份刚刚印发,还散发著油墨香气的会议文件。 那是张晨为了这次“批斗大会”,特意让人赶製出来的,引以为傲的,“学生会红头文件”。 第14章 一眼识破,全是废纸! 李昂的手,伸向了那份文件。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可是在这间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他那只伸出的手,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干什么? 主席的椅子他坐了,主席的麦克风他敲了。 现在,他竟然要去碰那份象徵著学生会最高权威的“红头文件”? “不许碰!” 一声嘶吼,打破了僵局。 是张晨。 他终於从那种被支配的羞辱感中挣脱出来,双目赤红。 那份文件,是他今晚“审判大会”的核心武器。 是他模仿著官方格式,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是他“官威”的具象化体现! 他绝不容许李昂,用那双脏手去玷污它! 张晨的怒吼,像是一个信號。 可他还没来得及扑过去抢夺。 李昂的手指,已经轻轻地捏起了那份文件。 薄薄的几页纸,在他手中,仿佛轻如鸿毛。 他没有像学生看通知那样,一字一句地阅读。 他只是將文件举到眼前,目光从上到下,快速扫过。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文章,更像是在审阅一份报告。 锐利,专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挑剔。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十秒钟。 会议室里,一百多名学生干部,就这么呆呆地看著。 看著李昂看完了那份文件。 然后,他们看到,李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夹杂著轻蔑与荒谬的冷哂。 “啪。” 一声轻响。 那份被张晨寄予厚望,被学生会全体干部视为权威象徵的文件,被李昂隨手扔回了桌面。 就像扔一张擦过手的废纸。 声音不大。 却让张晨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李昂的身体,再次向后靠去,重新回到了那个最放鬆,也最具压迫感的姿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神情各异的脸。 最后,他抬起手,將面前的麦克风,又拉近了几分。 清晰、平稳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这份,《关於加强我院学生会作风建设的若干意见》。”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给所有人一个反应的时间。 “谁起草的?” 台下,一片死寂。 没人敢说话。 也没人能说话。 所有人都被李昂这一连串不合常理的举动,给彻底搞懵了。 他们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眼前发生的剧情。 张晨的脸色,在这一刻,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那份文件,虽然掛著“主席团集体討论”的名头,但从標题到內容,百分之九十都是他亲手操刀的。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政绩”! 李昂见无人应答,也不意外。 他的目光,终於从台下收回,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落在了张晨的身上。 “那就是你这位学生会主席,亲自写的了?” “很好。” “很有『水平』。” 李昂特意在“水平”两个字上,放慢了语速。 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像针一样,扎进了张晨的耳朵里。 直播间里,王浩的镜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弹幕瞬间被引爆。 “臥槽!来了来了!最经典的环节!领导审阅文件!” “哈哈哈哈,『很有水平』,我翻译一下:写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杀疯了!李哥今天真的杀疯了!当著一百多人的面,把学生会主席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张晨的表情,已经跟吃了屎一样难看了!” “主播稳住!镜头对准主席台!我要看高清受辱现场!” 会议室里。 张晨被那句“很有水平”刺激得浑身一哆嗦。 他强撑著最后一丝属於“主席”的尊严,色厉內荏地辩解道。 “这……这是我们主席团,集体討论的结晶!” “代表了我们学生会的最高指示!你……” “集体討论?” 李昂直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那我就想问问你们主席团。” “知不知道,公文写作的基本规范?”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张晨和台下所有学生干部的脑海中炸响。 公文写作? 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只是模仿电视里,模仿学校官网上的文件格式写的啊!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门道?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李昂再次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 而是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在批改一份错漏百出的差生作业。 他的食指,在文件的纸面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敲击著。 “篤。” “篤。” “篤。” 台下第一排,一个戴著眼镜,负责学生会日常文字工作的女干事,看到李昂这个动作,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这份文件的最终排版,是她做的。 她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张晨的理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保安!保安呢!” 他终於想起了自己最后的权力,衝著旁边那几个还杵著的体育部干將吼道。 “把他给我扔出去!” 然而,那几个身高马大的体育生,看看台上气定神閒的李昂,再看看台下暴跳如雷的张晨。 脸上露出了为难和畏惧的神色。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李昂的气场,太嚇人了。 那不是打架斗殴的凶狠。 那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却发自內心感到恐惧的威严。 他们不敢动。 李昂根本没给张晨任何继续撒泼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的標题上。 降维打击式的现场教学,开始了。 他的食指,点著那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第一,標题用词不当。” “《关於加强我院学生会作风建设的若干意见》。” 李昂一字一顿地念出標题,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若干意见』,是上级机关指导下级机关工作时,所使用的事务性、指导性下行文种。” “我就想问问。”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双双茫然的眼睛。 “你们学生会,一个学生自治组织。” “准备指导谁?” 第15章 现场批改,公开处刑! 李昂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在场所有学生干部的头上。 指导谁? 是啊,他们一个学生组织,指导谁? 这三个字,在每个人脑海里盘旋,让他们第一次感到了荒谬。 他们只是觉得“若干意见”这个词,听起来很高级,很官方。 在学校的文件里,在电视新闻里,他们经常听到。 用在自己学生会的文件標题里,显得特別有分量,有派头。 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应该用在什么地方。 主席台上,张晨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张著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李昂说的是对的。 而他,根本不懂。 这种无知被当眾揭穿的感觉,比被人打一耳光还要难受。 李昂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根修长的食指,顺著纸面,向下滑动了一寸。 落在了標题下方那一行小字上。 “第二,文號格式错误。” 李昂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念出了那个文號:“江大学生会【2025】01號。” 念完,他抬起头,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 “校內文件,从学校办公室到各个院系,都有统一的公文编码规则。” “这个规则,是为了保证文件流转的严肃性和可追溯性。” “你们这个自创的格式,不伦不类。” 说到这里,李昂的语气陡然加重,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已经摇摇欲坠的张晨。 “你想自立山头吗?” “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轰!” 最后这六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无组织!无纪律! 自立山头!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他们这些还沉浸在“学生过家家”游戏里的干部们,根本承受不起。 台下,近百名学生干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脸上,是清一色的震惊和茫然。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份文件的编號,还有这么多讲究。 他们以前只觉得,有个编號,看起来就像那么回事了。 那个负责文件排版的女干事,此刻脸色惨白,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感觉李昂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指著她的鼻子骂。 张晨的身体晃了一下,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引以为傲,专门设计出来的,独属於“学生会”的文號,在李昂口中,竟然成了“无组织无纪律”的罪证!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昂没有再看他。 手指翻开了文件的第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文的第一段。 “第三,正文內容,空洞无物。” “第一段,总共三百二十个字,全是空话、套话。” 李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甚至懒得去念原文,直接开始了概括。 “什么『在学院领导的亲切关怀下』。” “什么『秉持著服务同学的崇高理想』。” “什么『开创了学生会工作的新局面』。” “有效信息,一个字都没有。” “典型的形式主义!” “形式主义”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 说完,他终於抬起头,那锐利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剖析著张晨最后的尊严。 “写材料,不是堆砌华丽的辞藻,是为了发现问题,分析问题,最后解决问题。” “我问你。” “你这三百多个字,到底想解决什么问题?” 张晨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 他嘴唇哆嗦著,大脑一片空白。 解决什么问题? 他写这段话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解决什么问题! 他只是觉得,官方文件开头,都得这么写! 这么写,显得气势恢宏,格局远大! 可现在,这些他最得意的“官样文章”,在李昂的审视下,竟然被批得体无完肤,成了笑话。 直播间里,王浩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镜头都有些模糊。 但弹幕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疯狂。 “我的天!公开处刑!这是我见过最狠的公开处刑!” “形式主义!哈哈哈哈,李哥是懂机关黑话的!” “张晨已经傻了,我感觉他快哭了,真的快哭了!”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我们公司谁再敢写这种狗屁报告,我就拿李哥这段话懟他!” “这段必须录下来,可以当公文写作的错误案例教学了!” 会议室里,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那几个站在旁边的体育部干將,早就没了刚才的凶狠。 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气场全开的李昂,又看看已经快要虚脱的张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李昂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翻到了文件的第二页。 食指点在了其中一条规定上。 “第四,规定脱离实际,是官僚主义。” 他看著那条规定,直接念了出来。 “『为加强工作监督,要求各部门部长、副部长,每周必须提交不少於三千字的工作总结报告,並由主席团进行审阅。』” 念完,李昂发出一声嗤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掛著“部长”、“副部”头衔的学生干部。 “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部长。” “你们一周,真的有三千字的工作成果可以总结吗?” “还是说,为了凑够这三千字,你们要把鸡毛蒜皮的小事,添油加醋,反覆论证?” “为了写总结而写总结,除了增加大家的负担,让你们把时间浪费在咬文嚼字上,还有什么用?”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虽然没人敢说话,但台下,许多部长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他们早就对这个规定怨声载道了。 学生会平时能有多少正经事? 为了凑够这三千字,他们每周都要抓耳挠腮,把一件小事翻来覆去地写,编造各种“工作感悟”和“深刻体会”。 费时费力,毫无意义。 之前几个因为张晨的命令,而对李昂怒目而视的部门负责人,此刻眼神都变了。 他们看向李昂的目光里,敌意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说的……认同。 李昂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然后,鬆开了手。 “啪。” 那份被张晨视为心血结晶的“红头文件”,再一次,被他扔在了桌面上。 他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主席椅上。 为这场单方面的“审阅”,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一份文件,从標题到文號,再到內容。” “处处充满了形式主义的空洞,和官僚主义的傲慢。” “通篇都是自我吹嘘,自我感动,看不到半点为同学服务的意思。”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了面如死灰,汗水已经浸湿了衣领的张晨身上。 李昂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判。 “这种东西,不是什么文件。” “纯是废纸。” 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最后一句评价,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张晨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被当眾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王浩的直播间里,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不是没人发。 而是所有人都被这极致的羞辱和霸气,震撼到忘了打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在会议室后排的一个角落里。 突然响起了一声,完全没憋住的…… “噗嗤。” 第16章 这才是真领导! 那一声轻笑,虽然被极力压抑,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会议室里那层紧绷到极致的薄膜。 所有紧绷的神经,都为之一松。 原本凝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流动。 一百多道目光,齐刷刷地,循著声音的来源望了过去。 在后排的一个角落里。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正拼命用手捂著自己的嘴。 他的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地,剧烈地颤抖著。 那副样子,显然是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有人认出了他。 他是学生会学习部的干事,是出了名的老实人。 平时因为写材料,没少被张晨当著眾人的面,以“文书格式不规范”、“思想觉悟不够高”为由,劈头盖脸地训斥。 有好几次,他都被骂得当场红了眼圈。 此刻,他看著台上那个被李昂用同样的方式,批得体无完肤的张晨,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心底直衝上来。 解气! 实在是太解气了! 他这一笑,像是一个信號一个开关。 台下,那些同样对张晨积怨已久,却敢怒不敢言的学生干部们,再也绷不住了。 他们一个个,纷纷低下头。 用咳嗽来掩饰。 用喝水来遮挡。 用整理文件的动作,来隱藏自己那不受控制,拼命想要上扬的嘴角。 整个会场,出现了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发出明显的笑声。 但那一片此起彼伏的耸动肩膀,和压抑不住的闷哼声,却比任何哄堂大笑都更加刺耳。 那是一种无声的,集体的,对台上那个人的嘲弄。 主席台上,张晨身边的几位副主席,此刻只觉得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他们如坐针毡,身体不自在地挪动著。 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指,就是不敢去看身边张晨的脸。 尷尬。 太尷尬了。 他们作为主席团的成员,现在感觉自己的脸,也跟著一起被扔在地上,被人反覆踩踏。 张晨的威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当著全体手下的面,公开处刑的小丑。 王浩躲在门后,兴奋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强忍著激动,把手机镜头死死地对准了台下那些强忍笑意的学生干部,又缓缓摇回了台上脸色铁青的张晨。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憋不住了!那个戴眼镜的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 “笑不活了!你们看那群部长,一个个低著头,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社死现场!这绝对是我今年见过最顶级的社死现场!” “张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开了染坊啊!” “这就是降维打击!专业的下场,这帮玩过家家的学生官,直接被干懵了!” “主播!快!给张主席一个面部特写!我要把他此刻的表情裱起来,每天瞻仰!”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短短几分钟內,再次暴涨。 无数从校园论坛,从各种聊天群里闻讯赶来的校內外网友,疯狂涌入。 所有人都挤在这个小小的手机屏幕前,兴致勃勃地围观著这场史无前例的学生会“整风运动”。 张晨站在台上,听著那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窃笑声。 他感觉会场里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皮肤上。 扎得他体无完肤。 扎得他尊严尽丧。 一股混杂著羞耻、愤怒、怨毒的情绪,衝垮了他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他猛地抬起手,指著那个坐在主席位上,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男人。 “你……”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甚至带著一丝破音的颤抖。 “你这是誹谤!” “你这是在恶意中伤!是在破坏我们学生会的团结!” 他吼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严重的指控。 李昂终於抬起了眼皮。 他看著面前这个气急败坏,状若疯癲的张晨,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誹谤?” 他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是你文件的標题用错了,还是你文號的格式不对?” “又或者是,你那几千字的內容,不是空洞无物的废话?” 李昂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逻辑分明。 “团结?”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团结,是建立在正確的工作方向,和科学的工作方法之上。” “不是建立在你这种虚偽的官样文章,和自我感动的形式主义上。” “靠这种东西,团结不了任何人,只会把学生会带进沟里!”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像一把锋利的刀,將张晨那苍白无力的辩驳,切割得支离破碎。 张晨彻底语塞了。 他张著嘴,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发现自己,竟然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李昂说的,全都是对的。 他只能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李昂。 那怨毒的眼神,仿佛要將李昂生吞活剥。 台下。 那些原本还在低头窃笑的学生干部们,在听完李昂这番话后,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他们慢慢地抬起头。 看向李昂的目光,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若有所思。 正確的工作方向。 科学的工作方法。 这些词,他们听著感觉很遥远,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无比正確。 是啊,他们加入学生会,不就是想干点事,锻炼一下自己吗? 什么时候开始,每天的工作,都变成了写那些言之无物的总结报告,变成了开这些毫无意义的表彰吹捧大会? 人心向背。 在这一刻,涇渭分明。 没有人再觉得李昂是个来捣乱的疯子。 在他们心里,那个稳稳坐在主席位上的身影,形象正在变得高大。 而那个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的张晨,则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可笑。 就在张晨无能狂怒,整个场面即將彻底失控的时候。 李昂,动了。 他那一直搭在扶手上的双手。 然后缓缓地,站起了身。 “唰——” 整个会议室,在那一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还在震惊中的副主席,全都聚焦在了李昂的身上。 他们看到,李昂站直了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有些旧的衬衫衣领。 动作不急不缓,带著一种特有的从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 这场大戏,在经歷了漫长而精彩的铺垫之后。 真正的高潮,要来了。 第17章 张晨,时代变了 李昂站起身。 他双手撑在了讲台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態。 仿佛整个主席台,乃至整个会议室,都因为他这个简单的动作,而被彻底笼罩在他的气场之下。 台下,所有学生干部,无论之前是看戏,还是在强忍笑意,此刻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部聚焦在了李昂的身上。 神情专注,甚至带著一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空气中,那股嘲弄的、看热闹的气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聆听教诲的肃穆。 李昂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从第一排那些神色复杂的主席团成员,到后排那些表情各异的普通干事。 最后,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已经面如死灰的张晨身上多做停留。 他仿佛已经懒得再去针对这个跳樑小丑。 他要做的,是把这场已经沦为笑柄的闹剧,重新拉回到一个无人企及的高度。 李昂收回目光,看著面前的麦克风,声音沉稳地响起。 “今天。” “我们不谈这份文件。” “我们谈谈……” 他顿了顿,给所有人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悬念。 然后,他一字一句,清晰地拋出了一个问题。 “什么是学生干部。”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包括那些刚才还在拼命鼓掌叫好的直播间观眾,弹幕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什么……是学生干部? 他们是学生干部。 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们以为自己知道答案,但当这个问题被如此郑重地提出时,他们才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昂没有等待他们的回答。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带著一种强大的感染力,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学生干部。” “首先,是学生。” “你们的本职工作,是学习。” “你们的身份根基,是学生。” “脱离了学生这个身份,脱离了学习这个本职,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直击人心。 台下,不少因为忙於学生会事务,而导致学业有些荒废的干事,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他们想起了自己加入学生会的初衷,是为了锻炼能力,丰富履歷。 可不知不觉中,他们却把太多的时间,耗费在了写报告、办活动、陪领导这些事情上。 本末倒置。 李昂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其次,才是干部。” 他的食指,在讲台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个『干』字,是什么意思?” “是干事的干!” “是实干的干!” “是脚踏实地,为同学们干实事的干!” “而不是,官僚的官!” 最后那句“不是官僚的官”,他说得斩钉截铁。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些平日里喜欢打官腔、摆架子的学生干部心上。 台下,那个之前被李昂点破格式错误,负责文字工作的女干事,此刻头埋得更低了。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模仿那种“官样文章”,通宵查资料,学习那些华而不实的辞藻,只为了得到张晨一句“有进步”的表扬。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而主席台上,那几个副主席,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李昂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指著他们的鼻子骂。 他们平时最享受的,就是那种被人称为“主席”,被人前呼后拥的感觉。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模仿著领导的派头,对下面的干事指手画脚。 他们以为那是权威。 可现在,在李昂的口中,那成了最可耻的“官僚”! 直播间里,弹幕再次沸腾。 “臥槽!拔高了!格局瞬间就拔高了!” “干事的干,不是官僚的官!这句话太顶了!我们公司就需要这样的人来整顿风气!” “我一个毕业十年的社畜,听得热血沸腾,这他妈才是该给学生上的第一课啊!” “李哥別当学生了,来我们单位当领导吧!求你了!” 会议室里,李昂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带著一种振聋发聵的力量。 “那么,我再问大家。” “作为学生干部,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是像这样,开著一场模仿成人世界的会议,在同学面前耀武扬威吗?” “是把心思都花在咬文嚼字,写这些空洞的报告上吗?” “是把学生会,变成一个爭权夺利,满足个人虚荣心的小官场吗?” 一连三问。 问得台下近百名学生干部,鸦雀无声,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惭愧和反思的神情。 李昂看著他们的反应,眼神变得格外郑重。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酝酿著最核心的情感。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不!” “我们核心的职责,只有一个词——” “服务!” “服务”两个字,如同一道光,照亮了整个昏暗的会议室。 也照亮了在场每一个学生迷茫的內心。 李昂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辉。 “为同学服务!” “为老师分忧!” “为学院添彩!” “这,才是学生会存在的唯一意义!” “这,才是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唯一理由!”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內心。 他们中,有很多人,当初加入学生会的目的,就是这么单纯。 想为同学们做点事。 想让自己的大学生活更有意义。 可走著走著,他们就迷失在了各种人情世故,各种虚假的荣誉和权力之中。 现在,李昂的话,像一声惊雷,唤醒了他们沉睡的初心。 台下,人群中。 不知是谁,第一个红著眼睛,用力地鼓起了掌。 “啪!” 那一声掌声,在寂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隨即。 “啪!” “啪!啪!” 掌声,从一个角落,迅速蔓延开来。 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变得密集。 最终,匯成了一片雷鸣般的声浪! “哗啦啦啦——” 整个会议室,掌声雷动! 所有学生干部,都站了起来! 他们用尽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他们的脸上,带著激动,带著共鸣,带著一种被重新点燃的火焰! 这掌声,是为李昂的这番话而鼓。 更是为他们自己心中,那份失而復得的理想而鸣! 王浩在门后,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看著镜头里那山呼海啸般的场面,眼眶都有些湿润。 这才是真正的领导力! 这才是真正的人心所向! 主席台上,那几位副主席,在短暂的犹豫和挣扎后,也面带愧色地站起身,跟著鼓起了掌。 整个主席台,只剩下一个人,还僵硬地站著。 张晨。 他站在那里,被这片为他的对手而响起的掌声彻底淹没。 那雷鸣般的声浪,像一堵无形的墙,將他死死地隔离在外。 他看著台下那些激动的脸,看著那些为李昂而喝彩的,本该是自己手下的人。 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他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拋弃了。 而就在这片震耳欲聋的掌声中。 会议室那扇虚掩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身影,正要走进来。 可他刚一探头,就被这雷鸣般的掌声,惊得停下了脚步。 第18章 快,快去通知院长! 周平加完班,拖著疲惫的身体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 整栋社会科学系的大楼,都安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把地面照得斑驳陆离。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只想快点回家,躺在床上。 刚走到楼梯口,一阵奇怪的声音顺著空旷的走廊传了过来。 “哗啦啦——” 那声音,像是潮水,一波接著一波。 周平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是掌声。 而且是那种极其热烈,甚至带著点疯狂的掌声。 他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间点,谁还在开会? 而且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声音的来源,是302大会议室。 他心里有点不悦,学生会这帮孩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就算是开表彰大会,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怀著一丝好奇和几分不满,他放轻了脚步,朝著302会议室走去。 越是靠近,那掌声就越是震耳。 仿佛要把整栋楼的天花板都掀翻。 周平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场面,能让那群平时眼高於顶的学生干部,鼓掌鼓得这么卖力? 他走到了302会议室的门口。 厚重的木门虚掩著,留了一道不大的缝隙。 雷鸣般的掌声,就是从这道缝隙里喷涌而出的。 他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长方形玻璃窗,朝里面望去。 只看了一眼,周平就愣住了。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学生会的近百名干部,从主席团到普通干事,一个不落。 所有人都站著。 涨红这脸。 用尽了全力在鼓掌。 周平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看到了一种相同的神情。 那是激动,是信服,是发自肺腑的崇拜! 周平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带了这届学生会两年,太了解这帮孩子了。 一个个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谁。 別说是学生会主席张晨,就算是自己这个团委指导老师,甚至是分管学生工作的副院长亲临,也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的目光,猛地从台下,移到了主席台上。 想看看,究竟是哪位校领导,有如此惊人的个人魅力。 然后,他看到了。 主席台的正中央,讲台后面,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姿挺拔,肩背宽厚。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笑。 只是那么平静地站著,目光沉稳地扫视著台下为他而疯狂的眾人。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或紧张。 只有一种,视之为理所当然的淡然。 周平的瞳孔,在那一刻放大到了极致。 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年轻,清秀,甚至还带著一丝属於学生的青涩。 是李昂! 社会科学系大四的学生! 一个他有点印象,但並不熟悉的学生! 周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一个普通学生,怎么会站在主席台的中央? 凭什么能让近百名学生干部,为他起立鼓掌? 怎么可能拥有那种仿佛掌控著一切的气度? 周平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他死死地盯著李昂。 盯著他那张年轻的脸,又盯著他那双完全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眼睛。 那不是学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衝动和浮躁。 只有沉淀了无数风浪之后的平静,和洞悉一切的深沉。 一个荒谬的,但又似乎无比合理的念头,像电流一样窜进了周平的脑海。 他不是学生! 或者说,他的身份,绝不仅仅是学生! 周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到了市里最近一直在传达的一个文件精神。 关於选派一批优秀的青年后备干部,深入基层单位,“微服私访”,进行实地调研和锻炼。 高校的学生工作,尤其是学生会这种组织,正是这次调研的重点之一!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周平的脑海里,瞬间就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李昂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在视察学生会的工作! 为什么张晨会脸色煞白地站在一边,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这肯定是在工作匯报中,被领导当场指出了严重问题! 为什么台下的学生干部会如此激动? ——这一定是领导的讲话,水平太高,直击灵魂,解决了他们工作中长期存在的困惑! 所有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这个李昂,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学生! 他就是市里,甚至是省里派下来的,正在微服私访的年轻领导! 想通了这一层,周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的心臟开始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天啊! 这么大的领导来学院视察,自己这个负责团委工作的指导老师,竟然一无所知! 这要是追究起来,就是严重的失职! 他嚇得赶紧后退了两步。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衬衫因为加了一天班,已经皱巴巴的。 头髮也有些凌乱。 他慌忙用手抚平了衬衫的褶皱,又胡乱地抓了两把头髮。 绝对不能让领导看到自己这副邋遢的样子! 周平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现在衝进去? 跟领导说“欢迎领导蒞临指导”? 那不是等於告诉领导,自己刚刚才发现?蠢到家了! 就这么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万一事后领导问起,学院为什么没有一个老师在场,自己岂不是罪加一等?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 就在这时,他看到会议室里,李昂缓缓地抬起手,朝下压了压。 只是一个非常轻微的动作。 但是,那雷鸣般的掌声,竟然真的就渐渐平息了下去。 台下的学生们,像是得到了指令,纷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整个会场,从狂热到安静,转换得无比顺畅自然。 而完成这一切的李昂,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那份掌控全场的从容与威严,彻底击溃了周平心中最后的一丝侥kl疑。 没错了! 绝对是领导! 只有真正的领导,才有这种一呼百应的气场! 必须上报! 必须立刻,马上,將这个惊天的消息,上报给院领导! 周平再也不敢在门口停留。 他猫著腰,踮起脚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又最轻的脚步,转身冲向了楼梯口。 他一口气跑下了一层楼,躲进了安全通道里。 靠著冰凉的墙壁,他才感觉自己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点。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急切地翻找著通讯录,找到了学院办公室王主任的电话。 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餵?小周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王主任略带疲惫的声音。 周平听到这个声音,积攒的所有惊恐和慌乱,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压低了嗓子,用一种又急又怕的气声,对著手机喊道: “主任!出大事了!” “上面……上面来人了!” “好像是位大领导,就在302!” 第19章 深藏功与名 掌声渐渐平息。 李昂看著台下那一张张重新燃起光亮的年轻脸庞,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对著台下,微微頷首。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 然后他转身,走下了主席台。 没有走向主席团成员所在的第一排,而是径直走向了通往门口的过道。 他所走之处,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开。 学生们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主动为他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不快不慢,从容不迫。 仿佛他不是在离开一个会议室,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敬畏,崇拜,好奇。 种种复杂的情绪,写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们看著他,像在看一个活著的传奇。 李昂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心中並无波澜,只是看著这些朝气蓬勃,但又在歧路上有些迷茫的年轻人,生出几分感慨。 他们就像一张张白纸,染上了不该有的顏色。 今天,他只是用一块橡皮,轻轻擦掉了一些污渍。 至於这张纸未来能画出怎样的图景,还需要正確的引导。 他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口。 王浩还躲在门后,举著手机,镜头隨著李昂的身影移动,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那山呼海啸的场面里。 李昂伸出手,抓住了王浩的后衣领。 “走了。” 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王浩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关掉了直播。 “哦……哦哦!好!” 在全场近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李昂就这么提著自己的“御用摄影师”,不带走一片云彩,从容地走出了302会议室。 门,被轻轻地带上。 將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李昂的身影刚一消失,会议室里那根紧绷的弦,才彻底鬆了下来。 凝滯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呼……” 不知是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下一秒,压抑许久的议论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太……太牛了!” “我人傻了,真的,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干事的干,不是官僚的官』!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一个学习部的干事,激动得脸颊通红,对著身边的同伴说: “以前张晨天天骂我们写的材料是垃圾,今天我才知道,他自己写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垃圾!” “没错!跟李昂学长刚才那番话比起来,我们以前开的会,写的总结,简直就是过家家!” “你们看到张晨的脸了吗?都绿了!哈哈,太解气了!” “从今天起,李昂就是我唯一的偶像!” 学生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言语之间,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佩服。 他们看向主席台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里,不再是权力的象徵,反而成了一个笑话的诞生地。 而那个笑话的主角,还孤零零地站在台上。 张晨。 他站在那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耳边嗡嗡作响的,全是学生们对李昂的讚美,和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嘲讽。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心臟。 那几个副主席,早已悄悄地挪动了脚步,与他拉开了一段尷尬的距离,低声商量著什么,看都不看他一眼。 背叛! 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极致的羞辱,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传来一阵刺痛。 但这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內心所受创伤的万分之一。 他看著李昂离去的方向,那扇已经紧闭的木门,眼中喷射出怨毒与不甘的光。 李昂! 都是因为这个李昂! 他毁了自己的一切! 他让自己在所有人面前,丟尽了脸面,威信扫地! 这个仇,不共戴天! 张晨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发誓。 他一定要让李昂付出代价! 动用自己所有的关係,动用他父亲的力量,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彻底踩在脚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 与此同时。 关於李昂在学生会“舌战群儒”、“整顿官僚风气”的视频片段,已经插上了翅膀。 以王浩那个小小的直播间为起点,通过现场上百名学生干部的手机,像病毒一样,在江州大学的校园论坛、各大微信群、朋友圈里,疯狂传播。 【惊爆!大四学长单枪匹马闯学生会,当眾怒批主席,场面堪比神仙打架!】 【教科书级公文批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被批得体无完肤!】 【“为同学服务,才是学生会存在的唯一意义!”年度最燃演讲,没有之一!】 一个个夺人眼球的標题,配上那段极具衝击力的视频,瞬间点燃了整个江州大学的网络。 无数正在宿舍里打游戏、刷剧的学生,都被这些帖子吸引。 点开视频。 然后,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林晓月就是其中一个。 她正敷著面膜,躺在床上和室友討论著晚上要去哪家新开的酒吧。 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了班级群里的一条连结。 她有些不耐烦地点开。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从床上坐了起来。 视频里。 那个站在主席台中央,面对近百人,侃侃而谈,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男人。 是李昂? 她揉了揉眼睛,把手机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 真的是李昂! 可是,这怎么可能! 视频里的那个男人,沉稳、自信、言辞锋利,逻辑縝密。 举手投足之间,都带著一股令人信服的领袖魅力。 那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李昂吗? 是那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在食堂里只捨得打一份素菜,跟自己说话都会脸红的穷学生? 林晓月的大脑,一片混乱。 她印象中的李昂,和视频里的李昂,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她呆呆地看著屏幕里,李昂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將张晨引以为傲的“红头文件”批得一文不值。 看著台下那些学生干部,从一开始的敌视,到震惊,再到最后的狂热与崇拜。 她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个之前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念头,此刻,再也无法遏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天大的背景? 之前的一切,都是他在偽装?他在隱藏自己? 这个念头,让林晓月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想起了食堂里,李昂面对食堂经理时的那份淡定。 想起了工地上,李昂三言两语就让那些凶神恶煞的工人安静下来。 再到今天,他竟然能把身为副院长儿子的张晨,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能做到的吗? 林晓月的內心,那架用来衡量利弊得失的天平,开始剧烈地摇摆。 一边,是张晨所代表的,看得见摸得著的財富和地位。 另一边,是李昂身上那深不可测,神秘莫测的“背景”。 她第一次,对自己甩掉李昂这个决定,產生了动摇。 …… “砰。” 宿舍门被王浩兴奋地推开。 “昂哥!你火了!彻底火了!” 王浩举著手机,像个报喜的太监,衝到李昂面前。 “直播间刚才最高在线人数破了20万!弹幕全是刷『李神』的!学校论坛也爆了!全都是你的帖子!” 李昂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对王浩的大惊小怪不以为意。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这点场面,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李昂拿起来,点开。 发信人的头像,他很熟悉。 是林晓月。 消息的內容很短,却带著明显的迟疑和试探。 “李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你家里……” 李昂看著这条消息,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讥讽。 他甚至懒得去回復一个字,直接按下了锁屏键,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 就在这时。 “吵什么吵!熄灯了不知道吗!” 宿舍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女人尖利的叫喊声。 紧接著,一个年轻男生的怒吼也响了起来。 爭吵声越来越激烈,瞬间打破了深夜宿舍楼的寧静。 第20章 阿姨,你这活不能这么干! 宿舍楼下传来的爭吵声,越来越刺耳。 那是一种女人特有的,拔高了八度的尖利嗓音,混杂著一个年轻男生压抑著愤怒的嘶吼。 王浩把手机揣进兜里,兴冲冲地跑到阳台边。 “走走走,昂哥,楼下打起来了,有热闹看!” 李昂放下手机,那条来自林晓月的微信,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站起身,跟著王浩走到了阳台。 夜风微凉,吹散了宿舍里的一点闷热。 楼下,宿舍门口的灯光把一小块空地照得雪亮。 一个穿著蓝色工作服,身材微胖的宿管阿姨,正双手叉腰,堵在宿舍楼的玻璃门前。 在她面前,站著一个瘦高的男生,手里死死地拎著一个塑胶袋。 男生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对著两人指指点点。 “阿姨!我求你了!你就让我上去吧!” 男生的声音带著哭腔,几乎是在哀求。 “我室友真的病了,急性肠胃炎,在床上躺著动不了!” 宿管阿姨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嗓门比男生大了不止一倍。 “不行!规定就是规定!” “学校早就发了通知,为了宿舍卫生,为了大家的安全,所有外卖,一律不准进楼!” 男生激动地把手里的塑胶袋举到阿姨面前。 “这不是外卖!这是医院食堂打的粥!还有药!” 透过半透明的塑胶袋,隱约能看到里面一个白色的餐盒,上面印著几个模糊的红字。 “你看!『江州大学附属医院』!我室友一天没吃东西了,医生让他吃点清淡的流食!” 宿管阿姨瞥了一眼,毫不动容。 “医院的也不行!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的语气强硬,带著不容置喙的武断。 “万一你这袋子里有汤汤水水,洒在楼道里,別人踩一脚滑倒了怎么办?这个责任你来负?” “之前三號楼就是,一个学生带了碗螺螄粉,全楼道那个味儿,三天都没散掉!被校领导检查的时候撞见了,我挨了多大的批评你知道吗!” 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学生顿时一片譁然。 阳台上,王浩压低了声音,对著李昂小声吐槽。 “又是宿管阿姨,咱们楼这尊神最难搞。” “官不大,官威比谁都大。” “上回我买了个汉堡藏书包里,刚走到门口,她鼻子一抽,就给我拦下来了,说我『思想有问题,企图破坏公共卫生』。” 王浩说得绘声绘色,满脸都是不堪回首的表情。 李昂的目光落在楼下那个近乎绝望的男生身上。 男生的情绪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阿姨!你这是不讲道理!我室友都病成那样了,你还在这儿跟我讲规定?” “你这是官僚主义!形式主义!” 男生显然是看过李昂直播,把直播间新学到的词,现学现卖地吼了出来。 宿管阿姨一听这两个词,瞬间炸了毛。 “你说谁官僚主义?形式主义?” 她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男生的鼻子上。 “我这是按章办事!是为了你们好!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不让你进就是不让你进!有本事你去找院长说去!” 周围的学生议论纷纷。 “这宿管阿姨也太过分了吧,人家室友都生病了,通融一下怎么了?” “就是啊,医院的清粥,又不是什么重口味的东西。” “唉,也不能全怪阿姨,学校这个『一刀切』的规定本来就有问题。” “可不是嘛,有时候学习晚了,想带个宵夜回来都不行,搞得跟做贼一样。” 怨言,在人群中瀰漫开来。 楼下,那个男生和宿管阿姨的爭执已经白热化。 男生红著眼,似乎想硬闯进去。 宿管阿姨则张开双臂,像一尊门神,死死地挡住门口。 “你敢推我一下试试!我告诉你,这叫袭击学校工作人员!” 场面,一触即发。 李昂在楼上静静地看著。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在他眼里,这件事的核心,不是那个男生该不该进去,也不是这个阿姨是不是在滥用职权。 而是这个“一刀切”的规定,本身就暴露了管理者思想上的懒惰和能力上的缺失。 为了所谓的“便於管理”,完全忽视了学生个体可能遇到的特殊情况。 这是一种典型的不作为,是把管理责任,粗暴地转嫁到了被管理者的身上。 制定规定的人省事了,执行规定的人也省事了。 麻烦的,只有学生自己。 这种管理方式,放在任何一个单位,都是要出大问题的。 李昂的眼神,变得沉静下来。 他转过身,对还在那儿看热闹的王浩说了一句。 “走,下去看看。” 王浩一愣。 隨即,他脸上露出了极度兴奋的表情。 “昂哥!你……你又要出手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像是即將要见证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王浩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掏出手机,重新打开直播,將镜头对准了李昂的背影。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回味刚才大会议上名场面的观眾们,瞬间又沸腾了。 “臥槽!还有续集?” “刚整顿完学生会,这就要开始整顿后勤了吗?” “李神这是要一晚上把江州大学给掀个底朝天啊!” “快快快!跟上!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了!” 李昂和王浩一前一后,走下了宿舍楼。 当他们挤进人群时,楼下的衝突已经达到了顶点。 那个男生情绪失控,伸手要去推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则尖叫著后退一步,指著男生大喊: “你敢动手!你敢动手我就报警!” 周围的学生一片惊呼,有人想上去拉架,又有些不敢。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李昂的出现,並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衝进爭吵的中心。 也没有去劝阻任何一方。 他只是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了宿舍楼入口旁边的墙壁前。 那里,贴著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男生宿舍管理规定”告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昂停在了告示栏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纸上。 他看得非常仔细,仿佛在研究一份极其重要的文件。 从第一条“作息时间”,看到第二条“卫生要求”,再到第三条“来客登记”……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因为他这个奇怪的举动,而小了一些。 正在爭吵的男生和宿管阿姨,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不解地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对著一张破规定猛瞧的人。 王浩高高举著手机,镜头死死地锁定著李昂的侧脸。 直播间的弹幕,充满了疑惑。 “李神在干嘛?看说明书呢?” “高手过招,必有深意!我猜李神是在找规则的漏洞!” “肯定是!这叫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李昂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规定里的一条上。 “第七条:为保障宿舍环境卫生,禁止將任何校外食品(包括但不限於外卖、自热火锅、重油重盐类零食等)带入宿舍楼內,违者將予以通报批评。” 他看完了。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 整个现场,在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李昂的视线,越过那个还红著眼睛的男生,直接落在了宿管阿姨宿管阿姨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阿姨。” 他开口了。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这工作,不能这么干。” 第21章 谁给你的权力? 宿舍楼下的喧闹,因为李昂这句轻飘飘的话,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爭吵的中心,转移到了这个突然站出来的男生身上。 那个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宿管阿姨,愣了一下。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李昂,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又来一个多管閒事的。 她在这里当了快十年的宿管,什么样的刺头学生没见过? 最后不都得乖乖听话。 怒火在她心里烧得更旺了。 正要开口反驳,那个瘦高的男生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了李昂的胳膊。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几乎要跪下了。 “学长!求你帮我说说!” “我室友真的不行了,急性肠胃炎,疼得在床上直打滚,再不吃药,不喝点粥垫著,真的要出事了!” 宿管阿姨见状,冷哼一声,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別在这儿给我装可怜!” 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校规就是校规!白纸黑字写著呢!” 她用手指著墙上那张泛黄的告示。 “校外食品,一律不准进!医院的也不行!”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个拖著小行李箱,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女生,怯生生地走到了宿舍大门口。 女生个子不高,穿著一件朴素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还带著刚到大学的懵懂和羞涩。 江州大学的宿舍楼设计很特別,左右两栋楼,一栋男生宿舍,一栋女生宿舍,共用一楼的一个大门。 女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想刷卡进自己那边的楼。 宿管阿姨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女生。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瞬间锁定了女生手里拎著的一个小纸袋。 袋子里,露出了一个吹风机的白色手柄。 阿姨像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猛地转过身,一个箭步衝到女生面前。 在所有人,包括那个女生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把就从女生手里夺过了那个纸袋。 “好啊!又来一个违规的!”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抓到现行的兴奋。 “学校三令五申,不准在宿舍使用大功率电器!你还敢带进来?!” 话音未落。 “啪嚓!” 她把吹风机狠狠地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崭新的吹风机,外壳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那个女生瞬间就懵了,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带著哭腔,声音都在发抖。 “阿姨……我……我不知道这是大功率电器……” “这是我……我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 宿管阿姨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脸上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更加理直气壮。 “不懂就可以违规吗?” “不懂就可以犯错误吗?” “没收!这个要没收!还要罚款两百块!” “不交罚款,今天別想进这栋楼!” “罚款两百?” 女生一听这个数字,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泪珠顺著她年轻的脸颊滚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阿姨,这……这也太多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哀求。 “两百块……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了,我家里条件不好……” 周围围观的学生,发出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太过分了吧!一个吹风机而已,至於吗?” “还罚款两百?她有什么权力罚款?” “这阿姨就是看这学妹是新生,好欺负!” “嘘……小声点,你还想不想在这住了?她专门给学生小鞋穿!” 人群中虽然充满了同情,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为那个女生说句话。 很显然,这个宿管阿姨在这栋楼积威已久。 那个女生被嚇坏了,在阿姨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只能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阿姨不知道从哪里列印出来的收款码。 她低著头,一边哭,一边把两百块钱转了过去。 宿管阿姨收完钱看著周围议论的学生。 宿管阿姨掐著腰。 “怎么,想管这閒事啊,我看谁敢管!” “还不赶紧散了,回宿舍去” 王浩高高举著手机,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直播了出去。 他压低了声音,对著麦克风,满是义愤填膺地对直播间的观眾解说。 “兄弟们,你们看见没!这老巫婆就是故意的!” “她专门欺负新生!我跟你们说,上回有个学妹,就带了个小功率的捲髮棒,功率根本不超標,硬是被她讹了五十块钱!” “她就是靠这个敛財!太欺负人了!” 李昂的目光,从那个哭泣的女生,转移到囂张跋扈的宿管阿姨身上。 最后,又落回了那个被摔碎的吹风机,和旁边那个男生手里提著的医院餐袋上。 一瞬间,他便看透了整件事的本质。 这个宿管,不仅仅是僵化地执行规定。 她是在利用这个规定,利用自己的身份,作为向弱势学生,尤其是人生地不熟的新生敛財的工具。 就在这时,李昂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宿管阿姨在训斥女生的时候,眼神总是不经意地瞟向女生手腕上戴著的一串廉价塑料手炼。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件饰品。 而是在评估。 评估这个女生的家境,评估她能被压榨出多少油水。 这种眼神,李昂在前世的工作中见过太多了。 那些在窗口单位刁难群眾,索要好处的小吏,就是这种眼神。 他心中瞭然。 这是在刻意地拿捏老实人,是一种纯粹的恶。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爆炸了。 “臥槽!这阿姨还是人吗?刚拦著救命的粥,转头又欺负新生!” “罚款两百?她有执法权吗?这就是敲诈勒索!” “学妹哭得我心都碎了,太可怜了!” “李哥!李哥你快管管啊!不能让这种人这么囂张!” “整顿她!必须整顿她!” 李昂对著身后的王浩,递过去一个眼色。 王浩心领神会,立刻把镜头重新对准了现场的中心。 李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这是一个他准备正式处理事情前的习惯性动作。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那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径直走向了风暴的中心。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堆吹风机的碎片。 也没有去安慰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女生。 只是走过去,用自己的身体,不偏不倚地,挡在了那个哭泣的女生和宿管阿姨之间。 他背著双手,沉默地注视著眼前的宿管阿姨。 甚至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但就是那平静到极点的眼神,让宿管阿姨那原本还想继续叫骂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 而是一座山。 一座沉默的,却散发著巨大压迫感的山。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沉重起来。 在死一样的安静中,李昂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事儿,我管了。” 第22章 这就叫降维打击! 宿管阿姨那张涂著厚厚粉底的脸,因为李昂那句“我管了”,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短暂的错愕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怒火。 “你管了?” 她拔高了嗓门,那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玻璃。 “你算哪根葱?你拿什么管?” 宿管阿姨上下打量著李昂。 一件普通的t恤,一条洗得有点泛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 全身上下,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三百块。 確认了,又是一个穷学生。 她心底那最后一丝因为李昂沉稳气场而升起的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被人冒犯了权威的恼羞成怒。 “怎么著?想当英雄救美啊?” 她把矛头彻底从那个哭泣的新生身上移开,全部对准了李昂。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谁来都没用!” “这栋楼,我说了算!” 宿管阿姨的骂声在宿舍楼前迴荡,她享受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可李昂还是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著,双手依然背在身后,身形挺拔,像一棵扎根在原地的松树。 目光平静地落在宿管阿姨的脸上。 不带愤怒,不带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是一种纯粹的注视。 宿管阿姨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足了劲,却连个回音都没有。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难受,比跟人对骂输了还要难受。 她骂得越凶,对方越是沉默。 对方越是沉默,她就越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舞台上声嘶力竭、却无人喝彩的小丑。 躲在李昂身后的那个大一学妹,这时候怯生生地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李昂的衣角。 那只手很小,还在不住地发抖。 她嚇坏了。 看著前面这个陌生学长因为自己被阿姨指著鼻子骂,还要背处分,她心里过意不去,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学长……” 女生带著浓重的哭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算了……反正钱已经交了……回去吧……” 李昂感觉到了衣角传来的那点微弱拉扯力。 但他依然没有回头。 只是把背在身后的左手微微张开,手掌向下,对著身后的方向轻轻压了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没有多余的安抚,也没有回头说什么大道理。 那个手势的意思很简单,也很篤定:別怕,有我。 女生看著那个宽大的手掌,不知道为什么,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快要跳出来的心臟,突然就莫名其妙地落回了肚子里。 王浩在后面高高举著手机,镜头死死锁定著李昂的背影。 他激动得手心都在冒汗。 来了! 昂哥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领导式沉默”! 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你越是歇斯底里,就越显得我深不可测!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我靠!这气场!我隔著屏幕都感觉窒息了!” “这宿管阿姨在李神面前,就像个上躥下跳的猴子!” “对比太强烈了!一边是泼妇骂街,一边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这就叫降维打击!” “李神背手那个姿势,我爸开会的时候就爱这么站著!一模一样!”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跟我妈吵架,我就用这招!” 周围围观的学生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这哥们儿谁啊?胆子也太肥了!” “他怎么敢这么跟阿姨对著干?而且他怎么能做到一句话不说的?” “你看阿姨的脸,都快气成猪肝色了,哈哈!” 宿管阿姨见言语无法激怒李昂,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李昂的沉默碾得粉碎。 於是,她的言语变得更加尖酸刻薄起来。 “看什么看!你以为你是谁啊?” “一个穷学生,也敢出来多管閒事?” “看你这穷酸样,一个月生活费有八百块吗?还学人家出头,装什么大瓣蒜!” “我告诉你,別惹我!惹急了我,明天我就把你的名字报到学生处去,给你记个大过!” “让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我看你还怎么狂!” 她试图用最恶毒的言语羞辱,来逼迫李昂失態。 只要李昂一生气,一还嘴,甚至动一下手,那她就贏了。 她就能顺理成章地给他扣上“顶撞师长”、“寻衅滋事”的帽子。 然而。 李昂的眼珠子终於动了动。 那种原本聚焦在阿姨脸上的视线,慢慢悠悠地移开了。 像是看腻了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的目光越过阿姨那乱糟糟的捲髮,落到了宿舍大门侧面的墙壁上。 那里,贴著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男生宿舍管理规定”告示。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宿管阿姨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毫无徵兆地冒了出来。 他想干什么? 躲在李昂背后的新生,从他宽厚的肩膀后偷偷探出头。 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期望,呆呆地看著李昂的侧脸。 被无视了! 当著这么多学生的面,被一个穷学生给无视了! 宿管阿姨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 那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还是哑巴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伸出那根粗短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昂的鼻子上。 整栋宿舍楼,仿佛都能听到她那因为愤怒而变调的尖叫。 “你给我说话!” 现场的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为李昂捏了一把汗。 就在宿管阿姨因为一口气吼得太猛,不得不换气的那一个短暂的间隙。 李昂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波澜,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开了宿管阿姨那歇斯底里的音浪。 “罚款?” 两个字,清清楚楚。 他看著宿管阿姨,问出了一个让她大脑瞬间宕机的问题。 “依据呢?” 第23章 罚款的依据?收据呢?钱进谁口袋了? “依据呢?” 李昂的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宿管阿姨沸腾的怒火里。 那股冲天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宿管阿姨张著嘴,那双三角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依据? 什么依据? 在这里,她的话就是依据!她的心情就是规定! 她在这里干了快十年,从来没有哪个学生敢问她要“依据”! “什……什么依据?” 她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那股子蛮横,不自觉地弱了三分。 “学校规定就是依据!” 宿管阿姨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挺直了腰杆,嗓门又提了起来。 “墙上贴著呢!禁止使用大功率电器!白纸黑字写著,你看不懂吗?” 她指著墙上那张泛黄的告示,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 李昂的视线,甚至都没有往那张告示上瞥一下。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没有理会她的回答。 紧接著,第二个问题,从他嘴里不急不缓地吐了出来。 “收据呢?” 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盖了学校財务章的罚款收据,拿出来。”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要致命得多。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只是让她错愕,那这第二个问题,就像一记闷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心口上。 宿管阿姨的脸色,开始变了。 那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慢慢地,透出了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收据? 財务章? 她哪里有什么正规收据! 这么多年,她罚的钱,都是直接现金塞进自己兜里,最多给学生手写一张连字都认不清的白条,有时候连白条都懒得给。 “你……你管我要什么收据?” 她的声音开始发虚,眼神也躲闪起来,不敢再跟李昂对视。 “我……我这是代学校收的!回头统一上交!你一个学生,管那么多干什么!” 她试图用这种话来搪塞过去。 可这种毫无逻辑的辩解,在李昂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周围的学生们,本来还只是看热闹。 但当李昂问出“收据”这两个字时,人群中开始起了变化。 一些高年级的学生,脑子转得快,立刻就明白了李昂这两个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们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对啊!收据呢?从来没给过收据啊!” “我想起来了,我上学期被她罚了一百,就给了我一张破纸条!” “我连纸条都没有!直接收的现金!” 小声的议论,像是乾燥草原上的火星,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王浩在后面举著手机,激动得快要跳起来。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刷爆了,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屏幕。 “我靠!专业!太专业了!” “杀人诛心啊!第一个问题问合法性,第二个问题问程序正义!” “这宿管阿姨的脸都白了,哈哈哈,她绝对拿不出来!” “这学生什么来头?法学系的吗?这业务能力也太强了!” “別说话,用心感受!这才是真正的领导水平,一句话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不等宿管阿姨想出新的理由来辩解。 李昂的第三个问题,隨之而来。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个脓包最核心的部分。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罚款的去向,公示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定著宿管阿姨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这笔钱,进了谁的口袋?” 字字诛心。 这直击要害的灵魂三问,一环扣一环,层层递进。 瞬间打掉了宿管阿姨所有的理论基础和囂张气焰。 从质问权力的来源,到质疑程序的正当,最后,直指最终的利益归属。 这三板斧下去,宿管阿姨那点靠著身份作威作福的底气,被彻底砸得粉碎。 她彻底慌了。 冷汗,从她的额角渗了出来,和那厚厚的粉底混在一起,在脸上衝出几道难看的沟壑。 她意识到,今天自己碰上的,不是那些可以隨意拿捏、嚇唬两句就哭著交钱的新生。 这是一个懂行的硬茬子! 是一个真正明白“规矩”两个字怎么写的人!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宿管阿姨的嘴唇哆嗦著,说出的话已经语无伦次。 “你……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污衊!” 她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可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群里,那个之前被宿管阿姨吼得不敢出声的瘦高男生,看著眼前这一幕,眼睛越来越亮。 他看著李昂那个挺拔的背影,胸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和委屈,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让他挺直了腰。 他第一个在人群中大声附和道: “对啊!阿姨!我们交了那么多罚款,钱都去哪儿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一声,如同衝锋的號角。 压抑了许久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上次丟了个充电宝,你非说是我违规使用电器烧了,罚了我五十块!也没有收据!”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扯著嗓子喊。 “还有我!我去年冬天用个小功率的暖脚宝,被你发现,罚了一百!” “我们宿舍凑钱买了个小煮锅,就煮过一次泡麵,被你没收了,还让我们交了两百块罚款!” “必须公示帐目!” “把钱还给我们!” 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像是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宿管阿姨涌去。 曾经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学生,在李昂的带领下,第一次鼓起了勇气,向这个盘踞在宿舍楼里的“土皇帝”发起了反击! 宿管阿姨被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逼得连连后退。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像是开了个染坊。 那双三角眼里,充满了惊恐和混乱。 想反驳,想大声呵斥,让他们都闭嘴。 可一个人的声音,如何能盖过上百人的声討? 她的权威,在这一刻,崩塌得彻彻底底。 那个被她摔了吹风机的大一学妹,也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擦乾了眼泪,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和绝望。 她和其他人一起,看著那个被学生们围在中间,狼狈不堪的宿管阿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昂,却始终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依旧背著手,平静地看著眼前这失控的一幕。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又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宿管阿姨在学生们的声討中,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极致的羞辱和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那混乱的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扫视,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李昂的脸上。 是这个人! 都是因为这个人! 如果不是他,自己现在还在享受著学生们的敬畏,还能轻鬆拿到两百块钱! 是他,毁了自己的一切! 一股怨毒,从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恼羞成怒之下,她抬起那根还在发抖的手指,隔著人群,直直地指向李昂。 那张扭曲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狰狞的表情。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恶毒的威胁,声音尖利得刺耳。 “好!你行!” “你给我等著!”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毕不了业!” 第24章 让你毕不了业?谁给你的权力! “让你毕不了业!” 这句饱含怨毒的威胁,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正在声討的学生头上。 刚刚还如同潮水般汹涌的质问声,戛然而止。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毕业。 这两个字,对於在场的每一个学生来说,都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他们寒窗苦读十几年,最终的目標。 也是他们身上最脆弱的软肋。 他们可以不怕宿管阿姨的刁难,可以反抗不公的罚款,但他们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万一这个阿姨真的有点关係,真的在学校领导那里告一状,给自己的档案里添上不光彩的一笔…… 这个后果,没人承担得起。 刚才还义愤填膺,扯著嗓子喊著要说法的男生们,此刻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甚至悄悄往后缩了缩。 空气中那股反抗的火焰,迅速熄灭,只剩下尷尬的沉默和一丝丝的畏惧。 王浩高举著手机的手臂都僵了一下。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凑到李昂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焦急地劝道。 “昂哥!昂哥!算了吧!” “別……別跟她闹大了!” “这老巫婆在这儿干了十几年了,听说后勤处那边有点关係,万一真给你使绊子,影响毕业就完蛋了!” 王浩是真的怕了。 在他看来,李昂已经贏了。 把这个不可一世的宿管阿姨逼到了墙角,让她当眾出丑,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胜利了。 没必要再为了这点事,搭上自己的毕业证。 直播间的弹幕,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紧张起来。 “草!这老妖婆开始放大招了!” “毕业警告,这可是对学生的核武器啊!” “李神不会怂吧?这要是被拿捏了,前面就白搞了啊!” “兄弟们,別慌,我相信李神!他不是那种衝动的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昂缓缓地回过头。 他看了王浩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被威胁后的愤怒。 只有一片让人安心的沉静。 仿佛在说:放心,小场面。 王浩看著那个眼神,那颗因为紧张而疯狂跳动的心臟,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觉得,只要李昂还这么站著,天就塌不下来。 他默默地闭上了嘴,重新把手机举稳,镜头死死地锁定了李昂的背影。 李昂转回头。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因为威胁奏效,而重新找回一丝囂张气焰的宿管阿姨脸上。 那张扭曲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得意的狞笑。 “怎么?怕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给我等著!”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李昂的脸上,不仅没有她预想中的恐惧和求饶。 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成年人看著无理取闹的孩子时,才会有的,带著一点点怜悯的冷漠。 这个反应,彻底点燃了宿管阿姨最后的理智。 她感觉自己被彻彻底底地羞辱了! 当著这么多学生的面,自己最后的杀手鐧,竟然对这个人毫无作用! 他凭什么不怕? 凭什么还能站得这么稳? “你……你还敢笑!” 羞愤、惊恐、怨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彻底宕机。 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裂。 “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 宿管阿姨尖叫一声,整个人像一头髮疯的母狮,猛地向前冲了一步,伸出那双粗糙肥厚的手,狠狠地朝著李昂的胸口推了过来! 她要动手!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惊呼。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她竟然敢直接动手打人! 那个躲在李昂身后的大一学妹,嚇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王浩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然而,就在那双手即將碰到李昂衣服的前一秒。 李昂的身体,只是不著痕跡地,向左侧微微一让。 一个极其简单,却又无比精准的侧身。 整个动作,没有一丝多余,仿佛早就预判到了对方所有的动作轨跡。 宿管阿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一下又是含怒而发,根本收不住。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標就没了。 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狠狠地向前扑去。 “哎哟!” 她踉蹌著冲了好几步,双臂在空中胡乱挥舞,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没有当眾摔个狗啃泥。 但那副手舞足蹈,狼狈不堪的样子,已经让周围的学生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太难看了。 就像一个在街上撒泼打滚,却被人轻鬆躲开的泼妇。 宿管阿姨站稳身体,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愤欲绝。 她刚想再次破口大骂。 可就在她回过头的一瞬间。 她对上了李昂的眼睛。 之前那所有的平静、淡然、冷漠,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刺穿人灵魂的凌厉和威严! 那眼神,不再是一个学生该有的眼神。 那是上位者被触犯了权威之后,才会露出的,带著雷霆之怒的审视! 李昂向前踏出半步。 仅仅是半步。 整个人的气势却轰然一变。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座即將倾倒的大山,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场。 宿管阿姨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都被人掐住了。 紧接著。 一声沉喝,从李昂的胸腔中迸发出来,如同平地起惊雷! “注意你的態度!” 这声断喝,声音不算震耳欲聋,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力量。 那是一个常年发號施令的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宿管阿姨的心臟上,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刚刚还窃窃私语,准备看笑话的学生们,瞬间鸦雀无声。 整个宿舍楼下,安静得可怕。 宿管阿姨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彻底吼懵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一个人的学生。 李昂的目光,如刀锋一般,死死地钉在她脸上。 他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紧接著,一字一句地,吐出了第二句话。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你是服务人员,不是执法者!” 如果说上一句是警告。 那么这一句,就是审判! 它精准地剥去了宿管阿姨身上那层“管理者”的虎皮,將她打回了原形! 服务人员!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宿管阿姨的脑子里。 她赖以生存,作威作福的身份优越感,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我……” 宿管阿姨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部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哆嗦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著倒退了一步。 那双三角眼里,囂张和怨毒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发自內心的恐惧。 她看著李昂,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学生。 而是一个正在视察工作,被下属的恶劣態度彻底激怒的,真正的大领导! 这种眼神,这种气场,她只在电视里,在那些视察新闻中的大人物身上见过! 整个场面,安静得落针可闻。 紧张的气氛,被拉扯到了极致。 直播间里,弹幕在静止了足足三秒之后,才以一种井喷的方式,彻底爆发! “!!!!” “我人傻了!我他妈隔著屏幕腿都软了!” “这声『注意你的態度』!我dna动了!我们公司老板训人就这个味儿!” “你是服务人员,不是执法者!臥槽!杀疯了!这句话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气场……这绝对不是演的!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学生能有的气场吗?!” “我宣布,从今天起,李神就是我唯一的哥!” 在所有人的震骇之中,李昂却做出了一个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个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宿管阿姨。 仿佛,那只是一个已经被处理完毕的,无足轻重的物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转身。 然后,他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了那面贴著规章制度的墙壁前。 看这那张已经泛黄的,《江州大学男生宿舍管理规定》。 第25章 李老师现场教学,你学会了吗? 他看完了那张泛黄的《江州大学男生宿舍管理规定》。 所有人都搞不懂他想做什么。 被当眾呵斥,被指著鼻子威胁,正常学生早就慌了。 他倒好,不还嘴,不辩解,反而跑去看一张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破纸。 就在所有人的困惑中,李昂做了一个动作。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然后,不紧不慢地,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照亮那张写满了条条框框的告示,在光柱的照射下,每一个字都变得清晰无比。 仿佛一个聚光灯,打在了舞台最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隨著那道光,匯聚到了墙上。 王浩反应极快,立刻將自己的手机镜头也对准了过去。 他给了那张管理规定一个大大的特写,確保直播间里几十万观眾,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的每一个標点符號。 直播间的观眾们也懵了。 “干嘛呢?考试啊?现场划重点?”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阿姨要倒大霉了。” “学霸型打脸?我喜欢!” 现场,彻底的安静。 只有那道光柱,像一把利剑,钉在墙上。 李昂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他已经收起了刚才那股雷霆万钧的气势,恢復了最初的平静。 但这一次,平静之中,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像是一位正在宣读判决书的法官。 “《江州大学男生宿舍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三款。”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关於在宿舍內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的处理办法。” 光隨著他的话语,精准地移动到了相应的条款上。 “原文是:『对违观学生进行批评教育,並暂扣相关电器,待该学生毕业时,予以返还』。” 李昂一字一顿,念得清清楚楚。 念完之后,他停了下来。 手机的光,依然稳稳地定格在那一行字上。 他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到宿管阿姨那张惨白的脸上。 “请问。” “这里面,哪个字提到了『罚款』?” 这一问,如同一记无声的重拳。 宿管阿姨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完整的字都挤不出来。 是啊。 规定里,根本没有“罚款”这两个字! 这是她自己加上去的! 是她利用学生怕事的心理,自己发明出来的敛財手段! 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质疑过! 可今天,这个人,就这么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这张窗户纸给捅破了! 周围的学生们,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炸开了锅! “臥槽!还真是!根本没写要罚款!” “只写了批评教育和暂扣!毕业了还得还给我们!” “那我们之前交的那些罚款呢?!那是什么钱?” “黑钱!这阿姨自己把钱给吞了!” 质疑声浪再次掀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因为这一次,他们有了白纸黑字的“依据”! 李昂没有理会周围的喧譁。 他只是看著眼前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宿管阿姨,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像是领导在翻阅手里的文件。 然后,平静地继续说道: “另外。”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能压制全场的力量。 “你的违规之处,不止这一条。” 话音落下,他拿著手机的手臂微微一抬。 那道雪亮的光,离开了墙上的规定,缓缓移动,扫向了宿管阿姨的值班室。 最后,定格在了值班室里那个摆满了各种零食、泡麵和饮料的小货架上。 “《条例》第七条明確规定。” “宿舍楼內所有公共区域,禁止任何形式的商业经营活动,和私人物品长期占用堆放。” 李昂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冷静而精准。 “那个,”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隔空指向了那个小卖部一样的货架。 “作何解释?” “轰!” 人群彻底沸腾! “对啊!她还在宿舍里卖东西!比外面小卖部贵多了!” “我刚来的时候不懂,在她这买了一箱泡麵,比超市贵了二十块!” “这绝对是违规经营!” 宿管阿姨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她看著那个被光柱照亮的货架,那可是她每个月重要的额外收入来源! 现在,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她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然而,这还没完。 李昂的手臂,再次移动。 从值班室里扫了出来,落在了宿舍楼门口,一把被宿管阿姨用来晒被子的公共长椅上。 上面还搭著她那床花花绿绿的大被单。 “还有那个。” 李昂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又作何解释?” 这一连串的公开处刑,让所有学生都看呆了。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在他们身边,在这个每天进进出出的地方,竟然隱藏著这么多明目张胆的违规行为。 而他们,竟然一直熟视无睹,默默忍受。 宿管阿姨每被李昂点出一处,脸色就惨白一分。 冷汗已经浸透了她后背的衣服。 这些都是她平时仗著没人敢管,仗著自己“宿管”的身份,搞出来的小动作。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拿著她最应该遵守的《规定》,一条一条地,把她的罪状摆在檯面上,公开审判! 这一刻,她所有的蛮横,所有的囂张,所有的底气,都被击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慌和心虚。 她甚至不敢再抬头去看李昂的眼睛。 只能死死地低著头,眼神躲闪,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罪犯。 王浩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惊嘆了,而是变成了一片学习的海洋。 “我宣布,这节课的名字,就叫《论如何用规则打败规则的制定者》!” “我靠!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啊!用你自己的武器,把你打得体无完肤!” “学到了,学到了!我这就去把我们公司的员工手册背下来!” “我愿称之为『行走的纪律检查部门』!” 现场,李昂的这一系列操作,让他彻底占据了法理和道德的绝对制高点。 他已经不是在和一个宿管阿姨爭吵。 是在进行一场公开的,关於规则的解读。 是在对一切破坏规则的行为,进行现场指正。 这就是降维打击! 是四十岁正厅级干部的灵魂,对一个基层服务人员最彻底的碾压! 宿管阿姨在数百名学生的注视下,在直播间几十万观眾的围观下,彻底理亏心虚,精神防线全面崩溃。 她感觉双腿发软,身体摇摇欲坠,几乎就要瘫倒在地。 她知道,自己完了。 工作保不住了,甚至可能还要被追缴罚款,被全校通报。 就在她即將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一个充满官威,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响了起来。 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悦和质问。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三更半夜不回宿舍,是都不想毕业了是吧!” 第26章 这学生,什么来头? 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一个挺著啤酒肚,头顶已经有些“地中海”跡象的中年男人,正黑著脸,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男人穿著一件略微发紧的白衬衫,下摆隨意地塞在西裤里,腋下还夹著一个黑色的手包。 他满脸的官僚气派,眉头紧锁,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和高高在上的审视。 “不像话!” “简直是胡闹!”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毫不客气地训斥著周围的学生。 学生们看到他,像是老鼠见了猫,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小声议论。 “是后勤处的王副处长!” “完了完了,这下闹大了,领导都惊动了。” “这阿姨肯定刚才偷偷打电话叫人了,这下那哥们要倒霉了。” 那个因为威胁奏效,刚刚找回一丝底气的宿管阿姨,看到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脸上的狰狞和怨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委屈,眼眶一红,几乎就要哭出来。 “王处!王处您可算来了!” 她踉蹌著迎上去,准备好好告上一状。 这个姓王的副处长,正是她在这里横行霸道多年的最大靠山。 王副处长没有理会她,他现在只想赶紧控制住场面。 深更半夜,上百个学生围在宿舍楼下不起鬨,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分管领导的面子往哪搁? 他板著脸,准备好的训斥话语已经在嘴边。 “谁带的头?给我站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终於挤进了人群的中心。 他看到了现场的情景。 那个他一向很“放心”的宿管,此刻面如死灰,狼狈不堪,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而在她对面,站著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身形挺拔,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学生闹事时的那种激动和愤怒,更没有见到领导后的那种慌张和畏惧。 只有一片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王副处长的目光和李昂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匯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王副处长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不是一个学生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审视。 一种平等的,甚至带著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紧接著,王副处长看到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看著王浩高高举著手机。 黑洞洞的摄像头,对准著现场的中心。 手机屏幕上反射出的光,晃得他眼晕。 那闪烁的摄像头,像是一双冰冷的眼睛,让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直播! 他们竟然在搞直播! 王副处长的脑子嗡的一声,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他虽然是个管后勤的,但基本的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 他太清楚在这个网络时代,舆情两个字意味著什么了。 上百个学生围观,现场直播,一个囂张跋扈的宿管,一个被欺负的新生…… 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负面新闻爆点! 王副处长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他想起了刚刚在酒局上听到的一个消息。 市里最近正在搞一个什么“青年干部下基层”的调研活动。 据说会有一批背景不凡的年轻干部,以各种身份被安插到各个单位,进行暗中考察。 难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再次看向李昂。 那气度,那站姿,那面对自己这个处级干部时,毫不动摇的眼神…… 这他妈哪像一个普通学生! 这分明就是装束朴素下来体验生活的领导! 再联想到手下刚刚打电话时语焉不详,只说事情闹大了,网上都在传……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恐怕已经不是简单的校园纠纷了,而是一起正在发酵的重大舆情事故! 而自己,一头撞了进来! 要是处理不好,別说升迁,头顶这顶乌纱帽都可能保不住! 想通了这一层,王副处长脸上的怒气,在一秒钟之內,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上那紧绷的肌肉,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整个人的气势,也像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就蔫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软得能拧出水来。 “这位同学,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啊?” “有什么问题,可以慢慢说嘛,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这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让周围所有学生都看呆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张口就要人“毕不了业”的王副处长,怎么一见到这个学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看著李昂的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从最初的佩服,变成了现在的敬畏,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探究。 这哥们儿,到底什么来头? 王浩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但他手里的手机却举得更稳了。 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牛逼!昂哥太牛逼了! 这就是气场!连学校的处长都被镇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直接疯了。 “哈哈哈哈!变脸!我看到了川剧变脸!” “前一秒:不想毕业了是吧!后一秒:同学你不要激动嘛~” “笑死我了,这处长一看就是老油条,瞬间就判断出李神不好惹!” “这还用判断?这气场明摆著的好吗!这处长要是敢跟李神拍桌子,我估计他明天就得回家抱孩子!” “我懂了!这就叫官大一级压死人!在李神这个『厅级』面前,他一个小『处级』,可不得毕恭毕敬吗!” 现场,那个宿管阿姨可没想那么多。 她只看到自己的靠山来了。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就想开口哭诉,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李昂身上。 “王处!你可得为我做主啊!这个学生他不仅带头闹事,还污衊我……” 她话还没说完。 王副处长猛地回过头,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狠狠地瞪了过去! 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杀气! “你给我闭嘴!” 这声低吼,压抑著无尽的怒火和恐惧。 宿管阿姨被这个眼神嚇得浑身一哆嗦,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彻底傻眼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护著自己的王处长,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王副处长现在心里骂娘的心都有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娘们! 没看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还敢在这里火上浇油!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稳住! 必须先稳住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 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千万不能让事態再扩大下去了! 他转回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谦卑和僵硬,甚至主动向李昂走近了一步,姿態放得极低。 那样子,不像是一个领导在处理问题。 更像是一个下级,在小心翼翼地,向自己的上级匯报工作。 “同学,你看,这大晚上的,影响大家休息。” “咱们有什么事,去我办公室谈,喝杯茶,慢慢谈,好不好?” 他的语气,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请示。 然而。 李昂根本没有理会他递过来的台阶。 也没有接他那句“去办公室谈”的话茬。 在这种公开场合,一旦答应了私下解决,那就意味著妥协和让步。 他今天既然管了,就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事情掰扯清楚。 把规矩,重新立起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李昂转过身,正对著这位满头大汗的王副处长。 他的目光平静而锐利,仿佛能看穿对方內心所有的算计和恐慌。 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开口了。 “你来得正好。” “我正要向你们后勤部门,反映一下情况。” 第27章 王副处长:是是是,领导说得都对! “你来得正好。” “我正要向你们后勤部门,反映一下情况。” 李昂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根定海神针,將整个嘈杂混乱的场面,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反映情况? 王副处长嘴里那句“同学你別衝动”,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份,在这一瞬间被对方调换了。 自己不是来处理学生闹事的领导。 反倒成了来听取群眾意见,接受监督的下级单位负责人。 这种感觉,荒谬到了极点,却又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尤其是当著这么多学生的手机镜头。 他要是敢说一句“你算老几,凭什么向我反映情况”,那明天学校的贴吧头条,不,可能今天晚上,江州本地的新闻头条,就都是他了。 冷汗,顺著王副处长的额角,滑了下来。 他脸上僵硬的肌肉,挤出一个更加热情的笑容,连连点头。 “好好好,同学你讲,你讲。” “我们一定认真听取,虚心接受批评。” 他把自己的姿態,放得极低。 直播间里,王浩特意给了这个王副处长一个面部特写。 弹幕直接刷成了一片“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这副处长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 “我没看错吧?一个学生在给处长『上课』?处长还听得毕恭毕敬?” “这就是李神的气场吗?太顶了!说他是来视察的我都信!” 现场,李昂並没有因为对方的示好而改变態度。 他要的,不是一个模糊的承诺,而是一个明確的结果。 他的目光从王副处长的脸上扫过,语气平铺直敘,像是在做一次最简单的工作匯报。 “第一,关於罚款问题。” “这位服务人员,在没有任何文件支持,没有任何收费许可的情况下,长期、多次向学生索要『罚款』。” “金额从五十到两百不等,不出具任何正规票据。” 李昂的话音刚落。 人群中,那个被摔了吹风机的大一学妹,立刻鼓起勇气,大声喊道。 “对!她刚刚就罚了我两百块!什么票都没给!” “还有我!上学期罚了我一百!” “她就是敲诈!” 一声声附和,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王副处长的脸上。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李昂顿了顿,给了他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 “第二,关於违规经营问题。” 他抬手,指向宿管阿姨值班室里那个小货架。 “根据学校规定,宿舍楼属於公共区域,禁止任何形式的私人商业经营活动。” “请问,那个小卖部,作何解释?” 王副处长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回事,这还是他当年默许的。 本以为是给宿管的一点小福利,谁知道现在成了捅向自己的刀子! “还有!” “她不光卖东西,还比外面超市贵一倍!” 一个男生激愤地喊道。 “这根本就是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 王副处长的额头,汗珠已经匯成了小溪。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宿舍楼下,而是站在纪委的谈话室里。 李昂面无表情,吐出了第三点。 “第三,关於滥用职权,以及规定『一刀切』的问题。” “这位同学的室友急性肠胃炎,需要紧急服药喝粥,她以『外卖不准进楼』为由,强行阻拦。”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管理方便,就可以罔顾学生的身体健康吗?” “这是典型的懒政、怠政,是不作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副处长的神经上。 懒政!怠政!不作为! 这三个词从一个学生嘴里说出来,简直比从市领导嘴里说出来,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因为这证明,对方完全懂行! 他知道这其中的分量有多重! 王副处长彻底慌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事情平息下去,赶紧让那个该死的直播停下来! 李昂看著他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没有再继续罗列问题。 而是话锋一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给出了“指导意见”。 “我建议。” 这两个字一出口,王副处长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聆听指示的姿態。 “第一,立即退还这位同学,以及其他所有被违规收取的款项。公开道歉。” “第二,关於这位服务人员,私设罚款、违规经营、滥用职权的行为,我建议后勤部门成立专项调查组,进行严肃处理,並將处理结果,在校內进行公示。” “第三,以此为戒,在全校所有宿舍区,展开一场自查自纠活动,杜绝此类现象再次发生。” 三条建议。 有理有据,逻辑闭环,从眼前的个案,延伸到后续的处理,再到制度的完善。 一套组合拳下来,把所有问题都框定得死死的。 也把王副处长所有和稀泥、私了的可能性,全部堵死了。 王副处长听完,大脑一片空白。 他根本无法反驳。 甚至觉得,对方说得……太他妈有道理了! 这哪里是学生提建议,这分明是上级领导在给他布置工作!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噩梦。 在几十万观眾面前,在几百名学生面前,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比什么都重要。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像小鸡啄米一样,对著李昂连连点头。 “同学!你说的对!你说的非常对!” “是我们管理上有疏忽!有漏洞!我代表后勤处,向同学们检討!” “你提的这三条建议,非常好!我们全盘接受!马上就办!一定彻查到底!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覆!” 说完,他猛地一转身! 那张对著李昂时还满是谦卑笑容的脸,在转向宿管阿姨的那一刻,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他积压了一肚子的恐惧和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 “张桂芬!” 他指著宿管阿姨的鼻子,发出一声怒吼。 “还愣著干什么!” “立刻!马上!把钱退给这位同学!向她道歉!” 宿管阿姨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著王副处长那要吃人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学生们那充满快意的目光,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李昂身上。 她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李昂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借力打力的目的,已经达到。 接下来的舞台,就留给这位急於“戴罪立功”的王副处长去表演了。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解气! 太解气了! 而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王浩激动地看著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飆升的数字,声音都在发颤。 “昂哥!昂哥你快看!” “破了!破三十万了!” 第28章 尘埃落定! 在王副处长那一声堪称咆哮的怒吼中,那个名叫张桂芬的宿管阿姨,身体剧烈地一抖。 她抬起头,呆滯的目光看著自己多年的靠山。 王副处长那张脸上,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狰狞与恐惧。 那眼神,好像恨不得亲手把她撕了。 张桂芬彻底明白了。 不是王处不想保她。 是王处,根本不敢保她! 甚至,王处自己,都被眼前这个学生嚇破了胆!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她。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几十万观眾的围观中,张桂芬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她挪动著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到了那个大一学妹面前。 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哆哆嗦嗦地点开收款码。 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带著哭腔说道。 “我……我退给你……” 王副处长见她动作磨蹭,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这蠢女人! 到现在还分不清形势!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劈手夺过张桂芬的手机,亲自操作。 找到转帐记录,点击,退款。 动作一气呵成。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大一学妹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看著屏幕上那笔退回来的二百块钱,那是她半个月的生活费。 泪水,再次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是激动,是委屈,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副处长退完钱,把手机狠狠塞回张桂芬手里,然后清了清嗓子,面向所有学生,用一种他自认为最洪亮、最公正的声音,当场宣布。 “经过初步调查,宿管张桂芬同志,存在严重违规违纪行为!” “我宣布,从现在起,对张桂芬做出停职反省处理!” “相关问题,后勤处將成立调查组,进行深入调查!” “处理结果,一定向全校进行通报批评!” “绝不姑息!” 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正义凛然。 仿佛他才是那个揭露黑幕,主持公道的第一功臣。 那个大一学妹,拿著失而復得的生活费,紧紧攥著手机。 她拨开人群,快步走到李昂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对著李昂,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標准,且充满敬意。 她的声音哽咽,带著无法言喻的感激。 “学长,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一躬,让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李昂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地,將那个还在鞠躬的女生扶了起来。 动作很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看著女孩那张还掛著泪痕的年轻脸庞,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骄傲。 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语气,缓缓开口。 那声音,通过王浩的手机,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 “不用谢我。” “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是你本就应该做的。” “规矩,是用来遵守的,不是用来让某些人谋取私利的工具。” “今天你不站出来,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倒在她脚下。” 一句话,让那个女生当场愣住。 周围的学生,也全都愣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静止了一秒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態,彻底爆炸! “我操!格局!!” “这他妈才叫格局!!” “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是你本就应该做的!我哭了!这思想境界,比我们学校老师都高!” “李神不是在帮她,李神是在教她!教我们所有人!” “粉了!从今天起,我就是李神的死忠粉!” 现场,雷鸣般的掌声,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啪!啪!啪!” 学生们用最纯粹,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著他们內心最汹涌的敬佩与感激。 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他们看向李昂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胆大的学长,而是像在仰望一个为他们所有人,爭取了尊严的英雄! 王浩的直播间里,数字正在疯狂地跳动。 三十五万! 四十万! 在线人数,直接衝上了四十万的恐怖峰值! “解气!” “学长牛逼!!” “这才是我们江州大学的学生英雄!”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弹幕,已经將整个屏幕彻底覆盖,白茫茫一片。 与此同时,一个带著三个红色“爆”字的话题,悄然登顶了江州同城热搜榜第一。 #江大学生硬刚宿管乱收费# 並且,这个话题的热度,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著全网扩散。 风暴的中心,王副处长处理完了宿管,擦著额头上的冷汗,亦步亦趋地走到了李昂面前。 他脸上的笑容,谦卑到了极点。 “这位同学,你看……处理得还满意吗?”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试图套取一点有用的信息。 “还不知道同学你怎么称呼?是哪个院的?回头我们后勤处,一定给你送一面锦旗过去!” 李昂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 对於王副处长那点小心思,他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表態。 只是对著王副处长,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的动作,意味深长。 既像是对处理结果的认可,又像是一位上级对下属工作的勉励。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王副处长的注视下,李昂转过身。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宿管阿姨一眼。 在雷鸣般的掌声和无数崇拜的目光中,他就这么平静地,转身离开。 “昂哥!等等我!” 王浩关掉直播,像个最忠心的跟屁虫,激动地追了上去。 周围的学生,自动为他们分开了一条路。 那场景,如同英雄凯旋。 王副处长看著李昂离去的背影,愣在原地,腿肚子都在发软。 不肯透露姓名,不肯透露院系…… 完了! 这绝对是省里或者市里下来的微服私访的真神仙! 一想到自己刚才还想呵斥对方,他就感觉一阵后怕。 不行! 这件事,必须立刻,马上,向孙校长匯报! …… 李昂成为了英雄。 就在当晚,他的名字,连同他“舌战群儒”,將后勤处副处长都训得服服帖帖的“光辉事跡”。 在江州大学的校园论坛、表白墙、以及各个班级群里,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疯狂传播。 有人把他那句“你是服务人员,不是执法者”做成了表情包。 有人把他背著手,面对王副处长时的截图,p上了“工作指导”四个大字。 整个江州大学,都在討论“李昂”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 江州大学的后勤部门,彻底炸开了锅。 王副处长一个电话打回去,整个部门从处长到下面的科员,所有人都被从被窝里叫了起来,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查!给我查!” 后勤处的正处长,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干部,此刻急得满头大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把全校所有叫李昂的学生档案,都给我调出来!”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他爹是谁!他爷爷是谁!” 他们害怕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学生。 是李昂背后,那个他们根本得罪不起的,神秘背景。 一场由学生引发的风波,在学校的行政体系內部,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昂,早已回到了宿舍。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了那些显得有些陈旧的校园设施上。 食堂的油污,宿舍的陈规,管理的僵化…… 今天解决了一个宿管。 明天呢? 李昂的眼神,慢慢沉静下来。 他意识到,靠著前世经验“扮演”出来的威严和气场,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它可以震慑住一个宿管,一个副处长。 但它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个学校根深蒂固的沉疴。 要拿到那封推荐信,要真正回到“组织”。 光靠这种“降维打击”,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触及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第29章 思想升华!光环之后! 宿舍里。 灯光有些刺眼。 王浩亢奋的脸庞在手机屏幕的映照下,显得红光满面。 他整个人像是被打了鸡血,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发出“臥槽”和“牛逼”的感嘆。 “昂哥!你快看!你快看啊!” 王浩激动地把手机懟到李昂面前,屏幕上是江州大学的校园论坛,一个帖子被高高置顶,標题鲜红加粗。 【封神之战!社会科学系李昂,一人一手机,硬刚后勤处,为四万江大学子討回公道!】 下面的跟帖已经刷了上千楼。 “昂哥威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神!” “我宣布,江州大学的校草可以换人了,我们要选就选李昂这种有担当的!” “那句『你是服务人员,不是执法者』,简直帅炸了!已经设为我的个性签名!” 王浩一条条念著,声音都在抖。 “昂哥,你听见没?你现在是咱们学校的守护神!” 他脸上的激动和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在他眼里,今晚的李昂,就是英雄,是传奇,是照亮黑暗的光。 李昂却异常平静。 他只是安稳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甚至没有去看王浩递过来的手机。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一本书上。 书名是《地方政府治理研究》。 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眾人的吹捧中。 那山呼海啸般的掌声,那无数崇拜的目光,那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讚美,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的脑海里,正在冷静地復盘著整个事件。 从他站出来,到宿管阿姨的囂张跋扈。 从他拿出手机,到王副处长的惊慌失措。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在他脑中清晰地过了一遍。 很爽。 確实很爽。 但,然后呢? 他清晰地认识到,宿管阿姨最后的崩溃,不是因为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王副处长最后的妥协,更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主持公道。 他们之所以屈服,只是因为,他们误解了他的“身份”。 他们在他那副波澜不惊的姿態背后,脑补出了一个自己根本惹不起的通天背景。 所以,宿管阿姨怕了。 所以,王副处长怂了。 这场胜利,不是规则的胜利,而是“权势”的胜利。 是他用前世二十年的宦海沉浮,精心“扮演”出来的权势,碾压了对方那点可怜的基层权力。 这种靠“演”出来的气场解决问题,虽然效果显著,但治標不治本。 今天可以震慑一个宿管阿姨,一个副处长。 如果明天,他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比他更能“演”,权力比他更大的对手呢? 李昂的思维,已经从如何贏得一场衝突,跳脱了出来。 他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东西。 一个宿管,为什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私设罚款,违规经营? 一个分管后勤的副处长,为什么会对这些行为默许,甚至纵容? 仅仅是因为他们贪婪,他们懒政吗? 不全是。 李昂的目光,变得幽深。 他想到了一个词:高校后勤社会化改革。 这是大势所趋,將学校的后勤服务外包给社会公司,减轻学校的运营负担。 但改革的背后,必然会滋生出新的问题。 监管的缺失。 利益的输送。 承包公司为了利润最大化,会想尽办法压榨成本,从学生身上“创收”。 而学校的相关管理部门,如果缺乏有力的监督和制衡,就很容易和这些公司形成利益共同体。 今天这个张桂芬,可能只是这条利益链条上,最末端,最不起眼的一环。 她敢这么做,是因为上面有人给她撑腰。 而给她撑腰的王副处长,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大的靠山? 李昂的思维,已经从“解决一个张桂芬”,跃升到了“如何从制度上,杜绝无数个张桂芬”的高度。 这標誌著他內心深处,那个属於“领导者”的灵魂,正在真正地甦醒。 而不再仅仅是面对危机时,身体和经验的本能反应。 他意识到,想要真正推动改变,光靠今晚这种直播“作秀”,是远远不够的。 这种方式,只能掀起一时的波澜,却无法触及问题的根源。 他必须撬动真正的权力槓桿。 这种思想上的升华,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內敛,更加深沉。 他和周围那些还在为一场“胜利”而欢呼的同龄人之间,已经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墙。 王浩念完了几十条热门评论,发现李昂半天没反应,不由得有些奇怪。 他凑过来,看著沉默不语的李昂。 “昂哥,你怎么了?” “贏了还不高兴啊?” “你看你,现在可是全校的名人!估计明天林晓月那女人肠子都要悔青了!” 王浩完全无法理解李昂此刻的状態。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人生巔峰,是扬眉吐气,是该开香檳庆祝的时刻。 李昂摇了摇头。 他没有解释。 有些思考,註定是孤独的。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在崭新的一页上,他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了一行字。 “高校后勤监管漏洞与对策研究”。 这或许,会成为他毕业实践的真正核心。 一个能让他真正触及到这个学校,乃至更深层权力结构的机会。 就在王浩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嗡……嗡……” 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 是李昂的手机。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著一个他没有存过名字,但却无比熟悉的电话號码。 社会科学系,周怀安教授。 第30章 双线开启!机遇与危机並存! 王浩还在喋喋不休地念著论坛上的讚美。 李昂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不断震动的手机屏幕上。 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周怀安。 社会科学系的泰山北斗,一个以治学严谨甚至有些固执而闻名的老教授。 也是他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 他怎么会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王浩也注意到了李昂的异样,好奇地凑了过来。 “谁啊昂哥?这么晚了。” 李昂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划开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紧接著,一个苍老但异常兴奋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李昂同学吗?!” “我是周怀安!” 这个开场白,让李昂微微有些意外。 周教授的语气,完全不像是一个老师在午夜给学生打电话。 更像是一个寻觅多年的伯乐,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千里马。 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欣赏。 “周教授,您好。” 李昂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称呼上,表达了应有的尊敬。 “你好你好!” 周怀安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显得有些高亢。 “你的直播,我从头看到了尾!” “太精彩了!简直是太精彩了!” 王浩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直播? 周教授也看直播? 而且还看到了最后? 这老头,还挺潮啊。 电话那头的周怀安,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些。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之中。 “李昂同学,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做的,意味著什么?” 周教授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学生维权!” “在我看来,这是一场生动的,教科书级別的,关於权力制衡和程序正义的社会实验!” 这个评价,非常高。 高到了让旁听的王浩,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社会实验? 程序正义? 不就是跟宿管阿姨吵了一架吗? 怎么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李昂的眼神,却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知道,周教授看懂了。 看懂了他所有行为背后,那层真正的逻辑。 “你在整个事件中,表现出的冷静,你的逻辑,尤其是你对规则的运用,简直让我嘆为观止!” 周怀安的声音里,全是讚嘆。 “你没有诉诸暴力,没有单纯地煽动情绪。” “你抓住了对方的身份定义,用『服务者』对『执法者』,这是釜底抽薪!” “你用直播这种方式,引入了外部监督,打破了信息壁垒,这是最聪明的一步棋!” “最后,你面对那个王副处长,提出的三条建议,有理有据,层层递进,直接封死了对方所有和稀泥的可能!” “李昂同学,你告诉我,这些,都是你临场想到的吗?” 周教授问出了他最好奇的问题。 李昂沉默了片刻。 这些,对他而言,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是前世二十年宦海生涯,浓缩成的肌肉记忆。 但他不能这么说。 “只是一些粗浅的想法,让您见笑了。” 他用一种极为谦逊的口吻回答。 这种谦逊,落在周怀安的耳朵里,却成了深藏不露的证明。 “不!不不不!” 周怀安激动地反驳。 “这不是粗浅的想法!这是天才般的构思!” “李昂同学,你现在有时间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我现在就去接你!我有很多关於这次『实践』的课题,想要立刻、马上,跟你深入地探討一下!” 一个系的学术泰斗,要在深夜,亲自开车来接一个学生。 只为了討论一次“吵架”。 王浩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他看著李昂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仰望。 昂哥,到底是个什么神仙? 李昂听著电话里周教授不容拒绝的热情,缓缓开口。 “周教授,不必麻烦您亲自过来。” “您把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 电话那头,周怀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有章法,不卑不亢!” “我就在文史楼302办公室等你!” 掛断电话,宿舍里一片安静。 王浩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认知范畴。 李昂却没有理会他,他站起身,准备换件衣服出门。 他的心里很清楚,周怀安的这通电话,意味著什么。 毕业论文,稳了。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次事件,进入了学校学术高层的视野。 这是一条完全不同於“降维打击”的路。 一条能够让他真正接触到权力核心,从制度层面推动改变的路。 学术线,就此开启。 …… 与此同时。 学生会办公室里。 灯火通明。 张晨拿著手机,正对著电话那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著。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人前的囂张和体面,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怨毒。 “爸!您是没看见他有多囂张!”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说我学生会的工作是过家家!” “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张晨对著手机,极尽添油加醋之能事。 他將李昂塑造成一个目无法纪,狂妄自大的刺头。 將自己,描绘成一个忍辱负重,维护学校和父亲尊严的受害者。 “还有今天晚上的事!您肯定也听说了!” “他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 “煽动几百个学生围堵宿舍,对抗学校的管理!” “还搞什么直播,把事情闹得全网都知道!这简直就是给我们江州大学抹黑!” “爸!这个李昂,他压根就没把您这个副院长放在眼里!”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电话那头男人的痛处。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隨即,一个阴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知道了。” 张晨听到父亲的回答,心中一喜,继续火上浇油。 “爸!这种人绝对不能留!” “他今天敢煽动学生对付宿管,明天就敢对付您!” “您一定要想办法,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最好,最好能让他连毕业证都拿不到!看他还怎么狂!”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叫囂。 作为学院的副院长,他考虑的,远比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要多。 开除一个学生,尤其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影响太大。 但是,给这个叫李昂的学生一点顏色看看,让他知道谁才是学校的主人,却是必须的。 无论是为了给儿子出气。 还是为了维护自己不容挑衅的权威。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安心准备你的毕业论文。” “一个跳樑小丑而已,还翻不了天。” 说完,电话便被掛断了。 张晨拿著手机,听著里面的忙音,脸上的哭相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而得意的冷笑。 他知道,他爸出手了。 李昂,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一股来自学校权力上层的暗流,已经开始悄然涌动。 它的目標,直指风暴中心的李昂。 宿舍里。 李昂刚换好一件乾净的衬衫。 一边是代表著机遇和认可的学术橄欖枝。 另一边是代表著打压和危机的权力层恶意。 两条截然不同的线,在他面前同时展开。 他正准备出门。 “嗡……”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 林晓月。 简讯的內容很简单,甚至带著一丝卑微的试探。 “李昂,我们……能聊聊吗?” 李昂看著那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便將屏幕按熄,隨手揣进了口袋。 仿佛那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垃圾简讯。 然后,他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深沉的夜色,和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第31章 教授的震撼!你,直接来读我的博士! 李昂走在通往文史楼的路上。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不疾不徐,与周围静謐的夜色融为一体。 仿佛那场搅动了整个校园,衝上同城热搜的风暴,与他毫无关係。 文史楼是学校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墙壁上爬满了常青藤。 夜里看,有些阴森。 三楼的走廊尽头,只有一间办公室亮著灯。 李昂抬起手,在厚重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请进!” 门內,传来一个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的声音。 李昂推开门。 一股混杂著旧书、墨水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乱得像刚被颱风席捲过。 地面上,书桌上,椅子上,到处都堆满了书籍和文件,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底眼镜,身形清瘦的小老头,正站在电脑前。 他没有回头,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王浩直播间的录播回放。 画面,定格在李昂面对王副处长,说出那句“我建议”的瞬间。 “好!太好了!” 老教授看著屏幕,忍不住拍了一下巴掌,满脸都是欣赏。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门口的李昂。 周怀安教授转过身。 当他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眼睛,迸发出了惊人的光亮。 他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几步从书堆里跨了出来,衝到李昂面前。 “李昂同学!” 他一把抓住了李昂的手,用力地摇晃著,仿佛生怕眼前的人会消失。 “我看了!我全都看了!”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李昂任由他握著手,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周教授。” 这副平静的姿態,让周怀安的兴奋微微一滯。 他鬆开手,仔细地打量著眼前的学生。 眼前的年轻人,平静得不像话。 没有半点胜利后的喜悦,也没有得到教授认可的激动。 那感觉,就好像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怀安压下心中的惊奇,拉著李昂,在唯一一张还算乾净的沙发上坐下。 “李昂同学,你知道吗?” “你今晚的行为,在那些外人看来,可能只是学生维权,是胡闹。” 周教授的语气变得严肃,带著学术探討的严谨。 “但在我看来,这不是胡闹!” “这是一次社会学意义上的,完美的田野调查!” “是一场生动的,关於身份定义、权力博弈和程序正义的社会实验!” 李昂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位老教授,看懂了。 “我问你。”周怀安扶了扶眼镜,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昂。 “你一开口,就先定义对方是『服务人员』,而不是宿管阿姨,为什么?” 这个问题,切中了整个事件的要害。 李昂开口,声音平稳。 “因为『宿管阿姨』这个称呼,本身带有一种非正式的、基於人情和伦理的长辈身份。” “在这种身份下,她的管理行为容易被模糊化,甚至合理化。” “而『服务人员』,是一个清晰的、基於合同和规则的职业身份。” “確立这个身份,就是把她从模糊的人情关係中剥离出来,放到清晰的规则框架下。” “先定义关係,再討论问题。” “这是解决所有爭端的第一步。”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縝密。 周怀安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李昂情急之下的灵光一闪。 没想到,背后竟然有如此清晰的逻辑支撑! “好!说得好!” 周怀安一拍大腿。 “釜底抽薪!直接剥夺了对方权力的合法性外衣!” “那你后来,面对那个副处长,为什么又要主动提出三条建议?” “按照常理,学生面对领导,应该是提诉求,而不是提建议。” 这是他第二个不解的地方。 李昂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因为提诉求,是把自己放在弱势方,等待对方的处理和施捨。” “而提建议,是主动设置议程,掌握话语权。” “我给出的三条建议,看似是建议,实际上是为他划定了处理此事的唯一路径。” “退款道歉,是平息个案。” “成立调查组並公示,是杜绝他私了的可能,將处理过程置於公眾监督之下。” “全校自查自纠,是將个案问题,上升到制度层面,逼他不得不扩大化处理,以此来向更上级证明他的『態度』和『能力』。” “这三条路,环环相扣,我把所有的门都给他关上了,只留下了这一条他必须走,也最愿意走的路。” “他不是在听我的建议,他是在顺著我给的台阶,自救。” 周怀安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李昂,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撼。 如果说,第一个回答,是让他欣赏。 那么这第二个回答,已经让他感到了惊骇! 这哪里是一个本科生该有的思维? 这种对人性、对权力运作的洞察力,这种滴水不漏的逻辑闭环,简直比他带的那些博士生还要老辣! “权力博弈……群体情绪引导……” 周怀安喃喃自语,他看著李昂,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李昂同学,你……你对组织行为学,有研究?” 李昂没有正面回答。 他换了一种方式,用更学术的语言,將自己的想法包装起来。 “韦伯的科层制理论中,理想的官僚体系是理性、非人格化的。” “但这位宿管,在体系的末端,建立了一个属於她自己的,非正式的权力寻租空间。” “她利用信息差和被赋予的微小权力,进行个人化的、隨意的『罚款』,这是典型的科层制异化。” 周怀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韦伯! 他竟然能直接引用韦伯的理论,而且用得如此贴切! “继续说!”周怀安催促道。 李昂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福柯认为,权力无处不在,它弥散在社会的毛细血管里。” “宿舍楼的管理,就是一种微观的权力实践。” “她通过制定规则、监视学生、施加惩罚,来构建自己的权力场域。” “而我所做的,就是引入一个更强的外部监督机制,也就是直播。” “这打破了她封闭的权力场域,將她的『微观权力』,暴露在公眾的凝视之下,从而使之瓦解。” “这是一种……权力的再平衡。”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周怀安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科层制异化…… 权力寻租…… 微观权力实践…… 权力的再平衡…… 这些最前沿的社会学理论,从一个本科生的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自然,如此深刻! 他不是在背书! 他是在用这些理论,作为分析工具,去解剖一个活生生的现实案例! 周怀安感觉自己的心臟在怦怦直跳。 他研究了一辈子社会学,写了无数的论文,却感觉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清晰地看到理论与现实的结合。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做简单的维权。 他是在进行一场教科书般的社会学实践! 他就是个未被发掘的理论鬼才! 周怀安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他看著李昂的眼神,从欣赏,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惜才! 宝藏! 这他妈是挖到宝藏了! 李昂看著激动得不能自已的老教授,平静地拋出了最后一击。 “所以,宿管事件的本质,不是个人品德问题,而是一种『非正式权力寻租』在高校后勤管理中的必然体现。” “只要监管存在真空,只要权力可以被个人化解释,那么今天倒下一个张桂芬,明天就会有无数个李桂芬、王桂芬站起来。”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中了周怀安的脑海! 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地盯著李昂。 对! 这才是根源! 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他一直想做的课题,一直想写的论文,不就是这个吗? 高校后勤社会化改革背后的监管困境! 他苦苦思索,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適的切入点。 而现在,这个切入点,这个完美的案例,连带著深刻的理论分析,就这么活生生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啪!” 周怀安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书本都跳了起来。 他做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决定。 他指著一脸平静的李昂,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著颤抖的语气,大声宣布。 “毕业实践?那是什么东西!” “別搞了!” “李昂!你,直接来读我的博士!” 第32章 恶客登门! “李昂!你,直接来读我的博士!” 周怀安的声音,在堆满书籍的办公室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激动。 这对於任何一个社会科学系的学生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天大喜讯。 这意味著,毕业即巔峰。 意味著,未来的学术道路一片坦途。 然而,李昂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预想中的狂喜。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老教授。 然后,微微一笑。 “周教授,感谢您的厚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但比起书斋里的理论,我更倾向於在实践中,检验理论的成色。” “纸上得来终觉浅。” “有些东西,不亲身去碰一碰,不真正去闻一闻那股泥土的味道,是永远也想不明白的。” 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 落在周怀安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一个本科生,拒绝了一个系学术泰斗的直博邀请! 周怀安先是一愣。 隨即,他看著李昂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心中的震惊,慢慢转化为了更深层次的欣赏。 甚至是,一丝敬佩。 这小子,不简单! 面对如此大的诱惑,他竟然能保持这份清醒和淡然。 这份举重若轻,这份不为名利所动的定力,这才是做大事,做大学问该有的心態! 他不是看不上自己的博士。 是……志不在此! 周怀安瞬间明白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和欣赏。 “好!好一个『检验理论的成色』!” “说得好!” “是我著相了,是我著相了啊!” 周教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李昂愈发地高看一眼。 他兴奋地搓著手,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宝贝。 “你等等!” 他转身,在一个布满灰尘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古朴的茶叶罐。 打开罐子,一股醇厚的茶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办公室。 “来!尝尝我这宝贝!” 周怀安献宝似的,亲自取茶、烧水、冲泡。 “这可是我珍藏了十几年的陈年普洱,平时我自己都捨不得喝!” 很快,一杯汤色红浓明亮的茶水,被他郑重地递到了李昂面前。 李昂双手接过,没有客气。 他將茶杯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然后,举杯,小呷一口。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从容和老练。 周怀安看著他的姿態,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学生。 而是一位在官场或商场沉浮多年,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同级別人物,甚至……是自己的上级。 办公室里,茶香裊裊。 一个学术泰斗,一个年轻学生。 两人之间,没有了师生的隔阂,反而像是一对相见恨晚的忘年交。 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门板狠狠地撞在墙上,发出的巨响震得书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打破了办公室里寧静祥和的气氛。 周怀安的好心情瞬间被打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怒意。 “谁!” “谁这么大的胆子!懂不懂什么叫礼貌!” 门口,站著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笔挺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 他黑著一张脸,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正是张晨的父亲,社会科学系的副院长,张承德。 跟在他身后的,是李昂的辅导员,此刻正低著头,满脸惶恐,大气都不敢出。 张承德的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刀子,越过周怀安,第一时间就死死地锁定了坐在沙发上的李昂。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厌恶,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 仿佛李昂是什么十恶不赦,污染了他视线的罪人。 “张承德!” 周怀安看清来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半夜三更,踹我的门,成何体统!” 周怀安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硬骨头,除了学术,谁的面子都不给。 此刻见自己的办公室被人如此无礼地闯入,更是怒火中烧。 然而,张承德根本没有理会他。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这位学界前辈。 在他眼里,这个只会搞些酸腐学问的老头子,根本不值一提。 他径直走进办公室,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咄咄的声响。 一直走到李昂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然后,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李昂的鼻子上。 “李昂是吧?” 他的声音,冰冷而充满了压迫感。 “你好大的胆子!” “是谁给你的权力,煽动学生聚眾闹事,扰乱学校正常的教学管理秩序!” “是谁给你的胆量,在网络上搞什么直播,恶意炒作,肆意抹黑我们江州大学的声誉!” 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就这么劈头盖脸地扣了下来。 每一句,都是诛心之言。 跟在后面的辅导员,见状也赶紧上前帮腔。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正是直播间那些沸反盈天的评论。 “李昂同学,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辅导员一脸的痛心疾首。 “学生围堵宿舍楼!跟学校的管理人员公开对抗!” “现在网上全都是我们学校的负面新闻!” “你这是在给咱们社会科学系抹黑!给咱们江州大学抹黑啊!” “你对得起学校对你的培养吗?!”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將李昂钉在了耻辱柱上。 周怀安气得浑身发抖。 “胡说八道!” “你们这是顛倒黑白!” 他指著张承德的鼻子,大声怒斥。 “李昂同学是为了维护学生的正当权益!是为了揭露学校管理中的毒瘤!” “这明明是一次教科书级別的社会实践!到你们嘴里,怎么就成了抹黑学校?!” “张承德,你身为副院长,不分是非,不想著解决问题,反而来打压一个敢说真话的学生!” “你对得起你胸前的校徽吗!” 面对周怀安的质问,张承德终於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周教授,这是我们学院的內部管理事务,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他是不是在维护权益,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因为他,我们学院,我们学校,现在成了全城的笑柄!” “我作为分管学生工作的副院长,绝对不能容忍这种害群之马,继续败坏我们学院的风气!” 说完,他不再理会气得脸色发白的周怀安。 他转回头,重新將目光锁定在李昂身上,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李昂!” “我现在以副院长的名义,正式通知你!” “第一,立刻!马上!停止你那可笑的直播!” “第二,刪除网络上所有与此相关的视频!” “第三,写一份不少於三千字的深刻检討,明天!在全院师生大会上,公开道歉!” “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学院內部的矛盾,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以张承德为首的行政权力,对李昂,展开了毫不留情的公开打压。 狂风暴雨,迎面而来。 周怀安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刚想开口再骂。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昂,却有了动作。 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咔噠。” 一声轻响。 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昂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將它稳稳地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在张承德和辅导员凶狠的注视下。 在周怀安担忧的目光中。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第33章 张副院长:这小子不对劲! 李昂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隨著他的站起,整个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原本作为衝突焦点的张承德和周怀安,两人的爭吵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胡闹!” 周怀安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气得鬍子都在抖。 他挡在李昂身前,指著张承德的鼻子,毫不客气地怒斥。 “张承德,你懂不懂什么是社会实践?懂不懂什么是田野调查?” “李昂同学的行为,完美地揭示了科层制在末端的异化现象!“ ”他用行动,实践了福柯的权力理论!这是活生生的教材!” “你一个搞行政的,不读书不看报,脑子里除了官僚作风,还剩下什么!” 周怀安引经据典,学术名词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甩。 张承德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论吵架,他或许不输。 但论这种学术性的辩论,他连周怀安的车尾灯都看不到。 他只能憋著一股气,反覆强调自己的立场。 “周教授!我再说一遍!这是我们学院的內部管理事务!” “我不管什么理论!我只看到,因为他,学校的声誉受到了严重损害!” “这是纪律问题!是领导的决定!” 他抬出“纪律”和“领导”这两座大山,试图压垮周怀安。 然而,周怀安根本不吃这一套。 “狗屁的纪律!狗屁的领导决定!” “出了问题不想著解决,就知道打压提出问题的人!这就是你们这些官僚的本事!” 两人爭得面红耳赤。 跟在后面的辅导员,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 一边是系里的学术泰斗,他惹不起。 另一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副院长,他更惹不起。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办公室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李昂动了。 他没有加入爭吵,甚至没有看那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男人一眼。 只是迈开腿,平静地绕过了他们。 径直走向了办公室角落里的饮水机。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周怀安愤怒的咆哮声和张承德阴沉的呵斥声中。 在辅导员惶恐不安的注视下。 李昂的动作,显得异常扎眼。 他从饮水机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个乾净的一次性纸杯。 手指轻轻一按。 “咕嘟……咕嘟……” 温热的清水,注入纸杯的声音,在这一刻,清晰得有些诡异。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动作沉稳得不像话。 没有半点学生面对领导和衝突时该有的紧张、侷促,或是愤怒。 仿佛他不是风暴的中心,而只是一个口渴的路人。 接完水,他转过身。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 他端著那杯水,步伐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走到了暴怒的张承德面前。 “……” 办公室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怀安的怒骂,停住了。 张承德的呵斥,也卡在了喉咙里。 看著递到自己面前的水杯,大脑一片空白。 那杯水,还在冒著淡淡的热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整个过程,太自然了。 自然到让他產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副院长。 而是来给领导匯报工作的下属。 因为匯报的时间太长,话说得太多,口乾舌燥。 然后,那位气度沉稳的领导,亲自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承德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甩了甩头,试图將这种荒谬的感觉驱逐出去。 然而,李昂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的感觉更加诡异。 递完水,李昂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就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顺手而为的小事。 他转过身,自顾自地走回了沙发。 然后,安然坐下。 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盖。 这个坐姿,不是一个学生该有的坐姿。 那是一种只有在会议室主席台上,才能见到的姿態。 放鬆,但又充满了掌控力。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诚惶诚恐。 也没有据理力爭的激动。 更没有被冤枉的委屈。 他就那么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又好像是这场闹剧最终的裁决人。 这一系列反客为主、云淡风轻的操作,彻底打乱了张承德的节奏。 他所有的怒火,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身为副院长的威压。 仿佛全都被手里的这杯温水,给浇灭了。 他端著那杯水,站在办公室的中央。 站也不是。 坐也不是。 喝,感觉像是在认输。 不喝,又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荒谬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一旁的辅导员,看得目瞪口呆。 他感觉眼前的场景,诡异到了极点。 这个叫李昂的学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场,那种沉稳,那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强大得让人感到窒息! 那根本不是一个学生能拥有的东西! 他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张承德副院长。 发现这位平时在学院里说一不二,威风八面的领导,此刻竟然端著一杯水,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这场面,太过魔幻。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周怀安也停止了爭吵,他看著安坐在沙发上的李昂, 又看了看手足无措的张承德,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保护,有些多余。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他自己,就是一座无法被撼动的山。 就在这尷尬的气氛中。 沙发上的李昂,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了一些。 他终於抬起眼皮,平静的目光,落在了张承德的身上。 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张院。” “火气这么大,对身体不好。” 第34章 你敢关停试试? 这句开场白,不带任何火药味,平淡得就像是在关心一位加班晚归的老同事。 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让张承德的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彆扭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 不对劲! 这个小子,很不对劲!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荒谬感觉,试图夺回被彻底打乱的节奏。 “砰!” 张承德將手中的一次性水杯重重地砸在周怀安那张堆满文件的书桌上。 温热的茶水溅出来,弄湿了几张稿纸。 他试图用这个动作,重新找回自己作为副院长的威严和气势。 “李昂!”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显得有些色厉內荏。 “你少在这里给我嬉皮笑脸!不要不当回事!” “我现在,是在跟你说一个非常严肃的纪律问题!” 辅导员也赶紧跟上,在一旁用力地点头,想要附和领导的威势。 然而,沙发上的李昂,根本没有被他的声调所影响。 那张年轻的脸上,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张承德,就像在看一个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新下属。 然后,李昂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第一句话,就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张院,我认为,你可能对这件事的定性,存在一点小小的误解。” 李昂的语气很平和,用词是“误解”,而不是“错误”。 “我的直播,从来都不是什么学生胡闹。” 他的目光扫过张承德,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辅导员,最后落在了眼睛发亮的周怀安教授身上。 “这是我们社会科学系,乃至我们江州大学,在教学实践改革上的一次有益探索。” “学校一直强调『理论联繫实际』的教学方针。” “可我们的教学模式,长期以来都停留在课堂上,停留在书本里。” “学生们学习韦伯,学习福柯,学习各种社会学理论“ ”但他们从来没有一个机会,真正去现实中观察这些理论是如何运作的。”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科层制异化,也不知道什么是微观权力实践。” “这导致了我们的教学,与现实社会產生了严重的脱节。” 李昂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而我的直播,恰恰是为解决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它就是一座连接课堂理论与鲜活社会的桥樑!” “一个移动的社会学实验室!” “在这个实验室里,每一个现实案例,每一次衝突,每一次博弈,都成为了检验我们所学理论的绝佳样本。” “今天,我们用它来解剖一个『非正式权力寻租』的宿管。” “明天,我们就可以用它去观察城市管理,去分析社区治理,去研究网络舆论的形成!” “张院,您想一想。” 李昂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张承德的眼睛。 “这难道不是我们社会科学系,最应该做,也最需要做的事情吗?” “这难道不是最生动,最深刻的教学实践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把一场原本被定义为“违纪闹事”的学生维权,直接拔高到了“教学改革”和“学校方针”的战略层面! 站在一旁的周怀安教授,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高! 实在是太高了! 这个总结,比他想的还要深刻,还要到位! “没错!” 周怀安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立刻跟上了李昂的节奏。 “李昂同学的总结,精准到位!” “张承德!你听到了吗!这是教学实践!是我们社会科学系未来的方向!” “而且,我告诉你,李昂同学的这次实践,是在我的指导下进行的!” “这是我的课题!是我批准的!” 周怀安直接把整件事大包大揽了下来,给了李昂最坚实的后盾。 有他这个学术泰斗背书,“教学实践”这四个字,就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张承德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他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打压一个学生的。 是来旁听一堂顶级的学术报告会。 而且,他还是那个被批判的反面教材。 李昂看著他变幻莫测的脸色,话锋一转,拋出了更致命的一击。 他提到了张承德最在意,也最恐惧的东西。 舆论! “张院,我们再谈谈影响的问题。” “您刚才说,我抹黑了学校的声誉。” “关於这一点,我恰恰持有完全相反的看法。” 李昂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前辈,在点拨一个看不清局势的后辈。 “您知道现在我的直播间有多少在线观眾吗?” “几十万,而且还在飞速增长。” “您知道这件事现在在同城热搜排第几吗?” “第一。” “您觉得,这代表了什么?” 李昂看著张承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代表了,社会各界对我们江州大学,正在报以极大的关注!” “这关注,是负面的吗?” “不!” 李昂摇了摇头。 “在大部分观眾眼里,他们看到的,不是宿管阿姨的蛮横,而是我们江大学子敢於对不公说不的勇气!” “他们看到的,是我们江大学生运用智慧和规则,理性维权的素养!” “这恰恰是巨大的,无价的,正面宣传资源!” “这是花多少钱打gg,都换不来的,提升我们江州大学在全社会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辅导员在一旁听得嘴巴越张越大,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覆碾碎重塑。 顛倒黑白! 不,这已经不是顛倒黑白了! 这是直接把黑的说成了白的,还让所有人都觉得,它本来就应该是白的! 张承德死死地咬著后槽牙,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昂说的,该死的,竟然很有道理! 紧接著,李昂拋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威胁。 “但是……” 一个转折,让张承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如果,在这个全网关注的节骨眼上,学校突然出面。“ ”以一个『扰乱秩序,抹黑学校』的荒唐理由,强行关停我的直播,打压进行教学实践的学生……” 李昂没有把话说完。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张承德,留下了巨大的想像空间。 那眼神里的意思,却无比清晰。 “您觉得,那几十万观眾,那全网的舆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是这个学生错了吗?” “还是会觉得,是江州大学心虚了,恼羞成怒了,开始用权力来捂盖子,来打压敢於说真话的学生?” “到时候,舆论一旦反弹,形成滔天的负面舆情……” 李昂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承德的心上。 “这个责任,谁来负?” “是你吗?张院?” 最后一句话,李昂几乎是贴著他的耳朵问出来的。 张承德浑身一个激灵,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发现,自己想给李昂扣的那些帽子,全都被对方拿了过去。 而且,对方还用这些材料,做成了一顶更大,更恐怖,足以压死任何人的帽子,反手就扣在了他自己的头上! 舆情绑架! 这是赤裸裸的舆情绑架! 可他偏偏,无力反抗! 因为李昂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现实! 到时候,別说他一个副院长,就是院长,甚至校长,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昂看著他惨白的脸色,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沙发,摆出一副恳切的姿態,补上了最后一刀。 “张院,我说的这些,绝对不是在威胁您。” “我只是作为一个江大的学生,在为学校的大局考虑,为学校的声誉著想。” “这件事,宜疏不宜堵,您是领导,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理论高度,现实利益,潜在威胁。 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张承德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 那是一个在权力的牌桌上,浸淫了几十年,早已將人心和局势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老怪物!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一脸“诚恳”的年轻人。 心中,第一次涌起了近乎恐惧的情绪。 这个小子……他到底是谁?! 第35章 谈判! 张承德僵在原地,死死地盯著沙发上那个年轻人。 李昂最后那句反问——“这个责任,谁来负?是你吗?张院?” 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心口上,烫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他想开口反驳,说这是危言耸听,是强词夺理。 可每一个字都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因为李昂构建的那个话语壁垒,太完美了。 从“教学实践改革”的理论高度,到“全网正面宣传”的现实利益,再到“舆情反噬”的致命威胁。 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 李昂把他所有可能用来发难的藉口,全都提前堵死,然后反手变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他张承德但凡敢说一个“不”字,敢真的下令关停直播。 明天,不,可能今天晚上,他就会成为江州大学建校以来,最大的丑闻主角。 ——“江大副院长恼羞成怒,打压说真话的学生!” ——“象牙塔內的权力傲慢:谁给了你捂嘴的勇气?” ——“一场本可成为教学典范的社会实践,缘何胎死腹中?”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些触目惊心的新闻標题。 到时候,別说分管学生工作的副院长,他这个位置怕是坐到头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到这里,张承德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將人心、局势、利弊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老怪物! 他今天气势汹汹地衝进来,本以为是狮子搏兔,手到擒来。 结果一脚踹开门,才发现里面坐著的不是兔子,而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史前巨兽。 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於股掌之间,还茫然不自知的猎物。 站在张承德身后的辅导员,此刻已经完全傻了。 他低著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办公室里的一件家具。 太嚇人了。 眼前的场景,彻底顛覆了他十几年教书育人积累下来的所有认知。 在他眼里,这哪里还是什么师长训诫学生的场面。 更像是……上级领导在敲打一个看不清形势、办错了事的下属。 李昂那平静审视的眼神,那从容不迫的坐姿,那句句诛心却又包装得冠冕堂皇的话术…… 而自己的顶头上司,平时在学院里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张承德副院长, 此刻却脸色煞白,额头冒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端著那个被砸在桌上、水渍横流的纸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被动。 气势? 张副院长那点官威,在李昂面前,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连最后一点硬气都泄了个乾净。 辅导员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李昂。 那小子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靠,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沙发里。 姿態放鬆到了极点,却又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感。 他越是这样淡定,就越显得张承德的色厉內荏和手足无措,是多么的可笑。 辅导员心里哀嚎一声。 这叫李昂的学生……到底是什么神仙? 这气场,怕是校长来了都得掂量掂量吧!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张承德那越来越粗重,压抑不住的呼吸声。 “呼……呼……” 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清晰地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乱和挣扎。 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周怀安教授,此刻却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自己的书桌旁。 他浑浊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看著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痛快! 实在是太痛快了! 他早就看张承德这种满脑子官僚作风,不学无术的行政干部不顺眼了。 今天,看他吃瘪,比自己发一篇核心期刊的论文还要舒坦! 同时,他看向李昂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复杂。 这小子,何止是理论鬼才。 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为官者! 这手腕,这心术,这气度……周怀安搜肠刮肚,把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都找不到一个能在这个年纪,和李昂相提並论的。 张承德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了。 再站下去,他这个副院长的脸,今天就真的要被丟在地上,让所有人都踩上几脚了。 他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该死的局面,找回一点点可怜的尊严。 脑子飞速转动,试图从李昂那滴水不漏的话里,找到一丝破绽。 可他悲哀地发现,根本没有破绽。 对方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而且句句都站在“学校声y誉”和“教学改g革”的制高点上。 他怎么反驳? 说教学改革是错的?还是说学校声誉不重要? 无论哪一句,都够他喝一壶的。 输了。 在气势上,在道理上,他都输得一败涂地。 张承德心里第一次涌起了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憋屈和恐惧,决定退一步。 必须找个台阶下。 “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乾涩,全然没有了刚进来时的囂张跋扈。 “就算……就算你说的这些,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刻意加重了“一点”两个字,试图挽回最后的顏面。 “但是!你的方式方法,也太极端了!在宿舍楼下聚眾,在网络上直播,这造成的影响有多恶劣,你想过没有?” “这件事,性质可以討论,但行为必须进行规范!” 这句话一说出口,张承德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这已经不是在训斥了,这几乎是在求和。 “必须进行规范”,这话听起来强硬,实际上已经承认了李昂行为的“合理性”,只是在对“方式”提出异议。 这句明显是服软的话,彻底暴露了他外强中乾的本质。 周怀安教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而一直沉默著的李昂,终於有了新的动作。 他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里释放出的“求和”信號。 这个姓张的,想找台阶下了。 李昂那古井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他知道,敲打已经到位,是时候给个甜枣,结束这场闹剧了。 在张承德和辅导员紧张的注视中。 李昂缓缓坐直了身体,原本后靠的背,离开了沙发。 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这个姿態的转变,让办公室里的气压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是置身事外的审判者,那么现在,他就是准备给出最终方案,一锤定音的决策者。 他主动拋出了橄欖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张院,关於『规范化』的问题,我也有几点不成熟的建议。” 第36章 给你台阶!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张承德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肌肉抽动了一下。 建议? 他一个要被处分的学生,居然要给自己提建议? 本能地想发作,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场,太强了。 那种平静,那种从容,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笼罩著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李昂,等著对方的下文。 站在一旁的辅导员,更是大气都不敢喘,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只有周怀安教授,饶有兴致地看著李昂,浑浊的镜片后,闪烁著看好戏的光。 李昂没有卖关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张承德,语气诚恳。 “张院的顾虑,我完全理解。” “任何探索,都应该在可控的范围內进行。” “不能脱离学校的正確引导。” “这一点,我作为江州大学的一份子,举双手赞成。” 这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张承德的“领导地位”,又表明了自己“服从管理”的態度。 像是一股温水,浇在张承德那紧绷的神经上。 他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没错。 就该是这样! 他心里那点可怜的副院长权威,仿佛又找回来了一点。 “你知道就好!” 张承德清了清嗓子,顺著这个台阶就下来了,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强撑的严厉。 “这件事,影响很大!你必须接受学院的监督和管理!” “当然。” 李昂点点头,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监督和管理,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让事情朝著更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他话锋一转。 “说到更好的方向,我正好有个想法,想向张院您,匯报一下。” “匯报”两个字,他说得字正腔圆。 张承德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这个词,让他感觉很舒服,让他觉得自己又重新掌控了局面。 “说。” 他言简意賅,努力维持著自己领导的派头。 “是这样的,张院。” 李昂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次直播,现在全网的关注度非常高。” “与其让几十万观眾,都只盯著一个宿管阿姨的问题不放,“ ”我觉得,有点浪费我们江州大学好不容易得来的巨大流量。” “浪费?” 张承德皱起了眉。 “我的意思是,我们完全可以主动引导。” 李昂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把我的直播间,从一个单纯的维权现场,升级成一个……展示我们江州大学,尤其是我们社会科学系综合实力的官方窗口!” “窗口?” 张承德咀嚼著这个词,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对,窗口。” 李昂加重了语气。 “张院您想,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在线观眾,其中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很多可能就是未来的高考生和他们的家长。” “这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多么精准的宣传平台!” “宣传?” 张承德的呼吸,陡然急促了一分。 这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渴望的地方! 他作为分管学生工作和宣传工作的副院长,最愁的是什么? 就是政绩! 就是如何把学院的工作亮点,宣传出去,让校领导,让上级部门看到! 李昂看著他眼神的变化,知道鱼儿已经开始闻到饵料的香味了。 他继续不紧不慢地加码。 “比如,我们可以在直播的过程中,很自然地穿插介绍一下,咱们学院今年刚刚拿下的那个国家级的社会学课题项目。” “再比如,可以让我那个负责拍摄的同学,多给一些我们新建的图书馆,还有那栋刚投入使用的智慧教学楼一些特写镜头。” “让全网的观眾都看看,我们江州大学的校园环境有多美,学术氛围有多浓厚,硬体设施有多先进!” “甚至,我们还可以安排几位已经保研或者拿到世界名校offer的优秀学长学姐。“ "在直播间连麦,分享一下他们在我们社会科学系学习的心得体会。” 李昂每说一句,张承德的眼睛就亮一分。 说到最后,张承德的眼神里,已经满是火热! 这…… 这哪里是什么惹是生非的直播! 这分明就是一个送上门来的,天大的政绩啊! 招生宣传! 学院形象展示! 科研成果匯报! 这些他平时挤破头皮,花钱托关係,想在报纸上占个豆腐块版面都难的事情。 现在,居然能在一个几十万人在线的平台,免费实现! 而且效果,绝对比那些死板的官方通稿,好上一百倍! 李昂看著他那副快要流口水的样子,拋出了最后一击。 “张院,您试想一下。” “等到这次直播结束,我们完全可以写一份总结报告。” “標题就叫——《关於运用新媒体直播形式,创新高校思政教育与招生宣传模式的探索与实践》。” “这份报告交上去,不管是校里,还是市里,乃至省里,会是一个多么亮眼的成绩?”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张承德的脑海里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 呆呆地看著李昂,嘴巴微张,眼神里除了火热,还多了一丝……敬畏。 这小子…… 这他妈的是个天才啊! 这政治嗅觉!这手腕!这格局! 他一个在体制內混了二十年的副院长,都自愧不如! 旁边的辅导员,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旁听一场训话。 是在观摩一堂神级的、关於权术和利益交换的公开课。 太恐怖了。 这个叫李昂的学生,实在是太恐怖了! 办公室里,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张承德內心的天平,已经发生了毁灭性的倾斜。 什么儿子的仇,什么自己的面子…… 在“政绩”这两个能决定他未来仕途的字眼面前,全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看著李昂,就像看著一个能下金蛋的母鸡,眼神里的贪婪,再也无法掩饰。 就在他心潮澎湃,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拿著那份报告去校长面前邀功的场景时。 李昂,再次开口了。 “不过,张院。” 一个转折,让张承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想要达到我刚才说的那些宣传效果,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 李昂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 但那份平静之下,却藏著不容置疑的锋芒。 张承德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什么……什么前提?” 李昂的目光,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的偽装,直刺他的內心。 “这个社会实践,它首先是我的毕业论文项目。” “它的核心,必须是真实的,是有衝突的,是有社会价值的。” “只有这样,內容才足够有衝击力,才能留住那几十万的观眾。” “否则,一旦变成纯粹的官方宣传,观眾立马就会走光,那我们前面说的一切,就都成了空谈。” 张承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然后,李昂亮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条件。 他盯著张承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 “所以,我的条件是……” “学院,必须保障我这次毕业实践的,绝对自主性。” “从今往后,我的直播选题,我的直播过程,学院……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行政干预。”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刚刚变得火热的空气,瞬间被抽乾,冷得像冰窖。 图穷匕见! 张承德脸上的贪婪和火热,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煞白!是震惊!是滔天的愤怒和屈辱! 他明白了! 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自己被耍了! 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小子给耍了! 先是用舆论的滔天大势来威胁他,把他逼到墙角! 再是拋出“政绩”这种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香甜诱饵,让他上鉤! 最后,在他以为可以名利双收,达成“合作”的时候,对方才亮出最致命的獠牙,索要真正的控制权! 尚方宝剑! 这小子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妥协! 他要的,是一把可以在江州大学里,横行无忌的尚方宝剑! “你……!” 一股血气直衝张承德的天灵盖,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李昂,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傻子。 可以拒绝吗? 当然可以! 可拒绝的后果是什么? 这个政绩大饼,没了! 而那个“舆情失控”的滔天黑锅,却会严严实实地扣在他自己头上! 风险他一个人担,好处一点都捞不著! 他会被活活架在火上烤,烤得里外焦糊! 巨大的屈辱感,混合著被人彻底看穿和算计的愤怒,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脸,平静得让他恨不得一拳砸过去。 在屈辱和利益之间,疯狂地挣扎著。 那短短的几十秒,对他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 对仕途,对政绩的渴望,还是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他今天第二次,也是最耻辱的两个字。 “……可……以……” 这两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也彻底抽乾了他作为一名副院长的,最后一丝尊严。 他同意了这场城下之盟。 用学院的行政权力,换取自己那虚无縹緲,却又无比诱人的政绩。 在他点头的那一刻。 看向李昂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火热和贪婪。 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入骨的阴鷙与怨毒。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小子。 你很好。 山不转水转,我们,走著瞧! 第37章 釜底抽薪! 李昂看著对方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没有丝毫得意,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仿佛张承德这屈辱的让步,本就是应得的结果,不值一提。 这副理所当然的態度,让张承德感觉自己受到了更大的羞辱。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对方先是狠狠踩在脚下,然后又轻飘飘地碾了两下。 怒火攻心,但他知道,在这里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张承德冷哼一声,一甩手,转身就走。 他甚至没再看周怀安一眼,带著那个早已失魂落魄的辅导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那背影,显得狼狈不堪,又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毒。 “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门板的震动,仿佛一个信號。 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高压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漂亮!太漂亮了!” 周怀安再也忍不住,兴奋地一拍大腿,对著李昂竖起了大拇指。 他激动得脸颊通红,来回踱步。 “你小子,可真是……真是……” 他一连说了两个“真是”,却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自己的震撼。 “你这是把阳谋和借力打力,用到了极致啊!” “先是用舆论大势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不敢动你。” “再拋出政绩这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诱饵,把他牢牢勾住。” “最后,反手索要自主权,让他进退两难,只能捏著鼻子认栽!” 周怀安越说越兴奋,看李昂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高!实在是高明!” 面对老教授毫不掩饰的讚赏,李昂只是笑了笑,神色依旧平静。 “周教授,事情还没有结束。” 他的语气很淡。 “这只是把檯面上的矛盾,转到了台下而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那位张副院长,可不是个会吃哑巴亏的人。” 周怀安的兴奋劲头稍稍冷却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嗯,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这种尝惯了权力滋味的人。”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这里,在学术和毕业实践这个环节,他休想找你的麻烦!” 周怀安拍著胸脯,给了李昂一个坚定的承诺。 李昂再次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 另一边。 张承德一走出办公楼,暴露在户外的阳光下,脸上的那份屈辱和愤怒就再也无法掩饰。 他的五官因为极致的怒火而扭曲,整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跟在后面的辅导员,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张承德猛地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直接翻到了通讯录里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是学校党委宣传部的部长。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张院,您好。” “是我。” 张承德没有半句寒暄,直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老黄,你马上安排人,启动最高级別的舆情监控。” “就是关於社会科学系那个叫李昂的学生直播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黄部长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应道:“好的张院,我们一直在关注,目前热度很高,都是正面评价……” “我不管正面还是负面!” 张承德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要求,从现在开始,严格控制关於这个话题的一切负面发酵!” “任何可能损害学校声誉,或者引导舆论走向失控的言论,发现一条,处理一条!” “总之,必须確保这件事,在我们学校的引导下,是完全『可控』的!” 他特意加重了“可控”两个字。 黄部长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不敢多问,连声答应下来。 “明白,张院,我马上就去安排!” “嗯。” 张承德冷冷地应了一声,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控制舆论,只是第一步。 这是为了防止那个小子,再拿舆论来当武器,反噬自己。 做完这步,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再次划开手机屏幕,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这次,是教务处一个与他关係不错的副处长。 电话接通后,张承德的语气变得和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关心”的意味。 “喂,老王啊,最近忙不忙啊?” “不忙不忙,张院您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的王副处长受宠若惊。 “指示谈不上,就是隨便聊聊。” 张承德踱了两步,语气显得很隨意。 “我就是关心一下,今年咱们学院,毕业答辩委员会的成员构成,定下来没有啊?” 王副处长连忙回答:“基本定了,还是那几位老教授牵头,您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我就是觉得,我们江州大学的毕业证,含金量来之不易啊。” 张承德的话锋,不著痕跡地一转。 他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声音却阴冷了几个度。 “现在有些学生,心思不正,理论基础不牢固,实践过程又喜欢譁眾取宠,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博眼球。” “这种风气,要不得啊。” “老王,你们教务处,在毕业这个最后的环节,一定要严格把关,绝对不能让我们江州大学的毕业证掺了水,明白吗?” 这番话,句句都没有挑明,但其中的暗示,却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头皮发麻。 电话那头的王副处长,也是个在机关里混了多年的老油条,瞬间就心领神会。 他立刻压低了声音,连声保证。 “张院,您放心!” “我明白您的意思!” “我们一定秉公办理,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投机取巧、不符合毕业要求的学生!” “嗯,我相信你。” 张承德得到了满意的答覆,脸上那抹冷笑,愈发残忍。 明面上,在舆论和周怀安的双重压力下,他確实拿那个叫李昂的小子没办法。 但他张承德,在江州大学经营了二十年,又怎么可能只有这点手段?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他选择了一条更阴险,也更致命的路线。 毕业答辩! 这是一个学生大学四年的终极大考,也是决定他能否拿到那张薄薄纸片的最关键一环! 只要在答辩委员会里安插几个自己的人,在答辩过程中,隨便找几个由头,说你论文的理论模型有问题,说你实践数据不具备普遍性…… 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名正言顺地,將你的毕业论文判为“不合格”! 到时候,任你外面有天大的舆论,任你周怀安再怎么护著你。 答辩不通过,就是不通过! 这是学术问题!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想到这里,张承德掛断了电话。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栋办公楼三楼,周怀安办公室的那扇窗户。 脸上的肌肉扭曲著,最终,匯成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跟我斗? 一个还没走出校门的学生而已! 等著吧! 我让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第38章 师生同盟! 办公室里,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隨著张承德和辅导员的仓皇离去,终於烟消云散。 空气中,只剩下老教授那张书桌上,被捏得变了形的一次性纸杯,以及那滩狼狈的水渍,无声地诉说著刚刚发生的一切。 周怀安教授脸上的兴奋和痛快,在安静下来之后,慢慢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担忧与愤怒的神色。 “张承德心胸狭窄,睚眥必报!” “这混帐东西,今天在你这里吃了这么大的亏,把脸都丟尽了!” 老教授越说越气,脚步也越来越快,把木地板踩得“咚咚”作响。 “他肯定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明著,他不敢再来找你麻烦,因为他怕舆论,也贪图你画的那个『政绩』大饼。” 周怀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依旧安坐在沙发上的李昂,眼神里满是忧虑。 “但是暗地里,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毕业论文!答辩委员会!他肯定会从这里下手!” 周怀安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关键的环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儿子张晨,就在你的答辩小组里!” “到时候,他只要在背后稍稍使点手段,让答辩委员会的那几个委员给你穿小鞋……” “隨便找个『格式不规范』、『论据不充分』的理由,就能把你的论文打回去,甚至给你判个不合格!” “到时候,你毕业都毕不了,怎么办!” 老教授气得胸口起伏,他太了解体制內某些人的手段了。 正面斗不过你,就用规则来噁心你,用程序来拖死你。 这种软刀子,才最是磨人,也最是阴险。 他再次踱起步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不行!我得去一趟!” 周怀安猛地站定,脸上露出了决绝的神色。 “答辩委员会那几个老傢伙,有几个还是我当年带出来的学生!” “我现在就去找他们!我倒要看看,谁敢冒著得罪我的风险,去帮张承德干这种齷齪事!” 说著,他便作势要往外走。 李昂看著眼前这个为自己真心动怒,急得团团转的老教授,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从食堂事件开始,周怀安就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问缘由便站出来力挺他的人。 这份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欣赏与庇护,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显得尤为珍贵。 但他知道,事情远比周教授想的复杂。 去找那些委员打招呼,確实能起点作用。 可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 而且,张承德是副院长,分管著各种资源和项目经费,那些委员未必会为了一个过气的周教授,去得罪一个手握实权的顶头上司。 更重要的是,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从来都不是李昂的行事风格。 “周教授。” 李昂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您先別激动。”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了周怀安的面前。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周怀安愣了一下,看著李昂那双沉稳得不像话的眼睛。 “你有数?你知道他会怎么对付你吗?” “知道。” 李昂点了点头,语气淡然。 “无非就是利用规则,在论文和答辩上设置障碍。” “这些,在跟他谈判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了。” 李昂的话,让周怀安再次愣住。 他惊奇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这小子……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在那种剑拔弩张,唇枪舌剑的交锋中,他不仅要构筑话术壁垒,引诱对方上鉤,还要分神去计算对方失败后,可能会採取的报復手段?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能力和心理素质! 周怀安感觉自己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学者,在心態上,竟然还不如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自己刚才还急得像个没头苍蝇,可这个身处风暴中心当事人,却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心头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他停下了脚步,带著几分惊奇,几分探究地看著李昂。 “那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你都料到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李昂看著老教授,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张承德想用规则来拿捏我。” “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更懂规则,更能利用规则。” 他的话里,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周怀安看著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確实有些多余了。 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那种会被人轻易拿捏的角色。 他自己,就是那个制定规则,玩弄规则的顶尖高手。 “好!” 周怀安重重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既然你心里有底,那我就不多事了。” “不过你记住,真要到了那一步,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出面,隨时开口!” “我这张老脸,在江大,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老教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掷地有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师生情谊了。 这是一种承诺。 是一种在认清了共同的敌人后,结成的坚实同盟。 李昂微微頷首。 “谢谢您,周教授。” “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 “我先回去了。” 他向周怀安辞行,语气里带著一份晚辈对长辈的尊敬。 “去吧,去吧。” 周怀安挥了挥手,看著李昂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通过今晚这场交锋,他愈发觉得,李昂和自己,不再是简单的师生关係。 李昂所展现出的,对权力运作的深刻理解,对官僚主义的精准打击,让他这个埋首故纸堆的学者,都感到由衷的敬佩。 他们,因为共同的价值追求,因为对同一种陈腐势力的厌恶,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这,是一个对抗官僚主义的,真正的利益与价值共同体。 李昂,是冲在最前方的战士。 而他周怀安,就是他身后最坚实的理论后盾和学术靠山。 …… 李昂走出社科系的办公楼。 夜色已深,喧闹了一天的校园,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道路两旁投下昏黄的光影,將树木的影子拉得老长。 晚风带著初秋的凉意,迎面吹来,拂过他的脸颊。 那股凉意,让他紧绷了一晚上的思绪,稍稍鬆弛了几分。 “昂哥!你可算出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王浩从路旁的树影下窜了出来,一脸焦急地迎上前。 “怎么样?你没事吧吧?” 他上下打量著李昂,见他毫髮无损,才鬆了一口气。 “我都快急死了,在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没事。” 李昂拍了拍王浩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王浩看著李昂那平静如常的脸,挠了挠头。 “我以为你们在里面打起来了呢。” “没有。” 李昂淡淡地说道。 “只是友好地,交换了一下意见。” 王浩嘴角抽了抽。 两人並肩,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昏黄的路灯,將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走了没几步,李昂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王浩也跟著停下,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李昂抬起头,望向了远处。 在那片沉沉的夜色中,有一栋建筑的轮廓,显得格外宏伟分明。 那是江州大学的行政大楼。 整座大学的权力中枢。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深沉的夜色,越过了学院层级的局限,直直地落在了那栋楼的顶层。 那里,灯火通明。 校长办公室,就在那里。 李昂心里很清楚。 张承德,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的一个急先锋。 他今天之所以敢如此气势汹汹地衝过来,背后若说没有更高层级的默许,甚至是指使,李昂是绝对不信的。 一个副院长,还不至於蠢到因为儿子的一点私怨,就去主动招惹一个全网瞩目的舆论焦点。 真正决定这件事最终走向的,从来都不是张承德这个副院长的態度。 而是学校最高层的態度。 是那栋楼里的权力博弈。 是那些看不见的,来自更上层的潜在压力。 那,才是真正的风暴核心。 张承德这道开胃小菜,结束了。 接下来,才是正餐。 李昂凝望著那栋代表著江州大学最高权力的大楼,眼神深沉。 片刻之后,他收回了目光。 “走吧。” 他转过身,继续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色里,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他收回目光的同一时间。 行政大楼顶层,那扇灯火通明的窗户后面。 一道身影,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了李昂离去的方向。 第39章 危机与机遇! 一夜过去。 沸腾了一整晚的江州大学,在清晨的阳光下,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与热闹。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宿舍楼,抱著书本,或者拎著早餐,走向教学楼和图书馆。 一切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李昂和王浩也匯入了这股人流。 刚走出宿舍楼门口,王浩就再也按捺不住,一脸兴奋地凑了过来。 他把自己的手机,像献宝一样,举到了李昂的面前。 “昂哥!快看!你火了!你彻底火了!” 王浩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雀跃。 “昨天咱们关了直播之后,直播间里的人根本没走!” “几十万人就在黑屏的直播间里聊天,聊了一整宿!” “都在猜后续会怎么样,学校会怎么处理,那个张副院长会不会报復你!” “好多人说今天要在直播间蹲点,等著咱们开播呢!” 手机屏幕上,是直播软体的后台数据。 粉丝数,从昨天的几千,一夜之间,暴涨到了十几万。 昨晚那场直播的录播,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三百万,评论数更是高达数十万条。 “不止是直播间!” 王浩手指飞快地滑动,又点开了江州大学的校园论坛。 整个论坛的首页,几乎被同一个人的名字刷屏了。 ——李昂。 《爆!社会科学系出神人了!孤身硬刚副院长,杀得对方丟盔弃甲!》 《深度分析:从“退款、调查、自纠”三点建议,看李昂同学的顶级博弈手腕!》 《这一届的毕业实践,我愿称之为神级!直播改变校园!》 各种各样的帖子,层出不穷。 帖子里流传著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 有的说李昂是京城来的微服私访的神秘子弟。 有的说李昂其实是省里派下来考察的秘密调查员。 版本各异,千奇百怪。 但所有的版本,都无一例外地,將李昂塑造成了一个敢於硬刚官僚作风,以一己之力撼动陈腐规则的孤胆英雄。 他在学生群体中的声望,在这一夜之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昂哥,你现在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比校草还火!” 王浩看著那些吹捧的帖子,与有荣焉,笑得合不拢嘴。 “我估计今天走在路上,都有人找你要签名了!” 李昂的目光,从那些喧囂的文字上扫过。 屏幕上那些极尽讚美的词语,那些將他捧上神坛的討论,没有让他的表情產生半分变化。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对这一切,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网络声望,这些喧囂的舆论,不过是水面上的泡沫。 看著热闹,却一戳就破。 它们可以是借势的工具,却永远不是决定胜负的核心。 真正的博弈,从来都不在网上。 而是在那些看不见的,权力交错的会议室里。 李昂收回目光,没有对王浩的话做出任何评价。 “走吧,去食堂。”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迈步向前走去。 “好嘞!” 王浩应了一声,习惯性地跟了上去,同时熟练地再次打开了手机直播。 镜头,对准了李昂挺拔的背影。 直播间刚一开启,在线人数就像坐了火箭一样,瞬间开始向上疯涨。 一千…… 五千…… 一万…… 无数通宵等待的观眾,在开播的瞬间,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弹幕,也隨之爆炸。 【来了来了!主播终於开播了!】 【等了一宿了!昂哥昨晚没事吧?】 【主播今天准备去视察哪个部门?食堂?图书馆?还是直接去校长办公室?】 【支持去校长办公室!跟校长谈谈人生!】 王浩看著飞速滚动的弹幕,兴奋地小声对李昂说。 “昂哥,人气太高了!这才刚开播,就快两万人了!” 李昂没有回头。 就在他准备迈上通往食堂的台阶时。 他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道目光,不同於周围学生们好奇或崇拜的眼神。 也不同於张承德那种怨毒的注视。 那是一种平静的,带著审视意味的,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李昂抬起眼。 顺著感觉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道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那是一个穿著得体黑色西装的青年男子。 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左右,戴著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身形挺拔,气质干练沉稳,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职场精英的利落感。 在周围穿著休閒t恤、运动裤的学生群体中,显得格外突出。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李昂的瞳孔,不易察明地收缩了一下。 他有印象。 在学校的官方网站上,介绍校领导班子的那一页。 这个人的照片,就跟在校长孙建业的旁边。 校长办公室主任,兼任校长秘书。 陈岩。 一个在公开场合很少露面,却被公认为孙校长身边第一心腹,在校內权力核心圈里,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 堪称江州大学的“大內总管”。 就在李昂看向他的时候。 对方也迈开了脚步,径直朝著李昂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很稳健,皮鞋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声响。 最终,他在李昂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周围原本喧闹的人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 所有路过的学生,都注意到了这反常的一幕。 一个是在校园里掀起滔天巨浪的风云人物。 另一个,是传说中校长身边最神秘的秘书。 这两个人,以这样一种方式,在清晨的校园里对峙。 空气中,瀰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 陈岩的脸上,掛著一种公式化的微笑。 那种微笑,礼貌,客气,却又带著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他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落在李昂的身上。 那眼神,平静,却又像带著精密的標尺,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考量著眼前的这个学生。 王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镜头,在这位不速之客和李昂之间,微微晃动。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戴眼镜的男人,和昨天那个张副院长,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第40章 校长有请! 清晨的阳光,给江州大学镀上了一层金边。 但此刻,食堂门口的这片小广场,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所有喧闹的声音,都消失了。 学生们来来往往的脚步,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然后停住。 一道道目光,全都匯聚到了那棵梧桐树下。 匯聚到了那个西装革履,气质沉稳的青年男子身上。 以及,他面前那个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的李昂。 一种无形的压力,从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张承德那种外强中乾的官威。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权力核心的,內敛而又极具分量的气场。 王浩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他手里的手机,镜头都在微微发颤。 他虽然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但光看对方这身打扮,这股劲儿,再看看周围同学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绝对是个超级大人物。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滯后,瞬间炸裂开来。 【我靠!这谁啊?这气场……隔著屏幕都感觉到了!】 【完了完了,这绝对是学校里的大领导!看这架势,是来找昂哥算帐的!】 【这哥们儿看著比张副院长还牛逼啊!昂哥顶得住吗?】 【摄影师手別抖啊!关键时刻!给个特写!】 在无数道紧张、好奇、担忧的目光注视下。 李昂与那位青年男子对视著。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刻。 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个人,在这样一个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 陈岩,也在打量著李昂。 他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王浩手里那还在直播的手机。 镜片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动。 但他並没有开口阻止。 这小小的细节,显示出了他远超张承德的格局与城府。 他没有理会那个小小的镜头,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李昂的身上。 那张职业化的笑脸下,藏著深深的探究。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终於,他动了。 陈岩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到了李昂面前。 他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是李昂同学吧?”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著一种机关干部特有的磁性。 “你好,我姓陈,是校长办公室的。” 这个自我介绍,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周围的人群中,在直播间里,轰然引爆! 校长办公室! 这五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在场所有学生的心理防线! 那可是江州大学真正的权力中枢! 王浩嚇得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没拿稳。 李昂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伸出手,与对方那只乾净修长的手,轻轻一握。 动作標准,沉稳,有力。 “你好。” 他的嘴里,只淡淡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丝毫的紧张或受宠若惊。 就好像,对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两只手,一触即分。 就是这短短一秒钟的接触,却让陈岩的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对方手掌的温度,是温热的,不是紧张时的冰凉。 握手的力度,是沉稳的,不是学生那种软弱无力。 尤其是对方的眼神,平静,深邃,没有一丝波澜。 这感觉……太不对劲了! 陈岩在孙校长身边多年,迎来送往过无数大人物。 他很清楚,这种从容不迫,这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绝对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学生,应该拥有的。 他心里那份探究,瞬间又加重了几分。 简单的客套结束。 陈岩也不再绕圈子。 他收回手,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他用一种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缓缓开口。 那声音,也通过王浩的手机,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李昂同学。” “孙校长对你很关心。” “想请你过去喝杯茶,聊一聊。” 这句话,比刚才的自我介绍,威力大了十倍不止! 孙校长! 那可是只存在於开学典礼和毕业典礼上的人物! 江州大学的最高掌权者! 他竟然要亲自见一个学生? 还要请他……喝茶? “喝茶”这两个字,在体制內,本身就带著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 可以是嘉奖,可以是安抚,更可以是……训诫。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给砸蒙了! 紧接著,王浩的直播间,彻底疯了! 弹幕的数量,达到了开播以来的最高峰!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火山喷发一样,將整个手机屏幕完全覆盖! 【臥槽!臥槽!臥槽!终极boss登场了!】 【孙校长!我上大学四年,就见过他两次!昂哥这是直接要通关了吗?】 【校长请喝茶!这剧情我熟!这是要被开除了,还是直接保送啊?】 【全剧终?还是最终季大结局开启?】 【楼上的,你们没听出来吗?秘书说话的语气,是『请』!是请啊!】 【对啊!我怎么感觉,这语气,不像是在命令,更像是在……商量?】 无数的猜测,无数的震撼,在这一刻匯聚成了巨大的信息洪流。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句“校长请喝茶”,彻底將整个事件的悬念和戏剧性,推向了前所未有的最高潮!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贫困生,到搅动校园风云,硬刚副院长,再到被校长亲自召见! 李昂只用了一天时间! 这已经不是神话了,这是传奇! 校园內,那条看不见的权力线,那隱藏在水面之下的终极副本,隨著陈岩的这句话,被正式开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李昂。 他们想知道,面对这来自最高层的召见,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激动?是惶恐?还是不知所措? 然而。 在所有人或紧张,或期待的注视下。 李昂只是鬆开了刚刚握过的手。 他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抹,让人根本看不透,猜不透的笑容。 他对著眼前的校长秘书,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啊。” 声音依旧平静。 “那就……別让孙校长久等了。” 第41章 直接反客为主! 李昂那句“那就……別让孙校长久等了”,声音不高。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王浩手里的直播间里,那疯狂滚动的弹幕,出现了长达一秒钟的诡异停滯。 隨即,以比刚才猛烈十倍的密度,彻底喷发! 【等……等一下!我没听错吧?他说別让校长久等了?】 【反客为主!这是教科书级別的反客为主啊!】 【我靠!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他去见校长,而是校长在等他!这身份……我不敢想了!】 【疯了!真的疯了!这已经不是一个学生该有的气场了!】 站在李昂对面的陈岩,脸上那副职业化的標准微笑,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见过无数场面,应付过各种难缠的人物。 但从未有一个人,还是一个学生,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具有顛覆性的话。 这句话,直接將主导权从他,从校长这边,夺了过去。 仿佛他们不是在召见一个学生,而是在恭迎一位迟到的贵客。 但他毕竟是孙校长身边最得力的人,心理素质极强。 那丝僵硬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他迅速掩饰过去。 他脸上的微笑,重新浮现,甚至比刚才还要客气几分。 “李昂同学,这边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身体微微侧过,姿態放得更低了。 从刚才的“带路”,变成了现在的“引路”。 他主动走在了李昂左前方,不多不少,正好是半个身位。 这是一个秘书在陪同上级时,最標准,也最讲究的位置。 李昂没有立刻迈步。 他转过头,看了王浩一眼。 他什么话都没说。 就只是那么平静地看了一眼。 王浩被他看得一个激灵,瞬间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懂了李昂眼神里的意思。 这种私下会面,还开著直播,是官场大忌! 虽然他不懂什么官场,但他知道,接下来的画面,绝对不能再播了! “啊……哦哦!” 王浩如梦初醒,慌忙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 他手忙脚乱地,终於找到了那个红色的“结束直播”按钮,狠狠地按了下去。 直播间,在彻底陷入黑暗前。 留给几十万观眾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李昂那挺拔而从容的背影。 他跟上了那位校长秘书,一步一步,朝著远处那栋庄严肃穆的行政大楼走去。 …… 从食堂门口的小广场,到行政大楼,只有短短几百米。 但这几百米的路,却成为了整个江州大学,此刻唯一瞩目的焦点。 道路两旁的教学楼,图书馆,一扇扇窗户后面,探出了一颗颗脑袋。 原本在路上行走的学生,全都停下了脚步,站在远处,默默地注视著。 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所有人都举著手机,记录著这一幕。 校园论坛,在直播结束的那一刻,流量涌入达到了顶峰。 技术人员眼睁睁看著后台数据呈一条恐怖的直线向上飆升,然后,伺服器不出意外地瘫痪了。 在崩溃前,整个论坛的版面,都被同一个標题的帖子刷满了。 【置顶!加精!】【直播】李哥单刀赴会,被校长秘书亲自迎接! 这一路上。 不断有行色匆匆的老师,或是学校的行政人员经过。 当他们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校长秘书陈岩时,本想上前打个招呼。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陈岩身后那个平静的学生身上时。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脸上写满了惊愕、不解、探究,以及一丝丝敬畏。 他们纷纷停下脚步,自动让到路边,对著这奇异的组合,行注目礼。 陈岩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成百上千道目光,带来的巨大压力。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有些微微发烫。 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昂。 对方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 步伐不快不慢,沉稳有力。 身姿挺拔,如同一棵扎根深山的青松。 他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故作镇定,那副閒庭信步的模样,仿佛早已习惯了成为万人瞩目的中心。 这种感觉,让陈岩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终於,他们走到了行政大楼的门口。 厚重的玻璃门自动打开,一股带著消毒水味的凉气扑面而来。 大楼內部,与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 这里庄严,肃静。 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只迴荡著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噠。 噠。 噠。 走在长长的走廊上,两旁是一间间掛著“xx处”、“xx科”牌子的办公室。 好几扇办公室的门,都悄悄地拉开了一条缝隙。 门缝后面,是一双双充满窥探与好奇的眼睛。 能在这里办公的,无一不是学校里的人精。 他们比学生更明白,能让校长第一秘书陈岩亲自“引路”的人,意味著什么。 李昂的身份,在这一刻,被彻底蒙上了一层最为神秘,也最为高深莫测的面纱。 陈岩带著李昂,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 他们直接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部电梯前。 电梯平稳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压抑。 陈岩的目光,看似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实则一直在观察身边的李昂。 对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没有丝毫的急促。 电梯“叮”的一声,在顶楼停下。 门一打开,一条铺著厚重红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著暗红色光泽的实木门。 门上,没有掛任何牌子。 但所有江州大学的人都知道,那扇门后面,代表著什么。 陈岩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正准备上前,为里面的人通报。 可就在这时。 一直跟在他身侧的李昂,却比他先动了一步。 只见李昂抬起手。 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廉价西装略有褶皱的衣领。 动作不急不缓,一丝不苟。 仿佛是在进入一个重要会议前,下意识的习惯。 在陈岩那错愕的注视下。 李昂抬起了手,曲起指关节。 对著那扇代表著江州大学最高权力的门。 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咚,咚,咚。” 三声。 节奏均匀,力道沉稳。 第42章 这学生,比我还像领导! 那三声叩门,不轻不重,像是三颗石子,精准地投入心湖。 门內,传来一声沉稳,但明显带著几分被打断的不悦的声音。 “请进。” 李昂仿佛没有看到陈岩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自然地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陈岩一个激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跟了进去。 他反手將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窥探。 然后,他没有走向自己位於角落的办公桌,而是像个真正的下属一样,退到了门边的墙壁旁,垂手侍立。 一瞬间,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昂一个人,走向中央。 这间办公室,极大。 入眼便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擦得鋥亮,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透著一股严谨刻板的气息。 办公桌的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柜,塞满了各种精装书籍和理论著作。 一个戴著金边眼镜,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年近六旬的中年男人,正安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 他就是江州大学的最高掌权者,孙建业校长。 孙校长没有起身。 他甚至连一句客套的“请坐”都没有说。 只是抬起了眼皮,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带著一种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威严, 如同一道精准的探照灯,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审视著走进来的李昂。 这是他最惯用的伎俩。 无论是新来的处级干部,还是犯了错的学生代表, 第一次被他召见到这间办公室,都要先接受这无声的洗礼。 通过沉默,通过审视,通过这间办公室本身所代表的权力,给对方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 让对方在开口之前,就已经矮了三分,乱了方寸。 从而在接下来的谈话中,牢牢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以往,这一招,无往不利。 隨著孙校长的目光落在身上,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朝著站在办公室中央的李昂,缓缓挤压过来。 墙边的陈岩,甚至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 李昂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孙校长的意料。 也让陈岩的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预想中的局促不安,没有出现。 学生面对权威时,那种下意识的討好笑容,也没有出现。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紧张,都没有。 李昂就那么平静地,站在办公室的正中央。 他迎著孙校长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没有躲闪,更没有丝毫的挑衅。 他的眼神,平静,淡然,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他就那样站著。 仿佛他不是来接受审视的。 而是一个同等级別的观察者,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一秒。 两秒。 十秒…… 时间,在这诡异的沉默中,被无限拉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会面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关於气场与心理的对决。 孙校长镜片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那足以让副院长都坐立不安的气场压制,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就像泥牛入海。 对方像一块被投入万丈深海的顽石,没有激起任何涟漪,连个气泡都没有。 孙校长的城府极深,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他的心里,已经翻起了波浪。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而此刻的李昂,內心更是毫无波澜。 前世二十年的宦海沉浮,他经歷过无数比这更紧张,更压抑,级別更高的场面。 面对省委常委的突然发问,面对纪委巡视组的轮番谈话,他都能做到从容应对。 孙校长的这点伎俩,在他看来,真的就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別。 他甚至还有閒心,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了一下孙校长桌上文件的摆放习惯。 文件都用长尾夹分门別类,按照紧急程度从左到右依次摆放。 茶杯放在右手边,距离文件半尺远,杯盖严丝合缝。 笔筒里的笔,按照顏色和类型,摆放得整整齐齐。 李昂迅速在心里,给出了“谨慎有余,魄力不足,行事刻板,注重细节,但缺乏大局观”的十六字评语。 一个人的性格,往往就藏在他不经意的习惯里。 沉默,还在拉长。 二十秒。 三十秒。 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从压抑,变得有些尷尬了。 孙校长开始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本来是稳坐钓鱼台的猎人,准备好好观察一下这只闯入自己领地的小狐狸。 可现在,他忽然有一种错觉。 他感觉自己,似乎成了被对方不动声色观察的猎物。 对方那平静的眼神背后,仿佛藏著一把精密的標尺,正在丈量著自己的一切。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站在墙角的陈岩,手心里已经开始冒汗。 他跟在孙校长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人, 能在这间办公室里,在孙校长的注视下,如此镇定自若。 那些市里的处长,局长,到了这里,哪个不是正襟危坐,小心翼翼? 可这个学生……他甚至连坐都没坐,就这么站著,却仿佛把整间办公室的气场,都给压了回去。 孙校长终於意识到。 如果自己再不开口,这场他精心准备的“下马威”,就將以自己的彻底失败而告终。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校长的脸,往哪儿搁?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准备用一句“年轻人,站累了吧,坐下说”,来打破这个僵局,重新夺回主动权。 可就在他刚刚张开嘴,那个“年”字还没来得及出口的瞬间。 一直静立不动的李昂,却忽然动了。 李昂的目光,越过了孙校长,落在了他身后那面巨大的书柜上。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不是走向待客的沙发。 而是径直,朝著孙校长的办公桌,走了过去。 这一动,让孙校长准备好的所有话,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 也让陈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43章 反客为主!点评校长墨宝? 他眼睁睁地看著李昂,这个本该是待宰羔羊的学生, 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从容姿態,无视了待客的沙发,无视了正襟危坐的校长。 他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了孙校长的办公桌。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陈岩的心跳上。 这个学生,他想干什么? 他疯了吗? 然而,李昂只是从办公桌旁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平静地从孙校长那张因惊愕而略显僵硬的脸上移开,仿佛已经完成了对他这个人的“评估”。 他没有停顿,转身,踱步走向孙校长身后。 走向那面墙壁上,唯一掛著的一幅裱起来的书法作品。 这个动作,彻底打乱了孙校长所有的节奏。 孙校长感觉自己被无视了。 不是那种年轻人的故意挑衅,而是一种来自更高层级的,对自己这个级別人物的彻底无视。 就好像,他孙建业,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根本不值得对方第一时间去关注。 李昂背对著孙校长,以及站在门边的陈岩。 他的双手,极其自然地负在了身后。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干部姿態,却出现在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没有半分违和感。 他微微仰头,端详著那幅字。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安静。 孙校长和陈岩都愣住了。 那幅字,是孙校长自己的得意之作,写的是“厚德载物”四个大字。 平日里,只有身份对等的客人,或是上级领导来了,他才会矜持地介绍两句,並藉此收穫一些恭维。 一个学生,敢背对著校长,品评他的墨宝?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孙校长惊疑不定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李昂的背影。 他很想呵斥一声,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开不了口。 对方那副閒庭信步的姿態,那副旁若无人的气度,让他產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李昂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而他孙建业,只是一个等待下属匯报工作的旁观者。 在孙校长那愈发凝重的目光中,李昂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环境的极度安静,而清晰地迴荡在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他用一种带著些许点评意味的语气,缓缓说道:“这幅字,笔力雄健,颇有气势。” 听到这句话,孙校长心里的惊疑,稍稍褪去。 一丝得意,悄然升起。 原来……是在拍马屁。 他就说嘛,一个学生,再怎么能装,还能翻了天不成? 看来,这小子也是个懂人情世故的,知道先捧一句,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还没等他嘴角的弧度彻底扬起来。 李昂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心里猛地一跳。 “可惜。” 李昂轻轻吐出两个字。 “锋芒太露,少了些藏锋的內敛和圆融。” “写字如此,做人做事,亦然。”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 精准,锐利,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瞬间剖开了孙校长用几十年时间,苦心经营起来的威严外壳。 將他那“谨慎有余,魄力不足”的真实性格,血淋淋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已经不是在评字了! 这是在评他这个人! 是在敲打他! 孙校长的心神,剧烈震动。 他脸上那副故作威严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种评价,这种一针见血的敲打…… 他只在两个人那里听到过。 一个是市里的主管领导。 另一个,是省里下来巡视的大人物。 而现在,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个他连名字都才刚刚记住的学生! 墙边的陈岩,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在孙校长身边多年,比谁都清楚,“锋芒太露”这四个字,对孙校长而言意味著什么。 那是孙校长內心深处最不愿被人提及的痛处。 他仕途止步於此,就是因为早年行事过於张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从此,他便將“藏锋”二字作为座右铭,却也因此变得谨小慎微,畏首畏尾。 这件事,是学校的绝密,只有极少数核心圈子的人才知道。 这个李昂,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真的…… 陈岩不敢再往下想,他看著李昂的背影,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探究,变成了深深的惊惧。 还没等主僕二人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李昂已经转过了身。 他脸上,没有半分“指点江山”后的得意。 那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隨口感慨了一句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都没再看办公桌后呆立的孙校长一眼。 径直,走向了待客区的沙发。 在陈岩那已经麻木的注视下,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黑色的真皮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他身体微微后仰,脊背却依旧挺直。 双手分开,隨意地搭在了膝盖上。 整个姿態,从容,放鬆,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导气场。 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办公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李昂没有得到任何邀请,却以一种顛覆性的方式。 完成了“点评领导->自行落座”这一系列反客为主的动作。 他彻底掌控了这间办公室的节奏和气场。 孙校长呆立在办公桌后,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接见一个惹了麻烦的学生。 他感觉自己,是在接受某位背景通天的上级领导,一次不动声色的敲打和检阅。 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深意。 先是敲门,展示礼数。 再是无视,施加压力。 然后点评墨宝,一语道破自己的性格弱点。 最后自行落座,反客为主。 一套组合拳下来,他孙建业几十年的官场歷练,被击得粉碎,毫无还手之力。 这学生……不,这哪里是学生! 这分明就是个在官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就在孙校长心神恍惚,不知所措之际。 已经安然坐定的李昂,抬起了眼皮。 他望向那个还傻傻地站在办公桌后面的,江州大学的最高掌权者。 平静地,开口说道: “孙校。” “站著干什么?” “坐下说吧。” 第44章 站著干什么?坐下说 李昂那句“坐下说吧”,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孙校长的心上。 最后那点故作镇定的架子,在这句话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站在办公桌后面,看著那个安然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孙校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警铃大作!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住了他的所有理智。 这个念头可怕,荒谬,但却是此刻唯一,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眼前的年轻人,绝不是什么普通学生! 他是上面派下来的人! 省里? 不! 孙校长的大脑飞速运转,否定了这个猜测。 省里的人他大多认识,就算不认识,那种气质他也熟悉。 这个李昂身上的气场,比省里那些处长,甚至某些副厅,还要沉稳,还要有压迫感! 尤其是那句点评自己书法的“锋芒太露”,还有那句“坐下说吧”…… 这哪里是下级该有的姿態! 这分明是上位者对自己最直白,最不加掩饰的敲打和命令! 这种气度,这种一针见血的眼力…… 怕不是京里来的! 是哪个部委领导的子侄? 还是哪位真正的大佬身边,下来“镀金体察”的秘书? 想到这个可能性,孙校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所谓的毕业实践…… 所谓的直播整顿…… 这些都只是幌子! 一个考察江州大学,考察他孙建业的由头! 一想到这里,孙校长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浸湿了衬衣。 他为自己刚才那愚蠢的“下马威”行为,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自己竟然想给这样一尊大神一个下马威? 这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吗?!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內,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个无比热情,又带著几分惶恐的笑容上。 他再也站不住了,连忙从那张象徵著权力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快步走了出来。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 “怠慢了!怠慢了!” 孙校长一边说著,一边快步走向办公室角落的茶几。 他快走几步,经过陈岩身边时,用眼神狠狠地瞪了一下自己这个秘书。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办事的!这么重要的人物,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陈岩心里叫苦不迭,他哪知道会是这样啊! 孙校长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陈岩,眼神示意他別动。 然后,他亲自弯下腰,打开了茶几下面的柜子。 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小巧的紫砂茶叶罐。 这里面装的,是他自己都捨不得轻易喝的顶级大红袍。 是上次一位省里的老领导下来视察,临走时悄悄塞给他的,总共就那么二两。 平日里,只有真正重量级的贵宾来了,他才会忍痛拿出来泡上一壶。 现在,他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孙校长亲自拿著电水壶去接了纯净水,插上电源。 等水烧开的间隙,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温杯,洗茶,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熟练,那么小心翼 翼。 他脸上的笑容,谦恭,热情,没有了半点刚才的威严。 那样子,不像一个校长,反而像一个服务周到的下属,正在为主官准备茶水。 站在门边的陈岩,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跟了孙校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校长这个样子。 別说是学生,就算是市里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来了,校长也只是客气地让秘书泡茶。 什么时候见他亲自挽起袖子,干这种活儿了? 这已经不是礼遇了,这是尊敬! 水开了。 沸水冲入紫砂壶,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在办公室里瀰漫开来。 孙校长屏住呼吸,將第一道茶汤缓缓倒入公道杯,然后分入品茗杯中。 他用茶夹夹起那个小巧的杯子,双手捧著,微微躬著身子,走到了李昂面前。 將那杯琥珀色的茶汤,轻轻地,放在了李昂面前的茶几上。 “李昂同学,来,尝尝,润润嗓子。” 孙校长热情地说道。 “李昂同学”这四个字,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哪里还有半点长辈对晚辈的称呼意味。 那语气,充满了敬称的意味,甚至带著一丝討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李昂对面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偌大的沙发,他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这是一个下级向上级匯报工作时,最標准,也最谦卑的姿態。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无比怪异。 一个本该是学校最高掌权者的校长,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而一个本该诚惶诚恐的学生,却安然地坐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孙校长搓了搓手,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对待自家的长辈。 “李昂同学啊,初来乍到,对我们学校……还习惯吗?” 说完这句,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李昂的反应。 李昂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 只是將茶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茶香。 然后,他才將杯沿凑到嘴边,轻轻呷了一口。 放下茶杯时,杯底与茶几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这声音格外清晰。 “孙校长,太客气了。” 李昂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茶是好茶,可惜,水温高了三分,冲泡的手法,也急了一些。” “把茶的苦涩味,带出来了。” 孙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没想到,自己亲自泡的茶,不仅没有换来一句讚赏,反而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指出了不足。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说得……一点没错! 他刚才心神大乱,只想著赶紧泡茶弥补,確实手忙脚乱,没控制好细节。 这小子的眼力,也太毒了吧! 连这种细微的差別都能品出来? 李昂仿佛没看到孙校长那尷尬的表情,继续说道。 “不过,心意是好的。” “这我就领了。” 一句“心意是好的”,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孙校长那颗悬著的心,稍微落下了一点。 他赶紧顺著台阶下。 “是是是,李昂同学说的是,是我太心急了,下次一定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他连说了两个“下次一定注意”,姿態放得极低。 然后,他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却又最不敢直接问的问题。 他没有问家庭背景,而是换了一种更委婉,也更符合体制內交流习惯的方式。 “家里……一切都好吧?” 这句话问出口,孙校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他自己听来,这根本不是在问一个学生的家庭情况。 这更像是下级在拜见上级时,对领导家人的常规问候。 他死死地盯著李昂的眼睛,希望能从对方的回答里,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第45章 深入基层?校长彻底坐不住了! 那句常规的问候,在孙校长听来,却重如千钧。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死死盯著李昂,等待著那个能决定他命运的答案。 办公室里,茶香裊裊。 面对孙校长那小心翼翼,又充满了探究的问候,李昂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端起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茶。 没有立刻喝。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可以说带著一种仪式感。 先是將茶杯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那浓郁的茶香。 然后,他拿起杯盖,用杯盖的边缘,极其標准地,轻轻撇去了茶汤表面漂浮的几点细微浮沫。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標准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每一个细节,都透著一种长期养成的习惯和从容。 站在门边的陈岩,已经看得有些麻木了。 而孙校长,看著李昂这一连串的动作,心中的那个猜测,愈发篤定了。 这绝对不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寻常学生喝茶,哪有这么多讲究?都是端起来就喝。 只有那些自小耳濡目染,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才能將品茶的每一个步骤,都融入到骨子里,成为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这种从容不迫,这种深入骨髓的讲究,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说明问题。 在孙校长那几乎要凝固的注视下。 李昂才浅浅地呷了一口茶。 茶水入口,他没有立刻咽下,而是在舌尖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细细品味。 最后,他才缓缓放下茶杯。 “嗒。” 杯底与茶几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皮,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孙校长,缓缓开口,回答刚才那个问题。 他没有正面回答。 没有说家里是做什么的,也没有提任何具体的人和事。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模糊,却又留下了巨大想像空间的方式,轻声说道: “还好。” “家里人都挺忙的,也没什么时间管我。” 一句简简单单的“都挺忙”,落入孙校长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脑內的“官场联想机制”被瞬间激活! 都挺忙? 什么样的人家,才会用“都挺忙”来形容? 普通工薪家庭,再忙也有下班的时候。 做生意的商人,再忙也有休息的时候。 只有一种人,他们的忙,是常態,是没有节假日的,是真正將所有时间都奉献给了工作。 那就是身居要职的国家干部! 这个“都”字,用得更是精髓! 这说明,不是一个人忙,而是一家人,甚至是一个家族的人,都处在那种忙碌的工作状態里! 孙校子的脑海里,瞬间就勾勒出了一幅画面: 一个庞大的,成员遍布各个重要部门的红色家族。 李昂仿佛没有注意到孙校长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回忆什么。 接著,他又补充了一句让孙校长心臟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话。 “出发前,长辈就交代了。” “让我自己出来多走走,多看看。” “尤其是要深入基层,不要搞特殊化。” “深入基层”! “不要搞特殊化”! 这几个词汇,如同几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孙校长脑海中最深处,也最不敢触碰的那个匣子!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起来。 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飞快地拼接、组合、分析! 一个来自燕京的年轻人。 家人都是身居要职的大忙人。 被家里的“长辈”特別交代,要“深入基层”! 还被嘱咐“不要搞特殊化”! 这…… 这哪里是什么下来镀金的衙內! 一个令孙校长自己都感到无比惊悚,甚至头皮发麻的结论,猛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他很可能不只是高干子弟那么简单! 极有可能是某个秘密成立的,“青年干部基层锻炼指导组”的成员! 孙校长在体制內混了大半辈子,对某些传闻,自然有所耳闻。 据说,上面为了培养真正的接班人,会从各个核心部门,抽调最顶尖的年轻后备力量,组成这样的秘密小组。 不发文件,不走程序。 让他们以各种意想不到的身份,潜入到地方的各个单位,进行最真实的考察和调研! 他们所看到的一切,所写下的每一份报告,都有可能通过特殊渠道,直达天听! 他们的评价,很可能直接影响一个地区,一个单位,甚至是一个领导的仕途命运! 想到这里,孙校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向李昂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是尊重和忌惮。 那么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敬畏! 一种下级面对手握“生杀大权”的巡查组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终於明白了! 终於明白为什么李昂敢在食堂硬刚经理,敢在工地直播豆腐渣工程,敢在他的办公室里反客为主! 因为人家根本就不是在胡闹! 人家这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是在“深入基层”,是在“考察工作”! 食堂问题,是后勤管理。 基建问题,是学校发展。 而他孙建业这个校长的“做人做事”,就是领导干部作风问题! 桩桩件件,都踩在了考察的重点上! 李昂將孙校长脸上那精彩纷呈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这种模稜两可,充满暗示性的话术,是前世在官场上最好用,也最有效的护身符。 你说得越清楚,底牌亮得越快。 你说得越模糊,对方脑补得就越多。 只要让他们自己去“悟”,自己去“想”,他们就会给你安上一个最合理,也最让他们畏惧的身份。 只要这个身份立住了,自己的话语权,就稳了。 就在这时,已经彻底完成了自我脑补的孙校长,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因为过度震惊而僵直的身体,终於动了。 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被动试探了! 必须主动出击! 必须赶在对方把“问题”上报之前,主动將学校的问题“坦白”出来。 爭取一个好印象,一个“勇於承认错误,积极改正”的好评价! 想到这里,孙校长身体前倾得更厉害了,几乎要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搓著手,脸上堆砌起无比诚恳,甚至带著几分懺悔的表情,开口了。 第46章 史上最离谱的办公室一幕! 孙校长那诚恳到近乎懺悔的表情,在脸上堆砌了足足三秒。 他清了清嗓子,正式进入了自己给自己预设的“匯报模式”。 “李昂同学,不,李昂……” 他下意识地想改口叫“同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突兀,风险太大。 万一对方的身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这个称呼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可若是叫“同学”,又显得自己太没有眼力见,不够尊重。 电光石火间,孙校长做出了决断。 称呼只是形式,態度才是关键。 “李昂同学。” 他最终还是用了这个最稳妥的称呼,但语气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校长的架子,反而像是一个下级在徵求上级意见前的开场白。 “关於你之前在直播中,提到的我们学校食堂的卫生管理问题,以及个別窗口的服务態度问题。” 孙校长说得极为诚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轻轻摩挲著。 “我代表学校,也代表我个人,向你,向全校的同学们,做一次深刻的检討!” “这確实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是我们管理上出现了严重的疏忽和漏洞!” 他说完,便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李昂的反应。 期待著对方能给出一个信號,哪怕是一个点头。 然而,李昂没有。 李昂只是平静地端起了面前那杯热茶。 他没有喝。 而是將杯盖揭开,用杯盖的边缘,轻轻地,將水面上那层薄薄的茶沫,撇到一边。 动作缓慢,標准,一丝不苟。 然后,他才將茶杯重新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嗒。” 一声轻响。 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这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孙校长的心,跟著这声音,也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了。 这是信號! 这是“我很不满意,但你继续说,我听著”的信號! 孙校长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挺直了腰板,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我已经连夜给后勤处的负责同志打了电话,对他们提出了严肃的批评!” “並且责令他们,立刻!马上!成立一个专项整改小组!” “这个小组,我亲自掛帅监督!” 说到这里,孙校长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李昂的表情,发现对方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他心里一横,知道必须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 “具体的整改工作,由社会科学系的张承德副院长,亲自担任组长!” “我给他下了死命令,三天!就三天时间!必须拿出一套完整的整改方案,並且要让全校师生,都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效!” 孙校长巧妙地,將自己那个不怎么对付的副手,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既显示了自己的决心,又给这位“巡查组领导”送上了一个可以隨时敲打的靶子。 当“张承德”这个名字从孙校长嘴里说出来时。 李昂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终於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的眼皮,似乎比平时多眨了一下。 然后,他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其平淡的单音节。 “嗯。” 这个“嗯”字,语调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落在孙校长的耳朵里,却让他刚刚放下一半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 这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是觉得处理得当,还是觉得在推卸责任? 他完全猜不透。 这种完全被对方掌控节奏的感觉,让孙校长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能硬著头皮,匯报下一个,也是更棘手的问题。 “还有……” 孙校长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还有就是……新校区那栋在建教学楼的工程问题。” “李昂同学,不瞒您说,这个问题,確实是个老大难,是个歷史遗留问题。” 他开始用起了体制內最擅长的话术,先给问题定性,降低自己的责任。 “这个工程的承建商,背景……比较复杂。” “之前,学校也多次和他们进行过交涉,但效果,一直不太理想。” 说到这里,他再次看向李昂,语气猛地一转,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但是!请您放心!” “在您指出了这个问题之后,学校党委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学生的生命安全,是头等大事!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 “我们已经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確保这栋楼的工程质量,绝对不能让它成为一栋豆腐渣工程!” 孙校长说得斩钉截铁。 这一次,李昂终於有了更明显的反应。 他一直挺直的脊背,缓缓地,向后靠去。 整个人,都陷入了那张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里。 他换了一个更舒服,也更具压迫感的姿態。 双臂张开,隨意地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然后,他看著孙校长,嘴角似笑非笑,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带著些许疑问语调的音节。 “哦?” 这个字,语调微微上扬。 像一根看不见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孙校长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孙校长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对方那毫不掩饰的质疑! 这一个“哦?”字,仿佛在问: “就凭你?” “你们有这个能力吗?” “你们的决心,是真的吗?” 孙校长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他知道,光喊口號是没用的,必须拿出更具体的东西。 他连忙补充道,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们已经和市建委的相关领导进行了紧急沟通!” “初步的方案是,立刻聘请一家有国家一级资质的,完全独立的第三方监理机构,对整个工程进行一次最全面的安全评估!” “並且,我们准备……” 办公室里,出现了滑稽,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幕。 一个享受著正厅级待遇,执掌著数万师生的重点大学校长,正对著一个二十出头。 穿著不合身西装的学生,满头大汗地,详细匯报著学校的重点工作,以及即將採取的各项措施。 他將工作中的难点,解决问题的思路,人事上的安排,都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而那个本该是聆听者的学生,此刻却成了审阅者。 他安然地靠在沙发上,时不时地点点头。 或者,从喉咙里发出“嗯”、“哦”、“知道了”这样意义不明的单音节词汇。 偶尔,他的目光会变得锐利几分,落在孙校长的脸上,让后者正在匯报的话语,出现一丝不经意的卡顿。 仿佛他正在审视这份口头报告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可能存在的漏洞。 站在角落里,如同壁画一样的秘书陈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重塑了。 他看著孙校长那谦卑的姿態,又看了看李昂那副理所应当的从容。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衝动。 一种想要走上前去,拿起桌上的电水壶,给校长,还有那位“领导”,续上热水的衝动。 终於。 孙校长將所有能想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都匯报完毕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紧张地看著李昂,像一个等待老师宣布考试成绩的学生,手心里的汗,已经將裤子都浸湿了一片。 匯报环节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等待“指示”的环节。 第47章 下达指示!校长的小本本记满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李昂靠在沙发上。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在真皮扶手上敲击著。 “噠。” “噠。” “噠。” 每一下敲击声,都像是敲在孙校长的心坎上。 孙校长坐在对面。 他的屁股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 双手放在膝盖上。 掌心里全是汗。 他刚刚匯报完。 就像一个等待法官宣判的嫌疑人。 或者是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批评还要让人难受。 终於。 李昂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皮。 目光平静地扫过孙校长那张紧张的脸。 並没有直接评价刚才那番长篇大论的匯报。 也没有说满意,或者不满意。 他只是换了个姿势。 身体微微前倾。 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缓缓开口。 “问题,是客观存在的。” 声音平稳。 不带情绪。 “任何单位,任何工作,都不可能十全十美。” “出了问题不可怕。” “关键是,解决问题的態度,和决心。” 这句话一出。 孙校长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一些。 这调子定了。 不是问责。 是指导。 是敲打。 更是给台阶下! 这种说话的艺术,这种高屋建瓴的总结。 太熟悉了! 太亲切了! 这分明就是上级领导在做总结陈词时的標准模板! 孙校长连连点头。 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 “是!是!” “您说得太对了!” “我们一定端正態度,拿出决心!” 李昂看著他。 眼神依旧深邃。 並没有因为对方的附和而露出笑容。 他接著说道。 “江州大学,是省里的重点高校。” “是培养人才的地方。” “什么是人才?” “不仅要有过硬的专业知识。” “更要有健康的体魄,和健全的人格。” 李昂顿了顿。 语气加重了几分。 “所以。” “学生的生活问题,从来都不是小问题。” “吃不好,住不好,怎么学得好?” “这是关係到教学根本的大问题。” “是地基。” “地基不牢,地动山摇。” 孙校长听得冷汗直冒。 这高度拔得太高了。 从食堂饭菜,直接上升到了教学根本。 上升到了人才培养的战略高度。 这要是被扣上“动摇根本”的帽子。 他这个校长也就干到头了。 “您批评得是!” “是我们思想站位不够高!” “是我们忽略了基础保障工作!” 孙校长赶紧检討。 態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李昂摆了摆手。 打断了他的检討。 “检討的话,留著以后再说。” “现在,说点实际的。” 李昂的目光,看向了办公室的窗外。 仿佛在思考著整个学校的未来。 “关於食堂整改。” “光抓卫生,光抓服务態度,是治標不治本。” “为什么会出现剋扣饭菜的情况?” “为什么敢给学生吃剩饭剩菜?” “归根结底,是缺乏竞爭。” “一家独大,必然滋生腐败和傲慢。” 李昂收回目光。 重新落在孙校长身上。 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 “我建议。” “可以考虑引入竞爭机制。” “多引进几家餐饮公司。” “让它们同台竞技。” “优胜劣汰。” “学生觉得哪家好,就去哪家吃。” “倒逼食堂提高质量。” 孙校长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好啊! 既解决了问题,又符合市场经济的规律。 而且还能作为学校后勤改革的亮点工程上报! 这哪里是批评? 这分明是在教他怎么做事! 是在给他送政绩啊! 还没等他消化完。 李昂的声音继续传来。 “还有。” “学校里有不少家庭困难的学生。” “物价在涨。” “食堂的饭菜价格,也要考虑到这部分群体的承受能力。” 李昂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原主为了省钱,每天只吃馒头咸菜的日子。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对贫困生的伙食补贴,要增加。” “要精准。” “不要搞形式主义。” “这件事,要落到实处。” “要让学生真正感受到学校的温暖。” 孙校长听得心头火热。 这可是民生工程啊! 是上面最看重的“人文关怀”! 如果能把这件事办好。 那他在教育局领导心里的分量,绝对能再上一层楼! 他再也坐不住了。 猛地转过头。 对著站在门口,已经听傻了的秘书陈岩喊道。 “小陈!” “还愣著干什么!” “快!” “拿本子!” “把李昂同学的建议,都给我记下来!” “一个字都不能漏!” 陈岩被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 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掏出工作笔记和钢笔。 因为太急。 笔帽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快步走到茶几旁。 也不敢坐。 就这么半蹲著身子。 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笔尖悬在纸上。 一脸紧张地看著李昂。 这架势。 比记录市长讲话还要认真。 办公室里的气氛。 变得更加正式。 甚至带著几分庄重。 李昂看了一眼陈岩。 没有说话。 默许了这种记录行为。 他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润了润嗓子。 然后继续说道。 “关於新校区建设的问题。” “刚才你说,要请第三方监理。” “这个思路是对的。” “但是,还不够。” 李昂放慢了语速。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安全,是第一位的。” “是红线,也是底线。” “工程质量好不好,以后在里面上课的学生最有发言权。” “既然是给学生建的楼。” “为什么不能让学生参与进来?” 孙校长愣了一下。 让学生参与工程监督? 这可是闻所未闻啊。 学生懂什么建筑? 会不会添乱? 但他没敢反驳。 只是用一种求教的眼神看著李昂。 李昂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 淡淡地说道。 “不是让学生去指挥施工。” “而是赋予他们知情权和监督权。” “可以选拔一些土木工程系、建筑系的学生代表。” “组成一个学生监督小组。” “定期去工地查看。” “既是专业实践,也是行使主人翁的权利。” 说到这里。 李昂身体后仰。 靠在沙发背上。 说出了一句让孙校长醍醐灌顶的话。 “要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嘛。” 孙校长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光。 阳光下的权力! 这词儿用得太绝了! 这高度! 这格局! 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行政理念! 如果江州大学能率先搞出这个“学生监督小组”。 那就是全省,乃至全国高校的创新典型啊! 这就是妥妥的政绩! 是大大的露脸机会! 孙校长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看著李昂的眼神。 已经不仅仅是敬畏。 简直就是崇拜! 这就是来自京城的视野吗? 这就是高干子弟的政治素养吗? 隨便指点两句。 就能让他这个干了几十年的老校长受益匪浅! “记下来!” “快记下来!” “这句『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要用红笔画出来!” “这是重点!” 孙校长对著陈岩急切地催促道。 陈岩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纸上划动。 发出沙沙的声响。 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生怕漏掉一个字。 李昂看著这一幕。 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既然戏已经演到这儿了。 那就演全套。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领导。 那我就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也顺便。 帮那些平日里受了委屈,却无处发声的同学们。 討一点实实在在的福利。 李昂手指再次敲击了两下扶手。 示意还有下文。 陈岩赶紧翻了一页纸。 竖起耳朵。 “还有几个小问题。” “也是我在学校里听到的一些反映。” 李昂语气隨意。 像是在聊家常。 但內容却一点都不隨意。 “图书馆的闭馆时间,太早了。” “晚上九点就关门。” “很多想考研,想学习的学生,没地方去。” “只能去走廊里借著路灯看书。” “这像话吗?” “我建议,延长到晚上十一点。” “甚至可以搞个24小时自习室。” “电费才几个钱?” “但这体现的是学校对学风的支持。” 孙校长连连点头。 “改!” “马上改!” “明天……不,今晚就开始延长!” 李昂接著说。 “宿舍报修,效率太低。” “灯泡坏了,水管漏了。” “报上去一个星期没人理。” “后勤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要建立快速响应机制。” “24小时內必须解决。” “解决不了,要有说明。” “要让学生知道,学校是在服务他们,不是在管著他们。” 孙校长擦了擦汗。 “是是是!” “这是作风问题!” “我亲自抓!” “谁敢拖延,我撤他的职!” 李昂又想到了什么。 “还有。” “学生有了意见,有了困难。” “找不到地方说。” “只能发牢骚,或者去网上曝光。” “这说明我们的沟通渠道不畅通。” “要设立一个学生权益反馈快速通道。” “校长信箱也好,网上留言板也好。” “要有人看,有人管,有人回。” “不要搞成摆设。” 一条接一条。 每一条都切中学生日常生活的痛点。 每一条都是大白话。 但在孙校长听来。 这就是改革的方针。 是行动的指南。 是上级领导对江州大学工作的全面体检和开方抓药! 他一边听。 一边在心里感嘆。 这就是水平啊! 这就是差距啊! 人家隨便走走看看。 就能发现这么多问题。 还能提出这么具体的解决办法。 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能进那种核心部门。 这能力。 不服不行! 他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李昂是用这种方式提出来。 而不是直接写成內参报上去。 如果是后者。 他这个校长。 估计就要被问责了。 现在好了。 坏事变好事。 只要照著这些指示去办。 不仅能平息舆论。 还能把江州大学的管理水平提升一个档次。 这哪里是来找茬的? 这分明是来帮扶的! 是来送温暖的! 孙校长看著李昂的目光。 充满了感激。 恨不得衝上去握住李昂的手。 叫一声“亲人”。 陈岩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好几页。 手腕都酸了。 但他不敢停。 这些內容。 回去之后都要整理成正式文件。 下发到各个部门执行的。 这可是尚方宝剑! 李昂看著火候差不多了。 再说下去。 可能就要露馅了。 毕竟言多必失。 而且。 领导讲话。 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留白。 才是最高的艺术。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轻轻喝了一口。 茶水的苦涩味在口腔里蔓延。 但他却觉得。 这味道。 比刚才那口热茶。 要顺口得多。 他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茶几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噠。” 这声音。 像是休止符。 让忙碌的记录声戛然而止。 淡淡地开口。 做了最后的总结。 “暂时。” “就这些吧。” “我希望。” “能儘快看到具体的落实方案。” “不要让我等太久。” 第48章 太子爷的身份被「实锤」了! 李昂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最后敲击了一下。 噠。 声音很轻。 但在孙校长听来,这就像是法槌落下,宣告庭审结束。 李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从那张深陷进去的真皮沙发上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 甚至带著几分慵懒。 他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虽然那件西装並不合身,袖口还有些磨损。 但在这一刻。 在孙校长的眼里。 那简直就是一件黄马褂。 是一件披在微服私访的大人物身上的偽装。 孙校长的反应快得惊人。 李昂刚一起身。 他就跟装了弹簧一样,蹭地一下从对面弹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 膝盖还磕到了茶几边缘。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脸上那副恭敬的笑容,就像是半永久纹上去的一样。 甚至比刚才还要灿烂几分。 “李昂同学。” 孙校长搓著手。 腰板下意识地弯曲了一个弧度。 “您刚才的指示,我都记在心里了。” “字字珠璣啊。” “真的是给我们学校的工作,指明了方向。” 李昂並没有因为这几句马屁而露出笑脸。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孙校长。 眼神里带著一种审视。 “方向指明了。” “路还得你们自己走。” “我不希望,今天的话,出了这个门,就成了耳旁风。” 孙校长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摆手。 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怎么会!” “绝对不会!” “我们立刻开会!” “班子成员全体参加!” “连夜研究整改方案!” 孙校长伸出三根手指。 想说三天。 但看到李昂那淡漠的眼神。 他又硬生生把那根无名指给缩了回去。 只剩下两根。 最后咬咬牙。 只竖起了一根食指。 “一天!” “明天!”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 “一份详细的、可落地的、带责任人的整改报告,一定送到您的……送到您的手上!” 他本来想说“案头”。 但一想李昂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学生。 哪来的案头。 赶紧改了口。 这个“您”字。 他说得无比顺口。 无比自然。 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而是一位两鬢斑白的老首长。 李昂看著孙校长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微微頷首。 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效率要抓。” “质量更要抓。” “別为了赶时间,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糊弄我。” “我的眼睛,可是揉不得沙子的。” 这话一出。 孙校长的后背又是一凉。 赶紧点头称是。 “一定!一定!” “全是乾货!绝无水分!” 李昂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 目光越过孙校长。 看向了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意思很明显。 送客吧。 或者说。 起驾吧。 孙校长是个多么精明的人。 他在官场混了半辈子。 这点眼力见要是没有,早就回家卖红薯了。 他立刻转过头。 对著站在角落里,还捧著笔记本发愣的陈岩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凌厉得很。 意思是:还愣著干什么!开门去啊! 陈岩被这一眼瞪得浑身一激灵。 差点把手里的钢笔给扔了。 他赶紧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揣。 三步並作两步。 小跑著衝到门口。 双手握住门把手。 轻轻地。 缓缓地。 把那扇大门拉开。 然后侧身站在门边。 低著头。 做出了一个標准的请的手势。 孙校长並没有急著走。 他快走两步。 绕过茶几。 来到了李昂的身侧。 位置拿捏得极准。 落后李昂半个身位。 既不显得疏远。 又绝对不会僭越。 “李昂同学。” “我送送您。” 孙校长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不容拒绝的热情。 李昂停下脚步。 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 “校长日理万机。” “我自己走就行。” 这当然是客套话。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一种姿態。 孙校长哪里敢当真。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哎呀,再忙也不差这一会儿。” “正好我也要下楼去各个处室转转。” “顺路。” “顺路。” 神特么顺路。 校长办公室在顶楼。 各个处室都在下面。 这路顺得也是没谁了。 李昂没有再拒绝。 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过头。 迈开步子。 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孙校长紧隨其后。 陈岩关好门。 跟在最后面。 手里还提著那个没来得及放下的公文包。 一行三人。 就这么走进了行政楼那宽敞明亮的走廊里。 此时正是下午上班时间。 行政楼里静悄悄的。 只有偶尔传来的印表机工作的声音。 李昂走在最前面。 步伐稳健。 不急不缓。 每一步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很有节奏。 孙校长跟在侧后方。 身体微微前倾。 脸上掛著谦卑的笑。 时不时还侧过头。 对著李昂的侧脸说上两句什么。 像是在介绍。 又像是在请示。 陈岩跟在最后。 大气都不敢出。 这画面。 太诡异了。 也太震撼了。 行政楼的隔音效果虽然好。 但架不住人心里的八卦之火。 刚才校长办公室里那一嗓子“拿本子记下来”。 早就传遍了这一层楼。 不少人都竖著耳朵听著动静呢。 这会儿听到脚步声出来。 一扇扇办公室的门。 就像是约好了一样。 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颗颗脑袋。 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有教务处的处长。 有科研处的干事。 还有几个来送文件的学院副院长。 他们的目光。 齐刷刷地投向了走廊中央。 然后。 所有人都石化了。 就像是被美杜莎看了一眼。 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平日里威严无比,走路带风,看人都用鼻孔的孙校长。 此刻正像个老太监伺候皇上一样。 满脸堆笑地跟在一个年轻人身后! 那个年轻人是谁? 看著眼熟。 好像是……那个直播的学生? 李昂?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像是塞进了一团浆糊。 转不动了。 这世界怎么了? 校长疯了? 还是我们瞎了? 就在这时。 前面的拐角处。 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手里捧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戴著金丝眼镜。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社会科学系的副院长。 也就是那个囂张富二代张晨的亲爹。 张承德。 他今天是来找校长匯报工作的。 刚转过弯。 他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三人组。 张承德的脚步。 硬生生地钉在了地板上。 他脸上的表情。 从疑惑。 到震惊。 再到惊恐。 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他看到了孙校长那副卑微的姿態。 那是他跟了孙校长十几年。 从来没见过的姿態! 哪怕是面对市里的领导。 孙校长也只是客气。 绝没有像现在这样。 带著一种……討好? 甚至是……敬畏? 张承德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稳。 他下意识地往墙根缩了缩。 恨不得把自己贴进墙缝里。 生怕挡了路。 李昂目不斜视。 仿佛根本没看到墙边贴著个大活人。 依旧迈著那种四平八稳的步子。 走了过去。 孙校长经过张承德身边时。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下。 眼神变得严厉起来。 狠狠地瞪了张承德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 別出声! 別碍事! 滚一边去! 张承德被这一眼瞪得浑身发冷。 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能低著头。 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 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对著李昂的背影行注目礼。 直到三人走远了。 张承德才感觉自己的心臟重新开始跳动。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看著那个年轻的背影。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 到底是什么来头?! 连孙校长都要这么供著? 完了! 自己那个不爭气的儿子张晨。 好像还得罪过他? 张承德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转筋。 就在这时。 在走廊另一头的电梯口。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 正拿著手机假装在打电话。 其实摄像头早就对准了这边。 她是宣传部的干事。 平时就喜欢搞点小新闻。 刚才看到这一幕。 她的职业本能瞬间觉醒。 这可是大新闻啊! 绝对的爆炸性新闻! 她屏住呼吸。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咔嚓。 虽然关了静音。 但她心里还是给配了个音。 画面定格。 照片里。 李昂走在正中间。 背影挺拔。 气场全开。 孙校长跟在侧后方。 微微躬身。 脸上带著那种只有下级面对上级时才有的笑容。 而背景里。 是贴在墙上瑟瑟发抖的张副院长。 还有各个门口探出来的震惊的脑袋。 这张照片的构图。 简直完美。 充满了故事感。 充满了张力。 李昂走到了电梯口。 停下脚步。 孙校长立刻抢先一步。 伸出手。 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 孙校长並没有进去。 而是伸出一只手。 挡在电梯门的感应区。 防止门夹到人。 另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李昂同学,慢走。” “有什么指示,隨时给我打电话。” “我的私人號码,刚才已经给您存上了。” 李昂点了点头。 走进了电梯。 转过身。 看著门外的孙校长。 淡淡地说了一句。 “回去吧。” “不用送了。” “把心思用在工作上。” “比送我有用。” 这话说的。 简直就是领导训话的標准模板。 孙校长却听得连连点头。 “是是是!” “谨记您的教诲!” “您慢走!”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孙校长那张笑成菊花的脸。 也隔绝了走廊里那凝固的空气。 电梯门刚一关上。 那个年轻女老师的手指。 就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跳动起来。 发送。 目標:江州大学教职工核心群(无领导版)。 照片发出去的一瞬间。 她只配了三个字。 “实锤了!” 一秒钟后。 原本死气沉沉的工作群。 炸了。 彻底炸了。 “臥槽!这是什么情况?!” “那不是孙校长吗?他在干嘛?他在给学生按电梯?!” “那个学生是李昂?!就是直播那个?!” “我的天!你们看张副院长!嚇得跟个鵪鶉似的!” “这哪里是学生啊!这分明是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啊!” “实锤了!绝对实锤了!” “我就说嘛!一个普通学生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整顿食堂!” “原来是有尚方宝剑啊!” “这背景……怕是通了天了吧?” “嘘!別瞎打听!这种级別的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以后见到这位爷,都绕著走!千万別惹!” “太可怕了……孙校长那腰弯的,都快九十度了!” 群里的消息刷屏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各种猜测。 各种惊嘆。 各种分析。 层出不穷。 但最后。 所有人的认知。 都匯聚成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一个在他们看来无比確凿,无比合理的结论。 这个李昂。 绝对不是什么贫困生。 他是上面派下来的太子爷! 是来整顿江州大学风气的! 谁要是敢惹他。 那就是在找死! 第49章 骑虎难下! 电梯门缓缓合上。 那两扇光洁如镜的金属门板,像一道冰冷的闸门,无情地將外面的世界切割开来。 缝隙弥合的最后一瞬。 孙校长那张堆满褶子的笑脸,彻底消失。 走廊里所有窥探的、震惊的、敬畏的目光,也一併被隔绝在外。 电梯开始下行,只有轻微的嗡鸣在耳边迴荡。 这方密闭的金属囚笼里。 只剩下李昂一个人。 前一秒还挺得如標枪般笔直的脊背,骤然一软。 整个人垮了下来。 他身体后仰,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西装布料,刺入皮肤。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疲惫,如潮水般瞬间將他淹没。 刚才在办公室里,他就是一张拉到满月的强弓。 每一根神经都绷到近乎断裂。 一个眼神的流转。 一次抬手的时机。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经过了千百次的精密计算。 不能快,不能慢。 不能急切,不能冷漠。 这种强度的表演,比在工地上搬一天砖都累。 李昂抬起手,手背在额头用力抹过。 一手湿漉漉的冷汗。 在孙校长面前,他硬是凭著意志力锁住了全身的毛孔,没让这层虚汗显露分毫。 此刻精神一松,汗水便如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的t恤已经彻底湿透。 布料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说不出的难受。 那股黏腻顺著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是什么喝茶聊天。 这根本就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脚下就是粉身碎骨的深渊。 只要他的表演露出半点破绽。 只要孙校长那只老狐狸的疑心稍微冒头。 这场精心布置的大戏,立刻就会崩盘。 到那时,別说整顿食堂,他这个胆敢冒充“钦差”的学生,下场绝对悽惨无比。 李昂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吐出的气息带著一丝灼热。 胃里也因为高度紧张而泛起酸水。 这具身体,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前世的阅歷能给他钢铁般的心理素质,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骗不了人。 他的手心,现在还是冰凉一片。 刚才端茶杯时,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在微微发颤。 幸好。 他稳住了。 李昂盯著电梯显示屏上不断下坠的猩红数字。 5。 4。 3。 脑海中飞速復盘著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孙校长的諂媚。 秘书陈岩的惶恐。 还有那位张副院长的惊惧。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甚至效果好得超出了预期。 这就是人性。 越是身居高位,越多疑。 越是自作聪明,越喜欢脑补。 你什么都不用说死,只需拋出一个模糊的引子,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他们自己,就会替你把整个故事编织得天衣无缝。 孙校长现在,恐怕已经在脑中为他构建出了一部豪门恩怨、太子歷劫的年度大戏了。 李昂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 空手套白狼。 狐假虎威。 不管叫什么,这一关,他闯过去了。 而且是超额完成。 食堂问题解决了。 新校区的基建工程,他插了一手。 就连学校的管理制度,都被他撬动了一角。 这份权力,这份影响力,真正的学生会主席来了,也只能望洋兴嘆。 然而。 李昂眼中的笑意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事情,闹得太大了。 走廊里那些教职工看他的眼神,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还有那个假装打电话,实则在偷拍的女老师。 李昂看得一清二楚。 他几乎可以肯定,此刻,江州大学的教职工群里,关於他“太子爷”身份的照片和传言,已经炸开了锅。 这是好事。 也是坏事。 好处是,往后他在学校里,再无人敢轻易招惹。 那个囂张的富二代张晨,恐怕要夹著尾巴做人了。 坏处是。 他被彻底架在了云端。 一个完全不属於他的高度。 无数双眼睛將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审视他的一举一动,衣食住行。 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隨意。 一旦他的言行举止,戳破了“太子爷”的华丽人设。 一旦有人发现,他其实只是个靠助学金度日的贫困生。 那从云端坠落的反噬,会將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骑虎难下。 既然跨上了这头名为“权势”的猛虎。 就只能咬著牙,一路向前。 绝不能下来。 下来,就是死。 李昂看著电梯壁上,那个倒映出的、穿著不合身西装的年轻身影。 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而坚定。 既然要演。 那就演到底。 演到它变成真的。 演到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演到……连他自己都信了。 前世几十年的浮沉,那些规矩,那些做派,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拿出来用,不算难。 只是,这往后的日子。 怕是再无安寧了。 李昂苦笑,伸手理了理脖子上的领带。 王浩从地摊上十块钱淘来的便宜货。 此刻,在这身“太子爷”光环的加持下,恐怕在別人眼里,也成了某个低调的奢侈品牌。 现实,就是如此荒诞。 又如此真实。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一楼到了。 李昂脸上的疲惫、凝重、自嘲,在电梯门打开前的最后一秒,被收敛得一乾二净。 那种属於年轻人的青涩与慌张,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看不透的深沉。 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淡然。 以及那份若有若无,却足以让人心头髮颤的威严。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大厅里,几个正等电梯的学生,看见门开,本能地想往里走。 下一秒,他们看清了站在电梯中央的李昂。 穿著西装,双手插兜,眼神淡漠。 几个学生的脚步,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齐刷刷地愣住了。 他们认出了李昂。 那张脸,在昨天的直播后,早已传遍全校。 但眼前的这个李昂,和他们印象中的那个,好像……完全是两个人。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们说不出来。 就是感觉……不敢靠近。 甚至,有种想要退后躲开的衝动。 那股无形的气场,太强了。 李昂没有理会这几个呆若木鸡的学生。 他迈开步子,走出电梯。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噠、噠、噠”的清脆迴响。 他不疾不徐地穿过大厅,目不斜视。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配进入他的视野。 那几个学生看著他的背影,竟然忘了进电梯,只是站在原地,面面相覷,压低了声音。 “我的天……这气场,绝了。” “我刚才差点以为是哪个大领导下来视察了。” “別瞎说,你见过这么帅的领导?不过真的好嚇人,他刚才扫过来一眼,我腿都软了。” 身后的议论声,李昂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连脚步的节奏,都未曾改变分毫。 他推开行政大楼厚重的玻璃门。 外面,阳光刺眼。 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电梯里带来的阴冷。 李昂微微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適应著这耀眼的光线。 看著眼前熟悉的校园,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路边抱著书本匆匆走过的女孩。 那种鲜活的、真实的感觉,才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楼上,是权力的游戏,是步步惊心。 楼下,才是生活,是人间烟火。 李昂迈步走下台阶。 他的影子,在阳光下被拉得狭长。 孤单。 却又无比坚定。 他知道。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避无可避。 那就……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正好。 他也想看看,重活一世的自己。 究竟能把这潭死水,搅得多浑。 又能把它,变得多清。 第50章 真正的考验! 李昂走下台阶。 阳光很毒。 晃得人眼睛阵阵发花。 王浩正缩在行政楼前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姿態活像个望风的贼。 他手里还死死攥著直播用的手机。 看见李昂出来,那胖子浑身上下的肥肉似乎都颤了一下。 他想衝过来,又不敢。 那副纠结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看见老虎出笼的哈士奇,既想凑上去摇尾巴,又怕被一巴掌拍死。 李昂没理会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 他径直朝树荫下走去。 直到李昂走近,王浩才像是把堵在喉咙里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他嗓子压得极低,声音都在打颤。 “昂……昂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是我亲哥,真的。” “我刚听楼下保安队长说了,孙校长亲自把你送进电梯,还在那儿鞠躬。” “你到底给那老狐狸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昂伸手,扯了扯有些勒脖子的廉价领带。 捂得脖颈全是汗,黏腻腻的。 他瞥了王浩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没灌汤。” “聊了聊怎么把学校建设好。” “顺便,教了教他怎么当校长。” 王浩倒吸一口凉气,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抽搐。 教校长当校长?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这话要是放在昨天,王浩绝对会认为李昂疯了,还是重度妄想症那种。 但现在,看著李昂这副仿佛刚结束工作视察的架势。 王浩信了。 他是真信了。 “昂哥,你牛逼!” “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撵狗,我绝不抓鸡!” 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有些沉。 “行了,別贫了。” “饿了。” “回宿舍换衣服,吃饭。” “吃饭”两个字刚落地。 一阵引擎的低吼声传了过来。 声音很沉,很稳。 不是改装跑车那种撕裂空气的炸街声,也不是普通家轿那种单薄的嗡鸣。 这声音里,有股子不怒自威的厚重感。 李昂停下脚步。 侧过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入行政楼前的广场。 车身漆黑鋥亮,在阳光下反射著一种冷硬的光泽。 奥迪a6l。 在江州大学这种地方,豪车並不稀奇,张晨那辆保时捷也没少在校园里招摇。 可这辆车不一样。 它开得很慢,很规矩。 不抢道,不鸣笛。 就那么四平八稳地压著路面驶来,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无形气场。 周围路过的学生,都下意识地向两边避让,甚至不需要人驱赶。 王浩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还没咂摸出味道。 他咧著嘴傻乐。 “霍!这车够新的啊。” “谁家家长来接孩子了?还挺低调。” 李昂没说话。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辆车的车牌上。 蓝底白字。 江a·000xx。 前缀三个零。 这种號段,这种车型,再配上前挡风玻璃右下角那张不起眼的红色通行证…… 李昂对这套组合再熟悉不过。 上辈子,他坐了二十年。 江州市教育局的公务用车。 而且,级別不低,至少是班子成员的座驾。 李昂的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 心里那根刚刚鬆懈下来的弦,没有丝毫预兆地,再次被拉满。 巧合? 还是……衝著自己来的? 刚才那出戏,他骗过了孙校长,靠的是信息不对等,靠的是孙校长做贼心虚的自我攻略。 但这辆车里坐著的人,不一样。 那是正儿八经的官。 是真佛。 自己这身借来的虎皮,在这尊真佛面前,还能披得住吗? 车子在距离李昂二十多米外停下。 位置停得极正,不偏不倚,正对著行政楼大门的中轴线。 驾驶室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司机快步下来。 他动作利索,小跑著绕到后座,伸手拉开车门。 一只擦得油亮的黑色皮鞋,先探了出来。 接著,是一个穿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他头髮不算多,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两条深刻的法令纹,说明他常年不苟言笑。 男人下了车,没有急著往里走。 他站在车旁,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衣角。 然后,那一双略显浑浊,却透著精光的眼睛,开始扫视四周。 那目光不锐利,却极沉,带著一种审视的重量。 最后。 那道目光停住了。 它穿过二十多米的距离,越过王浩肥硕的身体。 精准地,落在了李昂的身上。 王浩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下意识地往李昂身后缩了缩,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昂……昂哥……” “这……这人谁啊?” “那眼神,怎么跟要吃人似的……” 李昂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体站得笔直。 他迎著那个中年男人的目光,看了回去。 不躲,不避。 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李昂的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 两道目光在燥热的空气中无声碰撞。 李昂感觉到了那种压力。 一种从上而下,带著审度和探究的实质性压力。 对面那个男人,是个行家。 是个真正的老手。 只是一眼,李昂就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东西。 有疑惑。 有探究。 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玩味。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就是那个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就是你? 中年男人看著李昂,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原本严肃的脸上,嘴角竟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走过来。 只是对著李昂的方向。 几不可见地。 点了一下头。 幅度极小,小到王浩这种旁观者根本无法察觉。 但这已经足够了。 这是一个信號。 一个来自上位者,对一个“未知数”的,平等的信號。 一个老猎人,对另一个让他產生兴趣的新猎人的致意。 然后,中年男人收回目光。 转身。 迈著那种特有的、四平八稳的步伐,朝著行政楼的大门走去。 司机提著公文包,亦步亦趋地跟上。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王浩才像是被扔回岸上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妈呀……” “嚇死我了……” “昂哥,那是真大佛啊!那气场,比孙校长强一百倍!” “我刚才腿都软了,真的!” 李昂收回视线。 他伸手,再次鬆了松领带。 刚才一直强行绷直的后背,已经渗出了第二层细密的冷汗。 这次,不是演的。 是真的。 那个男人,不好对付。 孙校长那种人,满脑子都是乌纱帽和位置,只要给他一点暗示,他自己就会往圈套里钻,那是自己嚇自己。 但刚才那个人不一样。 那眼神太毒了,像是能把人的皮囊剥开,看清里面的骨头成色。 如果说孙校长是只惊弓之鸟。 那刚才那位,就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真正的考验。 来了。 “走。” 李昂只吐出一个字,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比来时要大一些。 王浩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去哪?不吃饭了吗?” 李昂头也没回,声音有些发紧。 “回宿舍。” “啊?”王浩一脸懵,“回宿舍干嘛?不趁热打铁了?” 李昂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静静停在行政楼门口的黑色奥迪。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几十块钱买来的、不合身的地摊货西装。 第51章 市局来人了! 这时行政楼厚重的玻璃门內,突然爆出一团混乱的人影。 为首的,正是刚刚还满脸堆笑的孙校长。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校长的从容。 那跑起来的姿態,简直像身后有恶犬在追。 刚才送走李昂,他刚回到办公室,准备喝口水压压惊。 可一扭头,透过窗户,就看到了楼下那辆缓缓停稳的黑色奥迪。 只一眼。 孙校长手里的枸杞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热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他是官场的老江湖了。 对於江州这种级別的车牌號,比背自家家谱还要熟练。 江a·000xx。 000开头! 车里坐的,还是教育口的人! 这,是市局上面来人了! 而且,是毫无徵兆的突击检查! 没有一通电话! 没有一份文件! 直接空降到了行政楼下! 孙校长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那根名为“联想”的神经,瞬间超频到了极限。 前脚,那位神秘的“李公子”刚走。 后脚,市局的车就到了。 这他妈是巧合? 骗鬼呢! 这分明是那位通天大人物不放心! 派了真正的钦差大臣,来跟这位“微服私访”的太子爷接头! 又或者,是来验收他对食堂问题的整改承诺?! 不管是哪一种…… 这都是要把天给捅破的节奏啊! 孙校长哪还坐得住! 他一把拉起旁边同样嚇傻了的秘书陈岩。 又吼了一声刚从厕所出来,裤腰带都还没系利索的副院长张承德。 一群人,就这么火急火燎地冲了下去。 “快!快快快!” “別让领导等急了!” 孙校长一边跑,嗓子都喊劈了音,带著尖锐的颤抖。 广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全都看傻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平时在校园里走路都要背著手,迈著四方步的校领导们。 此刻一个个跑得比食堂开饭抢第一勺红烧肉的学生还快。 这一幕,堪称江州大学建校以来的顶级奇观。 李昂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那本已迈出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走不了了。 这个时候转身就跑,那背影里写的就不是瀟洒,而是“心虚”两个大字。 反而会成为全场最扎眼的焦点。 而且。 他也终於看清了那个从车上下来的中年男人的正脸。 刚才离得远,光线晃眼,只觉得有几分眼熟。 现在,那张脸清晰地映入眼帘。 李昂脑海深处的记忆库被瞬间激活。 钱进。 市教育局办公室主任,俗称“大內总管”。 此人虽不是一把手,但作为局长身边最信任的心腹,负责上传下达,权力绝对不容小覷。 李昂的心,反而稍微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不是那几位局长副局长亲自驾临。 这盘棋,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此刻,孙校长已经像一颗炮弹般衝到了奥迪车前。 离著还有五六米,他那两条常年养尊处优的胳膊,就已经热情地伸了出去。 脸上堆满了那种近乎扭曲的諂媚笑容。 腰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活像一只被煮熟了的大虾米。 “哎呀!” “钱主任!我的钱主任!” “您看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您要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去校门口列队欢迎啊!” “这这这……我们太失礼了!罪过,罪过啊!” 孙校长一边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一边用双手紧紧攥住钱进伸出来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摇晃著。 那份诚惶诚恐,仿佛要从掌心直接传递过去。 钱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发懵。 他今天只是临时受命,来学校调一份关於往届贫困生补助审核的旧档案。 屁大点事,走个程序而已。 他本想直接去档案室拿了就走,谁想惊动校领导。 可谁知道,这脚刚落地,就被校长带著一班人给团团围住了。 这阵仗,比他陪著局长下来视察时还要夸张。 钱进的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孙校长的汗手里抽了出来,语气透著一丝疏离的冷淡。 “孙校长,太客气了。” “我就是过来办点小事,取一份材料。” “不用搞这么大排场。” 孙校长听到这话,心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得更凶了。 取材料? 这话骗三岁小孩呢! 取份破材料,派个刚入职的科员来都绰绰有余,用得著您这位大管家亲自跑一趟? 这分明是藉口! 是託词! 是障眼法! 他就是来暗访的!就是来看那位“李公子”的! 孙校长越想越是篤定,眼神下意识地就往李昂那边飘去,嘴里的话也开始结结巴巴,逻辑混乱。 “是是是……取材料好,取材料好啊……” “那个……钱主任您看……我们……我们刚才……” “正好在送一位……嗯,一位比较特殊的同学。” 孙校长这下意识的一指。 瞬间將全场的聚光灯,再次打在了李昂的身上。 钱进顺著孙校长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又一次,看见了那个站在树荫下的年轻人。 那个刚才隔著二十米远,就敢与自己对视,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畏惧的年轻人。 钱进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这种在机关里浸淫多年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从蛛丝马跡里品味信息。 他太清楚孙校长是个什么货色了。 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油条。 能让这种人紧张到语无伦次,甚至主动提及一个“特殊的学生”。 这事儿本身,就透著一股极度的不正常。 再联繫刚才那个年轻人身上,那种与廉价西装格格不入的沉稳气质…… 钱进的脑子里,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些大胆的猜想。 难道……这小子真有什么天大的来头? 是省里哪位领导家的公子下来体验生活? 还是上面部委派下来秘密搞基层调研的选调生? 剎那间,整个广场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死寂。 风吹过老槐树叶发出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混在围观人群里的张晨和林晓月,已经彻底傻了。 张晨只觉得两条腿的腿肚子一直在抽筋,站都站不稳。 如果说,刚才孙校长的鞠躬,他还抱有万分之一的侥倖,觉得是李昂在演戏。 那么现在,这辆掛著三个零政府牌照的黑色奥迪,就像一柄无情的铁锤,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连市局的大人物都惊动了! 这还能是假的? 这他妈比真金还真啊! 林晓月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涂著精致蔻丹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她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阳光与树荫交界处的男人。 那个被校长、主任、院长……所有大人物目光聚焦的前男友。 只觉得陌生。 陌生到令人心慌。 李昂看著这无比尷尬的僵局,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他就是这场戏的绝对主角。 他再不开口,一旦让钱进问出什么关键性问题,比如“你是哪个学院的?叫什么名字?”,那这场弥天大谎,顷刻间就会崩盘。 必须掌握主动权。 必须,把节奏重新带回自己的剧本里。 李昂將手从西裤口袋里拿了出来。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褶皱的衣袖。 然后。 他迈开了步子。 不急,不缓。 朝著人群的中心,走了过去。 他每一步的落点,都仿佛踩在场间所有人的心跳鼓点上。 “噠。” “噠。” “噠。” 走到距离钱进还有三步远的位置,李昂停下了。 他没有像孙校长那样卑躬屈膝。 也没有像普通学生那样畏畏缩缩。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钱进,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著点玩味的微笑。 那种笑,不是下级对上级,而更像是平辈故人间的问候,甚至隱隱带著一丝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宽容和体谅。 他对著钱进,几不可见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算是回了刚才的礼。 然后。 李昂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那个满头大汗,感觉下一秒就要犯心臟病的孙校长身上。 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蕴含著不容置疑分量的语气,缓缓开口。 “孙校长。” “不用这么紧张。” 下一秒,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钱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自己人。” 第52章 局长懵了:我成你手下了? 李昂那句轻描淡写的“是自己人”,像是一颗炸雷。 在现场几位领导的耳边轰然炸响。 广场上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议论声,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李昂身上。 孙校长差点当场哭出来。 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听懂了! 他百分之百听懂了! 这是“太子爷”在安抚他! 是在告诉他,別怕,来人是自己派系的,是来协同办案的,不是来找茬的! 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孙校长的尾巴骨,直衝天灵盖。 刚才那因为过度紧张而弯曲的腰杆,瞬间就挺直了三分。 脸上那因为惊恐而僵硬的笑,也变得真诚起来。 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 有底气了! 然而,孙校长是听懂了。 可站在他对面的钱进,钱大主任,彻底懵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自己人? 谁跟你是自己人? 这小子什么来头? 他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钱进这次来,是奉了顶头上司赵局长的密令。 突击检查江州大学新校区承建商的资质档案。 这件事,属於机密任务。 除了他和赵局长,教育局里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眼前这个学生,竟然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他是“自己人”? 这是什么情况? 作为在官场里泡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钱进没有当场发作。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看不出喜怒的笑容。 目光却像两把手术刀,死死地钉在李昂的脸上,似乎想从他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里,挖出点什么东西来。 “哦?” 钱进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 “这位小同志是?” 孙校长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生怕李昂年轻气盛,说错了话,露了底。 连忙抢在李昂前面,往前凑了半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钱主任,钱主任!” “我给您介绍一下!” 孙校长指著李昂,脸上堆满了郑重。 “这位是李昂同学。” “是我们学校,正在进行一项非常重要的毕业社会实践的优秀学生代表!” “非常有思想,非常有水平!” 他故意把“社会实践”这四个字,咬得特別重。 重得像是在打电报。 钱进听到“社会实践”这四个字,心领神会。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光芒闪动。 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了“基层锻炼”、“储备干部”、“镀金”这一系列只有体制內的人才能听懂的关键词。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京城或者省里,某个神秘的青年干部培养计划。 这小子,怕不是就是其中一员! 怪不得孙建业这只老狐狸会嚇成这样。 怪不得这小子敢跟他那么对视。 原来是有护身符啊! 想通了这一点,钱进脸上的笑容,稍微多了一丝温度。 但心里的警惕,却一点没少。 他决定亲自试试李昂的斤两。 於是,他笑呵呵地看著李昂,像是长辈考校晚辈一样,拋出了一个问题。 “既然是社会实践,想必李昂同学对大学管理,也有自己的看法。” “正好,我这次来,也是想了解一下江州大学新校区建设的一些情况。” “尤其是安全监督方面。” “你有什么见解?” 这个问题一出,孙校长感觉自己的后脑勺都在冒凉气。 太刁钻了! 太宏大了! 安全监督,这可是专业领域,还牵扯到各个部门的协调。 一个普通学生,连里面的门道都摸不清,怎么可能有什么“见解”? 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 站在人群里的张晨,脸上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等著看李昂出丑。 让你装! 这下碰到真神仙了吧! 看你怎么下台!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李昂听到这个问题,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都没有思考。 仿佛这些想法,早就已经成竹在胸。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目光越过眾人,望向远处新校区教学楼那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像一颗颗石子,精准地投入了在场每个人那潭死水般的心湖里。 “安全问题,责任重於泰山。” 李昂缓缓开口,第一句话,就定了调子。 钱进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李昂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我认为,要抓好三个关键点。” “第一,是制度建设。” “安全预案,责任人制度,必须明確,必须上墙,必须让每一个参与者都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什么。” “第二,是责任落实。” “不能光有制度,掛在墙上当摆设。” “要明確,谁签字,谁负责。出了问题,就要终身追责。” “第三,是日常监管。” “监管不能只靠学校自己。自己查自己,很容易流於形式。” “要引入社会监督,和学生监督。” 这一套话,標准。 严谨。 滴水不漏。 简直就是可以直接写进政府工作报告里的標准答案。 这一套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官话,从李昂的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仿佛他不是在建议。 而是在下达指示。 钱进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有点发麻。 这番话…… 这番话的逻辑、措辞、甚至连那个强调“终身追责”的语气。 简直和赵局长上个星期,在全局安全工作会议上的总结髮言,一模一样! 一个字都不差! 这小子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赵局长的讲话內容? 难道他当时也在场? 不可能! 那可是內部会议! 孙校长激动得两只手都在发抖,差点当场给李昂鼓起掌来。 他在心里疯狂吶喊。 水平! 这他妈才叫水平! 瞧瞧!瞧瞧人家这高度!这格局! 张晨那幸灾乐祸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跟个傻子似的。 李昂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重新看向钱进。 用一种看似隨意,像是聊天般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刚才,我还在跟孙校长说。” “新校区的承建商资质问题,不能只看那些纸面上的文件。” “有时候,文件是会骗人的。” “必要时。” 李昂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 “我们教育局,和市建委,应该搞一次联合审查。” “把问题摆在桌面上。” “杀一儆百。” “不能流於形式。” 他极其自然地,用上了“我们教育局”这五个字。 钱进只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像一条冰冷的蛇,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这小子…… 不仅知道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甚至…… 把自己当成了“自己人”里面的上级,在敲打自己! 第53章 真假钦差的终极对峙! 李昂那句“我们教育局”出口后,空气像是被抽乾了。 钱进站在原地。 他感觉后背有些发粘。 衬衫贴在了脊梁骨上。 那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五年前向市里大领导匯报工作的时候。 他看著李昂。 这个年轻人双手插兜,站姿隨意,偏偏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年轻人的浮躁。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 钱进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而是一位坐在主席台上,正等著听他做检討的顶头上司。 “我们教育局”这五个字,太重了。 这不是普通学生敢用的词。 更不是普通学生能用得这么顺口的词。 只有一种可能。 这小子,真的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而且,他在圈子里的位置,很高。 高到可以俯视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 钱进喉咙动了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才那种试探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他不敢赌。 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他最清楚一条铁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得罪一个学生,顶多被人在网上骂两句。 得罪一尊真佛,那是要丟帽子的。 钱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原本那种审视的、带著点高高在上的表情,就像是烈日下的雪糕,迅速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为標准的、下级面对上级时的严肃与恭谨。 他挺直了腰杆。 双脚下意识地併拢。 “李昂同志说得对!” 钱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透著一股子表决心的味道。 “您的批评,一针见血。” “我们平时的工作,確实存在浮於表面的问题。” “只看文件,不看现场。” “只听匯报,不查实情。” “这是官僚主义作风!” “回去之后,我一定向局党组做深刻检討,把您的指示精神,落实到具体的整改行动中去!” 那个“您”字。 那个“同志”的称呼。 从钱进口中说出来,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孙校长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钱进,又看了看李昂。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完了。 实锤了。 连市局的大管家钱进,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得自称“下级”,都得做“检討”。 这李昂到底是什么通天的背景? 难道是省里哪位大佬的直系亲属? 还是京城下来的微服私访? 孙校长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刚才他居然还想著怎么送这尊大佛走。 简直是找死! 这种大佛,请都请不来,还得供著! 孙校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狂喜。 这是机会啊! 天大的机会! 要是能巴结上这位李公子,以后江州大学的经费、项目,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他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李昂同学……哦不,李昂同志!” 孙校长点头哈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您放心!” “学校这边,绝对全力配合!” “您指哪,我们就打哪!” “绝不含糊!”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阳光毒辣。 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 行政楼前的空地上,站著三个人。 一个头髮花白的大学校长。 一个西装革履的教育局主任。 还有一个穿著廉价西装、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 可那个校长和主任,却像是两个小学生一样,围著那个大学生。 弯著腰。 低著头。 一脸的恭敬和谦卑。 这一幕,太魔幻了。 周围围观的学生和老师,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手机摄像头早就举了起来。 快门声此起彼伏。 “臥槽……我看到了什么?” “孙校长疯了?” “那个教育局的领导也疯了?” “李昂……他到底是谁?” “这哪里是学生啊,这分明是太上皇啊!” “太牛逼了……这气场,绝了!” 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李昂听在耳朵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钱进一眼。 “检討就不必了。” “关键看行动。” “我不希望下次再看到同样的问题。” 这话,更像是领导训话了。 钱进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定整改!一定落实!” 就在这时。 行政楼旁边那条幽静的林荫道上。 走出来一个人。 穿得很普通。 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polo衫,下面是一条宽鬆的黑裤子。 脚上踩著一双布鞋。 头上还戴著一顶路边摊那种五块钱一顶的草帽。 手里拿著把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 看起来就像是个在公园里遛弯的退休老大爷。 这人走得很慢。 一边走,一边还抬头看看树上的知了,又低头看看路边的花草。 很是悠閒。 正是江州市教育局的一把手,赵局长。 他今天本来是休假。 但想著新校区的事,心里不踏实,就一个人溜达过来了。 没带秘书,没带司机。 就想看看真实的情况。 刚走到行政楼前,他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奥迪a6。 那是局里的车。 是钱进的车。 赵局长皱了皱眉头。 小钱怎么来了? 不是让他去市里开会吗? 怎么跑到学校来了?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办公室主任钱进。 还有那个平时见到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孙建国。 正围著一个年轻人。 点头哈腰。 唯唯诺诺。 那姿態,比见了他这个局长还要恭敬三分! 赵局长愣了一下。 手里的蒲扇都停了。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年轻人。 背影有点眼熟。 挺拔。 稳重。 好像在哪见过。 赵局长没有急著过去。 他站在树荫下,又看了一会儿。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是领导视察工作。 可那个“领导”,分明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啊!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演戏? 还是真的有什么大人物微服私访? 赵局长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他把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 迈开步子,朝著人群走了过去。 没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昂身上。 直到他走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一个正举著手机录像的学院书记,感觉被人撞了一下。 他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 “挤什么挤!没看见正录像……呃?” 那个“像”字还没说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书记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著眼前这个戴著草帽、穿著布鞋的“老头”。 那张脸。 那双眼睛。 太熟悉了! 那是他在全区教育工作大会上,在主席台最中间的位置上见过的脸! 那是掌控著全市教育系统生杀大权的一把手! “赵……赵……” 书记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只能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赵局长把食指竖在嘴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但已经晚了。 书记的那一声惊呼,虽然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像是一声惊雷。 孙校长听到了。 钱进也听到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回过头。 当他们看清那个站在人群外围,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们的“老头”时。 孙校长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赵局长! 真的是赵局长! 他怎么来了? 还是这副打扮? 难道……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微服私访?! 那刚才……刚才这一出算什么? 孙校长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赵局长跪下。 幸好旁边的陈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但陈岩自己的手也在抖。 抖得跟筛糠一样。 钱进的反应比孙校长要快得多。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 他在看到赵局长的一瞬间,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那种下级对上级的恭敬。 唯命是从的服从感。 瞬间盖过了他对李昂的恐惧。 “局长!” 钱进大喊一声。 声音洪亮。 中气十足。 他快步衝出人群,跑到赵局长面前。 立正。 “局长,您……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局长”。 彻底引爆了全场。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和老师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个穿著布鞋的老头。 局长? 这就是传说中的教育局局长? 这么朴素? 这么接地气? 紧接著。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回了李昂身上。 局长来了。 真的大boss来了。 这个假装大人物的学生,这下要露馅了吧? 这下要完蛋了吧? 张晨躲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是兴奋。 是狂喜。 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好戏的狰狞。 “哈哈哈哈!” “李昂!你死定了!” “真的局长来了!” “我看你怎么装!” “这次神仙也救不了你!” 张晨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林晓月也咬紧了嘴唇。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李昂。 眼神复杂。 有期待,也有恐惧。 期待李昂被拆穿,证明她的选择没错。 又恐惧李昂真的有什么背景,让她彻底后悔。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甚至是窒息。 孙校长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 “局……局长……” “我们……我们正在……” 他想解释。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说我们在陪一个学生演戏? 还是说我们被一个学生给忽悠瘸了? 怎么说都是死路一条啊! 赵局长没有理会孙校长的解释。 也没有理会钱进的问候。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 越过那些惊恐、好奇、幸灾乐祸的视线。 径直落在了那个站在场地中央,依旧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身上。 李昂没动。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 也没有像孙校长那样卑躬屈膝。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看著赵局长。 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闪躲。 反而带著一种…… 老友重逢般的淡然。 两个人。 一个真正的掌权者。 一个冒牌的“大人物”。 隔著十几米的距离。 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著那个审判时刻的到来。 等待著赵局长的雷霆之怒。 然而。 就在这万眾瞩目之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赵局长的脸上。 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不是那种客套的笑。 也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 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几分欣赏、几分熟稔、甚至还有几分玩笑意味的笑。 他摇了摇手里的大蒲扇。 迈开步子。 朝著李昂走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小李啊。” “又见面了。” 第54章 孙校长的惊天脑补! “小李啊。” 这三个字。 就像是三颗核弹。 在江州大学行政楼前的广场上,瞬间引爆。 轰——!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宕机了。 孙校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的嘴巴大张著,下巴脱臼了一样合不拢。 他听到了什么? 赵局长叫他什么? 小李?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称呼? 在官场上。 称呼是有大学问的。 叫“李昂同志”,那是公事公办,透著疏远。 叫“李同学”,那是长辈对晚辈,带著客气。 叫“小李”。 那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领导对下属的绝对掌控。 另一种。 是长辈对自家子侄的亲昵! 无论是哪一种。 都说明了一件事。 赵局长认识李昂! 而且关係很不一般! 非常不一般! 孙校长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 他之前所有的猜想,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现实。 甚至比他想像的还要夸张。 这哪里是什么微服私访的调查员? 这分明就是赵局长自家的人! 是那种可以隨时去家里蹭饭,可以隨便开玩笑的通家之好! “我的妈呀……” 孙校长两眼一黑。 刚才他还在担心李昂是假的。 现在好了。 真得不能再真了! 比真金还要真! 钱进站在赵局长身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 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捡。 他呆呆地看著赵局长。 又呆呆地看著李昂。 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在无限循环:臥槽。 刚才李昂说“我们教育局”的时候,他还只是怀疑。 现在赵局长这一句“小李”,直接把怀疑变成了铁证。 怪不得这小子敢跟自己摆谱。 怪不得这小子敢对自己下指示。 原来人家是局长面前的红人! 是能在局长面前说上话的主! 自己刚才居然还想试探他? 还想在他面前耍官威? 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钱进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幸亏刚才认怂认得快。 不然这会儿恐怕已经被赵局长记在小本本上了。 人群里的张晨。 这会儿已经不是脸色惨白了。 而是面如死灰。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 从头凉到脚。 赵局长那是谁? 那是管著全市所有学校的神仙! 连这种神仙都要叫一声“小李”的人,是他能惹得起的吗? 他之前还想著找人收拾李昂。 还想著把李昂赶出学校。 现在看来。 只要李昂一句话。 滚出学校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甚至连他那个当副院长的爹,都得跟著倒霉! 张晨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想跑。 可是腿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林晓月捂著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后悔。 无尽的后悔。 像毒蛇一样噬咬著她的心。 她本来有机会站在那个男人身边的。 她本来有机会分享这份荣耀的。 可是。 她亲手把这一切都推开了。 为了一个张晨。 为了一个只会虚张声势的富二代。 丟掉了一块真正的璞玉! 林晓月看著站在阳光下,万眾瞩目的李昂。 只觉得那个身影是那么的遥远。 那么的高不可攀。 全场几百號人。 只有李昂一个人,依旧保持著那份淡定。 其实他心里也慌得一比。 他哪认识什么赵局长啊! 原主那一世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號人物。 刚才赵局长走过来的时候,他都已经做好了被拆穿的准备。 甚至连逃跑路线都规划好了。 可谁能想到。 这位赵局长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上来就是一句“小李”。 直接把他给整不会了。 不过。 李昂毕竟是两世为人。 那份心理素质不是盖的。 既然你叫我“小李”。 那我就当这个“小李”。 反正戏已经演到这儿了,不演下去也没办法收场。 李昂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著三分尊敬,三分熟络,还有四分从容。 他看著赵局长,像是看著一位经常见面的长辈。 语气平稳。 不卑不亢。 “赵局长。” “这么巧。” “您还没走?” 这句话一出。 孙校长差点当场休克。 听听! 听听这语气! “您还没走?” 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在暗示:刚才我们见过!刚才我们就在一起! 赵局长也是一愣。 他其实並不认识李昂。 刚才那句“小李”,纯粹是因为之前在学校论坛上看过李昂直播的切片,觉得这小伙子挺有意思,有点眼熟,隨口一叫。 也是为了给这个敢於整顿食堂的学生撑个场子。 他没想到。 这小子接得这么顺。 而且接得这么有水平。 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反而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把这种“熟人”关係给坐实了。 有点意思。 这小子,是个当官的料。 赵局长哈哈一笑。 极其自然地走上前去。 伸出手。 在李昂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动作亲昵。 力道適中。 “没走,没走。” “听了你的想法,很有启发。” “准备再在学校里转转,深入了解一下。” “没想到。” 赵局长话锋一转。 目光扫向了站在旁边的钱进和孙校长。 眼神里带著几分责备。 “我的人倒先找过来了。” 这句话。 其实赵局长的意思是:我手下的人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但在孙校长的耳朵里。 这话自动翻译成了另一个版本: “我派下来微服私访的人,还没考察完,你们这帮没眼力见的傢伙就急著来打扰,是不是不想干了?!” 孙校长嚇得魂飞魄散。 “局长!” “我……我有错!” “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这是您的安排!” “我们就是……就是想配合工作!” 孙校长语无伦次。 已经完全失去了逻辑。 钱进也是满头冷汗。 赶紧低下头。 “局长,我错了。” “我不该擅自行动。” “打扰了李昂同志的工作。” 赵局长看著这两个被嚇破胆的手下,心里有些好笑。 但他没有拆穿。 將错就错。 有些事情,朦朧一点,反而更有威慑力。 他转过头。 重新看著李昂。 眼神里的欣赏更浓了。 “刚才我在宣传栏那边,听几个学生在议论。” “说是你对贫困生补助的审核问题,也有看法?” “说什么程序繁琐,伤自尊?” 其实这话是赵局长自己刚才遛弯的时候想到的。 但他现在直接安在了李昂头上。 这就是领导的艺术。 借力打力。 李昂心领神会。 立刻点头。 “是的,赵局长。” “我认为,精准扶贫,首先要精准。” “其次,要有温度。” “不能为了审核而审核,把学生的尊严踩在脚下。” “这是本末倒置。” 赵局长眼睛一亮。 好一个“有温度”! 这小子,每句话都能说到他的心坎上。 他转过身。 指了指还低著头装鵪鶉的钱进。 “钱主任。” “在!” 钱进一个立正。 条件反射般地掏出了那个小本子。 笔尖悬在纸上。 一脸的待命状態。 赵局长指了指李昂。 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正好你在这儿。” “关於这个贫困生补助的问题。” “你跟李昂同志好好聊聊。” “多听听他的意见。” “他是学生代表,最了解实际情况。” “他的话,就是基层的声音。” “记下来。” “回去之后,当成重点课题研究!” 这一下。 性质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聊天了。 这是现场办公! 这是赵局长亲自背书,让一个大四学生,给市教育局的办公室主任“下指导棋”! 钱进哪敢怠慢。 他双手捧著笔记本。 走到李昂面前。 腰弯成了九十度。 態度恭敬得就像是在聆听圣旨。 “李昂同志。” “请您指示。” “关於补助审核,具体有哪些不合理的地方?” “您儘管说。” “我一个字不落地记下来!” 阳光下。 李昂站在那里。 左边是笑眯眯给他撑腰的赵局长。 右边是拿著本子准备记录的钱主任。 前面是嚇得快要尿裤子的孙校长。 这画面。 简直就是权力的巔峰体验。 李昂看著递到面前的笔记本。 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赵局长。 他知道。 这是一次天大的机遇。 只要把握住了。 他在这个学校,甚至在这个城市。 將会真正地站稳脚跟。 但同时。 这也是万丈深渊。 只要说错一个字。 只要露出一丝怯意。 眼前的一切,都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灭。 李昂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他没有急著说话。 而是伸出手。 轻轻地。 在那个笔记本的封面上点了点。 第55章 局长:按小李说的办! 李昂的手指。 轻轻点在那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封面上。 动作很轻。 但在钱进眼里,这根手指重若千钧。 钱进双手捧著本子。 腰弯得更低了。 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错过了李昂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 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昂身上。 等待著这位“钦差大臣”的开口。 李昂收回手。 双手重新插回裤兜。 他没有急著说话。 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目光从钱进脸上滑过。 又在孙校长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最后。 他看向了站在一旁,摇著蒲扇,一脸笑眯眯的赵局长。 李昂心里很清楚。 这时候要是客气。 那就是心虚。 要是推辞。 那就是露怯。 既然戏台子都搭好了。 既然真正的角儿都愿意配合他唱这一出。 那他就得把这个调门。 唱到最高。 唱到让所有人都觉得。 他李昂。 就是有资格站在这里指点江山。 李昂清了清嗓子。 声音平稳。 听不出半点年轻人的浮躁。 “指示谈不上。” “既然赵局长让我说。” “那我就结合这段时间的观察。” “提几点不成熟的建议。” 这话一出。 钱进手里的笔尖立刻落在了纸上。 刷刷刷。 先把这句开场白给记了下来。 虽然是客套话。 但在官场里。 这就叫定调子。 这就叫谦虚中透著威严。 孙校长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这语气。 这拿捏的分寸。 简直比他在党校培训时听到的那些讲座还要標准。 这就是家学渊源啊! 这就是从小耳濡目染薰陶出来的气质啊! 李昂没理会孙校长的自我攻略。 他看著钱进。 竖起了一根手指。 “第一。” “信息不透明。” 这五个字一出来。 钱进的手抖了一下。 这词儿。 太硬了。 直指要害。 李昂继续说道。 语速不快。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 “现在的公示名单。” “只写个名字。” “谁知道他是真穷还是假穷?” “群眾想监督都没法监督。” “我建议。” “对部分敏感信息进行脱敏处理后。” “必须公示其在校期间的高消费记录。” 李昂顿了顿。 目光变得有些锐利。 “比如。” “校园一卡通的餐饮消费排名。” “一个月在食堂吃多少钱。” “是顿顿红烧肉。” “还是天天馒头咸菜。” “数据不会撒谎。” “把这个排名掛出来。” “形成倒逼机制。” “让那些开著豪车领补助的人。” “自己脸红。” “自己把手缩回去。” 钱进听得眼睛都直了。 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纸上滑动。 笔尖划过纸面。 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招绝了! 太狠了! 以前他们搞审核。 都是看贫困证明。 看村委会盖章。 那些东西造假太容易了。 但这校园卡消费记录。 那是实打实的流水啊! 谁没事会为了几千块钱补助。 天天在食堂啃馒头演戏? 这成本也太高了! 钱进一边记。 一边在心里感嘆。 这哪里是不成熟的建议。 这分明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杀手鐧! 孙校长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他当了这么多年校长。 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 这要是推广开来。 学校里那些关係户。 那些拿著补助去网吧充值的混子。 还不得全露馅? 李昂没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 “审核手段单一。” 钱进赶紧翻了一页纸。 做好了继续记录的准备。 李昂看著钱进。 语气变得更加专业。 “光靠学校自己查。” “那是查不出来的。” “现在的学生。” “有的名下都有公司了。” “有的手里拿著最新款的水果手机。” “脚上踩著几千块的球鞋。” “却还在申请特困补助。” “为什么?” “因为学校和外面是信息孤岛。” 李昂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了钱进。 那种压迫感。 让钱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要打破这个孤岛。” “必须搞数据联动。” “和银行。” “和通信公司。” “建立一个大数据预警模型。” “只要输入身份证號。” “名下有车。” “有房。” “或者每个月话费超过两百块。” “持有最新款旗舰手机的。” “系统自动標红。” “直接剔除。” “或者进入人工覆审流程。” 这话一出。 全场一片安静。 连树上的知了好像都被嚇得不敢叫了。 赵局长原本还在摇著蒲扇。 这会儿蒲扇也停了。 他看著李昂。 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那是惊讶。 更是讚赏。 大数据比对。 信息联动。 这些词儿。 他在市里开会的时候听过。 那是上面正在提倡的新方向。 但他没想到。 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居然能把这个概念。 运用得这么具体。 这么接地气。 这小子。 脑子里是有真东西的啊! 不光是会演戏。 这是真有才! 躲在树后面的王浩。 手里的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直播间里。 弹幕已经疯了。 密密麻麻的文字。 把屏幕都给遮住了。 “臥槽!” “给教育局领导提建议?” “主播这是要逆天啊!” “大数据比对?”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特么是学生能想出来的招?” “太狠了!” “这要是真实施了,那些假贫困生不得哭死?”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主播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绝杀!” “这气场,这逻辑,说他是局长我都信!” “楼上的,自信点,把『说』字去掉!” 李昂不知道直播间里的疯狂。 他现在的状態。 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那种前世在会议室里拍板定案的感觉。 又回来了。 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声音。 彻底冷了下来。 带著一股子肃杀之气。 “第三。” “惩罚机制缺失。” 钱进的手一抖。 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 但他顾不上换纸。 赶紧接著记。 李昂看著孙校长。 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看得孙校长心里直发毛。 “现在的情况是。” “查出来了。” “顶多就是把钱退回来。” “不痛不痒。” “造假成本太低了。”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敢伸手。” “必须改。” 李昂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对於骗取补助的行为。” “不能仅限於追回款项。” “要记入个人诚信档案。” “取消在校期间一切评优评先资格。” “甚至。” “要通报批评。” “让他在全校师生面前丟脸。” “让他知道。” “有些钱。” “是烫手的。” “是不能拿的。” 说到这儿。 李昂停顿了一下。 目光转向了钱进。 “还有。” “对於审核不严。” “甚至故意放水的相关负责人。” “要进行问责。” “谁签字。” “谁负责。” “不能是一笔糊涂帐。” 这三条建议。 层层递进。 有数据。 有手段。 有惩罚。 直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滴水不漏。 杀气腾腾。 钱进记完最后一个字。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都有点酸了。 他抬起头。 看著李昂。 眼神变了。 彻底变了。 之前的疑惑。 试探。 甚至那一丝丝的不服气。 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 是纯粹的敬佩。 是折服。 这哪里是一个学生能说出来的话? 这分明就是一个在行政管理岗位上浸淫多年的老手。 才能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 每一条都切中时弊。 每一条都有极强的可操作性。 钱进合上笔记本。 双手捧著。 像是捧著一本武林秘籍。 他看著李昂。 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李昂同志。” “受教了。” “真的受教了。” “您这三点建议。” “比我们在办公室里憋了一个月写出来的方案。” “要强上一百倍。” 李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然后。 把双手背在身后。 往后退了半步。 把舞台的中心。 重新让了出来。 留给了赵局长。 这种点到即止。 这种功成身退。 这种恰到好处的留白。 更是让他身上那股子高深莫测的味道。 浓郁到了极点。 赵局长看著李昂。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他摇著蒲扇。 走到了钱进面前。 伸手指了指那个笔记本。 “都记下来了?” 钱进赶紧立正。 “记下来了!” “一字不差!” 赵局长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 定格在孙校长身上。 “老孙啊。” “听到了吗?” 孙校长赶紧点头如捣蒜。 “听到了!听到了!” “振聋发聵啊!” “李昂同学……哦不,李昂同志的建议,太深刻了!” 赵局长收起笑容。 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种上位者的威严。 一下子散发出来。 “既然听到了。” “那就別光是用耳朵听。” “要往心里去。” “要落实到行动上。” 赵局长转头看向钱进。 语气不容置疑。 “小钱。” “回去之后。” “就按小李同志刚才说的这个思路。” “立刻。” “马上。” “给我搞一个专项整治方案出来。” “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就要这种实打实的措施。” “下周一。” “我要在局党组会上看到这份方案。” “能不能做到?” 钱进啪的一个立正。 声音洪亮。 “能!” “保证完成任务!” 赵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56章 局长的邀请!李昂的惊天拒绝! 阳光毒辣。 蝉鸣声在午后的校园里嘶吼,搅得人心烦意乱。 钱进合上了那个黑色皮质笔记本。 动作很轻,很郑重。 如同刚刚封存了一份关乎无数人命运的绝密档案。 他抬起头,看向李昂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与傲慢。 只剩下一种下级仰望上级时,发自內心的恭敬。 甚至,还夹杂著几分近乎狂热的崇拜。 “李昂同志。” 钱进的声音无比诚恳。 “谢谢您的指导。” “这三条建议,字字珠璣,我回去之后,立刻组织人手落实,绝不拖延!” 李昂只是微微頷首。 表情淡然。 好像刚才那番指点江山、让教育局办公室主任俯首听训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让旁边的孙校长看得眼都红了。 那是激动,是狂喜。 他看著李昂,就像看著一座正在冉冉升起的,属於江州大学的活火山! 稳了。 这一次,江州大学彻底稳了! 出了这么一尊连赵局长都青眼有加,甚至不惜亲自抬轿子的神仙。 他这个校长的位置,以后还能不稳? 只要抱紧李昂这条通天大腿,只要把这位爷伺候舒坦了。 明年的先进单位,教育系统的优秀个人…… 甚至,在履歷上添上更重的一笔! 那都不是梦! 孙校长搓著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震天响,已经在琢磨著该给李昂什么规格的待遇了。 单人宿舍?优秀毕业生? 不,太俗了!配不上这位爷的身份! 就在孙校长绞尽脑汁时,赵局长开口了。 他讚许地看了一眼钱进,对下属雷厉风行的態度表示认可。 隨即,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李昂身上。 那张原本严肃的脸庞,此刻已是春风化雨。 甚至,带著一丝长辈看自家麒麟儿的亲切与欣赏。 赵局长摇了摇手里的蒲扇,指了指头顶的烈日。 “小李啊。” “这天太热,一直站在这儿也不是个事。” 赵局长语气隨意地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正好,我对你刚才提的想法,还有些细节想再深入聊聊。” “如果不介意的话,咱们找个地方?” “去会议室坐坐,喝口茶,慢慢聊?” 此话一出。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乾了,瞬间陷入真空般的死寂。 孙校长的眼睛猛地瞪圆,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疯狂擂动。 咚!咚!咚! 这是什么? 这是邀请! 来自市教育局一把手的私人邀请! 闭门会谈! 这是何等的面子?这是何等的殊荣? 放眼整个江州市教育界,谁能有此待遇? 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孙校长的大脑只宕机了零点一秒,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脚下生风,一个箭步就躥到了赵局长面前,脸上堆满了最谦卑的笑容。 “局长说得对!这儿太晒了!” “瞧我这工作,怎么能让局长和小李同学在这儿晒太阳呢!” 孙校长一边疯狂自责,一边弯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態低到了尘埃里。 “会议室就在楼上,空调早就开好了!还有刚到的明前龙井!” “局长,李昂同学,咱们这就上去?”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钱进也极有眼色地退到一旁,让出通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昂身上。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这是圣旨。 是天大的恩赐。 谁会拒绝?谁敢拒绝? 除非脑子真的坏掉了。 然而。 李昂接下来的反应,让所有人的思维,彻底崩断。 李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双脚如同在水泥地里生了根。 他看著一脸热忱的赵局长,又扫了一眼满脸諂媚的孙校长,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然后。 在所有人见鬼一般的注视下。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抱歉。” 李昂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锤,狠狠砸在了孙校长火热的心上。 “赵局长,谢谢您的美意。” “不过,还是算了吧。” 静。 广场上,连蝉都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声。 孙校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一尊劣质的蜡像,正在寸寸龟裂。 他听到了什么? 算了? 李昂说,算了? 他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市教育局一把手的私人邀请?! 孙校长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在嗡嗡作响。 这小子疯了吗?! 那是局长!是掌握著你学校生杀大权的神仙! 人家主动给你递梯子,那是抬举你!那是给你脸! 你居然敢当眾把梯子给踹了? 孙校长急得快要原地爆炸,恨不得一个箭步衝上去捂住李昂的嘴,替他答应下来! 钱进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拿著笔记本的手都在发抖。 他混跡官场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勇”的人! 当面驳局长的面子?这不是情商低,这是在自寻死路! 躲在树后的王浩,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彻底疯狂了,密密麻麻的问號和感嘆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一切。 “臥槽!!!” “拒、拒绝了?!” “主播是不是疯了!那是一把手啊!” “这逼装得我头皮发麻!完了完了,玩脱了!” “我不敢看了,主播要凉透了啊!” 李昂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的表情依旧淡定,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那不是卑微,不是惶恐。 而是一种源於原则的坚持。 他迎著赵局长的目光,语气诚恳,一字一句。 “赵局长。” “我今天,是以一名普通大四学生的身份,在进行我的社会实践。” “我的任务,是发现问题,反映问题。” “而不是来享受任何特殊待遇的。” 李昂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股凛然正气。 “如果我现在跟您进了那间会议室。” “吹著空调,喝著好茶。” “那我的脚,就离地了。” “就和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凭空想像基层是什么样子的干部,再无区別!” “那么,我这次实践的意义,何在?” 李昂的手,指向周围那些围观的学生。 “而且,这么多同学都在看著。” “如果我带头搞特殊化,那我刚才说的那些关於公平、关於透明的建议,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正人先正己。” “我自己都做不到一视同仁,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別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孙校长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贫瘠的词汇库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与这种境界相抗衡的语言。 太对了。 太高尚了。 太他妈的无懈可击了! 这觉悟,这格局! 钱进更是听得浑身一震,他看著李昂,眼神里只剩下震撼。 正人先正己。 不搞特殊化。 这些话,他只在最严肃的会议上,听最大的领导讲过。 可现在,从一个学生嘴里说出来,非但没有半点违和,反而带著一种令人心折的力量! 直播间里的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臥槽!格局!这就是格局!” “泪目了家人们!这才是我们需要的学生代表!” “刚才说主播装逼的出来挨打!这是真牛逼!”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因为主播的膝盖比我的命都硬!”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赵局长的脸。 毕竟,话说得再漂亮,终究是驳了局长的面子。 万一局长恼羞成怒…… 孙校长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然而。 赵局长的反应,再次击碎了所有人的预判。 他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一丝不快。 他先是愣住,似乎完全没想到李昂会给出这样一个理由。 紧接著。 他的眼睛,骤然亮起! 那光芒,比刚才听到三条建议时还要璀璨夺目! 那是发现旷世奇才时,才会有的光! “哈哈哈哈!” 赵局长突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中气十足,震得整个广场都迴荡著他的声音。 他一边笑,一边抬手指著李昂,对著身旁的孙校长和钱进,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高声说道: “你们看看!” “都给我好好看看!” “什么叫原则!” “什么叫境界!” “『正人先正己』,『不搞特殊化』!” 赵局长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嘆与欣赏。 他看著李昂,像是看著一块未经雕琢的传国玉璽,感慨万千地说道: “小李啊,你这一课,不仅是给他们上的。” “也是给我上的!” “你比我们这些在位子上坐久了的人,更懂什么叫『不忘初心』!” 第57章 身份彻底坐实! 赵局长的笑声,很响亮。 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被拒绝的恼怒,反而,是一种挖到绝世瑰宝的畅快和酣畅。 孙校长那颗已经悬到嗓子眼的心,隨著这笑声,才勉强落回了胸腔。 但他依旧不敢呼吸。 两只手死死地攥著裤缝,掌心里早已被冷汗浸透。 赵局长笑够了,他收起那把摇了半天的蒲扇,信手一指李昂。 隨即,他转头,目光落在了孙校长身上。 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无比严肃。 那是训话时,才会有的眼神。 “老孙。” “你看看人家。” 赵局长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股敲打的威严。 “我们有些干部,位置还没坐稳,就先学会了讲排场,讲待遇。” “下基层调研,车门到楼门,脚底板都不沾一点土。” “坐在空调房里听著下面人准备好的稿子,能发现什么问题?” “能听到一句真话吗?!” 孙校长把头埋得低低的,额头的冷汗顺著鼻尖滴落,他却不敢去擦。 “局长批评得是。” “是我思想滑坡,脱离群眾了。” 赵局长冷哼一声,目光再次回到李昂身上时,已然化为一片春风。 那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小李同志这话说得好啊。” “正人先正己。” “不搞特殊化。” 赵局长重重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词的分量。 他感慨道:“这才是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態度!” “要是我们教育系统的干部,个个都有小李同志这份觉悟,工作哪还有搞不上去的道理?”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眾人头顶炸响。 那些原以为李昂当眾驳了局长面子,即將大祸临头的人,此刻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拒绝了局长的邀请。 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甚至,成了局长用来敲打校长的正面典型?! 这个李昂,到底是什么来头? 孙校长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將李昂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连同赵局长的每一个反应,在脑子里反覆推演。 普通学生身份…… 不搞特殊化…… 拒绝进会议室…… 突然,一道电光石火般的念头击穿了他的思维! 孙校长浑身剧烈一颤。 他懂了。 他终於彻底懂了! 这哪里是什么清高! 这分明是纪律!是上面派下来暗访的铁律! 孙校长用眼角的余光,颤抖地瞥向那个依旧站在烈日下的年轻人。 腰杆笔直如松。 神情淡漠如冰。 哪怕面对市教育局一把手如此不加掩饰的盛讚,他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半分得意或激动。 那份定力,那份宠辱不惊。 是一个大四学生能有的吗? 绝无可能! 孙校长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一个过去只在传说中听过的词,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钦差! 这,就是传说中的微服私访! 李昂的任务,就是以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潜伏在江州大学,去发现那些被报告和数据掩盖的真实问题! 所以,他绝不能进那间会议室! 一旦进去了,吹了空调,喝了那杯明前龙井,就等於接受了地方的“款待”和“招安”! 那就严重违反了巡视纪律! 想到这里,孙校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刚才……竟然还想著用空调和龙井去討好人家? 这哪里是討好! 这简直是在往人家的枪口上撞! 这要是被李昂同志在报告里记上一笔,定性为“拉拢腐蚀巡查人员”。 他这个校长,当场就得干到头! 孙校长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再看向李昂时,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也没有一丝一毫长辈的审视。 只剩下下级对上级的敬畏。 甚至,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哪里是什么学生啊。 这分明是一尊手握生杀大权,下来巡视人间的真神! 站在一旁的钱进,此刻也彻底回过味来。 他毕竟是办公室主任,脑子转得更快。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个记满了笔记的本子,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李昂,心臟猛地一沉。 怪不得。 怪不得他提的建议条条见血,直指要害! 原来人家是带著尚方宝剑下来的! 钱进只觉得两腿发软,刚才他还想拉著人家去“深入交流”,这不是纯纯的找死吗? 人家的身份是保密的,你非要把他拉到檯面上,这不是在破坏中央的巡视计划吗?! 钱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恨不得把自己从这片空间里抹去。 赵局长看著李昂,越看越满意。 有能力,有原则,更懂得坚守底线。 这样的年轻人,是真正的国之栋樑。 “既然小李同志坚持原则。”赵局长的语气变得格外温和,甚至带著一丝商量的口吻,“那我就不勉强了。” “工作嘛,形式不重要,內容才重要。” “你在这里亲自盯著,比我们坐在会议室里听一百遍匯报都有价值。” 李昂微微欠身,態度依旧不卑不亢。 “局长过奖,职责所在。” 赵局长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一个很隨意的动作。 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停滯。 所有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部手机上。 “不过,”赵局长看著李昂,话锋一转, “小李啊,会虽然不开了,但联繫方式,总得留一个吧?” 轰! 孙校长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局长……主动要一个学生的电话? 这已经不是赏识了! 这是要將李昂纳入自己的核心圈子,当成可以隨时諮询的“高参”啊! 赵局长接著说,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以后我们局里搞改革,遇到什么难啃的硬骨头,我可是要隨时向你这个『校外高人』请教的。” “你可不能嫌我这个老头子烦啊。” 这话的分量,重得让孙校长和钱进几乎喘不过气。 一个直达天听的特权! 一个可以隨时影响全市教育系统决策的隱形权力! 就这么轻飘飘地,递到了李昂面前。 然而,李昂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 他只是很平静地,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一部用了三年,屏幕上还有两道明显裂纹的旧手机。 可在这一刻,没人觉得这部手机寒酸。 他们只觉得,这充满了高深莫测的神秘感。 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偽装?一种专用的保密通讯设备? 李昂点亮屏幕,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 “局长言重了。” “能为教育事业出份力,是我的荣幸。” “隨时欢迎局长指导工作。” “滴——” 一声轻响。 好友添加成功。 赵赵局长满意地收起手机,他又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彻底石化的钱进。 “小钱。” 钱进一个激灵,猛地立正:“到!” “你也加一下小李同志。” 赵局长的声音不容置喙。 “以后,你那个专项整治方案,具体的落实情况,要隨时向小李同志匯报。” “多听听他的意见。” “不要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 钱进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已经不是授权了。 这是直接任命了一个“钦差监军”! 他如蒙大赦,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双手捧著,几乎是小跑著凑到李昂面前。 腰,深深地弯成了九十度。 那姿態,比面对赵局长时还要恭敬百倍。 “李昂同志!” “麻烦您了!” “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李昂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也加上了钱进的微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没有半点小人得志的张狂。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理所应当。 做完这一切,赵局长抬头看了看已经偏西的太阳。 他这次微服私访的目的,不仅达到了,而且是远远超出了预期。 发现了一个绝世的人才。 解决了一个潜藏的隱患。 还为接下来的工作,找到了最精准的方向。 这一趟,值了。 赵局长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昂的肩膀,力道很沉。 “行了。” “我就不耽误你继续搞『社会实践』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好好干。” “我看好你。” 说完,赵局长转身,朝著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走去。 孙校长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一路小跑地跟上。 “局长!局长!” “这都到饭点了,要不……就在学校食堂隨便吃一口?” “我们搞工作餐,绝对不超標!” 孙校长还在做著最后的努力,试图挽回一点点印象分。 赵局长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不吃了。” “市里还有个重要的会。”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你们把工作做扎实,把小李同志提的建议不折不扣地落实好。” “比请我吃十顿饭,都让我高兴。” 孙校长再也不敢多劝一句,只能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抢著去拉开车门。 赵局长走到车门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 目光穿过战战兢兢的人群,再一次,精准地落在了李昂的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 有欣赏,有期许。 还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个才能读懂的默契。 仿佛在无声地说: 小子。 戏演得不错。 我看穿你了。 但我,愿意陪你演下去。 好好干,別让我失望。 李昂站在原地,迎著赵局长的目光,也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局长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 黑色的奥迪a6l缓缓启动,发动机的声音安静而平稳。 孙校长带著一眾学校领导,像一排木桩,僵硬地站在路边。 他们弯著腰,一直目送著那辆黑色的轿车彻底驶出校门,直到连最后一丝尾灯的光亮都消失在视线尽头。 良久。 他们才敢缓缓直起那早已僵硬的腰。 第58章 舆论核爆! 黑色的奥迪a6l消失在校门口的拐角处。 行政楼前的广场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蝉还在叫,太阳还在晒。 但刚才那种压抑紧张的气氛,隨著赵局长的离开,彻底消散了。 紧接著,这片短暂的寧静被瞬间引爆。 如同往平静的湖面丟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嗡”的一声。 所有围观的学生,都炸开了锅。 交头接耳声,惊嘆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孙校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再也顾不上什么校长的威仪。 他快步衝到李昂面前,几乎是小跑著过去的。 那张老脸上,堆积出的笑容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混杂著討好、敬畏,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昂同学!” 孙校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你真是……让我们学校蓬蓽生辉啊!” 他想去握李昂的手,可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自己的身份好像不够格,只能尷尬地在半空中搓了搓。 李昂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平静如水。 “孙校长客气了。” “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在所有人敬畏的注目礼中,转身离开。 王浩连忙收起手机,像个小跟班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昂身后。 李昂的背影笔直,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他所过之处,学生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追隨著他,直到他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他走了。 但留下的震撼,才刚刚开始发酵。 孙校长看著李昂离去的方向,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隨后,他猛地转过身,对著身后的陈秘书,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声音又急又响。 “快!” “立刻通知所有院系领导、各职能部门负责人!” “半小时后,在第一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陈秘书被嚇了一跳,赶紧拿出本子记录。 孙校长指著钱进刚刚离开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 “把李昂同学今天提出的所有建议,逐字逐句整理出来!” “全部列为学校头號督办事项!” “成立专项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 “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初步的整改方案!” “谁要是敢拖延,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就地免职!” 孙校长的声音,迴荡在广场上,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与此同时。 江州大学的校园论坛、贴吧,以及各大社交媒体,已经彻底被引爆了。 李昂与赵局长“谈笑风生”的视频。 李昂“指导工作”的照片。 赵局长主动要李昂联繫方式的片段。 这些內容,如同病毒一般,在短短几分钟內,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校园论坛的伺服器,继上次之后,再次光荣地崩溃了。 技术人员紧急抢修后,论坛首页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 標题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 “【核爆】真局长现身!亲口称呼李哥为『小李』!还主动要微信!” “【置顶】深度分析!李昂拒绝局长邀请的背后,是无上的政治智慧!” “【沸腾】校长亲自下令!李昂建议被列为学校头號督办事项!我亲自担任组长!” “【跪了】大数据比对、诚信档案、签字问责……这特么是学生能想出来的?” 论坛里,关於李昂真实身份的討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无数“知情人士”涌现出来,五花八门的“权威猜想”层出不穷。 版本一:京城嫡孙体验生活说。 “我二舅的同学的表哥在市府开车,他亲耳听到,李昂是教育部某位退下来的大佬最疼爱的嫡孙!这次就是下来体验生活,顺便看看地方教育系统有没有烂掉!” 版本二:中枢秘密部门观察员说。 “假的!根本不是什么二代!我听我爸说的,李昂是中枢某个秘密部门『青年干部观察组』的成员,专门负责在基层挖掘和考察未来的栋樑之材!赵局长那种级別,在他面前都得小心翼翼!” 版本三:省委书记私生子说。 “都別猜了,我给你们个准信儿!我女朋友的闺蜜在省报实习,听她们主编酒后吐真言,李昂的亲生父亲,就是咱们省那位一把手!私生子!懂吗?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气场!” 版本四:红色家族继承人说。 “楼上格局都小了!我姑父是党校的老师,他说李昂这种气质,绝对不是一代两代能养成的!这肯定是某个被雪藏的顶级红色家族的继承人,出来歷练的!赵局长那句『校外高人』,你们细品!” 版本五:本人就是大佬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人,就是一个微服私访的超级大佬?什么学生身份,都是偽装?” 这五个猜想,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嚇人。 但每一个猜想,都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无论哪一个是真的,都意味著李昂是他们这些普通学生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王浩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歷史新高。 弹幕的密集程度,让整个手机屏幕都变成了一片耀眼的白色。 根本看不清谁在说什么。 “我从今天开始,称主播为『李先生』,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反对的叉出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为主播是在演戏,没想到我们才是戏中人!小丑竟是我自己!” “主播,您家还缺掛件吗?会喊666,会端茶倒水,还会暖床的那种!” “楼上的滚!李先生岂是你能染指的?” 王浩看著手机上这些疯狂的弹幕,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李昂。 李昂的表情依旧从容,脚步依旧沉稳,仿佛刚才那个搅动了整个江州大学风云的人,不是他。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王浩的眼神里,只剩下了膜拜。 就在这时。 李昂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嗡…… 他掏出那个屏幕带著裂纹的旧手机。 屏幕上,无数陌生號码的简讯,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李昂同学您好,我是人文学院的院长王峰,久仰大名,不知是否有幸能请您吃个便饭,交流一下学术问题?】 【李昂同志,我是后勤处的处长赵卫国,您上次指出的食堂问题,我们已经深刻反省,希望有机会能当面向您匯报整改成果!】 【李先生,我是校办企业的负责人刘东,冒昧打扰,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关於大学生就业的调研项目,想聘请您做我们的高级顾问,待遇优厚!】 这些简讯,来自学校的各个处长、院长、教授。 甚至,还有一些他听都没听过的校外企业家。 他们的措辞谦卑,语气恭敬,姿態放得极低。 李昂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比谁都清楚,今天的风光,是建立在何等巨大的误会之上。 这是一个用无数巧合和旁人的脑补,堆砌起来的空中楼阁。 看上去很美,但风一吹,就散了。 当喧囂散去,他要面对的,是更加严峻的现实,和更加清晰的目標。 他手指轻轻一划,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 瞬间,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绝在外。 第59章 耶穌来了也拦不住我抱大腿!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 王浩跟在李昂身后,像个小媳妇一样走了进来。 门“咔噠”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走廊上一切探寻的目光和议论声。 下一秒。 “扑通!” 王浩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朝著李昂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又快又猛,膝盖和水泥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昂眉头一挑,侧身让开半步。 王浩一把没抱住李昂的大腿,直接抱住了床腿。 但他毫不在意,转过身,仰著头,满脸都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狂热和崇拜。 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激动的泪光。 “昂哥!” 王浩的声音带著哭腔,激动得浑身发抖。 “你就是我的神!” “从今天起,我王浩就是你的人了!”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 “我的身家性命,我的清白,我的未来,全都交给你了!” 李昂看著他这副夸张到极致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子,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起来。” 李昂的声音很平淡。 “像什么样子。” 他伸出脚,轻轻在王浩的肩膀上点了一下。 “这点小场面,至於吗?” 王浩被他这么一说,不但没觉得被嫌弃,反而觉得昂哥的气度简直突破了天际。 是啊! 连市教育局一把手都得客客气气对待的场面,在昂哥眼里,只是“小场面”! 这是何等的格局! 何等的境界! 王浩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嘿嘿傻笑著,像个得到了糖吃的孩子。 “昂哥说的是,是我没见过世面,是我格局小了。” 李昂没有再理会他。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有些老旧的窗户。 楼下,人来人往。 刚刚聚集在行政楼前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激动地討论著什么。 每个人看向他们这栋宿舍楼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李昂的目光掠过这些人群,落向了更远方。 落向了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 他脸上的平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渐渐被一抹深沉所取代。 王浩的激动,眾人的惊嘆,孙校长的敬畏,赵局长的赏识…… 这一切,都没有让他的內心產生半点沾沾自喜。 恰恰相反。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很清楚,赵局长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一切。 尤其是,那封“特招推荐信”。 之前,在他看来,这封信或许只是一个进入体制的敲门砖。 一个不错的编制,一个安稳的起点。 是他从零开始,重回赛道的机会。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经过赵局长今天这番“背书”,这封信的含金量,高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地步。 这不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 这很可能意味著,直接跳过所有基层磨礪,直接进入市教育局的核心部门。 甚至,成为赵局长亲自过问、亲自关注的“储备人才”。 这已经不是一张普通的门票了。 这是一张通往权力核心的快车票! 诱惑是巨大的。 但伴隨而来的,是同样巨大的风险。 原本,这封信的竞爭可能还停留在学生层面。 但现在,当它的价值被无限放大后,盯著它的眼睛,就绝不仅仅只有学生了。 学校里各个派系的领导。 那些望子成龙的教授。 甚至校外某些消息灵通的势力。 他们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疯狂地扑上来。 而他李昂,今天看似风光无限,万眾瞩目。 但也等於,將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成为了所有人眼中最显眼的那个靶子。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拒绝去会议室,说的那番“正人先正己”的话,看似是获得了赵局长的讚赏。 但实际上,也將自己逼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给自己塑造了一个清高、有原则、不畏权贵的“钦差”人设。 那么,他就必须將这个人设维持下去。 任何一点点的瑕疵,任何一点与人设不符的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竞爭对手攻击他的致命武器。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扮演领导”这场戏,他必须演下去。 而且要演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直到,他真正拿到那封推荐信,將所有的假象,都变成无可爭议的现实。 李昂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目標从未如此清晰。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毕业论文的最高评价! 拿下那封推荐信! 重回“组织”! 这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前程,更是为了不辜负前世二十年的宦海沉浮,为了找回属於自己的价值和尊严! 站在他身后的王浩,看著窗边那个沉默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不懂昂哥在想什么。 他只觉得,此刻的昂哥,气场又变了。 不再是面对局长时的不卑不亢,也不是面对校长时的淡然。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仿佛背负著整个天地的气势。 让人只敢仰望,不敢靠近。 王浩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条大腿,他抱定了! 耶穌来了都拦不住!我说的! 就在李昂明確自己目標的同时。 江州大学的某个角落。 一间凌乱的单人宿舍里。 张晨死死地攥著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白天的囂张和得意。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的嫉妒。 他一遍遍地刷著校园论坛。 看著那些將李昂吹捧上天的帖子。 看著那些关於李昂身份的离谱猜想。 “京城嫡孙?” “秘密部门观察员?” “红色家族继承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臟上。 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 一个被他踩在脚下的穷鬼,一个被林晓月像垃圾一样甩掉的废物,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连赵局长都要客气对待的大人物? 这一定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是李昂用什么见不得光的骗术,营造出来的假象! 对!一定是这样! 一股疯狂的怨毒,从张晨的心底升起。 他要把这个假象狠狠地撕碎! 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李昂那张面具下面,到底是一副怎样卑微丑陋的嘴脸! 要让李昂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被嫉妒和恐惧冲昏头脑的张晨,手指颤抖著,翻到一个他平时根本不屑於联繫的號码。 然后,狠狠地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 “餵?马少吗?” 张晨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怨恨而变得有些扭曲。 “是我,张晨。” “有件关於李昂的大事,我想,你肯定有兴趣。” 第60章 反派的联合! 江州市中心,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 装修奢华的包厢里,水晶吊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雪茄和单一麦芽威士忌混合的味道。 张晨端著酒杯,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刚刚將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对面前的男人说了一遍。 在他的描述中,李昂成了一个巧舌如簧、蛊惑人心的骗子, 用不知名的手段矇骗了孙校长,甚至迷惑了前来视察的赵局长。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著范思哲丝绸衬衫的年轻男人。 男人手腕上戴著一块百达翡丽鸚鵡螺,正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敲击著桌面。 他叫马俊,工商管理学院副院长的儿子。 同时,也是林晓月目前最狂热的追求者。 听完张晨的敘述,马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变得阴沉下来。 “你的意思是。” 马俊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人的冷意。 “这个叫李昂的穷鬼,现在成了学校的大红人?” “连赵局长都对他另眼相看?” 张晨咬牙切齿地点头。 “没错!马少,你都不知道他今天有多囂张!” “孙校长在他面前跟个孙子似的!” “他现在肯定飘上天了!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大人物了!” 极度的恐惧过后,便是更加疯狂的嫉妒和怨毒。 张晨无法接受,一个他眼中的螻蚁,竟然一步登天,成为了连他父亲都要仰望的存在。 他不信! 他打心底里不相信! “我不信他真有什么通天的背景!” 张晨的五官因为嫉妒而扭曲在一起。 “他一个孤儿院出来的穷鬼,能有什么背景?” “这绝对是个骗局!他肯定是在哪里学了点官场上的皮毛,回来装神弄鬼!” 马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 他对李昂的恨意,比张晨更加复杂。 不仅仅是因为林晓月。 虽然林晓月在他面前,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李昂,那种又后悔又不甘心的复杂情绪,让马俊感到极度的不爽。 更重要的,是一种来自阶级的被冒犯感。 在他看来,李昂这种底层出身的人,就应该安安分分地待在泥潭里。 现在,这只泥潭里的虫子,不仅爬了出来,还爬到了比他更高的位置,享受著他都未曾有过的瞩目和优待。 这是对他们这个圈子的挑衅! “你说的对。” 马俊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这种人,必须把他打回原形。” 张晨见马俊和自己站在了同一战线,顿时精神一振。 “马少!我们必须找个机会,在所有人面前揭穿他!” “光揭穿还不够。” 马俊的声音阴冷。 “要让他身败名裂!” “要让他在江州大学,再也待不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阴谋丛生。 “可是……要怎么做?” 张晨虽然恨得牙痒,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李昂现在风头正盛,又有赵局长的“赏识”作为护身符,硬来肯定不行。 马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说道。 “对付这种靠『装』起来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装不下去。” “你有什么好主意?”张晨急切地问。 马俊的眼中闪著算计的光芒。 “我们需要一个舞台。” “一个足够大,足够引人注目,让他无法迴避的舞台。” 张晨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绝佳的场景浮现在他脑海。 “有了!” 他兴奋地一拍大腿。 “周三!周三下午!” “我们系和他们社会科学系,有一场联合举办的全校性大型公开课!” “主讲人是周怀安那个老古董!” “因为涉及到毕业论文的选题方向,所以到时候,两个院系的学生几乎都会到场!学校领导肯定也会出席,甚至还会邀请市里的媒体来报导!” 马俊的眼睛亮了。 “公开课?” “你的意思是,在公开课上动手?” 张晨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和他那副富家公子的形象格格不入。 “没错!” “那场公开课,最后有一个自由提问环节!” “他李昂不是能装吗?不是会说官话套话吗?” “那我们就用学术问题来问他!” 张晨的声音变得恶毒起来。 “我去找几个正在读博的学长,准备几个社会科学领域里最前沿、最刁钻的问题!” “我就不信,他一个本科生,能答得上来!” “只要他答不上来,或者说错一句话,他那个『高人』的形象,不就瞬间崩塌了吗?” “在全校师生和媒体面前,哑口无言,那该是多么精彩的画面!” 马俊听著张晨的计划,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觉得,这还不够。 “光是学术问题,还不够致命。” 马俊阴森森地补充道。 “万一他运气好,或者用什么话术糊弄过去了呢?” “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他看著张晨,一字一句地说道。 “学术上搞臭他,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要在道德上,彻底踩死他!” “我去找几个人,混在学生里面。” 马俊的计划更加恶毒。 “专门问一些关於他私德、关於他家庭背景的敏感问题。” “比如,他一个贫困生,哪来的钱请全宿舍吃饭?是不是收了谁的好处?” “再比如,直接问他,父母是做什么的?在哪里高就?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还是个贫困生?” “他不是装大人物吗?那就逼他说谎!” “他只要敢编造一个字的谎言,我们就立刻拿出他孤儿院出身的证据,当场甩在他脸上!” “到时候,全校都会知道,他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为了虚荣不认出身的无耻小人!” 张晨听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这个计划太完美了! 太恶毒了! 学术上的无知,加上人品上的卑劣。 双重打击之下,李昂就算有天大的背景,也绝对会身败名裂! 一个旨在让李昂在全校师生和媒体面前彻底出丑、社会性死亡的阴谋,就此成型。 “马少,高!” “实在是高!” 张晨激动地举起酒杯。 马俊也举起杯,和他轻轻一碰。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中,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昂在万眾瞩目之下,顏面扫地,仓皇逃窜的狼狈模样。 一场新的风暴已经酝酿成型。 在看似平静的校园之下,一场来自暗处的致命狙击,即將在那场万眾瞩目的公开课上,准时打响。 而此刻的李昂,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刚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復盘著白天的每一个细节,推演著后续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 知道前路不会平坦。 但他並不知道,一张由嫉妒和怨毒编织的大网,已经悄然向他罩来。 第61章 公开课的舞台 夜色渐深。 江州大学的校园论坛,却比白日里还要喧囂。 一条加粗標红的置顶公告,在短短半小时內,点击量突破了十万。 【重磅通知:社会科学系与工商管理学院联合举办大型公开课!】 【主题:新时代背景下,当代大学生的就业观与职业规划】 【主讲人:周怀安教授】 【时间:周三下午两点】 【地点:第一阶梯教室】 【备註:本次公开课將邀请校领导及江州市部分媒体代表蒞临指导,並计入学分。请两院系同学务必准时参加。】 这则通知,就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 如果说,白天赵局长的到来,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让所有人见识到了李昂的能量。 那么,这场即將到来的公开课,则更像是一个早已搭好的盛大舞台。 一个为李昂量身定做的舞台。 “臥槽!周怀安老头的公开课,居然搞这么大阵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工商管理学院也来凑热闹?还邀请媒体?这规格也太高了吧!” “你们懂个屁!这哪是给周教授面子,这分明是给昂哥搭台子唱戏啊!” “楼上正解!自从昂哥『视察』之后,学校高层现在干啥不得先琢磨琢磨昂哥的感受?” “我赌五毛,这绝对是孙校长为了討好昂哥,特意安排的!” “格局小了!这说不定是昂哥亲自『授意』的!他这是要对全校的就业问题,发表指导性意见了!” 论坛里的学生们议论纷纷,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李昂的盲目崇拜。 在他们看来,这场公开课的主角,根本不是什么周怀安教授,而是李昂。 他们已经开始期待,李昂会在那一天,再次发表什么惊天动地的“重要讲话”。 宿舍里,灯光明亮。 王浩举著手机,唾沫横飞地给李昂念著论坛上的热门评论。 “昂哥,你听听,你听听!现在全校都觉得,这场公开课是为你开的!” 王浩的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兴奋。 “他们都等著你去『指导工作』呢!” 李昂坐在书桌前,手里翻看著一本关於基层治理的专业书籍,头也没抬。 他的反应很平淡,仿佛王浩念叨的,是某个和他毫不相干的人。 王浩见李昂没反应,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昂哥,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周怀安教授的课,平时连本系的学生都坐不满,这次又是联合举办,又是邀请媒体,太反常了。” 王浩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跟在李昂身边久了,也学到了一点嗅觉。 他总觉得,这平静的湖面下,藏著暗流。 “而且,还是跟工商管理学院合办。” 王浩的眉头皱了起来。 “马俊就是工商管理学院的,他爹还是副院长。还有那个张晨,他跟马俊最近走得特別近。” “昂哥,我怎么感觉……这是个鸿门宴啊?” 王浩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他们肯定是白天被你和赵局长嚇破了胆,现在不服气,想找回场子!” “这公开课几百號人,还有媒体在,万一他们在提问环节搞什么么蛾子,让你当眾下不来台,那可就麻烦了!” 李昂终於合上了书。 他转过头,看著一脸紧张的王浩,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你觉得,他们会用什么办法,让我下不来台?” 王浩一愣,挠了挠头。 “这个……我猜,他们肯定会准备一些特別刁钻的问题!” “学术上的,或者……或者是一些人身攻击的话!” “反正就是想让你出丑!” 李昂点了点头,似乎对王浩的分析表示认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偶尔走过的学生。 “这是一个舞台。” 李昂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洞察一切的平静。 “你说的没错,这確实是他们为我准备的舞台。” 王浩急了。 “那咱们不能去啊!昂哥,这明显是个坑,咱不能往里跳啊!” “为什么不去?” 李昂反问。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人家把舞台都搭好了,聚光灯也对准了,连观眾和媒体都请来了。” “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怎么能缺席?” 王浩彻底懵了。 他完全跟不上李昂的思路。 这都火烧眉毛了,昂哥怎么还一副准备登台领奖的样子? “可是……昂哥,他们会攻击你的!” “攻击?” 李昂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身经百战的从容。 “王浩,你要记住。”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只是小孩子的把戏。” “他们想用言语来攻击我?” “那就要看,他们的子弹,够不够硬。” 李昂转过身,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去,把直播设备都检查一遍,电池充满。” “周三,我们准时开播。”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们就演一齣好戏给他们看。” 王浩看著李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 是啊,他担心个什么劲? 昂哥什么时候吃过亏? 从食堂经理王富贵,到工地老板刘强,再到教育局的钱主任,甚至是那位赵局长。 哪一个,最后不是被昂哥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晨和马俊那两个跳樑小丑,又能掀起多大的浪? “好嘞!昂哥!” 王浩一扫脸上的忧愁,用力点了点头。 “我保证把设备弄得妥妥的!到时候给您来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特写!” 李昂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鸿门宴吗? 或许吧。 但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个送上门来的机会。 一个將他目前虚浮的声望,彻底夯实的机会。 一个將“扮演领导”这场戏,推向新高潮的机会。 张晨,马俊…… 他很期待,这两个年轻人,会给他准备一份怎样的“惊喜”。 与此同时,那家奢华的私人会所里。 张晨正点头哈腰地给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博士生倒酒。 “师兄,这次就全靠您了!” “问题一定要够刁钻,够前沿,保证他一个本科生听都听不懂!” 那位博士生推了推眼镜,自信地笑了。 “放心吧,我准备的几个问题,別说本科生,就是他们系的教授,都未必能答得上来。” 而在另一边,马俊的电话也拨通了。 “喂,是我。” “周三下午,江大第一阶梯教室,帮我安排几个『懂事』的兄弟过去听课。” “不用做什么,到时候听我指令,站起来问几个问题就行。” “问题嘛……就问问他,一个穷学生,哪来的钱天天请客吃饭,是不是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马俊掛掉电话,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学术和道德,双管齐下。 李昂,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一场针对李昂的巨大阴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著。 而风暴中心的李昂,却已经躺在床上,安然入睡。 仿佛即將到来的,不是一场危机,而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公开课。 第62章 领导就坐第一排 周三,下午一点四十分。 距离公开课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江州大学的第一阶梯教室,已经座无虚席。 这个能容纳五百人的巨大教室,此刻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期待、好奇和兴奋的燥热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不停地朝著门口张望,像是在等待某位超级巨星的登场。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只见孙校长带著一眾校领导,簇拥著一位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从正门走了进来。 老者正是这次公开课的主讲人,周怀安教授。 然而,学生们的目光只是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半秒,便又齐刷刷地转向了门口。 他们在等的人,不是校长,也不是教授。 “昂哥怎么还没来?” “急什么,大人物都是压轴出场的!” “你们说,昂哥今天会坐哪儿?” “废话,肯定是第一排正中间啊!那可是『主席台』的位置!” 教室的后排角落里。 张晨和马俊冷眼看著这一切,脸上都带著一丝不屑的冷笑。 “看到了吗?” 张晨压低声音对马俊说。 “这帮蠢货,真把那个骗子当成神了。” “他现在被捧得越高,待会儿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惨!” 马俊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散布在人群中的几个穿著打扮与学生格格不入的青年。 那是他安排好的人。 张晨会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烁著恶毒的光芒。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 比刚才校长进来时,还要热烈十倍。 “来了!昂哥来了!”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李昂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閒裤,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著扛著手机和稳定器的王浩。 李昂的表情很平静,步伐不快不慢。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狂热的目光和此起彼伏的“昂哥好”,径直朝著讲台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隨著他的脚步移动。 第一排,是早就预留好的领导席。 孙校长、周怀安教授,以及各个院系的领导们已经就坐。 但在最中间,还空著一个位置。 那是孙校长特意留出来的。 在他看来,这个位置,整个江州大学,除了李昂,没人有资格坐。 看到李昂走过来,孙校长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李昂同学,你来啦!” 孙校长指了指那个空位,姿態放得极低。 “快,请坐,请坐!” 周围的校领导们也纷纷起身,对著李昂点头示意。 那场面,不像是迎接一个学生,倒像是迎接一位前来视察的上级领导。 这一幕,通过王浩的直播镜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网络。 直播间瞬间炸了。 “臥槽!这排面!校长亲自迎接啊!” “你们看校长那表情,那叫一个殷勤!” “主播这气场,绝了!在这么多大佬面前,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 “这还用说?在昂哥眼里,这些都是下属!” 李昂没有客套,也没有推辞。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十分自然地走到了那个中心位置。 然后,坐下。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侷促。 仿佛那个位置,本就该是他的。 孙校长见李昂坐下,才如释重负地坐回旁边的位置。 其他校领导也跟著坐下。 於是,第一排出现了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稳坐c位。 两边,则是一溜儿五十多岁、在江州教育界跺跺脚都能引起震动的校级、院级领导。 他们正襟危坐,神態恭敬,如同眾星捧月一般,將李昂拱卫在中心。 这画面带来的视觉衝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后排的张晨和马俊,看到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 “妈的!这个装逼犯!” 张晨低声咒骂著。 “他凭什么坐那儿?!” 马俊的脸色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李昂表现得越是镇定,越是像个大人物,他们心里就越是不爽。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准备的屠龙宝刀,结果发现要砍的, 根本不是龙,而是一只在天上飞的苍蝇,偏偏所有人都以为那只苍蝇是真龙。 “別急。” 马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让他装。” “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等会儿提问环节开始,我看他还怎么装下去!” 下午两点整。 周怀安教授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讲座。 老教授是典型的学院派,讲课內容引经据典,充满了学术名词和理论模型。 “……从马克斯·韦伯的科层制理论,到新公共管理运动的兴起,我们可以看到,社会对人才的需求,始终在隨著治理模式的变迁而演变……” 讲台上的周教授讲得一丝不苟。 但台下的学生们,心思却大多不在课上。 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第一排那个挺拔的背影。 王浩的直播镜头,也始终牢牢地锁定著李昂。 画面里,李昂坐得笔直,认真地听著课,偶尔还会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 那种专注的神情,那种一丝不苟的態度,让直播间的观眾们又开始刷起了弹幕。 “看到没有!这就是格局!哪怕是听下属匯报工作,也这么认真!” “昂哥这是在考察周教授的学术水平呢!” “我猜昂哥在笔记本上写的肯定是:该同志学术功底扎实,但理论脱离实际,建议多到基层走走看看。” “哈哈哈哈,楼上的是魔鬼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教授的讲座,终於接近了尾声。 教室里的气氛,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张晨和马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残忍的兴奋。 他们埋下的炸药,马上就要被点燃了。 李昂,你的末日,到了! 第63章 第一个刁钻提问! “……我的分享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周怀安教授扶了扶眼镜,对著台下微微鞠躬。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但很快就平息了。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主持人走上台,脸上带著职业的微笑。 “非常感谢周教授为我们带来的精彩分享。” “接下来,是大家最期待的自由提问环节。” “有哪位同学想和周教授进行交流的吗?”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 “唰”的一声。 一只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举手的人,坐在第三排,是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张晨和马俊的嘴角,同时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来了。 他们的第一颗子弹,已经上膛。 “好的,这位同学,请你提问。”主持人將话筒递了过去。 那个男生站了起来,接过话筒。 他没有看台上的周怀安教授,而是將目光,径直投向了第一排正中间的李昂。 那眼神,充满了挑衅和攻击性。 整个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预感到要有大事发生。 孙校长的眉头猛地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眼神不对劲! 王浩的镜头也立刻对准了那个男生,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停滯,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听那个男生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 “我的问题,不是问周教授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请问第一排的,李昂同学。” 话音未落,全场譁然。 果然是衝著李昂来的! 话筒凑到嘴边,那个男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咄咄逼人。 “李昂同学。” 他刻意在“同学”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仿佛是在提醒李昂的身份。 “你最近通过直播『扮演领导』,在学校里可以说是风头无两,被很多人追捧。” 话语间,他甚至用手指比了个轻蔑的引號手势。 “但我想问的是,”他拖长了音调,眼神变得愈发锐利,“你每天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做这种譁眾取宠、博人眼球的事情,” 他的语速骤然加快,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 “是不是因为对自己未来感到迷茫,在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即將到来的就业压力?” 这个问题,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教室里轰然引爆。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们这些普通学生,每天都在图书馆自习,都在为考研、考公、找工作而奔波忙碌。”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仿佛自己代表了所有勤奋刻苦的学子。 “我们都在脚踏实地地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而你,”他话锋一转,再次將矛头死死地对准李昂。 “却在用一种近乎荒诞的『行为艺术』,来收割流量和关注度。” 他举起手,指向周围的学生,语气中充满了煽动性。 “我想替所有脚踏实地的人问一句:” “你这种行为,是不是对我们这些真正努力的人的一种侮辱?!” 轰! 这番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平静的教室里轰然炸响。 太尖锐了! 太恶毒了! 这已经不是提问了,这根本就是当眾的质问和批判! 他直接將李昂的行为,定义为“譁眾取宠”、“逃避现实”,並且將李昂,放在了所有“脚踏实地”的学生的对立面! 这是一个极其阴险的陷阱。 如果李昂承认,那他之前树立的所有高大形象將瞬间崩塌。 如果李昂否认,那他就必须解释自己行为的动机,一旦解释得不好,就会被扣上“狡辩”、“虚偽”的帽子。 无论怎么回答,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李昂的身上。 有幸灾乐祸的,有担忧的,有好奇的,有等著看好戏的。 孙校长的脸都白了,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完了! 这是有预谋的!是衝著李昂来的! 这要是处理不好,李昂的“人设”崩了,那他这个校长,之前所有的“投资”就全都打了水漂! 他急得想站起来呵斥那个学生,但又怕显得自己心虚,反而坐实了对方的指控。 王浩拿著手机的手都在抖。 他急得压低声音,对著麦克风小声说:“昂哥,怎么办?这孙子太坏了!” 直播间里,弹幕也彻底炸了。 “臥槽!这是来砸场子的啊!” “这问题太毒了!怎么回答都不对啊!” “完了完了,主播要翻车了!” “我就说嘛,装逼总有被雷劈的一天!” “主播快想想办法啊!” 后排的张晨,脸上已经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昂被问得面红耳赤、不知所措,最终在眾人面前顏面尽失的窘迫模样。 马俊也舒適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悠閒地抱著双臂,下巴微微扬起,准备好整以暇地欣赏这场好戏。 然而。 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灼烧之下。 李昂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惊慌。 甚至连眉毛的肌肉都没有牵动分毫,仿佛那诛心之言不过是耳畔的微风。 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好像那个被当眾质问、推上风口浪尖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著那个提问的男生。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不起丝毫波澜,却能清晰地映照出对方眼神深处的刻薄与心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在了这死寂的空气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被这致命一击问住,无力反驳的时候。 李昂,动了。 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第64章 什么是最大的实干? 李昂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稳。 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也没有去看那个提问的男生。 他先是旁若无人地,伸出双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白衬衫的袖口。 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但在此时此地,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完全没有被刚才那个尖锐的问题所影响。 他依旧掌控著全场的节奏。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抬起头,目光缓缓地扫过整个阶梯教室。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他的目光並不锐利,但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那是一种下级面对上级巡视时,下意识的反应。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就连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都诡异地停滯了片刻。 所有人都被李昂此刻的气场所震慑,紧张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终於,他將目光,落在了那个提问的男生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清晰、沉稳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位同学,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带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开场白,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准备看好戏的人头上。 那个提问的男生,脸上准备好的挑衅与轻蔑,瞬间凝固了。 他甚至准备好了迎接李昂的暴怒,或是苍白的辩解,却唯独没料到会是一句讚许。 李昂没有给他,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目光从那个男生身上移开,再次缓缓扫过全场,仿佛在给所有人上一堂公开课。 “他提到了两个词,『脚踏实地』和『就业』。” 每说一个词,他的声音都加重了一分,像是在空气中刻下两个清晰的印记。 “那么,我们不妨先来探討一下。”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浅,却极具掌控力的弧度。 这一手,瞬间將他从“被审判者”的位置,拉到了“定义者”的高度。 他不再是被审判席上的犯人,而是变成了那个手握法槌,定义规则的法官。 主席台上的孙校长,紧握的拳头悄然鬆开,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什么是『脚踏实地』?” “什么,又是真正的『就业』?”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钟声一样,在每个人的心底敲响了回音。 许多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学生,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开始真正地思考这两个与他们息息相关的词。 李昂顿了顿,给了所有人一个短暂的思考间隙,然后拋出了更具衝击力的问题。 “是每天待在自习室里,埋头做几套枯燥的模擬题,就算『脚踏实地』吗?” 他的质问,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无数学生用以自我安慰的虚假勤奋,让一些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是毕业后,找到一个逼仄的格子间,每天重复著朝九晚五的麻木工作,就算『就业』吗?” 这句话,更是让现场不少已经对未来感到迷茫的大三大四学生,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两个问题问完,整个阶梯教室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 李昂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他缓缓地,几乎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如果这就是你们所理解的『脚踏实地』和『就业』,”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嘆,仿佛是对这种狭隘定义的怜悯。 “那我承认,我確实没有做到。” 话音落下,他坦然地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是一种超然的骄傲。 全场一片譁然。 他竟然承认了? 张晨和马俊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上鉤了!他果然上鉤了! 然而,李昂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因为,在我看来,” 李昂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发现社会运行中存在的问题,並尝试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去推动问题的解决,去弥补制度的漏洞,去引发公眾的思考。” “这,才是最大的『实干』!” “为社会创造价值,为人民解决难题,这,才是最有意义的『就业』!” 轰! 这两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格局! 这番话的格局,瞬间就將刚才那个男生的质问,衬托得如同小学生的吵架一般,幼稚、可笑、不值一提! “譁眾取宠?逃避现实?”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於轻蔑的笑容。 “这位同学,你把我的行为,定义为『行为艺术』。” “这个定义,很有趣。” “但我更愿意称之为,一场大型的、开放式的、关於社会病理学研究的,田野调查。” “田野调查!” 这四个字一出,台上的周怀安教授,眼睛猛地亮了! 对啊! 这不就是最標准、最生动的田野调查吗?! 深入现场,观察问题,记录问题,分析问题,最后尝试解决问题! 这比任何在书斋里的空想,都要有价值一万倍! “我的直播间,就是我的观察哨。” “我的观眾,就是最广泛的社会监督员。” “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公开透明,都经得起所有人的检验。” 李昂环视全场,声音鏗鏘有力。 “我不是在扮演领导。” “我是在用一种最直观、最接地气的方式,去践行一名社会科学系学生,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那就是——” “关照现实,经世致用!”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昂这番话,给彻底镇住了。 这境界…… 这觉悟……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学生的范畴! 孙校长张大了嘴巴,激动得浑身发抖。 高!实在是太高了! 把一场看似胡闹的直播,直接上升到了“社会病理学田野调查”和“践行社科学生责任”的高度! 这番话要是写进学校的宣传稿里,江州大学的形象得拔高多少个档次啊! 那个提问的男生,此刻已经面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樑小丑,在一个巨人面前,挥舞著可笑的木剑。 被李昂的这番话,彻底地、无情地,降维打击了。 第65章 你所谓的脚踏实地! 全场依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李昂那番“降维打击”般的言论中,没有回过神来。 把直播说成是“田野调查”。 把整活说成是“经世致用”。 这番话,不仅完美地解释了他所有行为的动机,还顺便把自己的思想境界,拔高到了一个令人只能仰望的高度。 简直是无懈可击! 然而,李昂並没有就此结束。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再次锁定在那个提问的男生身上。 如果说,刚才的发言是“立论”,那么接下来,就是“反击”。 “这位同学,你刚才说,你在『脚踏实地』地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李昂的声音,变得冷冽了几分。 “那么,我想请问你。” “你所谓的『脚踏实地』,是指在考研大军中,为了卷贏那几分,而消耗掉自己所有的青春和热情吗?” “是指在招聘会上,为了一个看似光鲜的职位,而去和成百上千的同龄人,进行毫无意义的內卷吗?” “我並非否定这些努力的价值。” 李昂的话锋一转,却更显高明。 “我只是想问,当你们埋头於书本和简歷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抬起头,看一看我们所处的这个真实的世界?”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所学的知识,除了换取一个分数,一张录用通知书之外,还能为这个社会,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那个男生被问得嘴唇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昂的脚步,向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却仿佛带著千钧的重量,压得那个男生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指责我逃避现实。” 李昂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那么我来告诉你,我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当你在宿舍吹著空调,抱怨食堂的饭菜又贵又难吃的时候,我正站在食堂的后厨,要求他们整改卫生,明码標价。” “当你在网上看著八卦新闻,吐槽学校的基建太慢的时候,我正站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指出他们偷工减料的安全隱患。” “当你在学生会里,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优秀干部』头衔,写著言之无物的思想匯报时,我正面对著市教育局的领导,提出关於教育公平和制度透明化的三点建议。” 李昂每说一句,那个男生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李昂每说一句,现场学生们的眼神就更亮一分。 是啊! 这些事情,都是李昂真真切切做到的! 食堂的饭菜,確实便宜了,也乾净了。 工地的整改通知,就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 赵局长亲自为李昂“背书”的视频,现在还在校园论坛上掛著! 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现在,你来告诉我。” 李昂的声音,如同法官的最终宣判,冰冷而威严。 “当你在安逸的象牙塔里,规划著名你个人的小未来时。” “我,一个你口中『譁眾取宠』的人,却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尝试著撬动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顽疾。” “请问,我们两个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脚踏实地』?” “到底谁,才是在『逃避现实』?!” “你——” “回答我!” 最后三个字,李昂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惊雷! 那个男生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坐回到了椅子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羞愧和恐惧。 他被彻底击溃了。 从理论到事实,从境界到格局,被李昂全方位地、无情地碾压了。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嘲笑和鄙夷的利剑,將他刺得体无完肤。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d静过后。 “啪!” “啪啪!” “啪啪啪啪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紧接著,掌声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捲了整个阶梯教室! 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所有学生,都自发地站了起来,用力地鼓著掌。 他们的脸上,洋溢著激动和崇拜的神情。 太帅了! 这番反击,简直帅炸了! 这已经不是辩论了,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狂,密集到形成了一片白色的瀑布。 “啊啊啊啊啊!我人没了!主播帅死我了!” “这口才!这气场!这逻辑!给跪了!” “『回答我!』我靠,我隔著屏幕腿都软了!” “刚才那个提问的傻逼呢?出来挨打!” “这哪里是打脸,这是把对方的脸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啊!” 后排的角落里。 张晨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他精心设计的、必杀的陷阱,怎么就成了李昂表演的垫脚石? 怎么就让他,装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逼? 旁边的马俊,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阴沉地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第一颗子弹,不仅没有伤到对方,反而让对方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但是,他手里,还有第二颗子弹! 一颗更加恶毒,更加致命的子弹! 他对著人群中,一个染著黄毛的青年,使了个眼色。 马俊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李昂,別得意的太早。 学术上的问题,你能靠口才和诡辩糊弄过去。 那么,关於你人品和出身的致命问题,我看你,还怎么接! 第66章 李昂的个人演讲秀! 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將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但教室里的气氛,已经被彻底点燃。 所有学生都站著,目光灼灼地看著台上的李昂,仿佛在期待著他继续说点什么。 主持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本想按照流程,让下一个同学提问,把话题拉回到周怀安教授身上。 可还没等他开口,人群中,又一只手举了起来。 这次举手的,是一个看起来很老实巴交的男生,他涨红了脸,有些紧张地问道: “李昂……学长,你好。” 他已经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 “我想问,您刚才说,我们应该关照现实,经世致用。“ ”可是,我们只是普通学生,人微言轻,就算发现了问题,又能做什么呢?“ ”我们没有您那样的能力和气场,根本没人会听我们的。”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学生的心声。 是啊,你李昂是牛逼,是能让校长低头,让局长讚赏。 可我们不行啊! 我们去食堂提意见,只会被当成刺头。 我们去工地反映问题,可能还会被保安打出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昂身上。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也非常关键的问题。 如果李昂不能给出一个具有可行性的答案,那么他刚才那番高谈阔论,就无异於空中楼阁,只是听起来很美的“毒鸡汤”。 只见李昂点了点头,示意那个同学坐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上了讲台,站到了周怀安教授的旁边。 周教授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主动向后退了半步,把整个讲台都让给了李昂。 那神情,仿佛在说:这儿是你的主场,你来。 李昂拿起讲台上的另一支话筒,环视全场。 “这位同学的问题,非常好。” “他问到了一个核心:普通人,如何参与到社会问题的解决中去?” “我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他顿了顿,说出了四个字。 “团结,和方法。” “团结,就是凝聚力量。一个人说话没人听,一百个人,一千个人呢?” “当一个问题,不再是一个人的抱怨,而是变成一个群体的诉求时,任何一个管理者,都不敢轻易忽视。” “方法,就是找到规则。任何一个系统,都有它运行的规则和逻辑。你要做的,不是用头去撞墙,而是找到那扇门,或者那扇窗。” 李昂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天然的说服力。 他没有讲任何大道理,而是开始用最浅显的语言,去剖析他自己之前的操作。 “就拿食堂的问题来说。” “你们去提意见,为什么没用?因为你们是作为『消费者』去的。消费者和商家,天然就是对立的。你们的意见,在他们看来,就是找茬。” “而我是怎么做的?” “我没有去跟食堂经理吵架。我直接找到了学校的规章制度,找到了关於食品安全和价格监督的条款。我不是以『消费者』的身份,而是以『监督者』的身份,去和他对话。” “我拿的,是学校的『法』。他,必须遵守。” “再比如工地的问题。” “我没有去找施工方,我知道他们不会理我。我直接把问题,捅到了负责监管的校领导那里,捅到了更上级的教育局那里。” “我利用的,是行政体系內部的,监督和问责机制。” 李昂的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在场所有学生脑海中的一扇大门。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解决问题,还有这种思路! 原来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规章制度和行政体系,竟然可以成为自己手中的武器! 这比任何一本教科书上讲的,都要实用,都要震撼! 李昂看著台下那些恍然大悟的眼神,话锋一转,將话题,再次拉回到了“就业”这个主题上。 “我们说回就业。” “为什么现在大家觉得工作难找?为什么会陷入內卷?” “因为你们只看到了摆在明面上的那几条路:考研,考公,进大厂。” “你们的思路,被局限住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社会上,有多少『痛点』,就有多少『机会』?” “食堂的管理混乱,是不是可以开发一套更高效的监管系统?这算不算创业?” “学校的基建项目缺乏监督,是不是可以成立一个第三方的学生监督组织,为学校提供有偿服务?这算不算就业?” “学生群体普遍存在心理焦虑,是不是可以搭建一个专业的心理疏导和职业规划平台?这算不算一个新的蓝海市场?” 李昂的声音,充满了魔力。 他没有画任何大饼,他所说的每一个点,都源於学生们身边最真实的问题。 但他却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將这些“问题”,解读成了“机遇”。 他不再是一个“扮演领导”的学生。 变成了一位高瞻远瞩的战略家,一位点石成金的创业导师! 所讲的內容,已经完全超越了周怀安教授那堂课的范畴。 从社会问题,讲到制度逻辑,再讲到就业思路,最后,甚至开始分析起了国家最新的產业政策和人才导向。 “……大家要关注『新质生產力』这个词,要思考在人工智慧和大数据时代,我们文科生,如何找到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不要总想著去一线城市卷,多看看我们江州这样的二三线城市,这里的產业升级,这里的城市治理,都充满了机会……” 他讲得深入浅出,头头是道。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 很多人,已经不自觉地拿出了手机或者笔记本,开始疯狂记录。 就连第一排的那些校领导,都听得连连点头,一脸凝重。 他们发现,李昂对政策的理解,对宏观形势的把握,甚至比他们这些天天开会学习的“局內人”,还要深刻,还要透彻! 而主讲人周怀安教授,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手里的笔,就没停下来过。 看著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发现绝世瑰宝的狂喜。 天才! 这绝对是一个百年不遇的政治天才! 这场公开课,已经彻底变成了李昂的个人演讲秀。 他,就是全场唯一的光。 第67章 李局长讲两句! 李昂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为这场意外的演讲做著最后的收束。 “所以,同学们。” “不要抱怨没有机会。机会,就藏在你们每天抱怨的食堂饭菜、寢室网络、课程安排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却又无比认真。 “別怕没本事。大学四年,不是让你们死记硬背那些以后可能永远用不上的知识点。“ ”而是锻炼一种思维,一种能把知识变成工具,去拆解问题、重构方案的思维。“ ”你们手里的专业知识,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台下的学生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眼神里的迷茫被一种叫做“自信”的东西悄然取代。 “最重要的,是抬起头来,把格局打开。” 李昂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仿佛要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別总盯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想著毕业月薪能不能多个一两千。把个人的前途,放进时代发展的洪流里去看看。” “去发现一个真正的问题,一个让很多人头疼的问题,然后,用你们的知识,你们的创意,去解决它。” “当你能为这个社会创造出那么一点点独一无二的价值时,你想要的一切,无论是金钱、地位,还是成就感,都会追著你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將全身的力量都匯聚在了最后。 “我的话,讲完了。” 李昂微微頷首,平静地將话筒放回了讲台上。 整个阶梯教室,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的呼吸都停滯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消化著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巨大衝击。 下一秒。 “轰——” 寂静被彻底撕碎! 火山喷发般的掌声骤然响起,像是要把天花板都掀翻! 紧接著,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牛逼——!!!” “昂哥!昂哥牛逼!!!” 一个男生激动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挥舞著手臂,脸涨得通红。 所有学生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鼓掌、吶喊。 他们的脸上,不再仅仅是崇拜,更有一种被点燃、被启发的狂热! 李昂的这番话,为他们这些迷茫的灵魂,指出了一条全新的、闪闪发光的道路! 这比任何一场枯燥的职业规划讲座,都要有用一万倍! “李局长!再讲两句!” 人群中,不知是谁,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这个带著调侃,却又充满了敬意的称呼,立刻引发了所有人的共鸣。 “李局长!再讲两句!” “李局长!再讲两句!” 口號声,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这已经不是一场公开课了,这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成功的、个人魅力展示现场! 第一排的孙校长,也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地拍著手,手掌都拍红了。 他看著台上那个被万眾拥戴的年轻人,心里乐开了花。 赚了! 这次真的血赚! 李昂的这次演讲,不仅没有翻车,反而將他的声望,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这对学校来说,是多大的正面宣传啊! “人才!我们江州大学,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才啊!” 孙校长激动地对身边的副校长说道。 副校长也连连点头,看向李昂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嘆和敬畏。 而就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中。 有两个人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张晨和马俊,像两个被世界遗忘的幽灵,僵硬地坐在后排的角落里。 他们周围的人都在欢呼,都在吶喊,唯独他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张晨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激动,是气的。 是嫉妒的。 他看著那个被所有人当成神一样崇拜的李昂,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几乎要窒息。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风头,都被他一个人出尽了? 凭什么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都成了他装逼的背景板? “马……马少……” 张晨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的颤抖。 “现在……怎么办?” 马俊没有回答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台上。 那眼神,阴冷得仿佛能滴出毒液来。 他精心布置的第一道防线,被李昂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摧毁得一乾二净。 现在,他只剩下最后一张牌了。 一张关於李昂私德和出身的,最阴狠,最致命的牌。 他对著人群中那个黄毛青年,再次使了一个眼色。 那眼神,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去! 就算不能把他拉下神坛,也要在他洁白无瑕的袍子上,泼上最骯脏的污水! 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而在教室的另一个角落里。 林晓月呆呆地站著,混在欢呼的人群中,却感觉自己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台上的那个身影。 那个曾经被她嫌弃,被她拋弃的男人。 此刻,他站在万丈光芒的中央,接受著所有人的顶礼膜拜。 他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遥不可及。 林晓月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悔恨。 她发现,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本该属於她的,全世界。 就在这时,狂热的气氛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个被马俊示意过的黄毛青年,举著手,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调,大声喊道: “等一下!我有问题要问李昂!” 这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掌声和欢呼声,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皱著眉头,看向那个不速之客。 他们都感觉到了,这个人,来者不善。 第68章 江州日报的关注! 那个黄毛青年,在一片不善的目光中,得意洋洋地站了起来。 他就是马俊花钱雇来的地痞流氓,根本不是江州大学的学生。 他接过话筒,脸上带著一股流里流气的笑容,目光轻佻地上下打量著李昂。 “李昂同学,是吧?”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你刚才讲的那些大道理,確实挺能唬人的。” “又是『田野调查』,又是『创造价值』的,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了一片嘘声。 “这人谁啊?会不会说话?” “保安呢!把他赶出去!” 黄毛青年毫不在意,反而提高了音量。 “但是!” “我这个人比较实在,就想问点实在的问题。”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据我所知,你李昂同学,只是一个靠助学金过活的贫困生,对吧?”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一变。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昂是贫困生? 这件事,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但从来没人把它和李昂现在“大佬”的形象联繫在一起。 现在被这个黄毛当眾赤裸裸地揭开,所有人都感觉有些不舒服。 “既然是贫困生,那你哪来的钱,又是请全宿舍的人去高档餐厅吃饭,又是买几百块钱的华子到处散?” 黄毛的声音,充满了恶意和暗示。 “你別告诉我,这是你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你花的这些钱,是不是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比如,是不是收了哪个老板的好处,才故意去学校的工地上找茬?” “还是说,你被哪个富婆给包养了?” 轰! 这番话,比刚才那个学术问题,要恶毒一百倍! 这已经不是质疑了,这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和造谣誹谤! 他试图將李昂所有正义的行为,都描绘成骯脏的金钱交易和权色交易! 他要从道德上,彻底搞臭李昂! “你他妈放屁!” 王浩第一个忍不住了,当场就想衝过去揍人。 台下的学生们也全都炸了锅,愤怒的骂声此起彼伏。 “草!这傻逼是谁啊!” “满嘴喷粪!保安!快来人啊!” “这是誹谤!可以报警抓他了!” 孙校长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著那个黄毛怒吼道: “你是哪个学院的?!叫什么名字?!公然在学校的公开课上造谣生事,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然而,那个黄毛却一点都不怕,反而更加囂张地笑了起来。 “毕业?老子又不是你们学校的,毕个屁的业!” “我就是个看不惯骗子的热心市民!” 他这句话,等於是不打自招。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根本就是外面找来故意砸场子的! 后排的马俊,看到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算不能驳倒李昂,也要把水搅浑! 只要“收好处”、“被包养”这种骯脏的標籤,和李昂的名字联繫在一起,那么无论真假,对李昂的声誉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舆论的战场上,造谣的成本,永远比闢谣的成本,要低得多。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的时候。 “都安静。” 一个沉稳的声音,通过话筒,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是李昂。 他依旧站在讲台上,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 他的平静,与周围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向他。 只见李昂的目光,越过愤怒的人群,直接落在了那个黄毛青年的身上。 他没有急著反驳,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刚才说,我是贫困生,对吗?” 黄毛青年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对啊!怎么,敢做不敢认啊?” 李昂点了点头。 “没错,我是贫困生。” 他坦然地承认了。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靠著国家的助学政策和自己的努力,才一路走到了今天。” 这番话,他说得不卑不亢,平静得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听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孤儿院?! 李昂竟然是孤儿?! 这个消息,比他是贫困生,还要让人震惊!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任何家庭背景,没有任何人脉资源, 竟然能凭一己之力,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拥有如此强大的气场和超越年龄的智慧? 这……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个妖孽! 那个黄毛也被这个信息给震住了,一时间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马俊和张晨也傻眼了。 他们只查到李昂是贫困生,却没想到,他的身世竟然这么“乾净”,乾净到了极致! 这一下,他们准备的“逼问父母背景”的杀手鐧,还没用出来,就直接作废了! 而且,李昂主动说出自己孤儿的身份,非但没有让他显得可怜,反而瞬间为他披上了一层更加悲壮和励志的光环! 一个从底层挣扎出来的孤勇者形象,跃然纸上! 这比任何“京城嫡孙”、“红色后代”的猜测,都更具衝击力,更能打动人心! 李昂看著那个目瞪口呆的黄毛,继续说道: “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关於钱的来源。”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第一,我拿到了国家最高额的励志奖学金。” “第二,我利用课余时间,做过很多兼职,包括给企业做市场调研报告,有一定的积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的知识,和我的头脑,很值钱。” “我隨便给一家公司做的諮询方案,可能就比你一年的收入还要高。” “所以,你用你那点可怜的见识,来揣测我的收入来源,不觉得很可笑吗?” 那黄毛被懟得哑口无言。 李昂却没有放过他,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至於你刚才那些污衊之词。” “你说我收了好处,被包养。” 李昂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拿出证据。只要你能拿出任何一点实质性的证据,我李昂,当著全校师生和媒体的面,立刻退学。” “第二,如果你拿不出证据。”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那么,你和指使你来的人,就准备好,迎接江州大学法学院最强律师团的,起诉函吧。” “誹谤罪,最高可以判三年。” “我想,我们学校的法学院,很乐意拿你这个案子,当做一个经典的教学案例来研究。” 此话一出,那个黄毛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只是个收钱办事的小混混,哪里懂什么法律。 但“三年”这个词,和李昂那冰冷的眼神,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了恐惧。 他下意识地回头,向后排的马俊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彻底出卖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他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了后排的角落。 马俊和张晨,瞬间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第69章 堵在校园里的记者! 马俊的脸色,在被所有人目光锁定的那一刻,变得惨白。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花钱雇来的混混,心理素质竟然这么差,被李昂三言两语就嚇得直接把自己给供了出来。 “看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他!” 马俊几乎是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地辩解著。 他旁边的张晨,更是嚇得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能当场隱形。 但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那个黄毛下意识的求助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是他们搞的鬼!” “马俊和张晨?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嫉妒唄!看我们昂哥出风头,他们眼红了!” “太噁心了!自己没本事,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学生们的议论声,像一把把尖刀,刺向马俊和张晨。 孙校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马俊,怒吼道: “马俊!你太让我失望了!身为工商管理学院副院长的儿子,竟然做出如此卑劣无耻的事情!你这是在给你父亲脸上抹黑!给江州大学抹黑!” “陈秘书!”孙校长扭头吼道,“立刻通知保卫处!把这个校外人员,还有马俊、张晨,全都给我带到保卫处去!我要亲自审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安立刻冲了进来,直接架住了那个已经嚇瘫的黄毛,以及面如死灰的马俊和张晨。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最终以一种极其滑稽和狼狈的方式,宣告破產。 而李昂,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在台上,看著这场闹剧的收场。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马俊和张晨一眼。 在他眼中,这两个人,已经不配做他的对手。 …… 这场公开课,最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结束了。 但它所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李昂在讲座上的视频,尤其是他舌战群儒、反击污衊的片段,被剪辑成了无数个版本,在网络上疯狂传播。 “震惊!贫困孤儿舌战富二代,上演现实版王子復仇记!” “史上最强大学生!从社会病理学到新质生產力,他无所不知!” “金句王:不看gg看疗效!一句话懟到你怀疑人生!” 这些博人眼球的標题,让李昂的热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出圈”了。 不再局限於江州大学的校园,而是扩散到了整个江州市,甚至更广的范围。 江州日报社。 年轻的实习记者小陈,正目不转睛地盯著电脑屏幕,反覆观看李昂的演讲视频。 她的眼睛里,闪烁著发现新闻富矿的兴奋光芒。 “主编!” 她拿著笔记本,衝进了主编办公室。 “我发现一个绝佳的新闻选题!” 她把李昂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一个贫困孤儿,靠著自己的才华和胆识,在大学里掀起了一场『整风运动』,“ ”不仅获得了市教育局局长的赏识,还在公开课上发表了堪比专家水平的演讲!这简直就是年度最佳励志人物啊!” 主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媒体人,他听完后,並没有立刻激动,而是摸著下巴,沉思了片刻。 “这个叫李昂的学生,很有意思。” 主编的眼中,闪烁著敏锐的光芒。 “但光是励志,还不够。” “这个故事里,充满了疑点。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哪来那么老练的手段和深邃的思想?“ ”他和赵局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他真的是孤儿吗?还是说,这背后有更深的背景?” 主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小陈,这个选题,我批了。” “但你的任务,不是去写一篇歌功颂德的稿子。” “我要你,去挖!” “深入地挖!把这个李昂的底细,给我挖个底朝天!” “我要看到一个真实的、立体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被神化的符號。” “去吧,给你一周时间,我等你的深度报导!” “是!主编!” 小陈兴奋地敬了个礼,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一场来自专业媒体的深度调查,就此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两天,李昂发现自己的生活,被打乱了。 他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 去食堂吃饭,总有人偷偷给他加菜。 去图书馆看书,周围的座位总是被“粉丝”占满。 更夸张的是,他的手机,在取消了飞行模式后,几乎被打爆了。 有邀请他去做讲座的,有想聘请他当顾问的,甚至还有一些娱乐公司,想签他当网红主播。 李昂不堪其扰,只好再次开启了飞行模式,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宿舍或者图书馆的角落里。 他需要安静。 他需要沉下心来,完成他最重要的任务——毕业论文。 那封特招推荐信,才是他目前所有行动的核心目標。 这天下午,他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宿舍。 王浩跟在他身边,正眉飞色舞地跟他匯报著直播间的打赏收入又破了新高。 就在他们走到宿舍楼下的小树林时。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请问,是李昂同学吗?” 李昂和王浩同时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著干练白衬衫、牛仔裤,扎著高马尾的年轻女孩,正站在不远处。 她手里拿著一个录音笔和记者证,眼神明亮而锐利。 王浩一看这架势,立刻警惕起来,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了李昂面前。 “不接受採访!我们不接受任何採访!” 那个女孩,正是江州日报的实习记者,小陈。 她没有理会咋咋呼呼的王浩,目光直接越过他,看向了李昂。 “李昂同学,你好,我是江州日报的记者,我叫陈雪。”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十分专业。 “我看了你在公开课上的演讲,非常精彩。“ ”关於你和江州大学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我们报社很感兴趣,希望能对你进行一个独家专访。” 李昂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女记者。 他知道,媒体的关注,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以成为他最有力的扩音器和护身符。 用得不好,也可能將他置於舆论的烈火上炙烤。 他沉默了片刻,在小陈和王浩紧张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他的回答,简洁明了。 “你想问什么?” 第70章 不看广告看疗效 小陈没想到李昂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她还以为,像他这样处於风口浪尖的人物,会非常排斥媒体的採访。 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职业的本能,让她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態。 “李昂同学,谢谢你愿意接受採访。” 小陈的目光,锐利而专注,仿佛要將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穿。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她拋出了自己准备的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关於你最近在学校里的一系列行为,网络上的评价,可以说是两极分化。” “有的人,把你奉为英雄,认为你是一个敢於挑战规则、为学生发声的改革者。” “但也有另外一种声音,认为你只是在作秀,是一个深諳流量密码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博取关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小陈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向问题的核心。 这是一个非常刁钻的问题。 它將所有对李昂的讚美和詆毁,都摆在了檯面上,然后逼著李昂,自己给自己下一个定义。 如果他说自己是英雄,那未免显得太过自大和狂妄。 如果他否认自己是作秀,又会陷入自证的陷阱,显得苍白无力。 旁边的王浩,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觉得这个女记者,比公开课上那个黄毛混混,还要难对付。 那个混混是泼脏水,可以义正言辞地反击。 而这个记者,是递刀子,逼著你自己捅自己。 然而,李昂的反应,却再一次让小陈感到了意外。 他没有露出任何为难或者思索的表情。 甚至都没有立刻回答问题。 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了小陈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教学楼,看向那些在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充满朝气的年轻脸庞。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种过来人的,看透了世事纷扰的淡然。 过了几秒钟,他才重新將目光,落回到小陈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的这两种声音,我都听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但我觉得,无论是『英雄』,还是『作秀』,这两个標籤,都不重要。” 他看著小陈的眼睛,缓缓地说出了一句,在日后被无数人引用和模仿的“金句”。 “不看gg,看疗效。” “不看gg,看疗效?” 小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七个字,眼睛猛地一亮! 好一个“不看gg,看疗效”! 这句话,太妙了! 它完全跳出了对方预设的非黑即白的逻辑陷阱。 不去爭论动机是好是坏,不去定义自己是英雄还是小丑。 只强调一件事——结果。 事实,是检验一切的唯一標准。 李昂的声音,继续不疾不徐地响起。 “我的身份是什么,不重要。我做这些事的动机是什么,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食堂的饭菜,是不是比以前更乾净,更便宜了?” “工地的安全隱患,是不是得到了整改?” “学生们的声音,是不是有了一个可以被听到的渠道?” “如果这些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 “那么,我是英雄,还是小丑,又有什么关係呢?” “事实,会说明一切。” 李昂的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但听在小陈的耳朵里,却如同黄钟大吕,振聋发聵。 是啊! 事实! 她作为一名记者,最应该关注的,不就是事实本身吗? 她被网络上那些纷繁复杂的猜测和爭论,迷住了双眼,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 这一刻,她看著眼前的李昂,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敬佩。 这个年轻人的思想深度和格局,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 他根本不在乎外界的评价,不在乎那些虚名。 他只在乎,他所做的事情,是否真正地,改变了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实干家! “我明白了。” 小陈深吸一口气,对著李昂,郑重地鞠了一躬。 “李昂同学,谢谢你。” “你给我上了一堂最生动的新闻课。” 李昂坦然地接受了她这一躬。 “我的论文还没写完,先失陪了。” 说完,他便带著还在发愣的王浩,转身朝著宿舍楼走去。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深藏功与名。 小陈站在原地,看著李昂那挺拔而从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录音笔,又看了看笔记本上那七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不看gg,看疗效”。 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报导方向。 知道,她的下一篇稿子,將会引起一场更大的舆论风暴。 而她自己,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做的,不再仅仅是挖掘李昂的过去。 要做的,是成为一个记录者。 一个忠实地,记录下李昂接下来,还会创造出怎样“疗效”的,记录者。 她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要跟进这个选题,无论他將来走向何方。 因为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叫李昂的年轻人,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江州大学,只是他传奇的起点。 第71章 图书馆! 回到宿舍的路上,晚风带著一丝初秋的凉意,拂过两人的脸颊。 王浩的內心却如同盛夏的烈日,一片火热,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里,久久无法平息。 他跟在李昂身边,像一只兴奋的猴子,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昂哥,你刚才也太牛了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仿佛亲眼见证了神跡。 “那句『不看gg,看疗效』,简直了!”王浩激动地挥舞著手臂,在空中胡乱比划著名,试图重现当时的气场。 “我跟你说,你是没看到!” “那个女记者,当时眼睛都直了!” “嘴巴张得老大,估计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绝对是被你那句话,不,是被你整个人的气场给彻底镇住了!” 李昂只是平静地走在铺满昏黄路灯光影的小道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沉稳。 他对王浩近乎狂热的吹捧,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 媒体的关注,於他而言,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早在预料之中。 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来得晚一些。 他很清楚,从他决定开启那一场揭露食堂內幕的直播开始,自己就已经不可避免地从幕后走向了台前。 聚光灯已经打在了他的身上,无法逃避,也无需逃避。 现在,他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利用好媒体这把锋利的“双刃剑”,让它为自己所用,而不是被它的另一面所伤。 “对了,昂哥,”王浩的兴奋劲儿总算过去了一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烦心事,一张脸瞬间就垮了下来,眉毛拧成了一团。 “考研报名不是马上就要截止了嘛,图书馆那边,现在简直跟打仗一样。” 他一脚踢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语气里满是无奈和鬱闷。 “我今天上午,本来想过去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看会儿书的。” “好傢伙,我从一楼找到四楼,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王浩越说越是来气,声音也拔高了些许。 “最可气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一排排的空座位,上面全都堆满了各种考研资料和练习册,码得跟小山似的。” “还有放水杯的,放小风扇的,放零食袋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可就是他妈的没有一个人!” “这帮人也太过分了,纯纯的占著茅坑不拉屎!” 李昂前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图书馆占座。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四个字。 这是一个几乎存在於国內所有大学的,根深蒂固的顽疾。 它看似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像一根根细小的刺,实实在在地扎在每一个真正需要学习空间的学生心上。 “我直播间里,”王浩掏出手机,划拉著屏幕,继续抱怨道,“兄弟们也在疯狂吐槽这事儿,都快吵翻天了。” 王浩掏出手机,翻著直播回放下面的评论, “你看,都在说占座的问题,还有人说有人在二手平台公开卖座位的,一天五十块!” 李昂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公共资源,变成了某些人牟利的工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占座,而是规则被破坏后,滋生出的丑陋生意。 “走,去看看。”李昂改变了回宿舍的方向,朝著图书馆走去。 “啊?昂哥,现在去?”王浩一愣,“现在肯定没座了啊。” “谁说我是去找座位的?”李昂的声音很平淡。 王浩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著李昂那沉稳的背影,忽然有一种预感。 昂哥这是……又要“开战”了? 食堂的问题解决了,工地的问题也处理了,现在,轮到图书馆了吗? 王浩赶紧跟上,同时熟练地掏出手机,悄悄打开了直播。 直播间的標题,被他飞快地改成了——“【李局长】突击视察图书馆备考情况!” 直播间刚一打开,瞬间就涌入了上万名观眾。 “我靠!开播了!还是熟悉的『御用摄影师』视角!” “视察图书馆?哈哈哈,我早就想看昂哥治治那帮占座狗了!”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坐等昂哥整顿职场!” “快快快,镜头跟上,別让领导走丟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江州大学的图书馆。 一股混合著书香、汗水和焦虑的热浪,扑面而来。 图书馆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显得有些嘈杂。 但当李昂的身影出现时,周围的议论声,明显小了许多。 不少学生都认出了他,纷纷投来好奇和敬畏的目光,並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李昂目不斜视,直接朝著二楼的自习区走去。 一上二楼,眼前的景象,让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偌大的自习区,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座位是空的。 但那些空著的座位上,无一例外,都堆著高高的考研书籍、笔记本、水杯,甚至还有插著电的檯灯和没吃完的零食。 而真正想找地方学习的学生,有的只能挤在过道里,席地而坐,或者趴在窗台上,姿势彆扭地看著书。 空著的座位上,书本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主权。 而需要座位的人,却只能望“座”兴嘆。 王浩將镜头缓缓扫过这片壮观的“无人区”,直播间里的观眾全都气炸了。 “太过分了!这就是我们江大的图书馆?跟垃圾场似的!” “我上次去就是这样,找了半个小时没找到一个座,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心疼那些坐在地上的同学,太卑微了。” 李昂的脚步,停在了自习区的入口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书本占据的空位,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没有说话。 但周围的学生,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低气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王浩举著手机,手心都开始冒汗。 他知道,这是昂哥发怒的前兆。 一场针对图书馆特权阶级的“专项整治行动”,即將开始。 第72章 公共资源,谁给你的权力? 李昂的沉默,比任何愤怒的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他就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安静地矗立在那里,积蓄著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 周围的学生,无论是坐著的,还是站著的,都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人们的交谈声消失了,翻书的声音也变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这个站在自习区入口的年轻人身上。 “这……这是李昂学长吧?” “是他!他来图书馆干什么?” “看他那脸色,不太对劲啊,该不会……” 窃窃私语声中,带著一丝期待和紧张。 李昂终於动了。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进自习区。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噠、噠”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如同战鼓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走到一排空荡荡,却被书本占满的座位前。 其中一张桌子上,除了堆积如山的书籍外,还用一个透明胶带,囂张地贴著一张a4纸。 纸上用粗大的黑色马克笔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此座已占,考研专用!动者必究,后果自负!” 字里行间,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王浩立刻將镜头对准了那张纸,给了个大大的特写。 直播间里瞬间骂声一片。 “我草!还动者必究?他以为图书馆是他家开的?” “太囂张了!这必须得治治!” “昂哥!干他!別犹豫!” 李昂盯著那张纸条,看了两秒。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伸出手,动作平稳地將那张纸撕了下来。 “嘶啦”一声,清脆刺耳。 接著,他没有丝毫停顿,双手开始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书本,一本一本地收拢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仔细。 將所有的书本、笔记本、文具,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然后他弯下腰,將这一大摞东西,轻轻地、整齐地,放在了座位旁边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椅子,施施然地坐了下去。 整个自习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昂这一连串的动作给惊呆了。 太……太直接了! 没有警告,没有理论,直接上手清理! 这简直就是当眾向所有占座的人,发起了最直接的挑战! “臥槽!牛逼!” “昂哥v587!就该这么干!” “爽!看得我浑身舒坦!终於有人敢治这帮孙子了!” 直播间的弹幕,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密密麻麻地刷满了整个屏幕。 而现场的学生们,则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著那个安然坐在座位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李昂,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佩。 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底气,才敢这么做? 要知道,敢这么囂张占座的,很多都不是善茬。 王浩举著手机,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知道,大场面要来了! 果然,没过十分钟。 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四个穿著篮球服,身材高大壮硕的男生,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走了上来。 他们刚打完球,浑身是汗,手里还拿著冰镇的饮料。 “妈的,累死了,赶紧回去眯一会儿。” “你那座位没被收吧?今天好像是清洁阿姨打扫卫生的日子。” “怕个屁!我贴了条子,谁敢动?不想在学校混了?”领头那个男生,一脸不屑地说道。 他正是那个座位的“主人”,校篮球队的主力前锋,仗著自己体育特长生的身份和人高马大的身材,在学校里向来横行霸道。 他们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到了那排座位前。 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座位上,坐著一个陌生的男生。 而他们那些宝贝考研资料,此刻正整整齐齐地“躺尸”在地上。 领头那个体育生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我草!谁他妈动了我的东西!” 他一声怒吼,打破了自习室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知道正主回来了,一场衝突,在所难免。 那几个体育生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一把將李昂的桌子围住。 “小子,是你动的?”领头的男生居高临下,用手指著李昂的鼻子,恶狠狠地问道。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镜头死死地对著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然而,李昂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甚至都没有立刻站起来。 只是坐在椅子上,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迎向了对方凶狠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就像一个上位者,在审视一个犯了错的下属。 领头的体育生,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发毛。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同龄的学生。 而是一个手握重权,决定他命运的大人物。 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让他原本准备好的满腔怒火和狠话,瞬间被浇灭了一半,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围的学生,也发现了这诡异的一幕。 那四个气势汹汹的体育生,此刻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围在那里,脸色变幻,却愣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李昂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公共资源,什么时候成你的私產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凌厉。 “哪个文件规定的?” “谁给你的权力?” 第73章 你的职责,就是和稀泥? 李昂这三连问,如同三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那个体育生的心上。 不带一个脏字,却比任何辱骂都更具杀伤力。 他问的不是“你凭什么占我的座”,而是上升到了“公共资源”、“文件规定”、“权力来源”的高度。 这已经不是学生之间的口角,这简直就是一场纪律审查的现场质询! 那个领头的体育生彻底懵了。 他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运动员,哪里应付得了这种级別的“降维打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一直都这么占的!大家不都这样吗?”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大家?”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身高虽然比对方矮了半个头,但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占的空位,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大家犯法,所以你就可以跟著抢劫吗?” “大家闯红灯,所以你就可以无视交通规则吗?” “所谓的『法不责眾』,从来都不是你们这些规则破坏者,可以心安理得的藉口!” “今天,我就要让你们明白,在江州大学,在图书馆这个神圣的地方,规则,就是规则!谁碰,谁就要付出代价!” 李昂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占座者的脸上。 整个自习区,鸦雀无声。 所有正在学习的学生,都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目光看著李昂。 太解气了! 这些话,是他们这些被占座行为困扰已久的学生,想说却不敢说的心声! 今天,终於有人,替他们说了出来! 那几个体育生被李昂这番话震得脸色发白,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到了极点。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哭了!昂哥这段话说的我热血沸沸!这才是大学生该有的样子!” “『法不责眾不是藉口』!金句+1!我要拿小本本记下来!” “这气场,这口才,这格局!说他是学生?打死我都不信!这绝对是哪位领导下来体验生活了!” “这几个体育生长得人高马大,在昂哥面前跟几个小学生一样,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工作服,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从管理员室跑了过来。 他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姓刘。 “怎么了?怎么了?同学们,都安静!这里是图书馆,不要大声喧譁!” 刘管理员一边喊著,一边挤进了人群。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 这种占座引发的矛盾,他见得多了。 他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体育生,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閒的李昂,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开始了他的“和稀泥”表演。 “哎呀,这位同学,”他先是对李昂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看,大家都是为了考研,都不容易。他们打球刚回来,可能脾气急了点。“ ”要不,你大人有大量,先把座位还给他们?我再帮你找找別的地方?”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学生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又是这样。 每次有矛盾,管理员永远都是偏袒那些看起来不好惹的一方,欺负老实人。 那几个体育生一听,顿时觉得腰杆又硬了起来。 领头的那个对著李昂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然而,李昂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刘管理员。 “你是这里的管理员?”李昂的语气很平淡。 “对,对,我姓刘。”刘管理员连忙点头,以为李昂服软了。 “你的工作职责是什么?”李昂继续问道。 刘管理员一愣,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下意识地回答:“维护图书馆的秩序,为同学们服务啊。” “哦?”李昂的音调微微上扬,“维护秩序?为同学服务?”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那些被占的空位。 “这些,是你所谓的秩序吗?” 他又指了指那些只能挤在过道里的学生。 “他们,是你所谓的被服务的同学吗?” 李昂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占座问题,由来已久,屡禁不止。你作为管理者,视而不见,放任自流。” “矛盾发生了,你不去维护规则,主持公道,反而不问青红皂白,只想著息事寧人,和稀泥。” “管理缺位,制度形同虚设,履职不力,这就是你的工作態度?” “刘管理员,我想请问你一句。” 李昂向前一步,逼视著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的职责,就是站在这里,和稀泥吗?” 刘管理员被李昂这连珠炮似的质问,问得满头大汗,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学生,而是学校里下来检查工作的纪委领导。 每一句话,都戳在他的脊梁骨上,让他无力反驳。 “我……我……”他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他们第一次看到,平时耀武扬威的管理员,被人训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而那几个体育生,更是傻眼了。 他们本以为管理员是来给他们撑腰的,没想到,转眼间,管理员自己都成了被“审查”的对象。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74章 今天,我来帮你们立规矩! 刘管理员彻底慌了。 他只是一个图书馆的小小职员,每天上班喝茶看报纸,最大的工作就是处理这种学生间的小摩擦。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从来没遇到过像李昂这么“硬”的学生。 三言两语,就把他定性为“管理缺位”、“履职不力”。 这要是传到馆长耳朵里,他的年终奖金可就泡汤了! “这位同学,你……你误会了。”刘管理员急得满头是汗,连忙摆手解释。 “我们图书馆是有规定的,不允许长期占座,我们也一直在管理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自己都知道这话有多么苍白无力。 如果真的在管理,又怎么会是现在这副光景? 李昂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规定?”李昂冷笑一声,“规定贴在墙上,你们把它当成了壁纸。问题摆在眼前,你们把它当成了空气。” “现在,出了事,你又把规定拿出来当挡箭牌?” “刘管理员,你这种工作方式,很有问题啊。” 李昂的声音不大,但“很有问题”这四个字,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刘管理员的心里。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那眼神,那语气,那逻辑,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能拥有的。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学校论坛上关於李昂的种种传说——让校长低头,让局长讚赏,甚至连施工方的老总都被他送了进去。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他的背上冒了出来。 “李……李昂同学,是吧?”刘管理员的称呼都变了,语气里带著一丝哀求。 “您说得对,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我检討,我深刻检討。” “您看,这件事……您想怎么处理?我们都听您的!” 刘管理员的態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直接把皮球,踢回给了李昂。 这一幕,把周围所有人都看傻了。 尤其是那几个体育生,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顛覆了。 前一秒还想让李昂让座的管理员,下一秒就对著李昂点头哈腰,口称“您”,还问“您想怎么处理”。 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吧! 直播间的观眾更是笑疯了。 “哈哈哈哈!管理员直接投了!” “我宣布,图书馆副本,通关!” “刘管理员:惹不起,惹不起,您是领导,您说了算!” “快看那几个体育生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太精彩了!” 李昂看了一眼彻底怂了的刘管理员,又看了一眼那几个不知所措的体育生。 他知道,光是解决这一个座位,没有意义。 他要的,是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一个让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秩序。 李昂的目光,扫向自习区里所有学生,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来。 “图书馆占座问题,积弊已久,我想,在座的每一位,都深受其害。” “规则的废弛,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管理的缺位,也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但是,从今天起,从现在起,我希望大家都能记住。” “图书馆,是用来学习的公共空间,不是任何人的私人储物柜!” 李昂的声音,迴荡在整个自习区,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指著那些被占的空位,对不知所措的刘管理员说道: “刘管理员,既然你们没有能力,或者说,没有意愿去执行规定。” “那么今天,我来帮你们执行!” “我来帮你们,把这个规矩,重新立起来!” 说完,他转向身后的王浩,和周围那些眼神发亮、跃跃欲试的学生们。 “王浩!” “到!”王浩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还有愿意改变现状的同学们!”李昂提高了音量,“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从这张桌子开始,所有『人走书留』的座位,把书本全部清理出来,统一放到那边的失物招领处!” “我们,要把座位,还给真正需要它的人!” 李昂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短暂的寂静之后。 “好!” 人群中,一个戴著眼镜的男生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声响应。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被占座问题困扰的学生,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带著被压抑许久后的兴奋和激动。 “妈的,我早就看这帮人不顺眼了!算我一个!” “清理!必须清理!还我们一个公平的学习环境!” “昂哥说得对!我们自己来立规矩!” 一时间,群情激愤! 原本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学生,在李昂的號召下,彻底爆发了。 他们自发地组成了“清理小队”,在王浩的带领下,开始对整个自习区的占座物品,进行“地毯式”清理。 那些印著“此座有人”的纸条,被一张张撕下。 那些堆积如山的书本,被一摞摞抱起。 场面虽然有些混乱,但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学生,脸上都洋溢著一种伸张正义的快感。 刘管理员和那几个体育生,彻底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李昂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號召力。 他根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一句话,就发动了所有被压迫的“底层”学生,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这……这……”刘管理员看著眼前这“群眾运动”般的场景,嚇得腿都软了。 这要是出了什么乱子,他这个管理员可就当到头了! 那几个体育生更是面如土灰,看著自己那些“神圣不可侵犯”的考研资料,被人像垃圾一样清理走,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知道,他们今天,踢到了一块铁板。 不,那不是铁板。 那是一座,他们根本无法撼动的大山! 第75章 李昂的墨宝,镇馆之宝! “动起来!都动起来!” 王浩此刻狐假虎威,儼然成了“清理行动总指挥”。 他一手举著手机直播,一手指挥著身边的同学。 “哎,那边那排,对,就是窗户边上那排,一看就占了好几天了,灰都积了一层,全给它清了!” “动作快点,效率!效率是第一生產力!”他学著李昂的口气,喊得脸红脖子粗。 直播间的观眾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弹幕刷得飞起。 “哈哈哈,王浩这小子学到精髓了!” “我宣布,『江州大学图书馆秩序整顿专项行动』正式开始!” “太壮观了!这是我见过最解气的直播!” 学生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二楼自习区那些被“殭尸”物品占据的座位,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原本堆积如山的书本,全都被整齐地码放在了失物招领处的柜子里,等待它们的主人前来认领。 整个自习区,豁然开朗。 那些之前只能站著或者坐在地上的学生,纷纷找到了座位,一个个喜笑顏开,对著李昂投去感激的目光。 新的秩序,在混乱之后,迅速建立。 而那几个始作俑者——体育特长生,早就趁著混乱, 灰溜溜地捡起自己地上的书,逃离了这个让他们顏面尽失的是非之地。 看著焕然一新的自习区,李昂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刘管理员面前。 “刘管理员。” “哎,在,在!李昂同学您指示!”刘管理员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今天的行动,只是一个开始。”李昂的声音很平静,“关键,在於长效机制的建立。” “是,是,您说的是!” “我给你提几点建议。”李昂完全是一副上级指导下级工作的口吻。 刘管理员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笔,准备记录“领导指示”。 王浩也很有眼力见地把镜头凑了过去。 “第一,明確规定。在图书馆最显眼的位置,张贴告示,明確规定『人走书清,离座超过半小时即视为自动放弃座位』,管理员有权清理。” “第二,责任到人。將图书馆划分为若干区域,每个区域指定一名管理员负责巡查,將巡查结果纳入绩效考核。” “第三,设立曝光台。对於恶意占座、不听劝阻者,可以在公告栏进行实名或学號曝光,以儆效尤。” 李昂不疾不徐地,说出了三条具体可行的措施。 每一条,都直指问题的核心。 刘管理员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笔就没停下来过。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一个学生能想出来的?这简直就是一套完整的、成熟的行政管理方案! 专业!太专业了! “李昂同学,您……您真是太有才了!” 刘管理员发自內心地讚嘆道,“我马上就向馆长匯报,按照您的指示,立刻落实!” “不是我的指示。”李昂纠正道, “这是学校的规定,是维护全体同学利益的必然要求。”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你们在执行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阻力,比如有人不配合,甚至暴力抗法……” 李昂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可以隨时来找我。” 刘管理员听到最后这句话,感觉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简直就是尚方宝剑啊! 有了李昂这句话,以后谁还敢在图书馆撒野? “谢谢!太谢谢您了,李昂同学!”刘管理员激动得都快哭了。 处理完这一切,李昂走到了自习区门口的公告栏前。 那里还空著一大块。 他对旁边的刘管理员说:“借纸笔一用。” “哎,好嘞!”刘管理员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回办公室,拿来了崭新的a4纸和一支上好的签字笔。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李昂將白纸铺在桌上,提笔挥毫。 他没有写那些生硬的规章条例,而是笔走龙蛇,写下了一段话。 只见他手腕翻飞,笔锋苍劲有力,铁画银鉤,入木三分。 那字跡,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能写出来的,充满了岁月的沉淀和挥斥方遒的气度。 很快,一幅字就完成了。 上面写著: 《关於规范图书馆座位使用的几点建议》 一、公共资源,取用有度,人走清座,予人便利。 二、文明修身,规则为基,莫因私利,占位成疾。 三、馆有其规,学有其德,自律自省,方为正道。 落款,没有写名字,也没有写任何头衔。 只有一个日期。 写完,李昂將笔放下,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便带著王浩离开了。 留下了整个自-习区目瞪口呆的学生,和捧著那张纸,如获至宝的刘管理员。 “这……这字!” “太好看了吧!这是大家手笔啊!” “这气势,这风骨!绝了!” 学生们围著那张纸,发出一阵阵惊嘆。 刘管理员更是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张纸,仿佛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快!快去拿个相框来!最好的那种!”他对著一个小管理员喊道。 “这可不能就这么贴上去,得裱起来!”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们江州大学图书馆的镇馆之宝!” 当天下午,李昂手书的《建议》就被装裱在最精致的红木相框里,高高地掛在了图书馆大厅最显眼的位置。 无数学生慕名而来,只为一睹“李昂的墨宝”。 这张字,也成了江州大学继“李局长”之后,又一个新的传说。 然而,李昂的这次行动,在为他贏得了更多拥护者的同时,也彻底触动了另一个群体的利益。 那些习惯了享受特权,视规则为无物的“校园小团体”。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当天晚上,李昂的直播间,突然涌入了一大批来路不明的帐號。 他们没有发弹幕,而是开始疯狂地用低俗的礼物和恶意的言论,进行刷屏攻击。 “作秀狗!想当官想疯了吧!” “一个贫困生,装什么大尾巴狼?” “祝你全家暴毙!” 恶毒的咒骂,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一场有预谋的网络暴力,开始了。 第76章 水军来袭,新的敌人! “我草!这帮逼是哪来的?” 宿舍里,王浩看著满屏幕的污言秽语,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昂哥,这肯定是那帮被你清了座位的孙子,找来的水军!” “他们不敢当面跟你刚,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李昂坐在书桌前,看著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恶毒弹幕,脸色平静,不起波澜。 这种场面,他前世见得多了。 舆论的阵地,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 那些恶毒的言论,对他本人造不成任何伤害。 但如果不加以控制,就会污染整个直播间的环境,劝退那些真正支持他的普通观眾。 “別跟他们对骂。”李昂淡淡地说道,“你骂不过来的。”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囂张?”王浩急得抓耳挠腮。 “把所有刷恶意言论的id,全部禁言、拉黑。”李昂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好!”王浩立刻开始操作。 但是,水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刚禁言一个,立刻又有十个新的id冒出来,继续刷著更难听的话。 就像打地鼠一样,根本忙不过来。 直播间里,那些支持李昂的粉丝也自发地组织起来,和水军展开了对骂。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这群喷子!” “有本事当面说,在网上当键盘侠算什么本事?” “支持昂哥!別理这帮疯狗!” 一时间,整个直播间乱成了一锅粥,充满了谩骂和攻击,正常的交流已经无法进行。 这正是水军想要达到的目的——把水搅浑,让直播无法正常进行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行啊,昂哥,太多了,根本禁不过来!”王浩满头大汗。 李昂看著屏幕,目光落在那些水军的id上。 他发现,这些id的名字,很多都是一串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头像也都是系统默认的。 这是典型机器人水军的特徵。 “开全员禁言模式。”李昂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啊?全员禁言?”王浩愣了一下,“那……那我们自己的粉丝也说不了话了啊。” “先让环境安静下来。”李昂解释道,“舆论战,打的不是一时的口舌之快,而是节奏。” “现在,节奏被对方带走了,我们必须先夺回主动权。” 王浩虽然不太懂,但出於对李昂的绝对信任,他还是立刻开启了全员禁言。 瞬间,整个直播间清净了。 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戛然而止。 只剩下水军们还在不停地刷著礼物特效,屏幕上显得既诡异又滑稽。 “好了,昂哥,然后呢?”王浩问道。 “然后,”李昂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关掉礼物打赏功能。” “啊?!”王浩这次是真的惊了,“关打赏?昂哥,这可都是钱啊!你看他们刷的,虽然都是一块两块的小礼物,但架不住多啊!” 这几天,靠著李昂积攒的人气,直播间的打赏收入已经非常可观了。 关掉打赏,无异於自断財路。 “他们的目的,是用最低的成本,来噁心我们,瘫痪直播间。” 李昂耐心地分析道: “他们刷的这些廉价礼物,对他们来说成本极低。但对我们来说,却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我们关掉打赏,他们就失去了最直接的攻击手段。” “至於钱……”李昂看了王浩一眼,“格局要打开。我们现在要的不是这点打赏,而是影响力。” 王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心疼那些钱,但还是按照李昂的指示,关闭了礼物系统。 果然,礼物系统一关。 那些水军的刷屏,也停了下来。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弹幕,没有礼物,只有在线人数还在不停地跳动。 水军们似乎也懵了。 他们准备的弹药,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这感觉,就像你憋足了劲一拳打出去,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然后呢,昂哥?”王浩感觉自己今天就像个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人。 “不用管他们。”李昂靠在了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现在,我们和他们,比的是耐心。” “他们是花钱雇来的,时间就是成本。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就在烧钱。” “你看吧,耗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会走的。” 李昂的语气,充满了运筹帷幄的自信。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王浩看著屏幕上那些孤零零掛著的在线人数,又看了看身边稳如泰山的李昂。 心里那股焦躁的情绪,也渐渐平復了下来。 他忽然明白了。 昂哥这是在用“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来瓦解对方的攻势。 你打你的,我根本不接招,让你所有的力气都使在空处。 高! 实在是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播间里,依旧是一片寂静。 那些水军背后的操盘手,此刻估计已经气得跳脚了。 他们花钱买来的流量,花钱组织的攻击,结果对方直接不玩了。 禁言,关打赏。 这组合拳,直接把他们所有的套路都给废了。 继续待下去,就是纯烧钱,没有任何效果。 可如果就这么撤了,又显得虎头蛇尾,太丟面子。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始出现了明显的下降。 那些水速军,终於耗不住,开始陆续撤退了。 又过了十分钟,在线人数恢復到了正常水平。 直播间里,只剩下了那些真正支持李昂的铁桿粉丝。 李昂看时机差不多了,对王浩说道:“解除禁言。” 王浩立刻照做。 禁言一解除,粉丝们的弹幕瞬间就涌了出来。 “昂哥牛逼!这招太绝了!” “笑死我了,那帮水军估计都气疯了,钱白花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领导的智慧吗?” “刚才憋死我了,终於能说话了!昂哥,我们永远支持你!” 看著屏幕上这些发自真心的支持,王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场来势汹汹的网络暴力,就这么被李昂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但李昂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鬆。 他知道,这只是对方的第一波试探性攻击。 真正的敌人,还没有浮出水面。 他看著王浩,语气严肃地问道: “你还记不记得,在图书馆闹事的那几个体育生,领头那个叫什么?” 王浩想了想:“好像……好像叫吴天,是校篮球队的。” “吴天……”李昂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打开学校的內网论坛,输入了这个名字。 很快,一条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帖子的標题是——《盘点江大校內各大“公子圈”》。 而吴天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一个叫做“兄弟盟”的团体里。 这个“兄弟盟”,帖子里介绍,是江州大学里一个由各种二代、体育特长生、以及一些社会人士组成的小团体。 他们行事囂张,抱团取暖,在学校里可以说是臭名昭著,但因为背景复杂,一般人也不敢惹。 而这个“兄弟盟”的盟主,是一个李昂很熟悉的名字。 马俊。 第77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马俊?” 当王浩从李昂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昂哥,你是说,今天这事,是马俊在背后搞的鬼?” 李昂指著电脑屏幕上那篇关於“兄弟盟”的帖子,没有说话。 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吴天是“兄弟盟”的人,而“兄弟盟”的头头,是马俊。 在公开课上,马俊和张晨僱人抹黑李昂不成,反被当眾揭穿,被抓去了保卫处。 虽然因为他父亲是副院长,最后只是被记了一个大过,没有被开除。 但对心高气傲的马俊来说,这无疑是奇耻大辱。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图书馆事件,李昂收拾了吴天,等於就是打了“兄弟盟”的脸。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马俊出手报復,完全在情理之中。 “我草!这个阴魂不散的狗东西!”王浩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上次公开课的事还没跟他算帐,他居然还敢来!” “昂哥,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想办法,给他点顏色看看!” 王"浩义愤填膺地说道。 “不急。”李昂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关掉了那个论坛帖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对付马俊这种人,不能只靠匹夫之勇。” “他最大的依仗,无非就是他那个当副院长的爹,还有他组建的那个所谓的『兄弟盟』。” 李昂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跟他打一架,那没有任何意义。” “而是要从根子上,瓦解他的力量。” 王浩听得一愣一愣的:“昂哥,啥意思?我没听懂。” 李昂笑了笑,没有直接解释。 他打开了另一个网页,是江州大学行政管理部门的官网。 在上面,找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和联繫方式。 工商管理学院,纪检委员,钱建国。 “钱建国?”王浩看著这个名字,更迷糊了,“昂哥,你找他干嘛?这人谁啊?” “马俊的父亲,叫马东升,是工商管理学院的常务副院长。”李昂解释道。 “而这个钱建国,是学院里的纪检委员。据说,他为人正直,一直都看不惯马东升利用职权,在学院里搞裙带关係,安插亲信。” “只不过,马东升在学院里根基深厚,钱建国一直没找到机会。”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王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瞬间明白了李昂的意图! 昂哥这是要……联合外人,搞宫斗啊! 不!这不是宫斗,这是阳谋! 是利用体制內的监督力量,去打击腐败! 马俊不是仗著他爹吗? 那昂哥就直接从他爹下手! 釜底抽薪! “高!实在是高啊!”王浩激动地拍著大腿。 “昂哥,你这招太绝了!那我们现在就联繫这个钱建 国?” “不。”李昂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王浩不解。 “我们手里,还没有足够的『弹药』。”李昂的目光,如同猎人一般锐利。 “钱建国虽然正直,但他也是个聪明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轻易出手。” “我们要做的,是先帮他,把『弹药』准备好。” “弹药?”王浩挠了挠头,“什么弹药?” 李昂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灯火通明的校园。 他知道,马俊的这次反扑,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个机会。 一个將战火,从学生层面,烧到学校管理层的机会。 一个彻底拔除马俊这颗钉子,同时为自己的毕业论文,收集更“劲爆”素材的机会。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出一张巨大的网。 这张网,以马俊为中心,牵扯著他的父亲马东升,牵扯著“兄弟盟”背后的各种利益关係,甚至,还可能牵扯到学校更高层的某些人。 而他,李昂,就是那个织网的人。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著窗外的万家灯火,脸上那份閒適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仿佛猎人终於锁定了猎物。 “王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整个宿舍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在!昂哥!” 王浩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从明天开始,你帮我做一件事。” 李昂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我要你动用你直播间的所有力量。” “你那数以万计的粉丝,就是我们遍布在校园里的眼睛和耳朵。” “发动一场『人民战爭』,去收集所有关於『兄弟盟』的黑料。”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眼前的黑暗。 “他们在学校里欺负同学的场景。” “在宿舍楼下强买强卖的行径。” “在考场里肆无忌惮的作弊行为。” “甚至任何你能想到的,违反校规,乃至触犯法律的勾当。” “我全部都要。” “但记住,必须要有证据。” “无法抵赖的铁证。” “一张清晰的照片,一段完整的视频,或者是一段没有经过剪辑的聊天记录。” 李昂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告诉你的粉丝们,这不是无偿的。” “任何提供有效线索,並且被我们採纳的人,都会得到丰厚的奖励。” 王浩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眼神里爆发出一种狂热的兴奋。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昂哥的计划! 这不是简单的报復,这是一场由下而上的信息战! 利用直播间庞大的粉丝群体,化整为零,去搜集马俊和他那个小团体的所有罪证! 全校学生,都是昂哥的侦探! 这比任何私人调查都来得更隱蔽,也更恐怖! “没问题!昂哥!” 王浩激动地一拍胸脯,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李昂的表情再次沉了下来,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保密。” “所有收集到的资料,都必须进行加密处理,绝对不能外泄一丝一毫。” “在我们的『弹药』足够之前,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所以,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潜伏。” “然后,静静地等待。” 李昂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两簇燃烧的火焰。 马俊,你不是想玩吗? 那我就陪你玩一场大的。 一场让你,和你背后所有为你撑腰的人,都永生难忘的审判游戏。 第78章 发动!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 第二天一大早,王浩就迫不及待地开启了直播。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跟著李昂去“视察”,而是单独开播,主题就叫——“正义徵集令!向校园黑恶势力宣战!” “家人们!兄弟们!”王浩对著镜头,一脸严肃,学著李昂的语气,沉声说道。 “昨天晚上的事情,想必大家也看到了。我们遭到了有预谋的网络攻击。” “经过我们的调查,这背后,是一个叫做『兄弟盟』的校园恶势力团体在搞鬼!” “这个团体,长期以来在咱们江州大学横行霸道,欺压同学,败坏校风!“ ”他们的头子,就是那个在公开课上想抹黑昂哥,结果自取其辱的马俊!” 王浩將昨晚李昂分析的一切,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瞬间点燃了直播间观眾的怒火。 “我草!又是马俊那个狗东西!” “兄弟盟?我知道他们!我们班就有人被他们欺负过!” “这帮人渣,必须得严惩!” 看著群情激愤的弹幕,王浩知道,时机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道:“今天,我受昂哥的委託,在这里发布一则『正义徵集令』!” “我们號召所有江州大学的同学,以及所有有正义感的网友。“ ”一起行动起来,收集这个『兄弟盟』,以及其头目马俊的所有违法乱纪的证据!” “无论是照片、视频、录音,还是聊天记录,只要是能锤死他们的证据,我们都要!” “大家可以私信发给我,或者发送到我们公布的专用邮箱!” “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所有线索我们都会严格保密!” 王浩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昂哥说了!凡是提供了关键性、决定性证据的同学,我们將给予一万元现金奖励!” “轰!” “一万元现金奖励”这几个字,像一颗炸弹,在直播间里炸开了花。 “臥槽!一万块!昂哥大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下有好戏看了!” “兄弟们,发家致富的机会来了!赶紧翻翻手机,看看有没有存著那帮孙子的黑料!” “我前两天刚看到吴天带人去敲诈大一的新生,我拍了视频!我马上去投!” “我知道他们经常去校外的ktv聚眾赌博!我这就去蹲点!” 一时间,整个直播间都沸腾了。 金钱的刺激,加上对“兄弟盟”积压已久的愤怒,让无数学生都行动了起来。 一场由李昂在幕后策划,由王浩在前台执行,由无数普通学生参与的,“人民战爭”,就此拉开了序幕。 李昂,则像一个没事人一样,拿著书,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里,为自己的毕业论文查阅著资料。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在不停地轻微震动著。 那是王浩不断发来的消息。 “昂哥!收到第一个视频了!是吴天带人围堵一个女生,逼她当女朋友的!” “昂哥!又来一个!是『兄弟盟』的成员在考试的时候用手机作弊,被拍下来了!” “昂-哥!劲爆的来了!有人发来了马俊在校外会所左拥右抱的照片!还有转帐记录!” …… 看著一条条发来的线索,李昂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 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 他要等的,是真正能一击致命的“重磅炸弹”。 他相信,在“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中,马东升和他那个宝贝儿子,绝对不可能藏得住所有的秘密。 与此同时,工商管理学院,副院长办公室。 马东升正铁青著脸,听著儿子马俊的哭诉。 “爸!那个李昂太过分了!他不仅害我被记了大过,现在还在网上发动人肉我!” 马俊指著手机上王浩的直播间,哭丧著脸说道。 “他还悬赏一万块,让全校的人都来挖我的黑料!爸,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马东升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標题,气得浑身发抖。 “混帐东西!”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是在骂李昂,而是在骂自己的儿子。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在学校里收敛一点!你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被人抓到把柄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马俊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说道:“爸,我那不也是为了给您出气吗?那个李昂,他……” “闭嘴!”马东升怒喝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是为了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马东升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比他儿子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李昂这个人,太邪门了。 他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这次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绝对不只是为了报復马俊这么简单。 他的目標,很可能就是自己! “爸,那……那现在怎么办啊?”马俊六神无主地问道。 马东升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是保卫处吗?我是马东升。” “我跟你们反映一个情况,社会科学系有个叫李昂的学生.“ ”涉嫌在网络上组织非法集会,煽动学生情绪,聚眾网络暴力,严重扰乱了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 “对!性质非常恶劣!我要求你们,立刻对他进行处理!必要的时候,可以报警!” 掛掉电话,马东升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小子,你不是喜欢用规则吗? 那我就用学校的“规则”,来治你! 在我的地盘上,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以为,这一招,足以让李昂焦头烂额。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个电话,正中李昂下怀。 他越是动用行政权力来打压,就越是证明了他的心虚。 而他这一动,也让另一双眼睛,盯上了他。 工商管理学院,纪检委员办公室。 钱建国掛掉了保卫处朋友打来的通风报信的电话,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喃喃自语道: “马东升,你终於,坐不住了吗?” 第79章 局中局,谁是猎人? 保卫处的动作很快。 毕竟是副院长亲自下的指示,他们不敢怠慢。 下午,当李昂刚从图书馆走出来时,就被两个穿著保安制服的人拦住了。 “李昂同学是吧?”领头的保安队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有人举报你聚眾闹事,扰乱学校秩序,请你跟我们去保卫处走一趟,配合调查。” 王浩一听就急了,立刻挡在李昂面前。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人!我们昂哥犯什么法了?” 保安队长眼睛一瞪:“我们是接到院领导的实名举报,按规章办事!你再敢妨碍公务,连你一块儿带走!” 周围路过的学生,也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保卫处怎么找上李昂学长了?” “肯定是马俊他们搞的鬼!这是恶意报復!” “太不要脸了!自己干了坏事,还倒打一耙!” 学生们的议论声,让两个保安的脸色有些难看。 李昂的威望,在现在的江州大学,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动他,无异於与全校学生为敌。 “都让开!看什么看!”保安队长色厉內荏地吼道。 “王浩,让开。” 李昂轻轻拍了拍王浩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对保安队长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走。” “昂哥!”王浩急了。 “没事。”李昂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跟学校领导反映一下。” 说完,他便在两个保安的“护送”下,从容地朝著保卫处走去。 那背影,不像一个被带走调查的学生。 更像一个去视察工作的领导。 王浩看著李昂离去的背影,急得团团转。 他立刻拿出手机,在直播间里把这件事说了出去。 “兄弟们!紧急情况!昂哥被保卫处的人带走了!据说是马东升那个老王八蛋举报的!” 消息一出,直播间瞬间炸了。 “我草!玩不起了是吧?开始动用权力了?” “马家父子,蛇鼠一窝!太他妈噁心了!” “不行!我们不能让昂哥一个人去!兄弟们,我们去保卫处门口静坐!声援昂哥!” “对!去保卫处!要个说法!” 一时间,群情激愤。 无数学生自发地朝著保卫处的方向聚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保卫处,审讯室。 李昂被带进了一个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的狭小房间。 一个副处长亲自审问,旁边还有一个书记员负责记录。 “李昂,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副处长板著脸,想给李昂一个下马威。 李昂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环顾了一下四周,答非所问地说道: “这里的墙皮,有些脱落了,灯光也太暗,不符合审讯室的安全標准和人性化要求。回头我跟孙校长提一下,该修缮了。” 副处长:“……”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小子,怎么回事?被带到这里,一点都不害怕吗?还反过来“指导”起工作来了? “少废话!”副处长一拍桌子,“我问你!你是不是在网上煽动学生,收集马俊同学的个人隱私,对他进行网络暴力?” “煽动?”李昂笑了,“我那叫『发动群眾,收集违法乱纪线索』。” “个人隱私?”李昂的笑容更冷了,“在公共场合聚眾赌博,在学校里欺凌同学,这些也算个人隱私吗?如果算,那我国的《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刑法》,恐怕都要改写了。” “网络暴力?”李昂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副处长的眼睛,“相比於真相的曝光,我更觉得,某些人利用职权,顛倒黑白,打压说真话的学生,这才叫真正的『暴力』!” 李昂的每一句话,都逻辑清晰,有理有据,还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副处长被他懟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掌控谈话的节奏。 从头到尾,都是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牵著鼻子走。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坐在对面的,不是一个等待被审问的学生,而是一个正在审查他的上级领导。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孙校长擦著汗,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胡闹!简直是胡闹!”孙校长一进来,就指著那个副处长破口大骂。 “谁让你们把李昂同学带到这里来的?啊?!” 副处长懵了:“校……校长,是马副院长的指示……” “马东升?马东升算个屁!” 孙校长气得口不择言,“他一个副院长,就能指挥你们保卫处隨便抓人了?学校的规章制度呢?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校长!” 孙校长是真的怕了。 他刚接到秘书的报告,说保卫处门口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学生,群情激愤,都在声援李昂。 这要是处理不好,激起学生譁变,他这个校长也就当到头了! 骂完了副处长,孙校长立刻换上一副和蔼的笑脸,转向李昂,以及李昂身边那个中年男人。 “李昂同学,让你受委屈了。” 然后,他又恭敬地对那个中年男人说道:“钱委员,您看这事……完全是一场误会。” 那个被称为“钱委员”的中年男人,正是工商管理学院的纪检委员,钱建国。 钱建国没有理会孙校长,而是走到了李昂面前,伸出了手。 “李昂同学,你好,我是钱建国。” “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昂也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平静地说道:“钱委员,你好。”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个,是苦於没有“弹药”的体制內监督者。 一个,是拥有引爆“弹药”能力的体制外破局者。 在马东升自以为是的布局下,他们两人,终於完成了歷史性的会师。 一场针对工商管理学院內部问题的“联合调查”,即將展开。 而自以为是猎人的马东升,还不知道,他早已成为了別人局中的猎物。 第80章 你的党性呢?你的原则呢? 审讯室里的气氛,因为钱建国的到来,变得异常微妙。 孙校长站在一旁,擦著额头的汗,心里七上八下。 他搞不清楚,这个一直很低调的纪检委员钱建国,怎么会突然和李昂搅和到了一起。 而且看两人的样子,明显是早就通过气了。 这让他这个校长,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钱委员,李昂同学,”孙校长乾笑著,试图打破这尷尬的局面, “既然是误会,那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我让保卫处给李昂同学道个歉。” “算了?” 钱建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转向孙校长,语气不重,却充满了质问的意味。 “孙校长,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马东升同志,身为学院的副院长,一名党培养多年的干部,仅仅因为儿子和同学之间的一点小摩擦,就公然动用行政权力,指使保卫处打压学生。”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以权谋私!这是滥用职权!这是严重的官僚主义作风!” 钱建国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插在孙校长的心口上。 “更严重的是,”钱建国提高了音量, “当李昂同学和广大师生,自发地对『兄弟盟』这种校园恶势力团伙进行监督和揭发时,马东升同志非但不予支持,反而顛倒黑白,污衊揭发者,保护作恶者!” “孙校长,我想请问你!” 钱建国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孙校长。 “作为江州大学的最高领导,面对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你的党性呢?你的原则呢?” “你也要像保卫处的同志一样,和稀泥,当老好人吗?!” 孙校长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被钱建国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党性”、“原则”、“大是大非”。 这几顶帽子扣下来,他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 他知道,钱建国这是在逼他站队。 要么,站在马东升那边,一起捂盖子,但未来东窗事发,他这个校长也要承担领导责任。 要么,就站在钱建国和李昂这边,支持调查,將马东升拿下,以此来向上面表明自己“立场坚定、旗帜鲜明”的態度。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这是一道送命题! 孙校长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瞬间就做出了最有利於自己的判断。 “钱委员!你批评得对!”孙校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情,演技堪比影帝。 “是我思想麻痹了!是我觉悟不够高!” “马东升同志的这种行为,简直是给我们江州大学的领导班子抹黑!给我们的党员干部队伍丟脸!” “我代表学校党委,郑重表態!”孙校长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地说道。 “第一,立刻成立由钱建国同志牵头的联合调查组,对马东升同志,以及所谓的『兄弟盟』,展开全面、深入的调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二,责令保卫处全体人员,就此次『滥用职权、错误执法』的行为,向李昂同学公开道歉,並做出深刻检討!” “第三,全校通报批评马东升同志,並暂停其一切职务,配合调查组工作!” 孙校长这三板斧下去,乾脆利落,直接就把马东升给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一旁的副处长和书记员,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短短十几分钟,风向怎么就全变了。 明明是来审问李昂的,怎么最后变成了要调查马副院长的? 李昂看著孙校长这番精彩的“变脸”表演,心中暗自发笑。 这就是体制內的生存智慧。 趋利避害,永远是第一准则。 钱建国对孙校长的表態,似乎很满意。 他点了点头:“孙校长的觉悟还是高的。希望调查组的工作,能得到校领导的全力支持。” “一定!一定全力支持!”孙校长拍著胸脯保证。 钱建国不再理他,转而看向李昂,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李昂同学,这次,多亏了你。” 他指的是李昂发动的“人民战爭”,为他提供了最关键的“弹药”。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李昂平静地回答。 “这是我们收集到的部分证据。”钱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了李昂。 李昂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关於“兄弟盟”各种违法乱纪行为的铁证,比王浩收集到的那些,要详细和系统得多。 甚至,还有几份,是关於马东升利用职权,在学院招生、项目招標中,为亲属牟利的直接证据。 李昂知道,这是钱建国在向他展示诚意和实力。 “这些,够吗?”李昂问道。 “扳倒一个马东升,够了。”钱建国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是,我想,你的目標,应该不止於此吧?” 李昂合上文件夹,笑了。 他知道,钱建国看穿了他的心思。 扳倒一个马俊,一个马东升,对他来说,只是阶段性的胜利。 他的毕业论文,他的“社会实践”,需要一个更完美的收尾。 需要通过这件事,撬动更大的东西,展现出更高的价值。 “钱委员,”李昂看著他,缓缓说道,“我这里,也有一份『礼物』,想送给调查组。” 说著,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小小的录音笔。 “这是……”钱建国愣住了。 李昂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带著江湖气的声音。 “……马院长你放心,那个叫李昂的小子,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不就是钱吗?我刘强有的是!只要能摆平这件事,新教学楼项目利润,我再分您一个点……” 声音,正是之前被李昂送进去的施工方老总,刘强! 而他口中的“马院长”,除了马东升,还能有谁? 钱建国和孙校长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录音的瞬间,骤然大变! 第81章 釜底抽薪,一网打尽! 录音笔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放。 刘强那粗獷又带著一丝諂媚的嗓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孙校长和钱建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愤怒和一丝恐惧的复杂神情。 如果说,之前钱建国拿出的那些证据,是扳倒马东升的“常规武器”,那么李昂这份录音,就是真正的“核武器”。 “……马院长你放心,那个叫李昂的小子,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著走!不就是钱吗?我刘强有的是!只要能摆平这件事,新教学楼项目利润,我再分您一个点……” 一个点! 新教学楼的项目总造价可是上亿的! 一个点,那就是上百万的巨额贿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问题了,这是赤裸裸的商业贿赂,是严重的经济犯罪! 孙校长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刚才当机立断,选择了站队钱建国。 要是他刚才稍微犹豫了一下,想替马东升捂盖子,那现在这份录音一旦曝光,他这个校长,就得背上一个“失察”甚至是“包庇”的罪名。 到时候,別说头上的乌纱帽了,能不能安稳退休都是个问题。 “混帐!简直是无法无天!” 孙校长再次展现了他影帝级的演技,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的痛心疾首。 “我们江州大学,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怎么会出了马东升这样的害群之马!这是我们领导班子的耻辱!是整个江州大学的耻辱!” 他转向钱建国,態度比刚才还要恭敬三分。 “钱委员!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必须立刻上报市纪委!请求他们介入调查!” “绝对不能让这种腐败分子,玷污了我们百年学府的清誉!” 钱建国深深地看了李昂一眼。 他本以为自己准备的材料已经足够,没想到李昂手里还捏著这样的王炸。 这份录音,不仅把马东升钉死了,更是將之前那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施工方老总刘强,也一併拉进了这个漩涡。 之前,刘强因为豆腐渣工程和暴力威胁被抓,大家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孤立的工程质量和治安案件。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刘强和马东升之间,存在著清晰的利益输送链条! 马东升利用职权,帮刘强拿到项目。 刘强则用金钱,回报马东升。 而李昂,这个看似只是个普通学生的年轻人,却像一个高明的棋手,一步一步,將这两个看似不相干的棋子,全部逼入了死局。 钱建国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现在终於明白,李昂之前所做的一切,发动“人民战爭”,收集“兄弟盟”的黑料,都只是烟雾弹。 真正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这张由马东升和刘强共同编织的,盘踞在江州大学上空的利益大网! “李昂同学,”钱建国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这份录音……你是怎么拿到的?” 李昂的表情依旧平静。 “上次刘强带人来『慰问』我的时候,我顺手录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孙校长和钱建国听在耳朵里,却感觉头皮发麻。 顺手录的? 那是什么情况? 那是几十个手持钢管的社会人员,將他团团围住的生死关头! 在那种情况下,正常人早就嚇得腿软了。 而他,不仅面不改色地將对方送了进去,甚至还有閒心,不,是有预谋地录下了对方和幕后黑手通话的致命证据! 这份心智!这份胆魄! 这哪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这分明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並且能微笑著將对手推下悬崖的顶级猎手! “好!好啊!”钱建国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激动。 “有了这份录音,我们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了!” “马东升,这一次,神仙也救不了他!” 钱建国紧紧地握住那支小小的录音笔,像是握住了一把能够斩断一切腐败的利剑。 他看著李昂,郑重地说道: “李昂同学,我代表学院纪委,不,我代表所有被马东升和他那套裙带关系所打压的正直教师,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你为我们江州大学,剷除了一颗巨大的毒瘤!” 李昂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確的事。” 他看向孙校长,话锋一转。 “孙校长,现在证据確凿,我想,调查组可以正式开始工作了。” “当然!当然!”孙校长连连点头,“我马上就去安排!调查组的办公地点,人员配置,后勤保障,一定给足给够!” “另外,”李昂的目光扫过那个已经快要缩到墙角的保卫处副处长,“关於对我本人『聚眾闹事』的诬告,以及对我进行非法审讯的行为,是不是也该有一个明確的处理结果?” 孙校长心里一个咯噔。 他知道,这是李昂在敲打他。 光处理马东升还不够,今天这笔帐,也得算清楚。 “是!是!”孙校长擦著汗,指著那个副处长,厉声喝道:“胡副处长!你身为保卫处的领导,听信谗言,滥用职权,公然打压学生!你还配当这个干部吗?” “从现在起,你也被停职了!写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检討,交给校党委!等候进一步处理!” 那个姓胡的副处长,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听了马副院长一个指示,想拍个马屁,结果连自己的饭碗都给拍没了。 “至於对李昂同学的公开道歉,”孙校长看向李昂,露出了询问的眼神,“李昂同学,你看,怎么个道歉方式比较合適?” 他现在是彻底怕了李昂了,生怕哪一点没做好,又惹得这位“大神”不高兴。 李昂看著他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道歉。 他要的,是规则,是秩序。 “道歉就不必了。”李昂摆了摆手。 “我希望学校能以此为戒,完善相关的规章制度。” “明確学校保卫部门的权责边界,建立有效的监督机制,杜绝类似以权谋私、滥用职力的事件再次发生。” “与其亡羊补牢,不如未雨绸繆。” 李昂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孙校长和钱建国听完,再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格局! 这眼界!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学生的范畴,甚至比他们这些当领导的,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他根本不在乎个人的恩怨得失,他要的是从制度层面,去解决问题,去推动改革! “高!实在是高!”孙校长发自內心地讚嘆道,“李昂同学的建议,太重要了!我马上就召集相关部门,开会討论,儘快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 至此,这场由马俊引发,由马东升升级,本想將李昂置於死地的风波,最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彻底反转。 马家父子,一个即將面临校规的严惩,一个即將迎来法律的审判。 那个不可一世的“兄弟盟”,也將在联合调查组的清扫下,土崩瓦解。 而李昂,不仅毫髮无损,反而藉此机会,与学院的纪检力量成功“会师”,撬动了更高层面的博弈。 他从一个被动的防守者,彻底变成了这场牌局的主导者。 而这一切,都在他精密的计算之中。 当李昂从保卫处走出来的时候,外面早已是人山人海。 上千名学生將保卫处的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王浩正拿著一个喇叭,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声嘶力竭地喊著口號。 “严惩黑手!还我昂哥!” “反对权力打压!我们要公平!要正义!” 看到李昂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昂哥出来了!” “昂哥牛逼!” 王浩扔掉喇叭,第一个冲了上去,激动地差点抱住李昂。 “昂哥!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李昂看著他那副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能有什么事。” 这时,孙校长和钱建国也跟了出来。 孙校长清了清嗓子,拿起王浩刚才扔掉的喇叭,面对著所有学生,大声宣布道: “同学们!请大家安静一下!” “关於大家关心的事情,学校党委已经做出了决定!” “经过初步调查,马东升同志在处理学生问题上,存在严重的以权谋私、滥用职权行为!学校决定,立即暂停其一切职务,並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其展开全面调查!” “同时,对於所谓的『兄弟盟』在校內违法乱纪的行为,调查组也將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孙校长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人群再次沸腾了! “贏了!我们贏了!” “马东升倒台了!太好了!” “昂哥威武!昂哥就是我们江大的守护神!” 无数学生振臂高呼,宣泄著心中的喜悦和激动。 他们用自己的行动,守护了他们心中的英雄。 而他们的英雄,也用他的智慧和勇气,为他们贏回了公平和正义。 李昂站在人群的中央,看著一张张洋溢著青春和激情的脸庞。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 拔掉马东升和刘强,只是清除了表面的毒瘤。 但滋生这些毒瘤的土壤,还存在著。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毕业论文,他的社会实践,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篇章。 马家父子和刘强被一网打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江州大学。 而工商管理学院,副院长办公室里。 马俊正焦急地等待著父亲的消息。 他以为,父亲一个电话打到保卫处,那个李昂就会被嚇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电话。 电话是保卫处一个相熟的保安偷偷打来的。 “俊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你爸……你爸他被停职了!学校成立了调查组,要全面调查他!” 马俊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真的!校长亲自下的令!还有纪检委的钱建国也掺和进来了!“ ”俊哥,我跟你说,你和那个『兄弟盟』的事也包不住了,调查组也要查你们!你……你快跑吧!”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马俊浑身发冷,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跑? 往哪儿跑? 他最大的靠山,他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倒了? 怎么会这样?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就是想教训一个不识好歹的穷学生吗? 怎么会把自己的父亲都给搭了进去? 就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几个表情严肃,戴著工作证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钱建国。 钱建国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马俊同学,我们是学校联合调查组的。” “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冰冷的声音,宣判了他的死刑。 第82章 奖励到帐,新的征程! 马家父子倒台,“兄弟盟”被连根拔起,这在江州大学引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整个事件的处理速度之快,力度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孙校长为了彻底和马东升划清界限,展现自己“拨乱反正”的决心,调查组几乎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在短短几天內就查清了所有问题。 马东升与刘强官商勾结,收受巨额贿赂,证据確凿,被直接移交司法机关。 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严惩和漫长的牢狱生涯。 马俊作为“兄弟盟”的首恶,组织校园暴力,敲诈勒索,考试作弊,数罪併罚,直接被学校开除学籍。 至於“兄弟盟”的其他成员,也根据情节轻重,分別受到了记大过、留校察看等处分。 一时间,整个江州大学风气为之一清。 那些曾经囂张跋扈的二代和体育生们,都变得夹著尾巴做人,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李昂学长视察”的对象。 而李昂,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再次成为了全校议论的焦点。 这一次,不再是关於他“背景”的猜测,而是发自內心的敬佩和尊重。 “听说了吗?马俊被开除了!他爹也被抓了!” “昂哥这波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反杀啊!釜底抽薪,一网打尽!” “以后谁还敢在江大招摇撞骗?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经不经得起昂哥查!” 图书馆、食堂、宿舍楼下,到处都是关於李昂的传说。 他的名字,已经成为了江州大学“正义”的代名词。 而作为“正义徵集令”的执行者,王浩的直播间,也因此彻底封神。 粉丝数量,在短短几天內,直接突破了三百万大关,一跃成为江州本地的头部主播。 这天晚上,宿舍里。 王浩看著后台那惊人的数据,笑得嘴都合不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昂哥!我们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指著电脑屏幕上的一条条打赏记录,激动地说道。 “这几天的打赏和流量分成,加起来都快有二十万了!二十万啊!” 王浩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几天前,他还是一个为生活费发愁的普通大学生。 几天后,他摇身一变,成了月入数十万的大主播。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跟对了人。 李昂坐在书桌前,对王浩所说的数字並不怎么在意。 他正在看的,是另一份东西。 一份由王浩整理出来的,“正义徵集令”的线索贡献名单。 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位提供有效线索的同学的联繫方式,以及他们所提供证据的关键程度。 “把钱,分下去。”李昂淡淡地开口。 “啊?”王浩愣了一下,“昂哥,你说什么?” “我说,把这几天的直播收入,按照贡献度,分给那些提供线索的同学。”李昂重复了一遍。 “我们当初承诺过,提供关键性证据的,奖励一万元。” 李昂指了指名单上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名字。 “那个提供了吴天围堵女生视频的,那个拍到考场作弊的,还有那个发来马俊会所照片的,他们提供的证据,都起到了关键作用。” “给他们每个人,打一万块过去。” “剩下的钱,设立一个『正义基金』,用来奖励以后继续为我们提供线索,监督校园不公现象的同学。” 王浩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昂……昂哥,这……这可是二十万啊!咱们辛辛苦苦搞来的,就这么……全都分出去?” 他不是捨不得钱,只是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笔钱,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在江州付个首付,可以创业,可以做很多很多事。 可李昂,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要全部捐出去。 “钱,是小事。”李昂看著王浩,眼神平静而深邃。 “我们这次能贏,靠的是什么?” 王浩想了想:“靠昂哥你运筹帷幄啊!” “不。”李昂摇了摇头。 “靠的是人民群眾。” “是那几百上千个,愿意相信我们,愿意挺身而出,提供证据的普通同学。” “没有他们,我们手里的『弹药』就是空的。没有他们,我们在保卫处门口,就是孤立无援的。” 李昂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王浩在心上。 “我们发动了『人民战爭』,就要兑现对人民的承诺。” “人无信不立。我们今天能拿出二十万奖励他们,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愿意相信我们,支持我们。” “我们收穫的,將是比金钱更宝贵的东西——公信力。” “这才是我们未来能走得更远,做得更大的根基。” 王浩呆呆地看著李昂,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格局。 他终於再一次,深刻地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当自己还在为那二十万沾沾自喜的时候,昂哥看到的,已经是整个江州大学,甚至是更广阔天地的民心向背。 “我明白了,昂哥!”王浩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我马上就去办!我保证,一分钱都不会少,全部发到他们手上!” 说完,他就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按照名单,一个一个地联繫那些同学,兑现承诺。 很快,江州大学的校园论坛里,就炸开了锅。 一个標题为《我收到了昂哥的一万块奖金!有图有真相!》的帖子,被迅速顶上了热门。 发帖人,正是那位拍到马俊在会所照片的同学。 帖子里,他晒出了自己和王浩的聊天记录,以及银行到帐一万元的简讯截图。 “兄弟们!我真的收到了!昂哥和浩哥,他们没有食言!说一万就一万!” “我只是隨手拍了一张照片,没想到真的能为剷除校园毒瘤贡献一份力量,还能得到这么丰厚的奖励!太激动了!” 这个帖子一出,下面立刻涌入了无数羡慕嫉妒恨的回覆。 “臥槽!真给钱啊!还是一万!” “我酸了!我为什么当时就没想著拍点什么呢!” “昂哥大气!这信誉,槓槓的!” “粉了粉了!以后昂哥指哪我打哪!为了“正义”~!”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收到奖金的同学,也纷纷站出来发帖证实。 整个论坛,彻底被“昂哥发钱了”的消息刷屏。 李昂和王浩直播间的“公信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知道,跟著昂哥混,不仅能伸张正义,而且,是真的有肉吃! 一场由金钱和信誉构建起来的,更加牢固的“统一战线”,悄然形成。 李昂对此,只是付之一笑。 他关掉喧囂的论坛,打开了自己的毕业论文文档。 文档的標题,依旧是那行朴实无华的字——《论新时代背景下社会治理模式的实践与探索》。 但在標题下面,他新起了一行。 【案例二:校园恶势力团伙的形成、覆灭及其背后权力寻租链条的社会学分析——以江州大学『兄弟盟』事件为例】 他敲击著键盘,將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自己的每一步布局,背后的逻辑,以及由此引发的对体制內监督机制、校园治理等问题的思考,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这对他来说,才是最有价值的收穫。 就在李昂沉浸在自己的学术世界时,一个电话,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电话是周怀安老教授打来的。 “李昂啊,”电话那头,周老教授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兴奋,“来我办公室一趟,马上!” “有天大的好事!” 李昂有些疑惑,但还是合上电脑,起身前往。 当他走进社会科学系的办公室时,发现周怀安教授正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相谈甚欢。 江州大学的最高领导,孙校长。 看到李昂进来,孙校长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和蔼可亲的笑容,那热情劲儿,比看到亲儿子还亲。 “李昂同学来了!快坐!快坐!” 他亲自给李昂搬来一张椅子,又亲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那姿態,低得不能再低了。 周怀安教授在一旁看著,捋著鬍鬚,笑而不语。 “孙校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李昂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不喜欢绕圈子。 “有事!当然有事!而且是天大的好事!”孙校长搓著手,显得有些激动。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份红头文件,递到了李昂面前。 “李昂同学,你看看这个。” 李昂接过文件,目光落在標题上。 《关於授予江州大学李昂同学“江州市优秀青年”荣誉称號及推荐其进入市委组织部“青年干部储备人才库”的决定》 文件的落款,是两个鲜红的印章。 一个,是江州市团市委。 另一个,是中共江州市委组织部! 第83章 市委组织部的橄欖枝! “江州市优秀青年?” “青年干部储备人才库?” 当李昂看到这份红头文件上的標题时,即便是以他两世为人的心境,也不禁微微一怔。 他预料到,解决马东升事件会带来一系列的正面效应,但他没想到,这效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直接。 而且,直接捅到了市委组织部这个层面。 “青年干部储备人才库”,这六个字的分量,李昂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相当於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江州市的体制內核心圈。 进入这个库里的年轻人,都会被作为未来党政机关领导干部的苗子,进行重点培养和考察。 只要后续不犯原则性错误,按部就班地发展下去,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比他那个需要百万观看才能拿到的“特招推荐信”,含金量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怎么样?李昂同学,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孙校长看著李昂的反应,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到一起了。 这份文件,对他来说,也是一份天大的政绩。 江州大学的学生,被市委组织部直接看中,纳入后备干部人才库,这可是多少年都没出现过的事了! 这要是宣传出去,明年学校的招生分数线,都得往上涨几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昂放下文件,看向孙校长。 他需要弄清楚,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推动。 “是钱建国委员!”周怀安教授在一旁笑著解释道。 “马东升的案子,由钱委员牵头,上报给了市纪委。“ ”市纪委的领导在审查案卷材料的时候,对你在整个事件中表现出的能力和担当,给予了高度评价!” “特別是你那份录音证据,直接为案件的突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孙校长也连忙补充道: “是啊!市里的领导说,现在的年轻人,就需要你这样有勇有谋,敢於同不正之风作斗爭的!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 “后来,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团市委和组织部那边。“ ”他们调取了你从『视察食堂』开始的所有资料,包括你的直播录像,你的那篇还没写完的毕业论文初稿……” 孙校长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周怀安。 周怀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是我主动提交上去的!我认为,李昂同学的这篇论文,本身就是一份极其出色的社会调查报告!“ ”它所展现出的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是任何考试都考察不出来的!” 李昂明白了。 这是一场由钱建国发起,由市纪委背书,再由周怀安教授临门一脚,最终获得了组织部认可的“联合举荐”。 他的名字,通过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进入了更高层领导的视野。 “组织部的领导对你非常欣赏。” 孙校长继续说道,“他们认为,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让你按部就班地参加公务员考试,那是对人才的浪费!” “所以,他们特事特办,直接將你纳入了『青年干部储备人才库』!” “只要你毕业之后,愿意进入体制內工作,组织部会根据你的个人意愿和特长,为你安排一个最合適的岗位,作为你职业生涯的起点!” 孙校子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羡慕。 想当年,他也是从一个普通科员,一步步熬了二三十年,才爬到今天这个正局级的位置。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还没毕业,就已经拿到了市委组织部亲自铺路的“绿色通道”。 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啊! “李昂同学,”孙校长看著李昂,態度诚恳地说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一定要把握住啊!”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份文件,手指在“青年干部储备人才库”那几个字上轻轻摩挲著。 重回体制。 这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目標。 现在,这个目標,以一种他未曾预料到的方式,提前向他敞开了大门。 而且,起点比他想像的还要高。 “我需要考虑一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一个应届毕业生欣喜若狂的“录取通知书”,李昂却给出了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回答。 “什……什么?”孙校长以为自己听错了,“考虑一下?” 周怀安教授也愣住了:“李昂,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这可是市委组织部啊!”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这就像天上掉下来一个巨大的馅饼,而且正好砸在你嘴边,你只需要张张嘴就行了。 可李昂,竟然说他要考虑一下? 李昂抬起头,迎著两人不解的目光,平静地解释道: “孙校长,周教授,我很感谢学校和市里领导对我的认可。” “但是,我的毕业论文,还没有完成。” “什么?”孙校长和周怀安再次面面相覷。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著你那篇毕业论文? 那边市委组织部的大门都为你敞开了,你这边还在纠结一篇论文? 这脑迴路,他们实在是理解不了。 “我的论文题目,是《论新时代背景下社会治理模式的实践与探索》。” 李昂的目光,变得专注而认真。 “『兄弟盟』事件,只是我这篇论文的第二个实践案例。” “按照我的计划,我还需要完成至少三个,涉及不同社会层面的实践案例,才能构成一篇完整的,有足够深度和广度的论文。” “在我看来,完成这篇论文,是我作为一名社会科学系学生,对母校,对社会,应尽的责任。” “也是对我自己这四年大学生涯,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如果我现在接受了组织部的安排,那么我的实践就会半途而废。这篇论文,也就成了空中楼阁。” “这不是我想要的。” 李昂的语气很平淡,但话语里的那份执著和坚持,却让孙校长和周怀安哑口无言。 他们终於有点明白了。 李昂,他根本就不是为了那个“特招名额”,或者说,不仅仅是为了那个名额,才去做这些事的。 他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一项严肃的、严谨的“社会实践”在做。 他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规划。 在完成他的规划之前,任何外在的诱惑,哪怕是市委组织部的橄欖枝,都无法让他动摇。 周怀安看著李昂,眼神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伯乐看到千里马时,才会有的狂喜和激动。 “好!说得好!” 周怀安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做学问,就该有这种精神!不为外物所动,坚持自己的学术理想!” “李昂,我没看错你!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他转向一脸懵逼的孙校长,大声说道:“孙校长,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社会科学系学生的风骨!” 孙校长:“……” 我听到了,可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李昂的选择,似乎更高明。 以退为进! 他这是在向组织部的领导,展现自己的“定力”和“原则性”啊!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都能不忘初心,坚持要把“工作”做完。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投机钻营的小人,而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大格局的实干家! 这么一想,组织部的领导,恐怕会对李昂更加高看一眼! 高!实在是高啊! 孙校长瞬间完成了自我迪化,看著李昂的眼神,也从惋惜变成了更深层次的敬佩。 “好!李昂同学有这样的觉悟,我这个做校长的,感到非常骄傲!”孙校长立刻顺著周怀安的话,表明自己的態度。 “我们学校,一定全力支持你完成你的毕业论文!” “组织部那边,我亲自去沟通!就说我们江州大学,要先把我们最优秀的人才,留在学校,为社会再多做一点贡献!” 孙校长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好像拒绝组织部的是他一样。 李昂看著两位“戏精”附体的领导,心中有些好笑,但脸上依旧保持著平静。 他拒绝组织部的安排,当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一方面,他的確想把这篇论文做完整。前世的他,忙於各种事务,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做这样纯粹的“社会调研”了。这种感觉,让他很著迷。 另一方面,他也想借这个机会,看一看江州市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现在,马东升这条线,牵出了刘强。 那刘强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江州大学存在的这些问题,在江州市其他的单位,是不是也同样存在? 他现在的影响力,还局限在校园之內。 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去完成他接下来的“实践”。 而这个舞台,需要他自己去搭建。 如果现在就进入体制,他固然可以获得一个很高的起点。 但同时,他也会被体制內的各种规则所束缚,很多事情,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隨心所欲地去做了。 他需要利用毕业前这最后一段时间的“自由身份”,为自己未来的道路,扫清更多的障碍,积累更厚的资本。 “那……李昂同学,”孙校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接下来的实践计划,是什么?有没有需要学校配合的地方?” 他现在已经把李昂的“毕业实践”,当成学校的头等大事来对待了。 李昂沉吟了片刻。 “兄弟盟”的倒台,让校园內部的矛盾,基本得到了解决。 他的下一个目標,应该转向校外了。 “我听说,最近市里的人才市场,有些乱象。”李昂缓缓开口。 “很多应届毕业生,在找工作的时候,都遇到了一些黑中介和虚假招聘。” “我认为,这也是一个值得关注和研究的社会问题。” 孙校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人才市场? 那可是他们江州大学毕业生每年都要去的地方啊! 李昂要是能把那里的问题也给“视察”一遍,整顿一下,那不就是为全校的毕业生,办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吗? “没问题!”孙校长一拍胸脯,“李昂同学,你放心大胆地去『调研』!” “我马上联繫市人社局的领导,让他们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你需要什么支持,学校就给你什么支持!” 一场针对江州市人才市场的“视察”,就这样,在校长办公室里,被定了下来。 而此时的马俊,已经被学校派车,遣送回了老家。 他所有的行李,都被打包在一个破旧的纸箱里。 当他灰溜溜地走出校门时,正好看到林晓月,站在不远处。 林晓月看著他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鄙夷,有庆幸,也有一丝后怕。 她庆幸自己没有和马俊这么个人渣走得太近。 也后怕,如果当初李昂要对付的人是自己,那自己的下场,会比马俊好到哪里去? 马俊也看到了她,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和怨毒。 他快步走到林晓月面前,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看什么?觉得我输了?觉得我一败涂地了?” “我告诉你,林晓月,別得意的太早!” “李昂他能把我爸弄进去,你以为他自己能干净到哪去?” “他现在站得越高,將来就会摔得越惨!” “你给我等著!我马俊,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一辆计程车,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林晓月看著他离去的方向,心里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认不清现实。 她摇了摇头,转身朝著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实在是太幼稚,太可笑了。 什么背景,什么关係,在真正的实力面前,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而李昂,那个她曾经看不起的男人,所拥有的,正是这种能够顛覆一切的,绝对的实力。 她现在,只想离那道光,近一点,再近一点。 哪怕,只能远远地看著,也好。 第83章 目標!人才市场的蛀虫! 李昂要去“视察”人才市场的消息,通过王浩的直播间,迅速传播开来。 “家人们!兄弟们!重大通知!” 王浩对著镜头,一脸的兴奋和激动。 “昂哥的下一个实践课题,定下来了!” “目標——江州市人才市场!” “据我们收到的线索,那里现在是黑中介横行,虚假招聘泛滥!很多咱们的学长学姐,还有其他学校的同学,都在那里吃了大亏!” “昂哥决定,要亲自去一趟,为咱们应届毕业生,趟一条光明的求职路!” 这个消息一出,直播间瞬间沸腾。 相比於之前的食堂卫生、豆腐渣工程、校园恶势力,人才市场的乱象, 是与每一个即將毕业的学生,都切身相关的痛点。 “我草!终於要对那帮黑中介下手了吗?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太好了!我去年实习的时候,就被一个中介骗了三千块钱!说是保证金,结果人直接跑路了!” “昂哥威武!这是要为我们百万大学毕业生伸张正义啊!” “兄弟们,还等什么?明天人才市场,集合!给昂哥撑场子去!” “没错!我们就是昂哥的眼睛和耳朵!把那些黑中介的摊位號都记下来,明天直接曝光!” 一时间,群情激愤。 无数曾经在求职路上踩过坑、吃过亏的学生,都將李昂的这次行动,视为了一场“復仇之战”。 他们自发地在各种校友群、求职群里,转发著直播预告,號召大家明天到现场,去围观,去支持。 一场由学生群体自发组织的,声势浩大的“线下应援”,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的策划者李昂,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在宿舍里,慢条斯理地准备著明天的“装备”。 他没有准备什么复杂的设备,只是让王浩多带了两块手机电池,和一个可携式的充电宝。 “昂哥,咱们这次……还像上次那样,搞『人民战爭』吗?”王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兴奋地问道。 上次“正义徵集令”的成功,让他食髓知味,感觉自己掌握了流量密码。 “不。”李昂摇了摇头。 “这次,不一样。” “上次我们对付的,是校內的学生团体。他们根基浅,容易对付。发动群眾,可以速战速速。” “但人才市场不一样。” 李昂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能在那里长期盘踞,形成规模的黑中介,背后往往都有著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 “甚至,可能和某些管理部门的人,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我们这次如果还像上次那样,大张旗鼓地搞群眾运动,很容易打草惊蛇。” “一旦让他们提前有了防备,销毁证据,转移资產,我们再去,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王浩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这次,不当『指挥官』。”李昂的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容。 “我们当『求职者』。” “求职者?”王浩更迷糊了。 “对。”李昂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最普通的休閒装,和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 “明天,你和我,就扮演两个最普通的,急於找工作的应届毕业生。” “我们不暴露身份,深入到他们內部,亲身体验一下他们的『服务流程』。” “我们要做的,是取证。” “在他们最放鬆,最不设防的时候,拿到最直接,最无法抵赖的证据。” 王浩听明白了。 昂哥这是要……玩“无间道”啊! 他要亲自下场,去当诱饵,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鯊鱼,都给引出来! “高!实在是高!”王浩再次拍起了马屁,“昂哥,你这招叫引蛇出洞!不,叫深入虎穴!” 李昂没理会他的吹捧,只是叮嘱道: “记住,明天直播的时候,镜头不要总对著我。” “多拍环境,多拍那些中介的嘴脸,多拍我们签订的合同,支付的收据。” “我们要让所有的观眾,都以第一视角,沉浸式地体验一把,被骗的全过程。” “这样,当最后真相揭开的时候,那种衝击力,才会更强。” 王浩激动地点了点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江州市人才市场。 这里是全市最大的人才交流中心,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求职者,来这里寻找机会。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各种招聘海报掛得眼花繚乱,高薪、急聘、包吃包住的字眼,隨处可见。 李昂和王浩,穿著最普通的学生装,背著双肩包,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王浩按照李昂的指示,开启了直播,但镜头一直调得很低,只是拍摄著周围的环境和攒动的人流。 “家人们,我们已经到现场了!” “我的天,这里人也太多了吧!感觉跟春运一样!” “大家可以看到,周围全是各种各样的招聘摊位,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直播间的观眾们,也通过王浩的镜头,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人才市场的热闹与嘈杂。 “来了来了!终於开始了!” “昂哥人呢?怎么没看到昂哥?” “別急,听浩哥说,这次昂哥要玩微服私访,我们先跟著镜头看。” 李昂带著王浩,在一个个摊位前走过。 他没有急著去接触那些看起来就很可疑的中介,而是在观察。 观察哪些摊位前人最多,哪些招聘简章最诱人,哪些中介的口气最大。 很快,一个摊位,引起了他的注意。 摊位上掛著一个巨大的横幅——“名企直聘,內部推荐,月薪过万,当天上岗!” 摊位后面坐著一个油头粉面,穿著紧身t恤,脖子上戴著大金炼子的中年男人。 他正唾沫横飞地对著一群围著他的大学毕业生,吹嘘著自己的“人脉”和“资源”。 “同学们!看到没有!这些,都是跟我们有独家合作的大公司!” 金炼子男指著身后一排排印著知名企业logo的易拉宝,口气大得嚇人。 “只要通过我们,不需要笔试,不需要面试,直接就能进去!” “不过嘛,你们也知道,这种內部推荐名额,是很宝贵的。我们需要收取一点『渠道管理费』。” “不多,一个人,三千块!” “交了钱,签了合同,我保证你们明天就能去这些五百强企业报到!” 他的一番话,说得周围那群涉世未深的毕业生们,一个个眼神发亮,激动不已。 三千块,换一个五百强的工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立刻,就有好几个学生,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 李昂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知道,鱼儿,上鉤了。 拉著王浩,挤进了人群。 “你好,我们想諮询一下。”李昂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金炼子男抬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看到是两个穿著朴素的学生,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諮询什么?没看到我这正忙著吗?要报名就赶紧交钱,不报名就別挡著后面的同学!” 李昂笑了笑,没有生气。 他指著那个写著“月薪过万”的牌子,问道: “我想问一下,这个月薪过万,是真的吗?” “我们两个,没什么技术,就是普通本科毕业,也能拿到这个工资吗?” 他的问题,问得非常“小白”,非常符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的身份。 金豁子男听到这话,立刻又来了精神,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当然是真的!我们是什么公司?我们是『宏图伟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小兄弟,我跟你说学歷不重要,技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跟对人,走对路!” “跟了我,別说月薪过万,將来年薪百万都不是梦!”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是吗?”李昂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那太好了!” “我们两个,现在就报名!” 说著,他便拿出手机,做出了要扫码支付的样子。 金炼子男一看生意上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小兄弟有眼光!来,扫这里!” 他指著桌上的二维码,催促道。 然而李昂的手指,却在即將点到“支付”按钮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金炼子男,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那个……大哥,我们交了钱,是不是得签个合同啊?” “我妈说了,在外面签合同,一定要看清楚条款,不然容易被骗。” 他这话一出,金炼子男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第85章 合同里的陷阱,鱼上鉤了! “签合同?当然要签!” 金炼子男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一秒钟,立刻又恢復了热情的笑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早已列印好的合同,拍在桌子上。 “我们是正规公司,一切都按流程办事!” “来,小兄弟,看一下,没问题就在这里签字画押。” 李昂拿起合同,装模作样地仔细看了起来。 王浩则心领神会,將手机镜头悄悄对准了合同的內容,给了直播间的所有观眾一个大大的特写。 这份所谓的“就业推荐服务合同”,写得密密麻麻,乍一看,非常正规。 但李昂,只扫了一眼,就发现了其中隱藏的无数个陷阱。 “大哥,这合同上写著,你们只负责『推荐』,不保证『录用』。这是什么意思啊?” 李昂指著其中一条不起眼的条款,用一种天真又困惑的语气问道。 “哦,这个啊,”金炼子男眼皮都没抬一下,隨口解释道, “就是走个流程。我们把你推荐过去,公司那边总得有个面试的形式嘛。放心,我们都打好招呼了,面试就是聊聊天,肯定能过!” “那……这上面又写著,『渠道管理费』一经收取,概不退还。那万一我们面试没过,这钱……”李昂继续追问。 他的问题,也引起了旁边其他几个正准备交钱的学生的注意。 大家纷纷停下了动作,竖起耳朵听著。 金炼子男的脸色,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我说你这小兄弟,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都说了,肯定能过!你怎么就不信呢?” “你要是信不过我,就別报!后面还有大把的人排队呢!” 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强硬起来,试图用这种方式,给李昂施加压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但李昂,依旧是那副“憨厚”又“较真”的样子。 “不是不信您,大哥。主要是这三千块钱,是我半年的生活费,我得对我自己负责,对我爸妈负责啊。”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旁边几个家境同样不好的学生,都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是啊,三千块,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看到周围人的情绪开始动摇,金炼子男知道,不能再硬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脸。 “好好好,我理解,我理解你们学生的不容易。” “这样吧,”他拿起笔,在合同的末尾,“唰唰唰”地写下了一行字。 “我给你们加一条!” 他把合同推到李昂面前。 只见上面写著:“甲方承诺,保证乙方在七个工作日內成功入职所推荐企业,否则,全额退款!” 写完,他还在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张龙”。 “这下,你们放心了吧?”张龙拍著胸脯,一脸的豪气。 “白纸黑字!我亲手写的!这要是还不能入职,我把钱退给你们,还不行吗?” 周围的学生一看,顿时又动心了。 人家都白纸黑字写下来保证了,这总不会有假了吧? “好!大哥爽快!”李昂也立刻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 “那我们就签了!” 说著,他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李昂”。 王浩也跟著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爽快地支付了总共六千块钱的“渠道管理费”。 张龙收了钱,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给两人开了张收据,然后在他们带来的简歷上盖了个章。 “好了!你们明天上午九点,直接去这个地址报到就行了。” 他递给李昂一张名片,上面印著一个公司的名字——“辉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就说是张经理介绍来的,会有人接待你们的。” “好嘞!谢谢大哥!谢谢张经理!” 李昂和王浩拿著合同和收据,一脸“兴奋”地挤出了人群。 整个过程,被王浩的手机,完完整整地直播了出去。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我靠!这合同全是坑啊!昂哥牛逼,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个『推荐』不等於『录用』,就是最大的陷阱!就算你面试没过,他们也不用退钱,因为他们已经履行了『推荐』的义务!” “还有那个手写的保证!七个工作日內!到时候他们隨便找个理由拖你几天,你就耗不起了!” “辉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我查了一下,根本就是个皮包公司!註册地址在一个居民楼里!” “太黑了!这帮人简直是丧尽天良!专门骗我们这些没社会经验的学生!” “昂哥这是要亲自下场,收集证据啊!这波啊,这波叫以身饲虎!” 观眾们通过李昂的引导和自己的分析,已经完全看清了这家中介公司的套路。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衝进去,把那个叫张龙的金炼子男给揪出来暴打一顿。 而李昂和王浩,离开那个摊位后,並没有马上离开人才市场。 他们又以同样的方式,去“諮询”了另外几家看起来同样可疑的中介公司。 这些公司的套路,大同小异。 要么是收取高额的“服装费”、“体检费”。 要么是签订霸王条款的“培训合同”,让你先贷款接受他们的“岗前培训”。 要么就是像张龙这样,用一个虚假的“名企offer”,来骗取你的“中介费”。 李昂和王浩,就像两个勤劳的“採集者”,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里, 就收集了四五份充满了陷阱的合同,和一沓厚厚的收款收据。 他们总共“花费”了將近两万块钱。 王浩看著手里这些“废纸”,心疼得直抽抽。 “昂哥,这……这两万块钱,不会真的打水漂了吧?” 虽然他知道这是在演戏,是为了取证,但那毕竟是真金白银啊! “放心。”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这些钱,他们不仅会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而且,还会连本带利。” 说完,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走,带你去见个人。”李昂说道。 “见人?见谁啊?”王浩不解地问道。 “一个能帮我们,把这些『废纸』,变成『炸弹』的人。” 李昂带著王浩,走出了嘈杂的人才市场,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一个穿著职业套装,戴著黑框眼镜,气质干练的年轻女人,早已经等在了那里。 看到李昂,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是江州日报的实习记者,小陈。 “李昂同学,你可算来了!”小陈迎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怎么样?今天的『暗访』,有什么收穫?” 她今天也是接到了李昂的“爆料”,特意请假过来,准备搞个大新闻的。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將手里那沓合同和收据,放在了桌子上。 小陈拿起一份合同,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她对文字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些合同里隱藏的法律漏洞和欺诈陷阱。 “简直是触目惊心!”小陈气愤地说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操作了,这就是诈骗!” “光凭这些合同,就足以让他们吃官司了!” “不,还不够。”李昂摇了摇头。 “不够?”小陈和王浩都愣住了。 “这些合同,虽然有问题,但他们完全可以辩解,说是合同条款没有解释清楚,属於民事纠纷。” “最多,也就是退钱了事,伤不到他们的筋骨。” 李昂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要的,不是让他们退钱。” “我要的,是让他们关门,让他们坐牢。” “所以,我们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更直接的证据?”小陈问道,“比如?”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比如,他们与那些所谓的『用人单位』,也就是皮包公司,合谋进行诈骗的证据。” “比如,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 他看向小陈,缓缓说道: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需要你利用你记者的身份,帮我查几家公司的底细。” 李昂將那张印著“辉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名片,推到了小陈的面前。 “还有这几家……” 他又拿出了另外几张从不同中介那里拿到的名片。 “我需要知道,这些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谁,註册地址在哪里,以及,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小陈看著桌上的那几张名片,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知道,这背后,可能隱藏著一个巨大的,专门针对大学毕业生的连环诈骗网络! 而她,將成为揭开这个黑幕的,第一人! 这绝对是一个能让她在报社一战成名的,爆炸性新闻! “没问题!”小陈激动地一拍桌子,“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给我半天时间,我保证把这些公司的祖宗十八代,都给你查得清清楚楚!” 说完,她拿起那些名片,就像拿到了衝锋的號角,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咖啡馆。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王浩有些担心地问道: “昂哥,把这些交给她,靠谱吗?” “放心。”李昂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她比我们,更需要这个新闻。” “我们和她,现在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 李昂的目光,望向窗外。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那些自以为聪明的“猎人”,还不知道,他们早已成为了別人网中的猎物。 “好了,”李昂放下咖啡杯,“我们也该去『上班』了。” “上班?”王浩一愣,“去哪儿上班?” “辉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李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们可是交了钱的,总得去看看,他们给我们安排了个什么样的『好工作』吧?” 第86章 深入虎穴,皮包公司现形! 辉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的地址,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旧商住两用楼里。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小gg,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李昂和王浩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1302室。 房门上连个公司铭牌都没有,只是贴了一张a4纸,上面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地写著“辉煌科技”四个字。 王浩看著这副景象,忍不住小声吐槽: “昂哥,这……这就是那个金炼子吹上天的五百强企业?这也太寒磣了吧?” “五百强企业的艰苦朴素作风,你不懂。”李昂面不改色地调侃了一句,然后上前敲了敲门。 “谁啊?”门內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顶著鸡窝头,穿著大裤衩和人字拖,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 “你们找谁?” “你好,我们是张龙张经理介绍过来报到的。”李昂递上了自己的简歷。 鸡窝头接过简歷,瞥了一眼上面的印章,打了个哈欠。 “哦,新来的啊,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李昂和王浩走了进去。 一进门,王浩差点被里面的景象惊掉下巴。 这哪里是什么公司办公室,这分明就是一个网吧加群租房的混合体。 不到八十平米的两室一厅里,横七竖八地摆著七八台电脑。 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正挤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著字。 客厅的角落里堆满了泡麵盒子和饮料瓶,空气中充斥著烟味和汗味,令人作呕。 另一间臥室的门开著,能看到里面摆著几张高低床,被子和衣服乱糟糟地堆在上面。 整个房间,只有一个地方看起来还算“体面”——客厅正对著门的一面墙上, 掛著一块印有“辉煌科技”的背景板,旁边还放著几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王浩的针孔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直播间的观眾们,彻底看傻了。 “我日!这就是月薪过万的工作环境?” “这不就是个黑网吧吗?不,比黑网吧还不如!” “笑死我了,还辉煌科技,我看是『回晃科技』吧,进去就想回头,进去就想晃悠走人!” “心疼那六千块钱,就换来这么个地方?” 鸡窝头领著李昂和王浩,来到一个空著的电脑桌前。 “你们俩,就坐这儿吧。” 他指了指两台看起来至少有十年歷史的“大头”显示器。 “那个……经理,”王浩忍不住问道,“我们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工作?”鸡窝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们的工作,就是聊天。” “聊天?”王浩更懵了。 鸡窝头从桌上拿起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扔给他们。 “喏,这是话术本,背熟了。” “你们每个人,都有十个工作qq號。你们要做的,就是扮演成事业有成的『高富帅』或者温柔体贴的『白富美』,去加上面提供的联繫人。” “然后,就按照话术本上的流程,跟他们聊天,培养感情。” “等到时机成熟了,就引导他们,来我们公司合作开发的『理財產品』里,进行投资。” “你们每拉到一个客户投资,都能拿到百分之十的提成!” 鸡窝头说到“提成”的时候,眼睛里放著光。 “怎么样?简单吧?聊聊天就能赚钱!比你们在外面风吹日晒地打工强多了!” 李昂和王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瞭然。 原来,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工作”。 说白了,就是搞“杀猪盘”的网络诈骗。 先是通过黑中介,以“高薪工作”为诱饵,把他们这些急於求职的大学生骗进来。 然后,再利用他们,去骗更多的人。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层层剥削的诈骗链条。 那些黑中介,根本不是什么人力资源公司,他们就是这个诈骗团伙的“拉人头”部门。 他们收取的“中介费”,其实就是这些大学生交给诈骗团伙的“投名状”。 李昂拿起那份所谓的“话术本”,翻了翻。 里面的內容,详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从如何打造人设,如何嘘寒问暖,到如何旁敲侧击地打探对方的经济状况, 再到如何编造各种理由,诱导对方进行“投资”,每一步,都有著標准化的流程和说辞。 这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工业化的诈骗流水线。 “怎么样?看明白了吗?”鸡窝头不耐烦地问道,“看明白了就赶紧开工!別在这儿浪费时间!” “那个……领导,”李昂再次开口,他的问题,总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我们拉客户投资,这个『理財產品』,它……它保本吗?靠谱吗?” 鸡窝头听到这个问题,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你管它靠不靠谱?你只管拉人进来就行了!” “赚了钱,有你的提成。亏了钱,那是他们自己运气不好,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再说了,这上面的联繫人,都是我们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精准客户』,一个个都人傻钱多,不骗他们骗谁?” 他这番毫无廉耻的话,通过直播镜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眾的耳朵里。 直播间瞬间被愤怒的弹幕淹没。 “畜生!这帮人简直是畜生!” “太噁心了!这就是在吃人血馒头啊!” “昂哥!別跟他们废话了!直接报警吧!” “对!报警!把这帮人渣全都抓起来!” 王浩也气得浑身发抖,他攥紧了拳头,要不是李昂之前叮嘱过,他现在就想衝上去,给那个鸡窝头一拳。 李昂却依旧保持著冷静。 他知道,光抓这么一个小嘍囉,没有意义。 要的,是找到藏在这背后,操控著一切的大鱼。 “领导,我明白了。”李昂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贪婪”的笑容。 “那这个提成,是日结吗?”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金钱冲昏了头脑,利慾薰心的年轻人。 鸡窝头看到他这副“上道”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只要客户的钱一到帐,你的提成立刻就能发给你!” “好好干!我上个月,光提成,就拿了五万多!” 他拍了拍李昂的肩膀,用一种“我看好你”的语气说道。 画完大饼后,鸡窝头便不再理他们,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戴上耳机,开始打起了游戏。 仿佛在他看来,这两个新来的菜鸟,已经彻底被他“洗脑”成功,可以成为他赚钱的工具了。 李昂和王浩,也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他们打开了那些工作qq,看著上面一个个鲜活的头像,和一串串等待被添加的號码,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號码的背后,都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一个个等待被收割的“猎物”。 “昂哥,我们现在怎么办?”王浩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噁心。 “別急。”李昂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先按他说的做。” “啊?”王浩愣住了,“真……真的要去骗人啊?” “我们不是去骗人。”李昂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们是去『策反』。” 李昂打开一个qq,加上了名单上的第一个联繫人。 对方很快就通过了好友请求。 李昂没有按照话术本上的內容去嘘寒问暖,而是开门见山地打出了一行字。 “你好,我是辉煌科技的员工。你们公司,是不是正在被人以『投资理財』的名义,进行诈骗?” 电脑那头,一个正在公司里焦头烂额,对著一堆假帐目发愁的財务小妹,看到这条突然弹出来的消息,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立刻回復道:“你怎么知道?!” 李昂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他的反击,开始了。 要做的,不仅仅是揭露这个诈骗团伙。 是將这个团伙用来诈骗的工具,变成刺向他们心臟的利刃! 要联合那些即將受骗的人,里应外合,將这个诈"骗网络,彻底摧毁! 就在李昂和王浩在“辉煌科技”內部,开始策反“猎物”的时候。 另一边,记者小陈的调查,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她利用报社的资源,通过工商信息查询系统,將李昂给她的那几家公司的信息,全都调了出来。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这五六家看似毫无关联的公司,包括“宏图伟业人力资源”和“辉煌科技发展”, 它们的法人代表,竟然指向了同一个人! 张龙! 就是那个在人才市场和李昂签合同的金炼子男! 而且,这些公司的註册地址,全都集中在这栋商住两用楼的同一层! 从1301到1306,全都是他的公司! 这哪里是什么独立的几家公司,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开的“诈骗流水线”! 从前端负责“拉人头”的中介,到后端负责“杀猪盘”的科技公司,再到几个用来走帐的空壳公司,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小陈看著手里的调查结果,激动得浑身颤抖。 她知道,她挖到了一个惊天大案! 她立刻拨通了李昂的电话。 “李昂!我查到了!我全查到了!” 电话那头,小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所有公司的法人,都是那个张龙!” “他一个人,就註册了六家公司,在人才市场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电话这头,李昂听著小陈的匯报,表情没有丝毫的意外。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很好。”他平静地说道。 “现在,证据已经差不多了。” “是时候,收网了。” 第87章 里应外合,一锅端! “收网?现在就收网吗?” 电话那头,记者小陈有些不解。 “我们不报警吗?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让他们来处理?” 在她看来,手里的这些工商註册信息,加上李昂他们正在经歷的“杀猪盘”骗局, 已经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让警方立案了。 “报警,当然要报。”李昂的声音,透过电话,清晰地传来。 “但不是现在。” “我们现在报警,警察衝进来,最多只能抓到像张龙这样的几个头目,和一群被矇骗进来当工具人的小嘍囉。” “他们的伺服器数据可以瞬间销毁,他们的赃款可以立刻转移。过不了多久,他们换个地方,换个名字,又能捲土重来。” 李昂的分析,冷静而深刻,让小陈后背一凉。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付这种有组织、专业化的诈骗团伙,简单的抓捕,根本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小陈虚心地请教道。 “我们要的,不是抓几个人。”李昂的语气,变得森然起来。 “我们要的是,人赃並获,一网打尽!” “让他们所有的犯罪证据,都被完整地固定下来。让他们所有的非法所得,都无处可藏!” “所以,在你报警之前,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联繫市银监局和网络安全监察大队。”李昂一字一句地说道。 “银监局?”小陈愣住了,“我们为什么要联繫他们?” “张龙的这些公司,流水这么大,肯定有固定的合作银行。“ ”我需要银监局,在我们行动的时候,同步冻结所有涉案公司的对公帐户和相关人员的个人帐户,防止他们转移赃款。” “至於网络安全监察大队,” 李昂的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闪烁的电脑屏幕, “我需要他们,在我们行动的那一刻,远程锁定这个诈骗团伙的所有伺服器。” “我要他们硬碟里的每一个字节,都成为呈堂证供!” 小陈彻底被李昂的计划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在报案,这分明是在指挥一场多部门联合执法的“围剿行动”! 联繫警察负责抓人,联繫银监局负责冻钱,联繫网监大队负责固定电子证据。 抓捕、金融、技术,三条线同时出击! 这考虑之周全,布局之縝密,简直超出了她对一个学生的认知范畴。 “可……可是,”小陈有些犹豫,“我只是一个实习记者,我……我怎么可能调动得了银监局和网监大队?” “你调动不了,但有人可以。”李昂提醒道。 “谁?” “孙校长。” 小陈瞬间恍然大悟。 对啊!她怎么把这位忘了! 李昂现在可是江州大学的“宝贝疙瘩”,是孙校长眼里的“政绩工程”。 由李昂发起,针对危害学生群体利益的犯罪行为,请求学校出面, 协调市里的相关部门,进行联合执法,这在程序上,完全合情合理! 而且,以孙校长那“爱惜羽毛”的性格,这种既能为学生出头, 又能给自己脸上贴金,还能和市里领导拉近关係的好事,他绝对会抢著去办! “我明白了!”小陈激动地说道,“我马上就去联繫孙校长!” “记住,”李昂最后叮嘱道,“行动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 “为什么是下午三点?” “因为那个时间,是银行即將结束对公业务的时间,也是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我们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掛掉电话,李昂的脸上,露出了猎人锁定猎物般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浩。 此刻的王浩,正戴著耳机,对著电脑屏幕,手忙脚乱地打著字。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按照话术本去骗人。 而是在李昂的授意下,將那份“话术本”,以及他们在这里的所见所闻, 原封不动地,发给了他qq列表里的每一个“精准客户”。 同时,他还附上了一句话: “你好,我们是被骗进来的江州大学学生。这是一个网络诈骗团伙, 他们正准备骗你的钱。如果你想拿回你的损失,或者不想被骗,请加入这个群聊。” 在信息的最后,是一个刚刚创建的qq群二维码。 起初,並没有多少人相信。 很多人以为,这又是什么新的诈骗套路。 但隨著王浩把人才市场签合同的视频片段、公司內部脏乱差环境的照片,一张张发过去之后,开始有人动摇了。 尤其是当李昂用自己的帐號,將马东升被查、自己被市里表彰的新闻连结发过去之后,局面瞬间被打开。 “我草!这不是那个江州大学的牛人李昂吗?” “是他!昂哥!昂哥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说,昂哥是为了解救我们,亲自臥底进来了?” 李昂在江州本地学生群体中的公信力,在这一刻,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他们说的话。 一个又一个的“猎物”,扫描了二维码,加入了那个名为“受害者联盟”的qq群。 群里的人数,在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就从零,暴涨到了三百多人。 这些人,有的是已经被骗了几千上万块钱的。 有的是正准备“投资”,还没来得及转帐的。 他们聚集在群里,分享著自己被骗的经歷,交流著被套路的过程,一时间,群情激愤。 “我被他们骗了五万!那是我准备结婚的钱啊!” “他们让我去网上贷款,现在我每个月都要还好几千的利息!” “这帮天杀的!我跟他们拼了!” 看著群里一条条充满血泪的控诉,王浩的心情,无比沉重。 他终於深刻地体会到,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意义有多么重大。 李昂看著屏幕,表情严肃。 他在群里,发出了第一条全体公告。 “各位,请安静。” “我是江州大学的李昂。我们和大家一样,也是这个诈骗团伙的受害者。” “但是,光有愤怒是没用的。我们要做的,是拿回属於我们的东西,並且,让这帮犯罪分子,受到应有的惩罚。” “现在,我需要大家的配合。” “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將会配合警方,对这个诈骗团伙,进行收网行动。” “我需要你们做的,有两件事。” “第一,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给他们转任何一分钱。如果他们催促,就用各种理由拖延。” “第二,整理好你们所有被骗的证据。包括聊天记录、转帐截图、以及他们发给你们的任何文件。” “明天下午三点整,我会再群里发信號。到时候,所有人,立刻拨打110报警电话!” “我们要用几百个报警电话,在同一时间,彻底打爆江州市公安局的接警平台!” “我们要让这件事情,成为一起谁也压不住,谁也捂不了的,特大群体性诈骗案件!” 李昂的计划,清晰而又震撼。 他要发动的,是一场真正的,“资讯时代的人民战爭”! 利用网际网路,將所有受害者组织起来。 利用时间差,和多部门形成联动。 最后,在同一时间,引爆舆论,形成一股任何力量都无法忽视的,正义的洪流! 群里的所有受害者,在看到李昂的计划后,先是震惊,隨即,便是无与伦比的激动和希望! “好!就这么干!” “听昂哥的!我们都听你的!” “明天下午三点!我闹钟已经定好了!” “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人民群眾的力量!” 一场由受害者们自发组织的,针对诈骗团伙的“总攻”,即將拉开序幕。 而诈骗团伙这边,还对此一无所知。 那个叫张龙的金炼子男,此刻正在他的“总裁办公室”里,也就是1301室,悠閒地喝著茶,听著手下的匯报。 “龙哥,今天又新来了十几个大学生,都是好苗子,看起来挺老实的。” “嗯,不错。”张龙满意地点了点头,“加紧培训,让他们儘快『开单』。” “对了,今天下午那两个,一个叫李昂,一个叫王浩的,怎么样了?” “哦,那两个啊,”手下人想了想,笑道,“特別上道!尤其是那个叫李昂的,一听说有提成,眼睛都绿了!我估计,不出三天,他就能给咱们拉来大单!” “哈哈哈哈!”张龙得意地大笑起来。 “大学生嘛,就是好骗!” “又穷,又贪,还自以为是。” “隨便画个大饼,就乖乖地给咱们当牛做马了。” 他端起茶杯,愜意地抿了一口。 他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猎人。 却不知道,那张为他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收紧。 明天下午三点,等待他的,將是末日的审判。 第88章 三点已到,审判降临!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辉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1302室。 空气依旧浑浊,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那些被骗来的年轻人,依旧麻木地扮演著“高富帅”和“白富美”,在网络世界里编织著一个又一个虚假的爱情和財富陷阱。 只有李昂和王浩的座位上,气氛显得有些不同。 王浩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紧紧地握著滑鼠,眼睛死死地盯著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两点五十一…… 两点五十二…… 时间每跳动一下,他的心跳就跟著加速一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比他第一次上台演讲,还要紧张一百倍。 因为他知道,十分钟后,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將由他们亲手引爆。 相比於王浩的紧张,李昂则显得异常平静。 他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双眼微闭,仿佛在闭目养神。 那份从容和镇定,与周围嘈杂紧张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就像是风暴中心的定风石,任凭外界如何暗流涌动,他自岿然不动。 两点五十五分。 江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十几名接警员正戴著耳机,有条不紊地处理著来自全市各地的报警电话。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著全市的警力分布和案件发生情况。 一切,都显得那么日常而又平静。 没有人知道,五分钟后,这里將迎来建局以来,最为繁忙和混乱的时刻。 市局副局长办公室。 一个面容刚毅,两鬢微白的中年男人,正端著茶杯,看著窗外。 他就是江州市公安局,主管刑侦工作的赵副局长。 昨天,他接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电话。 电话是市人社局的领导打来的,说是江州大学的孙校长,拜託他们,配合一名叫李昂的学生,进行一场“社会实践”。 而这场社会实践的內容,竟然是打击人才市场的网络诈骗团伙。 赵副局长当时听完,觉得有些荒唐。 一个学生,搞社会实践,搞到需要公安局来配合了? 但碍於人社局和孙校长的面子,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並没有太当回事,只是安排了一个刑侦支队的小队长,负责跟进这件事。 然而,今天上午,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市银监局和网络安全监察大队,竟然也相继打来电话,说要配合这次行动, 请求警方在下午三点整,对一个叫“张龙”的人和他名下的所有公司,採取抓捕措施。 並且,他们还提供了一份详细的涉案帐户名单和伺服器ip位址。 赵副局长这才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社会实践”了。 这分明是一场策划周密,多部门联动的,大型经济犯罪案件收网行动!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都指向了那个叫“李昂”的大学生。 这让他对这个年轻人,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倒想看看,这个能同时调动起教育、人社、公安、银行、网监五大系统的学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报告赵局!各单位已准备就绪!隨时可以行动!” 对讲机里,传来了刑侦支队队长的声音。 十几辆警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將那栋老旧的商住两用楼,围得水泄不通。 便衣警察们,也早已偽装成路人,控制了所有的出入口。 另一边,银监局的交易监控室里,工作人员已经锁定了所有涉案帐户。 网监大队的技术专家们,也已经通过技术手段,悄悄地渗透进了辉煌科技的伺服器后台。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张开。 只等三点钟的到来。 两点五十九分。 辉煌科技,1302室。 李昂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而锐利。 他打开了那个名为“受害者联盟”的qq群。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键盘上,轻轻地敲下了一行字。 “时间到。” “开始行动。” 信息发出的瞬间,他按下了回车键。 与此同时,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出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110。 “你好,110报警中心。” 电话那头,传来了接警员甜美而又標准的声音。 “你好,我要报警。”李昂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所在的地址是……” 就在李昂拨通电话的同一秒。 全国各地,数百个不同的角落里。 三百多个或愤怒、或激动、或紧张的年轻人,也同时按下了手机上的拨號键。 “你好,我要报警!我被网络诈骗了!” “地址在江州市xx路xx號,辉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他们骗了我五万块钱!” “法人代表叫张龙!” …… 三百多个报警电话,在同一时间,如潮水般,涌向了江州市公安局的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大厅里,报警电话的铃声,瞬间响成了一片! 所有的接警员,都懵了。 她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几乎所有的报警电话,都指向了同一个地址,同一个人,同一个案情!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著警情的红色光点,疯狂地在那栋商住两用楼的位置上闪烁,几乎要將整个屏幕染成红色! “怎么回事?!” 当值的指挥长,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立刻上报!这是特大群体性案件!立刻上报赵局!”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副局长的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也急促地响了起来。 “赵局!指挥中心接到超过三百起关於辉 an 科技诈骗案的报警!受害者遍布全国各地!” 赵副局长握著听筒,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那个叫李昂的年轻人,发动了他的“总攻”。 他用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將这起案件,直接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无法压制! “通知下去!”赵副局长对著对讲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收网!” 一声令下,守候已久的风暴,瞬间降临! “行动!” 商住两用楼下,刑侦支队长一声低吼。 几十名便衣警察,如同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冲向了大楼的入口。 与此同时,辉煌科技,1302室。 那个还在戴著耳机打游戏的鸡窝头,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 他整个人被从椅子上拎了起来,然后被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一副冰冷的手銬,銬住了他的手腕。 “警察!不许动!” 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他回过头,看到了两张冷峻的面孔,和那黑洞洞的枪口。 整个房间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还在做著发財梦的年轻人,看到突然衝进来的警察,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抱头鼠窜。 “都不许动!双手抱头!靠墙蹲下!” 警察们的怒吼声,震慑了全场。 只有两个人,没有动。 李昂和王浩。 他们平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一个领头的警察,快步走到李昂面前。 他看了看李昂,又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確认了身份。 然后,他对著李昂,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李昂同学,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感谢你的配合!” 这一幕,让旁边所有蹲在地上的人,全都看傻了。 尤其是那个被按在地上的鸡窝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昨天还满眼冒著金光,跟他谈提成的“菜鸟”,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跟警察“同志”相称的人物? 而王浩的直播间,在这一刻,也彻底达到了沸点。 当警察破门而入的那一刻,当警察对李昂敬礼的那一刻,弹幕的数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臥槽!臥槽!臥槽!” “收网了!真的收网了!” “警察叔叔从天而降!太帅了!” “那个警察还给昂哥敬礼了!这牌面!拉满了!” “这哪是社会实践啊!这他妈是《湄公河行动》的现场直播啊!” 整个抓捕行动,在短短十分钟內,就宣告结束。 以张龙为首的,包括鸡窝头在內的十几名核心成员,被一网打尽。 他们在其他几个房间里的窝点,也被同时端掉。 当张龙被警察从他的“总裁办公室”里押出来的时候,他正好经过1302室的门口。 他看到了那个正平静地看著他的年轻人,李昂。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是你!”他目眥欲裂,状若疯虎,疯狂地挣扎著,想要衝向李昂。 “是你个小杂种!是你害我!”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两名警察死死地按住他,將他拖了出去。 李昂看著他那张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脸,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你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第89章 市局的邀请,新的格局 隨著张龙诈骗团伙被一网打尽,这场由李昂一手策划和导演的“人才市场歼灭战”,落下了帷幕。 但它所引发的后续震动,才刚刚开始。 案件的后续处理,进行得异常顺利。 由於李昂的前期布局,人证(所有受害者)、物证(诈骗合同)、电子证据(伺服器数据)、赃款(被冻结的银行帐户),四者俱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证据链。 面对铁一般的证据,以张龙为首的犯罪嫌疑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这起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万,受害者遍布全国的特大网络诈骗案,在短短48小时內,就成功告破。 江州市公安局,因此受到了公安部的通报嘉奖。 而李昂,这个名字,也第一次,从江州大学的校园,真正进入了江州市整个政法系统的视野。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赵副局长正和刑侦支队的队长,一起復盘著整个案件。 桌子上,摆满了关於李昂的各种资料。 从他“视察”食堂开始,到整顿豆腐渣工程,再到剷除“兄弟盟”,最后到这次捣毁诈骗团伙。 他每一次的出手,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稳、准、狠,直击要害。 “老赵,你说这个李昂,”刑侦队长看著资料,嘖嘖称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这脑子,这手段,简直比我们干了二十年刑侦的老警察还老辣!” “你看他这次的布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先是亲自臥底取证,然后策反受害者,接著联动我们、银监局、网监大队,最后在同一时间引爆舆论,发起总攻。” “这哪是一个学生能想出来的?这分明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才能制定出的作战计划!” 赵副局长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李昂的档案。 档案上写得很清楚:李昂,男,22岁,江州大学社会科学系大四学生,家庭出身普通,无任何特殊背景。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学生,是如拥有此等翻云覆雨的能力的? “人才啊!”赵副局长终於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感慨和欣赏。 “这样的人才,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將是我们江州警方的巨大损失!” 刑侦队长眼睛一亮:“赵局,您的意思是……” “我准备,亲自去会会他。”赵副局长站起身,眼神里闪烁著光芒。 “组织部那边不是说,可以让他自己选择未来的工作岗位吗?” “既然如此,我们公安系统,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击,抢先把这个人才,招揽到我们麾下?” 他相信,像李昂这样充满了正义感和战斗精神的年轻人,没有哪里,比警队更適合他了。 …… 与此同时,江州大学。 李昂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静。 他每天依旧是宿舍、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 仿佛前几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行动,只是他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王浩的直播间,因为全程直播了这次行动,人气再次暴涨,粉丝数已经朝著五百万大关迈进。 他也因此接到了好几个平台的签约邀请,合同金额都是七位数起步。 王浩拿著这些合同,第一时间就来找李昂,想让他拿主意。 “昂哥,你看,这几个平台,给的条件都差不多。我们签哪个好?” 李昂只是扫了一眼,便淡淡地说道: “一个都不要签。” “啊?”王浩又愣住了,“为什么啊?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我们做直播,是为了什么?”李昂反问道。 “为了……为了赚钱啊。”王浩在李昂的注视下,有些心虚地说道。 “不。”李昂摇了摇头,“赚钱,只是顺带的。” “我们做直播,是为了『发声』,是为了拥有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能够影响舆论,监督社会的阵地。” “一旦我们和平台签约,我们就会受到平台各种规则的限制。今天这个不能播,明天那个话题太敏感。” “慢慢地,我们就会失去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独立性和锐气。”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不再是监督者,而是变成了平台的赚钱工具,变成了我们自己曾经最討厌的,娱乐至死的网红。” 李昂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的王浩。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为了眼前的利益,而偏离了最初的航向。 “我明白了,昂哥!”王浩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不签了!我们自己干!这个號,永远只为正义发声!” 李昂欣慰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就在这时,李昂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李昂接起电话。 “喂,你好,是李昂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浑厚的中年男人声音。 “我是。” “你好,我叫赵建军,是江州市公安局的。” “哦?赵局长,你好。”李昂的语气,波澜不惊。 他知道,这个人,迟早会来找自己的。 电话那头的赵副局长,听到李昂直接点出了自己的身份和职位,心中再次一惊。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向李昂透露过自己的信息。 这个年轻人,难道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 他当然不知道,李昂前世作为正厅级干部,对江州市各部门的主要领导,都做过详细的了解。 一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他自然是知道的。 “李昂同学,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杯茶,当面感谢你,为我们破获这起特大诈骗案,提供的巨大帮助。”赵副局长的姿態,放得很低。 他用的是“请”,而不是“叫”。 “好。”李昂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也想见见这位江州市警界的实权人物。 半小时后,江州大学附近的一家茶馆里。 李昂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赵副局长。 国字脸,浓眉大眼,不怒自威。身上那股常年和犯罪分子打交道而形成的凌厉气息,让普通人看一眼,都会心生畏惧。 但李昂,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从容地在赵副局长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赵局长,找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感谢我这么简单吧?”李昂开门见山。 赵副局长笑了。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没错。”他也不再绕圈子。 “李昂同学,我这次来,是代表江州市公安局,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我们希望,你毕业之后,能够加入我们的队伍。” “以你的能力和魄力,我相信,不出五年,你就能成为我们江州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拋出了自己的橄欖枝。 而且,是极具诱惑力的橄欖枝。 一个市局副局长亲自招揽,並且许下了“五年之约”,这对任何一个有志於从警的年轻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然而,李昂的回答,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赵局长,谢谢你的好意。” “但是,我暂时还没有考虑好,未来的职业方向。” 又是这句话! 和拒绝组织部时,一模一样的话术! 赵副局长皱起了眉头。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要接二连三地,拒绝这些足以改变他一生的机会。 难道,他真的对进入体制,不感兴趣? “李昂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赵副局长试图探寻原因。 “还是说,你对我们警方的某些做法,有不同的看法?” 李昂放下了茶杯。 他看著赵副局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说出了一句让赵副局长,瞬间瞳孔收缩的话。 “赵局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张龙这个诈骗团伙,在江州人才市场盘踞了至少三年。这三年里,他们骗了成百上千的学生,涉案金额数以千万计。” “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被我们『发现』?” “这三年里,难道,就没有一个受害者,去报过警吗?” 第90章 灵魂拷问,警队的蛀虫! 李昂的问题,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案件风光告破的华丽外衣,直指其下那早已腐烂生疮的脓包。 茶馆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副局长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消失。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震惊,有欣赏,还有一丝……惭愧。 他知道,李昂问的这个问题,正是他这几天,一直在思考,却又不敢深究的问题。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如此庞大、如此猖獗的诈骗团伙,能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地存在三年之久? 这三年里,真的没有一个人报警吗? 不可能! 答案只有一个,一个让所有警察都感到耻辱的答案。 那就是,那些报警,被压下去了。 或者说,被某些人,用“民事纠纷”的名义,和稀泥,处理掉了。 “看来,赵局长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李昂看著赵副局长那阴沉的脸色,平静地说道。 “一个张龙倒下了,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些为张龙们,提供保护,充当『保护伞』的人,还好好地坐在办公室里,喝著茶,看著报。” “只要这些『蛀虫』还在,今天打掉一个张龙,明天,就会有李龙,王龙,冒出来。”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李昂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副局长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堂堂一个市局副局长,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当面质问,当面“教育”。 但他却无法反驳。 因为,李昂说的,是事实。 是一个血淋淋的,他无法迴避的事实。 “我们內部,確实存在问题。” 良久,赵副局长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次案件之后,市局纪委已经介入调查了。” “初步查明,人才市场所属辖区的派出所,有两名民警,和张龙存在不正当的经济往来。” “他们收受了张龙的贿赂,在处理相关警情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充当了不光彩的角色。” “目前,这两名民警,已经被停职调查了。” 他说完,看著李昂,眼神诚恳。 “李昂同学,我向你保证,对於警队內部的害群之马,我们绝不姑息!一定会一查到底!” 他以为,这样的表態,能够让李昂满意。 然而,李昂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赵局长,你觉得,这仅仅是两个基层民警的问题吗?” 李昂的下一个问题,更加尖锐,更加致命。 “一个能在市中心,盘踞三年,发展出如此规模的诈骗集团,仅仅靠两个基层派出所的民警,就能摆平所有事情吗?” “他们难道,就没有更上层的『保护伞』吗?” 赵副局长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受一场最严厉的审讯。 而审问他的,就是眼前这个目光平静如水,却又犀利如刀的年轻人。 李昂的话,击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担忧。 他也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两个小小的片警,能量再大,也只能在自己的辖区內,搞点小动作。 张龙的案子,受害者遍布全国,隨便一个外地警方的协查通报,都能惊动市局。 光靠两个基层民警,根本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压下去。 这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 职位,可能比他想像的,还要高。 “李昂同学,”赵副局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敬意,“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李昂打断了他的话。 “我只是在做我的『社会实践』,分析一个社会问题的成因。” “在我看来,『蛀虫』的出现,固然可恨。但更值得我们深思的,是滋生这些『蛀虫』的『土壤』和『环境』。” “为什么权力,会失去监督?” “为什么制度,会形同虚设?” “为什么本该保护人民的盾牌,会变成刺向人民的尖刀?” 李昂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赵副局长。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气场。 那不是一个学生该有的气场。 那是一个真正的上位者,一个真正思考过这些宏大命题的执政者,才会有的气场。 “赵局长,你邀请我加入警队,我很感谢。” “但是,如果一个系统,已经从內部开始腐坏,那么,仅仅是多一个或者少一个有正义感的警察,並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什么。” “我这个人,不喜欢修修补补。” “我喜欢,推倒重建。” 说完,他將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转身离去。 只留下赵副局-长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脑海里,反覆迴响著李昂最后那句话。 推倒重建。 好大的口气! 好大的魄力! 赵副局长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李昂会拒绝组织部,会拒绝他。 因为,这个年轻人的野心,或者说,他的抱负,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他要的,不是成为这个体制內,一颗闪亮的螺丝钉。 他要的,是成为那个,能够修改整个机器设计图纸的人!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 赵副局长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他轻易不会动用的號码。 电话那头,是他在省公安厅的一位老领导。 “老领导,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年轻人……” 他將自己和李昂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向老领导匯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副-局长以为信號断了。 然后,一个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建军啊。” “这个年轻人,你看住了。” “他不是池中之物。” “江州这潭水,对他来说,太浅了。” …… 李昂走出茶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话,有些出格了。 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但这是他必须表明的態度。 他需要让赵建军,让这位市局的实权人物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招安的“愣头青”。 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目標,有自己的玩法。 需要借赵建军的口,將自己的声音,传递到更高的地方。 他要让那些真正关心这个国家,关心这个社会的人,注意到他。 注意到他这篇,还在进行中的,“毕业论文”。 果然,当天晚上,李昂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是孙校长打来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动,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李昂!李昂同学!你在哪儿?!” “在宿舍,怎么了,孙校长?” “省里!省里来人了!”孙校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省教育厅和省公安厅,联合派了一个调查组下来!” “指名道姓,要见你!” 李昂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他知道,他拋出去的石头,终於激起了更大的浪花。 下一个“实践课题”,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91章 省里来人,风声鹤唳 李昂掛断电话,宿舍里一片死寂。 王浩和另外两个室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呆呆地看著他。 “昂……昂哥,”王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乾,“刚……刚刚是孙校长?” “嗯。”李昂把手机揣回兜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说……省里来人了?教育厅和公安厅?联合调查组?”王浩的声音都变调了,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对。”李昂点点头,好像在说一件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的小事。 “我操!” “我日!” 另外两个室友终於从石化状態中反应过来,异口同声地爆了粗口。 这消息太他妈嚇人了! 省里! 那是什么概念?对他们这些普通学生来说,市教育局都已经是天大的官了,省厅,那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存在! 而且还是教育厅和公安厅联合派下来的人! 这是什么阵仗? “昂哥,这……这是衝著你来的?”一个室友小心翼翼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昂身上。 李昂想了想,说:“算是吧。”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在他们看来,闹得这么大,把省里的调查组都给招来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肯定是李昂之前搞的那些事,捅了天大的篓子,上面要下来查办他了! “昂哥,你……你快跑吧!”王浩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抓住李昂的胳膊,“趁他们还没来,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躲!我卡里还有几千块钱,你先拿著!” “跑?”李昂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好笑,“往哪儿跑?” “这……”王浩卡壳了,是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跑到哪里去?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玩脱了!”另一个室友抱著脑袋,在宿舍里团团转,“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这下好了,毕业证都別想要了!” 整个宿舍,被一股恐慌和绝望的气氛笼罩。 就在这时,“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声音急促得像是要拆门。 “谁啊?”王浩嚇得一哆嗦。 “我!开门!快开门!”门外传来孙校长那標誌性的,带著焦急和尖锐的声音。 王浩手忙脚乱地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孙校长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额头上全是汗,头髮有些凌乱,领带也歪了,哪还有半点大学校长的威严。 他一进门,眼睛就四处搜索,看到安稳坐在椅子上的李昂,他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几步衝到李昂面前。 “哎哟!我的李昂同学!你可算是在宿舍啊!你可嚇死我了!” 孙校长一把握住李昂的手,那姿態,亲切得好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王浩和室友们都看傻了。 这画风不对啊! 难道不应该是孙校长怒气冲冲地进来,指著昂哥的鼻子骂他闯了大祸吗?怎么还……还这么客气? “孙校长,你別急,坐下慢慢说。”李昂抽回自己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不了,坐不了啊!”孙校长急得直摆手,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敬畏又神秘的语气对李昂说:“李昂同学,省里来人了,你知道了吧?” “嗯,刚接到你的电话。” “哎呀!”孙校长一拍大腿,“你怎么不早点跟我通个气啊!我也好提前准备准备,搞好接待工作嘛!现在人家直接杀到江州了,我们这边一点准备都没有,这要是怠慢了上级派来的同志,我这个校长,难辞其咎啊!” 王浩几个人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情况? 听孙校长这意思,这调查组下来,不是来问罪的,倒像是……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而且还是来视察李昂同学的工作? 孙校长的“迪化”属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在他看来,李昂之前搞出的那一连串事情,从食堂到工地,再到诈骗团伙,桩桩件件,都办得漂亮无比。 这肯定是李昂在基层“实践”的成果,被他家里的长辈知道了,匯报了上去。 现在,省里派人下来,肯定是来验收成果,顺便考察一下李昂这位“太子”的能力!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要是自己接待不好,让省里的领导觉得江州大学办事不力,影响了李昂同学的“考核成绩”,那自己这顶乌纱帽,可就真的要保不住了! “李昂同学,你给我交个底,”孙校长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这次带队的领导,是哪位?什么级別?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喜好?比如喝什么茶,抽什么烟?你跟我说说,我好安排!” 李昂看著孙校长那张写满了“求生欲”的脸,心里有些无奈。 他知道,这位校长是彻底想歪了。 “孙校长,我跟他们不熟。”李昂只能实话实说。 “不熟?”孙校长一愣,隨即露出了一个“我懂”的表情。 对!肯定是不熟! 这种下来考察的“钦差大臣”,为了保证公正,肯定会选一个跟考察对象完全没有私交的人来带队! 高!实在是高! “那……那他们这次下来,主要想了解哪方面的情况?有没有什么重点?”孙校长换了个角度继续打探。 “我也不清楚。”李昂摇了摇头,“可能是对我那篇毕业论文,有些疑问吧。” “毕业论文!”孙校长恍然大悟。 对啊!李昂同学做的这一切,明面上的身份,就是为了完成那篇该死的毕业论文! 现在省里下来人,肯定也是以“调研大学生社会实践课题”的名义来的! 这样既能考察李昂,又不会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想到这里,孙校长对李昂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看看人家这手腕,看看人家这布局!把一件天大的事,偽装成一篇小小的毕业论文,这叫什么? 这叫四两拨千斤,这叫大象无形! “我明白了!”孙校长重重地点了点头,“李昂同学,你放心!学校这边,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 就在这时,校园的各种微信群、论坛里,关於“省联合调查组进驻江大”的消息,已经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 “臥槽!听说了吗?省里来人了,据说级別很高!” “公安厅和教育厅联合的,这阵仗也太大了吧?出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衝著昂哥来的啊!” “不会吧?昂哥不是刚立了大功吗?怎么就要被查了?” “你懂个屁!这叫『考察』!你见过哪个被查的人,需要省里两个厅联合下来的?这明显是天大的好事!” 行政楼里,张副院长的办公室。 张晨面如死灰地站在他爹面前,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张副院长听完,手里的紫砂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省……省公安厅……都来了?”他的嘴唇在哆嗦。 他以为张龙的案子,顶多就是市局层面处理掉。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直接捅到了省里! 他跟张龙那些不清不楚的关係,虽然自认处理得很乾净,但真要被省厅这种级別的机构深挖,谁也不敢保证能万无一失! “爸,怎……怎么办啊?”张晨的声音带著哭腔。 “完了……”张副院长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这次,是真的完了……” 女生宿舍楼下。 林晓月看著手机群里不断刷新的消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省里…… 李昂他,竟然真的已经到了能惊动省里的地步了吗? 她回想起自己当初对李昂说的那些话,“编制”、“稳定”、“现实”,现在听起来,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无知。 一种难以言喻的悔恨,像是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臟。 男生宿舍里。 孙校长还在喋喋不休地跟李昂確认著各种“接待细节”。 李昂被他吵得有些头疼,终於开口打断了他。 “孙校长。” “哎!李昂同学,您说!”孙校长立刻站直了身体,像个等待指示的小学生。 “不用那么麻烦。”李昂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 “他们想见我,就让他们来社会科学系的教学楼吧。” “我只是一个学生,没有去迎接领导的道理。” “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十点。” 李昂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內容,却让孙校长和王浩他们,再一次惊掉了下巴。 让省厅的领导,来教学楼见他? 还自己定了时间? 这……这已经不是狂了,这简直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 孙校长张了张嘴,想劝两句,但看著李昂那平静而又坚定的背影,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李昂同学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深意! 这或许,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对!一定是这样! “好!我明白了!”孙校长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下头,“我马上去安排!” 第92章 联合调查组,初次交锋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江州大学社会科学系教学楼,三楼。 整条走廊,安静得有些过分。 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楼道,此刻空无一人。所有无关的老师和学生,都被孙校长提前“劝退”了。 只有几个校领导和院领导,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走廊尽头焦躁地来回踱步。 孙校长站在最前面,不停地看著手錶,整理著自己那根一丝不苟的领带。 他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亲自指挥人,把周怀安教授那间乱得像狗窝的办公。 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连墙角的蜘蛛网都用吸尘器给吸乾净了。 茶叶,换成了他自己珍藏的特供大红袍。 饮水机,换成了全新的。 甚至连窗帘,都连夜换成了一套崭新的。 他必须保证,这个李昂同学指定的“考场”,不能出任何一点紕漏。 “来了!来了!”一个眼尖的副校长,指著楼梯口,压低了声音喊道。 眾人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只见两个人,在一群市局领导的陪同下,缓缓走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肩上扛著的徽章,让孙校长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省公安厅,刑事侦查总队总队长,陈岩! 在江州政法系统,这可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传说中的“罪恶克星”! 跟在陈岩身旁的,是一位年龄相仿的女士。她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温婉知性,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干练。 省教育厅,高等教育处处长,吴静! 同样是省里实权部门的重量级人物! 孙校长赶紧迎了上去,脸上堆起了最热情的笑容。 “陈总队长,吴处长!欢迎两位领导蒞临我们江州大学,指导工作!” 陈岩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直接越过孙校长,扫视著整个楼层。 他的眼神,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和压迫感,让在场的校领导们,都感觉脊背发凉。 吴静则相对温和一些,她微笑著说:“孙校长,你好。我们这次来,是做一个专题调研,不用这么大阵仗。” “应该的,应该的!”孙校长连忙哈著腰,“领导们远道而来,我们一定做好服务工作!” 陈岩显然没什么耐心跟他们寒暄,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那个叫李昂的学生呢?在哪里?” “在……在办公室里等著了。”孙校长赶紧侧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陈总队,吴处长,这边请。” 一群人,簇拥著两位省厅领导,来到了周怀安教授的办公室门口。 赵建军副局长也跟在人群里,他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他昨天把和李昂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匯报给了省厅的老领导。没想到,老领导竟然直接派了陈岩和吴静下来。 他现在也摸不准,这到底是福是祸。 孙校长上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 门內,传来一个平静的,年轻的声音。 孙校长推开门,侧身让两位领导先进。 陈岩和吴静,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窗明几净。 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张旧书桌后面,手里捧著一本书,看得认真。 他身旁,还坐著一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老者,正是周怀安教授。 看到领导进来,周教授想要起身,却被年轻人用眼神制止了。 年轻人合上书,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孙校长他们那样,露出诚惶诚恐或者諂媚的表情。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平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淡然的微笑。 他看著眼前的两位省厅大员,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陈总队长,吴处长,你们好。” “我是江州大学社会科学系大四学生,李昂。” 陈岩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见过的年轻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囂张跋扈的官二代,有战战兢兢的普通人,但像眼前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叫镇定,这叫从容。 一种仿佛经歷过无数大场面,才能沉淀下来的从容。 他伸出手,和李昂握了握。 “你好,李昂同学。” 吴静也微笑著和李昂握了手,她的目光,更多的是好奇和探究。 简单的寒暄之后,眾人落座。 孙校长他们,很识趣地站在了门外,不敢进来打扰。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陈岩、吴静、李昂,以及作为“学术指导”的周怀安教授。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不像是一场上级对下级的问话,更像是一场平等的学术交流。 “李昂同学,”吴静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很柔和,试图营造一个轻鬆的氛围, “我们看了市局报上来的材料,也听了赵局长的匯报。你这次的社会实践,做得非常出色,影响也很大。” “吴处长过奖了。”李昂微微一笑,“我只是在导师的指导下,完成我的毕业论文而已。” 他一句话,就把所有功劳,都推给了身旁的周怀安教授。 周教授扶了扶眼镜,心里对这个学生,是越看越喜欢。不骄不躁,懂得藏拙,这是成大事者才有的品质。 “毕业论文?”陈岩开口了,他的声音,带著一股金属般的质感,充满了审讯的意味。 “一篇毕业论文,能调动起市公安局、银监局、网监大队?” “一篇毕业论文,能策反几百个受害者,发起一场『人民战爭』?” “一篇毕业论文,能让一个盘踞三年的诈骗团伙,在48小时內,人赃並获,土崩瓦解?” 陈岩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向李昂。 他死死地盯著李昂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但他失望了。 李昂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陈总队,”李昂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您说的这些,都不是我做的。” “哦?”陈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是谁做的?” “是法律做的,是正义做的,是人民群眾做的。” 李昂缓缓说道:“我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记录者。我观察到了问题的存在,然后,我选择了最正確的求助方式——报警。” “至於后面的事情,那是我们强大的人民公安,和各个职能部门高效联动的结果。这恰恰证明了我们体制的优越性,不是吗?” “这,也正是我这篇论文,想要论证的核心观点。”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还顺带把所有人都夸了一遍。 站在门外偷听的孙校长,激动得差点鼓起掌来。 漂亮!太漂亮了! 这话说得,简直可以当成新闻发布会的標准答案了! 陈岩被噎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审讯技巧,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完全失效了。 他就像一个顶级的太极高手,无论你用多大的力气打过去,他都能轻描淡写地,將你的力道化解於无形,甚至还能借力打力,让你自己难受。 “好一个体制的优越性。”陈岩冷哼一声,换了个话题。 “那我们再来谈谈,你在茶馆里,跟赵局长说的那番话。” “你说,警队內部有『蛀虫』,有『保护伞』。” “你说,光打掉一个张龙没用,滋生他们的『土壤』和『环境』,才是关键。” “你甚至说,要对这个系统,推倒重建。” 陈岩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李昂同学,你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又是从哪里来的?这也是你『观察』出来的吗?” 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是试探了。 这是在质问。 甚至,是在给他扣帽子。 如果回答不好,一个“非议国家政策,攻击政府机关”的罪名,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怀安教授都紧张得手心冒汗,想要开口为自己的学生辩解几句。 李昂却抬起手,再次制止了他。 他看著陈岩,忽然笑了。 “陈总队,您误会了。” “我说的,不是我们的系统。” “我说的,是西方某些资本主义国家的腐朽制度。” “我的毕业论文,全称是《通过对江州人才市场诈骗案的案例分析,浅谈中西方社会治理模式的优劣对比》。” “我所有的观点,都是为了批判西方制度的弊病,从而彰显我们社会主义制度的伟大光辉。” 李昂说完,还转头看向周怀安教授,一脸认真地问道:“对吧?周教授?” 周怀安教授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对!没错!就是这个题目!我怎么给忘了!” 他现在对李昂,已经不是欣赏了,是崇拜!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反应速度,这逻辑能力,简直是妖孽! 陈岩和吴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四个字。 嘆为观止。 他们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还能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 “好,好,好。”陈岩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气极反笑。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祭出自己的杀手鐧。 他身体微微前倾,死死地盯著李昂,一字一句地问道: “李昂同学,你的分析,確实很深刻。但这些,都还停留在理论层面。” “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说的那些『蛀虫』,那些犯罪分子,他们不光会利用规则,利用制度。” “他们,还会用拳头。” “当他们发现规则玩不过你的时候,他们会掀桌子。” “你考虑过,你自己的个人安全吗?” 陈岩的这个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递到了李昂的面前。 第93章 危险的预警,新的威胁 陈岩的问题,让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是文斗,是唇枪舌剑的思想交锋,那么现在,陈岩直接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桌面上。 吴静的眉头微微蹙起,她觉得陈岩这个问题,有些过火了。 周怀安教授更是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说这是在威胁学生。 李昂却笑了。 他看著陈岩,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著一丝玩味。 “陈总队,感谢您的关心。” “不过,关於这个问题,我想,您应该去问那些犯罪分子,而不是来问我。” “他们应该考虑的,是在我们强大的社会主义法治铁拳下,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拳头』,到底够不够硬。” “至於我个人……” 李昂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道:“我相信人民,相信政府,相信我们的公安干警,会保护好每一个守法公民的安全。” “这,也是我们制度优越性的一部分,不是吗?” 他又把问题,给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 而且,还给陈岩戴上了一顶高帽,让他无法反驳。 陈岩死死地盯著李昂,足足看了十几秒。 最后,他那张严肃得像是冰雕的脸上,竟然裂开一道缝,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而又充满了欣赏。 “好!说得好!” “好一个『相信人民,相信政府』!” 他站起身,再次向李昂伸出手。 “李昂同学,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试探和质疑。” “我承认,我看走眼了。” “你不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理论家,你是一个天生的战士。” “我代表省公安厅,再次向你发出邀请。只要你愿意,毕业之后,刑侦总队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一次的邀请,比赵建军的,要真诚得多,也郑重得多。 吴静也站起身,微笑著说:“李昂同学,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教育系统这边,也同样欢迎你。” 面对两位省厅大员同时拋出的橄欖枝,李昂依旧保持著那份从容。 “感谢两位领导的厚爱。” “我还是那句话,目前,我只想先完成我的学业,写好我的毕业论文。” 婉拒。 又是婉拒。 站在门外偷听的孙校长,心疼得直抽抽。 我的小祖宗哎!这可是省厅啊!两个实权部门的一把手亲自开口招揽,你竟然就这么给拒了?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为了能有这样的机会,挤得头破血流吗? 陈岩和吴静对李昂的回答,虽然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像他这样的人,如果轻易就答应了,那反而不正常了。 “好,我们尊重你的选择。”陈岩点了点头,“不过,我刚才的提醒,不是危言耸听。张龙的案子,水很深,你现在,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是我的电话,”他递给李昂一张名片,“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隨时可以打给我。” “谢谢陈总队。”李昂收下了名片。 这次会面,在一种奇妙而又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陈岩和吴静,来的时候,是带著审视和怀疑的。 走的时候,却变成了欣赏和担忧。 送走调查组的车队后,赵建军没有立刻离开,他找到了李昂。 “李昂,你小子,胆子是真大啊!”赵建军一拳捶在李昂的肩膀上,脸上满是后怕和佩服,“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些话,差点把天给捅破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李昂淡淡地说。 “事实……”赵建军苦笑一声,“你说的没错,我们內部,確实有蛀虫,而且职位,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高。” 他压低了声音: “张龙的案子,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些线索,指向了市局的一个副支队长。但是,就在我们准备对他进行调查的时候,他……出车祸死了。” 李昂的眼神,冷了下来。 “意外?” “太巧了。”赵建军摇了摇头,“所有的线索,到他这里,就全断了。” “所以,陈总队说的没错,那些人,是真的会掀桌子的。 ”赵建军的表情,无比凝重,“你端了他们的饭碗,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已经给你安排了便衣保护,但你自己,也一定要万分小心。” “我明白。”李昂点了点头。 和赵建军分开后,李昂回到了宿舍。 王浩立刻扑了上来。 “昂哥!怎么样?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事。”李昂摇了摇头。 “嚇死我了!”王浩拍著胸口,“我刚才在外面,腿都软了。那帮领导的气场也太强了,尤其是那个穿警服的,看我一眼,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一样。” “昂哥,要不……咱们还是收手吧?”王浩小声劝道,“现在论文的素材也够了,名气也赚了,连省里的领导都惊动了。咱们见好就收,安安稳稳地等毕业,行不行?” “你怕了?”李昂看著他。 “我……我是怕你有危险!”王浩梗著脖子说,“刚才那个赵局长的话,我都听到了。又是车祸,又是保护伞的,这跟电影里演的一样啊!咱们就是普通学生,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啊!” 李昂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校园里一张张年轻而又充满活力的脸。 “王浩,你看。”他指著窗外。 “我们清理了食堂,大家能吃上乾净饭了。” “我们揭露了豆腐渣工程,以后住进新校区的学生,不用再担心楼会塌了。” “我们端掉了诈骗团伙,成百上千的人,保住了他们的血汗钱。” “我们做的这些事,有错吗?” 王浩摇了摇头:“没错。” “那我们为什么要停下来?”李昂转过身,看著他,“就因为有几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亮了亮它们的牙齿?” “当你决定要打扫一间布满灰尘的屋子时,你就不能害怕把灰尘扬起来。” “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王呈被李昂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李昂说得对,但他心里的恐惧,却无法消除。 第94章 真正的危机!富贵险中求,恶人找上头! “我……我是怕你有危险!” 王浩梗著脖子,脸涨得通红。 “刚才那个赵局长的话,我都听到了。又是车祸,又是保护伞的,这跟电影里演的一样啊!咱们就是普通学生,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啊!” 李昂看著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夜色中安静下来的校园。 “当你决定要打扫一间布满灰尘的屋子时,你就不能害怕把灰尘扬起来。” “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留下这句话,李昂拍了拍王浩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宿舍。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整理一下思绪。 从陈岩那番话,到赵建军的警告,都指向了一件事。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张开。 而他,就是这张网的中心。 ...... 夜色渐深。 李昂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 他没有选择灯火通明的大路,而是穿过了一条连接新旧校区的小径。 这里更近,也更安静。 路两旁是半人高的灌木丛,昏黄的路灯光线被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摇晃光影。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著一丝凉意。 李昂的脚步很稳,不疾不徐。 就在他走到小径中段,一处最为昏暗的拐角时。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路灯下,站著几个人影。 为首的一个,身材粗壮,穿著一件满是污渍的工字背心,裸露的胳膊上纹著一条狰狞的过肩龙。 他手里,拎著一根泛著金属光泽的钢管。 正是那个被李昂亲手送进停工深渊的新校区包工头,刘强。 在他身后,还跟著五六个同样打扮的工人。 他们手里,同样拿著钢管、扳手之类的“傢伙”,一个个面色不善,眼神凶狠。 几个人散开,隱隱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將李昂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汗味和劣质菸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刘强看著李昂,脸上交织著怨毒与绝望,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被烟燻得焦黄的牙齿,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李同学……哦不,现在应该叫你李局长了?” “好久不见啊。” 李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平静地看著他。 “刘总,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休息?” 刘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小径上显得格外刺耳。 “托你的福,老子的工地停了,银行的贷款催命一样打过来,下面的兄弟们等著我发工钱养家餬口!” “我的钱,全断了!” 他猛地停住笑,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 “我的一切,都被你这个狗娘养的大学生,用几句话,几篇破文章,给毁了!” 李昂看著他,语气依旧镇定。 “工程质量有问题,停工整改是必然的。你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没有意义。” “我不管!” 刘强的情绪彻底失控,他用手里的钢管,重重地敲击著地面,发出“鐺”的一声脆响。 “我只知道,你用你的笔桿子,断了老子的活路!” 他向前逼近一步,晃了晃手里的钢管,上面的寒光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烁。 “今天,老子就用这根铁管子,断了你的腿路!” “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写你的狗屁论文!” 他身后的工人们,也跟著发出一阵低沉的威胁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缓缓散开,彻底封死了李昂所有的退路。 包围圈,在一点点收紧。 李昂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面临如此直接的物理暴力。 这里没有孙校长,没有赵局长,更没有直播镜头和围观群眾。 讲道理,已经行不通了。 任何权谋话术,在明晃晃的钢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敌我数量对比,一比七。 对方全部持有武器。 自己,赤手空拳。 硬拼,没有任何胜算。 他目光冷静地扫过四周,灌木丛太矮,无法提供掩护。路灯杆太滑,爬不上去。 唯一的出路,就是他们身后的方向。 “刘总。” 李昂再次开口,尝试拖延时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你这么做是故意伤害,是重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自己的处境更糟。” “哈哈哈哈!” 刘强又是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子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老婆要跟我离婚,房子要被银行收走!我还怕犯法?” 他的眼神,变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充满了疯狂。 “拉你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学生给我垫背,值了!” 他不再废话。 他朝身后的手下,使了一个阴狠的眼色。 “给我上!” “打断他的腿!出了事,我一个人扛!” 一声令下,那几个工人脸上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煽动起来的凶戾。 他们咆哮著,挥舞著手里的钢管和扳手,从四面八方,同时冲向了站在包围圈中心的李昂。 李昂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侧身,避开了正面最先捅来的一根钢管,同时身体下沉,准备用一个標准的擒拿动作,先放倒一个再说。 这是一场恶战。 甚至已经做好了用一条胳膊,换取一个逃生机会的准备。 刘强站在圈外,脸上掛著残忍的冷笑,等著欣赏李昂被打得跪地求饶的惨状。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钢管,对准了李昂即將闪避的方位,准备给他来一记最狠的! 千钧一髮之际! “吱——!!!” 一道极其刺耳的剎车声,猛地撕裂了小径的寂静! 紧接著,一道刺眼的远光灯,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瞬间从拐角处射了过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甩尾姿態,带著巨大的惯性,精准地横在了李昂和那群工人之间! 车头距离最近的一个工人,甚至不到十厘米! 捲起的尘土和强大的气流,將所有人都逼退了好几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刘强高高举起的钢管,就那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刺眼的远光灯,將这片昏暗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刘强和他的手下们被这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 高举的钢管僵在半空,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发生。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李昂站在车灯的光晕之后,身体依旧保持著格斗的姿態,但紧绷的肌肉,却稍稍放鬆了一点。 他的眼神,在第一时间就扫过了那辆黑色的奥迪,以及那个不算陌生的车牌。 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 “妈的!” 刘强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手臂,適应了强光,脸上闪过一丝被搅了好事的暴怒。 “谁他妈多管閒事!不想死的给老子快滚!” 他指著那辆黑色的轿车,破口大骂。 “不然连你这破车带人,一起给你砸了!” “咔噠。” 回应他的,是驾驶座车门被推开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刘强和他手下的混混们,以为会下来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或者是什么路见不平的硬茬。 然而,从车上走下来的,却是一个瘦弱的身影。 王浩。 他脸色煞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两条腿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不停地打著摆子。 他手里,紧紧地攥著自己的手机,另一只手扶著车门,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上。 显然,他是担心李昂的安危,一路从宿舍借同学车追了过来。 看到是这么个货色,刘强手下的工人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鬨笑。 “我操,嚇我一跳,还以为是条子来了。” “就这么个软脚虾?也敢学人家英雄救美?” “哈哈哈,这是又来一个送人头的吗?” 刚刚被强行中断的紧张气氛,顿时鬆懈下来。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来了一个不知死活的蠢学生。 刘强脸上的狞笑,再次浮现。 他一步步走向王浩,用手里的钢管,轻轻拍了拍王浩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颊。 “小子,有种啊。”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正好,陪你的好兄弟,一起在医院里聊聊人生理想。” “我……” 王浩嚇得浑身一哆嗦,几乎要哭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对方身上那股子凶狠和暴戾,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刘强的肩膀,看到车灯后方,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眼神没有一丝波动的身影时。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突然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李昂之前说过的话。 “当你决定要打扫一间布满灰尘的屋子时,你就不能害怕把灰尘扬起来。” 他猛地一咬牙,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对著刘强颤声喊道: “你……你们別乱来!” “我……我开著直播呢!” 就在这时。 “咔噠。” 又是一声轻响。 轿车另一侧,副驾驶的车门,也打开了。 一个身材壮硕,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了里面古铜色的皮肤。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寸头,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而又沉稳。 他下车后,一言不发,只是靠在车身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冷冷地扫过刘强和他的每一个手下。 他的出现,和王浩的恐慌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那股子从容不迫,甚至带著一丝蔑视的气场,让原本鬨笑的工人们,笑声戛然而止。 刘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男人,不像是个普通的司机。 他拍打王浩脸颊的动作,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心中再次升起了一丝疑虑。 就是现在! 李昂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他完全无视了身前那几个手持钢管的工人,仿佛他们都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甚至都没有看刘强一眼。 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王浩的身边,拍了拍他还在颤抖的肩膀。 然后,他对著王浩,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沉重的锤子,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威严与冷静,一种能够瞬间安定人心的力量。 “王浩同志,不要怕。” 简单的六个字,让魂不附体的王浩,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身体的颤抖都停止了。 刘强和他的手下们,则全都被李昂这句“同志”给喊蒙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同志?拍电视剧呢? 然而,李昂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脑子,彻底陷入了空白。 李昂的目光,终於从王浩身上移开,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刘强。 那眼神,锐利如刀。 “把镜头对准他们每一个人,把光打亮,把声音录进去!” “开启直播!” “为我们江州大学学生,与黑恶势力坚决斗爭到底的歷史性时刻,留下最宝贵、最真实的影像资料!” 第95章 把屠宰场变成法庭! 那句“同志”,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王浩的灵魂深处。 他整个人一个激灵。 原本因恐惧而冰冷的血液,瞬间被一种莫名的亢奋点燃。 害怕? 腿还在抖。 但李昂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成了他唯一的坐標。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因为手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凭著肌肉记忆,他划开屏幕,点开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直播软体。 “开启直播!” 李昂的指令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他的耳膜上。 王浩颤抖著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屏幕一闪,直播间瞬间开启。 一片漆黑中,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0开始疯狂跳动。 10… 100… 1000…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下意识地在標题栏上,打出了一行字。 《十万火急!李局长深夜遭遇暴力围堵,现场直击!》 几乎就在標题出现的瞬间,早已蹲守在直播间的粉丝,以及被標题吸引来的路人,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 在线人数,瞬间破万! 整个弹幕区,在沉寂了零点一秒后,被密密麻麻的问號和“臥槽”彻底淹没。 【?????】 【什么情况?开播了?画面怎么是黑的?】 【我靠!这標题!真的假的?李局长被堵了?】 【王浩快开灯!快把镜头打开!】 “把光打亮!”李昂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 一道刺眼的光束,瞬间照亮了这片昏暗的小径。 直播画面里,狰狞的刘强,他身后那些手持钢管、面露凶光的工人,以及他们脚下那片被路灯拉长的扭曲影子,全都清晰地呈现在了数万观眾眼前! 【我操!!!真的!】 【是真的!好多人拿著武器!快报警!!!】 【地址!地址在哪儿?江州大学!新旧校区中间的小路!】 【已经报警了!兄弟们撑住!】 刘强看著王浩真的打开了手机,那个亮起的屏幕和刺眼的闪光灯,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这哪里是求饶? 这他妈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他妈找死!” 刘强的理智被彻底烧断,暴怒之下,他一个箭步就要衝上去,抢夺王浩手里的手机。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那个一直沉默靠在车身上的西装男人,动了。 他只用了一步,就横在了刘强面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抬手。 就那么静静地站著,高大的身形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刘强,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刘强衝刺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寒意,让他额头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这个人……不好惹!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李昂的声音,平稳而又清晰地响了起来,通过王浩的手机,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他仿佛不是被围堵的受害者,而是在做现场报导的记者。 “各位观眾,大家晚上好。” “现在大家在画面中看到的,是江州大学新校区项目的承建商,刘强,刘总。” 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將现场的情况娓娓道来。 “因其承建的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被责令停工整改后,心生不满。” “於今晚,带领其手下工人,携带器械,在此处围堵我,准备对我个人进行人身伤害。” 三言两语,前因后果,事件性质,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將自己,完美地放在了“受害者”与“正义执行者”的双重身份上。 刘强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李昂,破口大骂:“你放你娘的屁!你血口喷人!老子……” 他的粗鄙之语,在李昂条理清晰的陈述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更像是一只疯狗在狂吠。 直播间的观眾彻底炸了锅。 无数人真的开始拨打报警电话,將直播间的连结,疯狂转发到各大微信群、朋友圈、微博! 【太囂张了!豆腐渣工程被曝光了,还敢暴力报復?】 【这就是黑社会!必须严惩!】 【李局长別怕!我们都在看!警察马上就到!】 李昂完全没有理会刘强的咆哮,节奏,被他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对著王浩,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王浩同志,镜头不要晃。” “给刘总一个面部特写,让全市人民,都好好认识一下我们这位遵纪守法的好老板。”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浩此刻已经彻底进入了角色,他化身最忠实的战地记者, 双手紧紧握住手机,將镜头死死地推到了刘强那张因愤怒、惊疑和一丝慌乱而扭曲的脸上。 高清镜头下,刘强脸上的每一条横肉,每一颗因为激动而冒出的汗珠,都清晰可见。 李昂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如同冬夜的寒风,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刘总,別著急。” “接下来,我將代表江州大学全体师生,向直播间已经突破五十万的观眾朋友们,详细普及一下,你的行为,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五十万! 他刻意將在线的几万人,夸大了十倍。 这个巨大的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刘强和他所有手下的心头。 那几个工人脸上的凶戾,已经开始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茫然和不安。 李昂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刘强的身上。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对著镜头,也对著刘强,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场由你发起的暴力截杀,现在,正式进入——” “公开审判环节!” 伴隨著那句“公开审判”的宣告,李昂动了。 他迈开步子,在昏黄的路灯光影下缓缓踱步。 那从容的姿態,不像被围困的羔羊,更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词的顶级律师。 他的声音,通过直播,清晰地传遍全网。 “首先,是寻衅滋事罪。” “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纠集他人多次实施隨意殴打、辱骂、恐嚇他人,或者在公共场所起鬨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李昂的目光,从刘强脸上移开,开始逐一扫过他身后那几个工人的脸。 “你们,一共七个人,手持钢管、扳手等足以造成重伤的器械,在校园这种公共场所,围堵我一名手无寸铁的学生。” “这是典型的,情节恶劣。” 他每说一个字,那些工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一个站在最外围,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工人,眼神已经开始躲闪,握著钢管的手,不自觉地鬆了松。 他只是听刘强说,来教训个学生,一人给五千块钱。 可他没想过,这五千块,可能要用五年的自由去换。 李昂没有停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其次,是故意伤害罪!” “你们应该庆幸,你们的棒子,还没有落下来。” “只要落下,不管我伤成什么样,这就构成了故意伤害罪的未遂,或者既遂。” “案件的性质,將从可以调解的治安案件,彻底升级为必须判刑的刑事案件!” 他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不远处路灯杆上,那个半旧的球形摄像头。 “看到那个了吗?” “那是学校保卫处安装的监控,二十四小时录像。” 李昂又指了指王浩高高举起的手机。 “还有这里,五十万观眾,就是五十万个证人。” “你们挥动钢管的每一个瞬间,都会被永久记录,成为未来法庭上,让你们无从抵赖的呈堂证供!” 致命的组合拳。 官方监控,加上全网直播。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几个工人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眼中的凶光迅速被恐惧和迷茫所取代。 他们握著武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李昂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巡视,语气忽然又缓和了下来,变得语重心长,仿佛是单位领导在给犯错的下属做思想工作。 “刘强给了你们多少钱?” “一万,还是两万?” “这点钱,够你们在里面买几包泡麵?够你们给家人打几个电话?” “你们想过没有,你们进去了,你们的父母谁来养?老婆孩子怎么办?” “就为了一时衝动,为这几千块钱,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把一个家都毁了,值吗?” 这几句话,不再是冰冷的法律条文。 而是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这几个社会底层男人的心坎上。 父母、妻儿……这些是他们心底最柔软,也是最沉重的地方。 他们眼中的凶狠彻底消失了。 是啊,值吗? 刘强看著自己带来的兄弟们一个个都成了软脚虾,军心彻底动摇,气急败坏地嘶吼起来。 “都別听他放屁!” “他就是嚇唬你们!” “都给老子上!打断他的腿!出了事,老子一个人扛!” 然而,他这句妄图稳定军心的话,却被李昂立刻抓住了话柄。 李昂发出一声冰冷的笑。 他甚至懒得再看刘强一眼,而是直接对著那几个工人反问: “听见了吗?” “他说他扛。”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诛心的力量。 “你们动脑子想一想,他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银行催债,工地停工,他用什么扛?” 李昂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工人耳边炸响。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他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我们学校张副院长的儿子,张晨。” “而张副院长,因为这个豆腐渣工程,马上就要被市纪委立案调查了!” “他用什么扛?” 李昂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再次扫过他们。 “用你们的下半辈子,去替他扛吗?!” 这句诛心之言,如同最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工人们心中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兄弟义气,什么老大担著。 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可以隨时被拋弃的棋子,是用来顶罪的炮灰! 那个最年轻的工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噹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手里的钢管,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拼命地摇著头,表示自己不干了。 这清脆的响声,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噹啷!” “哐当!” 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才还气势汹汹,將李昂围得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 所有工人,都扔掉了手里的“傢伙”,像躲避瘟神一样,远远地退开。 现场,只剩下刘强一个人。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这眾叛亲离的一幕,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举著钢管,与不远处的李昂,以及那个沉默如山的西装男人,形成了尷尬的对峙。 直播间里,所有观眾都亲眼见证了这教科书一般,兵不血刃瓦解敌军的场面。 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杀人诛心!我人看傻了!】 【这他妈是嘴强王者啊!几句话,让一群拿武器的混混全扔了傢伙!】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这就是领导的艺术吗?学到了,真的学到了!】 就在刘强进退两难,彻底呆立在原地的时候。 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的警笛声,猛地划破了江州大学寂静的夜空! 呜——呜——呜——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小径的尽头闪烁! 网友们报的警,到了! 第96章 警察赶到!看到这一幕全体懵逼! 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校园的寧静。 那声音,像是一道无情的催命符,狠狠地敲打在刘强的心上。 完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逃是肯定逃不掉了。 进去了,这辈子也就毁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我几十年的打拼,就被你这个黄毛小子几句话给毁了! 就算要完蛋,我也要拉你当垫背的! 一股血气猛地衝上刘强的头顶,他双眼变得通红,理智的弦彻底绷断。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再有任何犹豫,举起手中那根沉重的钢管,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李昂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在警察衝过来之前,把这个学生废了! 造成既定事实! “昂哥小心!” 王浩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惊叫,嚇得手机都差点脱手。 直播间里,数万观眾的心,也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弹幕瞬间被惊恐的表情和“快躲开”刷屏! 所有人都以为,李昂至少会狼狈地后退闪躲。 然而,他没有。 李昂非但没有后退,身体反而微微下沉。 他甚至还向前,踏出了半步。 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在刘强那因疯狂而显得大开大合的动作里,他看到了至少三个致命的破绽。 风声呼啸。 钢管裹挟著刘强最后的疯狂,当头砸下。 就在那冰冷的金属即將触碰到李昂头髮的剎那。 李昂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角度,向左侧微微一偏。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钢管几乎是擦著他的耳边,带著凌厉的风声砸了个空。 就是现在! 李昂的右手,如铁钳一般向上探出。 动作没有丝毫多余,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刘强因为用力过猛而完全暴露的手腕。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腕传来,刘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前世在警官学院接受的格斗训练,那些早已融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彻底甦醒! 李昂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滯。 扣腕! 拧腰! 转体! 一股巧劲顺著刘强的手臂传导至全身,让他下盘瞬间不稳。 “咔嚓!” 一声骨节错位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啊——!” 刘强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剧痛让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握著钢管的手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李昂顺势一带,膝盖向上一顶。 重重地,將刘强这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按倒在地。 “哐当!” 那根泛著寒光的钢管,从刘强鬆开的手中飞出,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绝响。 宣告著这场暴力的彻底终结。 那个一直靠在车旁的西装男人,全程冷眼旁观。 当他看到李昂出手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而在李昂乾净利落地完成制服动作后,他甚至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讚许。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干预。 “吱——!!” 两辆警车几乎同时呼啸而至,在小径的入口处一个急剎停下。 刺眼的车灯將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车门猛地推开,七八名警察迅速从车上冲了下来,手里拿著警械,表情严肃。 “不许动!警察!” “全都抱头蹲下!” 带队的,是一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一脸正气的中年警察。 他一个箭步冲在最前面,当他看清现场的情况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看到的,是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一个穿著得体西装的年轻人,单膝跪地,用一个无比標准的警用制服动作,將一个手边还扔著钢管的壮汉,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壮汉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却无法挣脱分毫。 旁边,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早就扔掉了武器,一个个抱著头,瑟瑟发抖地蹲在墙角。 还有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举著手机,似乎在……直播?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诡异。 带队的警察脑子转得很快,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对著身后还有些发愣的年轻警察喝道: “还愣著干什么!” “把行凶的都控制起来!” “地上的武器全部收缴作为证据!” “是!” 几名警察立刻上前,开始控制现场。 李昂听到指令,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鬆开了被压得几乎断气的刘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尘土。 那份从容与平静,与周围的紧张和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警察的行动非常迅速。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声,扣在了刘强的手腕上。 另外几名警察,也走过去,將那些早已放弃抵抗的工人,一个个从地上拉起来,戴上手銬。 现场的局势,被瞬间控制。 带队的中年警察走到李昂面前,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眼前的年轻人,面容沉静,西装笔挺,身上没有一丝打斗过的狼狈痕跡。 可地上躺著的那个壮汉,还有那根骇人的钢管,都在说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中年警察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和讚许。 “同学,好身手!是你报的警?” 李昂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那个还举著手机,整个人依旧处於呆滯状態的王浩。 “我没有报警。” “是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热心网友报的警。” “我只是做了,每一个公民在面对暴力威胁时,都应该做的事。” 他的措辞严谨,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自己“引蛇出洞”的嫌疑,又將功劳,归於了“人民群眾”。 “直播间?” 中年警察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王浩手机屏幕上那不断滚动的弹幕,以及右上角那个刺眼的数字。 在线人数:80万! 警察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全部始末。 他的心中,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见义勇为了。 这是临危不乱,有勇有谋! 利用舆论,发动群眾,震慑罪犯,保全自身。 这一连串的操作,简直堪称完美。 “好样的,同学!”中年警察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他掏出执法记录仪和笔录本。 “麻烦你跟我们简单说一下情况,我们做个笔录。” 在警察处理现场,给眾人做笔录的时候。 李昂不疾不徐地走到一旁。 他伸出手,掸了掸西装上那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动作幅度稍大而有些歪斜的领带。 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一股从容不迫。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截杀,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意外的小插曲。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了依旧处在巨大震撼中,没有回过神来的王浩面前。 从他那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中,接过了直播手机。 王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还停留在刚才李昂一招制敌的画面里。 太帅了。 真的,太他妈帅了! 直播间此刻已经彻底沸腾。 在线人数还在疯狂飆升,即將突破百万大关! 弹幕已经不是瀑布,而是海啸! 【英雄!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我靠!我看到了什么?李局长会功夫?还是军体拳?太猛了!】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李局长文武双全啊!】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这气场,这身手,这谈吐,绝了!】 【粉了粉了!从今天起,我就是李局长的死忠粉!】 就在这片山呼海啸的讚誉声中。 李昂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了镜头正中央。 手机前置摄像头的高清画质下,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劫后余生的庆幸。 更没有大获全胜的喜悦。 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一种处理完一件日常公务后的淡然与平静。 他的目光,穿透了小小的手机屏幕。 仿佛看的不是冰冷的数据和滚动的弹幕。 而是正站在主席台上,看著台下千千万万的干部与群眾。 整个喧闹的直播间,在李昂的脸出现后,奇蹟般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说些什么。 李昂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通过网络,传到了全国几十万人的耳朵里。 “扫黑除恶。”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標准。 “任重道远。”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义愤填膺的控诉。 却像一口洪钟,在所有人的心头重重敲响。 这八个字,將今晚这场单纯的暴力衝突,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为整件事,做出了最高规格的定性。 说完,他又停顿了一下。 仿佛是特意留给所有人一个回味和思考的时间。 几秒钟后,他那严肃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下来。 语气也变得平实。 “夜深了。” “各位同学,各位网友,早点休息。” 话音刚落。 李昂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主播已下播】 屏幕,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直播,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属於江州大学,属於“李局长”的舆论风暴。 才刚刚开始。 这一夜,李昂的形象,在无数网友心中,完成了从“智將”,到“孤胆英雄”的终极升华。 第97章 深夜的紧急电话!市教育局长的震动! 江州市,一处静謐的住宅区。 市教育局局长赵建国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他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定格在直播中断后的黑暗界面, 但右上角那个曾经一度逼近百万的在线人数,依旧像烙印般刻在那里。 赵建国缓缓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镜,用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那双看过无数文件、听过无数匯报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一种久违的光芒。 那是一种发现了璞玉,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从直播开始的那一刻,他就在看。 他完整地看完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深夜截杀”。 从那个叫李昂的学生,面对围堵时的临危不乱。 到他三言两语,將一场暴力衝突,直接定义为“公开审判”的惊人手笔。 再到他那番瓦解人心的攻心话术,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敲在法律的框架內,又狠狠地砸在人性的软肋上。 最后,是那乾净利落,堪称教科书级別的擒拿制服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让赵建国这位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实干派局长,看得血脉僨张。 他带过兵,下过乡,处理过的群体事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太清楚,在那种混乱、紧张、暴力一触即发的情况下,保持理智有多么困难。 而这个李昂,不仅保持了理智,甚至还牢牢地掌控了整个局势的走向。 这不是普通学生能做到的。 甚至,这不是普通干部能做到的! 当他听到李昂对著镜头,说出最后那八个字时,赵建国再也按捺不住了。 “扫黑除恶,任重道远。” 这八个字,格局,气魄,站位,一下子就完全不同了!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迴荡。 赵建国宽厚的右掌,狠狠地拍在了那张厚重的红木书桌上! 桌上的保温杯被震得猛地一跳,里面的枸杞茶都晃出了圈圈涟漪。 他却毫不在意。 胸中的一股激赏之情,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小子!” “这小子,是个人才!”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自己秘书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秘书有些迷糊但立刻变得清醒的声音。 “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赵建国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小王,你立刻去查一个人。” “江州大学,社会科学系,一个叫李昂的学生。” “我要他全部的资料,从小到大的履歷,家庭背景,社会关係,在校表现……所有能查到的一切!” 赵建国的语气加重了。 “天亮之前,必须放到我的办公桌上!” “是!保证完成任务!”秘书没有问任何理由,乾脆利落地回答。 掛断电话,赵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他思索了片刻。 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了江州大学孙校长的私人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 另一边。 睡梦中的孙校长,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猛地惊醒。 他有些烦躁地摸过手机,眯著眼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么晚打电话。 当他看清屏幕上来电显示“市教育局赵局长”那几个字时,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瞬间嚇得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餵……喂!赵局长!”孙校长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平稳。 “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的赵建国,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笑意。 “老孙啊,还没睡呢?” “没,没呢,正在准备明天会议的材料。”孙校长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赵建国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老孙,我打电话过来,是想表扬你们江州大学啊。” 表扬? 孙校长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第一反应是,赵局长在说反话! 是不是学校又出了什么天大的乱子,捅到市里去了? “赵局长,您……您批评的是,我们工作一定有没做到位的地方,我马上查,马上改!” 电话那头的赵建国笑了。 “老孙,你紧张什么?我是真心实意地表扬。” “你们学校,那个叫李昂的学生,今晚的直播,我看了。” 孙校长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完了。 果然是李昂这小子! 他就知道! 然而,赵建国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又如坐云霄飞车。 “这个年轻人,很不错!” “临危不乱,有勇有谋,有胆有识!” “面对暴力分子,他不是简单的个人英雄主义,而是懂得发动群眾,利用舆论,宣讲法律,瓦解对方!这是有勇,更有谋!” “最后那句『扫黑除恶,任重道远』,说得好啊!很有水平,很有站位!” 赵建国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许。 “老孙,你们江州大学,这次是培养出了一个德才兼备的好学生,一个栋樑之才啊!” 这番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般的“表扬”,让孙校长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睡衣。 他瞬间就明白了。 李昂,这个让他头疼了无数个日夜的学生,已经在市领导那里,掛上了號! 而且,是最高规格的“优等號”! “是……是!感谢赵局长的肯定!”孙校长结结巴巴地回应,“我们……我们一定……一定好好培养!” “嗯,对这样的优秀学生,学校方面要做好保护,更要给予嘉奖,要树立成典型!” 赵建国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孙校长呆坐了足足一分钟。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李昂的事情,已经不再是学校內部的“小事”。 自己必须拿出最高规格的重视,否则,丟的就不是面子,而是头上的帽子了! 而在书房里,掛断电话的赵建国,依旧没有半点睡意。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里不断回放著李昂在直播中的表现。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形成,並且越来越清晰。 这样的人才,让他按部就班地毕业,参加公考,在基层慢慢熬…… 太屈才了! 太慢了! 对於真正的人才,就应该特事特办,不拘一格降人才! 必须立刻启动那个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特殊程序。 赵建国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这一次,他按下的,是一个通往市委大院,直接连接著市委组织部某位副部长的號码! 他要亲自出面,为李昂,爭取一个破格的机会! 夜色,愈发深沉。 但一场围绕著李昂,由江州市高层亲自推动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二天清晨。 灿烂的阳光,再一次普照江州大学。 但此刻的校园,早已不復往日的平静。 校园网的论坛,各大社交平台,学生们的微信群,几乎都被同一个名字刷屏。 ——李昂!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直播,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江州大学,乃至整个江州市的舆论场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置顶加精】全程復盘:从食堂交锋到深夜擒凶,『李局长』封神之路!” “【热议】论李局长的语言艺术:如何用几句话让暴徒缴械投降?” “【投票】你认为李局长到底是什么背景?” 就在所有学生都在疯狂討论,猜测李昂真实身份的时候。 江州大学的官网首页,悄然发生了一个巨大的变化。 最顶端,最醒目的横幅位置,用刺眼的鲜红色標题,刊登了一篇最新的通告。 ——《关於表彰我校社会科学系李昂同学临危不惧、智斗歹徒先进事跡的通告》。 通告內容,洋洋洒洒近千字。 用最官方、最严谨、最高规格的措辞,將昨晚的事件进行了定性。 將李昂的行为,拔高到了“展现了新时代大学生优秀的精神风貌”、“为全体师生树立了光辉榜样”、“是江州大学立德树人教育的杰出成果”的惊人高度! 这篇官方通告一出,瞬间终结了所有的流言蜚语。 它像一枚定海神针,为李昂彻底“封神”。 他不再是学生口中那个神秘的“李局长”,而是官方认证的,江州大学建校以来,最具传奇色彩的学生英雄。 校长办公室里。 孙校长看著电脑屏幕上的官网通告,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篇通告,是他连夜让宣传部部长亲自执笔,改了十几个版本,今天凌晨五点才最终敲定的。 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覆推敲。 既要捧高李昂,向市领导表功,又不能显得太諂媚,要维持学校的格调。 “这一下,总算是把姿態做足了。”孙校长喃喃自语。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 办公室的门,被“咚咚咚”地急促敲响。 “进来。” 他的秘书小张,拿著一份文件袋,几乎是小跑著冲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激动和紧张的复杂神情。 “校……校长!” “一份……一份市里送来的加急文件!” 孙校长心里“咯噔”一下,视线立刻被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吸引了过去。 文件袋的封口处,盖著一枚鲜红的,他再熟悉不过的印章。 ——江州市委员会组织部! 孙校长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市委组织部,那是掌管著全市干部任免的权力核心! 他们的加急文件,怎么会直接送到自己这里? 他颤抖著手,接过了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封条。 从里面抽出一份薄薄的,却仿佛有千斤重的文件。 文件的標题,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关於启动江州市20xx年度“特殊人才引进计划”的考察通知》。 特殊人才引进计划! 这是市里为了招揽那些不適合走常规公考路线,但在某些领域有突出贡献或特殊才能的人才,而设立的绿色通道! 已经有三四年没有启动过了! 孙校长强行压抑住狂跳的心臟,目光急切地向下扫去。 在首批考察名单的那一栏。 第一行,第一个。 赫然印著那个让他这几天寢食难安的名字。 ——李昂! 在李昂名字后面的“推荐理由”一栏,清清楚楚地写著: “该同志(文件里直接用了『同志』的称谓)在近期多起社会公共事件中,表现出极高的政治素养、非凡的胆识与卓越的组织协调能力……经市教育局赵建国同志提名推荐,市委组织部研究决定,將其列为首批考察对象……” 孙校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赵局长的提名! 组织部的决定!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昨晚赵局长那通电话,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表扬! 那是在通知自己,他要亲自下场,为李昂铺路了! 这条路,不是通往普通单位,而是直达市级机关,一步登天! 正当整个江州大学的高层,都因为这份文件而陷入巨大震动时。 身处风暴最中心的李昂,却显得异常平静。 宿舍里。 王浩正拿著手机,唾沫横飞地给电话那头的父母吹嘘著自己昨晚“担任战地记者,与昂哥並肩作战”的光辉事跡。 而李昂,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不疾不徐地整理著一本社会学理论的笔记。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他那份超然物外的淡定,与王浩的上躥下跳,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 李昂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但屏幕下方標註的归属地,让正准备继续吹牛的王浩,声音戛然而止。 ——东海市。 省城! 李昂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隨即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同样沉稳、平和,但细听之下,却带著一丝上位者特有威严的中年男声。 对方的开场白,简洁而有力,让李昂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小的波动。 “你好,是江州大学的李昂同学吗?” “我是省委组织部的。”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小小的宿舍里炸响! 王浩嘴巴猛地张开,大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手里还保持著打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僵在了原地。 省……省委组织部?! 他没有听错吧?! 那可是……全省干部的大本营啊! 李昂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握著手机的手,几不可见地紧了半分。 “我是李昂,请问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对李昂这份远超同龄人的镇定颇为欣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温和。 “是这样的,李昂同学。” “我们注意到你最近的一些事跡,省里有位领导对你的情况很感兴趣,评价很高。” “他想邀请你来省城,参加一个关於青年干部培养的座谈会,大家一起聊一聊。”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出了不容置疑的內容。 “不知道你明天,方不方便?” 第98章 厅长的邀请!省里直接来电! 明天,方不方便? 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出来,却带著一种无法拒绝的分量。 整个宿舍,安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等待著回答。 而电话这头,王浩已经彻底石化。 他张开的嘴巴,忘了合上,手里那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还亮著,但他已经完全听不到电话那头父母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昂。 省……省委组织部?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东海省,所有干部的金字塔尖!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核心权力机构! 这种只存在於新闻联播里的部门,怎么会……怎么会直接给昂哥打电话? 而且,是来邀请他? 王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又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重组。 李昂握著手机,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眸,在听到“省委组织部”这五个字时,终於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涟m漪。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越级。 市教育局的赵建国,市委组织部的考察,这都还在情理之中,属於正常的程序。 可省委组织部直接打电话过来,完全跳过了江州市的层面。 这背后代表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的激动。 沉默了大约两秒钟,让电话那头的人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思考。 然后,他用一种同样沉稳,却更加严谨的语气开口问道。 “您好。” “请问,是哪位领导的指示?” “我需要提前做些什么准备吗?” 这两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第一个问题,確认信息源头,搞清楚是谁在关注自己,这是最基本的政治嗅觉。 第二个问题,则是在表明一种谦逊和尊重的態度。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似乎对李昂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感到了极大的欣赏。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呵呵,你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是分管青年干部的陈厅长。” “陈厅长在一次內部会议上,看到了你的一些资料,对你的评价很高。” 陈厅长。 李昂的脑海里,立刻从前世那庞大的记忆库中,检索出了一个对应的人物。 陈怀安。 一位以思想开明、眼光毒辣、不拘一格降人才而著称的实权派领导。 前世的李昂,只是在一些高级別的会议上,远远地见过这位领导几次,从未有过直接接触。 但他很清楚,能被这位领导看中,意味著什么。 那是一条真正的快车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响起,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 “至於准备嘛,什么都不用。” “陈厅长的意思,就是想听听你这个年轻人的真实想法。” “关於社会,关於工作,关於理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人来就行。” 这句话,听起来轻鬆,但李昂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这是一场面试。 一场没有標准答案,旨在考察一个人最真实水平与格局的最高级別面试。 到了这一步,李昂知道,自己毕业论文的这份“社会实践”,已经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渠道,彻底破圈了。 其影响力,远远超出了江州大学,超出了网络舆论场。 直接抵达了省级的权力核心。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好的。” 他的声音,礼貌而乾脆。 “感谢领导的认可。” “请告诉我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我一定准时到。” “好,明天上午十点,省委大院三號楼,到时候你直接在门口报名字就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明白了。” 掛断电话。 李昂將手机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整个过程,他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冷静得像是在確认一个普通的会议日程。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是王浩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著李昂,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那是一种混杂著崇拜、迷茫、甚至是恐惧的复杂目光。 仿佛他朝夕相处的室友,已经不再是个人,而是一尊披著人皮的神祇。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那句“喂喂喂,儿子你在听吗”的手机听筒声,將他从石化状態中拉了回来。 他手忙脚乱地对著手机说道:“妈,我……我有点事,先掛了啊!” 他像是扔掉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远远地丟到了床上。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最后砸进柔软的被褥里,再无声息。 他僵硬地转过身,动作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艰难地挪到李昂的面前,双腿仿佛灌满了铅。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像是寒风中飘零的落叶。 “昂……昂哥……” “刚……刚才那是……真的是省里?” 李昂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淡然得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嗯。” 一个字。 却像一块无形的巨石,轰然一声,砸进了王浩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那……那他们也要招你?” 王浩结结巴巴地,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市里那个……市里那个特殊人才引进的考察……怎么办?”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塌下来一样的难题。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市,一边是遥不可及的省。 这怎么选?这要怎么选才不会得罪人? 李昂看著他那张因极度紧张而扭曲的脸,看著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站起身,动作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王浩因为紧张而绷得像石头一样硬的肩膀。 那手掌很稳,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 “这不衝突。”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带著某种魔力,瞬间驱散了宿舍里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 “省里只是座谈会,目的是听听看法。” “市里是考察程序,要一步一步地来。” “性质不一样。” 他顿了顿,用一种举重若轻的语气,为这件足以让任何人方寸大乱的事情,下了最终的定义。 “我们先去省城,听听领导的指示。” 王浩似懂非懂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完全听不明白这里面那些复杂的门道和深层的逻辑。 但他听懂了昂哥语气里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和篤定。 仿佛天大的事情,到了昂哥这里,都只是“听听指示”这么简单而已。 李昂的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清晰地映照出整件事的全貌。 市里的“特殊人才引进”,大概率是赵建国局长在背后推动的结果,是一份赏识,一条已经铺开的路。 而省里的这个邀请,则完全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 一个更大,也更具挑战性的机遇。 这两条路,在当前这个节点,並不衝突。 甚至,可以相辅相成。 李昂走到窗边,目光投向了窗外。 清晨的阳光洒在校园里,教学楼、图书馆、林荫道……这些熟悉的风景,在他的眼中,第一次开始变得有些渺小。 这张毕业论文的答卷,他原本只想拿个高分,为自己爭取一个进入体制的起点。 却没想到,一路写下来,分数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江州这个“新手村”的地图,对他而言,似乎马上就要通关了。 真正的广阔天地,已经在他面前,掀开了帷幕的一角。 他收回目光,眼中的那份感慨与思索,被重新收敛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一贯的沉稳与果决。 他对还处在巨大震撼中的王浩说道。 “走吧。” “昂哥,去……去哪?” “去省城吗?现在就走?”王浩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昂摇了摇头。 “出发前,我们得先去见一个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目光中带著一种特殊的意味。 第99章 导师的最高评价!这才是社会科学! 王浩跟在李昂身后,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从宿舍楼到社会科学系的办公楼,短短几百米的路,他却像是走在云端。 脑子里,不断迴响著“省委组织部”、“陈厅长”、“座谈会”这几个词。 每一个词,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又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昂哥,咱们……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浩的声音,还带著一丝不真实的颤音。 李昂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而清晰。 “去见周教授。” “啊?见周老头?” 王浩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是了,善始善终。 这趟毕业实践,周怀安教授是出题人,也是李昂的导师。 现在,要去省城了,理应跟导师匯报一声。 这是礼数,也是尊重。 王浩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敬佩。 都这种时候了,昂哥还能记得这些细节,这份沉稳,自己这辈子怕是都学不来。 两人很快就到了周怀安教授的办公室门口。 李昂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 办公室里传来周教授那略带沙哑的声音。 李昂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堆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周怀安教授正戴著老花镜,伏在桌前看著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当看清进来的人是李昂时,老教授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绕过书桌,快步走到李昂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李昂的手。 “好!太好了!” 周教授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上下打量著李昂,像是看著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眼中满是讚许和欣慰。 “李昂,你给所有学社会科学的学生,给所有的老师,都上了一堂最生动,最深刻的实践课!” 王浩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与有荣焉,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周教授拉著李昂,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你的毕业论文,评审已经结束了。” 他指了指桌角的一份文件。 “全票通过!” 周教授的语气,带著一股自豪。 “评级,是『特优』!” “江州大学建校以来,社会科学系,第一个『特优』!” 李昂神色平静,只是微微欠身。 “谢谢老师的栽培。” “不,这不是我的功劳,这是你自己的本事!” 周教授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另一沓厚厚的,用夹子夹好的列印资料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关於李昂这几次事件的网络评论、新闻报导和舆论分析。 “你看看这些。” 周教授指著那沓资料,声音变得高亢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社会科学!” “我们的学科,不是躲在书斋里,啃那些发霉的理论,搞一些谁也看不懂的模型!” “社会科学的根,就在社会本身!”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纸,在李昂面前晃了晃。 “是投身到广阔的社会中去,去发现问题,去分析问题,去尝试解决问题!” “你这次的实践,从食堂的一个窗口开始,撬动了后勤管理,曝光了基建黑幕,最后甚至引导了一场舆论风暴,將一场暴力衝突,变成了一次全民普法教育!” 周教授越说越激动,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著红光。 “这其中的每一步,都完美地印证了我们课堂上讲过的权力结构、舆论引导、群体心理和博弈理论!” “你不是在扮演,你是在实践!你是在创造一个活生生的,可以载入教科书的经典案例!” 这番极高的评价,让旁边的王浩都听得热血沸腾。 他终於明白,昂哥做的这一切,在真正的学者眼中,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李昂听著导师的夸讚,心中也有些触动。 这位固执的老教授,是学校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学术角度真正理解他所有行为逻辑的人。 “老师,您过誉了。” 李昂开口,声音沉稳。 “我今天来,一是感谢您的指导,二来,是向您辞行。” “辞行?” 周教授一愣,“你要去哪?” “我接到了省里的通知,明天要去一趟省城,参加一个座谈会。” 李昂没有说得太具体,但信息已经足够。 周怀安听完,先是怔住了。 隨即,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啊!” 他用力拍了拍李昂的肩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江州这个小池子,留不住你这条龙!” “市里的那个『特殊人才引进』,我还觉得有点委屈你了,没想到省里直接就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去吧!年轻人,就该去更大的舞台!去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拳脚!” 周教授的笑声停下,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了中间的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支派克钢笔。 笔身是经典的黑色,散发著沉稳的光泽。 周教授將这支钢笔,郑重地递到李昂面前。 “这支笔,是我当年读博士的时候,我的导师送给我的。”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语重心长。 “他说,笔,可以用来写文章,也可以用来批文件。” “写文章,要对得起良心。” “批文件,要对得起百姓。”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周教授看著李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到了新的岗位,面对的人和事会比学校里复杂一百倍,一千倍。” “我希望你记住,无论走到多高的位置,都要永远保持一个学者的审慎,和一颗为民办实事的初心。” 李昂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支钢笔。 入手微沉,带著岁月的温度和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著钢笔,对著眼前这位可敬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为学业上的指导。 也是为这份精神上的传承。 从周教授的办公室出来,王浩一路上都沉默著。 他感觉,自己和昂哥之间的距离,又被拉开了。 那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差距。 回到宿舍,李昂的心境,也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如果说之前,他还带著几分“扮演者”的心態,將这一切当做一场需要完美演绎的戏。 那么在接过那支钢笔,听到那番嘱託后。 一种真正的责任感,开始在他心中悄然萌芽。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完成论文,为了回到体制。 他开始真正思考,自己拥有的这份前世的经验,到底能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夜色渐深。 宿舍里,王浩早已沉沉睡去。 李昂正在不疾不徐地收拾著明天出发的简单行李。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发送人,是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繫,甚至快要忘记了的名字。 第100章 省城!东海!我李昂,来了! 深夜,宿舍里只有李昂书桌上的檯灯还亮著。 手机屏幕上,那条新信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来自林晓月。 內容很短,只有几个字。 “李昂,对不起。” 后面还跟著一句。 “祝你前程似锦。” 李昂的目光,在那条信息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因为这迟来的道歉而感到快意。 也没有因为这段逝去的感情而感到惋惜。 平静得,就像在看一条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他伸出手,拿过手机,直接按下了锁屏键。 屏幕暗了下去。 那个名字,那句话,都消失在了黑暗里。 对他而言,林晓月,以及她所代表的那个纠结於现实、物质和浅薄自尊的世界,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 就像火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看过了,就过去了。 甚至,连让他產生一丝情绪波动的资格,都已经失去了。 两个世界的人,终究是没有交集的。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王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坚持要送李昂去高铁站。 “昂哥,你放心,宿舍卫生我包了!” “你换下来的衣服我也给你洗了!” “到了省城,人生地不熟的,你可千万要小心啊!別跟人起衝突,那里可不是咱们江州!” 一路上,王浩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李昂安静地听著,偶尔“嗯”一声。 他知道,这是自己这位室友,表达关心和不舍的唯一方式。 高铁站,人来人往。 在进站口,李昂停下了脚步。 “行了,就送到这吧,你回去上课。” 王浩的眼圈有点红。 “昂哥,以后还能再见吧?” “当然。” 李昂伸出手,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好好完成学业,以后常联繫。” 王浩重重地点了点头。 “保重!” 李昂鬆开他,转身,没有再回头。 而在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一个身影,正神情复杂地看著这一幕。 是张晨。 他身边还跟著几个同学。 因为聚眾斗殴未遂,他被学校记了大过,毕业都成了问题。 曾经那个囂张跋扈的班长,此刻面如死灰,眼神里混杂著嫉妒、悔恨,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穷学生,被室友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送別。 他知道。 从今往后,自己和李昂的差距,已经不再是家世背景可以弥补的了。 那是一道他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李昂没有注意到远处的目光。 他拖著那个简单的行李箱,步伐稳健地走进了检票口。 高大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涌动的人潮之中。 上午九点。 前往省城东海市的高铁,准时发车。 列车平稳地驶出车站,窗外的城市景象开始飞速后退。 那些熟悉的教学楼,那片挥洒过汗水的操场,江州大学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李昂靠在舒適的一等座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前世四十年的宦海沉浮。 今生这几个月波澜壮阔的“直播实践”。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对话,无数的人脸,在他的脑海中交织、闪回,最终慢慢融合。 从一开始为了论文,为了编制的刻意扮演。 到后来面对不公,面对黑暗的本能出手。 再到最后,接过周教授那支钢笔时,心中萌生出的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拥有上帝视角的扮演者。 也不再是那个对未来感到迷茫的普通大学生。 他是李昂。 一个融合了两世经验与智慧,即將踏上一个全新战场的青年。 江州大学这个“新手村”,他通关了。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完美,甚至超出了所有人预料的方式,画上了句號。 他知道,省城,那个被誉为东海省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大舞台,正等著他。 那里,將会有更复杂的利益纠葛,更高级別的对手,更莫测的人心。 当然,也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大的机遇。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东海站,请带好您的隨身物品,准备下车……” 高铁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女声。 李昂睁开了眼睛。 窗外,是一片片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繁华的都市轮廓,正在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沉静而锐利。 第101章 这气场,比我们领导还领导! 东海市高铁站。 人潮汹涌。 李昂隨著出站的人流,一步步走到了广场上。 相比於江州那种带著几分安逸气息的城市,东海市显然更加庞大,也更加忙碌。 空气里似乎都瀰漫著一种名为“效率”和“野心”的味道。 李昂停下脚步,把行李箱的拉杆往上提了提。 他没有联繫任何人。 即便他知道,只要给陈厅长办公室打个电话,那边大概率会派车来接。 但他没这么做。 既然是“座谈”,是“考察”,那么从踏入东海市地界的那一刻起,考察就已经开始了。 保持独立,保持低调,这是最基本的觉悟。 他走到计程车等候区,排队,上车。 “师傅,走吗?” 李昂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著挺面善,正拿著保温杯喝水。 见客人上车,司机乐呵呵地拧紧杯盖。 “走啊,去哪?听口音是外地来的吧?来东海旅游还是出差?” 这司机是个自来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透过后视镜打量李昂。 李昂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出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简单回了两个字,然后报出了目的地。 “去省委大院。” 车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司机刚准备踩油门的脚,明显抖了一下。 车子猛地往前躥了一截,又急剎停住。 “去……去哪?” 司机以为自己听错了,扭过头,瞪大眼睛看著后排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乘客。 “省委大院。” 李昂语气平稳,重复了一遍。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司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重新握紧方向盘,这次动作变得格外轻柔,车子起步也变得四平八稳。 刚才那种自来熟的劲儿,彻底没了。 一路上,司机再也没敢主动搭话。 只是偶尔透过后视镜,悄悄瞄一眼后座。 那个年轻人就那么静静地坐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种沉默,让司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在东海跑了十几年出租,拉过形形色色的人。 去省委大院的也不是没有。 但那些人,要么是上了年纪一脸严肃的干部,要么是夹著公文包行色匆匆的办事员。 像这样年轻,穿著普通,却有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的,他是头一回见。 半小时后。 车子拐过几个路口,周围的喧囂声逐渐减弱。 道路两旁的绿化变得格外整齐,柏油路面黑得发亮。 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 前方不远处,一座宏伟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红旗飘扬。 两名持枪武警站在哨位上,身姿如松,目光锐利。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都能让人心生敬畏。 这就是东海省的权力中枢。 决定著全省几千万人口命运的地方。 计程车在距离大门还有几十米的路边停下。 这里划了专门的临时停车区,再往里,社会车辆禁行。 “到……到了。” 司机小声提醒了一句。 李昂扫描付钱,推门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 拉著行李箱,转身面向那座威严的大门。 周围偶尔有路人经过,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用一种好奇又敬畏的目光看著他。 在这种地方,敢拖著行李箱独自往里闯的人,实在太少见。 李昂神色如常。 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向警卫室。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距离大门还有五米。 一名武警战士从哨位上走下来,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同志,请留步。” 武警的声音洪亮,表情严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里是办公重地,请出示证件,並说明来意。” 这种常年站岗的战士,眼光毒辣得很。 是不是体制內的人,有没有预约,他们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气质不俗,但太年轻了,而且还拖著行李箱,怎么看都不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李昂停下脚步。 他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急著解释。 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名武警,目光平和。 “我是李昂。”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补充了一句。 “应组织部陈厅长之约,前来参加座谈。” 武警战士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厅长? 省委组织部的陈厅长? 那可是省里排得上號的大领导。 约这么一个刚毕业模样的学生座谈? 这事儿听著怎么这么玄乎。 但他没有立刻驱赶,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谨慎。 “请稍等,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武警战士转过身,拿起掛在腰间的对讲机,快步走进旁边的警卫室。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內部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李昂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耐心地等待著。 警卫室里。 武警战士握著听筒,语气公事公办。 “喂,总值班室吗?门口有位叫李昂的同志,说是应组织部陈厅长之约而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查询记录,又或者是在向上级请示。 过了大约十几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武警战士原本严肃的脸,突然变了顏色。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握著听筒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是……是!明白!我明白了!” 他连说了三个“明白”,语气里的震惊怎么也掩饰不住。 放下电话。 武警战士深吸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帽子,然后快步走出警卫室。 这一次,他的步伐明显比刚才急促了许多。 来到李昂面前。 先前那种审视和怀疑的神情,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恭敬。 “啪!” 武警战士双腿併拢,身体挺得笔直,对著李昂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动作乾脆利落,充满力量。 “李昂同志,请进!” “刚刚是我们工作失职,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您,对不起!” 这一幕,把旁边路过的几个行人都看傻了。 什么情况? 刚才还要查证件,怎么打了个电话,態度就变得这么恭敬?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这时候,另一名年轻些的武警也小跑著过来,伸手就要去接李昂手里的行李箱。 “李昂同志,行李我帮您拿吧。” 李昂微微侧身,避开了对方的手。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谢谢。” 说完,他对著两名武警点了点头,拉起行李箱,迈步走进了大门。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李昂的身影消失在大院深处的林荫道尽头。 那名年轻的武警才敢转过头,小声问刚才打电话的班长。 “班长,刚才电话里说了什么?怎么……” 怎么態度变化这么大? 班长看了一眼李昂消失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骇。 “电话是赵秘书亲自打到我们岗亭的,只有一句话——『用最高规格,把他请进来』!” 第102章 领导的考验,从一杯无人问津的茶开始 进了大门,是一条宽阔笔直的主路。 两旁栽种著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干粗壮,枝叶遮天蔽日。 李昂拉著行李箱,走在路边的人行道上。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间距似乎都经过丈量。 眼神平视前方,没有像普通访客那样东张西望,也没有对周围庄严肃穆的建筑表现出过分的好奇。 在这里,好奇心是最廉价且危险的东西。 因为这里处处都是眼睛。 没走出多远,侧面的一条小径上,快步走来一个年轻人。 这人大概三十岁出头,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著一股精明干练的劲头。 他径直迎向李昂,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职业化微笑。 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是李昂同志吧?” 年轻人停在两步之外,主动伸出了手。 “我是陈厅长的秘书,赵霖。” 李昂停下脚步,鬆开行李箱拉杆,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赵秘书你好,我是李昂。” 手掌乾燥,握手力度適中,一触即分。 赵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大四学生。 白衬衫,黑西裤,没有任何牌子的logo。 脚下的皮鞋虽然擦得乾净,但皮质已经有些发硬,显然穿了不少年头。 再加上那个略显陈旧的拉杆箱。 朴素。 太朴素了。 完全没有那些背景深厚的二代子弟身上的张扬跋扈,也没有那种刻意装出来的低调。 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穷学生。 赵霖心里给出了第一印象的评价。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 “陈厅长本来想亲自来接你,但这会儿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走不开,特意让我过来迎迎。” 赵霖说著,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昂同志,这边请。” 李昂点点头。 “麻烦赵秘书了。” 赵霖走在前面带路。 他没有往那栋最宏伟的主办公楼走,而是拐了个弯,领著李昂走向了旁边一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两层红砖小楼。 那是老干部的阅览室和临时接待点。 通常用来接待一些非正式、或者需要私密谈话的客人。 李昂看了一眼方向,没有多问,安静地跟在后面。 不多时,两人进了小楼。 楼里很安静,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闷响。 赵霖在一楼的一扇红木门前停下,推开门。 “李昂同志,这是陈厅长平时看书的地方。”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书房。 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大部头书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组真皮沙发和一个茶几。 “陈厅长的会议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您先在这里稍作休息。” 赵霖把李昂领进屋,指了指沙发。 隨后,他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热水。 又从茶叶罐里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去。 热气腾腾。 他把纸杯放在李昂面前的茶几上。 “条件简陋,只有清茶一杯,请慢用。” 说完这句话,赵霖对著李昂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书房。 甚至没有多一句寒暄,也没有介绍书房里的陈设。 “咔噠。” 房门被轻轻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李昂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李昂站在原地,並没有急著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冒著热气的茶水上。 一次性纸杯。 普通的绿茶。 没有任何特殊的待遇。 这就是所谓的“冷处理”。 把人晾在一边,通过漫长的等待来消磨对方的锐气,测试对方的心性、耐心和態度。 这是上位者惯用的手段。 如果是普通的年轻人,到了这种级別的地方,又被单独留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恐怕早就坐立不安了。 要么侷促地坐在沙发边沿,要么不停地喝水掩饰尷尬,要么忍不住拿出手机刷屏来转移注意力。 李昂笑了笑。 他没有碰那杯茶。 在不明確对方意图,且没有主人在场的情况下,不轻易接受任何入口的东西,也不隨意留下指纹和唾液。 这是机关生存的基本法则,也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然后,他背著手,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踱步到了书架前。 目光在书脊上一一扫过。 《国家治理现代化研究》。 《东海省地方志》。 《基层矛盾调处案例汇编》。 《宏观经济调控论》。 全是枯燥乏味的理论书籍和政策汇编。 普通大学生看到这些书,估计头都要大了。 李昂却看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那些书脊,仿佛在抚摸老朋友。 书房角落的空调掛机上方,一个小红点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个针孔摄像头。 正对著沙发区域。 …… 几十米外的一间监控室里。 赵霖正坐在屏幕前,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眼睛盯著显示器。 画面清晰地显示著书房里的一举一动。 “这小子……” 赵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预想中的画面一个都没出现。 李昂没有坐立不安。 没有左顾右盼。 那杯茶,从放下到现在,位置连一毫米都没有移动过。 甚至,李昂连手机都没有拿出来看过一眼。 现在的年轻人,离开手机五分钟都要焦虑症发作。 可这个李昂,就像是个生活在上个世纪的老古董。 屏幕里。 李昂在书架前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从中间一层抽出一本厚厚的线装书。 赵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书名。 《江州府水利图考》。 这是一本清代的县誌影印本,里面全是生涩难懂的文言文和枯燥的水利数据。 陈厅长平时也就是拿来当个摆设,装点门面用的。 这小子能看懂? 装的吧? 赵霖心里冷笑一声。 然而,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让他彻底笑不出来了。 李昂拿著那本书,並没有坐回沙发,而是就这么站在书架前翻阅。 他看得並不快。 每一页都要停留好一会儿。 偶尔还会微微点头,或者皱眉思索,仿佛真的沉浸在了那些枯燥的水利数据中。 那种专注的神情,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站得笔直,脊背像是一桿枪。 即便是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依然保持著这种近乎严苛的仪態。 赵霖手里的咖啡早就凉了。 但他一口没喝。 他只觉得后背有些发毛。 这种定力。 这种气度。 这种对环境的极度適应和掌控感。 他只在那些久经沙场、甚至已经退居二线的老领导身上见过。 那种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可李昂才多大? 二十二岁? 这不科学。 赵霖放下咖啡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关掉了监控画面。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这个省厅大秘的心態都要崩了。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运气好点的网红学生,或者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投机者。 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赵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端正了表情,再次走向书房。 他决定,要亲自下场,试一试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第103章 言谈之间,儘是官场!秘书被降维打击! 房门被推开。 赵霖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快步走了进来。 “李昂同志,久等了。” 他顺手带上门,指了指茶几。 “陈厅长那边的会议延时了,你也知道,省里的会,一旦开起来就没个准点。我们隨便聊聊?” 李昂合上手里的《江州府水利图考》,將其放回原处。 动作轻缓,规矩。 “客隨主便。” 李昂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坐姿端正,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二,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盖上。 赵霖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李昂身上扫了一圈。 太稳了。 这种稳,不是装出来的呆板,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鬆弛感。 赵霖拿起茶壶,给李昂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水添了点热的。 “从江州过来,这一路还习惯吧?” 赵霖身子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摆出一个相对放鬆的姿態,试图把谈话氛围拉得家常一些。 “东海市毕竟是省会,节奏比江州快很多。很多第一次来的年轻人,都会觉得这里太吵,太挤,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破冰话题。 通常年轻人会顺著话茬吐槽两句交通,或者感慨一下大城市的繁华。 只要开了口,情绪有了波动,后面的话就好套了。 李昂看著杯中起伏的茶叶,笑了笑。 “感谢赵秘书关心。” 他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著赵霖。 “节奏快,说明要素流动快。无论是资金、信息还是人才,都在高效率运转。” “城市的发展速度,正是地方经济活力的直接体现。拥堵和喧囂,某种意义上也是繁荣的伴生品。” “这是好事。” 赵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眨了眨眼,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閒聊,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这天没法聊了。 他只是隨口客套一句生活感受,对方反手就给上升到了宏观经济和城市发展的层面。 而且这调子定得…… 太高了。 完全是一副视察干部的口吻,充满了大局观和辩证思维。 赵霖喝了口水,掩饰住心里的那点彆扭。 这小子,有点东西。 他放下茶杯,决定换个切入点。 “听说你这次的毕业实践,是通过直播完成的?” 赵霖脸上带著几分好奇,身子微微前倾。 “现在的年轻人,想法確实很新颖。把学术论文和网络直播结合起来,搞得风生水起,我在省里都听说了你的大名。” “不过,也有人说这是博眼球,是作秀。你自己怎么看?” 这是一个软钉子。 既捧了一下,又暗藏质疑。 如果李昂急著辩解,就会显得心虚;如果李昂洋洋得意,就会显得浮躁。 李昂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只是一种形式上的创新。” 李昂语气平稳,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社会科学的核心要求,是『从社会中来,到社会中去』。以前我们搞调研,靠腿跑,靠笔头记,样本少,效率低。” “现在是资讯时代。” “新媒体工具,为我们更便捷地接触社会、观察社会,提供了技术支持。” 李昂顿了顿,目光直视赵霖。 “所谓的『直播』,本质上是调研手段的数位化升级。它可以让我们更直观地收集样本,更实时地获取反馈。” “至於是不是博眼球……” 李昂淡淡一笑。 “只要初衷是为了解决问题,形式服务於內容,群眾喜闻乐见,那就是好的尝试。” 赵霖感觉胸口有点闷。 又被堵回来了。 而且堵得严严实实。 他原本想把话题引向“网红”、“流量”这些比较浮躁的词汇,藉此观察李昂的心性。 结果李昂直接把“直播”定义成了“新媒体调研工具”。 还扯上了“数位化升级”和“群眾路线”。 这高度拔得,让他这个省厅大秘都觉得刺眼。 赵霖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个老机关打太极。 每一拳打过去,对方都能轻飘飘地化解,顺便还给你上一课。 他不信邪了。 赵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务虚聊不过你,那就聊点务实的。 聊点容易出错的。 “理论讲得很好。” 赵霖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那你对江州大学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怎么看?” “比如食堂的卫生管理,还有那个新教学楼的基建工程问题。” “你在直播里可是揭露了不少黑幕,把学校搞得鸡飞狗跳。现在校领导估计对你很有意见吧?” 这是一个大坑。 如果李昂顺著话茬批评学校,就会显得愤世嫉俗,不够成熟,像个只会抱怨的“刺头”。 如果李昂替学校说话,又会显得虚偽,前后矛盾。 而且,这个问题涉及到具体的人和事,很容易暴露出真实的个人情绪。 只要有情绪,就有破绽。 赵霖紧紧盯著李昂的眼睛,等待著他的回答。 李昂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动作优雅,从容。 放下茶杯后,他才缓缓开口。 “赵秘书,这不能叫『黑幕』,也不能叫『鸡飞狗跳』。” 李昂纠正道,语气严肃了几分。 “这些都是学校在快速发展过程中,必然会遇到的一些阶段性问题。” “江州大学这几年扩招迅速,后勤保障和基础设施建设跟不上,出现管理真空和利益寻租,是客观规律导致的阵痛。” 赵霖愣住了。 这切入角度…… 李昂继续说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问题的爆发,未必是坏事。它暴露了我们在制度建设上的短板。” “关键在於,学校领导班子能不能以此为契机,正视问题、直面问题。” “重点不是处理几个承包商,或者是撤换几个经理。” 李昂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重点是建立起一套有效的、透明的、能够自我纠偏的监督反馈机制。” “只有把权力关进位度的笼子里,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才能从根本上杜绝此类问题的再生。” “我相信,经过这次整顿,江大的治理水平会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说完,李昂靠回沙发,看著赵霖。 “这就是我的看法。”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赵霖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著面前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指出了问题的根源,又给出了解决的思路,还顺带肯定了未来的方向。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句情绪化的宣泄。 全是大局。 全是高度。 全是政治站位。 赵霖在省委大院工作了五年,写过无数篇领导讲话稿,听过无数次工作匯报。 李昂刚才这番话,如果放到省教育厅的整改会议上,由一位厅级干部讲出来,绝对是满堂彩。 可现在,它出自一个大四学生之口。 这种违和感,让赵霖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试一个学生。 而是在向一位上级领导请示工作,並且正在被领导进行思想教育。 赵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试探性问题,此刻一个也问不出口了。 问什么? 问人家有没有女朋友? 问人家想不想考公? 在刚才那番高屋建瓴的论述面前,这些问题显得那么幼稚,那么肤浅。 赵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从业以来,他第一次在一个年轻人面前,感受到了这种全方位的压迫感。 那是智商、情商、阅歷和气场的全面碾压。 这个李昂…… 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书房的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滯,赵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紧接著,房门被推开。 第104章 真正的大佬,朴实无华! 门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没穿西装。 他身上套著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深色羊毛衫。 头髮有些花白,没染,也没打髮蜡,软软地搭在额前。 脸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眼角的皱纹很深,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在大学里教了一辈子书的老教授。 这就是陈怀安。 东海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省人社厅厅长。 手里握著全省干部人事调动大权的正厅级实权人物。 赵霖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双手贴在裤缝边,头微微低著,大气都不敢喘。 陈怀安没看赵霖,也没看李昂。 他径直走到窗台边。 那里摆著一盆叶子有些发黄的春兰。 陈怀安拿起旁边的小喷壶,对著兰花叶片按了几下。 呲——呲—— 细密的水雾喷洒而出。 原本有些发乾的空气,一下子湿润了不少。 屋里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感,也被这两声轻微的喷水声,冲得乾乾净净。 这就是气场。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瞪眼。 只需要一个隨意的动作,就能把控全场的节奏,把这里变成他的主场。 赵霖咽了口唾沫。 “陈厅长。” 陈怀安放下喷壶,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李昂身上,眼神温和,没有任何审视的味道。 “你就是李昂吧?让你久等了。” 李昂在陈怀安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赵霖那样诚惶诚恐,也没有像普通学生那样手足无措。 他站在沙发前,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自然下垂。 听到陈怀安的话,李昂微微欠身。 这个欠身的幅度很有讲究。 大概十五度。 既表示了对长辈和上级领导的尊重,又保留了作为客人的体面。 “陈厅长好。” 声音清朗,中气十足。 不卑不亢。 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諂媚,也没有因为对方的隨和而放肆。 赵霖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这动作太標准了。 標准得就像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在体制內,下级见上级,怎么站,怎么笑,怎么打招呼,都是有学问的。 太热情显得轻浮,太拘谨显得小家子气。 李昂这个度,拿捏得简直完美。 哪怕是赵霖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五年,也不敢说能比李昂做得更好。 陈怀安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他阅人无数。 每年经过他手提拔、考察的干部,不知凡几。 现在的年轻人,见到他,要么嚇得话都说不利索,要么急著表现自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像李昂这样,稳得像块石头的,真不多见。 有点意思。 陈怀安笑著摆摆手。 “坐,坐下聊。” “到了我这儿,就別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了。” 他说著,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 但他没有坐到书桌后面那张象徵著权力的宽大老板椅上。 而是把椅子拉到了茶几对面,和李昂面对面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不到一米。 这种姿態,叫平等交流。 通常只有在接待同级別的干部,或者是极为看重的学者时,陈怀安才会这么做。 这是一种善意的释放,也是一种更高明的试探。 如果李昂因为这个举动而放鬆警惕,或者因为受宠若惊而失態,那他在陈怀安这里的分数,就会大打折扣。 李昂依言坐下。 屁股依旧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二。 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姿態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位正厅级高官,而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大叔。 但他眼中的那份尊重,却始终没有减少半分。 这种稳重,让陈怀安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 他拿起茶几上的暖水瓶。 赵霖刚想伸手去接,却被陈怀安用眼神制止了。 陈怀安亲自拿著暖水瓶,给李昂面前那个一次性纸杯里续水。 水流冲入杯中,茶叶翻滚。 “年轻人爱喝茶的不多。” 陈怀安隨口说道,语气像是在拉家常。 “这茶叶是我老家自己种的,不值钱,但味道还算正,尝尝。” 李昂双手扶著杯沿,身体微微前倾,以示感谢。 “谢谢陈厅长。” “茶无贵贱,適口者珍。” “能喝到陈厅长家乡的茶,是我的荣幸。” 话不多,却接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领导,又展示了自己的修养。 陈怀安放下暖水瓶,把身子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著镜片。 屋里很安静。 只有绒布摩擦镜片的细微沙沙声。 这种沉默,比刚才赵霖製造的那种压力,要强上一百倍。 赵霖站在旁边,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知道,这是老板在思考。 也是在给李昂施压。 如果李昂这时候主动开口找话题,那就落了下乘。 说明他沉不住气。 一秒。 两秒。 十秒。 李昂静静地坐著,目光落在那个纸杯上,看著热气裊裊升起。 呼吸平稳,神色如常。 他就那么等著。 哪怕等到天荒地老,他似乎也不会有一点不耐烦。 好定力。 陈怀安重新戴上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之前的温和儒雅,在这一刻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那种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积淀下来的压迫感,如同一张大网,朝著李昂罩了下来。 接下来,是正题。 陈怀安亲自拿起暖水瓶,为李昂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杯续上热水。 第105章 灵魂拷问!年轻人废了还是世道坏了? 陈怀安手里的暖水瓶微微倾斜。 滚烫的热水注入纸杯,激起一圈白沫。 赵霖站在一旁,眼皮跳得厉害。 他跟了陈怀安五年。 这五年里,能让陈厅长亲自起身倒水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那些人无一不是省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是京城来的专家学者。 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倒水? 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赵霖很清楚,这不仅仅是客气。 这是一种姿態。 更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如果李昂表现出半点受宠若惊,或者手忙脚乱地去抢暖水瓶,那他在陈怀安心里的评价就会大打折扣。 稳不住,就接不住这杯水。 李昂坐在沙发上,腰背依旧挺直。 他没有起身去抢,也没有像木头一样干坐著。 在水流注入杯子的那一刻,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双手虚扶在杯沿两侧。 头点了点。 动作幅度很小,却透著一股子从容。 “谢谢陈厅长。” 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就像下级面对上级时最標准的应对,既有礼貌,又守规矩。 陈怀安放下暖水瓶,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李昂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角的笑纹稍微收敛了一些。 书房里的空气变了。 刚才那种邻家长辈般的温和气息,隨著那壶热水的放下,荡然无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但赵霖太熟悉了。 这是陈怀安进入工作状態时的信號。 也是这位掌管全省人事调动大权的组织部副部长,开始真正审视一个人的前兆。 赵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陈怀安侧后方,翻开本子,笔尖悬在纸面上。 面试,开始了。 陈怀安摘下眼镜,放在手里把玩著。 他的目光没有刚才那么锐利,反而显得有些散漫。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你不知道他下一句会问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关注点在哪里。 “小同志。” 陈怀安开口了。 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称量。 “最近我看了不少报告,也关注了一些网络舆情。” “现在社会上,特別是你们年轻人的圈子里,有一种论调很流行。” 陈怀安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李昂脸上。 “他们抱怨『內卷』严重,说什么努力没有回报,奋斗不如躺平。” “这种消极情绪,似乎成了一种风气。” 赵霖握笔的手指紧了紧。 来了。 这种宏观层面的社会议题,通常是考察干部政治素养的必答题。 但他没想到,陈怀安会问得这么直接。 陈怀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双有些浑浊却依然有神的眼睛,死死锁住了李昂。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你觉得,是现在的年轻人出了问题,吃不了苦,还是我们的社会出了问题,给不了路?” 轰。 赵霖感觉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哪里是面试题。 这简直就是送命题。 赵霖的后背立刻渗出了一层冷汗,衬衫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 甚至可以说,太阴险了。 如果李昂回答是年轻人出了问题,批评同龄人眼高手低、吃不了苦。 那就会显得他脱离群眾,站著说话不腰疼,甚至有点为了迎合领导而刻意贬低群体的嫌疑。 这种人,在官场上叫“媚上”,最被人看不起。 而且,这也显得缺乏同理心,不接地气。 但如果李昂回答是社会出了问题,批评机制不公、阶层固化。 那就更完了。 这叫什么? 这叫思想偏激,叫否定大局,叫政治不成熟。 在一个正厅级干部面前,大谈社会黑暗、制度缺陷? 那是找死。 无论怎么答,左右都是坑。 这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跳左边是粉身碎骨,跳右边是万劫不復。 赵霖偷偷瞄了一眼陈怀安的背影。 老板这是动真格的了。 这已经不是在考验一个大学生的思维能力。 这是在拿地市级领导干部的標准,来衡量李昂的政治格局和思想深度。 別说李昂一个没出校门的学生。 就是换做赵霖自己,在这个位置上,面对这个问题,恐怕也会手心冒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咔噠、咔噠”的走字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赵霖把目光投向李昂。 李昂没有马上回答。 他坐在那里,双手依旧交叠在膝盖上,目光低垂,看著茶几上那杯冒著热气的清茶。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赵霖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完了。 这小子估计是被问懵了。 也难怪。 这种级別的问题,根本不是象牙塔里的学生能驾驭的。 哪怕李昂之前表现得再老练,再有城府,终究还是太年轻,阅歷不够。 遇到这种涉及到底层逻辑和宏观判断的“大题”,很容易就会露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 对於一场谈话来说,这半分钟的留白,已经长得让人窒息。 陈怀安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李昂,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他把玩眼镜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说明,他的耐心也在一点点消磨。 就在赵霖觉得李昂肯定要垮掉,或者胡乱说些套话来搪塞的时候。 李昂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赵霖预想中的慌乱,也没有强作镇定的偽装。 清澈。 平静。 甚至带著一点点……审视? 李昂看著陈怀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急著拋出长篇大论,也没有引用什么名人名言。 声音很稳,稳得像是一块压舱石。 “陈厅长。” 李昂开口了。 赵霖手中的笔尖触到了纸面,准备记录李昂的“最终陈词”。 然而。 李昂接下来的话,却让赵霖的手抖了一下,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李昂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宏大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让陈厅长和赵霖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陈厅长,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能先从我们学校食堂的『打菜窗口』说起吗?” 第106章 降维打击!这才是顶级水平的社会分析! 赵霖握笔的手僵在半空。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刚才陈厅长问的是什么? 是关於社会风气、青年心態这种宏大敘事的顶级议题。 这种题目,哪怕是放在省考面试里,也是压轴的大题。 正常人难道不应该从经济周期、產业结构或者教育体制入手吗? 就算再不济,也得扯两句奋斗精神或者时代机遇吧。 食堂打菜窗口? 这算什么回答? 这简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甚至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赵霖下意识地看向陈怀安,心里已经替李昂捏了一把汗。 在正厅级领导面前耍这种小聪明,搞这种譁眾取宠的类比,通常死得很难看。 “食堂?” 陈怀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相反,他把手里的眼镜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做了一个標准的“请讲”手势。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反而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致。 “有点意思。” 陈怀安看著李昂,“不要拘束,展开讲讲。” 李昂点了点头。 他没有理会赵霖脸上那种错愕的表情,依旧保持著那种四平八稳的坐姿。 “陈厅长,赵秘书。” 李昂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做一个基层调研匯报。 “我们在学校食堂吃饭,经常会遇到一个现象。” “不管哪个窗口,打菜阿姨的手,总是会抖一下。” “尤其是在打红烧肉、排骨这种荤菜的时候,这一抖,勺子里的肉至少要掉出去三分之一。” 赵霖皱了皱眉。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拿来在省厅领导面前说? 太掉价了。 李昂却不管这些,继续说道:“很多学生骂阿姨黑心,骂学校抠门。” “但如果我们站在管理者的角度看,这其实不是阿姨的个人品德问题。” “这是最基础的管理机制问题。” 李昂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膝盖。 “食堂的承包商给每个窗口定了kpi。” “一盆红烧肉,成本是固定的,分量是固定的。但每天来吃饭的学生人数,是浮动的,而且大概率是供不应求的。” “如果阿姨手不抖,前五十个学生吃爽了,后面的一百个学生就没菜吃。” “没菜吃,学生就会投诉,经理就会罚款。” “所以,『手抖』是被动的成本控制,是阿姨为了保住饭碗,在资源稀缺的前提下,做出的本能反应。” 陈怀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微微頷首,没有插话,示意李昂继续。 李昂语速不变。 “资源稀缺,规则僵化,这就是前提。” “在这样的前提下,学生们为了吃到那一口完整的、没有被抖掉的红烧肉,会怎么做?” 李昂看向赵霖,拋出了问题。 赵霖下意识地回答:“跟阿姨套近乎?或者……早点去排队?” “没错。” 李昂笑了笑。 “有的学生会甜言蜜语,喊阿姨叫姐姐,试图通过建立私人情感连接,来获取那一点点额外的资源。” “有的学生会选择牺牲休息时间,提前半小时去食堂门口排队,只为了抢在第一个窗口打饭。” “赵秘书,这就是最原始的『內卷』。” 李昂的声音沉了几分。 “在存量资源固定的前提下,为了微不足道的利益增量,所有人被迫进行无意义的过度竞爭。” “那块肉並没有变大,锅里的菜也没有变多。” “但为了吃到它,大家付出的时间成本、情绪成本,却成倍增加了。” 赵霖愣住了。 他张著嘴,看著面前这个年轻的学生,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通透。 太通透了。 那些专家学者在文件里写得云山雾罩的“內卷”概念,被李昂用一块红烧肉,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昂没有停。 他把话题继续延伸。 “这种逻辑,在校园里无处不在。” “图书馆的座位是有限的,所以大家早上五点起床去占座,甚至为了一个插座大打出手。” “保研的名额是有限的,评优的指標是稀缺的。” “评价体系单一化,上升渠道狭窄化。” “所有人都在这一条赛道上挤,就像所有人都挤在一个打菜窗口前。” “你不去抢,你就没得吃。” “这就是焦虑的根源。” 书房里很安静。 赵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一些。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每天司空见惯的校园生活,背后竟然运行著如此残酷而精准的社会逻辑。 陈怀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那是看到同类的眼神。 也是看到知己的眼神。 “那『躺平』呢?”陈怀安忽然开口问道。 李昂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躺平就更简单了。” “当一部分学生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喊姐姐,阿姨的手还是会抖。” “不管自己怎么提前排队,前面总是有插队的人,或者关係户。” “他们计算了一下投入產出比。” “发现为了那一口肉,要付出的代价太高,甚至收益为负。” 李昂放下茶杯,目光清澈。 “於是,他们做出了一个理性的选择。” “我不吃红烧肉了。” “我点个青菜,或者我乾脆不吃食堂,我去校外吃路边摊,甚至吃泡麵。” “既然在这个规则里玩不贏,那我就退出这个游戏。” “这就是『躺平』。” “它不是懒惰,也不是墮落。” “这是个体在面对无效竞爭时,为了避免自我內耗,做出的防御性止损。”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 稳稳地钉在问题的七寸上。 赵霖彻底服了。 他看著李昂,感觉自己这十几年的书都白读了。 这哪里是大学生? 这分明就是一个在社会大染缸里泡了几十年的老江湖,甚至还是个搞社会学研究的专家。 逻辑环环相扣,观点层层递进。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高深的专业名词。 但就是把那个困扰了无数人的宏大命题,解剖得淋漓尽致。 李昂看著陈怀安,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陈厅长。” “『內卷』的根源是『蛋糕』不够分,而且分蛋糕的勺子,有时候也不太准。” “『躺平』的本质,是对这套分蛋糕游戏规则的无奈妥协。” 李昂顿了顿。 “问题,从来不在於年轻人本身。” “他们是社会现状最敏锐的体温计。” “当体温计显示发烧的时候,我们应该去治病,而不是去责怪体温计为什么不显示37度。” 话音落下。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有窗台上的兰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赵霖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的钢笔早就忘了动。 他看著李昂,內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真的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吗? 这种见微知著的洞察力,这种举重若轻的表达能力. 哪怕是省委大院里的那些笔桿子,也未必能有这个水平。 这就叫降维打击。 这就是顶级水平的社会分析。 陈怀安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著李昂,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种发现宝藏的狂喜。 良久。 陈怀安拿起桌上的钢笔,翻开那个很少用来记录东西的笔记本。 他在上面郑重地写下了几个字: “食堂窗口蛋糕论”。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写完之后,陈怀安合上本子,抬起头。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要把李昂看穿。 “好!” 陈怀安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说得好!” “一针见血,入木三分!” 陈怀安站起身,甚至有些激动地在书房里走了两步。 “现在的干部,缺的就是这种从群眾生活中发现问题、提炼问题的能力!” “满嘴大道理,不如一个红烧肉来得实在!” 他重新坐回李昂对面,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是把对方当成真正的对手,或者真正的智囊来看待的表情。 “看来,我之前还是低估你了。” 陈怀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那我们再谈谈下一个问题。” 第107章 谁听得见炮火,谁就呼叫炮火 “小李。” 陈怀安改了称呼。 去掉了“同志”,也没有叫“同学”,而是用了更亲近、更像是在称呼自家晚辈或者得力下属的“小李”。 “刚才的切入点很小,但很透彻。” 陈怀安身子微微前倾,拋出了第二个问题。 “既然你看得这么准,那我就考考你一个更实际的难题。” “现在基层治理有个怪圈,叫『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 “所有的政策、指標、任务,最后都压在基层那一两个人身上。” “这根针快断了,事情却越来越多。” “很多人提过减负,提过增编,但效果都不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怀安盯著李昂的眼睛。 “你觉得,破局的关键在哪里?” 赵霖心里咯噔一下。 这题超纲了。 如果说刚才的“內卷”还能通过观察校园生活总结出来。 那这个问题,没有在体制內摸爬滚打十年的经验,根本答不上来。 甚至很多在基层干了一辈子的老科员,也只能发发牢骚,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是体制运行的顽疾。 李昂没有思考。 或者说,他不需要思考。 这个问题,在他前世主政一方的时候,曾经专门开过半年的研討会,甚至亲自试点过改革方案。 答案早就刻在他的骨子里。 “陈厅长,这根针之所以快断了,不是因为线太多。” 李昂开口了,语速平稳有力。 “而是因为这根针,只有扎人的义务,没有缝合的权利。” 陈怀安眉毛一挑。 “展开说说。” 李昂伸出两根手指。 “核心痛点就四个字:权责对等。” “现在的基层现状是,看得见的管不著,管得著的看不见。” “比如楼下有个违章建筑,街道办天天看著,但他没执法权,拆不了。” “城管局有执法权,但他坐在办公室里,看不见。” “街道办要拆,得打报告、请示、协调,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违建早就盖好了。” “最后出了事,锅全是街道办背,因为属地管理。” 赵霖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太真实了。 简直就是把基层干部的苦水倒得乾乾净净。 李昂继续说道:“要破局,光靠减负没用,文件减负最后往往变成了形式减负。” “真正的关键,是给基层赋权。” “谁听得见炮火,谁就应该有权呼叫炮火。” “要建立一种机制,让街道办吹哨,各职能部门报到。” “把考核权下放给基层,职能部门来不来、干得好不好,由街道办说了算。” “只有手里有了指挥棒,这根针才能把千条线引起来。” 啪! 陈怀安猛地一拍桌子。 “好一个『谁听得见炮火,谁就呼叫炮火』!” 他激动得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这才是抓住了牛鼻子!” “我们现在的很多改革,就是因为不敢放权,导致基层有责无权,活活被累死!” 陈怀安转过身,看著李昂的眼神都在发光。 “那你觉得,具体的抓手应该是什么?” “数位化赋能,还是网格化管理?” 李昂笑了笑,接过了话头。 “这两者是工具,不是目的。” “网格化如果只是把人撒下去填表,那就是新的形式主义。” “我看过一些国外的案例,也结合咱们这边的实际情况想过。” 李昂开始列举。 从大数据的整合壁垒,讲到基层干部的晋升通道狭窄。 从“只掛牌不服务”的乱象,讲到如何利用考核机制倒逼部门下沉。 每一个观点,都有具体的案例支撑。 虽然他嘴上说著是“书上看的”或者“新闻里听的”,但那份详实程度和操作可行性,让陈怀安这种老组织部长都挑不出毛病。 甚至有好几次,李昂提出的“逆向考核”思路,让陈怀安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书房里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这哪里还是什么面试。 这分明就是一场关於省域治理现代化的高端闭门研討会。 陈怀安越聊越兴奋。 “小李,关於青年人才引进,现在各地都在抢人,给钱给房,你怎么看?” “那是存量博弈,陈厅长。” 李昂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真正的核心不是抢人,是留人。” “与其花大价钱挖几个装点门面的博士,不如把这笔钱投到產业配套和营商环境上。” “人才不是花瓶,是种子。” “没有好的土壤,种子挖过来也是死。” “我们要讲究『不求所有,但求所用』,甚至可以搞『候鸟式』人才机制……” 赵霖手里的笔已经快飞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不是省委组织部的秘书,而是一个正在听顶级教授讲课的小学生。 李昂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词,都让他觉得振聋发聵。 这种高度,这种视野。 別说是一个大四学生。 就算是把省里那些发改委的主任叫来,恐怕也就这个水平了。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他是怎么做到既懂宏观战略,又懂基层实操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茶水换了三壶。 陈怀安甚至亲自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他珍藏多年的《县域治理逻辑》,翻开其中几页,和李昂指点江山。 两人的话题从工作聊到了歷史,从经济聊到了哲学。 那种默契感,让旁边的赵霖觉得自己特別多余。 “哈哈哈哈!” 陈怀安爽朗的笑声在书房里迴荡。 他拍著李昂的肩膀,脸上满是红光。 “痛快!真是痛快!” “小李啊,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聊得这么透彻了。” “现在的年轻人,要么太浮躁,要么太圆滑。” “像你这样,既有锐气又有底蕴的,凤毛麟角。” 陈怀安感慨地嘆了口气。 “要不是你还在上学,我真想直接把你调到我身边来。” 赵霖手一抖,笔差点掉地上。 调到身边? 那是多大的殊荣? 这意味著李昂还没毕业,就已经拿到了通往仕途快车道的金钥匙。 李昂却只是微微一笑,態度依旧谦逊。 “陈厅长过奖了,我只是平时喜欢瞎琢磨。” “这可不是瞎琢磨。” 陈怀安摆摆手,眼神认真。 “这是大智慧。” 他看著李昂,就像看著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不,是一块已经光芒四射的和氏璧。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 动静很大,带著几分不礼貌的急躁。 一个身著笔挺西装、眉宇间带著一丝傲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第108章 不速之客!省委大院的顶级衙內! 门开了。 进来的人很年轻,二十六七岁的样子。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套深蓝色的西装剪裁考究,一看就是手工定製的高档货。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著股书卷气,却又夹杂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傲慢。 高明。 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高育良的独子。 也是陈怀安在组织部重点关注的青年后备干部,名牌大学博士毕业,作为选调生引进,履歷漂亮得像镀了金。 他今天本来是按约定的时间,来向陈怀安匯报关於“青年干部梯队建设”的调研方案。 为了这份方案,他熬了三个通宵,查阅了几十篇外文文献,自认为做得完美无缺。 他原本以为,陈怀安会像往常一样,在书房里等著他,然后对他大加讚赏。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陈怀安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对面坐著一个穿著廉价运动服的毛头小子。 更让高明心里不舒服的是,陈怀安脸上的表情。 那种发自內心的欣赏和愉悦,是高明跟了陈怀安两年都不曾见过的。 哪怕是自己上次写出了那篇被省刊转载的文章,陈怀安也只是淡淡地点评了一句“不错,继续努力”。 凭什么? 高明扫了一眼李昂。 面生得很。 看穿著打扮,不像是有背景的二代,倒像是个还没毕业的穷学生。 嫉妒这种情绪,往往產生於同类之间,或者產生於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犯的时候。 在高明看来,陈怀安的书房,就是他未来仕途的“加油站”,是他展现才华的专属舞台。 现在,这个舞台上多了一个不知所谓的配角。 而且这个配角,似乎抢了他的戏。 “陈厅长。” 高明调整了一下情绪,快步走上前,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人已经走到了沙发边,並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 陈怀安抬起头,看了高明一眼,並没有因为被打断谈话而生气。 相反,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玩味。 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看到两只不同品种的猎犬在林子里相遇。 “是小高啊。” 陈怀安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 “坐。” 没有介绍李昂,也没有解释他们在聊什么。 这种模糊的处理方式,让高明心里的危机感更重了。 他坐下后,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李昂,实则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李昂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端起茶杯喝茶,神色淡然得让人火大。 装什么大尾巴狼。 高明心里冷哼一声。 刚才他在门口,隱约听到了李昂说的最后几句话。 什么“谁听得见炮火,谁就呼叫炮火”,什么“赋权基层”。 听起来倒是朗朗上口,但在高明这种科班出身的理论派眼里,这简直就是典型的“野路子”。 缺乏严谨的逻辑推导,全是经验主义的碎片化总结。 太粗糙。 太低级。 高明觉得,这不仅是一个在陈厅长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更是一个確立自己“正统地位”的好时机。 他要用绝对的专业素养,碾压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野路子。 让陈厅长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治国理政之才。 “刚才我在门口,听到这位同学在谈基层治理?” 高明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客气,但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怎么也藏不住。 李昂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可以,但在陈厅长面前,有些观点还是得严谨一些。” 高明笑了笑,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这位同学刚才提到的『给基层赋权』,恕我不能苟同。” “听起来很有道理,似乎能解决眼下的困境,但过於经验主义,缺乏系统的理论支撑,甚至可以说,有点想当然了。” 来了。 站在角落里的赵霖,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太了解高明了。 这人肚子里確实有墨水,理论功底扎实,但这几年顺风顺水,让他养成了一种眼高於顶的毛病。 总觉得书本上的东西就是真理,看不起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实干派。 今天这脚,怕是要踢到铁板上。 陈怀安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他想看看,面对这种学院派的降维打击,李昂这个“老江湖”会怎么应对。 同时也想借李昂的手,敲打一下高明这块还需要磨礪的玉。 高明见陈怀安没有制止,以为是默许,胆子更大了。 他转向陈怀安,开始了他的表演。 “厅长,根据马克斯·韦伯的官僚科层制理论,行政体系的核心在於层级节制和专业分工。” “基层之所以是基层,就是因为他们处於执行层,而不是决策层。” “如果盲目赋权,打破了科层制的层级逻辑,很容易导致权力的碎片化和地方保护主义。” 高明说得很快,一个个专业名词从他嘴里蹦出来,像是一串串连珠炮。 “再看新公共管理主义的观点,虽然强调结果导向,但也极其注重绩效评估的標准化。” “如果像这位同学说的那样,把考核权完全下放给街道办,那谁来监督街道办?” “这不就成了『裁判员也是运动员』了吗?” 高明越说越兴奋。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態好极了,思维清晰,引经据典,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学术答辩。 甚至不需要看李昂的反应。 因为在他看来,这种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恐怕连“科层制”这三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更別提反驳了。 “所以,我认为。” 高明做出了总结陈词,目光炯炯地看著陈怀安。 “解决基层问题的关键,不在於所谓的『放权』,那只是治標不治本。” “真正的核心,在於顶层设计的优化和理论模型的重构。” “我们要建立一套基於大数据的、垂直管理的现代化治理体系,而不是退回到依靠人治和经验的旧时代。” “实践经验固然重要,但往往是片面的、滯后的、甚至是充满偏见的。” 说完这番话,高明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舒畅。 他转过头,看向李昂。 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衅。 那意思很明显:听懂了吗?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別。 书房里很安静。 赵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替高明感到尷尬。 这些理论在书本上当然是对的。 但放在错综复杂的现实官场里,放在千头万绪的基层一线,那就是空中楼阁。 高明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依旧沉浸在自我陶醉中,等待著李昂露出羞愧或者茫然的神色。 李昂没有羞愧。 也没有茫然。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全程就像是在听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炫耀自己新学的词汇。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一种见过大风大浪之后,对这种小水花的无视。 直到高明完全说完,李昂才有了动作。 他缓缓伸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分离,然后又轻轻落下。 噠。 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个信號,打断了高明等待掌声的幻想。 李昂抬起眼皮。 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他看著志得意满的高明,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带著一丝淡淡的怜悯。 “说完了?” 李昂的声音很轻。 高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完了。” 李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无比简单,却又无比尖锐的问题: “说完了?那么,请问你去过几个乡镇的扶贫一线?” 第109章 三个问题,问到你哑口无言! 李昂的问题很简单。 甚至可以说很土。 但这就像一记直拳,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高明的脸上。 高明张了张嘴。 他想说自己去过很多次。 去年陪著省里的督导组去了三个县,前年跟著调研团跑了五个乡。 每一次都有专车接送,有乡镇领导陪同,有精心准备的匯报材料。 可那些算一线吗? 看著李昂那双平静的眼睛,高明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履歷,在这一刻变得有些虚浮。 “我去过……” 高明刚开了个头,声音却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李昂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也没打算听他的辩解。 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拉家常,又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问询。 “第二个问题。” 李昂身子微微前倾,盯著高明的眼睛。 “你和几个村支书,真正坐在一张桌上,吃过一顿不讲究排场的农家饭?” “不是在乡镇食堂的包间里,不是在农家乐的圆桌上。” “是在他们自家的灶台边,或者是田埂上。” “喝著几块钱一瓶的散装白酒,听他们骂娘,听他们抱怨化肥涨价,听他们说哪家的媳妇跟人跑了。”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李昂的声音在迴荡。 赵霖站在角落里,感觉头皮发麻。 太狠了。 这简直就是把高明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 高明这种世家子弟,怎么可能去田埂上吃饭? 別说喝散装白酒,就是杯子没洗乾净,他恐怕都要皱半天眉头。 高明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擦,手抬到一半又僵住。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 他引以为傲的马克斯·韦伯,他倒背如流的新公共管理主义,在这些充满了泥土味的问题面前,根本派不上用场。 李昂看著他窘迫的样子,並没有停下。 既然要打,就要打痛。 要让这个自以为是的理论派明白,什么才是真实的社会。 “第三个问题。” 李昂竖起第三根手指。 “你知道一份省里下发的红头文件,在经过市、县、乡、村层层转发和『解读』后,到村民手里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你知道文件精神和实际执行之间,那条巨大的鸿沟是怎么產生的吗?” “为什么上面说要环保,下面就敢把猪圈全拆了?” “为什么上面说要减负,下面就敢搞出十几个台帐来应付?” 连续的发问。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砖头。 高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想反驳。 他想说那是执行偏差,是监督不到位,是机制不完善。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答案。 他在办公室里写的那些方案,画的那些流程图,在李昂描述的这些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幼稚。 高明脸色涨红。 那种红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羞耻。 一种被非专业人士,用最专业的方式按在地上摩擦的羞耻。 他感觉陈怀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失望。 这比责备更让他难受。 李昂收回了目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茶水。 火候到了。 打人不能打死,尤其是当著陈怀安的面。 要懂得留白,要懂得给台阶。 这也是官场的一部分。 “高秘书长。” 李昂换了个称呼,语气缓和了下来。 “理论是灯塔,指引方向,这一点毋庸置疑。” “没有理论指导,实践就是盲人摸象。” “但实践是道路,布满荆棘。” “只看灯塔不走路,永远到不了对岸。” 李昂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怀安。 “高明同志的理论水平很高,很多观点也很有前瞻性。” “只是理论需要和我们国家的具体实际相结合,才能真正落地生根。” “毕竟,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情况太复杂了。” 这番话给足了面子。 既肯定了高明的学歷和能力,又委婉地指出了他的不足。 高明猛地抬起头。 他看著李昂,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不甘,有愤怒,但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佩服。 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学生,不仅在见识上碾压了他,在做人的格局上,也给他上了一课。 陈怀安笑了。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 “精彩。” 只有两个字。 但分量极重。 陈怀安走到李昂面前,眼神里满是讚赏。 他欣赏李昂的才华,更欣赏李昂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面对挑衅,不急不躁。 反击时,雷霆万钧。 收尾时,云淡风轻。 这才是大將之风。 相比之下,高明还是太嫩了,太脆了。 “说得好啊。” 陈怀安感嘆了一句。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现在的机关里,就是缺这股子泥土味。”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赵霖都感到惊讶的决定。 “走,小李。” 陈怀安亲切地揽住李昂的肩膀,就像是对待多年的老友。 “时间不早了,带你去尝尝我们单位食堂的伙食怎么样!” “虽然比不上大饭店,但那是真正的家常味。” 赵霖心里一震。 单位食堂。 这可不是一般的请客吃饭。 在体制內,领导请你去大酒店,那是客气,是应酬。 但如果领导带你去吃机关食堂,那是把你当自己人。 这是最高规格的肯定。 意味著陈怀安已经彻底接纳了李昂,甚至把他看作是可以培养的心腹。 “好。” 赵霖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打开了房门。 “陈厅,李同学,这边请。” 李昂没有推辞。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对陈怀安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陈厅长了。” 两人一前一后向门口走去。 从头到尾,李昂都没有再看高明一眼。 仿佛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这种无视,比刚才的质问更让高明难受。 高明僵在原地。 他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看著陈怀安和李昂谈笑风生的样子。 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疼。 但他感觉不到。 那种被拋弃、被羞辱的感觉,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可是天之骄子。 是省委大院的明日之星。 今天却在一个大四学生面前栽了个大跟头。 “李昂……” 高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眼神阴冷得嚇人。 走廊里。 陈怀安的心情似乎很好,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转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赵霖。 “赵霖啊。” “在,厅长。”赵霖连忙上前。 第110章 蝴蝶效应!江州官场大地震! 陈怀安的声音很轻,却意味深长。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书读得太多,地走得太少。” 赵霖脚下一顿,后背立刻渗出一层细汗。 这话听著轻飘飘的,实际上重得嚇人。 这是在批评高明,也是在点拨他赵霖。 更重要的是,这是在给李昂背书。 陈老板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喜欢李昂这种脚底板沾泥土的干部。 不喜欢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画图表的书生。 赵霖连忙快走两步,身子微微躬著。 “厅长批评得是,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多下基层,多去一线跑跑。” 陈怀安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霖偷偷瞄了一眼李昂。 这位爷神色如常,好像刚才被夸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份定力,赵霖自问做不到。 他在心里默默把李昂的危险等级,从“重点关注”提到了“绝对不能惹”。 三人一路走向机关食堂。 省委大院没有秘密。 尤其是陈怀安这种级別的大佬,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著。 没过十分钟,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各个办公室。 组织部综合处。 几个科员凑在茶水间,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了吗?高明在陈厅那儿吃瘪了。” “何止吃瘪,听说脸都被打肿了。陈厅为了一个大学生,把高明晾在书房,自己带著那学生去吃饭了。” “嘶——什么来头?这么猛?” “不知道,看著面生,穿得也普通。但能让陈厅亲自带去一號食堂,这待遇,嘖嘖。” “食堂?那是给省领导开小灶的地方吧?” “可不是嘛。高明平时那股傲劲儿,这回算是踢到钢板了。” 流言蜚语在空气中发酵。 大家对那个叫“李昂”的年轻人,充满了好奇,更充满了忌惮。 能让陈怀安这么捧的人,背景能简单? 指不定是京城哪家的公子哥下来镀金体验生活的。 与此同时。 百公里外的江州市。 市教育局局长办公室。 赵建国在屋里来回踱步,地毯都要被他磨禿嚕皮了。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屋里烟雾繚绕。 他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又烦躁地放下。 李昂去省城已经大半天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小子到底是去闯祸的,还是去平事的? 要是他在陈厅长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那个暴脾气上来顶撞了领导,那江州教育系统今年的考评就全完了。 “叮铃铃——” 桌上的座机响了。 赵建国嚇了一跳,一看来电显示,又是江大孙校长。 他抓起听筒,没好气地说道:“老孙,你別催了行不行?我这也没消息呢!” 电话那头,孙校长的声音带著哭腔: “赵局,我这心里慌啊。刚才副市长的秘书还问我,那个李昂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省里有人在打听他的档案。” “什么?省里查档案了?” 赵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查档案通常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重用,要么是清算。 以李昂那个惹事的体质,赵建国本能地觉得是后者。 “你先稳住,別乱说话,我再找人问问。” 赵建国掛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 他咬了咬牙,拿起私人手机,翻出了一个存了很久都没敢打的號码。 那是他在省委办公厅的一个老同学,虽然级別不高,但消息灵通。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 “喂,老赵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嘈杂,像是在食堂。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老同学,跟你打听个事儿。我们江州有个叫李昂的学生,今天去省里了,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 紧接著,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老赵!你给我交个实底,你们江州大学那个叫李昂的学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建国被这一嗓子吼懵了:“啊?他……他就是个学生啊……” “学生?你蒙鬼呢!” 对方压低了声音,却掩盖不住那种惊恐的情绪。 “就在刚才,我亲眼看见陈怀安厅长领著他进了一號食堂!那是省委常委吃饭的地方!而且陈厅长还亲自给他拿盘子!” “他现在,正在陪著陈怀安厅长,在省委一號食堂吃饭!” 赵建国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陪……陪陈厅长吃饭?在省委食堂? 第111章 顶级饭局,全场干部为他震惊! 省委机关食堂。 这里和外面的馆子不一样。 没有嘈杂的吆喝声,没有推杯换盏的喧闹。 只有餐具碰撞瓷盘的轻微脆响,以及压低嗓音的交谈。 能坐在这里吃饭的,最次也是个处级干部。 大家吃的是饭,交换的是信息,维护的是圈子。 大门被推开。 陈怀安走在最前面,步履轻快。 李昂落后半个身位,神色平淡。 赵霖跟在最后,手里提著公文包,腰背微躬,保持著標准的秘书姿態。 原本井然有序的食堂,出现了一阵极短的停顿。 几十双眼睛同时抬起,看向门口。 目光在陈怀安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即全部转移到了李昂身上。 太生面孔了。 而且太年轻。 但更刺眼的是陈怀安的態度。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佬,此刻脸上掛著笑,正侧头跟那个年轻人说著什么。 那种姿態不是上级对下级,更不是长辈对晚辈。 那是平视。 甚至带著几分客气。 食堂角落的一张圆桌上,两个中年男人放下了筷子。 左边那个戴著黑框眼镜,是省发改委的张处长。 他推了推镜架,眼神里全是疑惑。 “老刘,那小伙子谁啊?陈厅长的亲戚?” 对面的老刘是省財政厅的,消息向来最灵通。 但此刻,老刘也是一脸茫然。 他盯著李昂看了好几眼,摇摇头。 “没见过,陈厅长家里那几个侄子我都认识,没这號人。” “那是新来的秘书?” “別逗了,哪有秘书穿怎么寒酸上班的?而且你看赵霖那样子,明显是在给这小子打下手。” 张处长吸了口气,压低声音。 “那是上面下来的?” 他手指往天花板指了指。 老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好说,京城有些大院子弟就喜欢玩微服私访这套,你看这小子的气场。” 李昂正在打量食堂的环境。 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用餐的干部,没有半点侷促。 既不躲闪,也不好奇。 就像是一个巡视领地的狮子,看著一群路过的羚羊。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装是装不出来的。 只有常年身居高位,习惯了被人注视,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无视。 老刘心里有了判断。 “八成是那边的,你看那眼神,比咱们厅长还稳。” 这种猜测像病毒一样,在食堂里迅速蔓延。 不少人开始掏出手机,偷偷发信息给相熟的朋友打听。 “陈厅带了个年轻人来一號食堂,速查背景。” “有没有京城李姓或者王姓的大佬子侄下来?” “別问了,我也在食堂,我也懵著呢。” 几分钟过去。 所有反馈回来的信息都是两个字:未知。 一时间,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食堂,变得更加安静。 大家吃饭的动作都轻了几分,耳朵却竖得老高,试图捕捉那边的谈话內容。 陈怀安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他没有往里面的包间走。 那里虽然私密,但那是给不想被打扰的人准备的。 今天,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李昂。 他领著李昂,径直走向大厅中央靠窗的一张四人桌。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也是整个食堂最显眼的地方。 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把这里看得清清楚楚。 赵霖很有眼力见,快步上前拉开椅子。 “李……同学,请坐。” 那声“同学”叫得有些彆扭,但在这种场合,反而更让人摸不透深浅。 李昂没客气,坦然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面,乾净整洁,甚至还摆著一小瓶鲜花。 “环境不错。” 李昂点评了一句。 语气隨意,就像是在评价自家后院的摆设。 陈怀安在他对面坐下,笑著说道: “环境是次要的,关键是味道,这里的大师傅是淮扬菜传人,狮子头做得一绝。” “那是得尝尝。” 李昂点点头。 周围竖著耳朵的人更震惊了。 这对话太家常了。 没有匯报工作时的紧绷,没有请示领导时的谦卑。 完全就是两个地位相当的人在閒聊。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难道是陈怀安的私生子? 不对,私生子哪敢这么大摇大摆带出来。 那就是上面某位大佬的“钦差”? 各种离谱的脑补在眾人脑海里翻腾。 有人甚至开始回忆自己最近有没有什么违规操作,生怕被这位“微服私访”的钦差盯上。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有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一个姿態,就能让人心惊肉跳。 陈怀安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要的就是这种模糊感。 李昂越神秘,以后在江州办事就越方便。 甚至不需要他陈怀安开口,下面的人就会自动给李昂开绿灯。 这就是借势。 也是他对李昂今天表现的一种奖励。 “赵霖,你去帮我拿点醋。” 陈怀安突然转头吩咐了一句。 赵霖一愣,连忙点头:“好的厅长,我这就去。” 支走了秘书。 桌上只剩下两个人。 陈怀安看著李昂,眼神里多了几分考校。 “刚才在高明面前,你说得头头是道,怎么到了这儿,反而不说话了?” 李昂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陈怀安倒了一杯水,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多说多错。” “这里人多眼杂,大家都在猜我是谁。” “我要是开口露了怯,岂不是坏了陈厅长的布局?” 陈怀安眼睛一亮。 聪明人。 一点就透。 他原本以为李昂只是懂基层,没想到对这种机关里的弯弯绕叶门儿清。 这小子,真是个大四学生? 就算是机关里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也不见得有这份通透。 “你倒是看得明白。” 陈怀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情大好。 “既然你看明白了,那我就再给你加把火。” 说完。 陈怀安站了起来。 李昂也准备起身。 “你坐著。” 陈怀安抬手按住了李昂的肩膀。 这一按,力道不大,却把整个食堂的目光都按死在了这里。 陈厅长做出一个更令人震惊的举动,然后竟亲自走向打菜窗口,准备亲自为这个年轻人打饭。 第112章 厅长打饭!这待遇,高明嫉妒疯了! 陈怀安走向窗口的步子不快。 但他每走一步,食堂里的说话声就小下去一分。 等到他站在不锈钢餐檯前拿起托盘时,整个大厅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负责打菜的大师傅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陈厅,您怎么亲自来了?赵秘书呢?” 大师傅一边问,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最好的几块红烧肉往盘子里盛。 平时都有规矩,领导的饭要么是秘书打,要么是小灶送进包间。 像这样一把手亲自排队打饭的场面,几年也见不著一回。 陈怀安指了指旁边的清炒菜心。 “小赵在忙,我自己来就行,多打点素的,现在的年轻人得注意养生。” 大师傅连连点头,勺子盛得满满当当,一点都不带抖的。 赵霖站在餐桌旁,看著这一幕,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贴在了身上。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不是吃饭,这是做给所有人看的姿態。 在省委大院,领导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被解读出八百种含义。 今天陈怀安亲自给李昂端盘子,明天关於李昂背景通天的传闻就能传遍整个江州官场。 这是在给李昂铺路,也是在给李昂撑腰。 李昂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没有像普通学生那样诚惶诚恐地跑过去抢著干活,也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只是静静地看著陈怀安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节奏平稳。 这份定力,让周围偷瞄的几个处长暗暗心惊。 换做是他们,这时候早就衝上去抢过餐盘了。 这小子,稳得不像话。 陈怀安端著两个餐盘走了回来。 他把其中一份放在李昂面前,动作很轻,没有发出磕碰声。 “尝尝,这可是大师傅的拿手菜,外面吃不到。” 陈怀安笑著坐下,把筷子递给李昂。 李昂接过筷子,微微点头。 “谢陈厅,那我就不客气了。” 语气自然,就像是晚辈在家里接过长辈递来的饭碗。 没有卑微,只有得体。 周围人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明端著一个餐盘,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两人。 那种和谐的氛围,像一根刺扎进他的眼睛里。 凭什么? 他高明是名牌大学研究生,是省委办公厅选调生,是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 为了能跟陈怀安吃顿饭,他努力了整整三年。 可现在,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大学生,不仅坐了他梦寐以求的位置,还让陈怀安亲自伺候!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高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端著盘子径直走了过去。 他没有打招呼,直接在桌子的侧面坐了下来。 原本和谐的二人对坐,瞬间变成了尷尬的三人局。 陈怀安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把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李昂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专心致志地对付著盘子里的青菜。 高明感觉自己像是一团空气。 他不甘心。 “陈厅,关於刚才那个乡村治理的课题,我还有几点补充想法。” 高明放下筷子,拿出一副谈工作的架势。 他想用专业能力找回场子。 陈怀安咽下嘴里的食物,拿纸巾擦了擦嘴。 “吃饭就吃饭,谈什么工作。” 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高明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是,厅长说得是,要注意劳逸结合。” 他訕訕地拿起筷子,戳著盘子里的米饭。 陈怀安转过头,看向李昂,脸上的冷意瞬间消融。 “小李啊,这红烧肉怎么样?肥而不腻吧?” 李昂咽下一口饭,评价道。 “火候到了,糖色也炒得不错,就是收汁的时候急了点,稍微有点发苦。” 陈怀安哈哈大笑。 “你这嘴够刁的!大师傅要是听见,非得出来跟你理论理论不可。” 两人有说有笑,完全把旁边的高明当成了透明人。 高明握著筷子的手越来越紧,指关节泛出惨白色。 他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一下赵霖的脚。 赵霖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感觉。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才不去触这个霉头。 高明见赵霖不理他,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他看著李昂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刺眼。 装什么装? 不就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吗? 懂什么美食鑑赏? 高明放下筷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这一桌显得格外突兀。 “李昂同学对做菜很有研究?” 高明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我看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不知道是不是也在饭店里打过工?” 这话里带刺。 暗讽李昂出身低微,只能去饭店端盘子。 陈怀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李昂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高明。 “研究谈不上,只是以前……家里常做。” “倒是高秘书长,吃饭的时候心浮气躁,这饭菜再香,吃到嘴里恐怕也是没滋没味的。” 高明脸色一变。 “你……” “食不言,寢不语。” 李昂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老祖宗的规矩,也是对厨师最基本的尊重。” “高秘书长既然是读书人,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又是一记软刀子。 扎得高明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气急败坏,反而落了下风。 陈怀安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反击,漂亮。 不带脏字,却把高明的脸打得啪啪响。 就在高明准备豁出去,哪怕失態也要给李昂一点顏色看看的时候。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过道那边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老陈吗?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在一楼大厅碰见你!” 这声音中气十足,带著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几个处长,听到这个声音,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一个个赶紧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陈怀安也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郑重的表情。 李昂转过头。 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著餐盘,正笑眯眯地朝这边走来。 “恰好”路过他们的桌子,並带著一脸惊喜的表情停了下来。 第113章 省委食堂里的修罗场 来人挺著个不小的肚子,脸上掛著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笑容。 陈怀安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郑重。 “张主任,这么巧。” “是巧,是巧啊。” 来人正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张庆元。 一个出了名的“人精”,最擅长察言观色,在省委大院里是八面玲玲瓏的人物。 他虽然只是个副主任,但位置关键,管著上传下达,各路神仙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张庆元的眼睛飞快地在桌上扫了一圈。 陈怀安站著。 一个穿著运动服的年轻人坐著。 陈怀安的秘书赵霖,还有办公厅那个心高气傲的选调生高明,都站在一旁。 桌上摆著三副餐具,但只有两个餐盘。 其中一个餐盘,就摆在那个年轻人面前。 而陈怀安面前,是空的。 张庆元的笑容僵硬了零点一秒。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炸开了。 这什么情况? 陈怀安,省教育厅的一把手,亲自给一个年轻人打饭,还让对方坐著,自己站著说话? 这已经不是器重了,这是捧著! 张庆元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立刻否定了“亲戚”这个选项。 就算是亲儿子,在省委食堂这种地方,也得讲规矩,哪有长辈站著晚辈坐著的道理。 那这年轻人…… 张庆元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昂身上。 看著就是个学生。 但那份气度,太不一样了。 面对自己这个副厅级的干部,面对站起来的陈怀安,那年轻人脸上没有半点慌张或者受宠若惊。 他只是平静地看过来,眼神像一汪深潭,不起波澜。 “老陈,不介绍一下?” 张庆元笑著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 陈怀安指了指李昂,语气隨意地介绍道: “老张,给你介绍个小朋友。” “江州大学的,李昂。” “思想很敏锐的一个年轻人。” 介绍平淡无奇。 但“思想敏锐”这四个字,从陈怀安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尤其是在他刚刚训斥完高明之后。 这是什么?这是对比!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陈怀安,更欣赏李昂这种类型的年轻人! 张庆元心里瞬间有了谱。 就在这时,李昂放下了筷子,不快不慢地站了起来。 他朝著张庆元微微欠身,姿態恭敬,但腰杆挺得笔直。 “张主任好。” 声音不高不低,態度不卑不亢。 多一分则諂媚,少一分则无礼。 这个分寸感,拿捏得简直是教科书级別。 张庆元暗暗心惊。 这小子,绝对不是普通学生! 陈怀安亲自陪同、亲自打饭、公开介绍、高度评价…… 再加上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礼数。 答案呼之欲出。 这绝对是京城哪个大院里出来歷练的顶级“衙內”! 只有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才能把官场上的气度当成本能! 想通了这一点,张庆元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 他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李昂的手。 “你好你好,李昂是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转头看向陈怀安,意有所指地大声说道: “老陈你的眼光就是毒辣!你亲自看中的年轻人,那肯定是不一般啊!” “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这番话,声音不小。 既是捧了陈怀安,更是捧了李昂。 更重要的,是当著半个食堂干部的面,给李昂的“特殊身份”盖了个章。 连省府办公厅的张主任都这么说了,那还能有假? 周围竖著耳朵的干部们,彻底信了。 看向李昂的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敬畏。 一个个都在心里盘算,回去得赶紧跟下面的人打招呼,以后江州大学这个叫李昂的学生,千万不能得罪。 高明站在一旁,看著张庆元和李昂热情握手的场面,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张庆元是什么人? 那是他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的大人物! 可现在,这位大人物对著一个他看不起的学生,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热情笑脸。 所有的风头,所有的关注,都被抢走了。 自己就像个小丑,站在舞台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那股被无视、被碾压的屈辱感,让他浑身发抖。 张庆元寒暄了几句,並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鬆开手,很自然地拉过旁边一张空椅子,直接在高明身边坐了下来。 “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他笑呵呵地看著陈怀安和李昂。 “正好听听你们年轻人的高见,我们这些老傢伙思想都僵化咯。” 他这一坐,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一个教育厅厅长,一个省府办公厅副主任。 两个实权大佬,陪著一个大学生吃饭。 这张桌子,简直成了整个食堂的权力中心。 高明感觉自己屁股底下像是有钉子,坐立不安。 他想走,可两位领导都在,他不敢。 想不说话,可张庆元就坐在他旁边,他要是当哑巴,那更是失礼。 进退两难。 然而,嫉妒和不甘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把这当成了一个机会。 一个在两位大领导面前,把李昂踩下去,证明自己比他强的绝佳机会! 凭什么他能得到两位领导的青睞? 不就是装腔作势,说了几句基层的大话吗? 我要让你在真正的难题面前,原形毕露! 高明心里发了狠。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挤出一个自认为很有水平的笑容。 食堂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边的低气压,说话的声音更小了。 所有人的余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这张桌子。 高明很满意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啪”地一声放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看著李昂,脸上带著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慢悠悠地开了口。 “李昂同学,既然你对基层工作这么有见解,” “那我倒想请教一个问题。” 高明特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才把那个他精心准备的、最尖锐最棘手的问题拋了出来。 第114章 致命陷阱!高明发起恶毒捧杀 高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餐桌上微妙的平衡。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陈怀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张庆元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身体微微坐正。 他们都清楚,高明这是要发难了。 “李昂同学,既然你对基层工作这么有见解,” 高明脸上带著一种虚假的谦恭,刻意放慢了语速,確保周围几桌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我倒想请教一个问题。” 他成功了。 邻桌那几个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处长,现在全都放下了筷子,耳朵竖得像雷达天线。 整个食堂大厅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按了按,变得安静了许多。 高明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他看著李昂,像是在欣赏即將落入陷阱的猎物。 “最近省內某个市的环保问题,闹得沸沸扬扬。” 他终於拋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炸弹。 “据说还引发了一些群体性事件,导致舆情失控,省里和市里都非常头疼。” 话音刚落,赵霖站在不远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问题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请教,这是在挖坑,挖一个足以把人活埋的深坑! 这种牵扯到具体地市、具体负面事件的政治问题,別说一个学生。 就是在座的处长、厅长,谁敢在公开场合乱说一个字? 评价事件本身?那就是妄议地方施政,是官场大忌。 替官方辩护?在事实不清楚的情况下,只会显得自己愚蠢又虚偽,沦为笑柄。 说不知道?那正好暴露了你学生身份的浅薄,刚才建立起来的“高深莫测”形象瞬间崩塌。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高明看著李昂,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故意將身子转向李昂,做出一个夸张的请教姿態。 “李昂同学是江州大学社会科学系的高材生,对社会学和舆情引导肯定有独到的见解。” “不如就这个案例,给我们这些『门外汉』上一课?也让我们学习学习,开阔一下思路?” “高材生”、“上一课”、“门外汉”。 每一个词都充满了捧杀的意味。 他就是要用最高的帽子把李昂架起来,然后让他从高空狠狠摔下,摔得粉身碎骨。 让你装! 让你抢我的风头! 我看你这次怎么下得来台! 高明的心里在疯狂叫囂。 陈怀安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高明,那眼神里没有了半点欣赏,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格局太小。 为了爭一时之气,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终究难成大器。 张庆元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端起茶杯,轻轻刮著茶叶,没有说话。 但他的余光,始终锁定在李昂的脸上。 这也是一次绝佳的观察机会。 压力之下,最能看清一个人的成色。 这小子到底是真龙,还是一条靠著背景狐假虎威的草蛇,就看他怎么接这一招了。 食堂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李昂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没有看高明一眼。 只是拿起桌上的汤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清汤,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那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根本没听到高明的提问,又仿佛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越是这样,高明心中的冷笑就越盛。 装!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肯定是嚇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用这种故作镇定的方式来拖延时间! 高明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说辞。 等李昂窘迫地说出“我不太了解”之后,自己就立刻“善解人意”地打圆场: “哎呀,没关係没关係,李昂同学毕竟还是学生,没接触过实际工作,想不明白也正常嘛!” 一句话,就能把李昂打回原形。 一个只会在学校里纸上谈兵的毛头小子。 就在高明已经开始预演胜利的时候。 李昂放下了汤碗。 碗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个信號,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要开口了。 李昂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 整个过程,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稳。 然后,他抬起了头。 目光没有落在对面满脸期待的高明身上。 而是越过他,分別看向了陈怀安和张庆元。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陈怀安和张庆元都是心里一动。 这小子,懂规矩。 他这是在表明,他接下来的话,不是为了跟一个小辈斗气,而是在向两位领导进行一次非正式的匯报。 格局,一下子就拉开了。 高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被无视了,像个跳樑小丑。 只听李昂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安静的区域。 他的第一句话,就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具体的事件,我不了解前因后果,不便评论。” 一句话,乾脆利落,直接把自己从那个具体的陷阱里摘了出来。 无懈可击。 高明刚想开口嘲讽他这是在迴避问题。 李昂的下一句话已经跟了上来。 “但我想,我们可以拋开具体案例,从理论层面,谈一谈另一个问题。” 第115章 降维打击!这专业度,厅长都得学! “但我想,我们可以拋开具体案例,从理论层面,谈一谈另一个问题。” 高明心里冷哼一声。 谈理论? 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能谈出什么花来? 无非就是把课本上那些陈词滥调背一遍。 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在真正的官场实操面前,就是笑话。 高明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准备看李昂怎么把天聊死。 李昂伸出一根手指。 “处理突发舆情,核心在於时效。也就是学界常说的『黄金四小时』原则。” “突发事件发生后,第一时间发布权威信息,是抢占舆论高地的关键。“ ”一旦超过四小时,谣言就会像病毒一样扩散,先入为主的印象一旦形成。“ ”官方再怎么闢谣,成本都会呈指数级上升。” 张庆元原本只是礼貌性地听著,听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 这概念不新鲜,但从一个学生嘴里说出来,而且总结得如此精炼,有点意思。 李昂接著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次,必须建立官方单一信源。” “很多地方出事后,宣传口说一套,业务口说一套,甚至上下级部门说法打架。“ ”这种多头髮布,是舆情处置的大忌。” “信息混乱,就会给公眾造成『官方在掩盖真相』的错觉,最终导致公信力崩塌。" "也就是所谓的『塔西佗陷阱』——当公权力失去公信力时,无论发表什么言论,无论做什么事,社会都会给以负面评价。” 高明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塔西佗陷阱。 这词儿虽然时髦,但能用得这么恰当,说明李昂肚子里是有乾货的。 但他还是不服气。 理论谁不会背? 关键是结合实际。 高明放下茶杯,刚想开口反驳李昂是在纸上谈兵。 李昂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话锋一转。 “其实,这些原则在微观层面同样適用。我也在学校里做过一些小小的实践。” 陈怀安来了兴趣,放下了筷子。 “哦?展开说说。” 李昂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眾人。 “比如前段时间,江州大学新教学楼工地存在安全隱患,引发了学生恐慌。” 高明嘴角抽搐。 那事儿闹得挺大,不就是你在直播间带节奏搞起来的吗? 居然还有脸拿出来说? 李昂神色坦然:“当时舆论发酵很快,各种谣言满天飞。" "有人说地基下沉,有人说要塌楼。如果不及时介入,学生很可能会採取过激行为。” “所以,我当时的做法,就是利用直播,迫使校方和施工方站出来,正面回应质疑。” “这就是在倒逼建立『单一信源』。让施工方拿著图纸和检测报告说话,把私下的猜测,变成公开的对话。” 陈怀安听得连连点头。 这小子,脑子转得真快。 明明是一次充满爭议的直播曝光,被他这么一包装,居然成了“倒逼官方建立单一信源”的成功案例。 逻辑通顺,有理有据。 这就是水平。 李昂继续举例:“再比如前段时间图书馆占座风波。” “本质上,这是资源分配不均引发的小范围群体性情绪。" “如果强行压制,学生的不满会积压,最终可能爆发更大的衝突。” “我们通过直播公开討论,引导学生理性表达诉求,最终促成校方改革座位管理制度。” “这就是一种『线上线下联动疏导』的实践。让情绪有出口,让诉求有回应。” 李昂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一角,显得格外清晰。 他將自己亲身经歷的那些“整活”直播,用一套完美的官场话语和学术理论包装起来。 不再是简单的捣乱或者出风头。 而是有理论支撑、有实践验证的社会治理微观实验。 论述逻辑清晰,理论与实践结合得天衣无缝。 听起来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舆论处置专家,在復盘经典案例。 张庆元眼中的惊讶已经藏不住了。 这些理论,省里开会的时候天天讲,但下面很多干部就是听不进去,遇到事儿只会捂盖子。 没想到一个大学生,不仅懂,还能活学活用,把这一套玩得这么溜。 这种“见微知著”的能力,太难得了。 高明彻底听傻了。 他张著嘴,脑子里一片浆糊。 本想让李昂出丑,让大家看到这小子只会耍嘴皮子。 结果李昂直接上了一堂高水平的“公开课”。 而自己刚才那个充满恶意的提问,现在看来,就像是一个无知的小学生,给教授递了一根教鞭。 李昂看著陈怀安和张庆元,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舆情不是洪水猛兽。” “关键在於『疏』而不在於『堵』。” “公开透明是最好的『灭火器』,诚恳沟通是最好的『稳定剂』。” 话音落下。 饭桌上一片安静。 周围几桌竖著耳朵听的处长们,也都忘了吃饭。 这番话,水平太高了。 不仅有高度,还有深度,更有实操性。 哪怕是他们这些在机关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也不一定能总结得这么到位。 陈怀安看著李昂,眼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这哪里是个学生? 这分明就是个天生的政治苗子! 如果不是年龄摆在那,陈怀安甚至觉得坐在对面的,是某个同级別的老同事。 高明脸色惨白,感觉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没能踩李昂一脚,反而成了李昂展现才华的垫脚石。 就在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张庆元突然动了。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 “滋啦”一声。 笔帽拔开。 张庆元翻开本子,一脸认真地看向李昂。 “小李同志。” 张庆元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甚至还有一丝求知若渴的味道。 “你刚才提到的『建立官方单一信源』,还有那个『避免塔西佗陷阱』的具体操作,能不能再展开讲讲?” “我觉得这个思路非常好,比我们平时写材料用的那些套话强多了!” 高明看著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 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 竟然拿出了本子,要记一个大学生的笔记? 这世界疯了吗? 第116章 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找地缝 钢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个声音在安静的餐桌上显得格外刺耳。 高明盯著那支派克钢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张庆元的笔。 那个本子是省政府办公厅专用的记事本,平时上面记的都是省领导的指示,或者是重要会议的纪要。 现在,它被用来记录一个大四学生的隨口閒谈。 张庆元写了两行,抬头看著李昂,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单一信源这个概念好理解,但在实际操作中,怎么保证各部门不乱说话?” 张庆元问得很细。 这是实操层面的痛点。 遇到突发事件,宣传部想捂盖子,业务局想甩锅,公安那边只管通报案情,最后凑到一起就是神仙打架。 李昂把手边的汤碗往旁边推了推。 他没急著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陈怀安。 陈怀安正拿著筷子夹菜,动作很慢,显然也在等著听下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考校。 李昂这才开口。 “归口管理是基础,但核心是『授权』与『切割』。” “在指挥部成立的第一时间,必须明確唯一的新闻发言人,並且给予他足够的信息调阅权。” “至於其他部门,要下达死命令:谁接受採访,谁负责;谁私自发布,谁担责。” “把『乱说话』的成本无限拔高,自然就没人敢乱说了。” 张庆元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著。 “好一个『授权』与『切割』。” 他一边写一边感嘆。 “我们平时总强调纪律,但没落实到具体的责任切割上,导致下面的人总有侥倖心理。” 李昂接著说道:“至於塔西佗陷阱的规避,其实就八个字:先说事实,后说態度。” “老百姓不关心你的官话套话,他们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及你会怎么处理。” “先用事实填补信息真空,再用诚恳的態度爭取谅解。” “顺序一旦反了,先打官腔再挤牙膏似的吐露实情,那就完了。” 张庆元停下笔,看著本子上的记录,若有所思。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看向陈怀安。 “老陈,你这哪是找了个学生。” 张庆元指了指李昂,语气感慨。 “这分明是给我找了个老师啊。” 陈怀安笑了。 他笑得很舒展,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我早就说过,不要小看现在的年轻人。” 陈怀安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们的视角,往往比我们这些在机关里待久了的人更通透。” “李昂刚才说的这些,虽然没有引经据典,但都是大实话,是能解决问题的真招。” 两位大佬一唱一和,把李昂捧到了天上。 周围几桌的干部们虽然听不太清具体的谈话內容,但看张庆元记笔记的架势,也能猜到分量。 一道道目光投射过来。 有惊讶,有佩服,也有深思。 唯独没有看向高明的。 高明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不,比透明人还惨。 他像个误入高端学术论坛的小学生,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刚才他还想用那个问题难住李昂,想看李昂出丑。 结果呢? 那个问题成了李昂展示才华的跳板。 而他高明,成了那个递梯子的人。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无比的羞耻。 脸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眾扇了几十个耳光。 他手里捏著筷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餐盘里的饭菜早就凉了,但他一口也吃不下。 胃里像是塞了一块铅,沉甸甸的,堵得慌。 他想说点什么,想找回一点存在感。 哪怕是反驳一句也好。 可是搜肠刮肚半天,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李昂说的那些,逻辑严密,切中时弊,完全是降维打击。 他拿什么反驳? 拿他在学校里学的那些死板教条吗? 那是自取其辱。 高明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上有钉子。 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张庆元还在和李昂討论细节,陈怀安偶尔插两句嘴,气氛热烈而融洽。 这种融洽像是一堵墙,把他隔绝在外。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继续坐在这里,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和多余。 高明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有点大,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滋啦”一声响。 正在交谈的三人都停了下来,转头看他。 高明感觉喉咙发乾。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厅长,张主任……” 声音有点抖,他赶紧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那边还有点急事没处理完。” 藉口很烂。 刚才还信誓旦旦要请教问题,现在突然就有急事了? 谁都看得出来他是落荒而逃。 但没人拆穿他。 因为根本没必要。 陈怀安甚至没有抬头看他的眼睛。 这位教育厅的一把手只是平静地看著手里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嗯。” 只有一个字。 没有挽留,没有询问是什么事,甚至连一句客套的“去吧”都没有。 就是简单的一个鼻音。 冷淡到了极点。 这种无视,比当面骂他一顿还要让人难受。 这意味著在陈怀安眼里,他高明根本无足轻重,走与留,都不值得关注。 高明的心凉了半截。 他转头看向张庆元。 张庆元倒是笑了笑,但那个笑容很敷衍,就像是对著路边的一个陌生人。 “去忙吧,工作要紧。” 说完,张庆元就转过头,继续对著李昂说道: “刚才那个舆情分级响应机制,我觉得还可以再细化一下……” 高明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他端起餐盘,狼狈地转身。 脚下的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食堂。 直到衝出食堂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高明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但他心里的恨意,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李昂! 今天这份屈辱,我记住了! 食堂內。 碍眼的人走了,气氛反而更加轻鬆。 张庆元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他看著李昂,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 刚才那一通交流,让他受益匪浅。 这年轻人肚子里是有真货的,而且是那种经过思考、能落地的真货。 这种人才,別说在大学里,就是在省直机关的年轻干部里,也是凤毛麟角。 “小李啊。” 张庆元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加个微信吧。” “以后有什么新想法,隨时跟我沟通。我也经常有些拿不准的问题,想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意见。” 这是平辈论交的姿態了。 周围还没走的几个处长看到这一幕,眼皮子直跳。 省府办副主任主动加一个学生的微信? 这要是传出去,江州大学的门槛都要被踏破。 李昂没有拒绝,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张主任客气了,是我该向您学习。” 態度依旧谦逊,不卑不亢。 张庆元越看越满意。 通过好友申请后,他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来。 “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师生敘旧了。” “老陈,下次有空再聚。” 陈怀安点点头,也没起身,只是挥了挥手。 等张庆元走后,这一桌就只剩下了陈怀安、李昂,还有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秘书赵霖。 赵霖很有眼色地上前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了水。 陈怀安看著李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刚才表现不错。” 陈怀安淡淡地夸了一句。 “没给江大丟人,也没给我丟人。” 李昂笑了笑:“是张主任捧场。” “他那个人我是知道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陈怀安摇摇头。 “你能让他掏本子记笔记,那是你的本事。” 说完,陈怀安站起身。 赵霖立刻递上外套。 第117章 终极考教!你的前途,在此一问 午后的阳光透过省委机关食堂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 陈怀安穿好外套,没有让赵霖搀扶,步履稳健地向外走去。 李昂落后半个身位,跟在陈怀安右侧。 赵霖提著公文包,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两米处。 作为跟了陈怀安五年的秘书,赵霖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老板今天很高兴。 这种高兴不是因为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也不是因为获得上级的表扬,而是一种发现良才美玉的欣喜。 省教育厅的一把手,亲自送一个大四学生去休息室,这待遇,放眼全省也没几个年轻人能享受到。 高明刚才那狼狈离去的背影,和此刻李昂沉稳的步伐,在赵霖脑海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三人穿过食堂连接行政楼的连廊。 这里很安静,只有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有节奏的声响。 周围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看到陈怀安,都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行注目礼,直到陈怀安走远才敢继续动作。 这就是权力的气场。 李昂走在陈怀安身边,神色如常,没有因为周围人的目光而显得侷促。 也没有因为身边走著一位正厅级大佬而显得諂媚。 他就像是在陪一位家里的长辈散步。 这种鬆弛感,让陈怀安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小李啊。” 陈怀安突然开口,打破了走廊的寧静。 “江大这几年,硬体设施搞得不错,新校区我也去过两次,很气派。” 李昂微微点头:“硬体是上去了,但软体建设还需要时间沉淀。” ”就像刚才聊的,管理跟不上,楼修得再好也是空架子。” 陈怀安笑了笑,侧头看了李昂一眼。 “你那个直播,我也听说了。虽然手段有些……另类,但效果確实立竿见影。” “不过,这种方式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靠一个人的影响力去倒逼制度改革,终究是治標不治本。” 李昂心里很清楚,这是老领导在点拨自己。 直播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是奇兵,用不好就是伤己的利器。 特別是在体制內,这种不可控的个人英雄主义,往往是大忌。 “陈厅长教训得是。”李昂態度诚恳,“这只是特殊时期的权宜之计。想要真正解决问题,还是得靠制度,靠组织。” 陈怀安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 一点就透,不用把话说得太白。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行政楼的三楼。 这里是省委办公厅的临时休息区,环境清幽,装修典雅而不奢华。 陈怀安放慢了脚步,似乎並不急著把李昂送进去。 他走到一处窗前,停了下来,看著窗外省委大院的景色。 院子里松柏苍翠,几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整齐地停在楼下。 “小李,我听说,江州市最近正在搞一个『特殊人才引进计划』?” 陈怀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隨口閒聊。 但这句话落在赵霖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赵霖握著公文包的手紧了一下。 那个计划他知道,是江州市为了优化干部结构,特批的一批编制,专门面向名校优生和特殊人才。 虽然含金量很高,但这毕竟只是市一级的人事安排。 陈怀安作为省教育厅的一把手,平时关注的都是全省教育宏观政策,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市里的一个招聘计划? 除非,他在为某人铺路。 赵霖看向李昂的眼神彻底变了。 李昂也是心头微动。 来了。 这顿饭吃到现在,真正的戏肉终於来了。 前面的那些关於舆情、关於管理的討论,都只是开胃菜,是展示能力的入场券。 现在,陈怀安拋出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考题。 李昂神色肃然,点头承认:“是的,陈厅长。承蒙学校推荐和市里的厚爱,我进入了最终的考察名单。” 陈怀安转过身,背对著窗户,目光深邃地看著李昂。 逆光之中,这位厅级干部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个计划,市里很重视,省里也有关注。” 陈怀安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 “能进名单的,都是各个学校的佼佼者。学歷、能力、背景,各有千秋。” 说到这里,陈怀安顿了顿。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 赵霖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老板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决定李昂未来的命运。 “小李。” 陈怀安看著李昂,缓缓拋出了他的问题。 “如果让你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让你来负责这个选拔工作。” “你认为,选拔一个即將进入体制、掌握公权力的年轻人,最重要的標准,应该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赵霖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问题太大了,也太难了。 说能力?太俗,而且容易显得功利。 说忠诚?太虚,容易显得像喊口號。 说背景?那是找死。 这是一个开放性的问题,没有標准答案,但却有“正確”答案。 这个答案,必须契合陈怀安这一代老干部的政治审美,必须符合组织选人用人的核心逻辑。 回答得好,那就是简在帝心,从此青云直上。 回答不好,之前建立的所有好感,可能都会大打折扣,最终也就是落个“有点小聪明”的评价。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微微垂眸,似乎在思考。 陈怀安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也有几分审视。 他在看李昂的成色。 才华,李昂已经展示过了。 手段,李昂也不缺。 但要在体制內走得远,光有才华和手段是不够的。 还要有“道”。 也就是核心价值观。 如果李昂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那么陈怀安今天这顿饭吃完,缘分也就尽了。 他不会去扶持一个將来可能危害社会的“能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五六秒。 李昂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任何闪躲,直直地迎上了陈怀安审视的目光。 没有用那些花哨的修辞,也没有引用什么高深的典故。 李昂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有力,在安静的走廊里迴荡。 第118章 这八个字,价值千金 “报告陈厅长,我认为最重要的標准,只有八个字。” 陈怀安目光微凝,並没有因为这个回答的简洁而轻视,反而多了几分兴趣。 “哪八个字?” “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赵霖站在陈怀安身后,听到这八个字,心里稍微有些落差。 这答案太標准了。 標准得就像是教科书上的原话,或者是新闻联播里的口號。 对於陈怀安这种级別的领导来说,这种万金油式的回答,虽然挑不出错,但也绝对算不上出彩。 如果只是这样,那李昂今天的表现,只能说是虎头蛇尾。 但李昂的话並没有停。 他看著陈怀安,继续说道: “这八个字听起来老生常谈,但在实际操作中,却是最难把握的红线。” “才,是解决问题的能力。德,是决定为谁解决问题的立场和方向。” 陈怀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切入点,有点意思。 李昂接著说道:“我们在选拔人才时,往往容易被『才』的光芒遮住眼睛。“ ”因为『才』是显性的,学歷多高、文章写得多好、事情办得多漂亮,一眼就能看见。” “但『德』是隱性的。” “有才无德的人,往往更善於偽装。” 李昂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感。 “这种人,就是我们常说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他们能力很强,业务拔尖,甚至比一般人更勤奋。但他们做事的出发点,永远是个人利益最大化。” “在低位时,他们可能是好员工、好下属,因为这时候遵守规则符合他们的利益。” “可一旦走上高位,掌握了公权力,这种『才』就会变成巨大的破坏力。” “因为没有『德』的约束,他们会利用手中的权力,精准地钻营、变现,甚至为了私利不惜牺牲集体利益。” “能力越强,对组织和人民的危害就越大。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藏得越深,炸得越响。” 陈怀安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认同。 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才华横溢却最终鋃鐺入狱的干部。 归根结底,就是坏在了这个“德”字上。 李昂观察著陈怀安的表情,继续说道:“还有一种,是有德无才。” “这种人是老好人,原则性强,不贪不占,也不惹事。” “但他们能力不足,遇到复杂局面束手无策,遇到改革攻坚畏首畏尾,只想守著摊子过太平日子。” “在如今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平庸也是一种错。” “占著位置干不成事,导致发展停滯,这也是对资源的浪费,同样会辜负组织的信任和群眾的期盼。” 赵霖听得有些发愣。 这番话太犀利了。 直接把官场上最典型的两类“病態”干部剖析得淋漓尽致。 这哪里是一个大学生能有的见识? 这分明是一个在机关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组织部长才能总结出来的经验。 李昂看著陈怀安,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两者必须兼备。” “但如果非要分个主次,『德』是根基,是前面的那个『1』。『才』是跟在后面的『0』。” “没有这个『1』,后面有再多的『0』,也是一场空。” “能力不足,可以通过学习、实践去培养,去锻炼。只要肯学,总能学会。” “但如果品德出了问题,根子歪了,再想扶正,难如登天。” “选拔一个即將掌握公权力的年轻人,首先要看他的心正不正。心正了,路才不会走偏。” 话音落下。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怀安看著眼前的年轻人,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里,那种审视的意味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欣赏,甚至还有几分遇到知音的惊喜。 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现在的年轻人,聪明的很多,有个性的也不少。 但能沉下心来,守住这个“德”字,並且能深刻理解“德”与“才”辩证关係的,凤毛麟角。 这不仅仅是智商的问题。 这是政治觉悟,是核心价值观的高度契合。 这种精神层面上的共鸣,远比任何利益交换建立的关係都要牢固。 陈怀安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长辈看到自家晚辈成才时才会有的欣慰笑容。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昂的肩膀。 啪、啪。 两下。 力道很沉,带著一种託付和认可。 “说得好。” 陈怀安只说了这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的分量,比刚才在食堂里所有的夸奖加起来都要重。 赵霖站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 他跟了陈怀安五年,太了解这位老板的性格了。 陈怀安平时很少夸人,更很少对一个年轻人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 这个拍肩膀的动作,意味著接纳。 意味著从这一刻起,李昂不再是一个需要考察的学生,而是陈怀安眼中的“自己人”。 赵霖看向李昂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惊讶,现在是敬佩。 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年轻人,用一番话,给自己铺平了一条通天路。 和李昂比起来,那个只会耍小聪明的高明,简直就是个笑话。 陈怀安收回手,转头看向赵霖。 “小赵。” “在。”赵霖立刻挺直腰板。 “带小李去休息室,把我那盒特供的龙井泡上,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陈怀安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关照。 “下午安排车,你亲自送他回江州。” 赵霖心里一震。 亲自送。 这规格,已经顶天了。 这意味著陈怀安在向外界释放一个信號:李昂,是我看重的人。 “好的,厅长,我马上安排。”赵霖答应得很乾脆,声音里都透著股兴奋劲儿。 李昂微微欠身,態度依旧谦逊:“谢谢陈厅长。” 陈怀安摆摆手,语气温和:“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以后有什么想法,多和小赵联繫。” 这句话,等於给李昂开通了直达省厅的专线。 说完,陈怀安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 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李昂目送陈怀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跟著赵霖往休息室走。 赵霖的態度比之前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恭敬,主动帮李昂按下了电梯按钮。 “李昂老弟,这边请。” 连称呼都变了。 …… 陈怀安回到办公室。 他没有坐下休息,也没有去翻看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径直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桌角放著两部电话。 一部是白色的,用来处理日常公务。 另一部是红色的,那是保密线路,直通各个重要部门的一把手。 第119章 最强保送!为李昂扫清一切障碍 伸手拿起了桌角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这部电话没有拨號盘,只有几个特定的按键。 每一个按键,都代表著一条直达关键部门的专线。 陈怀安按下了其中一个键。 嘟——嘟—— 听筒里传来沉闷的等待音。 江州市教育局,局长办公室。 赵建国正在批阅一份关於全市中小学危房改造的文件。 办公桌左上角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急促,且尖锐。 赵建国手里的钢笔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顾不上心疼那份文件,立刻放下笔,双手抓起话筒。 这部电话平时很少响。 一旦响了,通常都没好事,要么是突发重大事故,要么是上级紧急指示。 “我是赵建国。” 赵建国挺直了腰杆,哪怕隔著电话线,他也保持著下级应有的姿態。 听筒里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 “是建国同志吗?我是陈怀安。” 赵建国屁股像是装了弹簧,直接从真皮座椅上弹了起来。 他没想到打来电话的会是这位爷。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兼省教育厅厅长,陈怀安。 这是他的顶头上司,更是全省教育系统的掌舵人。 “陈厅长您好!我是赵建国,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赵建国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透著股十二分的精气神。 陈怀安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没什么大事,就是隨便聊聊。” “你们市里最近搞的那个『特殊人才引进计划』,省里很关注啊。” 赵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省里关注? 一个市级的人才引进项目,怎么会惊动省委组织部的大佬? 这绝不是简单的关心。 这是敲打。 赵建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脑子转得飞快,嘴上却不敢有半点迟疑。 “是是是,感谢省厅领导的关心。” “我们一定严格按照程序,把这项工作做好,请厅长放心。” 陈怀安嗯了一声。 “选拔过程,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不能让一些好苗子受了委屈。” 这话听著像是场面话。 但赵建国在官场混了三十年,要是连这点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早就回家卖红薯了。 领导专门打电话强调“公平公正”,通常意味著有人想搞“不公平”,或者领导担心有人搞“不公平”。 更重要的是,领导嘴里的“好苗子”,到底指的是谁? 没等赵建国琢磨明白,陈怀安就给出了答案。 “我今天和一个小同志聊了聊。” “江州大学的那个李昂,是个好苗子啊。” 轰! 赵建国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手雷,然后拉了弦。 李昂? 那个最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搞直播视察的大四学生? 陈厅长亲自打电话,就是为了提这么一个名字? 这哪里是“隨便聊聊”。 这是把饭餵到嘴边了! 赵建国握著话筒的手开始发抖。 省委组织部的实权厅长,为了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动用了保密电话。 这个信號太强烈了。 强烈到让赵建国感到恐慌。 他之前也听说过李昂的事,甚至还觉得这个学生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可现在看来,不知天高地厚的是他赵建国。 人家哪里是愣头青,人家背后站著的是陈怀安! “陈厅长,我……我明白了。” 赵建国感觉喉咙发乾,连吞了好几口唾沫。 “李昂同学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確实是非常优秀的青年人才。” “我们一定会重点关注,绝不会埋没人才。” 陈怀安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赵建国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越是好苗子,越要放在阳光下考验。” “也越要保护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建国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衬衫瞬间湿透。 这话太重了。 “放在阳光下考验”,意思是程序必须合规,不能让人挑出毛病,不能搞暗箱操作授人以柄。 “也要保护好”,这就是赤裸裸的命令了。 这个人,我保了。 你们必须確保他能顺利通过,不能出任何么蛾子。 哪怕有人想搞事,你也得给我顶回去。 这就是最强“保送令”。 直接从省级层面,为李昂扫平了市级选拔中几乎所有可能存在的程序障碍和人为阻碍。 赵建国甚至怀疑,如果这次李昂没选上,他这个局长也就干到头了。 “明白,明白!” 赵建国声音颤抖,几乎是用吼的。 “请厅长放心,我们一定领会精神,把工作落实到位!” “绝不让好苗子受委屈,绝不让组织失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那就这样。”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忙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迴荡。 赵建国保持著握话筒的姿势,僵在原地足足半分钟。 直到手臂发酸,他才慢慢把话筒放回去。 啪嗒。 话筒没放稳,磕在了座机边缘。 赵建国也没去管。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太嚇人了。 刚才那短短两分钟的通话,比他开一整天的会还要累。 他伸手去拿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子。 赵建国顾不上擦,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凉茶。 冰凉的茶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李昂。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不断放大,最后变成金光闪闪的两个大字。 这哪里是个学生。 这分明是个祖宗! 赵建国想起之前江大孙校长还在电话里跟他抱怨,说李昂搞直播弄得学校鸡飞狗跳,想问问局里能不能给点处分。 处分? 处分个屁! 要是真给了处分,陈怀安第一个饶不了他赵建国。 幸亏当时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把话说死,只是让学校自行处理。 要是当时脑子一热,下了个什么指示,现在估计已经在写检討了。 赵建国越想越后怕。 不行。 这事不能耽搁。 必须马上通知孙校长。 那个老糊涂要是再搞不清状况,针对李昂搞点什么小动作,那大家都要完蛋。 赵建国一把抓起桌上的另一部普通电话。 他手指飞快地按下一串號码。 那是江州大学校长办公室的专线。 嘟——嘟—— 第120章 人未归,江州已为他天翻地覆 江州大学,行政楼顶层。 校长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孙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铃声急促刺耳。 孙校长手一抖,菸灰掉落在裤子上。 他顾不上拍打,连忙伸手抓起话筒。 这个电话直通市教育局和省厅,平时极少响动。 “喂,我是孙连城。” 孙校长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听筒里传来了赵建国粗重的呼吸声。 那种呼吸声,像是刚跑完五公里,又像是刚受到了极大的惊嚇。 “老孙!” 赵建国的声音很大,震得孙校长耳膜嗡嗡作响。 “赵局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孙校长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腰杆微弯。 “別跟我扯这些虚的!” 赵建国打断了他的客套,语气急促得像机关枪。 “关於李昂,你之前跟我匯报的情况,我都核实过了。” 孙校长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终於有定论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局长,那这小子的背景……是不是哪家的衙內?还是京城来的太子爷?” 如果是太子爷,那学校不仅不能管,还得供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著,赵建国近乎咆哮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孙啊老孙,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別再往什么衙內、太子身上猜了!” 孙校长愣住了。 不是太子? 难道自己猜错了,这小子就是个普通学生? 刚想鬆口气,赵建国接下来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不是太子。” “太子还得等继位,还得看老子的脸色。” “那位是咱们没见过,也想像不到的真龙!” “是已经能呼风唤雨,能直接通天的真龙!” 真龙。 这两个字一出,孙校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握著话筒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另一只手本来正要去拿桌上的保温杯喝水。 哐当! 保温杯脱手而出,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滚烫的热水泼洒出来,溅在他的皮鞋和裤脚上。 孙校长却毫无察觉。 他感觉不到烫。 他只觉得冷。 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赵局长,您没开玩笑吧?” 孙校长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开玩笑?” 赵建国冷笑一声,声音里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刚才,省委组织部的陈怀安厅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亲自!” “点名提到了李昂!” “你知道陈厅长说了什么吗?” 孙校长咽了口唾沫,喉咙乾涩得厉害。 省委组织部。 那是管官帽子的地方。 陈怀安,那是全省干部的娘家人,是真正的大佬。 这种级別的人物,为了一个大四学生,亲自给市教育局局长打电话? 这其中的意味,太恐怖了。 “陈厅长说,李昂是个好苗子,要放在阳光下考验,更要保护好!” 赵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保护好!这三个字的分量,你掂量掂量!” “老孙,你听著!” 赵建国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语气变得严厉而急切。 “李昂今天下午回江州。” “马上!立刻!给我准备最高规格的迎接仪式!” “快!去高铁站接驾!” 最高规格。 接驾。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孙校长彻底慌了神。 “赵局长,这……最高规格是个什么章程?” “是按接待部级领导走?还是按校庆典礼走?” “要不要铺红地毯?要不要学生仪仗队?要不要封路?” 孙校长语无伦次,脑子里全是浆糊。 学校接待过最大的领导也就是副省长,那次可是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现在李昂马上就要到了,这怎么来得及? “你自己看著办!” 赵建国吼道。 “总之,要让李昂同学感受到学校的温暖,感受到组织的关怀!” “要是出了半点差错,让陈厅长觉得我们怠慢了人才!”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孙校长拿著话筒,呆若木鸡。 办公室里安静得嚇人。 只有地上的保温杯还在冒著热气。 过了足足半分钟。 孙校长突然像诈尸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衝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正在整理文件的秘书嚇了一跳。 “校长,您这是……” “快!” 孙校长大吼一声,脸红脖子粗。 “通知所有副校长!所有院长!所有处级以上干部!” “十分钟內,在行政楼楼下集合!” 秘书懵了:“校长,出什么大事了?是有上级领导突击检查吗?” “比那个还大!” 孙校长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跑。 “准备车!” “通知保卫处,把校门口的路给我清出来!” “再去花店订花!要最大的花篮!要最贵的鲜花!” 秘书追在后面跑,手里的笔都快拿不稳了。 “校长,到底是迎接谁啊?我也好准备横幅內容啊!” 孙校长猛地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著秘书,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敬畏。 “横幅?来不及做横幅了!” “就说是迎接……迎接最高指示!” 整个江州大学的行政大楼,因为这一道命令,彻底炸了锅。 各个办公室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正在上课的院长被叫了出来。 正在开会的处长扔下文件就跑。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到底是谁来了? 没人知道答案。 只知道孙校长疯了。 …… 省城,省委办公厅休息室。 李昂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茶。 茶香四溢。 他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味道醇厚,回甘悠长。 不愧是特供的好茶。 赵霖站在一旁,態度恭敬得像个服务生。 “李昂老弟,车已经安排好了,半小时后出发去高铁站。” “到了江州那边,应该会有人接应。” 李昂放下茶杯,微微点头。 “麻烦赵哥了。”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对於刚才在陈怀安面前的表现,他很满意。 那番关於“德才”的论述,是他前世在党校进修时的心得,也是他为官多年的准则。 用来应对这种级別的考教,那是降维打击。 但他並不知道,陈怀安的一个电话,已经在江州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成功的面试。 却不知道,在几百公里外的江州,一场轰轰烈烈的“接驾”大戏,已经拉开了帷幕。 李昂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渐晚。 “该回去了。” 第121章 这哪里是接风,这分明是接驾! g1024次列车。 李昂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当天的《江州日报》。 报纸头版是关於市里“文明城市创建”的报导,內容乏善可陈,全是套话。 他隨手把报纸折好,放在一旁的小桌板上。 这次省城之行,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陈怀安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明白人。 自己在谈话中拋出的那几个关於“基层治理”和“人才选拔”的观点,既没有显得过於激进,又恰到好处地展示了超出年龄的见识。 那种分寸感,只有在体制內摸爬滚打过的人才懂。 只要陈怀安点头,“特招”的名额基本就是囊中之物。 至於江州这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毕竟自己只是个大四学生,就算闹出点动静,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充其量也就是个“有点意思”的小插曲。 李昂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前方已经能看到江州市的地標建筑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王浩的头像。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 “二十分钟后到站,东出口接我,別迟到。” 点击发送。 李昂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睛养神。 他並不知道,这条看似普通的信息,发出的对象此刻正面临著怎样的人生衝击。 江州大学,302宿舍。 王浩正翘著二郎腿在床上刷短视频。 手机震动了一下。 看到李昂发来的消息,他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臥槽!义父回来了!” 王浩一边穿鞋一边大喊。 “兄弟们,昂哥回来了!今晚烧烤走起,我请客!” 宿舍里其他两个室友也跟著起鬨。 “赶紧去接驾!別让昂哥等急了!” 王浩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那是他刚租的一辆二手捷达,专门为了去接李昂撑场面的。 他哼著小曲,推开宿舍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王浩的歌声就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著三个人。 领头的是辅导员老张,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今天却板著一张脸,严肃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老张身后,站著两个穿著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胸口別著校徽,一看就是校办的人。 王浩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不对劲啊。 难道是自己逃课太多的事发了? “张……张老师?” 王浩缩了缩脖子。 “您这是……” 老张没有像往常一样拍他的肩膀,而是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 “王浩同学,跟我们走一趟。” 王浩腿有点软。 “老师,我……我这正准备去接人呢。李昂,您知道吧?他今天回来,我去接他。” 听到“李昂”两个字,老张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身后的两个校办干事对视一眼,往前迈了一步。 “接李昂同学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其中一个干事开口说道,语气硬邦邦的。 “学校已经统一安排了。” 王浩愣住了。 “统一安排?什么意思?我就接个室友,还要学校批准?” 老张嘆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別问那么多,这是上面的任务。让你走你就走,哪那么多废话。” 说完,老张也不管王浩愿不愿意,直接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走吧,车在楼下等著。” 王浩被半拖半拽地带下了楼。 宿舍楼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別克商务车。 王浩被塞进后座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透过车窗,看著熟悉的校园景色在眼前倒退,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慌张。 这到底是去接人,还是去抓人啊? 半小时后。 江州高铁站,vip贵宾通道出口。 这里平时是封闭的,只有重要领导视察或者外宾来访才会启用。 但今天,通道外的警戒线拉出了五十米远。 七八个穿著便衣的安保人员背对著出口,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人群。 警戒线內,只停著两辆车。 一辆是王浩坐的那辆別克商务。 另一辆,是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l。 车身擦得鋥亮,连轮胎上的泥都被刷得乾乾净净。 最扎眼的,是那辆奥迪的车牌。 江a·000xx。 这是市府序列的小號车。 在江州地面上,掛这种牌照的车,交警看到了都得敬礼。 王浩缩在別克车里,透过贴了深色膜的车窗,看著外面的景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看到了孙校长。 那个平时在开学典礼上威风八面的孙校长,此刻正站在奥迪车旁,不停地整理著自己的领带。 他又看到了一个穿著白衬衫的中年男人。 那人背著手,气场比孙校长还要足。 孙校长在那人面前,腰杆都不敢挺直,一直微微欠著身子说话。 王浩虽然不认识那个中年男人,但他认识那张脸。 那是经常出现在江州新闻里的脸。 市教育局一把手,赵建国。 “咕咚。” 王浩咽了一口唾沫。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辅导员老张。 “老……老师,咱们这是要接谁啊?省长要来吗?” 老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闭嘴!少说话!看著就行!” 王浩不敢再问,只能把脸贴在车窗上,死死盯著外面。 车外。 赵建国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还有五分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孙校长连忙递上一瓶矿泉水。 “局长,您喝口水润润嗓子。” 赵建国摆摆手,没接。 “车里的空调开好了吗?” “开好了,一直开著呢,24度,最舒適的温度。” 孙校长连忙回答。 赵建国点点头,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出口上方的电子显示屏。 “老孙啊。” “在,局长您指示。” “待会儿人出来了,你別抢话。” 赵建国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先上去握手,你跟在后面。记住,態度要热情,但不能諂媚。“ ”要让李昂同学感觉到,我们是把他当成自家子弟来关心的,明白吗?” 孙校长连连点头,像个刚入职的实习生。 “明白,明白!我都记下了。” “还有。” 赵建国指了指那辆奥迪车。 “待会儿让他坐这辆车。我坐副驾驶,你和他在后排聊。聊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不用不用!就聊学校的发展,聊他对教学工作的建议,聊……聊生活上的困难!” 孙校长背书一样回答道。 赵建国这才稍微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车站广播响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由省城开往江州的g1024次列车已经到站……” 赵建国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来了!” 孙校长也赶紧站直,双手贴在裤缝上,脸上挤出一个標准的、充满关怀的笑容。 別克车里,王浩的心臟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是谁啊? 这么大排面? 难道李昂那小子在省城惹了什么通天的大人物,人家追杀过来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vip通道的自动门缓缓打开。 並没有什么前呼后拥的隨行人员。 也没有什么大包小包的行李。 只有一个年轻人,单手插兜,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部手机,正低头看著屏幕,似乎在疑惑为什么没人回消息。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他略显清瘦的身上。 第122章 这阵仗,接的是省长还是部长? 別克车里,王浩的心臟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是谁啊? 这么大排面? 难道李昂那小子在省城惹了什么通天的大人物,人家追杀过来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vip通道的自动门缓缓打开。 並没有什么前呼后拥的隨行人员。 也没有什么大包小包的行李。 只有一个年轻人,单手插兜,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部手机,正低头看著屏幕,似乎在疑惑为什么没人回消息。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他略显清瘦的身上。 王浩的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不是昂哥是谁! 李昂走出出站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扫视了一圈,没看到王浩那辆骚包的二手捷达。 倒是vip通道外这异常的景象,吸引了他的注意。 警戒线,便衣安保,还有那辆车牌號极其扎眼的黑色奥迪。 李昂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看到了人群最前面的孙连城校长,还有另一个经常在江州新闻上露脸的中年男人。 市教育局局长,赵建国。 在赵建国身后,还站著几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李昂前世在体制內混跡多年,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位是市府办公室的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运气不好。 这是撞上了市里迎接哪位大领导的场面。 他下意识地就想换个方向,从旁边绕开,免得挡了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就看到赵建国和孙校长已经发现了他。 並且,那两张平时威严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灿烂到有些夸张的笑容,正快步朝他这边走来。 不,是衝过来。 李昂的大脑瞬间宕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百分之百確信,这些人,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唰!” 周围所有旅客的视线,一下子全部聚焦在了李昂这个背著双肩包、穿著普通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身上。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不解和探究。 “这谁啊?这么年轻?” “让教育局长和大学校长亲自来接?疯了吧!” “快看那辆奥迪的车牌,江a·000xx,那是市府的车啊!这排面也太大了!”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京城来的?” 议论声像是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別克车里,王浩已经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那是他的校长! 那是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局长! 他们……他们竟然是来接昂哥的? 王浩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车外。 赵建国一马当先,抢在了孙校长前面。 隔著还有三步远,他就热情洋溢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洪亮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 孙校长稍慢了半步,但他脸上的笑容更加谦卑,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教科书般的下级姿態。 李昂心中翻江倒海,无数个问號在脑子里炸开。 但前世二十年宦海沉浮锻炼出的“领导者肌肉记忆”,在这一刻接管了他的身体。 所有的惊愕、不解和慌乱,都被瞬间压了下去。 他的面色恢復了古井无波的沉稳。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主动迎上去,也没有后退。 只是看著两位江州教育界的“大人物”向他走来。 那份超然物外的气度,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这荒诞又震撼的一幕给镇住了。 这副“首长”般的迎接阵仗,和李昂身上朴素的学生气息,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衝击。 终於。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赵建国走到了李昂面前。 他双手紧紧握住了李昂的右手,热情地摇晃著,用一种近乎討好的语气,大声开口说道: “李昂同学,辛苦了!从省城回来,一路奔波累坏了吧!” 他身后的孙校长紧跟而上,连忙附和道。 “是啊是啊,李昂同学,学校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送你去休息,洗去一身疲惫。” 李昂的內心此刻是三个巨大的问號。 你们是谁? 我在哪? 你们要干什么? 他完全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摆出这样的姿態。 陈厅长到底说了什么? 然而,他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凭藉著前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沉稳而平淡的单音节。 “嗯。” 就这一个字。 如同平地起惊雷,狠狠敲在了赵建国和孙校长的心上。 在他们听来,这一声“嗯”里包含了太多的內容。 有旅途劳顿后的平静。 有看到他们前来迎接的淡定。 有对他们安排表示认可的从容。 更有一种“知道了,就按你们安排的办”的上位者权威! 赵建国和孙校长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敬畏。 两个人大脑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不愧是陈厅长都亲自点名要“保护好”的真龙! 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这份面对如此大场面依旧云淡风轻的沉稳,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能有的! 李昂的视线越过两人,看到了他们身后那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l。 他又看到了更远处那辆別克车里,正把脸贴在车窗上,探头探脑的王浩。 他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这误会,恐怕已经大到无法解释了。 他如果现在开口解释“我只是个学生,你们搞错了”,会有人信吗? 不会! 他们只会认为自己城府极深,是在故意考验他们!是在试探他们的態度! 到那个时候,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收场。 李昂瞬间做出了判断。 不能解释! 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只能顺著演下去!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平静地扫视了一下眾人,淡淡地说道。 “走吧。” 简短的两个字。 在赵建国和孙校长听来,这就是“指示”。 “好好好!” 赵建国立刻躬下身子,做出一个標准的“请”的手势,亲自为李昂引路走向那辆奥迪a6l。 “李昂同学,这边请!车已经备好了!” 孙校长则更加机灵,他抢在司机前面,三步並作两步跑到奥迪车旁,一把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一手扶著车门,一手护在车门顶框上,防止“领导”碰头。 那个姿態,谦卑恭敬到了极点。 周围的旅客和车站工作人员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纷纷猜测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背景。 难道是哪位中央大员的子侄下来体察民情了? 在数百道混杂著震惊、羡慕、猜测的目光注视下,李昂没有丝毫的局促不安。 他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车边,从容地弯腰,坐进了奥迪车的后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就像是回家一样。 这一刻。 他不是在扮演领导。 他就是领导。 那股刻在灵魂深处的上位者气场,完美地震慑了全场。 赵建国看到李昂坐稳,亲自为他关上了车门,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然后,他迅速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对正襟危坐的司机沉声下令。 “开车!” 司机刚要发动车子,赵建国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车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去学校。” “去局里!” 第123章 被迫营业!我成了视察工作的领导? 奥迪a6l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平稳地滑入车流。 那句“去局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车厢內激起无形的涟漪。 李昂靠在宽敞的后排,指尖划过柔软的真皮座椅,一种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味道,这空间,这平稳的行驶感,都与他前世的座驾如此相似。 他从后视镜里,能看到紧隨其后的那辆別克商务车。 王浩那张胖脸几乎要贴在车窗玻璃上,满脸都是肉眼可见的担忧和惊恐,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吶喊著什么。 李昂收回视线,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下,误会算是彻底坐实了。 车內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开车的司机穿著白衬衫,戴著白手套,目不斜视,身体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克制。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赵建国局长,从上车后就没閒著。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又擦了擦根本不存在汗珠的额头,最后清了清嗓子,似乎在酝酿著一场极其重要的发言。 终於,在车辆驶过一个路口,平稳地进入主干道后,赵建国转过了半个身子,面向后排的李昂。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恭敬、严肃和些许紧张的复杂神情。 “李昂同学……” 他开了个头,但立刻就自己否定了。 “不,李昂观察员。”赵建国迅速改口,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关於我市『特殊人才引进计划』的筹备情况,我向您做个简单的匯报。” 观察员? 李昂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观察员? 谁任命的?我怎么不知道? 无数个问號在他心中炸开,但他知道,此刻绝对不能问。 一个字都不能问。 问,就代表心虚。 问,就代表自己“段位”不够。 在这种被无数双眼睛盯著的场合,任何一丝的疑惑和不解,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导致整个局面的崩盘。 前世二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越是看不懂的时候,就越要装作看懂了的样子。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身体的姿態都没有改变。 只是將脸微微侧向窗外,看著江州市飞速倒退的街景,露出一副正在认真聆听,同时也在进行深度思考的深沉模样。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赵建国见李昂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顿时落下一半。 果然! 陈厅长说得没错,这位绝对不是一般人! 面对“观察员”这个身份,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这份气度,这份城府,简直深不可测! 赵建国误以为自己的称呼得到了默许,於是清了清嗓子,匯报得更加起劲了。 “目前,我们教育局联合市人社局,已经初步筛选了一批符合条件的候选人名单,共计一百二十七人。” “同时,我们成立了由我担任组长,人社局、市委组织部等相关部门同志共同参与的专项选拔委员会。” “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確保每一个环节都公开、公平、公正。” 匯报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內迴荡。 赵建国频繁地使用著一些特定的词汇。 “我们计划在本月底前,完成第一轮的笔试筛选,您看这个时间安排是否妥当?” “关於面试环节的考官构成,我们初步设想是学术专家、企业家代表和政府部门代表各占三分之一,想听听您的指示。” “后续的政审和公示环节,我们也会严格把关,绝不辜负上级领导的信任和您的期望。”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在李昂的神经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舒適的奥迪车里,而是坐在一个即將喷发的火山口上。 每多听一句,他额头的冷汗就多一分冒出来的风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误会了,这是被强行架上了一辆失控的战车,而且油门已经被踩到了底! 解释? 怎么解释? 跟赵建国说:“赵局长,您搞错了,我就是个普通学生,什么观察员,我根本不知道。”? 他敢保证,自己要是这么说了,赵建国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哦,原来搞错了”。 而是会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著他,心里想著:“他在考验我!他竟然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的忠诚和悟性!” 到那个时候,事情只会变得更加荒诞,更加难以收场。 不能解释! 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李昂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场滔天的误会,既是危机,也是一个前所未闻的机遇。 如果能把这场戏演下去…… 就在这时,赵建国匯报完了一个段落,小心翼翼地拋出了一个具体的问题,打断了李昂的思绪。 “李昂观察员,关於这次选拔的透明度问题,我们內部討论了一下,打算引入媒体监督,对关键环节进行全程录像,並在市政府官网上实时公开。”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请示的语气,无比认真地问道。 “您看,这个力度,够不够?” 问题被直接拋了过来。 像一记精准的直球,不偏不倚地砸向李昂。 沉默,已经无法过关了。 车厢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开车的司机下意识地放缓了车速,耳朵却竖得老高。 赵建国身体前倾,满怀期待地看著后视镜里李昂那张平静的脸,等待著“指示”。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李昂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转过头,视线从窗外繁华的街景收回,落在了副驾驶位上赵建国的脸上。 第124章 专业对口!这题我会! 奥迪a6l的后排空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真皮座椅的包裹感极佳,带著一股淡淡的皮革香气。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赵建国的请示。 他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將原本正襟危坐的身体向后靠了。 脊背完全贴合在椅背上,两条腿自然地交叠在一起。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被临时拉上车的学生。 而更像是在这里坐了无数次的主人,透著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慵懒劲儿。 车厢內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空调出风口传出极其细微的气流声。 前面的司机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些,视线死死盯著前方路况。 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动静打断了后排那位“大人物”的思路。 赵建国依然保持著半转身的姿势,脖子有些发酸,但他纹丝不动。 他在等。 等待指示,等待宣判,或者等待一场暴风骤雨般的批评。 李昂看著赵建国那张写满紧张和期待的脸,心里其实慌得不行。 力度够不够? 鬼知道够不够! 他对这个什么“特殊人才引进计划”的了解仅限於刚才赵建国那几句匯报。 连具体的选拔標准、流程细节一概不知。这种情况下,说多错多,说少也错。 要是直接说“够了”,显得自己敷衍,没水平;要是说“不够”,万一赵建国追问哪里不够,要怎么改,那不就当场露馅了? 这哪里是请示工作,这分明是一道送命题。 既然不懂具体业务,那就谈原则。 既然给不出具体建议,那就拔高立意。 这种万金油的官场套话,他前世在台下听过几万遍,在台上讲过几千遍。 早就刻进了dna里,张口就能来,而且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昂终於停止了敲击,视线微微下垂,落在赵建国手中的那个黑色笔记本上。 “建国同志。”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带著一种特有的磁性,在封闭的车厢內显得格外清晰。 赵建国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手中的签字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做好了隨时记录的准备。 “程序正义,是结果正义的前提。” 这十一个字从李昂嘴里吐出来,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但在赵建国听来,这简直就是洪钟大吕,振聋发聵! 他原本以为李昂会就著“媒体监督”或者“录像公开”这些具体细节发表意见。 没想到人家一开口,直接跳出了具体的事务性工作,站在了法理和逻辑的制高点上! 是啊,如果没有程序的正义,结果再完美也是站不住脚的! 赵建国只觉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手中的笔飞快地在纸上游走,写下这句“金玉良言”,生怕漏掉一个標点符號。 李昂看著赵建国奋笔疾书的样子,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这第一关是矇混过去了。 既然开了头,那就得把戏做全套。 他稍微停顿了两秒,给赵建国留出了消化的时间,然后视线从赵建国身上移开,投向了前挡风玻璃外的车流。 那里,江州市的车水马龙正在午后的阳光下穿梭。 “我们做任何工作,”李昂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变得严肃而庄重,“都要对市委市政府负责,更要对江州的人民负责。” 这句话一出,车厢內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度。 赵建国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终於渗了出来。 如果说上一句是在讲原则,那这一句就是在定调子,在敲警钟! 这不仅仅是一个人才选拔的问题,这是政治站位的问题! 赵建国原本以为自己搞个媒体监督、全程录像。 已经算是把工作做得挺到位了,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想在“观察员”面前露一手。 现在看来,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人家李昂同志看的是什么?看的是全市的大局,看的是人民的利益! 相比之下,自己纠结於几个摄像头的摆放、几个记者的邀请。 简直就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显得小家子气十足。 “深刻!太深刻了!” 赵建国一边在心里疯狂检討,一边手腕狂抖。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恨不得把这几个字刻进本子里。 他偷眼看了一下李昂。 这位年轻的“观察员”依旧看著窗外,侧脸线条刚毅,眼神深远,仿佛透过了这层层叠叠的钢筋水泥,看到了江州百万百姓的期盼。 这就叫境界! 这就叫高度! 李昂其实只是在看路边的gg牌,心里琢磨著这奥迪车的隔音效果真不错,外面那么吵,里面一点都听不见。 见赵建国还在那狂记,李昂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话不能说太满,也不能一直端著,得给个具体的方向,把皮球踢回去,让下面的人自己去悟。 他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赵建国。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什么严肃的表情,反而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感慨,就像是长辈在教导晚辈,又像是领导在推心置腹。 “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 李昂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要把选拔的每一个环节,都放在阳光底下晒一晒。” 轰! 赵建国只觉得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这才是点睛之笔! 前两句是理论基础和政治高度,这一句就是具体的方法论! 什么叫“晒一晒”? 这就是告诉他,不要搞什么內部操作,不要搞什么遮遮掩掩,要彻底的公开透明! 而且这个“晒”字用得太精妙了,既形象又生动,比什么“加强监督”、“落实公开”这种乾巴巴的文件语言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哪里是大学生? 这分明就是个在体制內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行尊! 赵建国手中的笔终於停了下来。 他看著本子上那三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只觉得字字珠璣,每一句都值得回去开个党组会议专门研討一番。 三句话。 一句讲原则,一句拔高度,一句定方法。 层层递进,滴水不漏。 既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容易出错的指示,又表达了明確且强硬的態度。 最后还把具体怎么执行的皮球,漂漂亮亮地踢回给了教育局。 高! 实在是高! 第125章 这一下,全是分寸 赵建国合上笔记本,双手郑重地將其捧在胸前。 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紧张忐忑,变成了彻底的敬佩和信服。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语气说道: “是!是!我明白了!” “您的指示非常及时,非常关键!简直是给我们拨开了迷雾,指明了方向!”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把工作做实、做细、做扎实!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绝不辜负江州人民的期望!” 李昂看著赵建国那副激动得快要热泪盈眶的样子,心里一阵无语。 我就隨口扯了几句新闻联播里天天能听到的词儿,至於这么激动吗? 还拨开迷雾?还指明方向? 这阅读理解能力,不去教语文真是屈才了。 不过,不管赵建国怎么脑补,这一关总算是平稳度过了。 李昂微微頷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简单的“嗯”字,算是对赵建国的表態给予了认可。 然后,他再次將头转向窗外,闭口不言。 留白。 这是领导艺术的最高境界。 话说三分,剩下七分让下属自己去猜,猜对了是领导英明,猜错了是下属领悟能力不行。 赵建国见李昂不再说话,也识趣地闭上了嘴,转过身去坐好。 但他並没有閒著,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回味刚才那三句话,越想越觉得味道无穷,越想越觉得这位李昂观察员深不可测。 车厢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只是这一次,那种压抑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崇敬”的氛围。 连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通过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后排那个年轻的身影,心里暗暗咋舌: 这年轻人,真能镇得住场子啊,几句话就把咱们局长给忽悠……哦不,给折服了。 李昂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原本放鬆的心情却慢慢紧绷了起来。 不对劲。 这路不对劲。 刚才在车站的时候,赵建国跟司机说的是“去局里”。 李昂原本以为是去教育局隨便转一圈,或者走个过场,然后就会把他送回江州大学。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学生,就算要配合演戏,主战场也应该是在学校才对。 可是现在,车子已经驶入了江州市最核心的行政区。 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气派,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路上的车辆也明显减少,偶尔驶过的几辆车,掛的都是政府牌照。 这根本不是回学校的路。 这是要去市教育局大楼! 李昂的心里开始打鼓。 去教育局干什么? 开会?视察?还是有什么別的安排? 他现在的身份是假的,是靠著误会和演技撑起来的泡沫。 在车里忽悠一下赵建国还行,真要是进了机关大院,面对更多的体制內老油条。 甚至遇到真正认识“上面人”的领导,那岂不是分分钟穿帮? 而且,王浩那小子还在后面的车上呢。 要是到了局里,把自己请进去喝茶开会,把王浩扔在外面,那胖子指不定会干出什么蠢事来。 李昂很想开口问一句:“我们这是去哪?” 或者委婉地提一句:“学校那边还有点事……” 但他並未发问,他知道,答案很快就会自己揭晓。 既来之,则安之。 李昂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强行压下那一丝不安,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十分钟后。 黑色的奥迪a6l缓缓减速,驶入了一条宽阔的林荫道。 尽头处,一座庄严肃穆的灰色大楼矗立在那里。 大楼正上方悬掛著鲜红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的伸缩门早已打开,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笔直地站在两侧,对著驶来的车辆敬礼。 江州市教育局。 车子没有直接开进院子,而是在大楼正门口的台阶前缓缓停稳。 黑色奥迪a6l稳稳停在台阶前,车身甚至没有哪怕轻微的晃动。 司机小跑著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框上,姿態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昂迈出左腿,踩在教育局大楼门前坚实的水泥地上。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扫过前方。 台阶上站著三个人。 站在中间那位,穿著一件质地考究的深蓝色夹克,里面是雪白的衬衫,没有打领带。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著股儒雅的书卷气,但站姿却像一棵松柏,稳得嚇人。 这气质,绝不是教育局的人。 李昂心里咯噔一下。前世在体制內混了二十年,这种“上级部门”特有的矜持与威压,他隔著十米都能闻出来。 赵建国从副驾驶钻出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三步並作两步窜上台阶,在那位金丝眼镜中年人面前微微躬身。 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立刻转身,满脸堆笑地向李昂引荐。 “李昂同学!”赵建国的声音比在车里时高了八度,透著股难以掩饰的亢奋。 “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委组织部的钱副部长,专程过来指导工作的。” 市委组织部。 这五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李昂心头。 事情大条了。 如果说教育局只是业务主管部门,那组织部就是真正掌握官帽子的核心权力机构。 管干部的管到了自己头上,这误会要是穿帮,怕是连写检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能把自己送进去吃牢饭。 但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具,此刻就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李昂並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加快。 他依旧保持著原本的节奏,不急不缓地走上台阶。 直到距离钱副部长还有两步远的时候,才停下脚步,主动伸出了右手。 “钱部长好。” 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既没有下级见到上级的諂媚,也没有年轻人见到大领导的侷促。 这就叫分寸。 在官场上,握手是一门大学问。谁先伸手,伸一只手还是两只手,握多久,力度多大,全是文章。 李昂这一下,完全是把自己摆在了“平级”甚至略带客气的立场上。 钱副部长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诚惶诚恐的大学生,或者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沉稳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是演不出来的。 “李昂同学,久仰大名啊。”钱副部长笑著伸出手,握住了李昂的手掌。 第126章 一纸任命,他成了半个考官! 两只手有力地握在一起,上下晃动了两下。 “钱部长客气了,给组织添麻烦了。”李昂淡淡回了一句,话里有话。 “哪里的话,应该是我们感谢你才对。” 钱副部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谈。” 一行人穿过宽敞的大厅,直奔二楼的小会议室。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纷纷侧目。赵局长也就罢了。 连市委组织部的钱部长都对那个年轻人如此客气,这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 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一股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四五个人。看年纪都在四十岁往上,一个个正襟危坐,面前摆著名牌和冒著热气的茶杯。 听到开门声,几道视线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质疑。 毕竟,让一群处级、副处级干部等一个毛头小子,这种事在江州官场还是头一回。 “各位,这位就是李昂。”赵建国抢先一步,像个报幕员一样大声宣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几个人稀稀拉拉地站起来,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假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李昂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最后落在主宾位上。 那里空著。 正对著会议室大门,背靠著那幅巨大的《江山如此多娇》国画。 那是除了主位之外,最尊贵的位置。 钱副部长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然后指了指他对面的那个空位,笑著对李昂说:“李昂,坐。” 这一指,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几个委员,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坐主宾位?这不仅仅是礼遇,这是在释放某种极其危险的信號! 李昂心里嘆了口气。这椅子烫屁股啊。 但他没得选。这时候要是谦虚推辞,去坐末席,刚才建立起来的“高人”人设立马崩塌。 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赵建国很有眼力见地坐在了李昂下手的位置,把自己摆在了陪衬的角色上。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直接开始。” 钱副部长没有过多的寒暄,甚至连场面话都省了。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取出一份红头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鲜红的题头和印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一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钱副部长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收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根据省委组织部陈怀安厅长的指示精神,经市委常委会紧急研究决定……” 陈怀安!省委组织部! 这几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刚才还对李昂有些不服气的几个委员,此刻脸色煞白,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市里的一次常规操作,顶多是某个领导打了招呼。 谁能想到,这后面竟然站著省里的大佛!而且是省委组织部的实权厅长! 赵建国虽然早就接到了电话,但此刻听到正式宣读,依然激动得满脸通红,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这份荣耀也有他的一份。 李昂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微微收紧。 钱副部长的声音继续在会议室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鑑於江州大学李昂同学在近期社会实践课题中的卓越表现,及其对社会痛点问题和舆情引导展现出的深刻洞察力与极高的政治觉悟……” 李昂听得嘴角直抽抽。 卓越表现?指在食堂打饭手抖? 深刻洞察力?指带著网友去工地看搬砖? 极高的政治觉悟?指为了凑毕业论文时长在直播间瞎扯淡? 这官方的润色能力,简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 “……特聘请李昂同志,担任本次江州市『特殊人才引进计划』选拔委员会『特邀观察员』!” 轰! 这下不是抽气了,是有人的茶杯盖子没拿稳,“噹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特邀观察员! 这五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在体制內,“观察员”这个头衔可虚可实。虚的时候就是个吉祥物,实的时候那就是尚方宝剑! 钱副部长似乎很满意眾人的反应,他顿了顿,拋出了更重磅的一枚炸弹。 “李昂观察员在选拔期间,拥有一票建议权,並有权对选拔的全过程进行独立监督。他的意见,將直接向选拔委员会及市委组织部匯报,必要时,可直达省厅。” 会议室里彻底没了声音。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一票建议权?直达省厅? 这哪里是什么观察员,这分明就是派下来的一尊活祖宗!是半个考官!甚至是凌驾於考官之上的监察御史! 原本这几个委员还想著,等会儿面试环节怎么给这个年轻人一点顏色看看,或者出点难题刁难一下。 现在? 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 这要是被李昂在小本本上记上一笔,说一句“流程不透明”或者“態度不端正”,那他们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昂身上。 这一次,没有了质疑,没有了审视。 只剩下赤裸裸的敬畏,以及一种想要立刻衝上去握手喊亲爹的衝动。 李昂坐在那里,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更烫了。 这玩笑开大发了。 他原本只是想混个毕业证,拿个推荐信。 结果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选拔自己这批人的“考官”? 这算什么?我考我自己?还是我监考我自己? 这要是传回学校,王浩那胖子估计能当场嚇尿,女友怕是要跪著求复合,至於那个总是给自己穿小鞋的辅导员……画面太美,不敢想。 虽然內心已经万马奔腾,但李昂表面上依然稳如泰山。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接过钱副部长递过来的那份红头文件。 接过了这份足以改变他命运,也搅动了整个江州政坛的一纸任命。 第127章 感谢组织信任! 红头文件的纸张很有质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李昂低头看著那几行黑体字,视线在“特邀观察员”五个字上停了两秒, 又扫过下面那行小字——“拥有一票建议权,全过程独立监督”。 好傢伙。 他在心里直呼好傢伙。 这哪是什么观察员,这分明就是一把尚方宝剑。 体制內的文字游戏向来博大精深。 “建议权”听起来软绵绵的,好像没什么强制力,但前面加上“一票”两个字。 性质就完全变了。这意味著在某些关键时刻,他的一句话就能否定整个委员会的决议。 更別提后面那句“直达省厅”。 这等於给了他一条通天路,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捅到那位陈厅长的办公桌上。 李昂合上文件,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原本他只是想混个编制,配合学校演演戏,没想到演著演著,自己成考官了。 这剧本走向,连他这个“老编剧”都没想到。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刚才还对李昂爱答不理、甚至带著几分审视意味的几个委员,此刻一个个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听小学老师讲课。 那个之前把茶杯盖弄掉的中年委员,这会儿正拿著纸巾擦拭桌上的水渍,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都是在机关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政治嗅觉比狗鼻子还灵。 省委组织部亲自下文,陈怀安厅长亲自指示,市委常委会紧急通过。 这三座大山压下来,別说李昂只是个大学生,就算他是个三岁小孩,那也是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太子爷”。 谁敢对他不敬? 谁敢给他脸色看? 除非是不想干了。 他们现在心里只有后悔,后悔刚才进门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主动站起来握手,后悔刚才眼神为什么那么不屑。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几个人偷偷交换著眼色,都在琢磨著等会儿该怎么把这尊大佛给哄好了。 钱副部长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带著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看著李昂。 他在等。 等李昂的反应。 这份任命书是一块试金石。 如果李昂表现得诚惶诚恐,或者欣喜若狂,那说明这个年轻人虽然有点才华。 但终究还是太嫩,沉不住气,也就是个可造之材罢了。 但如果…… 李昂缓缓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李昂双手捧著文件,並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先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年轻人骤然得势的张狂,也没有面对大领导的怯懦。 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停留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被注视的压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上级领导在开会前点名一样。 几个委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大气都不敢喘。 李昂收回目光,看向钱副部长,微微頷首。 “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各位领导的认可。” 声音平稳,不高不低,透著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 钱副部长眉毛挑了一下。 这就完了? 当然没有。 李昂顿了顿,把手里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 “这份任命,对我来说,既是荣誉,更是责任。” 李昂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作为特邀观察员,我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这次『特殊人才引进计划』,是市委市政府的重大决策,是关係到江州未来发展的大事。” “我一定站好岗,放好哨,认真履行观察员的职责。” “不缺位,不越位,不错位。” “把工作做实、做细、做扎实,绝不辜负组织和领导的期望!”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静得连空调的风声都能听见。 几个委员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一个大学生能说出来的话? 这措辞,这语气,这节奏,简直比他们还要老练! 什么“站好岗,放好哨”,什么“不缺位,不越位,不错位”,这都是体制內最標准的行话,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机关歷练,根本说不出这种味道来。 特別是那句“不越位”,更是精妙。 既表明了自己会行使监督权,又给在座的各位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心,我只监督,不插手具体业务,不会抢你们的权。 这就叫分寸。 这就叫水平。 钱副部长眼里的欣赏之色已经掩盖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李昂只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有想法,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官场苗子! 这种老辣的发言,这种滴水不漏的应对,就算是他手底下那些干了七八年的科长,也未必能做得这么好。 “好!” 钱副部长带头鼓起掌来。 “说得好!不缺位,不越位,不错位!李昂同志这三句话,算是把观察员的职责给吃透了!” 哗啦啦——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掌声。 这一次,掌声热烈而真诚。 那是对强者的认可,也是对同类的接纳。 赵建国把巴掌拍得震天响,满脸红光,仿佛刚才那番话是他教李昂说的一样。 他在心里暗暗庆幸,幸亏自己反应快,早早抱上了这条大腿。 看看人家这水平,这觉悟,將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李昂微微欠身,算是对掌声的回应,然后坦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局外人。 他正式从一个体制外的学生,变成了一个拥有官方身份、可以直接和市级干部对话的“准体制內”人员。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的地位比在座的大部分人都要高。 因为他手里握著那把“尚方宝剑”。 掌声渐渐平息。 赵建国很有眼力见地把话茬接了过去。 “那个……李昂观察员,既然您已经正式上任,那接下来的选拔工作,还得请您多费心。” 赵建国把身体转向李昂,態度恭敬得像是在匯报工作。 “我们会把所有候选人的资料,第一时间送到您手中,请您审阅。“ ”另外,面试环节的评分標准和流程安排,也请您把把关,提提意见。”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把把关,提提意见。 这就是把主动权交到了李昂手里。 只要李昂说不行,那就得推倒重来。 李昂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赵局长客气了。” 他淡淡地说道,“资料我会看,流程我也会跟。不过,既然是选拔人才,那就得公平、公正、公开。” “我只有一个要求。” 李昂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建国脸上。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弄虚作假的东西,也不希望看到任何『萝卜招聘』的现象。” “咱们这次选拔,是要给江州选出真金白银的人才,而不是给某些关係户镀金的跳板。”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紧了一下。 几个委员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萝卜招聘,关係户。 这在体制內是个公开的秘密,谁还没几个亲戚朋友想塞进来? 李昂这话,算是直接点到了他们的痛处。 但没人敢反驳。 谁敢这时候跳出来说“我们要照顾关係户”?那不是找死吗? “是是是!您指示得太对了!” 赵建国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们一定严格把关,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违规行为!请您放心!” 李昂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其实他哪知道什么萝卜招聘,纯粹就是以前当领导当习惯了,顺口敲打一下。 当领导的艺术就在於,你得时不时地给下面人紧紧皮,让他们知道你盯著呢,別想糊弄事儿。 至於有没有效果,那就看他们的悟性了。 会议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议程就比较枯燥了,主要是討论选拔的具体细节。 李昂虽然拥有“一票建议权”,但他並没有频繁插话。 大多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这种沉默,反而让其他人更加紧张。 他们不知道李昂在记什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漏洞,是不是准备秋后算帐。 於是,每个人发言都格外小心,生怕说错一个字。 原本预计要开两个小时的会,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完了,效率高得出奇。 “好,今天的会就先到这儿。” 钱副部长合上笔记本,笑著对李昂说道. “李昂,就在局里吃个便饭吧,正好我也有些关於大学生就业的想法,想跟你交流交流。” 这可是殊荣。 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主动留饭,还要交流想法。 这等於是在向外界释放一个信號——这个年轻人,我看重了。 李昂刚想点头答应。 突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那目光不像其他人的敬畏或討好,而是带著一种赤裸裸的敌意,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嫉恨。 就像是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正吐著信子,冷冷地盯著他。 李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恶意。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会议室角落的一个位置上。 那里坐著一个年轻人。 一个衣著考究、神情倨傲的年轻人 此时,那个年轻人正死死地盯著李昂。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因为嫉妒而显得有些扭曲。 四目相对。 那个年轻人並没有躲闪,反而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李昂微微眯起眼睛。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面前的桌牌。 上面写著两个字:钱峰。 第128章 夺位之恨!官二代的敌意! 钱峰。 这两个字在红木桌牌上显得格外扎眼。 李昂把视线收回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有点意思。 刚才那股子敌意来得太直接,太露骨,根本不像是体制內沉淀过的人该有的城府。 在机关里混,讲究的是喜怒不形於色,哪怕心里恨不得把对方祖坟刨了,面上也得笑得跟亲兄弟似的。 这种把“我不爽”三个字写在脸上的人,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底气足到根本不需要掩饰。 看这小子的穿著,定製西装剪裁得体,手腕上那块表虽然藏在袖口里。 但偶尔露出来的一角錶盘,李昂认得,没个十几万下不来。 再看旁边那几个副处级委员对他若有若无的关注,答案呼之欲出。 这是个有背景的主儿。 会议室里的流程还在继续。 赵建国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李昂和钱峰之间转了个来回,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下面,我向大家介绍一下本次选拔委员会的特別成员。” 赵建国伸出手,掌心向上,恭恭敬敬地指向钱峰所在的位置。 “这位是钱峰同志,也是咱们江州大学本届的优秀毕业生代表。“ ”这次人才引进计划,市里特別强调要听取年轻人的声音,所以特邀钱峰同志作为青年代表列席会议,参与討论。” 说到这儿,赵建国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捧场。 “同时,钱峰同志也是本次『特殊人才引进计划』的热门候选人之一。“ ”他在校期间成绩优异,多次组织大型社会实践活动,是咱们江州市重点关注的青年才俊。” 既是裁判,又是运动员? 李昂心里冷笑一声。这操作倒是溜得很。 打著“青年代表”的旗號进来混个脸熟,在选拔开始前就先跟评委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这起跑线都画到终点去了。 要是没有自己这个“特邀观察员”横插一槓子,今天这场会,绝对是钱峰的独角戏。 这小子估计早就把剧本写好了: 作为青年代表侃侃而谈,展示一下“大局观”和“领导力”,顺便收割一波委员们的讚许,最后顺理成章地拿下那个唯一的特招名额。 结果呢?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不仅抢了他的风头,还拿著省里的尚方宝剑,直接坐到了主宾位上,成了能决定他命运的“半个考官”。 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搭好了台子,准备唱一出《定军山》,结果大幕拉开,发现台下坐著的不是观眾,而是手里拿著惊堂木的包青天。 这落差,搁谁身上都得炸毛。 “钱峰同志,跟大伙儿打个招呼吧。”赵建国笑呵呵地说道。 钱峰站了起来。 他个子挺高,一米八出头,身板挺直,確实有几分卖相。只是那张脸上掛著的笑,怎么看怎么勉强,像是贴了一层胶布。 “各位领导好,我是钱峰。” 钱峰的声音挺亮,但视线却像带鉤子一样,直直地往李昂这边扎。 “早就听说咱们学校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重,带著一股子阴阳怪气的酸味。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点怪。 那几个委员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这话里的火药味?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在认真研究面前的茶杯花纹,生怕被溅一身血。 赵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暗叫苦。 一边是省委组织部点名的“观察员”,一边是常务副市长的公子,这两尊神要是打起来,拆的可是他教育局的庙啊! 李昂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钱峰,脸上掛著那种领导视察下属单位时特有的、挑不出毛病但又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微笑。 “钱峰同学客气了。” 李昂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既然是青年代表,那就多听,多看,多学。这次选拔机会难得,对年轻人来说,是个不错的锻炼平台。” 轰!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那几个装死的委员差点没绷住。 太损了! 太毒了! 明明两人都是大四学生,年纪一般大,可李昂这口气,完全就是长辈在教训晚辈,领导在点拨下属! 什么叫“多听多看多学”? 什么叫“不错的锻炼平台”? 这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钱峰: 別把自己当盘菜,在我面前,你就是个来学习的小嘍囉。 钱峰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原本扣得整整齐齐的西装扣子。 此刻仿佛都要被他胸口那股恶气给崩开了。他握著椅背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他长这么大,在江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钱少”? 哪怕是学校里的院长书记,对他也是礼遇有加。 什么时候轮到这么个毫无背景的穷学生来教训他了? “好了好了,大家以后多交流,多沟通嘛。” 赵建国赶紧出来打圆场,生怕钱峰当场发飆。他可是知道这位公子的脾气,那是顺毛驴,得哄著。 “会议议程继续,咱们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几项定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嚇人。 钱峰虽然坐下了,但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李昂,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冷哼,或者故意弄出点动静,试图引起注意。 可惜,李昂全程把他当成了空气。 该记录记录,该点头点头,偶尔插一句话,也是直指问题的核心,让那几个委员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根本没人敢去接钱峰的茬。 这种无视,比直接骂回去还要让人难受。 终於,会议结束。 钱副部长因为还有公务,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临走前,他又特意拍了拍李昂的肩膀,那亲热劲儿,看得钱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送走了大领导,会议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散场。 赵建国凑到李昂身边,压低了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李昂观察员,刚才……咳咳,钱峰那孩子年轻气盛,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李昂一边合上笔记本,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家里挺厉害?” 赵建国左右看了看,伸出一根手指头往上指了指,声音压得更低了:“常务。” 常务副市长。 李昂眉毛挑了一下。难怪这么横,原来是江州市的二號实权人物。 在江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这確实算得上是顶级衙內了。 不过,那又怎样? 如果是以前,李昂或许还得掂量掂量。 但现在,他手里握著省委组织部的尚方宝剑,背后站著陈怀安这尊大佛。 別说常务副市长的儿子,就算是常务副市长本人来了,在这件事上,也得按规矩办事。 这叫大势所趋。 “赵局长多虑了。”李昂笑了笑,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年轻人嘛,有点衝劲是好事。只要把劲儿使在正道上就行。” 赵建国连连点头,心里却在嘀咕:您也不老啊,怎么说话比我还老气横秋的。 正说著,一阵脚步声逼近。 钱峰没走。 他故意绕过会议桌,径直走到李昂面前,挡住了去路。 那几个还没来得及走的委员见状,一个个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生怕被卷进这场神仙打架里。 “李昂。” 钱峰喊了一声,连“同学”两个字都省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著李昂。 “挺能装啊。” 李昂停下脚步,平静地看著他,没说话。 这种沉默让钱峰更加恼火。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子狠劲。 “別以为拿个鸡毛令箭就能当令箭使。江州的水深著呢,小心淹死你。” “这次选拔,本来就是个过场。你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吉祥物,別给自己找不痛快。” “还有,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哪位叔叔伯伯帮你运作的?说出来听听,没准我还认识。” 钱峰脸上带著那种自以为看穿一切的讥讽。 在他看来,李昂这种毫无根基的学生能爬到这个位置,绝对是走了后门,找了关係。 而比关係? 在江州,他钱峰还没怕过谁。 李昂看著眼前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年轻人,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所谓的精英?所谓的接班人? 除了拼爹和放狠话,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连对手的底牌都没摸清楚就敢上来贴脸开大,这种人在前世的官场里,活不过第一集。 李昂嘆了口气,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 “说完了?” 李昂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钱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李昂是这个反应。 他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没个著力点。 “你……” “钱峰同学。” 李昂打断了他,往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迈得很讲究,直接侵入了钱峰的心理安全距离。加上李昂那一米八五的个头,瞬间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钱峰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自尊心让他硬生生地钉在原地,只是那插在兜里的手,不自觉地抽了出来。 “这里是市教育局,是组织选拔人才的地方。” 李昂盯著钱峰的眼睛,语气虽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你想拼爹,回家拼去。在这里,最好把你的尾巴夹起来。” “还有。” 李昂伸出手,帮钱峰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动作轻柔,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的终点,只是我的起点。” “別拿你的天花板,来衡量我的地板。” 说完,李昂拍了拍钱峰的肩膀,就像长辈鼓励晚辈那样,然后错身而过,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钱峰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你的终点,只是我的起点? 別拿你的天花板,来衡量我的地板? 这特么是什么虎狼之词!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钱峰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李昂的背影,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李昂!你给我等著!”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从来没人敢这么无视他! 好!很好! 既然你要玩,那本少爷就陪你玩到底!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 走廊里。 赵建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路小跑跟上李昂。 刚才那一幕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对李昂的敬畏又上了一个台阶。 连常务副市长的公子都敢这么训,这李昂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京城里下来的? 越想越觉得可怕,越想越觉得必须得抱紧这条大腿。 “那个……李昂观察员,您看这都中午了。” 赵建国堆起满脸笑容,语气比刚才还要恭敬三分。 “孙校长也在外面等著呢。我们在『江州厅』订了个包厢,想给您接个风,顺便再匯报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您看……” 李昂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赵建国,又看了看远处正满脸堆笑迎上来的孙校长。 吃饭? 这顿饭要是吃了,那就真成了他们圈子里的人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既然要立威,既然要当这个“观察员”,那就得把姿態做足,把人设在这个基础上再拔高一层。 李昂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局长。” 他缓缓开口。 第129章 昂哥,你就是我的神! 李昂看著满脸堆笑的赵建国,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个把腰弯成九十度的孙连城。 这两人现在的姿態,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赵局长。” 李昂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赵建国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您指示。” “吃饭就不必了。” “江州厅也好,专家楼也罢,那些地方太吵,不適合谈工作。” 赵建国愣了一下。 孙连城也傻了眼。 不吃饭? 这可是江州最高规格的接待標准啊! 多少人挤破头想进那个包厢,想跟赵局长喝上一杯酒,都没这个门路。 这位爷倒好,直接给拒了? “这……李昂观察员,人是铁饭是钢嘛。” 赵建国还在试图挽救一下。 “咱们就是简单吃个便饭,绝对不铺张浪费,主要还是想跟您匯报一下思想。” 李昂看著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赵局长,孙校长。” 李昂的声音沉了几分。 “组织上让我当这个观察员,给我这一票建议权,不是让我来吃吃喝喝的。” “我是学生代表,我的根在学生中间。” “要是天天跟你们坐在酒桌上推杯换盏,脱离了群眾,脱离了实际,那我还能听到真话吗?” “我还怎么替市委把好这个关?” 这话一出,走廊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建国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孙连城更是浑身一颤,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 这是什么觉悟? 这是什么境界? 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见惯了迎来送往,见惯了酒桌文化。 哪个领导下来视察,不是前呼后拥,好酒好菜招待著? 可眼前这位年轻人,竟然把“深入群眾”、“不搞特殊”掛在嘴边,而且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 这绝不是装出来的。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素养! 赵建国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声响了。 他悟了。 彻底悟了。 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能惊动省里的大佬。 怪不得人家能拿捏住那个不可一世的钱峰。 这才是真正的“红色基因”啊! 这种大院里出来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最反感的就是下面人搞这一套形式主义。 人家要的是实干! 要的是接地气! 自己刚才竟然还想著用一顿饭来拉拢人家,简直是俗不可耐! 甚至可以说是侮辱了人家的品格! 赵建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但他心里的敬畏,却比刚才更深了一层。 “是!是我想岔了!” 赵建国猛地挺直腰杆,一脸肃穆。 “李昂观察员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作风出了问题!” “我们確实应该多去基层走走,多听听学生们的心声,而不是整天泡在酒桌上!” “您这番话,真是给我上了一课啊!” 孙连城见状,也赶紧跟上节奏,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对对对!李昂同学……哦不,李昂观察员真是高风亮节!” “时刻不忘初心,这种精神太值得我们全校师生学习了!” “我回去就开个会,专门传达您的这种精神!” 李昂看著这两个自我攻略的“老油条”,心里暗暗好笑。 这帮人,就是想太多。 其实他拒绝吃饭的理由很简单。 第一,跟这帮老狐狸吃饭太累,每一句话都要在大脑里过三遍,还得防著他们给自己下套。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得保持神秘感。 距离產生美,也產生威严。 要是真跟他们喝得称兄道弟,以后有些事反而不好办了。 只有让他们摸不透,猜不著,一直吊著他们的胃口,这把“尚方宝剑”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行了,这些虚头巴脑的话就別说了。” 李昂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马屁。 “既然不吃饭,那就送我回学校吧。” “我想回宿舍看看,听听同学们对这次人才引进计划最真实的想法。” “这才是第一手资料。” 赵建国一听,立马转身对著身后的秘书吼了一嗓子。 “车呢?还没备好吗?” “把我的车开过来!送李昂观察员回校!” “要快!要稳!” ……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缓缓停在了江州大学302男生宿舍楼下。 这车牌在江州市那是相当有分量。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猜测又是哪位大领导来视察了。 车门打开。 李昂迈步下车。 赵建国和孙连城本来想跟著下车送送,被李昂一个手势制止了。 “就送到这儿吧。” 李昂站在车旁,微微弯腰,对著车窗里的两人说道。 “两位领导也挺忙的,不用在我这儿耗著。” “工作上的事,我会按程序跟你们对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那栋略显破旧的宿舍楼。 看著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车里的赵建国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伸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老孙啊。” 赵建国感慨了一句。 “你们学校这次,真是出了条真龙啊。” 孙连城苦笑一声,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真龙是真龙。” “就是不知道,这条龙翻身的时候,会不会把咱们这小庙给拆了。” 赵建国瞪了他一眼。 “拆什么拆?只要咱们伺候好了,那就是咱们的护身符!” “没看人家那觉悟吗?深入群眾,不忘初心!” “以后对他,要比对你亲爹还亲!听见没有?” 孙连城连连点头。 “听见了,听见了。” …… 302宿舍。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泡麵和臭袜子的混合味道。 这就是大学男寢最真实的气息。 王浩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圈圈。 一会儿跑到阳台上往下看,一会儿又抓起手机看一眼群消息。 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著。 “完了完了,这都去了一上午了,怎么还没动静?” “不会真被抓了吧?” “我就说不能装逼,不能装逼,这下好了,装到局子里去了!” “昂哥啊,你要是进去了,我也跑不了啊!” “我是从犯啊!我要不要先去自首,爭取宽大处理?” 就在王浩准备上网搜索“大学生冒充领导判几年”的时候,宿舍门被人推开了。 “吱呀——” 王浩嚇得浑身一哆嗦,手机差点扔地上。 他猛地回头。 只见李昂手里拎著那个印著“江州市教育局”字样的文件袋,一脸平静地走了进来。 那一刻。 在王浩眼里,李昂身上仿佛带著圣光。 “昂……昂哥?” 王浩试探著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李昂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 “转什么圈呢?也不嫌晕。”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吐槽。 王浩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激动涌上心头。 “哇”的一声。 王浩直接扑了过来。 “扑通!” 这货腿一软,竟然真的给跪了。 双手死死抱住李昂的大腿,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昂哥!我的亲哥!你终於回来了!” “嚇死宝宝了!” “我以为他们把你抓走了,要把你关小黑屋,还要给你上老虎凳!” “我都想好了,你要是真出事了,我就去教育局门口拉横幅,绝不独活!” 李昂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哭笑不得。 刚才在局里跟那帮老狐狸斗智斗勇,那是脑力活。 现在回来面对这个戏精室友,那是体力活。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王浩那两只像铁钳一样的手从自己腿上扒拉下来。 “行了行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李昂踢了他屁股一脚。 “谁抓我?我是去开会,是去指导工作。” “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第130章 双线施压!史上最豪华答辩委员会! 李昂把腿抽出来。 顺手在王浩那件印著“全村希望”的t恤上擦了擦。 “起来。” 李昂坐直身子。 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 喝了一口。 “多大点事,至於哭爹喊娘的?” 王浩还跪在地上。 吸了吸鼻子。 两只手还在半空中抓挠了两下。 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昂哥,你真没事?” “我看那车牌號,那是市里的大领导啊!” “他们把你带走,真的没对你用刑?” “比如把书垫在胸口用锤子砸那种?” 李昂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这小子平时少看点警匪片能死? “想什么呢。” 李昂放下水瓶。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中午吃了什么。 “就是去跟几位领导聊了聊教育改革的事。” “顺便给他们提了点建设性意见。” “学校安排的社会实践交流,懂不懂?” 王浩眨巴著眼睛。 一脸的“虽然我不信但我觉得你说得好有道理”。 “交流?” “跟教育局长交流?” “昂哥,你现在这档次,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我连跟辅导员说话都哆嗦。” 李昂没再理会这个活宝。 他伸手拿过桌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封口处贴著密封条。 印著“绝密”两个字。 还有一行小字:江州市特殊人才引进计划选拔委员会。 王浩凑过来。 脖子伸得老长。 “这是啥?”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特招』名单?” “昂哥,你现在是评委了?” “能不能给兄弟我走个后门?” “我不贪心,给我安排个街道办事处喝茶的岗就行。” 李昂瞥了他一眼。 “一边去。” “这是工作机密。” “看了要签保密协议,违约金五百万。” 王浩一听“五百万”。 脑袋缩得比乌龟还快。 直接退到了阳台门口。 “那我不看了。” “我还是去看看我的泡麵泡烂了没。” 宿舍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王浩吸溜泡麵的声音。 李昂拆开档案袋。 里面是厚厚一沓履歷表。 全是这次入围“特殊人才引进计划”的候选人。 能进这个名单的。 都是江州大学这一届的尖子。 要么是成绩逆天。 要么是家里有矿。 李昂没有翻別人的。 直接把手伸进袋子最底下。 抽出了一份装订精美的简歷。 封面上写著两个大字:钱峰。 照片上的钱峰。 西装革履。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掛著那种標准的、练习过无数次的自信微笑。 李昂靠在椅背上。 翻开第一页。 不得不说。 这履歷確实漂亮。 漂亮得有点假。 大一就是学生会干事。 大二当部长。 大三直接干到了校学生会主席。 连续三年拿国家奖学金。 省级优秀学生干部。 江州市十大杰出青年志愿者。 甚至还在核心期刊上发过两篇关於“行政管理现代化”的论文。 这哪里是大学生。 这分明就是一个已经包装好的、隨时准备起飞的政坛新星。 如果没有李昂。 这份履歷加上钱峰背后的家世。 拿下那个特招名额。 简直就是探囊取物。 李昂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摩挲。 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是“个人科研成果及创新实践”栏目。 通常文科生的这一栏都是空的。 或者填一些无关痛痒的社会调查报告。 但钱峰这一栏填得很满。 最上面一行字。 用加粗的黑体標註著: 【国家发明专利:一种新型高效城市污水净化系统及其应用方法(专利號:cn202xxxxx)】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註: 【该项目已获得江州市科技创新扶持基金重点立项,並在强盛建筑公司承建的新区环保工程中投入试点应用。】 李昂的手指停住了。 视线定格在那行加粗的黑体字上。 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紧接著。 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 从胸腔里翻涌上来。 新型高效城市污水净化系统? 这名字。 太熟了。 熟到李昂闭著眼睛都能把它的技术原理图画出来。 前世。 大概是五年后。 李昂还在外省任职。 当时震惊全国的“环保资金窝案”。 主角就是这个所谓的“新型净化系统”。 一家皮包公司。 买通了几个所谓的专家。 把国外几十年前就已经淘汰的、高耗能低效率的过滤技术。 换了个包装。 穿了个马甲。 美其名曰“自主创新”。 然后通过层层关係。 套取了国家数亿的环保补贴和科研经费。 最后工程烂尾。 污水倒灌。 整个城市的地下水系都差点被毁了。 当时李昂作为专案组的副组长。 亲手扒开了这个项目的底裤。 那厚厚一摞的案卷材料。 他熬了整整三个通宵才看完。 没想到啊。 真是没想到。 这个让无数人落马、让国家损失惨重的惊天骗局。 现在的雏形。 竟然就在自己手里这份档案里。 而且。 还是钱峰引以为傲的“资本”。 甚至还跟那个强盛建筑公司扯上了关係。 这叫什么? 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 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李昂把档案合上。 轻轻拍了拍封面上的那张照片。 “钱峰啊钱峰。” “你这哪是专利。” “你这是给自己挖了个通往监狱的快速通道啊。” 原本李昂还想著。 要收拾这个二世祖。 还得费点周折。 比如查查他学生会帐目。 或者找找他平时作威作福的证据。 现在看来。 完全不需要。 这小子自己把刀递过来了。 而且是把刀柄递到了李昂手里。 刀尖对著他自己的心臟。 只要李昂稍微用点力。 这颗所谓的“政坛新星”。 就会瞬间变成一颗臭不可闻的流星。 就在这时。 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震个不停。 紧接著。 王浩放在桌上的手机也开始狂震。 那是微信群消息轰炸的声音。 王浩嘴里叼著半截麵条。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谁啊?” “大中午的让不让人吃饭了?” 他伸手抓过手机。 划开屏幕。 下一秒。 “噗——” 嘴里的麵条直接喷在了手机屏幕上。 “咳咳咳!” 王浩剧烈地咳嗽起来。 脸涨得通红。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 这货连喊了三个臥槽。 声调一声比一声高。 最后直接破了音。 “昂哥!” “出大事了!” “天塌了!” 李昂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的手机。 点开那个名为“社会科学系大四通知群”的置顶聊天框。 辅导员刚才发了一条全员艾特的消息。 红色的感嘆號格外刺眼。 【紧急通知:关於20xx届毕业论文公开答辩会的安排】 【各位同学请注意,经学院研究决定,並报校委会批准,本届毕业论文答辩將於三日后在学院大报告厅统一举行。】 【特別说明:鑑於李昂同学的毕业论文《论领导的实践与扮演》形式特殊、影响广泛,经校方与市里有关部门沟通,其答辩委员会將由校、院领导,以及特邀的市委政法委、市中级人民法院相关专家共同组成!】 这条通知一出,班级群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豪华”到堪称恐怖的答辩阵容嚇傻了。 这哪里是答辩,这分明是公审! 第131章 鸿门宴已备好 王浩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速度快得都要搓出火星子来了。 整个302宿舍,除了他粗重的喘息声,就只剩下手机屏幕被指甲划过的“噠噠”声。 这哪里是答辩通知,这分明就是一张判决书的预告函。 “疯了……学校这是疯了……” 王浩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两眼发直地盯著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念叨。 “昂哥,你看看这名单,这特么是给大学生准备的?” 李昂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著那份关於钱峰的黑料档案,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扫了一眼王浩的手机屏幕。 名单確实挺唬人。 答辩委员会主席:孙连城。 委员:社会科学系全体教授。 特邀专家: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庭副庭长,刘正义。 特邀专家:市检察院公诉科科长,钱铁面。 这阵容,別说是本科生答辩,就算是博士生毕业,也没见过这阵仗。 尤其是后面那两位。 刘正义,江州司法界的“活阎王”,出了名的学院派,认死理,在他手底下过堂的案子,连標点符號都得抠得清清楚楚。 钱铁面,人如其名,一张脸常年跟別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办案风格极其彪悍,最擅长的就是从逻辑漏洞里把嫌疑人驳得体无完肤。 把这两尊大佛请来给一个本科生做答辩评委? 这哪是学术交流。 这分明就是三堂会审。 “昂哥,这回真完了。” 王浩抓著头髮,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是鸿门宴啊!这是要把你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处刑啊!” “你想想,到时候你往台上一站,下面坐著法官、检察官,还有一堆教授,这谁顶得住?” “他们隨便拋个法律条文,或者问个司法解释,咱们这种半吊子不就得当场跪下?” 李昂把手里的档案袋封好,隨手扔进抽屉里。 动作慢条斯理。 “慌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既然是答辩,那就得让人说话。” “只要让人说话,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王浩看著李昂这副淡定的模样,心里更是急得冒火。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装深沉呢? 这可不是在食堂抓阿姨手抖,也不是在工地上跟包工头扯皮。 这是在跟真正的专业人士过招! 人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办过的案子比你见过的死人都多! 此时此刻,江州大学的校园论坛已经彻底炸锅了。 置顶的帖子就是关於这次答辩的討论,回復量在短短十分钟內突破了三千。 【惊天大瓜!李昂答辩阵容曝光,这是要公审的节奏啊!】 【臥槽!刘法官和钱检察官?这两人可是江州政法界的双子星啊,咱们学校面子这么大?】 【楼上的太天真了,这哪是学校面子大,这分明是有人要整李昂!】 【就是,你看那个钱检察官,听说跟咱们学生会那个钱主席是本家,这其中的猫腻,细思极恐啊……】 【完了完了,李昂这次装逼装过头了,踢到钢板了。】 【坐等李昂当场翻车,看他还怎么演!】 舆论的风向几乎是一边倒。 没人看好李昂。 毕竟,一个是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哪怕再怎么会“演”领导,那也是演出来的。 而对面坐著的,是真正在体制內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实权人物,是掌握著法律解释权的专家。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 就在这时,李昂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周怀安。 李昂眉毛微微一挑,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周教授略显疲惫,却又透著几分焦急的声音。 “小李啊,通知看到了吧?” “看到了。” 李昂语气平静。 “你心里要有数。” 周怀安嘆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刘正义和钱铁面,不是学校请的,是市里直接指派下来的。” “我打听了一下,是钱副市长亲自跟政法委打的招呼,说是要『严把人才质量关』。” “这其中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李昂拿著手机,走到阳台上。 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学生,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钱副市长。 钱峰的老爹。 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看来自己手里那份关於污水处理系统的黑料,確实是捏到了他们的痛处。 这帮人急了。 急著想在自己把事情捅出去之前,先在程序上把自己给废了。 只要这次答辩不通过,或者在答辩现场把自己批得一文不值,那自己这个“观察员”的身份也就成了笑话。 到时候,再想搞什么动作,就没人会信了。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利用规则,利用权威,利用专业壁垒,来进行降维打击。 这就是体制內老油条惯用的手段。 杀人不见血。 “老师,我明白。” 李昂对著电话说道。 “他们想用专业知识来压我,想让我在全校面前出丑。” “对!” 周怀安语气凝重。 “刘正义那个人我了解,最討厌譁眾取宠。你之前的那些直播视频,估计已经有人剪辑好发给他看了。” “在他眼里,你就是一个不务正业、扰乱秩序的刺头。” “到时候他肯定会从法律法规的角度,对你的每一个行为进行极其严苛的质询。”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甚至……要做好延期毕业的准备。” 老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他是真的惜才。 觉得李昂是块璞玉。 但他更清楚,在绝对的权力规则面前,个人的才华有时候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昂轻轻笑了笑。 “老师,您放心。” “延期毕业?那不存在的。” “既然他们想跟我讲法律,讲规则,讲事实。” “那我就好好跟他们讲讲。” 掛断电话。 李昂转身回到宿舍。 王浩正趴在电脑前,疯狂地搜索著“如何撰写高质量毕业答辩ppt”、“面对法官质询的十个技巧”。 看到李昂进来,王浩赶紧招手。 “昂哥,快快快!” “我给你找了几个模板,咱们赶紧套一下。” “虽然时间紧,但咱们好歹得弄个像样的ppt出来,把表面功夫做足。” “哪怕內容空洞点,至少格式得规范,不能让他们挑出毛病来!” 李昂走过去,直接合上了王浩的笔记本电脑。 “啪”的一声。 王浩愣住了。 “昂哥,你干啥?” “不用ppt。” 李昂淡淡地说道。 “啥?” 王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用ppt?那你用啥答辩?用嘴干说啊?” “这可是学术答辩!要有论点,要有论据,要有数据支撑!” “你空著两只手上去,人家刘法官不得把你轰下来?” 李昂没理他,转身走到自己的衣柜前,从最底层拖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大號整理箱。 这个箱子,从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放在那里。 里面装著他在校园里“微服私访”时收集的所有破烂。 “走。” 李昂拍了拍箱子上的灰。 “去哪?” 王浩一脸懵逼。 “图书馆。” 李昂提起箱子,大步往外走。 “去把这些东西,变成能让他们闭嘴的『论据』。” …… 第132章 不明觉厉,昂哥又在下一盘大棋! 江州大学图书馆,顶层阅览室最角落的一张长桌。 这里平时鲜有人至,因为靠近空调外机,噪音大,还没插座。 但今天,这里成了整个图书馆最“热闹”的地方。 王浩站在桌边,两根手指捏著那个塑胶袋的一角,脸皱得像个苦瓜。 “昂哥,这玩意儿……也是答辩材料?” 那袋子上还印著“好再来快餐”几个字,油腻腻的,散发著一股陈年地沟油的味道。 “这是二食堂后厨排风口的油污样本。”李昂从包里掏出一支记號笔,在塑胶袋上写下编號:【证据-a01】。 他又从旁边那一堆“破烂”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那是他在第三方检测机构做的加急检测报告。 “大肠桿菌超標三百倍,黄曲霉素严重超標。这就是二食堂那个承包商为了省钱,循环使用回锅油的铁证。” 王浩咽了口唾沫,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他昨天还在二食堂吃了顿红烧肉。 “那这个呢?”王浩指著旁边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封皮都磨掉了,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那是张龙诈骗团伙的话术本。”李昂把笔记本拿过来,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行字。 【针对大学生急於兼职的心理,先谈梦想,再谈押金,最后签阴阳合同。】 李昂把这本笔记和几张银行转帐记录复印件钉在一起,標註:【证据-b03:主观恶意欺诈的逻辑链条】。 王浩看著李昂熟练地分类、编號、装订,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周围的桌子上,其他准备答辩的大四学生都在对著电脑疯狂敲字。 屏幕上全是精美的ppt模板,嘴里念念有词的都是“结构功能主义”、“社会分层理论”这些高大上的名词。 只有李昂这边,画风清奇。 桌上堆满了安全帽、烂钢筋截面图、偷拍的低像素照片、几段录音笔、甚至还有一块从新教学楼工地上捡来的劣质水泥块。 路过的几个同班同学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哎,你看李昂,这是打算去收破烂还是去答辩啊?” “估计是破罐子破摔了吧。听说这次评委是刘正义和钱铁面,那两位爷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他拿这些垃圾上去,不得被喷死?” “就是,学术答辩讲究的是理论深度,是逻辑框架。他弄这些实物,太低端了,一点学术性都没有。” 议论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浩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懟回去,又觉得人家说得好像也没错。 “昂哥……”王浩压低声音,“咱们是不是也整点理论支撑一下?比如引用个韦伯或者涂尔干啥的?光拿这些东西,会不会显得太……太土了?” 李昂手里动作没停,他正在把那块水泥块装进透明证物袋里。 “土?” 李昂把证物袋封口,贴上標籤,然后抬头看了王浩一眼。 “王浩,你记住了。在法庭上,一百句华丽的理论引用,也抵不过一个带血的指纹。” “刘正义是法官,他这辈子审了几千个案子,最烦的就是夸夸其谈。他要看的是事实,是证据链,是无可辩驳的逻辑闭环。” “钱铁面是检察官,他的职业本能就是寻找漏洞。如果我跟他讲理论,他能用一百种司法解释把我驳得体无完肤。因为理论是灰色的,解释权在他们手里。” 李昂把装好的水泥块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但事实是铁打的。” “这块水泥標號不达標,就是不达標。这根钢筋直径少了2毫米,就是少了2毫米。这是物理铁律,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我要做的,不是跟他们辩论社会学理论。我是要把这个答辩现场,变成一个庭审现场。” “我要把这些证据直接甩在他们脸上,让他们没法用任何话术来迴避问题。” 王浩看著李昂。 此时的李昂,身上没有半点学生的青涩。他坐在那堆“垃圾”后面,却像是一个即將走上法庭、手握重磅铁证的金牌大律师。 那种篤定,那种自信,让王浩心里那点慌乱莫名其妙地就散了。 虽然他还是看不懂李昂到底要怎么操作,但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昂哥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別愣著了。”李昂指了指旁边的一摞文件,“去,把这些按照时间顺序扫描,生成pdf,文件名就叫『江州大学社会实践调查卷宗』。” “好嘞!”王浩立马来了精神,抱起文件就往列印室跑。 接下来的三天,李昂几乎没怎么睡。 他把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直播录像全部过了一遍,把里面每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每一句关键的对话都截取出来,转换成文字版证据。 那些零散的实物证据,按照“校园安全”、“后勤腐败”、“学生权益”、“社会诈骗”四个维度进行了分类。 每一份证据后面,他都附上了对应的法律条文分析。 《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关於经营致病性微生物含量超过食品安全標准食品的处罚规定。 《建筑法》第七十四条关於建筑施工企业偷工减料的法律责任。 他不是在写论文,他是在写起诉书。 每一条批註,都精准地卡在法律的红线上。每一段分析,都直指问题的核心利益链条。 王浩在一旁看著,越看越心惊。 这哪里是社会实践报告?这分明就是要把半个江州大学乃至江州市某些相关部门送上被告席的节奏啊! “昂哥……这……这能行吗?”王浩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份长达一百多页的“证据目录”,说话都结巴了,“这要是放出去,得炸了吧?” 李昂靠在椅子上,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端起早已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口。 “炸?”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我要的就是炸。” “那个钱峰,不是想靠著那个所谓的『专利』镀金吗?不是想靠著他那个副市长爹给我施压吗?” 李昂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关於钱峰的黑料档案,把它夹进了那厚厚的一摞卷宗的最上面。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他们想用权力和规则来压死我,那我就用事实和法律,把他们的桌子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答辩前一晚。 王浩把最后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给李昂,整个人累得直接瘫倒在床上。 “昂哥,搞定了。一共四百三十二份证据,十二个大类,全部归档完毕。” 李昂接过文件,仔细检查了一遍封口,然后把它放进了那个大號的整理箱里。 箱子很沉。 里面装的不仅仅是纸张和杂物,他用双脚丈量过的每一寸土地,是他用眼睛看穿的每一个黑幕。 这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也是最粗糲的社会切片。 李昂合上箱盖,扣好锁扣。 “咔噠”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宿舍里迴荡。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 凌晨的江州大学,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远处的路灯昏黄,像是瞌睡人的眼。 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就会升起。 再过几个小时,那场万眾瞩目的“鸿门宴”就要开场。 刘正义,钱铁面,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钱副市长。 你们准备好了吗? 李昂深深吸了一口凌晨微凉的空气,肺腑间一片清明。 这一战,他不退。 第133章 开场即王炸!我不陈述,只接受质询! 江州大学大礼堂,这座建校六十年来见证过无数大师讲座和庆典的建筑,今天显得格外拥挤。 空调早已开到了最大档位,嗡嗡的轰鸣声在穹顶迴荡,却依然压不住那股子燥热。 过道里、窗台上,甚至连最后一排的暖气片上都挤满了人。 除了本校的学生,还有不少举著长枪短炮的校外媒体。 甚至几个穿著便衣、气质干练的中年人混在人群里,时不时低头对著领口的麦克风低语几句。 这阵仗,比校庆还要夸张。 王浩缩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双手高举著手机稳定器,两条腿肚子直转筋。 屏幕上的弹幕快得像瀑布一样流淌,根本看不清字,只能看到右上角那个红色的在线人数疯狂跳动——一百二十万。 这还是开播不到十分钟的数据。 “兄弟们,稳住,稳住啊。” 王浩对著手机小声嘀咕,嗓子眼发乾。 “昂哥马上就到,今天这场面,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要是待会儿我手抖,你们多担待。” 弹幕里飘过一片“浩子別怂”、“见证歷史”的字样。 主席台上,一张铺著暗红色绒布的长桌横贯中央。桌后坐著的几位,个个面沉似水。 正中间是孙连城校长,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亮。 只是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內心的焦灼。 他时不时拿起手帕擦拭鬢角,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左侧的那两位“特邀专家”。 左手边第一位,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庭副庭长,刘正义。 这人五十上下,国字脸,戴著一副无框眼镜,坐姿笔挺得像是一尊雕塑,面前的茶杯连碰都没碰过。 左手边第二位,市检察院公诉科科长,钱铁面。 人如其名,一张脸黑得像锅底,手里拿著一支钢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 那双眼睛像鹰隼一样在台下扫视,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至於周怀安教授和其他几位院系领导,则坐在右侧,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这哪里是毕业答辩,这分明就是三堂会审的公堂。 “咳咳。” 孙连城清了清嗓子,凑近话筒。音响里传出的电流声让嘈杂的礼堂稍微安静了一些。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以及媒体界的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孙连城的声音带著几分官腔特有的抑扬顿挫,但仔细听,尾音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社会科学系20xx届毕业生李昂同学的毕业论文答辩会。这不仅是一次学术考核,更是一次……咳,一次特殊的社会实践成果展示。” 说到“特殊”两个字时,孙连城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还往刘正义那边瞟了一眼,似乎在撇清关係。 “学术研究,讲究严谨、客观、规范。我们希望李昂同学能够秉持实事求是的態度,向答辩委员会匯报他的研究成果。同时,也希望各位专家能够不吝赐教,严把质量关。” 这番话四平八稳,滴水不漏。既强调了学术规范,给李昂扣上了紧箍咒,又捧了两位专家,把皮球踢了出去。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下面,有请李昂同学上台。” 隨著孙连城的话音落下,礼堂侧门被推开。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领带皮鞋。 李昂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隨意地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下身是一条普通的黑色休閒裤,脚上踩著一双沾著些许泥点的运动鞋。 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来答辩的学生,倒像是个刚从工地上视察回来的项目经理,或者是刚下基层的年轻干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提著的那个东西。 不是轻便的电脑包,也不是装著论文资料的文件袋。 而是一个巨大的、灰扑扑的塑料整理箱。箱体有些变形。 边角还贴著透明胶带,透过半透明的塑料壁,隱约能看到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李昂走得很稳。 每一步踩在木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箱子显然分量不轻,勒得他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但他提著箱子的姿態,却像是在提著尚方宝剑。 他走到舞台中央,没有看任何人,直接把箱子往讲台旁边的地上一放。 “咚!” 一声闷响。 这声音通过讲台上的麦克风被放大,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前排几个准备看笑话的学生会干部嚇了一跳,手里的奶茶差点洒出来。 李昂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啊。 平静,深沉,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当他的视线扫过主席台时,就连一向以威严著称的刘正义,都不自觉地推了推眼镜,避开了那短暂的对视。 孙连城更是觉得后背一凉,仿佛坐在上面的不是评委,而是来听取匯报的上级领导。 “李昂同学。”孙连城强压下心头的不適,开口提醒,“按照流程,请把你的ppt投屏,开始吧。” 所有人都等著李昂拿出u盘,插进电脑。 然而,李昂没动。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台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电脑。 伸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动作慢条斯理,就像是在调整自己办公室檯灯的角度。 “尊敬的各位评委,各位同学。” 李昂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低沉,浑厚,没有半点学生面对老师时的怯懦。 “不用ppt了。” 这句话一出,全场譁然。 “什么?不用ppt?” “他疯了吧?答辩不用ppt用什么?用嘴吹啊?” “这是直接放弃治疗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孙连城的脸一下子绿了,他刚想开口呵斥,却见李昂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极其標准的“下压”手势。 这个手势,他在市里开会时,经常见到那位一把手做。 奇蹟般的,嘈杂的礼堂再次安静下来。 “我的论文题目,叫《论领导的实践与扮演》。” 李昂语气平淡,像是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但这篇论文,不在电脑里,也不在纸上。” 他指了指脚边那个灰扑扑的箱子。 “它写在江州大学二食堂满是油污的排风口里,写在新校区工地那几根细了三毫米的钢筋上,写在那些被骗了押金哭诉无门的大一新生脸上。” 李昂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刺主席台上的每一个人。 “所谓的学术规范,所谓的理论框架,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太轻了。” “我做的不是在书斋里雕花,而是在泥坑里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说到这里,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撑著讲台,那种压迫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所以今天,我不打算做任何形式主义的陈述。我的所有观点,所有论据,所有成果,都在那个箱子里。” “我站在这里,只做一件事。” 李昂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 “接受在座各位老师,以及这两位司法界专家的——质询!”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把大礼堂给炸翻了。 王浩在侧幕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臥槽!燃爆了!” “这特么是答辩?这是宣战啊!” “昂哥牛逼!我不陈述,只接受质询!这话太霸气了!” “这气场,绝了!你看孙校长的脸,都快成猪肝色了!” 主席台上,几位评委面面相覷。 他们参加过无数次答辩,见过紧张得说不出话的学生。 也见过侃侃而谈的学生,甚至见过因为论文被毙当场痛哭的学生。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 直接把桌子掀了,反客为主,要求评委向他提问? 这哪里是学生,这分明就是个滚刀肉! 刘正义的脸色也很难看。 作为资深法官,他最討厌的就是这种不按程序办事、譁眾取宠的人。 在他看来,李昂这番话,不仅是对学术的蔑视,更是对规则的挑衅。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短暂的错愕之后,刘正义冷哼一声,伸手拿过了面前的话筒。 “滋——” 话筒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刘正义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道寒光。 第134章 致命提问!你与寻衅滋事,仅一线之隔! 大礼堂內的空气变得粘稠,像是灌满了胶水。 音响里那声刺耳的啸叫过后,刘正义並没有急著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副无框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鹿皮绒布,对著灯光仔细擦拭著镜片。 动作很轻,很慢。 台下的学生们屏住呼吸,几千人的场馆里,竟然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还有后排几个记者按动快门的咔嚓声。 刘正义重新戴上眼镜,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不再是看一个学生,而是在审视一名嫌疑人。 “李昂同学。” 刘正义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没有起伏,那种標准的法庭质询语调,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看完了你提交的所有材料,也调阅了你这所有的直播录像。”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那份厚厚的卷宗上点了点。 “不得不承认,你的调查很详实,证据链也算完整。如果是作为一名调查记者,或者一名私家侦探,你的表现堪称完美。” 先扬后抑。 这是老手惯用的套路。 孙连城刚想鬆口气,刘正义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多了一股子寒意。 “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一个前提?你是一名在校大学生,而这里,是法治社会。” 刘正义翻开卷宗的一页,没有看內容,因为那些东西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了。 “二食堂食品安全事件,你没有选择向校方后勤处举报,也没有拨打食药监局的热线,而是直接在午饭高峰期,开启直播。” “新校区基建问题,你没有向住建局反映,也没有联繫工程监理方,而是带著安全帽混进工地,当著几百名工人的面,用大锤砸开了水泥柱,並在网络上同步放送。” “还有针对那个诈骗团伙的行动……” 刘正义一条条数落著,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李昂行为逻辑的死穴上。 “你的模式非常固定:现场发现问题,隨即开启网络直播,利用夸张的语言和肢体动作,迅速聚拢大量学生和网民围观,形成巨大的舆论压力,倒逼涉事方就范。” 说到这里,刘正义停了下来。 他盯著李昂,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 “李昂同学,你知道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吗?” 全场没有人敢接话。 王浩躲在侧幕后面,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他看著手机屏幕,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完了,这法官太专业了,每一条都打在七寸上。】 【昂哥这是要凉啊,虽然他是为了大家好,但程序上確实有问题。】 【我就说他是博眼球吧!现在被专业人士锤了吧?】 【这哪里是答辩,这分明就是公诉现场啊!】 【看孙校长的脸,都白成纸了,估计已经在想怎么甩锅了。】 孙连城確实在想怎么甩锅。他双手死死抓著桌布,指节泛白,恨不得现在就钻到桌子底下去。 刘正义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给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窒息的定性。 “这种组织、煽动大规模人群聚集,並对特定对象造成强大心理压迫的行为,从法律条文上看……”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死死锁在李昂脸上。 “……与『寻衅滋事罪』中『在公共场所起鬨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构成要件,仅一线之隔。” 轰! 这四个字一出,大礼堂里像是炸开了锅。 寻衅滋事! 这可是个大口袋罪啊! 只要沾上这四个字,別说毕业证了,搞不好连人都要进去蹲几年! 周怀安教授猛地站了起来,想要说什么,却被旁边的系主任死死拉住。 “老周!你疯了?那是刘副庭长!你这时候插嘴,只会更乱!” 周怀安气得鬍子乱颤,却只能颓然坐下。 他知道,刘正义说得没错。从法理上讲,李昂的行为確实踩线了。 而且踩得很深。 这就是体制內高手的可怕之处。他不跟你谈道德,不跟你谈结果,他只跟你谈程序,谈法理。 只要程序不正义,你所有的结果正义,都是空中楼阁。 钱铁面坐在旁边,手里的钢笔转得飞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需要像街头混混那样喊打喊杀,只需要几句轻飘飘的法律条文,就能把一个人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刘正义看著台上一言不发的李昂,以为这个年轻人已经被嚇傻了。 他推了推眼镜,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李昂同学,我的问题很简单。” “你口口声声说是在进行社会实践,是在维护正义。那么,请你告诉我。” “你如何从法理上,清晰界定你的行为,与违法犯罪行为的边界?” “如果每个学生都像你这样,遇到问题就开直播,就聚眾闹事,那还要警察干什么?还要法院干什么?还要我们这些法律工作者干什么?” 这一连串的排比质问,气势如虹,压得全场几千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李昂承认自己是为了正义,那就等於承认了“法外执法”,是对法治精神的践踏。 如果李昂承认自己行为过激,那就坐实了“寻衅滋事”的罪名。 无论怎么答,都是送命题。 台下的张晨和几个学生会干部,此时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傻逼了吧?真以为自己是青天大老爷呢?” “踢到铁板了!刘庭长牛逼!” “我看他这次怎么圆!这要是能圆回来,我倒立吃翔!” 王浩看著直播间里满屏的“gg”、“全剧终”、“主播走好”,心里一阵绝望。 完了。 彻底完了。 昂哥这次是真的栽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舞台中央的李昂,想看看这位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大哥,此刻是不是也慌了神。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李昂站在讲台后,双手撑著台面,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有发抖,没有流汗,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躲。 面对刘正义那足以压垮普通人的气场,李昂就像是一块海边的礁石,任凭风浪拍打,巍然不动。 李昂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迎著刘法官审视的目光,平静地拿起话筒,开口了。 第135章 神级回应!我的边界,是「警笛声」! “刘法官。” 李昂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平稳,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首先,我认为您混淆了两个本质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 全场譁然。 一个学生,竟然在公然指责市中院的副庭长混淆法律概念? 李昂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您把『公民监督权的合法行使』,与『社会公共秩序的无故扰乱』,混为一谈了。” 刘正义眉头微皱,刚想反驳,李昂的声音却陡然拔高,压住了所有的杂音。 “《宪法》第四十一条明確规定:公民对於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有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权利;对於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有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申诉、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 宪法! 他竟然直接搬出了国家根本大法! 在法律界有一条不成文的鄙视链,刑法、民法固然实用,但在宪法面前,皆为子法。 李昂这一手,直接站在了法理的最高点,用最宏大的敘事,构建了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 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几个法学院老师,此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社会学系的学生,切入点竟然如此精准、如此霸道。 李昂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他的逻辑如同一台精密的推土机,轰隆隆地向前推进。 “我所做的,正是对学校这一准行政管理机构及其工作人员,“ ”以及与学校合作的商业主体的履职行为,进行批评和建议。“ ”直播,仅仅是我行使这项神圣权利的工具和载体。” 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虽然没有ppt,但那里仿佛映照著他这几个月来的足跡。 “您说我聚眾?” 李昂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嘲弄。 “我所聚集的,不是寻衅滋事的乌合之眾,而是权益受损的『受害者联盟』。“ ”那些吃了地沟油拉肚子的同学,那些住在危房里提心弔胆的师生“ ”那些被骗光了生活费的大一新生……他们不是在闹事,他们只是在求救!” “您说我施压?” “我所直播的,不是个人恩怨的宣泄,而是正在发生的、赤裸裸的『违法或犯罪事实』。“ ”如果揭露黑暗也算是一种罪过,那么阳光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罪犯?” 这番话,字字珠璣,句句带血。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热血沸腾,不少人甚至红了眼眶。 是啊,他们不是暴徒,他们只是想吃一口乾净的饭,住一间安全的宿舍,这有什么错? 王浩躲在侧幕后,看著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激动得浑身颤抖。 【说得好!昂哥牛逼!】 【这才是我们的嘴替!听哭了!】 【法官怎么了?法官也不能不讲道理啊!】 【宪法顶在头上,谁敢动他!】 主席台上,刘正义的表情终於变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这小子的逻辑闭环太完美了,完全避开了“寻衅滋事”的主观恶意陷阱,將一切行为都拉回了“公民监督”的正义范畴。 但他还是不甘心。 “李昂同学。”刘正义重新戴上眼镜,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犀利。 “法理上或许你能自圆其说。但现实操作中,你怎么保证这种大规模的舆论监督不会失控?边界在哪里?如果每个人都效仿你,社会秩序还要不要?” 这是一个诛心之问。 也是所有当权者最担心的问题。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李昂,等待著他的答案。 李昂看著刘正义,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竖起,指向礼堂外那片广阔的天空。 “刘法官,您问我的边界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锤敲击在鼓面上,震得人心头髮颤。 “我可以明確地告诉您——我的边界,就是『警笛声』!” 这三个字一出,刘正义愣住了。钱铁面停止了转笔。 就连一直装死的孙连城也猛地抬起了头。 警笛声? 这是什么理论? 李昂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前倾,展现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態。 “在警笛声响起之前,在公权力缺位的时候,我是公民,我有权监督,有权吶喊。" "有权用我的方式守护正义。这就是我的『公民监督』。” “但是!” 李昂话锋一转,斩钉截铁。 “当警笛声响起,当代表国家公权力的警察、法官、检察官到达现场.“ ”开始依法处置时,我的『公民监督』便宣告结束,直播也隨之停止。” “警笛声响起之前,是私力救济的无奈;警笛声响起之后,是公权执法的威严。” “这就是我的边界。清晰,明確,不可逾越。” 静。 死一般的静。 整个大礼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千名师生,几十家媒体,包括主席台上的几位重量级人物,都在回味著这番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理论引用。 仅仅用“警笛声”这一个极具画面感的听觉符號,就完美地划分了公民权利与国家权力的边界。 这不仅是法律的智慧,更是政治的艺术。 既保留了公民监督的空间,又维护了公权力的尊严。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出来,差点掀翻了大礼堂的穹顶。 学生们站了起来,老师们站了起来,就连后排那些原本带著审视目光的媒体记者,也忍不住放下了相机,用力鼓掌。 太精彩了! 这哪里是答辩,这简直就是一场高水平的法治公开课! 直播间里更是彻底疯了。 【臥槽!警笛声!这理论神了!】 【教科书级別的回答!建议写入法学教材!】 【我头皮都麻了!这逻辑,无懈可击!】 【刘法官都听傻了吧?这波是反向普法啊!】 主席台上,刘正义看著台下沸腾的人群,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宠辱不惊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在法理辩论上,他这个干了三十年的老法官,竟然输给了一个毛头小子。但他输得心服口服。 刘正义深吸一口气,合上了面前的卷宗。 他看向李昂的目光中,原本的审视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欣赏。 “精彩。”刘正义对著话筒,说了两个字。 掌声渐渐平息。 李昂微微鞠躬,神色依然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辩论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閒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昂已经过关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钱铁面,突然动了。 “啪。” 他手中的钢笔轻轻拍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卡在掌声落下的空档期,显得格外刺耳。 钱铁面拿起话筒,那张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硬得像是一块花岗岩。 “李昂同学,『警笛声』的界定確实很精彩,很有文学性。” 第136章 逻辑鬼才!检察官都被绕进去了! 钱铁面这人,在江州政法口有个外號,叫“鬼见愁”。 他不怎么爱说话,但只要开口,必定是奔著要害去的。 大礼堂內刚热起来的场子,被他那句冷冰冰的“文学性”三个字,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掌声稀稀拉拉地停了。 孙连城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像长了疮。 这钱科长今天是吃错药了?非得跟一个学生过不去? 钱铁面没理会周围人的反应,手里那支钢笔又开始在指尖转动,速度不快,但很有节奏。 “李昂同学。” 他盯著台上的年轻人,语气比刚才那个刘正义还要硬上几分。 “『警笛声』这个界定,听著確实提气,很有画面感。“ ”但咱们搞法律的,不能光靠画面感办案,得讲实操,讲程序。” 钱铁面翻开面前的卷宗,指尖在一个段落上重重点了两下。 “你的实践报告第十七页,详细记录了你是如何混入新校区工地,拍摄到承包商使用劣质钢筋的画面。” “第二十三页,你记录了如何潜伏在诈骗团伙的窝点外,录下了核心成员的通话內容。” 说到这,钱铁面停下了手里的笔,上半身微微前倾。 那股子常年在一线办案积攒下来的煞气,顺著麦克风就压了过去。 “臥底、策反、秘密录音、隱蔽拍摄。” 他每说一个词,声调就沉一分。 “在我国法律体系里,这些手段属於特定的『侦查权』范畴。“ ”只有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检察机关等特定的司法部门,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后,才能行使。” 大礼堂里静得嚇人,连后排那个一直在咳嗽的老教授都捂住了嘴。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私自使用侦查手段,这在法律界可是大忌。 钱铁面没给李昂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 “你作为一名普通公民,既没有执法权,也没有经过任何授权。“ ”你使用这些手段获取的所谓『材料』,在未来的司法实践中,极有可能因为『程序不合法』,直接被作为非法证据排除。” “也就是说,你忙活了半天,冒著生命危险弄来的东西,在法庭上,可能就是一堆废纸。”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刚才刘正义是从行为性质上攻击,现在的钱铁面,是从成果效力上否定。 如果李昂拼死拼活弄来的证据都是无效的,那他这就不是什么社会实践。 纯粹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甚至还可能因为侵犯他人隱私吃官司。 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覷,刚才那股子热血劲儿全凉了。 “我就说嘛,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干。” “这下完了,证据无效,还得罪了人,李昂这波血亏。” “法学狗表示,钱检察官说得没毛病,毒树之果理论嘛,程序违法,证据作废。”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开始刷屏。 【完了完了,这波是降维打击。】 【昂哥还是太年轻了,不懂法啊。】 【虽然很气,但好像检察官说得对。】 【这下怎么圆?在线等,挺急的。】 王浩在侧幕后面急得直抓头髮,恨不得衝上去替李昂挡两句,可他那点法律常识,估计上去就被秒成渣。 只要证明李昂做的事没意义,那学校的责任也就轻了,顶多就是个管理不严,总比纵容学生“非法执法”要好听得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昂身上。 等著看他慌乱,等著看他强词夺理,或者乾脆认怂。 可李昂站在那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甚至还有閒心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点小场面,比起前世在省里开的那几次环保督察整改会,简直就是过家家。 那时候面对的可都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哪一个不比这钱科长段位高? 李昂心里暗笑。 这帮搞法律的,就是容易钻牛角尖,总喜欢拿书本上的条条框框来套现实里的复杂问题。 既然你跟我谈程序,那我就跟你好好谈谈什么叫“程序的艺术”。 他没急著拿话筒,而是转身走到那个灰扑扑的整理箱旁边。 弯腰。 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这动作慢条斯理,透著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看得钱铁面眉头一皱。 这小子,心理素质好得有点过分了。 李昂直起腰,手里拿著那个文件夹,轻轻拍了拍封面。 “钱检察官。” 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聊今晚吃什么。 “您刚才提到了一个很关键的词——证据。” 李昂拿著文件夹,在空中晃了晃。 “您认为,我箱子里的这些东西,是我想呈堂证供的『证据』?” 钱铁面一愣。 不是证据是什么? 你费那么大劲拍视频、录音,不就是为了当证据锤死那些人吗? 李昂笑了笑,把文件夹隨手扔在讲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 “首先,我要纠正您一个概念性错误。”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我,李昂,江州大学社会科学系大四学生,一个普普通通的公民。” “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很清楚。我没有权力,也没有那个技术手段,“ ”去固定一份符合《刑事诉讼法》严格规定的、具备完整法律效力的『证据』。” 台下一片譁然。 这是什么路数? 自暴自弃了?承认自己东西没用了? 然而,李昂的话锋並没有停下。 “所以。” 他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前倾,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再次笼罩全场。 “我获取的,从来都不是『证据』。” “而是——线索!” 这两个字一出,钱铁面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转笔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线索? 李昂看著钱铁面那张错愕的脸,心里那股子掌控局势的快感油然而生。 这就对了。 別拿你的专业来挑战我的经验。 “钱检察官,您是专业的,应该比我更清楚『证据』和『线索』的区別。” 李昂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证据,是用来定罪量刑的,必须程序合法、来源合规、链条完整。“ ”那確实是公检法机关的专属领域,我一个学生,没资格碰,也不敢碰。” “但线索不一样。” 他指了指那个箱子。 “线索,是用来发现犯罪、揭露黑暗的。它不需要完美的程序,不需要盖著公章的审批单,它只需要一个属性——真实!” 李昂拿起那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展示给台下的人看。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隱约能看到几个人在交易什么东西。 “这张照片,也许因为光线问题、拍摄角度问题,甚至因为是我偷拍的,没法直接作为法庭上的定罪依据。” “但是!” 李昂猛地合上文件夹,声音陡然拔高。 “它足以告诉警方,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有一群人正在干违法的勾当!“ ”它足以让侦查机关以此为突破口,顺藤摸瓜,去调取监控、去审讯嫌疑人、去固定真正的『合法证据』!” 轰! 这番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眾人脑子里的迷雾。 对啊! 谁说一定要一步到位直接定罪? 只要能给警察叔叔指条路,那也是大功一件啊! 钱铁面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切入点。 李昂这招“概念置换”玩得太溜了。 直接把“非法取证”的法律风险,转化成了“提供线索”的公民义务。 但这还没完。 李昂既然开了口,就没打算给对方留退路。 他继续输出,逻辑像推土机一样往前碾压。 “您说我在『办案』?” 李昂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不,钱检察官,您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办案啊。”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报案。” 报案!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再次震动。 刘正义推了推眼镜,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好一个“报案”! 李昂指著那个大箱子,语气变得异常诚恳,甚至带了一点“委屈”。 “我只是一个比较较真、比较负责任的报案人。” “我不希望我去派出所报案的时候,只能空口白牙地说『我觉得那里有问题』。“ ”我不希望警察同志因为线索不足,只能无奈地做个笔录就让我回去等消息。” “所以,我多做了一点点工作。”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我提前帮警察叔叔把那些可能被销毁的监控备份了一下,把那些可能跑路的嫌疑人样貌记录了一下,把那些可能被篡改的帐本拍了一下。”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內容更详实、材料更充分的『报案』过程。” “以此来履行我国《刑事诉讼法》赋予每个公民的,扭送、举报犯罪的神圣义务!” 李昂说完,静静地看著钱铁面。 “钱检察官,请问,一个热心市民,为了协助警方破案,冒著风险收集了一些高价值的线索,並在报案时一併提交。” “这在您的眼里,难道也是一种『程序违法』吗?” 绝杀。 彻底的绝杀。 大礼堂里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三秒钟。 “臥槽……”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惊嘆。 紧接著,掌声像暴雨一样砸了下来。 比刚才那次还要猛烈,还要疯狂。 这逻辑太无敌了! 直接把“私自侦查”洗成了“辅助报案”,把“非法证据”洗成了“高价值线索”。 不仅没罪,反而有功! 而且是大功!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快把伺服器给挤爆了。 【跪了!彻底跪了!这口才,这逻辑,法学生表示服气!】 【神特么“比较负责任的报案人”,昂哥你是懂语言艺术的。】 【钱检察官: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这哪里是答辩,这分明就是普法现场啊!】 【把“偷拍”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就昂哥了,爱了爱了!】 主席台上。 钱铁面看著台下沸腾的学生,又看了看台上那个一脸淡然的年轻人。 输了。 他在检察院干了二十年,在公诉席上把无数狡猾的辩护律师驳得哑口无言。 但今天,他被一个大四学生给上了一课。 这小子对法律精神的理解,对实务操作的拿捏,甚至比很多老检察官都要透彻。 他不是在狡辩,他是在用一种更高的维度,去解构法律条文。 钱铁面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层万年不化的寒冰,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拿起话筒。 “李昂同学。”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等著这位“鬼见愁”最后的判词。 钱铁面看著李昂,竟然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笑容。 虽然那笑容僵硬得有点嚇人。 “你的解释,很有说服力。” “作为公诉人,我必须提醒你,这种行为依然存在法律风险,不建议普通人模仿。”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份郑重。 “但作为一名司法工作者,我必须承认。” “如果我们的报案人都能像你这么『负责任』,那江州的治安,至少能好上一倍。” 说完,钱铁面竟然带头鼓起了掌。 这一掌声,就像是官方盖章认证。 全场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连最难搞的“鬼见愁”都服了,还有谁能挡得住李昂? 李昂站在台上,听著耳边的掌声,心里並没有太多的波澜。 这只是第一步。 解决了合法性的问题,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要让这些人看看,那个箱子里装的,不仅仅是线索。 更是足以撼动整个江州大学,甚至整个江州教育界的惊雷。 掌声渐渐平息。 李昂没有下台,也没有等待评委的下一个问题。 他直接掌控了节奏。 “感谢钱检察官的认可。” 李昂微微頷首,然后转身,再次走向那个灰扑扑的整理箱。 “既然法律层面的顾虑已经打消了。” “那么接下来,我想该轮到我的『成果展示』环节了。” 第137章 谁教你这么答辩的? “咔噠”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李昂从箱子里取出第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封皮上用黑笔写著几个大字。 他没有急著翻开,而是將其举起,展示给台下的数千名师生以及摄像机镜头。 “这是我的论文第一章。” 李昂的声音平稳,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论『舌尖上的监督』——如何通过舆论引导与程序正义,解决高校食堂的卫生沉疴。” 台下原本还有些细碎的议论声,此刻全都停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著那份文件。 李昂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张列印好的图表和照片,贴在身后的白板上。 “这不仅仅是二食堂那几桶地沟油的问题。” 他指著其中一张数据图,手指有力地敲击著板面。 “这是我在过去,对江州大学四个食堂、二十八个档口进行的全面调研。” “从食材採购链条的溯源,到餐具消毒流程的漏洞,再到承包商资质的合规性审查。” 李昂一边说,一边快速地在白板上勾画著关係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我把这些问题,归纳为『后勤管理的黑箱效应』。而我的直播,就是打破这个黑箱的一束光。” 钱铁面坐在台下,手里的钢笔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他看著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心里那股子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 这哪里是在答辩? 这分明是在开新闻发布会! 而且,这小子的切入点太高了。 他没有纠结於具体的违规细节,而是直接上升到了制度建设和管理逻辑的高度。 这种宏观视野,绝不是一个普通大四学生能具备的。 李昂没有给观眾太多消化的时间,他转身又从箱子里取出了第二份文件夹。 蓝色的封皮,显得格外沉重。 “这是第二章。” 李昂將文件夹重重地拍在讲台上。 “论『象牙塔內的反诈』——公民在面对有组织的求职诈骗时的自救与线索保全。”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一些模糊的截图和聊天记录。那是李昂臥底诈骗团伙时保留下来的第一手资料。 “面对日益猖獗的校园贷、兼职刷单骗局,传统的宣教模式已经失效。” 李昂指著屏幕上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转帐记录,语调变得有些低沉。 “当大一新生被骗光生活费,站在天台上瑟瑟发抖的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一张冷冰冰的防诈骗传单,而是一套行之有效的『自救模型』。” “我所做的,就是通过实战,构建这个模型。” 一份份材料,一桩桩案例。 李昂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在展示自己打下的猎物。 他把那些曾经轰动全网的直播事件,拆解成一个个社会学课题,用严谨的逻辑和详实的数据,重新组装起来。 原本那些被认为是“博眼球”、“搞事情”的行为,此刻全都变成了具有深刻社会意义的“实证研究”。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入神。 他们亲歷了这些事件,却从未想过,这些看似热闹的直播背后,竟然藏著这么深的门道。 “这哪是论文啊,这简直就是一份社会调查白皮书!” “我服了,真的服了。以前觉得昂哥是整活,现在看,人家是在做学问。” “降维打击,绝对的降维打击。” 李昂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了评委席的一侧。 “当然,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完成如此庞大的社会实践课题的。”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关於『社区良性发展』这一块的理论支撑,我想我的导师,周怀安教授,能从更专业的社会学层面,给出权威的补充。” 周怀安愣了一下。 这老头显然没料到李昂会突然点他的名。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反应极快。 而且,看著自己得意门生在台上大杀四方,他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时候不上台,更待何时? 周怀安整理了一下衣领,慢悠悠地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走上讲台。 “咳咳。” 老教授清了清嗓子,那股子学究气瞬间就出来了。 “李昂同学提到的『社区营造』,其实正是我们系近年来重点研究的方向……” 周怀安这一开口,性质立马就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李昂的个人秀,那现在就变成了师生联手的学术匯报。 有了周怀安这尊大佛做背书,李昂那些“野路子”立马就有了正统的学术外衣。 钱铁面和刘正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这还怎么审? 人家连导师都搬出来了,而且讲得头头是道,完全符合学术规范。 但这还没完。 等周怀安讲完下去,李昂又把目光投向了侧幕。 “理论有了,还需要数据的支撑。” 李昂招了招手。 “我的同学王浩,是这一切的记录者。让他用最真实的后台数据,告诉大家,当代青年对社会正义有多么渴求。” 王浩正躲在幕布后面看戏呢,突然被点名,嚇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他战战兢兢地走上台,两条腿直打哆嗦。 但一看到台下那么多人看著自己,尤其是看到李昂那鼓励的目光,这胖子心里的那股子表现欲也被勾起来了。 他把连接著直播后台的平板电脑投屏到大屏幕上。 “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王浩咽了口唾沫,指著屏幕上那条陡峭向上的红色曲线。 “这是这段时间,我们直播间的流量增长图。” “累计观看人次,一千二百万。单场最高在线人数,一百五十万。点讚数,三千万。” 这一串天文数字砸下来,全场一片譁然。 就连一直淡定的刘正义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镜。这个数据,比很多市级电视台的收视率都要高! “更重要的是这个。” 王浩划动屏幕,展示出后台的评论词云图。 “正义”、“支持”、“改变”、“希望”……这些正能量的词汇,占据了绝大多数版面。 “这就是民意。” 李昂接过话头,声音鏗鏘有力。 “这证明了,我们的社会实践,不仅仅是个人的探索,更是回应了广大师生和网民的期待。” 从理论到实践,从定性到定量。 李昂用这一套组合拳,把这场答辩会彻底变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成果听证会。 钱铁面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他知道,没必要再问了。这小子的逻辑闭环太完美,根本找不到破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昂要结束陈词的时候,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李昂转过身,面向评委席正中间。 那里坐著江州大学的校长,孙连城。 李昂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种笑容,真诚、感激,甚至带著一丝晚辈对长辈的敬仰。 “当然,我的论文,也是我的实践,能走到今天,迎来这个最终章……” 李昂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大声说道。 “我要特別感谢孙校长和校领导的鼎力支持!” “正是因为有了学校的开明和包容,才给了我这样大胆探索的勇气和空间!” “在二食堂事件中,是学校顶住压力,彻查到底;在新校区基建问题上,是校领导壮士断腕,严厉追责。” 李昂一边说,一边带头鼓起掌来。 “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一直默默支持我们社会实践、勇於自我革新的孙校长和各位领导!” 全场掌声雷动。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孙连城。 他向著台下的学生挥了挥手,又向著李昂点了点头。 那意思仿佛在说:没错,都是我安排的,你小子干得不错,没辜负我的期望。 李昂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请各位评委老师批评指正。” 掌声经久不息,差点把大礼堂的顶棚给掀翻。 第138章 征服!法官的感嘆,检察官的橄欖枝! 大礼堂內的掌声足足持续了五分钟才勉强平息。 李昂那一番关於“线索与证据”、“警笛声边界”的论述,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把在场所有人的认知都给炸翻了。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脸涨得通红,唾沫横飞地討论著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后排的媒体记者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个对著电脑键盘疯狂输出,生怕漏掉了这个能预定明天头条的超级热点。 王浩缩在侧幕的阴影里,看著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胖脸上的肉都在抖。 直播间的人气不降反升,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两百万大关。 【刚才那段录屏了吗?谁录屏了发我一份!我要拿去懟我们法理学老师!】 【昂哥牛逼!这哪里是答辩,这分明是给咱们这些法盲上课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降维打击吗?我看那个刘法官最后都没词儿了。】 【別高兴太早,评委还没给分呢。这种路子太野,学院派的老古董们不一定吃这一套。】 【楼上的別乌鸦嘴!这要是不给过,我第一个去江大官网刷差评!】 相比於礼堂內的喧囂,后台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气氛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里是答辩委员会的临时评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把外面的嘈杂声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隱隱约约的嗡嗡声,像是一群被关在瓶子里的苍蝇。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著江州大学校长孙连城,社会科学系教授周怀安,以及今天特邀的两位重量级——刘正义,钱铁面。 桌上摆著李昂那份厚达两百页的论文,还有几杯冒著热气的茶水。 没人说话。 刘正义摘下了那副金丝边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眼镜,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钱铁面则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支钢笔在他指尖飞快地旋转,带出一道道残影。他盯著天花板上的一盏吊灯,那张常年板著的黑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孙连城坐在主位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他看看左边的刘正义,又看看右边的钱铁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俩尊大佛不开口,他这个做校长的也不敢隨便定调子。 毕竟,李昂今天的表现虽然炸裂,但確实踩在了法律和规则的红线上跳舞。万一这两位爷觉得李昂是在挑衅司法权威,那这事儿还真不好收场。 “咳。” 周怀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打破了屋內的沉闷。 “两位领导,对於李昂同学的这次答辩……你们怎么看?” 老教授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那是自家孩子出息了,家长在外面显摆时的特有语气。 刘正义停下了擦眼镜的动作。 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樑上,透过镜片,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芒。 “周教授。” 刘正义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才那场辩论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你教出来的这个学生……不得了。” 孙连城心里咯噔一下。不得了?这是夸还是贬? 刘正义伸手在桌上的论文封面上轻轻拍了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干了三十年法官,审过的大案要案几千件,见过的被告人、律师、公诉人,加起来能填满一个足球场。”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种深深的感慨。 “但像李昂这样,对法律边界拿捏得如此精准,对社会痛点洞察得如此深刻的年轻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哪里是一篇本科毕业论文?” 刘正义猛地提高音量,手指用力地点著桌面。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社会责任报告!是一份关於基层治理和法治建设的实战教案!" "他把那些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想破头都解决不了的难题,用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给解开了!” 孙连城听得目瞪口呆。 评价这么高? 这还是那个以严苛著称、號称“鸡蛋里挑骨头”的刘庭长吗? 还没等孙连城消化完这番话,一直盯著天花板的钱铁面也坐直了身子。 “啪。” 手中的钢笔被他拍在桌上。 “老刘说得对,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钱铁面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全场,最后停留在周怀安身上。 “周教授,最让我震惊的,是这小子的思维逻辑。”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剪刀手。 “第一,他懂得借势。利用直播舆论倒逼行政履职,这一手玩得太溜了,比很多混了几十年的老机关都要老练。”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懂得止损。” 钱铁面指了指门外,那是大礼堂的方向。 “刚才那个『警笛声』的理论,你们以为只是为了好听?那是他在给自己画护身符!" "他在告诉所有人,我李昂虽然狂,但我敬畏公权力,我永远站在红线以內。” “这种政治觉悟,这种对尺度的把控能力……” 钱铁面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狂热的神色。 “说实话,我都想直接给他发一张录用通知书。" "这种兵要是到了我们公诉科,稍微打磨两年,绝对是把令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利剑!” 挖人! 这是赤裸裸的现场挖人! “既然两位专家评价这么高……” 孙连城清了清嗓子,脸上堆满了笑容,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那我提议,李昂同学的毕业论文成绩,定为『特优』。” 这在江州大学的歷史上,是极少出现的最高评级。 通常只有那些发表了核心期刊论文,或者获得过国家级大奖的学生,才有资格角逐。 但今天,没人觉得这个提议过分。 “我同意。”刘正义毫不犹豫地举手。 “附议。”钱铁面言简意賅。 周怀安更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我也没意见。” 全票通过。 孙连城点了点头,拿起笔在评分表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他觉得还不够,这点诚意还不足以表达学校对李昂的重视,也不足以向李昂背后的“大人物”示好。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另外,鑑於李昂同学这篇论文的特殊价值和实践意义……” 孙连城看向几位评委,语气郑重地说道。 “我建议,將这篇论文,以及李昂同学在整个社会实践过程中的所有视频资料、文字记录,全部整理归档。” “作为江州大学社会科学系和法学院的特聘教学案例,永久保存在校史馆和图书馆,供后来的师生查阅学习!” 永久存档!特聘案例! 这可是只有那些杰出校友,或者是对学校发展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物,才能享受的殊荣。 这意味著,只要江州大学还在,李昂的名字就会一直流传下去,成为无数后来者膜拜的传说。 周怀安愣了一下,隨即向孙连城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老狐狸,虽然平时圆滑了点,但关键时刻是真会来事儿。 “这个提议好!”刘正义一拍大腿,“这种鲜活的案例,比那些死板的教科书强一百倍!我都想复印一份带回院里,让我们那些年轻法官好好学学。” “我也要一份。”钱铁面不甘示弱,“正好最近在搞检察官素质培训,这简直就是现成的教材。” 事情就这么定了。 孙连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又对著墙上的镜子理了理头髮。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哪里是在给学生打分?这分明是在给自己的仕途铺路啊。 只要抱紧了李昂这条大腿,以后自己在江州教育界,甚至在整个江州官场,那还不是横著走? “走吧,各位。” 孙连城拿起那张签满了名字的评分表,像是在捧著一道圣旨。 “別让外面的同学们等急了。” …… 大礼堂內。 隨著时间的推移,原本热烈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焦躁。 评议室的门已经关了快二十分钟了。 按照惯例,普通的答辩评议顶多也就五六分钟。这么长时间不出来,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怎么还没动静?不会是吵起来了吧?” “我看悬。李昂刚才懟得太狠了,刘法官和钱检察官脸上掛不住,说不定正憋著坏呢。” “要是敢给李昂穿小鞋,我就去教育局投诉!” 学生们议论纷纷,不少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后台张望。 前排的几个学院领导也有些坐不住了,频频看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 “咔噠”一声。 侧门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终於打开了。 原本喧闹的大礼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几千双眼睛,几百个镜头,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门口。 孙连城走在最前面。 他步伐稳健,面带红光,手里拿著一张薄薄的a4纸,却走出了手持尚方宝剑的气势。 在他身后,刘正义、钱铁面、周怀安依次走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那是经歷了震撼、折服之后,最终归於平静的欣赏。 李昂依然站在讲台中央。 他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紧张地搓手或者抖腿,而是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平静地注视著向他走来的评委团。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仿佛他等待的不是一个决定自己命运的分数,而是一份早就写好的下属工作匯报。 孙连城走上讲台,站在麦克风前。 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这一刻,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知道,接下来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將在江州大学的校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评分表。 声音通过电流,传遍了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也通过直播信號,传到了数百万网友的耳中。 “经答辩委员会全体委员慎重討论,並一致投票决定……” 孙连城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激昂的颤音。 “李昂同学的毕业论文《论领导的实践与扮演》,最终成绩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浩死死地抓著手机,指节发白。 周怀安扶了扶眼镜,嘴角含笑。 李昂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如炬。 第139章 特优中的特优!政法界大佬递上名片! “李昂同学的毕业论文《论领导的实践与扮演》,成绩为——” 孙连城猛地把声音拔高八度,激昂得像是刚打贏了一场胜仗。 “特优!” 这两个字刚落地,大礼堂的顶棚差点被掀翻。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夹杂著口哨声和欢呼声。 前排几个平时总是板著脸的学院主任,这会儿也跟著鼓掌,脸上堆满了笑,不管真心假意,至少场面功夫做足了。 特优。 江州大学建校以来,本科生答辩拿到这个评级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上一个拿到特优的,现在已经是省里某重点科研所的年轻骨干了。 李昂站在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这个结果表示认可。 这点荣誉,对他这个前世见惯了风浪的人来说,也就那样。 但孙连城显然觉得这还不够。 这点诚意,怎么能体现出他对李昂背后“大人物”的重视?怎么能体现出学校“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魄力?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台下的躁动慢慢平息,所有人都看著这位校长,不知道他还要搞什么么蛾子。 “另外。” 孙连城脸上掛著那种只有在重大会议上才会出现的郑重表情。 “鑑於李昂同学这篇论文极高的社会价值,以及他在实践过程中展现出的卓越洞察力……”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刘正义和钱铁面,见这两位大佬都微微頷首,底气更足了。 “委员会一致建议,学校將李昂同学的论文,以及他在整个社会实践过程中的所有视频资料、文字记录,全部整理归档!” 孙连城深吸气……不对,是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声音洪亮: “作为江州大学社会科学系及法学系的特聘教学案例,永久保存在校史馆和图书馆,供后来的师生查阅学习!” 如果说刚才的“特优”是扔了一颗手榴弹,那现在的“永久存档”就是直接引爆了一颗核弹。 台下的学生们彻底疯了。 “臥槽!永久存档?这也太有排面了吧!” “以后学弟学妹们上课,教材里就是昂哥的直播录像?” “这哪里是毕业,这是直接封神啊!” “牛逼!我只能说牛逼!以后谁还敢说咱们社科系是养老专业?” 侧幕后面,王浩抓著手机的手都在抖。 直播间里的弹幕密密麻麻,快得根本看不清字,只能看到一片花花绿绿的流光。 【全体起立!给昂哥敬礼!】 【这才是后浪!这才是咱们大学生该有的样子!】 【永久存档……这含金量,比什么奖学金强一万倍啊!】 【以后去江大旅游,是不是得去校史馆拜一拜昂哥的论文?】 【神仙答辩!建议全国高校推广!】 【孙校长这波格局打开了,路走宽了啊!】 王浩看著满屏,胖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虽然主角不是他,但作为“御用摄影师”,他也觉得与有荣焉。 台上,李昂听著孙连城的宣布,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老狐狸,倒是会做人。 永久存档,特聘案例。这就相当於给了他一块免死金牌,也给了他一个官方认证的护身符。 以后不管他在江州怎么折腾,只要不出格,谁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这份沉甸甸的荣誉。 李昂转过身,对著评委席,也就是孙连城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给足了孙连城面子。 孙连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看来这马屁是拍对了,这位“小祖宗”很满意。 答辩会並没有因为孙连城的宣布而立刻结束。 按照流程,接下来应该是学生离场,评委退席。但今天的情况显然有些失控。 刚一宣布散会,前排的学生就像脱韁的野狗一样往台上冲,手里拿著笔记本、手机,甚至还有拿著食堂饭票的,嚷嚷著要李昂签名。 “昂哥!签个名吧!我以后想考公务员,沾沾喜气!” “学长!我是大三的,能不能加个微信?我想请教一下怎么懟辅导员!” “李昂同学,我是校报记者,能不能做个专访?” 保安们早就严阵以待,几个人手拉手筑起一道人墙,把狂热的人群挡在两米开外。 李昂看著这一幕,心里有些无奈。 这帮学生,还是太年轻,这点场面就激动成这样。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接下来要乾的大事,怕不是得嚇得尿裤子。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一些。 因为有两个穿著深色制服的中年人,穿过保安的人墙,径直朝李昂走了过来。 左边那个,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是省高院的刘正义庭长。 右边那个,黑脸冷麵,不怒自威,是市检察院的钱铁面科长。 这两位,可是江州政法界的实权人物,平时见一面都难,今天居然主动来找一个学生? 周围的学生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让出一块空地。 刘正义走到李昂面前,停下脚步。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审视,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小伙子。” 刘正义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舞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的答辩,很精彩。尤其是你对『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之间关係的理解,让我这个干了三十年法律的老头子,都觉得耳目一新。” 李昂微微欠身,態度恭敬却不卑微:“刘庭长过奖了,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多了一些不成熟的思考罢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对方,又显得自己谦虚。 刘正义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抽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这个动作,让旁边的孙连城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双手递名片! 这可是平辈论交,甚至是对待贵客才会有的礼节!刘正义是什么身份?副厅级干部!竟然对一个大四学生这么客气? “这是我的私人联繫方式。” 刘正义郑重地说道,“如果未来,你想进入政法系统,不管是考法检,还是做律师,遇到任何困难,或者有什么想不通的法律问题,隨时可以联繫我。” 这哪里是给名片? 这分明是递橄欖枝!是赤裸裸的招揽!是给李昂铺路! 有了这张名片,李昂以后在江州政法口,基本可以横著走了。 李昂双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电话,然后郑重地放进贴身口袋。 “谢谢刘庭长,有机会一定登门请教。” 他不卑不亢,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 这种沉稳的气度,让刘正义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钱铁面也走了上来。 他不像刘正义那么文縐縐,上来就拍了拍李昂的肩膀,手劲儿挺大,拍得李昂半边身子都麻了。 “行了,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钱铁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著有点渗人. “小子,我看你顺眼。那种不要命的查案风格,对我的胃口。" "以后要是真遇到搞不定的硬茬子,或者被谁穿小鞋了,直接来检察院找我。” 说著,他也塞了一张名片给李昂,不过动作隨意得多,直接塞进了李昂的手里。 “好好干,年轻人。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別浪费了这一身本事。” 李昂握著那张硬邦邦的名片,感受到了这位“鬼见愁”独特的善意。 “钱科长放心,我这人別的没有,就是骨头硬。” “哈哈哈哈!好!我就喜欢骨头硬的!”钱铁面大笑两声,转身就走,瀟洒得很。 刘正义也笑著点了点头,转身跟了上去。 两位大佬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短短几分钟的交流,却像是一颗定心丸,吃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肚子里。 孙连城站在一旁,看著李昂把两张名片收好,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灿烂。 他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 连政法口的这两尊大佛都对李昂青眼有加,这说明什么?说明李昂的背景和潜力,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李昂同学啊。” 孙连城凑过来,语气亲切得像是对待自己的亲侄子. “今天辛苦了,学校已经在教职工餐厅安排了庆功宴,你看……” “孙校长。” 李昂打断了他,脸上带著歉意的笑. “庆功宴就不必了。答辩刚结束,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想先回宿舍休息一下。” 拒绝了? 要是换个学生,孙连城早就翻脸了。 但这会儿,他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还要帮著找补。 “对对对,休息重要!你看我这脑子,光顾著高兴了。” 孙连城一拍脑门,“那你赶紧回去休息,有什么需要隨时跟学院说,学校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李昂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后台走去。 王浩早就收拾好了设备,像个跟班一样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后台的走廊,避开了前台喧闹的人群,从侧门溜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昂眯著眼睛,深吸了一口带著青草味儿的空气。 大礼堂里的喧囂被隔绝在身后,那种万眾瞩目的感觉虽然不错,但他很清楚,那只是虚名。 真正能让他站稳脚跟的,不是什么“特优”成绩,也不是什么“永久存档”,而是手里握著的实实在在的筹码。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名片。 硬邦邦的,带著体温。 这才是今天的最大收穫。 有了这两层关係,接下来的计划,把握就更大了。 “昂哥,你刚才太帅了!” 王浩一边走一边嚷嚷,兴奋劲儿还没过. “你是没看见孙校长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还有那个钱检察官,平时听说凶得很,居然主动给你递名片!咱们这回是真的起飞了啊!” 李昂没理会他的彩虹屁,脚步不停,径直往宿舍区走。 “別高兴得太早。” 李昂的声音冷冷的,像是一盆凉水泼在王浩头上。 “这才哪到哪。这点荣誉,顶多能保我们在学校里不被欺负。出了校门,面对真正的恶狼,这点东西不够看。” 王浩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恶狼?昂哥你说谁啊?” 李昂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新校区工地上横行霸道的刘强,还有那个躲在幕后、利用权势巧取豪夺的“钱少”钱峰。 答辩结束了,但这只是他在江州大学的一个逗號。 真正的文章,才刚刚开始写。 第140章 凯旋!双线反击,利剑出鞘! 回到302宿舍。 “哎哟我去,累死胖爷了。” 王浩把直播设备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肥肉隨著椅子的晃动颤了两下,“昂哥,今晚高低得整顿好的吧?我要吃烧烤!我要吃大腰子!” 李昂看著王浩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行,吃大腰子。” “我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王浩立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从自己的电脑桌上拿起一叠列印好的文件。 他几步走到李昂面前,將文件递了过去。 “昂哥,有初步结果了。” 李昂伸手接过那份还带著印表机余温的资料。 这是他在准备答辩的间隙,交代给王浩的任务。 关於钱峰那个所谓的“新型城市污水净化系统”专利,进行一次彻底的背景调查。 李昂没有立刻坐下,就那么站著,目光落在纸页上,一目十行地扫过。 王浩站在旁边,像个正在匯报工作的下属,主动补充道。 “我按照你给的那几个核心技术关键词,在国家专利网站上做了反向检索。” “你猜怎么著?” 王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发现新大陆的激动。 “这项专利的核心技术描述,跟三年前江州理工大学一位教授发表的好几篇论文,相似度高得离谱!” “简直就是把人家论文里的东西,换了几个词,直接搬过去了!” 李昂的动作没有停顿,手指翻过一页,眼神却沉了一下。 鱼儿,咬鉤了。 “而且,”王浩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有些神秘。 “我顺藤摸瓜,查了那位教授的资料。” “他叫杨建德,是当年江州理工大学环境工程学院的学术带头人,在污水处理领域是国內都排得上號的专家。” 王浩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但是,就在三年前,他突然出事了。” “罪名是『严重学术不端』和『窃取商业机密』,被江州理工大学直接开除,还被法院判了缓刑。” “我找了些当年的新闻报导,都说得语焉不详,只说是他窃取了和他合作的一家公司的技术成果,想占为己有。” 王浩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这事儿太巧了。 “昂哥,一个才华横溢的专家教授,就因为这个罪名身败名裂。” “结果没过两年,他研究的核心技术,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官二代的个人专利。” “这里面的道道……” 王浩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 李昂的目光,停在了资料上“杨建德”那三个字上。 他的脑海里,前世处理过的一桩极其相似的贪腐案卷宗,瞬间变得清晰。 那也是一个地方官员,伙同自己的儿子,利用职权便利。 將一名科研人员的成果巧取豪夺,最后反咬一口,把真正的发明人送进了监狱。 手段、路径、栽赃的罪名,几乎如出一辙。 贪婪者的手法,总是惊人的相似。 一条完整的、足以將钱峰和他背后的人钉死的证据链,已经在李昂的脑中缓缓闭合。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桌,將这份关於杨建德的调查资料,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 然后,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两张质地精良的名片。 一张,是省高院刘正义庭长的。 另一张,是市检察院钱铁面科长的。 他將两张名片,並排摆放在了那份资料的旁边。 左边,是扳倒对手的致命武器。 右边,是来自国家政法系统的权威背书。 李昂看著桌上的这三样东西,心里清楚,时机已经完全成熟。 一场针对钱家父子的双线反击战,可以打响了。 第一条线,是事实与证据。 以杨建德教授的冤案为突破口,將钱峰窃取专利的事实彻底揭开,让他引以为傲的履歷变成一个笑话。 第二条线,是权力与程序。 藉助刘正义和钱铁面这两条线,確保这个案子能够得到最公正、最迅速的处理,杜绝任何来自钱副市长的暗中干扰。 两条战线,同时推进,互为犄角,要打,就打一场歼灭战。 李昂將所有资料和名片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转过身,看著一脸紧张的王浩,紧绷的脸部线条终於柔和下来。 “走,吃饭去。” 王浩愣了一下,还没从刚才的紧张气氛里缓过来。 “啊?哦,好。” “吃完饭,”李昂的脚步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 烧烤摊。 烟火气混杂著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夏夜的空气里瀰漫。 王浩正对著一盘烤得滋滋冒油的大腰子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是油。 “昂哥,你真不来点?这家的腰子,绝了!” 他含糊不清地嚷嚷著。 李昂面前只放著一碗清汤麵,他用筷子慢慢地挑著麵条,吃得很斯文。 “那个杨教授,现在住在哪儿,查到了吗?” 李昂没理会他的美食推荐,淡淡地问道。 王浩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灌了一大口啤酒。 “查到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 “判了缓刑之后,他就没在江州待了,回了乡下老家。离我们这儿不远,坐长途车一个多小时就到。” 王浩把手机递给李昂看,上面是一个地图定位。 “地址我记下了。不过昂哥,咱们就这么直接找上门去?” 他有些担心。 “人家毕竟是被定了罪的,万一不愿意见我们,或者不相信我们怎么办?” 李昂吃完最后一口面,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会的。” 李昂的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一个被夺走毕生心血、背负不白之冤的学者,比任何人都渴望沉冤得雪。” “我们不是去找他,是去给他递一把刀。” 王浩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习惯了不问为什么,昂哥说怎么办,他就怎么办。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李昂看了一眼天色。 “明天一早。” 吃完饭,两人回到宿舍。 李昂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或者整理资料,而是直接躺到了床上。 王浩有些奇怪,昂哥今天居然这么早就准备休息了。 他不知道的是,李昂虽然闭著眼睛,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他在復盘。 復盘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从接触杨建德教授,到整理证据材料,再到选择合適的时机,通过合適的渠道,將材料递交上去。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可能遇到的每一种变故,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前世二十年的宦海沉浮,让他养成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习惯。 任何轻敌和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尤其是这次的对手,是江州市的副市长。 一个在本地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的实权人物。 想要扳倒他,光有证据还不够,必须要有万全的策略和雷霆万钧的手段。 夜色渐深。 王浩的鼾声已经响了起来。 李昂缓缓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目光清亮得嚇人。 第141章 请君入瓮,会议室的杀机! 翌日 他坐起身,拿出手机,找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 “赵秘书,是我,李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带著几分意外和惊喜。 “李昂老弟?陈部长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你这只猴子回了花果山,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动静。怎么,有指示?” 李昂笑了笑,语气平稳。 “指示不敢当。有点小事,想请赵处帮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下三年前,江州市所有关於『城市污水处理』相关的环保项目立项资料。特別是技术审核那一块的签字官员名单,还有验收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可是陈年旧帐了,而且涉及到地方具体的立项……你是闻到什么味儿了?” “有点腥味。”李昂看著窗外的夜色,“有人拿公家的饭碗,盛自家的私货。” 掛断电话,李昂转头看向还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键盘的王浩。 “杨建德那边,不用急著去。” 王浩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茫然。 “啊?不是说兵贵神速吗?万一那老教授跑了咋办?” “他跑不了。他比我们更想翻案。”李昂指了指电脑屏幕。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当年他被开除前后,学校论坛、贴吧所有的相关討论帖都扒出来。“ ”哪怕是刪掉的快照,也要找到。我要知道,当时是谁在带节奏。” 王浩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个我擅长,网络考古我是专业的。” 李昂点了点头,拿起衣架上的外套。 “行,你守家。我去会会那位『大发明家』。” …… 江州市政府第二会议室。 “杰出青年人才选拔计划”材料审核会正在进行。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评委。 除了赵建国和几位教育局的领导,还有不少是市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当然,更多的是钱副市长那个圈子里的人。 李昂作为特邀的“学生观察员”,位置被安排在最角落。 那里光线稍暗,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 这正是李昂想要的效果。 此时,讲台上的钱峰正意气风发。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亮,手里拿著雷射笔,指著身后的大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工艺流程图。 標题赫然写著:《新型城市污水净化系统——基於复合催化与智能温控的创新应用》。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 钱峰的声音洪亮,充满自信。 “眾所周知,江州地处南方,但冬季湿冷,传统的污水处理系统在低温环境下效率极低。而我研发的这套系统,创造性地引入了『热能自循环』概念……” 他侃侃而谈,时不时蹦出几个生涩的专业名词。 台下的评委们频频点头。 “不错,是个好苗子。” “年纪轻轻就能有这种大局观,难得。” “这技术要是推广开来,咱们江州的环保指標能上一个大台阶啊。” 一位戴著厚底眼镜的专家评委更是讚不绝口。 “钱峰同学这个切入点非常精准。现在的大学生,大多眼高手低,能沉下心来搞这种实用型技术研发的,太少了。” 钱峰听著这些讚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看了一眼。 李昂坐在那里,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支钢笔,在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从头到尾,李昂没有抬过一次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种无视,让钱峰心里很不爽。 装什么深沉? 不懂技术就在那装模作样。 钱峰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这项专利,目前已经通过了国家初审。我有信心,它將成为江州乃至全省环保领域的一张新名片!” 掌声雷动。 赵建国坐在主位侧边,跟著鼓掌,但他的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角落里瞟。 李昂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反常。 赵建国是见识过李昂手段的。 这个年轻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现在这种沉默,让他感觉像是在等待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看见李昂手里的钢笔停了一下,然后在笔记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动作很慢,很用力。 赵建国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在圈什么? 是发现了什么漏洞? 还是在给谁判“死刑”? 会议室里的气氛虽然热烈,但赵建国总觉得后背发凉。 钱峰讲完了ppt,进入自由提问环节。 几个和钱家关係好的评委,象徵性地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钱峰同学,你研发这个项目的初衷是什么?” “是为了回报家乡,建设美丽江州。” “很好,很有觉悟。” “那在这个过程中,遇到过什么困难吗?” “困难肯定有,但我相信,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一问一答,配合默契。 简直就是一场排练好的双簧。 李昂依旧没有说话。 他合上了笔记本,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 这种平静,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块冰,扔进了沸腾的油锅里。 虽然还没炸,但周围的油温已经开始变得诡异。 坐在钱峰左手边的一位评委,叫张德发。 他是市科技局的一个处长,也是钱副市长的铁桿心腹。 他早就看李昂不顺眼了。 一个毛头小子,仗著有点背景,就在这儿摆谱?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逼你说话。 在这个场合,只要你敢开口质疑,那就是不懂装懂,就是嫉贤妒能。 要是你开口夸讚,那就是向钱家低头。 不管怎么选,都能杀杀你的威风。 张德发扶了扶眼镜,脸上堆起笑容,目光越过眾人,直接锁定了角落里的李昂。 “看来大家对钱峰同学的表现都很满意啊。” 张德发的声音很大,瞬间压过了周围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张德发笑了笑,抬手指向角落。 “不过,我们今天还有一位特殊的观察员。李昂同学,作为本次选拔的学生代表,你的意见也很重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李昂身上。 钱峰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李昂,嘴角掛著一丝挑衅的笑。 赵建国心里暗叫不好。 这张德发,是嫌命长了吗? 非要去惹这尊煞神? 张德发似乎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他身体前倾,语气里带著几分咄咄逼人。 “李昂观察员,您对钱峰同学这份堪称完美的履歷,有什么看法?是否可以作为我们本次选拔的標杆呢?” 第142章 杀人诛心!三个问题教你做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 张德发那根手指还指著角落,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这招可谓阴毒,当著这么多领导的面,把李昂架在火上烤。 附和钱峰?那是打自己的脸,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混? 质疑钱峰?你有那个资格吗?你有那个证据吗?得罪了钱副市长,以后在江州还想不想混? 这就是阳谋。 钱峰站在台上,双手撑著讲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李昂。 他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感觉。刚才李昂一直装死,现在被点名了,看他还怎么装。 一个学法律的文科生,能懂什么污水处理技术?怕是连ppt上的化学方程式都认不全。 “怎么,李昂观察员是被钱峰同学的精彩演讲震住了,不知该如何评价?” 张德发见李昂没动静,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年轻人嘛,要懂得向优秀的人学习,承认差距不丟人。”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赵建国坐在主位侧边,手心全是汗。 他太了解李昂了,这小子越是安静,憋的大招就越狠。 他想给张德发使眼色,让他赶紧闭嘴,但这会儿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李昂终於动了。 他合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动作慢条斯理,就像是在批阅完一份文件后准备做总结髮言。 他慢慢站起身,伸手拿过面前的话筒。 没有慌张,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窘迫都没有。 那种气度,让原本等著看笑话的几个人愣了一下。这哪里像个被逼问的学生,反倒像是个准备视察工作的上级领导。 “钱峰同学的履歷確实很『丰富』。” 李昂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平稳,厚重,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 张德发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怂了!果然还是怂了!这就开始拍马屁了? 钱峰也得意地扬起下巴,心里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然而,李昂接下来的话,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不过,我对那些掛在墙上的荣誉和头衔不感兴趣。 ”李昂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透著一股子冷意,“我个人,对你的污水处理专利很感兴趣。” 他不谈人情,不谈背景,直接把战场拉到了技术层面。 钱峰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更是鄙夷。跟我谈技术? 我是理工大的高材生,你一个学法的,跟我谈技术?这不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哦?李昂同学对环保技术也有研究?”钱峰似笑非笑地问,“那就请指教了。” 李昂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刚才画圈的地方。 “刚才听了你的介绍,这套系统確实『完美』。” 他在“完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但我有几个小小的疑问,想请教一下钱大发明家。” “第一个问题。” 李昂抬起头,目光直视钱峰,不再有任何遮掩,锋芒毕露。 “在你的专利说明书第14页,提到了使用『复合金属氧化物催化剂』来提升反应效率。“ ”这是一个很新颖的概念。那么请问,这种催化剂的核心配比,在面对不同浊度(ntu)的源水时,其动態调整的数学模型是怎样的?具体的反应动力学常数是多少?” 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坐在前排的两个技术专家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李昂这个问题,太刁钻了! 这是整个反应系统的核心大脑,如果没有这个模型,所谓的催化剂就是一堆废料。 钱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模型?什么动力学常数? 专利说明书上只写了“智能调整”,根本没写具体怎么调整啊!那份偷来的资料里,只有结果和应用,根本没有这些底层的推导过程! “这……这个……”钱峰支支吾吾,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个是系统自动计算的,不需要人工干预……” “自动计算?”李昂笑了,笑得有些冷,“系统是人设计的,算法是人写的。“ ”你作为发明人,连最基础的算法逻辑都说不清楚,难道这系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钱峰张口结舌,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等钱峰缓过气,紧接著拋出了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 李昂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节奏明显加快,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你提到了新型『高分子反渗透膜』作为核心滤材,號称寿命是传统材料的三倍。“ ”请问,它在设计工况下的抗压损耗周期和理论再生次数是多少?对比目前市面主流的陶氏膜,它的孔径分布標准差是多少?” 这又是一记重锤!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还能用“智能系统”糊弄过去,那这个问题就是实打实的材料参数。 作为发明人,如果不清楚自己材料的极限在哪里,那就是在开国际玩笑! 钱峰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损耗周期?再生次数? 他哪里知道!他只知道这东西能过滤污水,至於能用多久,谁关心这个! 冷汗顺著钱峰的鬢角流了下来,滴在昂贵的西装领子上。 他慌乱地翻动著手里的ppt翻页笔,眼神开始躲闪,根本不敢看台下那些专家质疑的目光。 “这个……具体的参数在实验室数据里,我今天没带……”钱峰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全无。 “连核心参数都记不住,你也敢说这是你的心血?” 李昂步步紧逼,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一个犯了低级错误的下属。 “做科研不是请客吃饭,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数据就是生命,连数据都搞不清楚,你拿什么保证工程质量?拿什么对江州的环保负责?” 这一连串的质问,振聋发聵。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文科生李昂吗?这专业程度,比那几个专家还像专家! 张德发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恐。 他原本想看李昂出丑,结果现在看来,出丑的好像是钱公子啊! 但这还没完。 李昂看著台上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钱峰,决定送他最后一程。 图穷匕见。 “第三个问题。” 李昂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寒光。 “这项专利最关键的创新点,在於低温环境下的防凝堵技术。“ ”而据我所知,这项技术的原理,与三年前江州理工大学杨建德教授公开发表的『冰点循环理论』高度相似,甚至连某些关键参数都一模一样。” “请问钱峰同学,你的专利,是如何规避杨教授的技术壁垒的?还是说……” 李昂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这就是直接拿来的?”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会议室里彻底炸开。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学术造假!抄袭!甚至可能是窃取! 这可是原则性问题,一旦坐实,別说选拔杰出青年,钱峰这辈子都得背上污点! 几个专家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怀疑。 杨建德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最后定了罪,但在学术圈里,很多人都觉得蹊蹺。 现在被李昂这么一点破,很多事情就耐人寻味了。 钱峰彻底慌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所有的偽装都被撕得粉碎。 他的双腿开始发抖,手里的话筒差点拿捏不住。 “你……你胡说!这是污衊!”钱峰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尖锐刺耳,“这是我独立研发的!跟那个姓杨的没有任何关係!” “没有关係?”李昂冷笑一声,“那你解释一下前两个问题?解释一下那些只有原创者才知道的核心数据?” “我……”钱峰语塞。他解释不了。他根本不懂。 全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那些原本讚许、羡慕的眼神,此刻变成了怀疑、嘲讽、鄙夷。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从小顺风顺水的钱峰几欲崩溃。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这……这涉及到核心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 钱峰吼出了这句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这句话一出,全场譁然。 连一直帮他说话的张德发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蠢货! 在技术答辩会上,面对核心原理的质疑,用“商业机密”来搪塞,这等於是不打自招! 真正的商业机密是工艺细节,是配方比例,而不是基础的科学原理和性能参数!连这个都不懂,还搞什么研发? “商业机密?” 李昂轻笑一声,把话筒轻轻放在桌子上。 那一声轻响,听在钱峰耳朵里,却像是一声丧钟。 “看来,钱峰同学的『机密』,確实挺多的。” 李昂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胜负已分。 钱峰站在台上,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把头髮都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他看著台下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看著角落里那个一脸淡然的李昂,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他待不下去了。 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我……我身体不舒服!” 钱峰扔下这句话,连电脑都没拿,抓起桌上的手机,像是被鬼追一样,跌跌撞撞地衝出了会议室。 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会议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刚才还意气风发、被捧上天的“杰出青年”,转眼间就被三个问题问得落荒而逃?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猛,让人猝不及防。 ...... 第143章 拜访!潦倒的天才,绝望的灵魂! 江州理工大学的老家属区在城北,这一片全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红砖楼。 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底子,像是老人脸上怎么也洗不净的老年斑。 楼道口堆满了废弃的自行车和蜂窝煤,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油烟气。 会议结束后李昂来到这里寻找杨教授。 李昂踩著满地的落叶和垃圾,按照手机上的定位,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这里住的大多是退休职工,或者是在学校里混得不如意的边缘人。 年轻有为的教师早就搬去了宽敞明亮的新校区公寓,留在这里的,只有被时代遗忘的背影。 李昂停在一间由车库改造的小卖部前。 捲帘门半拉著,上面贴著几张发黄的gg纸,写著“菸酒副食”、“回收旧书”。 里面光线昏暗,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著些廉价的日用品,落了一层灰。 一个男人坐在柜檯后面。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旧夹克,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亮,上面还沾著几块明显的油渍。 头髮花白,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像是很久没洗过。 他正低著头,手里捏著一支原子笔,在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算著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这副模样,任谁也无法把他和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作为全省环境工程学科带头人的杨建德教授联繫起来。 李昂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现实。 没有什么怀才不遇的浪漫,只有被权力和贪婪碾碎后的狼藉。 一个人半辈子的心血和尊严,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或许还不如这货架上的一包过期薯片值钱。 李昂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的水泥地有些粘鞋,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污垢。 听到脚步声,柜檯后的男人並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把手里的本子合上,声音沙哑且不耐烦。 “要买什么自己拿,价格都在上面。不赊帐。” 这种语气,带著一种对外来者天然的排斥和警惕。 李昂没说话,走到冷柜前,伸手拿了两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瓶身上带著水珠,冰凉刺骨。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幣,轻轻放在柜檯上。 “不用找了。” 听到这句话,杨建德终於抬起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袋浮肿,眼白浑浊发黄,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李昂那身虽然不算名牌但收拾得乾乾净净的衬衫,以及那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沉稳气质,杨建德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他把那张十块钱推了回来,语气变得生硬。 “你是谁?干什么的?” 没等李昂回答,杨建德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了起来,指著门口。 “如果是记者,或者是哪个公司来做调研的,赶紧滚!我这里不接受採访,也没什么好说的!出去!” 他的情绪很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著,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这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这几年,估计没少有人来骚扰他。或者是为了猎奇。” “或者是为了落井下石,甚至可能是钱家派来试探他有没有“乱说话”的眼线。 李昂没有动,也没有生气。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从旁边拉过一个用来垫脚的小马扎,也不嫌脏,直接在柜檯对面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得就像是老朋友串门,或者是下级来向领导匯报工作前的等待。 杨建德愣住了。他见过很多来找他的人,有的趾高气扬,有的虚情假意” “有的满脸鄙夷,但从来没人像这个年轻人一样,这么……理所当然。 “杨教授,別这么大火气。” 李昂把水瓶放在柜檯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是记者,也不是谁的说客。我是江州大学的一名学生,最近在做一个关於城市污水处理的课题。” 听到“学生”两个字,杨建德眼里的敌意稍微消退了一些,但依然充满了戒备。 “学生?学生跑我这儿来干什么?我不带学生很久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原子笔,装作继续算帐的样子,但笔尖却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李昂看著他那只微微颤抖的手,缓缓开口。 “我在研究低温环境下,利用复合金属氧化物进行污水催化的可行性。但在实验过程中,遇到几个技术难点,查遍了资料也找不到解决方案。” 杨建德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背对著李昂,肩膀僵硬。 李昂就像没看到他的反应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主要是关於催化剂在冰点附近的活性钝化问题。" "根据我的测算,当水温低於4摄氏度时,常规的氧化物活性会呈指数级下降。" "我想尝试引入稀土元素进行掺杂改性,但在构建反应动力学模型时,始终无法確定不同浊度源水下的动態调整係数。” 小卖部里很安静。 只有那台老旧的冰箱压缩机发出“嗡嗡”的噪音。 杨建德依旧背对著李昂,但他那原本佝僂的背脊,正在一点点挺直。 这些术语,对於外行人来说就是天书。但对於杨建德来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的心坎上。 这是他当年最核心的研究方向! 是他耗费了整整五年心血,做了上万次实验,才摸索出门道的技术壁垒! 李昂没有停,他拋出了第二个更具体的“炸弹”。 “还有,关於高分子反渗透膜的微孔结构。为了打破层流效应,提高过滤效率,理论上需要將膜孔径设计成非对称分布。" "但我发现,这种结构在长时间高压运行下,极易发生不可逆的物理形变,导致孔径闭合,寿命大幅缩短。” “我试过调整交联剂的用量,也试过改变成膜温度,但效果都不理想。"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在铸膜液里添加某种特殊的致孔剂……” “聚乙二醇!”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李昂。 杨建德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著李昂。 第144章 你懂技术,可你不懂权术啊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潮红,那是压抑了许久的学术本能,在这一刻衝破了理智的堤坝。 “不能只用单一的致孔剂!要在铸膜液里添加分子量为4000的聚乙二醇。“ ”並且要配合0.5%的纳米二氧化硅作为无机填料!“ ”这样才能在保证通量的同时,增强膜的机械强度,防止孔径闭合!” 他说得又快又急,唾沫横飞,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落魄的小卖部老板。 李昂看著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鱼,咬鉤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得意,而是立刻顺著杨建德的话头,摆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身体前倾,追问道。 “可是杨教授,加入纳米二氧化硅会不会导致团聚现象,反而堵塞膜孔?我在实验室里试过几次,分散性一直是个大问题。” “那是你搅拌的速度和温度不对!” 杨建德直接从柜檯后面绕了出来,一把抓过李昂手里还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用手指蘸著水,在柜檯上画了起来。 “你看,这是相转化过程的示意图。在铸膜液初生態的时候。“ ”必须控制在60度恆温,搅拌速度不能低於每分钟1200转!而且,凝固浴的成分也很关键,不能只用水,要加……” 这一刻,那个颓废油腻的中年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学术领域拥有绝对权威的顶尖专家。 他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那是对真理的渴望,是对自己毕生所学的骄傲。 李昂静静地听著,时不时插上一句关键的提问,引导著杨建德把那些深埋在脑海里的技术细节一点点倒出来。 两人就这么在一个破旧的小卖部里,隔著一个积满灰尘的玻璃柜檯,进行著一场足以震惊国內环保界的学术研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杨建德说得口乾舌燥,他拿起那瓶被他当做教具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流进胃里,让他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看著柜檯上那些用水渍画出来的复杂图纸和公式. 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始终听得聚精会神的年轻人,眼里的狂热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疑惑和震惊。 他把空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声音低沉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 杨建德盯著李昂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什么破绽。 “一个本科生,不可能懂这么多。这些数据,这些思路,如果没有几年的实验室浸淫,根本不可能提出来。甚至有些问题,直指这项技术的命门,连我自己当年都没完全解决。” “你不是来做课题的。”杨建德肯定地说道,“你是衝著我来的。” 李昂没有否认。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目光直视杨建德。 “杨教授,您说得对。我確实是为了您来的,也是为了这项技术来的。”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杨建德面前。 那是今天上午,钱峰在会议室里展示的那张ppt。 “就在今天上午,市里举办的杰出青年人才选拔会上,有人展示了一项名为『新型城市污水净化系统』的专利技术。” 李昂观察著杨建德的表情,缓缓说道。 “其中的核心原理,跟您刚才讲的『低温催化』和『非对称膜结构』,一模一样。" "甚至连您刚才提到的那个未解决的『团聚现象』漏洞,都被原封不动地搬了进去。” 杨建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一把抢过手机,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那张流程图。 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像是风箱在拉动。 “这是我的……这是我的图!” 杨建德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哭腔和极度的愤怒。 “连参数都没改!连那个错误的標註都没改!这是我三年前被没收的那台电脑里的草稿!那个畜生……那个畜生!” 他认出来了。 化成灰他都认得。 这是他无数个日夜熬出来的血泪,是他原本打算用来申报国家级奖项的成果。 结果现在,却成了別人飞黄腾达的垫脚石,成了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官二代的“杰作”。 杨建德的手指死死抠著手机边缘,指节发白。 一种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笼罩了他。 知道了又怎么样? 那是副市长的儿子。那是权势滔天的钱家。 他只是一个有案底的、被开除的、连退休金都没有的糟老头子。他拿什么去斗? “没用的……” 杨建德把手机还给李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那是钱副市长的公子。当年的案子就是他们一手炮製的。" "我去告过,去闹过,结果呢?坐牢的是我,丟工作的是我,家破人亡的还是我。” 他捂著脸,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充满了疲惫和死寂。 “年轻人,你走吧。別惹祸上身。这潭水太深了,你淹不起。” 李昂看著这个被现实打断了脊樑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 它不仅能掠夺你的財富,还能摧毁你的意志,让你在面对不公时,连反抗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杨教授。” 李昂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金石般的质感,在狭窄的小卖部里迴荡。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帮你拿回属於你的一切呢?” 杨建德的手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著李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別开玩笑了……” “我从不开玩笑。” 李昂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身上的气场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谦逊的学生,而像是一位手握重权、正在做最后决策的上位者。 “钱峰不懂技术,他只懂掠夺。而你懂技术,却不懂权术。” “这一仗,我来替你打。” 李昂的话音刚落,小卖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几名流里流气的壮汉从一辆麵包车上下来,一脚踹开了小卖部的门 第145章 狗急跳墙!来自钱家的威胁! 那辆银灰色的麵包车停得很急,轮胎在满是沙尘的地面上磨出刺耳的动静。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几个穿著紧身背心、胳膊上纹著乱七八糟图案的汉子跳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留著一头扎眼的黄毛,手里拎著一根明晃晃的钢管,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间逼仄的小卖部。 他一进门,就用钢管在旁边的货架上重重一敲。 哐当!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架子晃了几下,几包过期的方便麵掉在地上。 塑胶袋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黄毛斜著眼,把钢管扛在肩膀上,一口浓痰吐在杨教授刚才画出的水渍图纸上。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散开,把出路堵得死死的。 ”有人让我们提醒你,拿了钱就该闭嘴。“ ”要是再管不住那条舌头,下次掉在地上的就不是方便麵了。“ 杨教授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那双刚才还闪烁著学术光芒的眼睛,瞬间被恐惧填满。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撞在了柜檯上,最后哆哆嗦嗦地躲到了李昂的身后。 这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三年前的那场牢狱之灾,那些暗无天日的威胁,早就把这位天才学者的脊梁骨给敲碎了。 李昂却没动。 他依旧坐在那个低矮的小马扎上,手里捏著那瓶矿泉水。 他的腰背挺得很直,那种常年处於高位的坐姿让他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也透著一种让人心悸的沉稳。 他在等。 从他在会议室里当眾揭穿钱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钱家在江州经营多年,那位钱副市长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物。 既然技术上打不过,他们肯定会动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 李昂看著眼前的黄毛,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前世经手过的那些卷宗。 这种货色,在体制內也就是个外围的清道夫,连正式的编制都混不上。 ”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李昂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厚重感。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却让对面的黄毛愣了一下。 黄毛打量著李昂,见他穿著普通的衬衫,看著像个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顿时发出一阵囂张的大笑。 ”我管你是谁!哪来的毛头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今天不把这老东西的嘴封上,你们谁也別想走!“ 说著,黄毛挥动钢管,作势要往柜檯上砸。 李昂却突然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正对著黄毛,上面密密麻麻的弹幕正飞快地滚动著。 直播间標题:寻访被遗忘的学者——关注高校弱势群体。 在线人数:12.8万。 黄毛,看这里。 李昂的声音依旧冷静。 “知道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吗?非法侵入住宅、寻衅滋事、恐嚇威胁。“ ”而且,你们刚才提到的『有人提醒』,这个『有人』是谁,网友们都很感兴趣。“ 黄毛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他凑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上面真的有无数条评论在跳动。 【臥槽,这不是刚才那个揭露学术造假的帅哥吗?】 【这几个流氓是谁派来的?】 【报警!快报警!我已经截图了!】 【那个黄毛,你已经被锁定目標了,自求多福吧!】 黄毛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这种横行惯了的混混,一时间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恼羞成怒地举起钢管,指著李昂的鼻子。 ”你找死!敢阴老子?把手机给我拿过来!“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一刻,李昂手机屏幕的另一角,出现了一个视频连线窗口。 王浩那张有些紧张却又透著兴奋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正坐在一辆计程车上,背景是飞速后退的街景。 ”昂哥!搞定了!“ 王浩扯著嗓子喊,声音大得整个小卖部都能听见。 ”我已经把直播流接入了咱们江州大学的校园论坛和几个本地大v的直播间!“ ”现在全城有超过五十万人盯著这儿呢!警察叔叔说他们还有两分钟就到!“ 李昂对著手机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已经彻底僵在原地的黄毛。 李昂往前迈了一步。 那种前世积累了二十年的领导气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没有发怒,只是那么静静地看著黄毛,却让对方感觉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现在,你是想等警察来带你走,还是想在镜头面前继续表演一下你的『业务能力』? 黄毛的手开始抖了。 他是个混混,但他不傻。在江州,他帮人平事儿,靠的是信息差和对方的恐惧。 可现在,他在明处,全网都在盯著他,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也慌了,面面相覷,原本囂张的气焰瞬间熄灭。 ”走!快走!“ 黄毛低声吼了一句,转头就想往外跑。 可已经晚了。 远处,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老家属区的寧静。 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巷口闪烁,几辆警车呈包围之势,直接堵住了那辆麵包车的去路。 警察的速度比想像中还要快。 毕竟,这是一个拥有十万在线观眾的突发警情。 而且涉及到了『大学教授』和『黑恶势力』这种极具社会敏感度的词汇。 警察一进门,看到眼前的场景,再看看李昂手里还在直播的手机,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全部蹲下!手抱头!“ 黄毛等人这下彻底蔫了,钢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老老实实地蹲在墙角。 李昂关掉了直播,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到杨教授正用一种近乎神跡的眼神看著他。 那种眼神里有震惊,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佩。 ”杨教授,没事了。“ 李昂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杨教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他原本以为李昂只是个懂技术的后辈,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城府和手段,竟然老辣到了这种地步。 不仅算准了钱家的反应,还利用了当下的舆论环境,把一场必败的暴力威胁,变成了一次完美的绝地反击。 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几个混混在確凿的直播证据和强大的审讯压力下,很快就交代了。 他们根本不认识钱峰,但他们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钱副市长的司机。 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江州官场都震动了。 钱家这波操作,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狗急跳墙。 他们太小看网际网路的力量,也太小看李昂这个披著学生外壳的老狐狸了。 李昂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王浩背著相机包冲了过来,一把搂住李昂的肩膀,兴奋得满脸通红。 ”昂哥!你真是神了!你让我提前报备,又让我卡著点连线。“ "我还以为你太谨慎了,没想到那帮孙子真敢去啊!" 李昂笑了笑,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那是他刚才在小卖部里,趁著混乱从杨教授手里拿到的。 里面不仅有当年的技术原稿,还有一些杨教授私下收集的,关於钱峰如何侵占他人成果的证据。 这份证据,他没交给警察。 他知道,在这个层面的博弈中,警察能处理的只是表面的治安问题。 想要真正撼动钱家那棵大树,需要更锋利、更精准的刀。 第146章 终极一击!一封递进纪委的举报信! 江州大学男生宿舍楼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王浩正满脸通红地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个黑色的u盘,掌心全是汗。 “昂哥,咱们现在不去公安局?” 王浩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李昂。 李昂正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神情放鬆得像刚散步回来。 “去公安局干什么?” “那帮混混不是招了吗?说是钱副市长的司机指使的!这可是铁证啊!” 王浩急得嗓门都高了八度。 “只要把这个u盘交上去,再加上杨教授的证词,那个姓钱的还能跑得了?” 李昂笑了笑。 “浩子,你觉得那个司机,会承认是钱副市长指使的吗?” 王浩愣了一下。 “可是……混混说是司机……” “混混只认识司机,司机是钱家的人。” 李昂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到了局子里,司机完全可以说,是他自己看不惯有人找钱公子的麻烦,自作主张去『教训』一下杨教授。” “只要他把罪名全扛下来,这就只是一起治安案件。” “顶多判个寻衅滋事,关个一年半载。” “对於钱家来说,不过是换个司机的事。” 王浩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些弯弯绕绕,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那……那咱们这就白忙活了?” 王浩一屁股坐在床上,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谁说白忙活了?” 李昂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打蛇打七寸,杀人要诛心。” “对付这种级別的对手,不能用蛮力,得用刀。” “而且,得是软刀子。” 李昂熟练地打开文档,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这一刻,他身上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那个热血的学生,而是一个在公文堆里浸淫了二十年的老手。 每一个措辞,每一个標点,都带著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严谨和肃杀。 1小时后。 李昂將其分装进两个牛皮纸信封里。 第一个信封很厚。 里面装著杨建德教授当年的实验手稿复印件、钱峰那家空壳公司的工商註册信息,以及两份技术专利的详细对比图。 甚至还有钱峰在国外“野鸡大学”的学歷造假证明。 这些东西,是李昂这两天通过黑客手段和杨教授的私藏整理出来的。 可谓是证据確凿,触目惊心。 “这是第一颗雷。” 李昂封好信封,拿起笔,在封面上工整地写下一行字。 【关於江州市杰出青年引进计划候选人钱峰涉嫌重大学术造假及骗取国家科研经费的举报材料】 收件人:江州市纪委监察委,信访室。 王浩凑过来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那……第二个信封呢?” 第二个信封很薄。 里面只有一张刻录好的光碟。 那是今天下午在小卖部,李昂录下的全部直播画面,包括混混们的供述。 “这是第二颗雷。” 李昂没有封口,而是把这个信封隨手夹在了一本专业书里。 “现在还不是扔出去的时候。” 王浩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为什么?一起扔出去威力不是更大吗?” 李昂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行政楼。 “两张牌一起打,那是斗地主。” “一张一张打,那叫凌迟。” “第一封信,是给纪委一个查他的理由,这叫师出有名。” “只要调查启动,钱家就会慌。” “人一慌,就会出错。” “一旦他们再次伸手,想要抹平这件事……” 李昂回过头,看著王浩,嘴角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冷。 “那时候,才是这张光碟真正要命的时候。” …… 第二天一早。 一封掛號信悄无声息地躺进了市纪委书记的办公桌案头。 江州市纪委书记姓郑,是个出了名的“黑脸包公”。 他最恨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干部作风问题,二是弄虚作假。 当他拆开那封厚厚的举报信,看到里面详实得近乎专业的证据链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一封举报信。 这是一份已经做好了前期侦查工作的“结案报告”。 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每一个疑点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钱峰。 而这个钱峰,正是市里最近重点宣传的“海归人才”,也是副市长钱万里的独子。 “查。” 郑书记放下材料,只说了一个字。 半小时后。 一个三人组成的秘密初查小组成立了。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奔赴江州理工大学和工商局。 与此同时。 江州市政府大院。 副市长办公室里,钱万里正阴沉著脸,听著电话那头的匯报。 “你说什么?网上还在传?” “不是让你们去刪帖了吗?” “压不下去?一群废物!” 钱万里重重地掛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他今年五十五岁,正是再进一步的关键时期。 本来想借著儿子这个“高新技术人才”的名头,给自己脸上贴贴金,增加点政绩筹码。 谁知道,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 那个叫李昂的学生,简直就是个丧门星! “爸,现在怎么办啊?” 钱峰坐在沙发上,一脸的焦躁。 他虽然囂张,但也不是傻子。 现在全网都在议论他的专利是偷来的,这要是坐实了,他以后还怎么混? “闭嘴!” 钱万里瞪了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 “早就跟你说过,做事情要乾净!那个姓杨的老东西,你怎么就没把他处理好?” “我哪知道他还能翻身啊!他都那样了……” 钱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钱万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点舆论风波,只要没人推波助澜,过几天也就散了。 关键是证据。 只要那个姓杨的不出来作证,光凭几张网上的截图,说明不了什么。 “那个学生,现在在干什么?” 钱万里转头问秘书。 秘书连忙翻开手里的小本子。 “报告市长,那个李昂……请假了。” “请假?” “对,他跟学校申请了答辩后的休整期,这两天一直待在宿舍里,没出过门。” “据他的室友说……他在打游戏。” “打游戏?” 钱万里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个学生既然敢当眾发难,肯定还有后手。 甚至可能背后有人指使。 可现在,这小子居然躲在宿舍里打游戏? 难道真的只是年轻气盛,一时衝动? 钱万里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种看不透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接下来的两天。 江州大学风平浪静。 李昂真的就像消失了一样。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拉著王浩在宿舍里开黑。 甚至连学校领导找他谈话,他都以“身体不適”为由推掉了。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一直关注著事態发展的孙连城校长都摸不著头脑。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极点。 纪委的调查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两天时间。 初查小组就核实了举报信里百分之九十的內容。 钱峰的专利,確实是完全照搬了杨建德三年前的废弃方案。 而那家所谓的“高科技环保公司”,註册地址竟然是一个卖麻辣烫的小门面。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事实: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第三天下午。 钱万里终於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原本约了財政局的老张吃饭,想谈谈儿子公司补贴的事。 结果老张临时推脱,说家里有事去不了。 紧接著,他又给几个平时关係不错的同僚打电话,大家也都含糊其辞,甚至有人直接没接。 这种微妙的疏离感,是官场地震前的预兆。 钱万里慌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难道纪委介入了? 不可能啊!要是纪委有动作,自己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除非……是秘密调查。 想到这里,钱万里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说明问题严重了。 必须自救! 只要把源头掐断,一切还有迴旋的余地。 源头就是杨建德。 只要那个老东西闭嘴,或者改口承认专利是转让给钱峰的,那这就是经济纠纷,不是学术造假,更不是诈骗。 钱万里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吴,你去一趟城北。” “对,还是那个地方。” “带上五十万现金。” “告诉那个姓杨的,只要他签一份专利转让协议,这钱就是他的。” “如果他不签……” 钱万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子鱼死网破的决绝。 “那就让他知道,有些话说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 男生宿舍。 李昂正在操作著游戏里的角色补兵。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內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鱼出动了。】 李昂的手指在滑鼠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直接退出了游戏,合上电脑。 “浩子,別玩了。” 李昂站起身,从书架的那本书里,抽出了那个薄薄的信封。 王浩正杀得兴起,一脸懵逼地摘下耳机。 “怎么了昂哥?这局能贏啊!” “游戏结束了。” 李昂把信封揣进兜里,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走,去寄个快递。” “还寄?” 王浩看著李昂那副整装待发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个光碟?” 李昂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空。 “钱副市长终於忍不住了。” “他以为他在补救,其实,他是在给自己掘墓。”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悄悄停在了城北那个破旧的小卖部巷口。 司机老吴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压低了帽檐,快步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走进巷子的那一刻。 一封加急的同城快递,已经被送到了市纪委郑书记的手上。 郑书记刚刚看完初查小组的匯报,正准备签字立案。 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了那个薄薄的信封。 “书记,还是那个匿名举报人寄来的。” 郑书记拆开信封,拿出光碟,放进电脑光碟机。 屏幕上跳出了画面。 那是几个混混在小卖部里打砸恐嚇的场景。 紧接著,是混混头子那张惊恐的脸,以及那句清晰的供述: “是钱副市长的司机……让我们来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郑书记看著屏幕,脸色黑得像锅底。 如果说之前的学术造假还只是作风问题。 那么现在,这就是涉黑,是滥用职权,是严重的违法犯罪! 而且,对方竟然在纪委已经介入调查的情况下,还敢顶风作案,去威胁关键证人! 这是在公然挑衅纪委的威严! 这是在打他这个纪委书记的脸! “啪!” 郑书记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通了省纪委的號码。 第147章 大厦倾塌! 郑书记掛断了那通直达省委的红色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响了很久,他才慢慢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省纪委的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 涉嫌动用黑恶势力威胁关键证人,这已经触碰了红线。 上面只给了四个字的指示:从严,从快。 半小时后。 两辆掛著省牌的黑色轿车驶入市纪委大院。 车门打开,下来几位神情严肃的中年人。 市纪委与省纪委联合调查组,正式成立。 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任何会议流程。 一行人直接上了车,直奔市委大院。 …… 市委大楼,副市长办公室。 钱万里看著窗外阴沉的天色,右眼皮一直在跳。 老吴去了这么久,连个回信都没有。 这不符合老吴办事的习惯。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打那个熟悉的號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钱万里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他站起身,准备去一趟市长办公室探探口风。 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钱万里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哪个下属这么不懂规矩。 但看清来人后,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领头的是市纪委郑书记。 但他只是陪同。 真正走在前面的,是两个面生的男人。 他们穿著没有任何標识的深色夹克,但那种特有的气质,钱万里太熟悉了。 那是专门办案的人才有的味道。 “钱万里同志。” 领头的夹克男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是省纪委监察二室的主任,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 钱万里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强撑著扶住门框,试图拿出平时的威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是省管干部,你们……” “正因为你是省管干部,所以我们才直接下来了。” 对方打断了他的话,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省委批准的『两规』决定书。” 看到那张纸上鲜红的印章,钱万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彻底完了。 两个工作人员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走吧,钱副市长,別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钱万里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几分钟前,他还坐那里指点江山,想著如何帮儿子铺路。 现在,那里已经不再属於他了。 …… 钱万里被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江州官场。 常务副市长落马。 而且是省纪委直接下来拿人。 这其中的信號太强烈了。 那些平日里和钱家走得近的官员,一个个都在家里坐立难安,生怕下一个敲门的就是纪委。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另一端。 江州理工大学的一间单人宿舍里。 钱峰正烦躁地刷著手机。 网上的舆论虽然还在发酵,但他相信父亲能搞定。 只要那个姓杨的老头闭嘴,一切都好说。 “砰!” 宿舍门被人一脚踹开。 钱峰嚇得手机直接掉在地上。 几个警察冲了进来。 “你们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 钱峰跳起来大吼。 “我爸是钱万里!你们敢抓我?” 带队的警察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怜悯。 “钱少爷,別喊了。” “你爸刚才已经被省纪委带走了。” 钱峰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说……什么?” “涉嫌职务犯罪,滥用职权,还有包庇黑恶势力。” 警察拿出手銬,咔嚓一声拷在他的手腕上。 “现在轮到你了,跟我们走一趟吧,关於学术造假和诈骗科研经费的事。” 钱峰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到了审讯室。 这位平日里囂张跋扈的“杰出青年”,连十分钟都没撑住。 得知父亲倒台,最大的靠山没了,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从国外的野鸡大学学歷,到回国后的专利剽窃。 甚至连他父亲如何帮他打通关节、如何恐嚇杨教授,都说得一清二楚。 他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没了权力的外衣,他什么都不是。 …… 第二天上午。 江州市杰出青年人才选拔委员会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评委,还有市教育局、科技局的领导。 大家都很安静。 没人敢大声说话,甚至连喝水都小心翼翼。 昨天的那场官场地震,震源就在这个选拔活动里。 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会议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宣读了最新的决定。 “经查,候选人钱峰涉嫌严重学术造假及违法犯罪,现决定取消其参选资格。” “並將相关线索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同时,委员会对审核不严向社会公开道歉。” 说完,主持人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空位。 那是留给李昂的。 “李昂同学……还没来吗?” 话音刚落。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李昂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走了进来。 “抱歉,各位领导。” 他脸上带著歉意的笑,但眼神却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慌。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如果是三天前,大家看他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 但现在。 这些在官场混跡多年的老狐狸们,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甚至还有几分恐惧。 就是这个年轻人。 不声不响,没动一根手指头。 只用了几张纸,一个u盘,一场直播。 就把一位权势滔天的副市长拉下了马。 把整个江州官场搅得天翻地覆。 这哪里是学生? 这分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顶级猎手! 教育局赵局长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李昂同学,快请坐,快请坐。” “身体要紧,要不要给你加个垫子?” 其他评委也纷纷点头致意,態度谦卑得像是在面对上级领导。 李昂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態,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场,让在座的各位领导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仿佛现在坐在上面的不是一个学生,而是来视察工作的省领导。 “赵局长客气了。” 李昂放下杯子,环视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没人敢与他对视。 “既然钱峰的资格取消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討论一下,关於江州大学那个污水处理项目的落地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 赵局长连连点头。 “当然!当然!那个项目非常有价值!我们教育局全力支持!” “科技局也支持!特事特办,经费马上到位!” 看著这些官员爭先恐后的表態,李昂心里毫无波澜。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你强,他们就弱。 你弱,他们就吃人。 这一仗,他贏了。 但他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 因为在纪委带走钱万里的时候,从他家里的保险柜里,还搜出了一些別的东西。 一些关於三年前,江州旧城改造项目的帐本。 那里面牵扯的人,可不仅仅是一个副市长那么简单。 李昂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那个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148章 沉冤得雪!国士无双,锦旗飞扬! 江州的天变了。 变得很快,快得让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隨著省纪委工作组的入驻,钱万里那条防线崩得比想像中还要彻底。 原本以为是个硬骨头,结果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 这位曾经在江州呼风唤雨的副市长,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三年前那起轰动一时的环保贪腐案,也被重新翻了出来。 当初那个案子结得匆忙,所有人都以为是杨建德教授贪污科研经费,导致项目烂尾。 谁能想到,这背后竟然是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条。 钱万里利用职权,联合不法商人,硬生生把杨教授的技术成果抢了过去,套取了几千万的国家补贴。 最后事情败露,又把黑锅全扣在了杨教授头上。 这瓜太大了。 大到连中央媒体都开始关注。 江州晚报连夜加印,头版头条全是这事儿。 標题用的是加粗的黑体字: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而在江州理工大学,气氛更是尷尬到了极点。 之前那些急著和杨教授撇清关係的领导们,现在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 学校连夜开会,决定撤销对杨建德的所有处分。 不仅如此,还要以最高规格返聘杨教授,成立以他名字命名的“建德实验室”,经费上不封顶。 这反转来得太快,简直就像是在看爽文。 江州大学,302宿舍。 王浩正趴在电脑前,看著网上的新闻,嘴里嘖嘖有声。 “昂哥,你太牛了。” “真的,我现在除了牛,想不出別的词。” 王浩回过头,看著坐在书桌前的李昂。 李昂正拿著一本《行政管理学》在看,手边放著那个標誌性的保温杯。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他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李昂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古训。” “再说了,那个钱万里本来就是个草包,也就是仗著位置高,没人敢查他。” “一旦开了口子,他比谁都慌。” 王浩竖起大拇指。 “那也得是你敢开这个口子啊。” “换別人,谁敢去惹副市长?” “对了昂哥,杨教授那边有消息了吗?” 李昂放下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应该快了。” “按照流程,今天上午市里就会去慰问,下午学校就会发公告。” “老人家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总得让人家把气顺了。” 正说著,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动静很大,像是有人在敲锣打鼓。 紧接著,走廊里也乱了起来。 不少学生都在往外跑,嘴里还喊著什么“来了”、“快看”之类的话。 王浩是个爱凑热闹的主,一听这动静,立马跳了起来。 “我去看看咋回事!” 他跑到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臥槽!” “昂哥!你快来看!” “出大事了!” 李昂皱了皱眉。 这小子,什么时候能稳重一点。 他慢悠悠地走到阳台边,往下一看。 只见宿舍楼下,密密麻麻全是人。 而在人群正中间,站著一排穿著正装的老人。 领头的正是杨建德教授。 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十足。 完全看不出几天前那个颓废落魄的样子。 在他身后,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举著一面巨大的锦旗。 那是真的巨大。 红色的绒布,金色的流苏。 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这是……” 李昂愣了一下。 他想过杨教授会来感谢,但没想过会搞这么大阵仗。 这哪里是来感谢,这分明是来“逼宫”啊。 楼下的杨教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昂的视线。 老人家笑了。 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他衝著楼上招了招手,然后大声喊道: “李昂同学!请下来一趟!”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周围的学生们瞬间炸了锅。 “李昂?就是那个直播视察学校的大神?” “我的天,原来是他帮杨教授翻案的?” “这也太神了吧!不仅整顿食堂,还顺手干掉了副市长?” “快快快!拍照!录视频!” 李昂嘆了口气。 这下想低调都不行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往外走。 “走吧,別让老人家等久了。” 王浩赶紧跟上,举著手机充当战地记者。 两人一出宿舍楼,就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闪光灯咔咔直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来了。 李昂面不改色,脚步很稳。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气场,让他即使在这么多人面前,依然显得游刃有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李昂走到杨教授面前,伸出双手。 “杨教授,您这是折煞我了。” “身体刚好,怎么能乱跑。” 杨建德紧紧握住李昂的手,眼眶有点红。 这双手,虽然年轻,却给了他重生的希望。 “李昂同学,不,李昂同志。” 杨教授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趟我必须来。” “如果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带著那个黑锅进棺材了。” “你是我的恩人,也是学术界的恩人。” 说完,杨教授后退半步,衝著身后挥了挥手。 “把锦旗展开!” 两个年轻人立刻上前,哗啦一声,將那面巨大的锦旗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全场安静了。 连快门声都停了那么几秒。 只见那红色的绒布上,赫然写著八个烫金大字: 【智勇双全,国士无双】 落款是:江州理工大学杨建德,敬赠。 现场直接炸了。 李昂看著那面锦旗,心里也有些触动。 前世他在官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收过的锦旗不少。 但像这么纯粹、这么厚重的,还是第一次。 这不仅仅是一份感谢。 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 来自一位老一辈知识分子的最高认可。 李昂深吸一口气,脸上没有露出那种年轻人的狂喜,反而更加沉稳。 他上前一步,双手郑重地接过锦旗。 动作標准得就像是在参加授勋仪式。 “杨教授,这几个字太重了。”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作为一名学生,看到不公,看到学术被玷污,如果我不站出来,那才是我的失职。”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谦虚,又带著一股子正气。 周围的掌声雷动。 不少女生看著李昂,眼睛里都冒星星。 这才是男神啊! 比那些只会打篮球耍帅的强多了! 杨教授看著李昂,越看越满意。 “好!好一个该做的事!” “现在的年轻人,要是都能像你这样,国家何愁不兴!” “李昂,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在学术圈,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这可是当眾许诺啊。 有了杨教授这句话,李昂以后在学术界的路,基本就是平趟。 李昂笑了笑。 “杨教授言重了。” “您好好搞研究,多出几个成果,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送走了杨教授,李昂抱著锦旗回到了宿舍。 王浩一直跟在后面,嘴巴就没合拢过。 “昂哥,你刚才太帅了!” “真的,那气场,那谈吐,简直绝了!” 李昂把锦旗小心地掛在墙上。 红色的锦旗,在简陋的宿舍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退后几步,看了看。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讚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第149章 尘埃落定!一纸任命,风起青萍! 那面巨大的锦旗掛在302宿舍的白墙上,显得格外扎眼。 金色的“国士无双”四个大字,把这间简陋的宿舍映衬得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功勋展览室。 王浩进进出出好几趟,每次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然后咧著嘴傻笑。 “昂哥,这玩意儿太提气了。” “以后谁敢来咱们宿舍找茬,先让他拜一拜这面锦旗。” 李昂没理他,坐在书桌前,安静地翻著一本《地方政府管理实务》。 那份喧囂和荣耀,仿佛隨著杨教授的离去,也一同被关在了门外。 对他来说,这面锦旗的意义,远比王浩想像的要重。 这不是炫耀的资本,而是一份来自学界的认可,一份压在肩上的责任。 “昂哥,你说……这事儿就算完了吧?” 王浩凑过来,小声问道。 “钱家父子都进去了,杨教授的冤屈也洗清了,你的毕业论文,这下总稳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昂的视线没有离开书本。 “事情是完了。” “但我们的事,才刚开始。” 王浩没听懂。 “什么意思?” 李昂合上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毕业,找工作,这才是正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浩愣了愣,隨即一拍大腿。 “对啊!毕业!我靠,光顾著跟你一起看大戏了,差点把这事忘了!” “昂哥你牛逼,毕业论文直接搞定,还附赠一个编制名额!” “我可咋办啊,简歷还没做好呢!”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关於李昂的风波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毕业季特有的离愁別绪。 图书馆和自习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操场和宿舍楼下的告別却越来越多。 而江州市“特殊人才引进计划”的后续流程,在清除了钱峰这个最大的障碍后,进行得异常顺利。 最终结果公示的那天,没有任何意外。 李昂的名字,以无可爭议的综合评分第一,高高掛在名单的最顶端。 那个唯一的特招名额,尘埃落定。 …… 这天下午,李昂正在宿舍里收拾东西。 毕业手续已经办完,他准备过两天就搬出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王浩正在打游戏,头也不回地喊道:“谁啊?门没锁!” 门被推开。 一股若有若无的,属於体制內独有的气息飘了进来。 王浩手一抖,游戏里的人物直接被秒杀,他正要骂娘,一回头,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 门口站著的,不是同学,也不是老师。 而是江州市教育局的一把手,赵建国局长。 赵局长脸上带著极为客气和谦逊的笑容,手上还捧著一个红色的硬壳文件夹。 在他身后,还跟著两个提著公文包的下属,但都只敢在门外探头,不敢进来。 “请问,李昂同学在吗?” 赵建国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容站起的年轻人身上。 “赵局长。” 李昂放下手中的书,微微点头。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赵建国连忙摆手,快步走了进来。 “应该的,应该的!” “李昂同学你可是我们江州教育界发掘出来的宝贵人才,我这个当教育局长的,必须亲自来送一送。”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甚至带著几分下级面对上级时的拘谨。 他看著李昂,心中满是感慨。 就是这个年轻人。 从一场小小的直播开始,硬生生把一个副市长拉下马,把整个江州的官场搅得天翻地覆。 而自始至终,他都安静地待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运筹帷幄。 这哪里是学生,这分明是一尊蛰伏的真龙。 自己今天能亲自来送这份任命文件,不是屈尊,而是荣幸。 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李昂同学,这是你的任命文件。” 赵建国双手將那个红色文件夹递了过去,动作庄重得像是在呈递国书。 “市委组织部和市人社局的章都在上面,正式文件,请你过目。” 王浩在旁边已经看傻了。 市教育局局长,亲自跑到宿舍来,给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送任命书? 这排面,也太夸张了吧! 李昂伸出双手,接过了文件夹。 他打开,里面是一张列印精美的任命书。 【兹任命李昂同志为江州市发展与改革委员会,项目审批中心科员……】 下面是两个鲜红的,带著国徽的印章。 江州市委组织部。 江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发改委! 还是权力核心的项目审批中心! 这对於任何一个应届毕业生来说,都无异於一步登天,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然而,李昂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 “谢谢赵局长。”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激动,沉稳依旧。 说完,他合上文件夹,转身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 然后,就把那份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任命文件,隨手放了进去。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放进了一张无关紧要的草稿纸。 赵建国和王浩都看呆了。 王浩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么牛逼的单位,昂哥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赵建国,则是心头剧震。 他那点敬佩,瞬间升华为了敬畏。 寻常人拿到这份任命,怕是早就欣喜若狂,手舞足蹈了。 可这位李昂同学,却淡然处之,视若无物。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他的眼里,区区一个发改委的科员,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的志向,他的未来,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宏大! “李昂同学,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赵建国感觉自己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对这位“大人物”的冒犯。 “单位那边都打好招呼了,你隨时可以去报到。” “好好好,我先走了,你忙,你忙。” 赵建国几乎是躬著身子退出了宿舍,连带著他那两个大气不敢喘的下属,匆匆离去。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王浩才猛地回过神来。 “臥槽!” “昂哥!发改委!项目审批中心啊!” 他扑到李昂的书桌前,激动得满脸通红。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江州最有油水的部门之一!別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你……你就这么放抽屉里了?” 李昂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不然呢?” “裱起来掛墙上?” 他喝了一口水,看著墙上那面“国士无双”的锦旗。 “获得编制,重回组织,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一个凭证而已。”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宿舍的墙壁,越过了这座他用双脚“丈量”过的校园。 前世身为厅级干部的经验和视野,不应该被浪费在审批文件的案牘劳形之上。 他需要一个战场。 一个真正能让他施展拳脚,去解决问题,去改变一些什么的战场。 第150章 真龙入泥坑,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王浩感觉自己这几天像是活在梦里。 他看著墙上那面金光闪闪的锦旗,又扭头看了看桌边那份足以让全江州毕业生眼红的任命文件。 “昂哥,发改委,项目审批中心……” 他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叨,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你知道吗,我昨天给我爸打电话说了这事,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问我,你是不是在哪拜了真神仙。” 李昂没理会他的咋咋唬唬,只是將面前那本《地方政府管理实务》又翻过一页。 对他而言,这一切都在计划之內。 扳倒钱家,是为民除害,也是为自己扫清障碍。 拿到编制,重回组织,则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至於去哪个单位,哪个岗位,他並不十分在意。 发改委也好,別的部门也罢,都只是一个身份,一个让他能继续往上走的台阶。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副年轻的身体,和他那颗四十岁的老灵魂,能在这个新的世界,做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事情。 “一个凭证而已。” 李昂淡淡地开口,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了那面锦旗上。 “国士无双”四个字,比发改委的红头文件,要重得多。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宿舍的平静。 李昂的手机响了 “喂,你好。” 李昂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一个同样年轻,但字正腔圆,带著標准播音腔的男声响了起来。 “李昂同志,你好。” “我是陈厅长的秘书赵霖。” 李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著话筒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 “赵秘书,你好。” 他直接点出了对方的身份。 电话那头的赵霖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復了镇定。 “李昂同志,你的情况,陈厅长很关注。” 陈厅长! 李昂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在省委书房里,目光如炬,亲自为他打饭的老人。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再一次被那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你的毕业分配问题,陈厅长亲自过问了。” 赵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每一个字都敲得清晰无比。 李昂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听著。 他有预感,这通电话,可能不是来报喜的。 果然,赵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传达上级指示时特有的郑重。 “陈厅长的意思是,『万丈高楼平地起,百炼才能出真钢』。” 听到这句话,李昂的心反而彻底定了下来。 这句官场上的套话,他前世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也对下属说过多少遍。 他瞬间就明白了陈厅长的用意。 这不是提拔,也不是奖赏。 这是一场考验。 一场真正来自高层的,对他这个“破格之才”的考验。 赵霖继续传达著陈厅长的原话。 “真正的干部,要从基层干起,要从最复杂、最棘手的环境中成长起来。” “办公室里写材料,会议室里听报告,培养不出能真正解决问题的人才。” “温室里的花朵,长不成参天大树。” 这一句句,都像是在说给李昂听,又像是在说给所有体制內的人听。 旁边的王浩已经听傻了。 他虽然听不太懂这些话里的深意,但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这听著……怎么像是要让昂哥去吃苦的意思? 不是说好去发改委的吗? “所以,”赵霖的话锋一顿,“经过省委组织部与江州市委的紧急协调,你的工作任命,有变动。” 来了。 李昂的心跳微微加速,等待著那个最终的“宣判”。 王浩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將被分配到江州市城乡结合部,问题最突出、矛盾最尖锐的——红星街道办事处,担任主任科员。” 红星街道? 王浩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是什么地方? 全江州有名的老大难! 三教九流匯集,乱搭乱建遍地,上访闹事不断,是市里领导开会时,每次都要点名批评的“城市牛皮癣”。 从市发改委的项目审批中心,一步跨到问题最多的街道办? 这哪是变动? 这简直就是从天堂直接掉进了泥坑! 这一定是搞错了! 王浩急得想开口提醒,却被李昂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昂的脸上,依旧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却有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电话那头,赵霖的声音还在继续,带著一丝勉励的意味。 “李昂同志,陈厅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时候,你能把红星街道这块全市闻名的『硬骨头』啃下来,让那里的老百姓真正满意。” “什么时候,组织再考虑你下一步的发展。” “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淬炼。希望你不要辜负了陈厅长的一片苦心。” “我明白了。” 李昂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请转告陈厅长,我服从组织安排。” 掛掉电话。 宿舍里一片死寂。 王浩看著李昂,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昂哥……这……这是不是搞错了?” “红星街道……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啊!” “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你?把你从发改委给弄下去了?” 在他看来,这绝对是一次恶意的打压。 然而,李昂却笑了。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看著里面那份还带著油墨香气的,发改委的任命文件。 然后,他伸出手,將抽屉缓缓合上。 那个动作,没有丝毫的留恋和失落。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远处是江州繁华的市中心,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那是权力的中心,是机关大院的所在地。 但李昂的目光,却越过了那片繁华,投向了城市边缘,那片模糊而混乱的地带。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沮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名为“斗志”的火焰。 在机关里按部就班,熬资歷,等提拔,那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前世二十年的宦海沉浮,他早已厌倦了那种文山会海、案牘劳形的生活。 他骨子里,是一个实干派。 一个渴望解决问题,渴望改变现状的战士。 相比於发改委那间可以预见的,四平八稳的办公室。 那个被称为“泥坑”和“火药桶”的红星街道。 一个充满了鸡毛蒜皮、利益纠葛和人间烟火的真实战场,更能点燃他沉寂已久的热血。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这才是陈厅长真正看重他的地方。 一张更大、更真实、也更具挑战性的地图,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在他面前,正式展开了。 第151章 初来乍到下马威! 江州市的11路公交车,是这座城市里最古老的线路之一。 它从最繁华的金融中心始发,穿过车水马龙的市府大道,然后一头扎进城市的另一面。 李昂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手里没有拿任何行李,只带著那个用了很久的保温杯。 公交车晃晃悠悠,窗外的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化。 闪著金属光泽的玻璃幕墙大厦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的六层居民楼。 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杂乱的电线。 路边的店铺从精致的咖啡馆变成了廉价的小超市和“一律十元”的杂货铺。 空气里开始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是油烟、潮湿和生活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车上的乘客也换了一批。 西装革履的白领们早已下车,现在挤上来的是拎著菜篮子的大妈。 穿著脏兮兮工服的男人,还有几个染著五顏六色头髮,在后排大声说笑的年轻人。 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上车,没有人让座。 李昂站了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 女人连声道谢,李昂只是摆了摆手,走到后门边站定,身姿笔挺,与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红星街道办事处,到了。” 公交车报站器的声音乾涩刺耳。 李昂下了车,面前就是他的新单位。 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小楼,墙皮已经大面积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院子里没有停车场,歪歪扭扭地停满了电瓶车和几辆破旧的自行车。 一个瘪了的篮球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这里和他前世工作过的任何一栋庄严办公楼,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他迈步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一股混杂著烟味和茶垢味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正对著门的,是一个长长的服务台,但后面空无一人。 大厅的角落里摆著几张桌子,三四个穿著制服,但扣子解开的工作人员聚在一起。 一个大姐正低著头,手里飞快地织著毛衣。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同志,举著一份《江州晚报》,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还有两个年轻点的,正凑在一起,手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 是斗地主的界面,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懊恼的抱怨。 没有人抬头看他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整个大厅,安静得只剩下织毛衣的摩擦声和报纸翻页的沙沙声。 户籍窗口后面,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同事小张,正在偷偷用手机看剧。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的李昂。 那个人太显眼了。 白衬衫一尘不染,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小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看报纸的老同事。 “王哥,你看……” 被称为王哥的老同志不耐烦地从报纸后面探出头。 顺著小张的视线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李昂没有在意那些或探究、或看戏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小张的窗口前,玻璃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你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响,但足够清晰。 “我是新来报到的,李昂,主任科员。” 主任科员?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这潭死水里。 织毛衣的大姐停下了手,看报纸的王哥放下了报纸。 连那两个斗地主的年轻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在李昂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扫来扫去。 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眼神。 “哦,新来的啊。” 王哥懒洋洋地开口,下巴朝著楼上抬了抬。 “主任办公室,二楼,最里面那间。” 那態度,就像是在给问路的人隨便指个方向,敷衍到了极点。 “谢谢。” 李昂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朝著楼梯走去。 楼梯间的墙壁上,留著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黑色污渍。 扶手油腻腻的,空气里散发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 二楼走廊很安静。 他走到最里面那间掛著“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前,门虚掩著,留著一条缝。 里面传来“滋溜”一口喝茶的声音,紧接著是翻动报纸的“哗啦”声。 咚咚咚。 他敲了敲门。 “进。” 李昂推门而入。 一个头髮稀疏、肚子微微凸起的中年男人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 他就是红星街道办事处的一把手,马卫国。 看到李昂,马卫国本来悠閒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不屑。 “你好,马主任。” 李昂走到办公桌前,將自己的任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马卫国慢悠悠地放下报纸,接过了文件。 他的目光在“李昂”这个名字上扫过,又在那刺眼的“22岁”年龄上停留了好几秒。 隨后,他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哎呀,李昂同志!欢迎欢迎!” 马卫国热情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却並没有跟李昂握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高材生来我们基层指导工作啊!我们红星街道,太需要你这样有文化、有水平的年轻人了!” 他嘴里说著客套话,但肢体语言里全是疏离。 李昂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他表演。 马卫国似乎也觉得有些无趣,他没给李昂任何询问工作內容的机会,直接一挥手。 “来来来,小李,刚来咱们这,我对你可是有重任要交给你。” 他领著李昂,走出了办公室,来到走廊的另一头。 尽头是一扇陈旧的木门,门上掛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大锁。 马卫国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试了好几把,才“咔噠”一声,把门锁打开。 他用力一推。 一股浓重到呛人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 里面,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无数泛黄的纸箱和牛皮纸卷宗,像一座座小山。 从地面一直堆到了天花板,把整个空间塞得满满当登。 马卫国指著这片“文件山”,脸上带著和蔼可亲的笑容。 “小李啊,你看,咱们这歷史遗留问题比较多。” “这些呢,都是这些年来,群眾的信访案件、各种工作的原始记录、还有一些没处理完的烂帐……” “本来想找人整理,一直没腾出人手。你来了正好,你是大学生,有文化,有耐心。” 他笑呵呵地看著李昂,终於图穷匕见,下达了李昂的第一个任务。 “这样,你先用一个月时间,把这些材料全部整理出来,分门別类,做个详细的目录。” “工作虽然繁琐,但最能锻炼人嘛!对你了解我们街道的整体情况,有很大帮助。” 这是最典型不过的下马威。 把一个新来的,还是个有“背景”的年轻人,直接发配到这种地方。 用最枯燥、最没有价值、最耗费心力的工作,把他活活困死。 一个月? 看著这堆积如山的故纸堆,別说一个月,就是一年也未必能整理得完。 马卫国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说教的话。 他等著李昂露出震惊、愤怒或者哀求的表情,然后他就可以摆出领导的架子。 好好“教导”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然而,李昂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座文件山,然后转回头,看著马卫国。 那目光很淡,却让马卫国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好的,主任。” 第152章 三天为期!全办看戏,赌你何时崩溃! 李昂的回应,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这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在说“好的”。 马卫国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什么“年轻人要沉得住气”。 “基层工作就是要从繁琐小事做起”、“这既是任务也是考验”…… 所有早就打好的腹稿,全都被这两个字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劲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半分力都使不出来。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看著李昂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看不出半点偽装的痕跡。 马卫国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又鬆弛下来,心里只剩下冷笑。 硬撑! 年轻人脸皮薄,当著领导的面,不好意思叫苦叫累,硬撑场面罢了。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好,好!有觉悟!”马卫国乾巴巴地夸了一句,用力拍了拍李昂的肩膀。 那力道里带著几分长辈式的“敲打”,“那就辛苦你了,小李。” 李昂没再多说一个字,甚至连个点头的动作都没有,直接转身,迈步走下楼梯。 背影笔直,步伐沉稳。 马卫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不屑地撇了撇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重新拿起报纸,滋溜一口热茶。 等著吧,不出三天,这小子就得哭著来求我。 楼下,一楼大厅。 所有人都竖著耳朵,看似各忙各的,实际上注意力全在楼梯口。 当他们看到马主任亲自把那个新来的年轻人,领著走向走廊尽头。 走向那个传说中的“档案坟场”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心照不宣的表情。 王哥甚至把报纸放低了些,跟旁边织毛衣的大姐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完了,这小子得罪马主任了。” “发配到那鬼地方,神仙也得脱层皮。” 不一会儿,李昂的身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径直穿过大厅,没有回到给他预留的,还没坐过的空位上,而是直接走出了办事处的大门。 这一下,大厅里那点虚假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了。 “欸?走了?”正在看剧的小张惊讶地抬起头。 “看吧,受不了了!”旁边斗地主的年轻同事一拍大腿,幸灾乐祸地嚷嚷,“这才上去几分钟?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我就说嘛,现在的大学生,娇贵得很,哪受得了这个。”织毛衣的大姐摇了摇头。 王哥重新举起报纸,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然而,就在他们交头接耳,认定李昂已经跑路的时候,大门又被推开了。 李昂回来了。 他手里提著一个红色塑胶袋,里面装著刚从外面小卖部买来的东西—— 一把崭新的扫帚,一块抹布,一个塑料水桶,还有几副白手套和一包口罩。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昂手里的东西上,满脸的错愕。 这是……干什么?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李昂目不斜视,再次走上二楼,走到档案室门口,用钥匙打开那把锈锁,走了进去。 “砰。” 门,被关上了。 门內,很快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微响动。 楼下办公室的几个人彻底按捺不住了。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小张第一个站不住,悄悄地溜上了二楼。 另外两个斗地主的年轻人也按了暂停,猫著腰跟了上去。 就连一直稳如泰山的王哥,也终於放下了报令他昏昏欲睡的报纸。 揣著手,装作上厕所的样子,慢悠悠地晃到了二楼。 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凑到档案室的门前,扒在门缝上,像几只偷看穀仓的老鼠。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门缝里透出的景象,让他们大跌眼镜。 那个新来的主任科员李昂,正戴著口罩和手套,拿著刚买来的扫帚,一丝不苟地清扫著地上的积灰。 他没有去碰那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先从打扫卫生开始。 扫地,擦桌子,甚至还想去擦那扇根本不存在的,被文件堵死的“窗户”。 那架势,不像是在整理档案,倒像是在装修自己的书房。 “我靠……”一个小年轻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小张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 “装模作样!这不就是变著法儿地不想干活吗?先磨洋工唄!” “有道理!先打扫卫生,一天就过去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王哥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赌他最多坚持三天!”小张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內,他肯定哭著去找马主任,要求换岗位!” “我同意!赌一顿午饭!” “算我一个!”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偷窥者的一致附和,一场围绕著李昂何时崩溃的赌局,就这么在阴暗的走廊里悄然成立了。 马卫国很快就从手下人嘴里听说了李昂在档案室里大搞卫生的事。 他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花里胡哨。 他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断,这小子就是在硬撑,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抗议。 “由他去。”马卫国对手下人下了指示。 “谁也別去管他,也別去帮忙,就让他一个人在里面折腾。我倒要看看,他那点耐心能撑多久。” 整个下午,李昂都没有再出过档案室的门。 除了中途出来去了一趟厕所,全程都把自己关在里面。 傍晚下班时,办事处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整栋小楼很快就空了。 只有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档案室,门缝里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给这栋破旧的小楼,平添了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第二天。 第三天。 情况依旧。 李昂就像是在那间小小的档案室里安了家。 每天准时上班,打卡,然后一头扎进去,直到深夜才离开。 除了偶尔去食堂打饭和上厕所,人就没在外面出现过。 办公室里的赌局气氛变得越来越热烈。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著看他第四天早上,会是一副怎样垂头丧气、缴械投降的表情。 第三天,深夜十一点。 档案室里的灯,终於熄灭了。 整栋小楼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李昂缓缓走出房门,轻轻將门锁好。 他的脸上没有眾人预想中的疲惫和烦躁,眼神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一丝困顿。 有的,只是一张由无数信息、人名、事件、帐目交织而成的,专属於红星街道的,盘根错节的巨网。 第153章 文件山中的猎手!他在绘製一张恐怖的关係网! 档案室的门,在李昂身后轻轻合上。 三天的时间,这里已经变了模样。 呛人的霉味和灰尘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潮湿纸张气味。 地面被打扫得乾乾净净,靠墙的位置被他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 一张从楼下杂物间搬上来的破旧小方桌,两把椅子,成了他在这座“文件山”里的临时指挥部。 桌面上很整洁,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摊开著寥寥几份卷宗。 李昂坐在桌前,身姿笔挺,神情专注。 他没有按照马卫国所说的那样,从头开始,按部就班地给这些故纸堆製作什么目录。 那太慢了,也太蠢了。 他的阅读方式很特別,速度快得嚇人。 手指翻动纸页,目光如同扫描,从每一份文件的標题、日期、关键人名、金额、处理意见上飞速掠过。 前世二十年,他每天要处理的公文材料比这多得多。 早就练就了一身能在瞬间抓住核心信息,过滤掉无用废话的本事。 一份文件,是龙是蛇,是废纸还是地雷,他扫一眼就能判断出个七七八八。 此刻,他的左手边,放著一份五年前的《关於辖区內便民市场升级改造工程的招標书》。 中標单位是“江州宏发建筑公司”。 右手边,是一沓三年前的群眾上访信,字跡歪歪扭扭。 內容是控诉同一个便民市场,改造后摊位费暴涨,而且存在严重的消防安全隱患。 在信访回復的记录上,签著一个名字:张建国。 而在桌子正中央,压著一张去年的財务补充说明,事由写得语焉不详—— “市场管理歷史遗留问题处理费用”,金额不大不小,三十万。 但在经手人那一栏,赫然又是“张建国”三个字。 三份时间跨度长达五年的文件,在任何一个普通文员眼里,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三件事。 但在李昂这里,它们通过“宏发建筑”、“便民市场”、“张建国”和一笔模糊的款项,被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他面前没有电脑,桌上只有几张乾净的a4白纸和一支最普通的黑色水性笔。 没有写下一个目录条目。 正在纸上画图。 一个个方框,里面填上人名或公司名。 一条条或实或虚的线条,將这些方框彼此连接。 “马卫国”的方框在最顶端,但从他这里延伸出去的线,很少,而且都很细。 而在他之下,一张由无数名字和利益体构成的巨网,正在白纸上迅速成型、扩张。 三天时间,他几乎翻遍了这间屋子里三分之一的文件。 但他关注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档案齐全、流程规范的“好文件”。 他的目標,是那些被反覆提及,但处理结果总是语焉不详的“硬骨头”。 是那些被隨便找个理由归档,扔进角落里,祈祷永远不会有人再翻开的“烫手山芋”。 他的脑子里,根本不是什么档案目录。 而是一张专属於红星街道的,立体的、动態的“利益关係网”和“矛盾分布图”。 哪一块工业用地,在三年前被以“绿化”的名义违规徵用,最后却盖起了一个私人汽修厂。 哪个老旧小区的物业公司,背景复杂,背后站著区里某个退居二线的干部子侄。 街道办门口那几户常年上访的“钉子户”,哪些是真的有天大委屈。 哪些又是被人怂恿出来,专门给街道办添堵的“职业访民”。 他甚至发现,一楼大厅里那个天天看报纸的老王,他的表弟。 就承包了整个红星街道辖区內超过一半的绿化维护工程,每年经费高达几十万。 马卫国的前任,在调离前的最后半个月里,一口气突击审批了七个小型工程项目。 每一个项目的承包方,都和那位前任主任的亲属,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每一笔糊涂帐,背后牵扯到的人,资金的模糊流向,关键的时间节点…… 所有这一切,都在李昂的脑中,从无数破碎的信息碎片,重新拼接、组合。 构成了一个外人根本无法想像的,盘根错节的权力与利益模型。 他甚至从几份毫不起眼的,针对同一个问题,在不同年份的信访回復函中。 从那些措辞的微妙变化里,推断出了区里某些领导对红星街道某些特定问题。 那种曖昧不清、既想管又怕惹麻烦的矛盾態度。 这三天,李昂不是一个整理档案的文员。 他是一个顶级的猎手,独自一人,潜入了这片黑暗而茂密的档案森林。 通过那些零散的、被掩盖的脚印和微弱的气息。 他精准地锁定了这片森林里,潜伏著的每一头猎物,以及它们各自的弱点。 他完成的,不是一份枯燥无味的档案目录。 而是一份对红星街道过去十年,所有积弊和隱秘的,最彻底的情报摸底与战略分析报告。 当最后一根代表著资金流向的线条,连接到一个区级单位的副职领导名字上时,李昂停下了笔。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张巨大的关係网,已经基本绘製完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径直走向档案室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著一摞半人高的纸箱,上面积著厚厚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搬开了最上面的两个箱子。 从第三个纸箱的底部,抽出了一份牛皮纸包裹的厚厚卷宗。 他似乎早就知道它在那里。 回到桌边,他吹开封皮上的灰尘,露出了上面用黑色记號笔写下的一行字。 《关於红星大市场消防改造项目专项审计报告(最终稿)》。 李昂翻开报告,目光直接落在了最后一页的“审计意见”和那个鲜红的“不予通过”的印章上。 他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第154章 赌局揭晓!说好的崩溃,人呢? 第四天,上午九点整。 红星街道办事处一楼大厅,一如既往地瀰漫著一股懒洋洋的气息。 茶杯里的茶叶已经泡开了,报纸也摊在了最舒服的角度,斗地主的背景音乐在手机上欢快地响著。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空气里,又確確实实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大家看似各忙各的,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二楼楼梯口的方向瞟。 今天是赌局揭晓的日子。 那个新来的愣头青,已经在档案室里待了整整三天。 按照约定,今天就是他崩溃的最后期限。 “哎,你们说,他今天会是什么表情?” 户籍窗口的小张百无聊赖地刷著短视频,嘴里小声嘀咕著。 她已经提前构思好了台词。 等会儿那个姓李的哭丧著脸下来,自己就过去“安慰”几句。 “小李啊,別灰心,年轻人嘛,刚接触基层工作是这样的啦。” “马主任也是为你好,想磨练磨练你。” 她甚至连到时候脸上该露出几分同情,几分过来人式的惋惜,都盘算好了。 “还能是什么表情?肯定是霜打的茄子唄!” 旁边打牌的同事头也不抬,甩出一对王炸。 “我估计他今天连上楼的勇气都没有了,直接去主任办公室缴枪投降。” “我猜也是。”织毛衣的大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只有王哥最沉得住气,依旧举著报纸,但那双露在报纸上方的眼睛,却时不时地扫向楼梯。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种空降来的年轻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受过社会的毒打,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给他点顏色看看,他还真以为街道办是大学校园了? 而此刻,二楼的主任办公室里。 马卫国正悠閒地靠在自己的老板椅上,端著泡了红枣枸杞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哼著小曲儿。 桌上摆著一份无关紧要的宣传材料,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心里也在算著时间。 三天了。 那小子就算是个铁人,也该被那堆故纸堆给磨掉一层锈了。 今天,就是他马卫国,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好好上一课的日子。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整套说教的说辞。 什么“年轻人要沉得住气,戒骄戒躁。” 什么“基层工作就是这样,於无声处听惊雷,於无字处看文章。” 他要让李昂彻底明白,在红星街道这个一亩三分地上。 是龙,你得给我盘著。 是虎,你得给我臥著。 他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就在马卫国端起茶杯,准备再滋润一口喉咙,酝酿一下领导情绪的时候。 “吱呀——” 一声轻微但又极其突兀的开门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 一楼大厅里,斗地主的背景音乐停了,织毛衣的动作顿住了,连翻报纸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整个办事处,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二楼,几间办公室的门,都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无数双眼睛,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等著看好戏,全都聚焦在了同一个地方。 那个从档案室里,走出来的身影上。 李昂出来了。 他还是穿著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澈平静,没有眾人想像中的一丝一毫的颓唐和疲惫。 更別提什么黑眼圈、憔悴、精神萎靡了。 他看起来,倒像是去里面休了三天假,精神好得出奇。 所有扒在门缝里偷看的人,都愣住了。 这……这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紧接著,他们看到了更让他们错愕的一幕。 李昂的手里,是空的。 不,也不算完全是空的。 他没有抱著他们想像中那厚厚一摞的目录草稿,也没有拿任何文件。 他的指间,只夹著一张纸。 一张薄薄的、再普通不过的a4列印纸。 他这是……干什么? 在里面待了三天三夜,就整理出这么一页纸? 这是彻底放弃治疗,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还是说,他准备拿著这张纸,去跟马主任写检討?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充满了问號。 李昂没有理会走廊里那些窥探的目光。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投过去。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 脚步沉稳,不急不缓,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掛著“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 办公室里,马卫国也听到了脚步声。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到来人正是李昂。 他脸上的肌肉立刻熟练地堆起“和蔼”的笑容,身体向后,重重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最舒服,也最能体现领导威严的姿態。 他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了。 “小李啊。” 马卫国明知故问,语气里充满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得意。 “怎么样?想通了?” “是不是觉得工作头绪太多,太繁重,想跟组织上反映反映情况啊?” “没关係,年轻人嘛,有想法是好事,说出来,组织上会考虑的。” 李昂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他没有回答马卫国的任何一个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 將那张薄薄的a4纸,轻轻地,放在了马卫国面前那份宣传材料上。 纸张,是正面朝下的。 “……” 马卫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堵了回去。 他看著那张白得刺眼的纸背,又抬起头,看了看李昂。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马卫国的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其不祥的预感,毫无徵兆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第155章 一张纸,三十万! 李昂的手指在纸背上敲了两下。 “噠、噠。” 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这就够了。 马卫国刚张开嘴,那个“小”字还没发出来,就被这两声轻响给憋了回去。 节奏断了。 他看著李昂。 李昂也看著他。 没有那种职场新人见到领导时的侷促,也没有被发配去扫地三天的怨气。 李昂的眼神很平。 平得让人心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眼神马卫国只在区里开大会的时候,在主席台那几个位置上的人眼里见过。 “马主任。” 李昂开口了。 语气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客气。 但马卫国却觉得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有点扎人。 “您刚才说,让我跟组织反映情况。” 李昂一边说著,一边把那张反扣著的a4纸翻了过来。 动作很慢。 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我觉得很有道理。” 白纸黑字,推到了马卫国眼皮子底下。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检討,也没有密密麻麻的表格。 只有几行字。 字跡工整,力透纸背。 马卫国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第一行字就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关於红星大市场消防改造项目资金流向存疑说明》。 “这是什么意思?” 马卫国强撑著架子,想把那张纸推回去。 “小李啊,工作不是让你搞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你要把心思放在……” “五年前。” 李昂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很稳。 “红星街道办专项申请了一笔消防改造款,用於大市场的老旧线路整改和喷淋系统加装。” “总额五十万。” 马卫国的手停在半空。 他当然知道这事。 那时候他还是副主任,分管这一块的正是当时的一把手。 但这事早就过去了。 档案都封存了,谁没事会去翻五年前的旧帐? “根据当时的施工验收报告,工程量很大。” 李昂伸出食指,点在纸面中间的一行数字上。 “但我查了当时的建材採购单,还有施工队的结款凭证。” “所有发票加起来,只有二十一万三千五百块。” 李昂抬起头,看著马卫国。 “马主任,剩下的二十八万六千五百块,去哪了?” 马卫国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想笑,想用长辈的口吻训斥这个不懂事的年轻人。 想告诉他有些帐不是这么算的,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李昂的眼神太篤定。 那种篤定,就像是手里已经捏住了他的七寸。 “这……这是前任领导经手的事,那时候材料价格波动大,有些开销是不入帐的……” 马卫国支支吾吾地解释,额头上开始冒汗。 “而且这都过去五年了,你翻这些陈芝麻烂穀子干什么?” “是不入帐。” 李昂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同他的说法。 “还是进了某些人的私人腰包?” 这句话太直白了。 直白得不讲一点官场规矩。 马卫国猛地一拍桌子,想藉此找回一点气势。 “李昂!你这是什么態度!你在怀疑谁?你在质问谁?” “我是你的领导!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但李昂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马卫国表演。 等马卫国吼完了,喘著粗气停下来,李昂才再次开口。 “我没怀疑谁。”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昂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坐在老板椅里的马卫国还要高大。 压迫感扑面而来。 “马主任,您可能不知道。” “下个月三號,区纪委巡查组就要进驻各个街道办了。” “这次是专项整治,重点就是过去五年的財政资金使用情况。” 轰。 马卫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纪委巡查组? 下个月? 他怎么没收到风声? “你……你听谁说的?” 马卫国的声音有点发抖。 “这不重要。” 李昂收回手,重新站直了身体。 “重要的是,这笔帐,就在档案室最显眼的那个箱子里。” “只要巡查组的人进去,隨便一翻就能看到。” “五十万的项目,近三十万的窟窿。” “马主任,您觉得,到时候巡查组是会去追究那位已经调走高升的老领导?” “还是会拿您这个现任的一把手开刀?” 马卫国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个死局。 官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前任拉的屎,现任得擦乾净。 擦不乾净,那就是你的责任。 尤其是这种明显的財务漏洞。 一旦被查出来,那就是监管不力,甚至是包庇纵容。 要是上面有人想搞他,这一个雷,就足够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你……” 马卫国指著李昂,手指哆嗦得厉害。 他想骂人。 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赶出去。 但他不敢。 因为他看出来了。 李昂不是来举报他的。 如果是举报,这张纸现在应该在区纪委的举报箱里,而不是在他的办公桌上。 这小子是故意的。 他在档案室待了三天,就是为了找这把刀。 这把能架在他马卫国脖子上的刀。 “马主任,喝口茶。” 李昂指了指马卫国手边那个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杯。 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关心自家大伯。 “天热,火气別太大。” 马卫国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杯子。 他的手抖得厉害。 脑子里全是“纪委”、“三十万”、“处分”这些字眼在乱撞。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白衬衫,黑西裤,一脸的学生气。 可那双眼睛里,哪有一点学生的稚嫩? 那分明是一头披著羊皮的狼! 自己这三天,哪里是在给他下马威? 分明是把自己的脖子,主动送到了人家的刀口下! “这事……还有谁知道?” 马卫国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冒烟。 “目前只有我知道。” 李昂淡淡地说道。 “不过,那份原始凭证和审计报告,还在档案室的那个破箱子里。” “那锁头都锈了。” “谁要是好奇进去看一眼,或者不小心把箱子碰翻了……” 李昂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雷就在那。 引线就在我手里。 点不点,看你表现。 马卫国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疼。 慌。 怕。 他在基层混了二十年,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老猎手。 没想到今天,被一只刚出窝的小鹰给啄了眼。 而且是直奔要害。 “李科长……” 马卫国换了称呼。 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 “这事……你看怎么处理合適?” 他没法不低头。 把柄在人家手里攥著。 而且是能要他命的把柄。 李昂笑了笑。 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马主任,我是新来的,业务不熟。” “这种大事,当然得您拿主意。” “不过我觉得,既然发现了问题,咱们是不是得先想办法把窟窿补上?” “或者,把帐做平?” “毕竟,咱们红星街道办是个集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您说呢?” 李昂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全是官话,套话。 但在马卫国听来,这每一句都是在逼他表態。 补窟窿? 那可是三十万! 让他去哪弄这笔钱? 做平帐? 这更是个技术活,而且风险极大。 这小子是在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第156章 攻守逆转,谁才是领导?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成了水泥。 李昂的话音刚落,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马卫国那根紧绷的神经上。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打破了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卫国那只端了半辈子的保温杯,毫无徵兆地脱手而出。 它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混合著泡得发胀的红枣和枸杞,炸裂开来,溅了一地,也溅了马卫国满裤腿。 甚至有不少滚水泼在了他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 但他就像是失去了痛觉神经一样,连哼都没哼一声。 甚至连看都没看地上一眼。 他的眼珠子死死地瞪著,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硬地陷在老板椅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骨。 痛? 手上的那点烫伤,跟心里泛起的滔天寒意比起来,算个屁! 马卫国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每跳动一下都伴隨著剧烈的抽搐。 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原本红光满面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成了惨澹的灰白,紧接著又转为一种病態的铁青。 细密的冷汗,像雨后春笋一样,瞬间爬满了他的额头和鬢角。 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那张薄薄的a4纸上。 “晕开”了一个墨点。 他颤抖著手,像是去拿炸弹引信一样,再次拿起了桌上那份报告。 刚才只是匆匆一瞥,现在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最不想面对的脓疮。 这件事,確实是他前任留下的天大烂摊子。 那个该死的“便民市场改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豆腐渣加洗钱工程! 他上任的第一天就发现了帐目对不上。 但他敢查吗? 前任高升去了市局,分管副区长也对此讳莫如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里面牵扯的利益链条,就像是一团沾了屎的乱麻,谁碰谁一身骚。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是最懦弱的办法——捂盖子。 只要我不查,只要我不提,只要档案室的门关紧了,这就不是个事儿。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他以为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件事会被彻底遗忘在灰尘里。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最深的恐惧,竟然被一个刚来三天、被他刻意打压、甚至还在全单位面前开了赌局嘲讽的毛头小子,如此轻易地、赤裸裸地挖了出来! 而且,还是赶在纪委巡查组即將进驻的前夕! 这哪里是新来的科员? 这分明就是阎王爷派来的催命鬼! 马卫国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乾涩声响。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李昂。 李昂依旧站在那里。 身姿挺拔如松,双手隨意地垂在身侧,脸上掛著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然。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 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马卫国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得意、张狂或者是邀功。 看到的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洞察。 仿佛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自己那点小心思、那点恐惧、那点不可告人的秘密,全都像是没穿衣服一样,暴露在阳光底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马卫国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激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什么需要“锻炼”的愣头青? 这哪里是什么来基层“镀金”的公子哥? 这分明是一条过江龙! 是一个他完全看不透,也绝对惹不起的恐怖存在! 三天的档案整理…… 原来,对方根本不是在做苦力。 而是在对他,对整个红星街道,进行一次彻底的“尽职调查”! 自己那些沾沾自喜的“下马威”,那些给新人穿的小鞋,在对方面前,简直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把戏一样可笑。 人家顺著他给的梯子,不仅没摔死,反而直接摸到了他的命门! 恐惧过后,马卫国那在官场混跡多年的大脑,终於开始迟缓地转动。 纪委巡查在即。 这个雷一旦爆炸,別说乌纱帽了,他下半辈子恐怕都得在铁窗里度过。 那是三十万的窟窿啊! 而且是性质极其恶劣的专项资金挪用! 谁能救他? 前任?早就把自己摘乾净了。 区里的靠山?出了这种事,躲都来不及。 马卫国的目光,在绝望中四处游离,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李昂身上。 等等。 如果李昂真的想搞死他,这份报告现在就不应该在这里。 而应该直接出现在区纪委书记的办公桌上! 他既然拿著报告来找自己,既然还没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给外人看…… 那就说明,还有得谈! 马卫国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惊恐、绝望,慢慢地,开始转变为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望。 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的眼神。 那是死囚看到特赦令的眼神。 他突然明白了。 李昂今天来,不是为了告发他,也不是为了看他笑话。 他是带著目的来的。 只要有目的,就有交易的空间!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马卫国的心头。 终於。 马卫国动了。 他顾不上脚边的碎瓷片,也顾不上手背的烫伤。 他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原本挺著的官威十足的肚子,此刻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沙哑著嗓子,像是吞了一把沙砾,艰难地、乾涩地挤出了几个字: “李……李科长。” 这一声称呼,叫得无比生涩,却又无比顺滑。 “您……您说该怎么办?” 第157章 马卫国的膝盖,软了 听到马卫国称呼从“小李”变成了“李科长”。 语气从高高在上的“说教”变成了卑微的“请教”。 李昂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小人得志。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著桌上那份让马卫国魂飞魄散的文件,仿佛在看一份中午的菜单。 “主任不必惊慌。” 李昂平静地开口,声音醇厚,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问题既然找到了,解决掉就行。” 这句话云淡风轻。 但在冷汗直流、几近虚脱的马卫国耳中,却不亚於天籟之音! 解决掉? 这可是三十万的烂帐!是纪委的夺命刀! 真能解决掉? 马卫国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死死地盯著李昂,就像盯著唯一的活路。 李昂没有卖关子。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住那张a4纸的边缘,轻轻一挑。 纸张被翻到了第二页。 刚才马卫国嚇得魂不附体,根本没注意这张纸还有背面。 “这是……” 马卫国定睛一看,瞳孔再次地震。 第二页上,赫然是一套完整的方案。 標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关於“红星大市场及周边环境综合整治”项目申请的可行性报告(草案)》。 不是检討,不是追责。 是项目申请! 李昂伸出手指,在標题上点了点,开始向他解释。 语速不快,但字字珠璣。 “马主任,您应该知道,市里最近正在大力推行『老旧小区综合改造』计划。” “这是市长亲自抓的重点工程,配套扶持政策很多,专项资金也很充裕。” 马卫国愣愣地点头。 他当然知道,文件都下发好几轮了,但他一直觉得那是大街道的事,跟他们这种城乡结合部的红星街道没啥关係。 “我们可以立刻以『红星大市场消防隱患及周边环境脏乱差』为由,包装一个新的项目。” 李昂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 “向区发改委和住建局申请立项。” “这个新项目,预算可以做得更充足一些。” 李昂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一道弧线。 “新项目一旦批下来,第一笔启动资金到位,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市场进行『二次升级』。” “把那三十万的窟窿,作为『前期勘探与歷史遗留清理费用』,合法合规地填平。” “同时,还能真正把市场的消防和环境问题彻底解决掉。” “这样一来,烂帐平了,隱患除了,政绩有了。” 李昂顿了顿,抬眼看向马卫国。 “而且,这是顺应上级政策方向的『民生工程』,区里不仅不会查,还会当成典型来抓。” 轰! 马卫国感觉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操作…… 太骚了! 不,太高明了! 他之前的思维一直局限在“怎么补窟窿”、“怎么捂盖子”上。 而李昂这一手,直接跳出了泥潭,站在了大气层! 这是用发展的眼光解决歷史问题! 这是用上级的钱,补自己的锅,还顺便给自己贴金! 李昂並没有停下。 他指著方案下方的一行行小字,进一步说明: “方案里,我已经列出了可以引用的市级、区级文件依据,包括《关於推进城市微更新的实施意见》第十二条,《老旧市场消防整改专项补贴办法》等等。” “甚至连向哪个部门递交申请,找哪个分管领导,匯报时的话术要点,我都做了提示。” “比如,找发改委的刘科长,要强调『环境综合整治』;找住建局的王局,要强调『消除重大消防隱患』……” 李昂说得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每一个政策条款,每一个部门职能,甚至每一个关键人物的喜好,他都了如指掌。 马卫国越听越心惊,越听越佩服。 冷汗虽然还在流,但已经不是嚇的了,而是激动的! 这哪里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种对政策的精准解读能力! 这种老辣的项目策划能力! 这种对官场规则和部门利益的极致运用! 別说是他马卫国了,就算是区里的那些局长,恐怕也没几个能有这水平! 这至少得是区长……不,甚至更高级別的视野! 马卫国看著侃侃而谈的李昂,心中的敬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他终於明白,那个把他塞进来的陈厅长,为什么要把这样一尊“真龙”放到他这个小小的街道办了。 这不是下放。 这是“天降猛男”! 是老天爷派来救他马卫国狗命的! 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愚蠢至极,是在自寻死路! 李昂在他眼里的形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个潜在的“威胁者”,瞬间转变成了能救他於水火的“拯救者”,甚至是能带他起飞的“贵人”! 整个方案有理有据,逻辑闭环。 既解决了歷史遗留的財务地雷,避免了纪委的刀。 又创造了实实在在的政绩。 还顺应了上级的政策方向。 堪称一石三鸟的完美阳谋! 李昂说完,静静地看著马卫国。 “马主任,您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马卫国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把抢过那份报告,双手都在剧烈颤抖,如获至宝地捧在手里,生怕它飞了。 他的眼睛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嘴唇哆嗦著,反覆念叨: “神了……真是神了!” “这哪是方案啊,这是救命符啊!” 马卫国猛地抬头,看著李昂,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长官架子。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諂媚和崇拜。 “李科长!不,李老师!” “您……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第158章 您请上座!办公室权力格局,逆转! 马卫国拿著李昂那份方案,激动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地上的碎瓷片被他踩得嘎吱作响,他也浑然不觉。 “可行!太可行了!” “这简直就是为了咱们街道办量身定做的!”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扑到办公桌前,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 手指飞快地拨號,动作急切得像是在抢救火灾。 “餵?老刘吗?哎呀是我,老马啊!” “对对对!我这有个急事,关於咱们辖区那个大市场整治的,想跟您匯报一下……” “哎哟,您太客气了!那我下午就过去!一定一定!” 掛了电话,他又立刻拨通了住建局的號码。 语气前所未有的谦卑、急切,甚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打完一圈电话,马卫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事情,有门了! 只要按著李昂的剧本走,这关不仅能过,还能过得漂漂亮亮! 他转过身,看著依旧站在那里的李昂。 心中的感激和敬畏再次翻涌。 “哎呀,李科长,您怎么还站著?” 马卫国一拍脑门,仿佛才反应过来自己怠慢了贵客。 他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找出一个崭新的纸杯——因为他的保温杯已经碎了。 亲自接了一杯温水,双手捧著,快步走到李昂面前。 脸上堆满了真诚的、近乎諂媚的笑容,那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李科长,您喝水,润润嗓子。” “刚才说了那么多,辛苦了,辛苦了!” “这事,全靠您了!您就是咱们红星街道的大功臣!” 李昂接过水杯,微微点了点头:“主任客气了,分內之事。” 当天下午。 红星街道办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个平日里最喜欢坐在办公室里遥控指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挪窝的马主任。 竟然亲自开著他那辆破桑塔纳,夹著公文包,火急火燎地往区里跑。 临走前,还特意跑到档案室门口,跟李昂打了个招呼,那態度,比对区长还恭敬。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先是上午主任办公室传来杯子摔碎的巨响,嚇得大家大气都不敢喘。 紧接著,马主任像变了个人似的,红光满面地衝出来,对那个新来的李昂客气得嚇人。 小张和其他几个老油条聚在茶水间,满腹疑云,瓜子都忘了嗑。 “哎,你们看见没?马主任刚才给那姓李的倒水?” “看见了!还是双手递过去的!” “我的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道那小子真有什么通天背景,一个电话把马主任给收拾了?” “我看像……不然马大炮那个脾气,能这么低声下气?” 第二天一早。 李昂照常上班。 他刚从档案室走出来,准备去大厅找个角落给自己安个办公桌。 毕竟档案整理完了,总不能一直待在那个灰窝里。 就在这时,二楼主任办公室的门猛地开了。 马卫国像个尽职尽责的门童一样,瞬间冲了出来。 “哎呀!李科长!” 马卫国大惊失色,几步衝下楼梯,拦住了李昂。 “您怎么能坐外面?那大厅里乱糟糟的,人来人往,怎么能安心工作?” 李昂挑了挑眉:“那马主任的意思是?” “来来来,您跟我来!” 马卫国不由分说,热情地引著李昂上了二楼。 直接把李昂带进了主任办公室的里间。 这里原本是马卫国用来午休和接待私密客人的小套间,环境清幽,还有独立的沙发和茶几。 此刻,里面已经变了样。 原本的杂物被清空了,摆上了一张崭新的办公桌,上面还放著一台配置最高的电脑。 甚至连椅子都是新换的人体工学椅。 “李科长,以后您就在这办公!” 马卫国拍著那张新桌子,一脸討好地说道。 “这儿清净,离我也近,方便我隨时向您……咳咳,方便咱们隨时沟通工作!” 这一幕,被门口路过的所有同事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下巴砸了一地。 这……这已经不是客气了。 这是把李昂当成祖宗供起来了啊! 那是里间啊! 那是马主任的私人领地啊! 连副主任都没资格进去办公,这个新来的小子,凭什么? 李昂看著这一安排,並没有推辞。 他很清楚,要想在基层做事,要想调动资源,就必须先在权力结构中確立自己的核心地位。 既然马卫国愿意当这个梯子,他自然乐得踩上去。 “那就谢谢主任了。” 李昂平静地接受了安排,走过去,稳稳地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气场全开。 那一瞬间,马卫国站在旁边,竟然像个匯报工作的下属。 从此,红星街道办事处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主任马卫国每天上班第一件事,不是看报纸,也不是骂人。 而是先去里间,找李昂“请示”工作。 手里还拿著个小本本,一边听一边认真记录,频频点头,嘴里念叨著“高见,高见”。 办公室里关於李昂背景的猜测甚囂尘上。 有人说是市长的私生子,有人说是省里下来的微服私访。 但再也没有人敢当面轻视他。 哪怕是平日里最泼辣的大妈,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李科长”。 至於当初那个“三天崩溃”的赌局? 如今成了办公室里谁也不敢提起的禁忌笑话。 而始作俑者小张,每次看到李昂那平静的眼神扫过窗口,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这个街道办的天,变了。 第159章 给我往死里修!群眾的口碑,立起来了! 马卫国跑区里的这几天,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十岁。 他手里捏著那份盖著鲜红大印的批准文件,手都在抖。 “批了!都批了!” 马卫国衝进李昂的办公室,也就是他原来的里间,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颤。 “李科长,您真是神了!” “我就是照著您写的那个稿子念,发改委的老刘和住建局的老王,听得眼睛都直了!” “一句话都没多问,当场就拍了板!” 马卫国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顺的仗。 更离谱的是,不到一个星期,第一笔八十万的项目启动资金,就打到了街道办的帐上。 看著银行回执单上那一串零,马卫国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当这个主任快五年了,申请个三万五万的经费都得跑断腿、磨破嘴,还不一定能下来。 这次,八十万!一个星期! 马卫国看著坐在那气定神閒看文件的李昂,心里的敬畏又加深了无数层。 这哪里是年轻人,这分明就是个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施工队很快就进驻了红星大市场。 项目启动会上,马卫国清了清嗓子,当著所有相关人员的面,直接把话挑明了。 “关於大市场改造这个项目,我只说两点。”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 “第一,我,只负责签字和跑腿,確保后勤弹药充足。” 然后,他把手郑重地引向了身边的李昂。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工程上的所有事,从设计到施工,从用料到验收,全部由李科长一人说了算。” “李科长的话,就是我的话!” “谁要是在这事上打马虎眼、动歪心思,別怪我老马翻脸不认人!”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李科长”身上。 施工方的项目经理姓王,是个在工地上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一看李昂这学生模样,心里就有点犯嘀咕。 这么大的工程,交给一个毛头小子? 这不就是外行领导內行,瞎指挥吗? 开工第一天,王经理就想试试李昂的深浅。 一批刚运到的消防管道,他故意报高了一个规格等级,想在材料上捞一笔。 李昂戴著安全帽,拿著图纸,在堆积如山的管道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看单子,只是隨手拿起一根,用手指在管壁上敲了敲。 “王经理。” “哎,李科探,有何指示?”王经理笑呵呵地凑上来。 李昂把手里的管道递给他。 “这批管子,壁厚差了0.2毫米,屈服强度也不对。” “按合同要求,应该是3lpe加强级防腐,你这批是普通环氧树脂涂层。” “拉回去,换掉。”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壁厚差0.2毫米?这得拿专业的卡尺才能量出来,他用手敲敲就知道了? 还有那个防腐涂层,不切开看根本分不出来! “李科长,您是不是看错了?这批货都是大厂出来的,有合格证的……” 李昂没接他的话,只是指著旁边一堵刚砌好的墙。 “那堵墙,拆了。” 王经理彻底懵了:“拆……拆了?为什么啊?这砌得好好的!” “水泥標號不对,沙子含泥量超了百分之三。” 李昂的语气很平静。 “现在看著是好好的,半年后,雨水一泡,就会返碱、开裂。” “到时候出了问题,是你担责任,还是我担?” 王经理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看著李昂那双平静的眼睛,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被看透了。 这些都是工程里最隱蔽、最容易偷工减料的地方,这小子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他不敢再犟嘴,灰溜溜地叫来工人。 “拆!都给我拆了!” 转身又对採购员吼道:“那批管子,马上给老子拉回去换!一根都不能留!” 从那天起,王经理再也不敢有任何糊弄的心思。 他对底下的工人下了死命令。 “都给我听好了!这位李主任是火眼金睛!別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样!” “以后所有的活,都给我往死里修!用最好的料,干最细的活!谁敢偷懒,立马给老子滚蛋!” 市场里的商户们,一开始也都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 “又来搞面子工程了。” “刷刷墙,换换灯,拍几张照片报功,过两天还不是老样子。”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次不一样。 这位年轻的李主任,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听匯报,而是天天泡在工地上。 他不光是监督施工,还挨个摊位地走,挨家挨户地问。 “大姐,你这卖熟食的,门口的下水道这么设计,方便你每天冲洗吗?” “大哥,你这冰柜放在这,新砌的墙会不会挡住你家招牌?” “这边的公共通道,拓宽到三米,你们进货的三轮车能不能错开身?” 他的问题,全都问在了商户们的心坎上。 卖水產的老张,是市场里有名的刺头,就因为他那个摊位的下水问题,跟市场管理处吵了八年。 他那个位置地势最低,一到下雨天就倒灌,弄得满地都是鱼腥水,臭气熏天。 这天,李昂走到他摊位前,看著地上积著的污水,皱了皱眉。 “老张,你这问题,多少年了?” 老张正准备开骂,一看是李昂,又把话咽了回去,没好气地说道: “从我在这第一天起,就这样了!反映了八百回了,谁管啊!” 李昂没说话,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漏和管道的走向。 然后,他直接把正在巡视的王经理和设计员叫了过来。 “就在这,现场办公。” 李昂指著地面,对设计员说: “把原有的主排污管线废掉,从他摊位后墙重新开一个口,单独走一条线,直接併入外面的市政管网。” “成本是高了点,但能彻底解决问题。” 设计员还有点犹豫:“李科长,这会增加不少预算……” 李昂看了他一眼。 “钱不够,我来想办法。民生工程,不是算小帐的时候。” “今天就出图,明天就施工。” 老张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八年都没解决的顽疾,这位李主任几句话就给安排了? 第二天,施工队真的来了,叮叮噹噹一阵忙活。 到了下午,一条崭新的、粗大的独立下水管就铺好了。 老张打开水龙头,看著积水哗哗地顺著新管道流走,地面乾乾净净,他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睛竟然红了。 第三天一大早,他提著两条最大最肥的活蹦乱跳的草鱼,硬是堵在了李昂的办公室门口。 “李科长!您的大恩大德,我老张没啥好报答的!这两条鱼,您务必收下!” 李昂笑著把他推了回去。 “老张,把鱼拿回去给孩子尝尝鲜。” “让你们能安安稳稳做生意,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內传遍了整个红星大市场。 不收礼,办实事! 这六个字,成了所有商户给李昂贴上的標籤。 从此,李昂再走到市场上,迎接他的,不再是怀疑和冷漠。 卖水果的大妈会硬往他口袋里塞个最甜的苹果。 卖烧鸡的大叔会热情地递上一根烟。 李昂虽然每次都笑著一一婉拒,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发自內心的热情和尊敬。 他在这些最普通的群眾心里,威望,就这么立起来了。 一个月后,改造工程即將竣工。 整个红星大市场焕然一新,地面光洁如新,摊位整齐划一,明亮的灯光下,再也看不到一丝脏乱差的影子。 马卫国乐得合不拢嘴,正兴致勃勃地筹备著盛大的剪彩仪式,连区电视台的记者都约好了。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跟秘书商量著邀请哪位区领导来剪彩,才能显得更有分量。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街道办新来的文员小刘,脸色煞白,手里捏著一份文件,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马……马主任!” “区……区政府办的……加急红头文件!” 第160章 创文」攻坚战!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马……马主任!” 小刘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因为奔跑和惊慌而涨得通红。 “区……区政府办的……加急红头文件!” 马卫国正美滋滋地跟秘书小声商量著,剪彩仪式上该把区电视台的机位摆在哪个角度。 才能把自己拍得最高大伟岸。 听到这动静,他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他最烦手下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什么文件,拿过来。” 马卫国不耐烦地伸出手,心里还在盘算著,是不是市场改造的追加款项批下来了? 那敢情好,双喜临门啊! 然而,当他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目光触及到封面上那几个鲜红的、加粗的宋体字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关於在全市范围內开展“创建文明城市”攻坚月活动的紧急通知》。 “创文?” 马卫国嘴里下意识地念叨了一句,脑子嗡地一下。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三温暖里出来,就被人一头按进了冰窟窿里。 那份刚刚因为市场改造而带来的、飘飘然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一乾二净,连点热乎气儿都没剩下。 他颤抖著手,翻开了文件。 只看了几眼,马卫国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转为煞白。 文件要求,各单位必须在半个月內,对辖区內所有市容市貌的顽瘴痼疾进行彻底整改。 以迎接省里即將到来的、不打招呼、不定路线的突击检查! 半个月! 马卫国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他继续往下看,附件里,密密麻麻罗列了上百条苛刻到近乎变態的考核指標。 “主干道、背街小巷路面无坑洼、无垃圾、无积水……” “沿街商铺无出店经营、无乱掛乱晒、无噪音扰民……” “建筑外立面无『牛皮癣』小gg、无破损污损……” “辖区內无流浪犬只……” …… 每一条,都像是一把小刀,精准地捅在红星街道的软肋上。 红星街道是什么地方? 典型的城乡结合部!全区最老大难的片区! 流动人口多,管理难度大。 歷史遗留的违章建筑遍地都是,盘根错节,牵一髮动全身。 那些在夜里神出鬼没的游动摊贩,比城管还熟悉地形。 墙上的“牛皮癣”gg,今天刚铲了,明天就能给你再贴上一层新的,样式还带更新的。 別说半个月了,就是给半年,也未必能把这些积攒了十几年的问题给解决了!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马卫国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文件仿佛有千斤重。 他知道,这“创文”检查,就是悬在所有基层单位头顶的一把利剑。 谁都知道这是形式主义,谁都知道这是折腾人。 可谁也不敢不当回事!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一旦考核垫底,拖了全区的后腿,他这个街道办主任,就是第一个要被拎出来问责的。 轻则通报批评,顏面扫地。 重则…… 马卫国不敢再想下去。 他刚刚因为市场改造项目,才在区里领导面前挣了点脸面,屁股底下的位子才算坐稳了几天。 这要是栽在“创文”上,那可真是从天堂直接掉进地狱了。 “主任……主任您没事吧?” 文员小刘看著马卫国惨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马卫国猛地回过神,他摆了摆手,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没……没事,你先出去吧。” 小刘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马卫国一个人。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半天才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办? 发动全员上街打扫卫生?清理小gg? 那只能治標,不治本。检查组的人眼睛毒著呢,专挑犄角旮旯看。 强制驱赶摊贩?取缔违章建筑? 半个月时间,连摸底排查都做不完,更別说执行了。 搞不好还要激化矛盾,闹出群体事件,那罪过可就更大了。 马卫国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宿的烟。 桌上的菸灰缸很快就堆满了菸头,像个小坟包。 他想破了脑袋,把通讯录里所有可能帮得上忙的人都过了一遍,最后发现,没有一个人能救他。 在这件事上,谁都自身难保。 第二天一早。 办公室的同事们惊讶地发现,马主任像是老了十岁。 他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精神萎靡的颓败气息。 他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却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巡视一圈,找人骂一顿提提神。 他脚步虚浮,目標明確。 没有丝毫犹豫。 径直走到了最里间,那个曾经属於他,现在却让他无比敬畏的办公室门口。 他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衣领,抬手敲了敲门。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马卫国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昂正坐在桌前,看著一份市场改造的竣工报告。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马主任,有事?” 马卫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李昂的办公桌前,弯下腰,双手將那份让他绝望了一整夜的红头文件。 恭恭敬敬地,像呈递奏摺一样,递了过去。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平日的官威和算计。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求助、依赖,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 “李科长……” 马卫国的嗓子哑得厉害。 “您……您给掌掌眼。” “天,要塌了。” 第161章 一座垃圾山,压垮整个街道办! 李昂接过了那份红头文件。 他对马卫国那句“天要塌了”置若罔闻,仿佛只是听到了窗外的一声鸟叫。 马卫国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著李昂,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將断裂的弦。 只见李昂垂下头,修长的手指捏著文件的一角,一页一页,不疾不徐地翻看著。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马卫国只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还有那份文件纸张翻动时发出的“沙沙”轻响。 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他的神经上。 他看著李昂,看著那张年轻却平静得可怕的脸。 没有惊慌,没有凝重,甚至连一丝的意外都没有。 就好像他手里拿著的不是一份能决定整个街道办生死的催命符,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內部传阅材料。 马卫国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搞不明白,这年轻人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文件不厚,李昂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的附件。 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马卫国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可李昂却看得格外仔细。 终於,李昂放下了文件。 他抬起头,对上马卫国那双充满血丝、满是祈求的眼睛。 “马主任。” “哎!李科长您说!” 马卫国一个激灵,腰又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通知所有还在单位的人,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 李昂的指令清晰而简单。 “啊?哦!好!好!” 马卫国愣了一下,隨即像领到圣旨的太监,连声应著,转身就衝出了办公室。 他甚至没想过去问为什么要开会,也没想过自己才是这里的一把手。 在李昂面前,他已经习惯了只做一个执行者。 …… 五分钟后,红星街道办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大难临头的惶恐,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马卫国拿著那份红头文件,坐在主位上,却感觉屁股底下像是有钉子。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一点主任的架子,但一开口,声音却是乾的。 “长话短说,区里下了死命令。” 他把文件举起来,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创文攻坚,为期半个月,迎接省检。” “这次是突击检查,不打招呼,不定路线。而且……文件里特別点了我们红星街道的名字,是『重点观察对象』。” “重点观察对象”这六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半个月?开什么玩笑!这不是逼我们去死吗?” “就是啊,咱们街道这情况,半年都未必能弄利索!” “这上百条標准,一条比一条要命,这怎么搞?” “完了完了,这下年终奖肯定泡汤了……”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之前因为市场改造项目而带来的那点轻鬆愉悦,此刻荡然无存。 一片哀嚎,一张张愁云惨澹的脸。 马卫国听得心烦意乱,重重地一拍桌子。 “都给我安静!” 他吼了一嗓子,会议室才勉强静下来。 “现在是发牢骚的时候吗?都给我动动脑子!想想办法!” 一个在街道办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同志,扶了扶眼镜,苦著脸开口。 “主任,別的问题,我们加班加点,努努力,或许还能应付一下。” “可有个问题,那是死结,根本无解啊。” “什么问题?”马卫国急切地问。 “还能是啥,就是咱们和高新区交界处那座垃圾山啊!” “垃圾山”三个字一出,会议室里刚刚压下去的嘈杂声又一次涌起,但这次,所有人的声音里都充满了绝望。 “对啊!那座山都快三年了!” “检查组要是从那条路过,只要看一眼,咱们就直接一票否决了!” 那位老同志嘆了口气,开始向眾人,其实主要是向唯一还状况外的李昂解释。 “那座垃圾山,刚好卡在咱们区和高新区的分界线上,两边都说不归自己管。” “当年为了这事,马主任您都不知道跑了多少趟,跟高新区那边吵了多少回。” “可人家財大气粗,態度强硬得很,就认准了那块地在咱们的行政版图里,要清理,就得咱们街道全权负责。” “我托人问过,要彻底清运处理掉那座山,没个一百多万下不来。” 老同志顿了顿,摊开手,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主任,咱们街道一年的办公经费才多少?把咱们卖了也凑不出这笔钱啊!” 马卫国的心,隨著下属的匯报,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 他当然记得,为了那座垃圾山,他受了多少气,挨了多少骂。 高新区那边的人,每次都拿话噎他:“马主任,没钱就別揽瓷器活嘛,实在不行,跟区里打报告申请破產嘛。” 那羞辱,他至今记忆犹新。 会议彻底开不下去了。 从一开始的討论,完全变成了诉苦大会和绝望的宣泄。 人人都在说困难,个个都在嘆气,却没有一个人能提出半点有用的建议。 马卫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烦躁地扫视全场。 入眼的,全是颓丧和放弃的表情。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 李昂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任何討论。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著,手里拿著那份文件,正用一支笔,在附件的某一页上,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马卫国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清了,李昂画圈的那一项,旁边清清楚楚地写著:辖区交界处环境卫生顽疾。 指的,正是那座垃圾山。 这一刻,马卫国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在彻底沉没前,看到了一根漂来的木头。 或许不是木头,是一艘船! 他猛地站起身。 “行了!今天的会,先到这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都有些变形。 “暂时休会!” 说完,他看都不看其他同事一眼,抓起桌上的文件,迈开步子,快步朝著那个角落走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抱怨和嘆息,都停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跟隨著马卫国的身影。 所有人都清楚,马主任这是要去干什么。 他这是要去向那个年轻人,向这个街道办真正的“主心骨”,求救去了。 马卫国三步並作两步,走到了李昂面前。 他脸上所有焦躁和官威都消失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请示姿態。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点在文件上那个被圈起来的条目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李科长……” “这个……垃圾山……” 李昂终於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淡淡地说了四个字。 “去看看吧。” 第162章 现场对峙,泼辣女主任的下马威!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马卫国那辆洗得鋥亮的破桑塔纳,就停在了街道办门口。 他亲自当司机,副驾驶上坐著李昂。 后座上,还挤著两个街道城管科的干事,一脸没睡醒的苦相。 车子一发动,马卫国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李科长,您是不知道啊,隔壁高新区那帮人,有多不是东西!” “当年这条路刚规划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两家共同维护。“ ”结果呢?人家高楼大厦一盖起来,就把咱们这边当成天然的垃圾场了!” “我去找了他们八百回,每次都跟我打太极,说地界不清楚,责任不好分。” “他娘的,好事都是他们的,擦屁股的活全甩给咱们!” 马卫国一边开车,一边气得方向盘都快捏变形了。 李昂始终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越开越偏。 最终,在一片荒凉的城乡结合部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一股混合著腐烂食物和塑料燃烧的恶臭,瞬间就灌了进来。 后座那两个年轻干事,当场就捂著鼻子,差点吐出来。 马卫国也变了脸色,强忍著不適。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垃圾山。 这分明就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垃圾山脉! 建筑垃圾、生活垃圾、工业废料……混杂在一起,堆得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黑色的污水从山脚下渗出来,形成一个个恶臭的水洼。 成千上万的苍蝇和蚊虫嗡嗡地盘旋著,像一团团不散的黑雾。 而就在这片“山脉”的不远处,就是高新区崭新的、在晨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高楼。 强烈的对比,显得格外讽刺。 “他妈的……”马卫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三辆崭新的黑色帕萨特,稳稳地停在了他们这辆破桑塔纳的旁边。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哗啦啦下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头利落的短髮,穿著一身笔挺的女士西服套裙,走路带风。 她身后跟著的几个人,也都个个西装革履,手里拿著文件夹和公文包,气势十足。 马卫国一看清来人,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 “王莉……” 高新区街道办主任,一个在整个区里都出了名的“铁娘子”,以作风泼辣、口才犀利著称。 马卫国硬著头皮,挤出笑容迎了上去。 “哎呀,王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那个叫王莉的女主任,压根没正眼看他,目光在庞大的垃圾山上扫了一圈,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就像一个来视察工作的上级领导。 等马卫国走到跟前了,她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马主任,我也是为了『创文』的事来的。” 她的声音清脆,但语调里没有半点客气。 “既然今天都到现场了,咱们就把责任划清楚。” “別到时候干了活,功劳是谁的都说不清,黑锅倒是有人抢著甩。” 马卫国脸上的笑容一僵,尷尬地搓了搓手。 “好说,好说,咱们商量著来,商量著来……” 王莉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直接对自己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把图拿出来。” 她手下一个年轻人立刻上前,两人合力,“哗啦”地一声,展开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彩色地图。 那是一张製作精良的专业测绘图,上面用各种顏色的线条和標记,標註得清清楚楚。 王莉从下属手里拿过一根伸缩教鞭,“啪”的一声,点在地图的中央。 “马主任,你过来,看清楚了。” 她用教鞭在地图上重重地划了一条红线。 “根据区测绘院上个月刚刚完成的最新地籍勘测结果,这条红线,就是我们两个区的行政分界线。” “你自己看,这座垃圾山,它的占地范围,有超过三分之二的面积,在谁家的地盘上?” 马卫国的脑袋“嗡”的一下,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图上標得明明白白,那座垃圾山的主体部分,確实稳稳地落在了代表红星街道的区域里。 “这……这不可能!以前我们都是按那边的老电线桿当界的!”马卫国急了。 王莉冷笑一声。 “马主任,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你还跟我说电线桿?” “这是有法律效力的测绘文件!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区测绘院查!” 马卫国顿时语塞,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可对方拿出了专业的、盖著红印的地图,他这边却只有模糊的“老印象”,在证据上,输得一败涂地。 跟在马卫国身后的两个城管干事气不过,想上前理论。 “我们亲眼看著你们高新区的工程车往这边倒垃圾的!” “就是!別以为我们不知道!” 王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教鞭“啪”地又敲了敲地图。 “谁倒的,你让他站出来。我只认地界,不认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步步紧逼。 “再说了,马主任,这垃圾也不是一天堆起来的吧?” “要是你们日常管理能到位一点,巡查能勤快一点,在它刚出现的时候就制止,何至於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现在事情闹大了,迎检的节骨眼上,总不能让我们高新区,来为你们街道的管理失职买单吧?”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字字句句都像刀子,捅在马卫国和红星街道所有人的心窝上。 责任,全被她推得一乾二净! 马卫国被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王莉,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王莉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他除了反覆说这几句,再也找不到任何有力的回击。 整个人显得既被动,又窝囊。 高新区那边的人,看到自己主任三言两语就占尽了上风,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 现场的气氛,对红星街道这边,压抑到了极点。 而就在这场一边倒的爭吵中。 李昂,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既没去看那张地图,也没有参与任何辩论。 在眾人下车对峙的时候,他默默地回到了桑塔纳的后备箱,拿出一盒一次性口罩和一包白手套。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口罩,又把手套仔细地戴好。 然后,就在两拨人吵得最激烈的时候,他一个人,绕过了人群,开始不紧不慢地绕著巨大的垃圾山,踱起了步。 他的脚步很稳,神態很专注,像是在勘察一个重要的工程现场。 王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特立独行的年轻人。 她看著李昂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扭头问旁边的马卫国。 “那是谁啊?你们单位新来的实习生?看著挺面生啊。” 不等马卫国回答,她就摆了摆手。 “让他离远点,这地方不安全,乱翻乱动,出了事我们可不负责。” 马卫国没空理她,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李昂的举动吸引了过去。 只见李昂的脚步,忽然在一处毫不起眼的、由建筑废料和生活垃圾混杂的斜坡前,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 似乎发现了什么。 紧接著,在所有人诧异的注视下,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第163章 於无声处听惊雷,於废墟中寻铁证! 李昂拿出手机的动作,並没有引起爭吵中那两拨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王莉那根指点江山的教鞭,和那张巨大而刺眼的测绘地图上。 马卫国已经彻底落了下风。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都在发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你们不能这样不讲道理!” “这地方以前一直是我们共同管理的!” 王莉抱著胳膊,听著这些苍白无力的辩解,脸上全是胜利者的从容。 “马主任,讲道理?白纸黑字的测绘图就是最大的道理。”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嘛。我等著。” 她身后的高新区干部们,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神態轻鬆,像是在看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闹剧。 而红星街道这边的两个年轻干事,则是个个垂头丧气,气得不行,却又插不上嘴。 他们知道,主任已经输了。 在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中,李昂成了唯一的局外人。 他蹲在垃圾山的一个缓坡前,这里混杂著腐烂的菜叶和破损的建筑材料,气味尤其难闻。 没有丝毫嫌恶,从旁边折了一根乾枯的树枝,开始小心地拨弄著表层的垃圾。 动作很轻,也很有章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像是在乱翻,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考古发掘。 一层层湿滑黏腻的烂菜叶和塑胶袋被他拨开。 很快,一个硬纸板箱子的一角,从污秽中露了出来。 上面印著几个蓝色的、已经被污水浸染得有些模糊的字。 李昂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去碰那个箱子,而是举起了手机,解锁,打开了相机。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毫不起眼。 他先是对著那个露出来的角落拍了一张。 然后,才用树枝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勾住纸箱的边缘,用力一撬。 “哗啦。” 整个纸箱被他从垃圾堆里完整地翻了出来。 箱体侧面,一排清晰的宋体大字,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高新园区管委会食堂专用】 李昂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 正面来一张。 侧面再来一张。 特意將那行字和周围垃圾山的环境,全都框进了取景范围里。 他拍得很冷静,也很细致,確保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辨。 整个过程,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刑侦人员,在固定一份无可辩驳的铁证。 做完这一切,他並未起身。 前世二十年的经验告诉他,一记重拳固然有效,但组合拳才能彻底打死对手。 一个食堂的垃圾箱,对方可以说是个別员工乱扔,推个一乾二净。 必须找到更有分量的东西。 李昂站起身,继续绕著垃圾堆的外沿走动。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很快,他的脚步又一次停下了。 这次是在一堆以建筑废料为主的区域。 这里堆满了碎裂的混凝土块、断裂的钢筋和废弃的木板。 李昂的视线,锁定在几块顏色明显不对劲的混凝土碎块上。 它们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油腻暗沉色,表面还附著著一些结晶状的物质,和周围普通的灰白色水泥块格格不入。 这是工业生產线才会產生的废料。 普通建筑工地绝不会有。 他走过去,用穿著皮鞋的脚尖,踢开上面盖著的一块破木板。 更多的同类碎块露了出来,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刺鼻的化学品气味。 李昂再次举起手机。 “咔嚓!” “咔嚓!” 他不仅拍了这些废料的特写,还特意后退了几步。 將远处高新区的標誌性建筑和这堆废料一同拍了进去,確立了无可辩驳的地理关联。 王莉正享受著將马卫国逼入绝境的快感,偶尔用余光瞥见那个在垃圾堆里“寻宝”的年轻人,不由得嗤笑一声。 她压低声音,对自己身边的副手说: “你看红星街道那个愣头青。” “吵架吵不贏,这是黔驴技穷,开始拍垃圾照片了?” “怎么,准备回去写一篇报导,控诉我们高新区不管环境卫生吗?真是笑死人了。” 她身边的几个人,也都跟著发出了低低的、充满轻蔑的笑声。 马卫国也看见了。 他的心急得像被火烤一样。 李科长啊李科长! 这都什么时候了! 我这边都快顶不住了,你还在那拍什么照片啊! 那堆破烂有什么好拍的! 快过来帮我说两句啊!哪怕是撑撑场面也好啊! 他心里急得冒火,觉得李昂这举动让他这个当主任的在对家面前很没面子。 可他就是不敢喊,一个字都不敢。 只能把所有的焦急和憋屈,都化作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终於,李昂似乎“逛”够了。 他把手机默默地放回口袋,双手插兜,绕完了最后一小段路,不紧不慢地走回了人群的后方。 他依旧一言不发,像个透明人。 读者知道他手里已经攥著两张王牌。 但场上的所有人,无论是得意洋洋的王莉,还是绝望无助的马卫国,对此都一无所知。 这种巨大的信息差,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王莉见马卫国这边已经彻底没了声音,知道火候到了。 她往前一步,用教鞭敲了敲地图,下了最后通牒。 “马主任,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证据也摆在这里。” “这垃圾山,主体在你们红星街道的地盘上,管理失职的责任也在你们。” “我今天来,就是把这个事情说清楚。你们回去开会討论吧,儘快拿个方案出来。” “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清理的责任,还有这笔上百万的清理费用,必须由你们红星街道,负全责!”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马卫国。 负全责? 上百万的费用? 这等於直接宣判了红星街道的死刑。 马卫国的嘴唇哆嗦著,面如死灰,他感觉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知道,再爭辩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人证物证俱全,自己这边什么都没有。 再撑下去,只会更难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准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出那个代表著屈服和认输的“好”字。 就在这一刻。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淡淡地响了起来。 “王主任。” 是李昂。 他从马卫国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了两拨人的中间。 “现场看完了,情况也基本了解了。” 他顿了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不如,去我们街道办的会议室,喝杯茶。” “把清理的细节,好好谈谈?” 第164章 法律条文加铁证,李昂的绝地反杀! 王莉看著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男人,愣了一下。 去你们会议室? 喝茶? 还好好谈谈? 她差点笑出声。 这小子是没搞清楚状况吗? 现在是你们红星街道求著我,哪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但她转念一想,也好。 就在你们的主场,当著你们所有人的面,把你们的脸皮彻底撕下来,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可以。” 王莉下巴一扬,乾脆利落地应下。 “那就去坐坐,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谈出什么『细节』来。” 她特意加重了“细节”两个字,话里的讥讽和轻蔑毫不掩饰。 …… 红星街道办那间有些年头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结了冰。 长条会议桌,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王莉带著她的团队,大马金刀地坐下。 有人悠閒地玩著手机,有人交头接耳地低声说笑,完全没把这场“谈判”放在眼里。 王莉本人更是翘起了二郎腿,端起马卫国亲自倒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浮沫。 那姿態,不像来谈判的,倒像是来接受对方投降,顺便观赏一下败犬的惨状。 另一边,马卫国和红星街道的几名干部,个个面如死灰,垂头丧气。 他们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马卫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证据確凿,道理在人家那边,自己这边除了认栽,还能做什么?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高新区那边偶尔发出的几声低笑,和红星街道这边沉重的呼吸声。 马卫国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反覆抽了几个耳光。 他偷偷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李昂。 那个年轻人从进来后就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站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唉! 马卫国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气。 还是太年轻了,没经歷过这种阵仗,估计也被嚇傻了吧。 “咳咳。” 王莉清了清嗓子,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宣判时刻,到了。 她扫视了一圈对面那些失魂落魄的脸,脸上浮现出胜利者的从容。 “马主任,既然大家都坐下了,那我就把话说透。” “关於垃圾山的清理问题,我方的意见很明確。” “第一,根据地界划分,主体责任必须由你们红星街道承担。” “第二,鑑於『创文』工作时间紧、任务重,我要求你们在三天內,拿出具体的清运方案,一周內必须动工!” “至於那一百多万的费用……” 王莉拖长了音调,正准备说出“一分钱都不能少”的结论。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李昂,忽然动了。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会议室前方那块老旧的投影幕布旁边。 这突兀的举动,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王莉准备好的话,也被硬生生打断,她不悦地皱起眉头。 这小子想干什么? 李昂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转向一脸茫然的马卫国。 “马主任,借用一下投影仪。” “啊?哦,好,好……” 马卫国下意识地应著,手忙脚乱地过去打开了投影仪的开关。 风扇的嗡嗡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李昂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没有用数据线,而是熟练地点开了一个投屏软体,手机屏幕的影像,立刻出现在了幕布上。 王莉抱著胳膊,冷眼旁观。 她倒要看看,这个毛头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难道是要放个ppt,哭诉自己街道有多穷,博取同情? 可笑了。 下一秒。 投影幕布上,白光一闪。 一张无比清晰的照片,被高清投射到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是一个被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纸箱,虽然沾满了污渍,但侧面那一行蓝色的宋体大字,却清晰得如同烙印。 【高新园区管委会食堂专用】 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高新区那边传来的低笑声,戛然而止。 王莉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端著茶杯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李昂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 “唰!” 第二张照片出现。 是那些顏色暗沉、散发著化学品气味的工业废料碎块。 “唰!” 第三张照片。 是拉远了距离拍摄的,照片里,那堆工业废料和远处高新区標誌性的摩天大楼,同处一个画面之中。 一张又一张。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王莉和她身后那些干部的脸上。 放完最后一张照片,李昂关掉了投屏。 幕布恢復了一片空白。 他转过身,面向已经目瞪口呆的眾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脸色煞白的王莉身上。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千钧。 “王主任,我们不谈地界。” 李昂淡淡地开口。 “我们就谈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產生、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置固体废物的单位和个人,应当採取相应措施,防止或者减少固体废物对环境的污染。” 他每说一个字,王莉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李昂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片空白的幕布,仿佛那些照片还定格在上面。 “法律的核心原则,是『產废单位责任制』,而不是简单的『属地管理原则』。” “谁產生,谁负责。” “王主任,这些照片,就是產废单位的铁证。”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马卫国和红星街道的干部们,先是愣住,隨即,巨大的狂喜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们看著李昂,像是看著从天而降的神兵! 前一刻的憋屈、窝囊、绝望,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太他妈解气了! 而王莉,她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一片铁青。 她握著茶杯的手在剧烈颤抖,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地图?地界? 在“產废单位责任制”这条法律铁则面前,她之前所有的强词夺理,都成了笑话! 看著脸色变幻不定、已经处於崩溃边缘的王莉,李昂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再次开口,而这一次的话,比刚才的法律条文,更具杀伤力。 “而且,我听说……” 第165章 杀人诛心!一句话击溃女强人防线! “而且,我听说……” 李昂这不紧不慢的四个字,像四块小石头,丟进了死寂的会议室。 没有激起浪花,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沉了下去。 尤其是王莉。 她死死地盯著李昂。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很重,胸口发闷,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法律条文和照片证据,只是把她逼到了悬崖边。 而这个年轻人接下来的话,才是决定要不要把她推下去的那只手。 会议室里,高新区那边的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鬆。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看著自己主任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李昂无视了王莉那几乎要杀人的视线。 他甚至还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仿佛在聊什么家常閒话。 “王主任。” “我听说,高新区最近,正在全力申报『国家级绿色生態示范园区』,对吗?” 话音刚落。 王莉的身体,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如果说刚才的照片是重拳,法律是利剑,那这句话,就是一根精准刺入心臟的毒针! 国家级绿色生態示范园区! 这是高新区今年,不,是这几年来最重要的政治任务! 是区里一把手亲自掛帅督办的头等大事! 更是她王莉,从一个街道办主任,迈向副区级台阶最重要的一块晋升基石! 她就是这个项目推进小组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这件事,几乎成了她最近生活的全部,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这个年轻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滋生,让她浑身发冷。 李昂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剧烈的心理活动。 他放下茶杯,继续用那种平淡到令人髮指的语气,慢悠悠地分析著。 “我呢,对这些评审不太懂,但恰好,前几天看过一些相关的材料。” “好像这种国家级的评审,对候选单位的环保问题,还有企业的社会责任感,要求特別高。” “听说,是实行『一票否决制』的。” 一票否决制! 这五个字,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王莉的心口上! 她当然知道是一票否决! 为了这个,她最近天天开会,要求辖区內所有企业签环保责任状,连厂区门口多一片纸屑都要开罚单!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了极致,做到了滴水不漏!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辖区里產生的垃圾,会以这种方式,成为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李昂没有直接威胁。 他甚至露出一个非常友善的,完全是替对方著想的表情。 他提出一个场景。 “王主任,您设想一下。” “如果在你们申报材料递交上去,评审专家组马上就要下来考察的这个关键节点……” “突然,有那么一两个『热心市民』,或者某个不知名的媒体朋友……” “把我们今天在现场看到的那些照片,就是那些印著『管委会食堂专用』的箱子,还有那些工业废料的照片……” 他顿了顿,给足了在场所有人想像的时间。 “再配上一个比较吸引眼球的標题,比如说:” “《震惊!百亿园区为创政绩,竟將数万吨生活及工业垃圾,长期偷倒至邻区!》” “然后,把这些图文並茂的材料,一份,递交给国家环保部的评审委员会。” “另一份,隨便找个网络平台,那么一发……” 李昂的话,到这里就停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快凉了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把所有的舞台,所有天人交战的压力,全都留给了王莉。 “……”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马卫国和他身后的两个干事,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张著嘴,看著李昂,像是看著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 太狠了! 这手腕,也太他妈狠了! 这已经不是在解决问题了,这是在诛心! 这是要把王莉,把整个高新区,往死路上逼啊! 而王莉,她的心理防线,在李昂描绘出的那个场景面前,被彻底击溃了。 她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事情真的发生,会造成怎样毁灭性的后果。 “国家级绿色生態示范园区”的牌子,百分之百泡汤! 区里一把手的政绩工程,在她手里彻底搞砸! 而她王莉,绝对会成为第一个,被推出来平息各方怒火的替罪羊! 到那个时候,別说晋升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是个未知数! 冷汗。 冰冷的汗水,从她的额头,从她的后背,疯狂地渗了出来。 短短几秒钟,她感觉自己身上那件笔挺的西服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怕。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內心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明明在笑,可那笑容,比任何刀子都让她感到寒冷。 这个年轻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精准地、残忍地,切开了她最坚硬的偽装,直接捅进了她最在乎,也最脆弱的政治命脉! 马卫国已经不是惊喜了。 他现在是震惊,是崇拜,是五体投地的服气! 他看著李昂那年轻的侧脸,感觉自己这四十多年简直是活到了狗身上。 这格局! 这手腕! 这算无遗策的攻心之术! 哪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主任科员? 分明就是一个在宦海里浸淫了几十年的顶级谋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莉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幻不定,青一阵,白一阵。 她握著茶杯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杯子里的水,晃出一圈圈的波纹。 她身后的那些高新区干部,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襠里。 谁也不敢去看自己的主任,更不敢去看那个气定神閒的年轻人。 终於。 王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著绝望,也带著一丝解脱。 她做出了决定。 下一秒。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 王莉猛地站起身来! 她脸上那所有阴沉、愤怒、不甘的表情,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热情,无比灿烂,甚至带著几分諂媚的笑容! 她绕过长长的会议桌,几乎是小跑著,快步向著角落里安坐的李昂走去。 同时,远远地就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哎呀,李主任!看我这脑子!” 第166章 川剧变脸?王主任现场表演前倨后恭! “看我这脑子,真是糊涂了!” 王莉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热情,那张刚才还冰冷得像铁板一样的脸,此刻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马卫国和他身后的两名干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那个几乎是小跑著冲向李昂的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朵出问题了? 幻觉? 刚才那个咄咄逼人,把红星街道往死里踩的女人,和眼前这个热情洋溢,主动检討的女人,是同一个吗? 高新区那边跟著来的干部们,更是集体石化。 他们一个个像是被雷劈了的木桩,僵在座位上,看著自己一向以强势。 泼辣著称的主任,此刻像个急於討好老师的小学生。 世界观,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莉已经衝到了李昂的面前。 李昂却没起身。 他依旧安稳地坐在椅子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看著她。 然后,他伸出了手。 王莉见状,立刻弯下腰,用双手紧紧握住了李昂的手,还用力地上下晃了晃。 “李主任,哎呀,李主任!我刚才真是糊涂了!” 李昂只是和她轻轻一握,便抽回了手,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失礼,也没有过分亲近。 “王主任,坐下说。”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就是这声“李主任”,从王莉口中如此热情洋溢地喊出来,对马卫国等人造成的衝击,简直不亚於一场八级地震。 马卫国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李主任? 她管小李叫李主任? 一个高新区的实权主任,管一个街道办的主任科员,叫主任? 这已经不是尊重了,这是敬畏!是臣服! 王莉一点没觉得尷尬,反而像是得到了特许。 她毫不客气地拉过旁边一张椅子,紧挨著李昂坐了下来,那距离,亲近得让旁人侧目。 “李主任,您批评得对!” 王莉一坐下,就一脸诚恳地看著李昂,开始了她的表演。 “我刚才光想著划分责任,光想著我们高新区的这点局部利益,思想站位太低了!” 她说著,还一脸懊悔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 “都忘了,咱们的根本目的是为人民服务!是解决问题!” “这垃圾山,它不是你们红星街道一家的,也不是我们高新区一家的,它是我们两区共同的伤疤啊!” “影响的是两区人民的身体健康,破坏的是整个江州市的市容市貌!这哪能分什么你我!” 王莉越说情绪越高昂,脸上写满了“大局观”。 “是我们!是我们高新区思想觉悟不高,工作做得有疏漏!我检討!“ ”我代表我们高新区管委会,向你们红星街道,做出深刻的检討!” 她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词严,慷慨激昂。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什么重要的表彰大会上做先进发言。 高新区那几个下属,已经彻底不会思考了。 他们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感觉脸上一阵阵发烫。 太丟人了。 自家主任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把人家当孙子训,现在就差把人家当祖宗供起来了。 而马卫国,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王莉那张真诚无比的脸,又看看旁边不动如山、气定神閒的李昂,心中只剩下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这就……解决了? 不! 这不是解决了,这是被彻底降服了! 一滴血都没流,一句话都没吵。 就凭著几张照片,几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就把这个出了名的“铁娘子”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主动上门认错!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就在马卫国心潮澎湃的时候,王莉的话锋再次一转,態度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请示”的意味。 “李主任。” 她身体微微前倾,看著李昂。 “这事儿,归根结底是我们高新区没做好,眼皮子底下的事儿都没管住,给你们添了大麻烦。” “您站得高,看得远,比我们想得周全。” “您看,接下来,这清理的事情……您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我们高新区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绝不含糊!” 她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推卸责任的飞脚,而是双手奉上,彻底交出了这件事的主导权和话语权。 会议室里,红星街道的两位年轻干事,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们看著王莉那谦卑的姿態,再回想刚才自己这边被压得抬不起头的憋屈样。 一股无法言喻的爽快感,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太解气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他们望向李昂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佩服,而是带上了狂热的崇拜。 李昂放下茶杯。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一下。 他知道,火候到了。 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摧毁,姿態也放到了最低,是时候拿出解决方案,结束这场“谈判”了。 不过,他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先转头,看了马卫国一眼。 这一眼,很平静,但充满了內容。 马卫国是什么人?在机关里混了几十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立刻就心领神会! 李科长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啊! 这是在维护他这个一把手主任的面子! 马卫国心里一阵感动,腰杆瞬间挺直了。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了领导的架子,虽然这架子在李昂面前显得有些滑稽。 “咳嗯……” “这个嘛……小李啊,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嘛,大家一起討论,集思广益。” 他这话,说得官腔十足。 王莉是何等的人精,立刻就听出了味道。 她马上附和道:“对对对!马主任说得是!我们洗耳恭听李主任的高见!” 一句“马主任”,是给足了面子。 一句“李主任”,是摆正了位置。 “李主任”这个称呼,从这个强硬的对手口中,如此自然地、郑重地喊出来。“ ”標誌著李昂已经彻底凭藉自己的能力,贏得了超越职级本身的尊重和话语权。 整个会议室的焦点,再次集中到了李昂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他拿出那个扭转乾坤的最终方案。 李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敲。 “噠。” “噠。” “噠。” 声音不大,却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终於,他开口了。 他缓缓说出了一句让王莉和马卫国,都再次愣住的话。 “清理是必须的。” “但我的想法是,不光要清理。” 第167章 格局打开!负资產变政绩工程! “不光要清理?” 王莉心里咯噔一下。 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紧张地看著李昂,生怕这个年轻人提出什么更苛刻的附加条件。 难道是要高新区承担后续几年的绿化养护费?还是要在赔偿之外,再给红星街道一笔“精神损失费”? 马卫国也懵了。 他眨了眨眼,脑子有点跟不上。 这垃圾山,不清理还能干嘛?留著过年吗? 李昂没有卖关子。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了会议室前方那块老旧的投影幕布旁边。 手机屏幕轻点几下,幕布上的影像再次切换。 这一次,不是触目惊心的垃圾照片,而是一张清晰的卫星地图。 地图上,红星街道和高新区的地界犬牙交错。 而那座巨大的垃圾山,就盘踞在两个辖区交界处一块不规则的灰色地带上。 李昂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地图上的那块灰色区域,被一个红圈精准地框了出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著幕布,向身后的两位主任解释。 “两位主任请看。” “这个地方,虽然现在是个人见人嫌的三不管地带。” “但它的地理位置,其实非常好。” 他抬起手,虚虚地在幕布上画了一条线。 “这里,恰好是我们两个街道辖区內的居民,前往市中心的一条捷径。” “只是因为常年被垃圾占据,路被堵死,大家才不得不绕远路。” 王莉和马卫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都是一愣。 还真是! 他们以前只觉得这地方偏僻,是个麻烦,却从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我的想法是……” 李昂的声音顿了顿,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与其单纯地花一百多万,把垃圾清走,留下一块谁也不管的荒地,过几年又死灰復燃……” “不如我们两家合作,把坏事,变成好事。” 坏事变好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在眾人越发不解的注视中,李昂终於拋出了他那个石破天惊的核心方案。 “我们共同向区里、市里申请立项。” “把这块清理出来的地,建设成一个『两区睦邻口袋公园』!” “……” 口袋公园?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马卫国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建公园?在这?他想都不敢想! 而王莉,她的眼睛,在听到“口袋公园”这四个字的瞬间,猛地亮了! 那光芒,比刚才看到垃圾照片时,还要强烈数倍! 她根本不需要李昂再多解释。 作为一个在体制內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干部,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方案背后,那无可估量的价值! 李昂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继续不紧不慢地阐述著。 “这个公园一旦建成,有三个好处。” “第一,垃圾山的顽疾被彻底根除,地块变废为宝,这是为『创文』工作拿下了最扎实的一分,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成绩。” “第二,周边环境得到极大改善,两个辖区的老百姓出门就是公园,有了休閒散步的好去处,这是实打实的民生工程,老百姓会念我们的好。” 他看著已经坐直了身体,两眼放光的王莉,拋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两区共建』这个名头,本身就是一个化解基层矛盾、加强区域协作的绝佳政治样板!” “想想看,新闻稿的標题都可以提前擬好——《从“垃圾山”到“后花园”,两区携手共谱睦邻新篇章》。” “王主任,这不仅不是污点,反而是一个极好的宣传亮点!” 李昂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在王莉的心坎上。 这个方案,哪里只是解决问题! 这简直是点石成金! 它將一块人人避之不及的负资產,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雷。 瞬间变成了一项能同时为两个区、两个街道增光添彩的优质政绩工程! 王莉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做成了…… 她那个“国家级绿色生態示范园区”的申报材料里,就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辖区企业偷倒垃圾被邻区抓包”,变成了“主动承担责任。 並创造性地与兄弟单位合作,將歷史遗留的环保问题改造成生態公园”! 这性质完全变了! 这不仅能彻底抵消负面影响,还能成为一个巨大的加分项! 到时候,区领导看她,就不再是“惹麻烦的下属”,而是“有担当、有格局、善於解决复杂问题的干將”! 这收益……太大了! 她看向李昂,那视线里,原先的忌惮和佩服,已经彻底转变为一种发自內心的尊重,甚至带著一丝敬畏。 这个年轻人…… 他的大局观,他的政治智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纪,甚至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马卫国也终於回过味来了。 他激动得脸颊涨红,放在桌下的手都开始发抖。 天吶! 口袋公园! 政绩!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 他原本以为,这次能不掏钱、不挨批,把事情平稳解决,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没想到,在李昂的手里这么一倒腾,这件天大的麻烦事,竟然能变成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看著李昂,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服了!” “李主任!” 王莉激动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变调。 “您这个想法,太好了!格局!这就是格局啊!” 她现在是真心实意地吹捧。 “那……您看,具体的合作模式……” 李昂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目光转向高新区那边。 “我的建议是,分工合作。” “清理垃圾山,包括后续公园的建设,需要大量的工程设备和资金投入。” “高新区財力雄厚,经验丰富,这一块,就由王主任你们来牵头负责,怎么样?” 这话一出,王莉心里舒坦极了。 让她出钱,可以! 但不能是赔款,不能是被人逼著出。 现在,是作为“牵头单位”,为了一个双贏的政绩项目主动投资,这面子里子全都有了! “没问题!”她当场拍板,“资金方面我们高新区一力承担!” 接著,李昂又把头转向了马卫国。 “马主任,我们红星街道虽然穷,但我们有人。” “项目实施期间,人员组织、现场协调、群眾工作。 以及后续公园的日常维护,这些需要大量人力的杂事、碎事,就由我们街道来兜底。” 马卫国一听,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出人,不出钱! 这简直是为红星街道量身定做的方案! 既能分享这份天大的政绩,又不用掏一分钱,还能在项目里发挥不可或缺的作用,脸上也有光! “好!我们街道全力以赴!”马卫国也立刻表態。 一个双贏的方案,瞬间將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对抗关係,变成了目標一致的亲密合作关係。 高新区那几个干部,看著自家主任和李昂、马卫国热烈討论著公园设计细节的样子,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几十分钟前,他们还在嘲笑对方是来投降的。 几十分钟后,他们已经成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会议结束时,王莉亲自將李昂和马卫国送到街道办大门口。 她紧紧握住李昂的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李主任,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受教了!” “以后,我可得多来向您请教工作啊!” 马卫国在一旁听著,心里美滋滋的,与有荣焉。 …… 第二天。 方案一拍即合,执行效率高得惊人。 王莉那边果然能量巨大,连夜就向区里做了匯报。 区领导对这个“化干戈为玉帛”的创新方案大加讚赏,当即批示,特事特办! 一大早,由高新区出资租赁的挖掘机、推土机和十几辆大型清运卡车,就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钢铁车队,开到了垃圾山下。 马卫国站在现场,看著这壮观的场面,激动得搓著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月后,这里鸟语花香,彩旗飘扬,他和王莉,还有更高级別的领导,一起为“睦邻公园”剪彩的场景。 “开工!” 隨著他一声令下,挖掘机的长臂高高扬起,正准备挖下第一铲。 可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难题,毫无徵兆地出现了。 第168章 现场总指挥,他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挖掘机的长臂高高扬起,金属挖斗在晨光下闪著寒光,正准备挖下第一铲土。 突然,一阵刺耳的爭吵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 “哎!你们干嘛呢!瞎指挥什么?” 一个穿著红星街道环卫马甲的老师傅,正涨红了脸,对著一个戴安全帽的年轻人嚷嚷。 那年轻人是高新区工程队的技术员,他拿著图纸,一脸不耐烦。 “我们按方案施工!你们负责把挖出来的垃圾装车运走就行了,別在这儿添乱!” “你这叫什么方案?两台挖掘机挤在一个口子上,卡车怎么进来?挖出来的土往哪儿堆?你懂不懂现场施工?”老师傅气得吹鬍子瞪眼。 “我们这是专业测绘过的最佳作业点!你们这些游击队懂什么?听指挥!”技术员毫不客气。 “放屁!老子开推土机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呢!就你这安排,今天能运走三车都算你厉害!” “你……” 另一边,高新区派来的清运车队司机,和红星街道组织的临时工,也因为谁先谁后、怎么装车的问题,槓上了。 “我们的车是专业的,得先装我们!” “凭什么?我们人多,我们先用手推车分拣了再装,效率高!”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高新区的人觉得红星街道这边是群不懂规矩的“土老帽”,瞎嚷嚷。 红星街道的人觉得高新区那帮人是只会纸上谈兵的“白面书生”,瞎指挥。 两边人马,谁也瞧不上谁,还没开工,就先內訌起来了。 马卫国站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却不知道该怎么插手。 工程的事,他一窍不通。 他刚想上去和稀泥,说两句“同志们,要团结”之类的废话。 李昂却拦住了他。 “马主任,別急。” 李昂的表情很平静,仿佛眼前的混乱与他无关。 他走到爭吵的中心,没有立刻开口制止。 先是看了一眼高新区技术员手里的施工图纸,又抬头观察了一下整个垃圾山的地形和车辆进出的唯一通道。 然后,他才对那个技术员伸出手。 “图纸和排班表,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那个年轻技术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李昂接过图纸,只扫了十几秒。 他拿起一支笔,在上面迅速地画了几条线,又写了几个字。 然后,他把图纸往旁边挖掘机的引擎盖上一拍。 “所有人都过来!” 这一声,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李昂指著图纸,开始下达指令,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原计划推翻。” “现在,重新部署。” “垃圾山,从中间切开,划分为a、b两个作业面。高新区的挖掘机负责a区,红星街道的推土机负责b区,同步开挖。” “车辆进出,实行单循环。所有卡车从东侧土路进,西侧硬化路出,人车分流,避免拥堵。” “清运队,分两组。一组跟挖掘机,负责大块建筑垃圾。" "二组跟推土机,负责分拣生活垃圾和渣土。错时清运,装满一车就走,不许在现场停留超过五分钟。” 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將一个混乱的工地,重新规划得井井有条。 整个流程,清晰、高效,无可挑剔。 高新区那个技术员,看著图纸上那几条看似简单的標线,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发现,对方这个方案,完美解决了自己方案里所有的潜在堵点。 这……这得是干了多少年工程的老手,才能有这种现场统筹能力? 他又看向李昂,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李昂已经转向了红星街道那位老师傅。 “老师傅,b区的土质松,底下可能混著碎玻璃,你推的时候,角度放缓一点,每次只推半铲,安全第一。” 这话一出,那老师傅的脸色也变了。 刚才还一脸不忿,现在只剩下惊讶。 对方连这种只有一线老师傅才知道的经验都知道! 李昂没有在办公室里遥控指挥。 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双工地常用的高帮胶鞋换上,就这么站在了尘土飞扬的第一线。 从清晨到日暮。 哪里有车子因为路面不平要打滑,他第一个发现,立刻指挥人去垫石子。 哪里有工人图省事不戴安全帽,他看到了,会直接走过去,语气严厉地让他戴上。 工人们中午吃饭的盒饭凉了,他让后勤的人必须想办法加热。 天热,他自掏腰包,让人买来几大桶冰镇绿豆汤,送到工地上。 他就像一颗定海神针,镇在整个工地的中央。 第一天,两边的人还有些彆扭,但都老老实实地按他的指令干活。 第二天,现场的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倍,再也没有人爭吵,所有人都开始信服这个年轻的“李主任”。 第三天,高新区的工程师开始主动找他请教坡度挖掘的技术问题。红星街道的老师傅们,休息时会乐呵呵地给他递上一根烟。 两边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工作人员,彻底服了。 他们私下里,给李昂起了个外號——“拼命三郎李主任”。 在李昂这种高效得近乎变態的组织协调下,清理工作的进展神速。 原计划需要半个月才能啃下的硬骨头。 仅仅用了一周! 那座盘踞了三年之久,让两区人民怨声载道的巨大垃圾山,被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紧接著,新的草皮、一排排的树苗、崭新的休閒长椅和健身器材,被迅速安装到位。 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空间,如同变魔术一般,出现在了两区交界处。 周围的居民,推开窗户看到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天!垃圾山没了!” “变成公园了!真漂亮啊!” 大家奔走相告,一个个都跑到公园边上,脸上全是惊喜。 很快,他们就从现场的工人嘴里打听到,促成这一切的,是红星街道一位非常年轻的李主任。 於是,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附近社区的大爷大妈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自发地组织了起来。 今天张大妈端来一锅热气腾腾的茶叶蛋。 明天李大爷提来一大桶自己熬的酸梅汤。 还有王奶奶,带著几个老姐妹,蒸了一大笼屉的白面大馒头,非要送到工地上。 “给工人们的!给李主任的!” “这孩子,真是为我们老百姓办了件天大的好事啊!” 李昂婉拒了所有礼物,但这份来自群眾最朴素的认可,比任何红头文件都更让他感到温暖。 王莉和马卫国再来现场视察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火朝天的和谐景象。 工人们干劲十足,居民们笑脸相迎,几个大妈正围著李昂,硬要往他手里塞苹果。 两人看著眼前的一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对李昂的佩服,已经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就在这个口袋公园即將正式掛牌剪彩的前一天。 所有收尾工作都已经完成,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清扫。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在公园旁边的路边停了下来。 第169章 功劳归领导,黑锅我来背!副区长都看懵了! 车门打开。 一条擦得鋥亮的皮鞋先探了出来,接著,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没什么表情。 男人没有走向工地,只是站在路边,双手负在身后,打量著眼前这片刚刚铺上草皮的崭新公园。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什么。 “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他问向身后跟来的秘书。 秘书是个年轻人,也是一脸茫然,连忙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马上问问区城建局。” 马卫国和王莉正在公园另一头,和施工队做最后的交接。 王莉眼尖,最先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奥迪和车牌號。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马主任,別聊了!快看那边!” 马卫国顺著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心臟猛地一抽。 “我的天!孙……孙副区长怎么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这位孙副区长,可是区里出了名的“铁面阎王”,分管城建和环保,眼光挑剔到近乎苛刻,被他视察时当场骂哭的基层干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快!快过去匯报!” 王莉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反应比马卫国快了一拍,立刻整了整衣领,快步迎了上去。 马卫国也赶紧跟上,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是好事还是坏事? “孙区长!您怎么到我们这儿来视察了?” 王莉抢先一步跑到跟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孙副区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气喘吁吁跑来的马卫国。 “王莉?马卫国?你们俩怎么都在这?” “正好,我问问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 孙副区长指著焕然一新的公园。 “我记得很清楚,上个季度的报告里,这里还是咱们区老大难的垃圾山,怎么一个月不到,就变成公园了?” 听到这话,马卫国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看来领导不是来找茬的。 他定了定神,连忙上前一步,激动地匯报起来。 “报告区长!这……这是我们红星街道和高新区联合共建的『睦邻口袋公园』!” “我们两家单位通力合作,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歷史遗留的垃圾山问题,彻底解决了!” 王莉也在一旁补充道: “是的区长,我们响应区里『创文』工作的號召,本著化解矛盾、服务群眾的原则,把坏事变好事,给周边居民提供一个休閒娱乐的场所。” 孙副区长听完,脸上的严肃表情渐渐化开。 他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公园。 看著那些崭新的健身器材,看著已经有附近居民在悠閒散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好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垃圾山,到口袋公园!” “化解矛盾,服务群眾!” “你们这个思路很好!方法也很好!格局,更是打开了!” 他转过身,对著马卫国和王莉,毫不吝嗇地当眾表扬起来。 “红星街道办,这次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为我们全区的『创文』工作,立下了一大功!” 轰! 马卫国感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来红星街道这么多年,挨的批评比吃的饭都多,这还是头一回! 头一回得到区领导,还是“铁面阎王”孙副区长这么高级別的公开表扬!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巨大的幸福感让他有点飘飘然,嘴巴比脑子还快。 他一把拉过旁边一直沉默站著的李昂,激动地对孙副区长说: “区长!区长!您过奖了!” “其实,这……这主要都是我们街道新来的李主任的功劳!” “这个『口袋公园』的点子,是他想出来的!现场施工,也是他全程负责的!我们就是给他打打下手!” 这话一出口,王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而孙副区长的视线,也从马卫国身上,转移到了李昂的身上。 他的脸上带著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这么年轻? 就是他,解决掉了连区里都头疼了好几年的老大难问题?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昂身上。 李昂感觉到了那道份量极重的注视。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半分紧张。 只是上前一步,站到了马卫国侧前方的位置,微微欠了欠身。 “区长,您谬讚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谦和,脸上带著年轻人应有的恭谨,但姿態却不卑不亢。 “我们做下属的,就是领导手里的兵。” “这个项目能做成,首先是马主任领导有方,敢於拍板,给了我们放手去乾的信任和支持。” “其次,也是高新区的王主任高风亮节,鼎力支持,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我们才能有这么高的效率。” “我只是作为一名具体的执行者,把两位主任的意图和指示,落实到位了而已。” “真正的功劳,是属於两位领导的,是属於我们两个团结协作的集体的。”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把最大的功劳稳稳地戴在了直接领导马卫国的头上,又把合作伙伴王莉捧得舒舒服服。 最后,还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纯粹执行者的谦虚位置上。 花花轿子人抬人。 这手腕,简直是官场人情世故的教科书! 王莉看著李昂,心中再次感嘆,这个年轻人,真是个人精。 孙副区长也是个老江湖了,哪里听不出这里面的门道。 他看著李昂,原本审视的表情,彻底变成了欣赏。 有能力,不居功。 有想法,还懂得维护领导。 这样的年轻人,太少见了。 “嗯,不错。” 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心里已经把这个叫“李昂”的年轻人,给牢牢记住了。 而马卫国,在听到李昂那番话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 刚才一激动,差点就把李昂推到风口浪尖上,把自己摘了个乾净。 这在领导看来,是好事吗? 不! 这说明他这个一把手无能!驾驭不了下属!甚至有抢功劳的嫌疑! 是李昂! 是李昂在最关键的时候,主动站出来,把这天大的功劳,硬生生又塞回到了他的怀里! 还在孙副区长面前,把他塑造成了一个“领导有方、敢於担当”的好领导形象! 这一刻,马卫国心里对李昂的情感,已经无法用简单的佩服和依赖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激! 是一种被拯救、被成全的感动! 他看著李昂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年轻人,是自己的贵人!天大的贵人! 这辈子,就跟定他了! …… 孙副区长没有久留,简单慰问了现场工人几句,便乘车离去。 领导一走,马卫国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抓住李昂的胳膊,激动得嘴唇都在抖。 “小……不,李主任!你……我……” 他“我”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李昂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街道办的同事们看到区领导来表扬,一个个也都喜气洋洋,与有荣焉。 整个红星街道,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氛围里。 垃圾山的外部矛盾,以一种最圆满的方式画上了句號。 所有人都觉得,今年的“创文”工作,稳了。 然而,就在马卫国哼著小曲,回到自己那间还没来得及搬回去的办公室时。 一份红头文件,被区委办的人亲自送了过来。 马卫国拆开文件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那是一份信访维稳工作的督办单。 內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关於清河小区赵秀兰户拆迁遗留问题。 而在督办单的末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亲笔批示: “一周內,务必解决。” 落款,是区委书记的名字。 第170章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最难啃的骨头来了! 孙副区长那辆黑色的奥迪a6,刚刚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整个口袋公园的工地上,还洋溢著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 “马主任,您这下可是在区领导面前,结结实实地露了个大脸啊!” “是啊!咱们红星街道多久没被区领导这么当眾表扬过了?” “还不是马主任和李主任领导有方!” 几个街道办的同事围著马卫国,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兴奋。 马卫国听著这些话,心里舒坦得像是三伏天喝了冰汽水,从头爽到脚。 他摆了摆手,嘴上谦虚著,脸上的褶子却笑成了一朵菊花。 “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共同努力!” 他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工人们交待最后清场事宜的李昂,心中感慨万千。 贵人! 这年轻人,就是自己命里的贵人啊! 马卫国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回了自己那间“临时”办公室。 他甚至在想,等过两天“睦邻公园”正式剪彩掛牌了,自己是不是该找个由头,把那间最好的大办公室,名正言顺地彻底让给李主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区委办公室的年轻干事走了进来,表情严肃。 “马主任,区信访办的特急督办件,需要您签收。” 马卫国的心里“咯噔”一下。 特急督办件?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接过那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送走干事,马卫国关上门,带著一丝疑惑拆开了文件袋。 当他抽出里面的文件,看清第一页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时,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褪光了。 《关於清河小区赵秀兰户拆迁遗留问题的信访维稳工作督办单》。 赵秀兰!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马卫国的神经里。 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开始抖了。 怎么是她? 怎么会是这个全区最难缠的老太婆? 马卫国不死心地往下看。 文件內容並不复杂,却字字诛心。 督办件的核心內容,直指辖区內那位大名鼎鼎的“钉子户”——赵大妈,赵秀兰。 几年前旧城改造,赵大妈因为对拆迁补偿款的金额极度不满,拒绝签字。 从半年前开始,她採取了一种让所有人都没辙的抗议方式。 每天早上八点,她都会准时带著一个小马扎,一个暖水瓶,还有一团毛线,准时出现在区政府的大门口。 她不哭,不闹,也不喊口號。 她就坐在离大门不远不近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坐下,织毛衣。 一织就是一天,直到下午五点政府下班,她才收起东西,慢悠悠地坐公交车回家。 风雨无阻。 她的存在,就像一道扎眼的“风景线”,一记无声的耳光,天天抽在全区干部的脸上。 来来往往的市民怎么看?来区里办事的投资商怎么看?来视察的上级领导又怎么看? 这已经成了影响全区信访维稳工作的“头號难题”。 马卫国继续往下翻,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文件后面附上了歷年来街道办与赵大妈的接触记录。 一任又一任的干部,一波又一波的工作组,想尽了办法。 送米送油送温暖? 老太太接过东西,然后把人连带著东西一起骂出家门。 讲政策讲道理? 她油盐不进,就认一个死理:“別人家那个谁谁谁,凭什么比我家多拿两万?” 想来硬的? 派人刚一靠近她那栋摇摇欲坠的违建小楼,她就直接搬个凳子坐在门口,旁边放著菜刀,扬言谁敢动她房子一砖一瓦,她就当场血溅五步。 她就是一块典型的“滚刀肉”,软的硬的都不吃,让你无从下口。 而现在,隨著“创文”工作的全面深入,市容市貌大整治,她那栋严重影响观瞻的违建小楼,被列入了必须拆除的名单。 这一下,彻底把矛盾推到了顶点。 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马卫国看到了一行龙飞凤舞的亲笔批示,那熟悉的签名让他心臟都停跳了半拍。 区委书记的亲批! “一周內,务必解决。” 短短七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大山,压得马卫国喘不过气来。 他拿著这份文件,感觉它比刚才的挖掘机挖斗还要沉重。 垃圾山的问题,再难,也是公对公。 大家都是体制里的人,总有道理可讲,总有利益可以交换。 可眼前这个,是公对私! 对方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讲理讲不通,动武又不敢动的老太太! 这怎么解决? 一周之內?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马卫国在自己这间小办公室里,像一头困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一会儿想,要不自己亲自上门,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给她跪下求她? 不行,这老太婆只会觉得你心虚,更加得寸进尺。 一会儿又想,要不再去申请一笔专项资金,满足她的要求? 更不行!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所有拆迁户都有样学样,工作彻底没法干了。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之前因为口袋公园项目成功而带来的所有喜悦和成就感,此刻都已烟消云散。 只剩下无尽的焦虑和恐惧。 那一晚,马卫国彻底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赵大妈那张布满皱纹却又无比倔强的脸,和区委书记那份冷冰冰的批示。 他感觉自己头顶上本就不富裕的头髮,正在一根一根地悲壮牺牲。 第二天一早。 街道办的同事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马主任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 他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色蜡黄,眼神涣散,手里死死地攥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 在所有同事心知肚明,又带著几分同情的目光注视下。 马卫国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穿过了办公大厅。 他的目標明確。 他推开了那间他曾经最熟悉,如今却比自己办公室去得还勤的门。 李昂正在看一份关於“创文”工作的文件,见到马卫国这副模样,有些意外。 “马主任,你这是……” 话还没问完。 马卫国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见了班主任。 他颤抖著手,將那份滚烫的文件,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李昂的办公桌上。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近乎哀求。 “李……李主任,救救老哥吧……” 第171章 这年轻人疯了?全街道的希望,落在他的肩上! 李昂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要哭出来的男人。 曾经那个给他下马威,把他扔去档案室的老油条,现在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姿態,看著自己。 桌上那份文件,封皮上的“特急”二字,红得刺目。 李昂的视线从马卫国蜡黄的脸上,挪到了那份文件上。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马主任,別急。” 李昂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召集所有人,去会议室,开个会。” “好,好!我马上去!” 得到回应的马卫国,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连连点头,转身踉蹌著衝出了办公室。 …… 红星街道办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墙上那块“创文攻坚”的倒计时牌,上面的红色数字,无声地宣告著时间的紧迫。 所有人都低著头,没人说话。 马卫国坐在主位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疲惫地瘫在椅子里,一个劲地揉著太阳穴。 他面前,摊开著那份区信访办下发的加急督办函。 “咳……” 马卫国清了清嗓子,乾涩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 所有人的头都抬了起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长话短说。” 马卫国拿起那份文件,在手里拍了拍。 “区里来了死命令,关於清河小区,赵秀兰户的拆迁遗留问题。” “赵大妈?”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这个名字,对於红星街道办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噩梦。 “没错,就是她。” 马卫国苦笑了一下。 “创文工作到了最后关头,市容整治,必须要把她那栋挡在主干道规划红线上的破楼给清掉。” “这……就是这次必须啃下的硬骨头。”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马卫国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往下说,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赵大妈的『光辉战绩』,在座的各位,比我清楚的也有不少。” “半年来,风雨无阻,每天一个马扎,一个暖瓶,雷打不动地去区政府大门口『上班』。” “她不吵不闹,就在那儿织毛衣,可这比吵闹还让领导头疼。” “现在,她已经成了咱们江州区,在市里都掛了號的『信访名人』。” “区领导的脸,都快被她一个人给丟尽了!” 说到这里,马卫国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眾人。 “为了她家的事,咱们街道办,前前后后成立了多少个工作小组?” “七个?还是八个?” “能说会道的社区张大姐去了,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懂法律的司法所小王去了,人家老太太连门都没让他进。” “提著米和油上门的,东西被她从窗户里扔出来,差点砸到人。” “最后,全都被她用一把扫帚,混著唾沫星子,给赶了出来。” 马卫国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头顶,脸上满是悲愴。 “同志们啊,为了她的事,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觉,这点头髮,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有能想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了!所有能用的人,我们都派过了!” “没用!完全没用!”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现在,区委书记亲自批示,一周之內,必须解决!” “一周?!”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可能!” “这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 会议室里终於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唉声嘆气,交头接耳地抱怨起来。 气氛压抑、绝望,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都觉得,这次红星街道,要栽一个天大的跟头了。 就在这一片绝望的嗡嗡声中。 马卫国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那些愁眉苦脸的,看到了那些窃窃私语的,也看到了那些假装看文件的。 最后,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会议室的角落。 那里,李昂正静静地坐著。 从头到尾,他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场会议討论的事情,与他毫无关係。 他越是平静,在马卫国看来,就越是深不可测。 马卫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桌上那份厚厚的卷宗。 那里面,记录著过去几年,街道办与赵大妈所有失败的沟通记录,每一次被骂回来的屈辱,都详细在案。 它比砖头还要沉重。 然后,马卫国捧著这份卷宗,一步,一步,朝著李昂走了过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隨著马卫国的脚步,集中到了那个角落。 他们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愕、不解。 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这是个死局。 马主任这是……要干什么? 他要把这个烫手到能把人骨头都烧成灰的山芋,甩给新来的李主任? 这也太狠了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马卫国走到了李昂的面前。 他深深地弯下了腰,將那份卷宗,郑重地,恭敬地,递到了李昂的面前。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李主任……” “这个担子……我们实在是挑不起来了。” “现在……全街道的希望,就……就看您了。” 李昂没有立刻伸手。 他平静地抬起头,看了看马卫国那张写满恳求和焦虑的脸。 他又看了看那份厚得离谱的卷宗。 会议室里,已经响起了极低极低的窃窃私语。 “疯了吧?马主任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新来的肯定不会接,谁接谁傻子,这明摆著是个必败的任务。” “接了就是得罪死赵大妈,办不成还要被书记问责,吃力不討好。” 就在这些议论声中,李昂终於伸出了手。 他接过了那份沉重的卷宗。 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 李昂只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他接了? 他就这么接了? 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李昂根本没有翻开那本记录著无数次失败经验的卷宗。 他只是隨手,將那本厚厚的卷宗,放在了自己身旁的空椅子上。 那个动作,很隨意,很轻巧。 仿佛那不是一份让整个街道办都束手无策的顶级难题。 而是一本无关紧要的,隨手可以丟弃的杂誌。 第172章 我不是来谈拆迁的!用魔法打败魔法! 第二天一早。 红星街道办的办公大厅里,气氛有些古怪。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用眼角的余光瞟向那间曾经属於马卫国,如今事实上的“一把手”办公室。 那张办公桌,空空如也。 李昂没来。 “小张,李主任今天怎么没来?” “不知道啊,不会是……被嚇著了吧?” “有可能,昨天马主任那架势,等於把整个街道的生死存亡都压他一个人身上了。” 几个年轻的办事员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那本卷宗我见过,比字典还厚,全是咱们跟赵大妈的『战败史』,谁看谁头疼。” “我猜啊,李主任这会儿肯定在家里,对著那本『失败大全』冥思苦想呢。” “等著瞧吧,估计用不了一天,他就得灰溜溜地跑回来,找马主任认输。” “这事儿,神仙来了也办不成。” 议论声中,带著几分同情,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等著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然而,他们谁也想不到。 此刻的李昂,人正在城南最大的水果批发市场。 这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他绕开了所有装修光鲜、水果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精品摊位。 他走到市场最里侧的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位正在埋头整理果筐的老果农。 老农的手上全是老茧,皮肤黝黑。 “大爷。” 李昂蹲下身,拿起一个看起来品相很普通的黄皮梨。 “这梨,口感软不软?牙口不好的老人能吃吗?” 老果农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放心吧后生,俺自家种的,不打蜡,皮薄肉软,甜得很,最適合老人吃了!” 李昂点点头,没再多问。 “好,给我来一袋。” …… 上午十点整。 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李昂独自一人,出现在了清河小区那栋孤零零的二层小楼前。 他没穿那身笔挺的制服,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提著一个毫不起眼的塑胶袋,里面装著刚买的水果。 小楼破旧,墙皮大片脱落,窗户上糊著报纸,与周围整洁的新建小区格格不入。 李昂站定,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那扇斑驳的木门。 “咚,咚咚。” 节奏不急不缓。 门內,很快传来一阵警惕的、拖沓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后停下。 “吱呀——” 门被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张布满皱纹、写满戒备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正是赵秀兰,赵大妈。 她看到门外站著一个陌生的年轻面孔,脸色立刻拉了下来,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积攒了一晚上的怒火和骂人词汇,已经涌到了喉咙口。 “你们这些……” 赵大妈的骂声刚刚起了个头。 李昂的脸上,却瞬间绽开一个无比真诚的,带著暖意的笑容。 他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的態度而后退,反而主动上前了半步。 就在赵大妈的“火力”即將全面爆发的前一秒,他抢先开了口。 他说出的第一句话,让赵大妈准备好的所有腹稿,全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大妈,您好。” “我不是来谈拆迁的。” 赵大妈当场就愣住了。 她的大脑宕机了。 她见过点头哈腰说好话的,见过拎著米麵粮油来套近乎的,见过板著脸来讲大道理的,甚至见过拍桌子嚇唬人的。 但她活了六十多年,真没见过这种开场白的。 不谈拆迁? 那你们这帮人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是来干嘛的?观光旅游吗? 李昂没有给她留下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种极为关切的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 “我叫李昂,是街道新来的办事员。” “我昨天下午,在区政府对面的公交站牌那儿,看到您从区里回来。” “您下公交车的时候,右手一直扶著腰,走了好几步才直起来。” “您是不是腰椎间盘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赵大妈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她那双原本准备喷火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戒备和敌视之外的情绪。 那是极度的错愕。 他……他怎么知道的? 昨天自己从区里回来,因为坐了一天,腰確实跟要断了似的,下车的时候是扶了一下。 但这小子怎么会看到?还记得这么清楚? 就在赵大妈满心荒诞的时候,李昂拋出了他的“杀手鐧”。 “大妈,您別误会。” “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跟一位老中医学过几手推拿按摩的本事。” “专治您这种坐久了导致的腰肌劳损,效果特別好。”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甚至带著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靦腆。 “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今天正好有空,免费给您按按,不收一分钱。” “……” 赵大妈彻底懵了。 她警惕地,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街道办的干部说话,而是在看一个从外星球来的怪物。 这……这是什么路数? 上门推销按摩手艺来了? 她见过油嘴滑舌的,见过送礼的,见过嚇唬人的。 但开场白说要给自己免费按摩的,这辈子真是头一回! 这小子脑子没毛病吧? 李昂始终保持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真诚笑容,完全无视了对方那可以杀死人的审视。 他將手里提著的水果,往前递了递,动作自然得像是去邻居家串门。 “大妈,您先让我进去吧。” “今天天儿挺热的,这梨买的时候就熟透了,再在外面捂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赵大妈的嘴巴,下意识地张了张。 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滚”字,却怎么也骂不出口。 她看著李昂那张年轻又真挚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那袋朴实无华的梨。 最终,一个骂人的字也没说出来。 她鬼使神差地,真的把那扇固若金汤的门,又往里拉开了一些。 第173章 这小子不提拆迁?陪大妈看抗日神剧! 李昂侧身,很自然地走进了门。 那扇破旧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又被赵大妈从里面带上了。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老年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混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尘土气。 陈设很简单,一张老旧的木桌,几把椅子,还有一台屏幕已经有些发黄的老式电视机。 地面扫得很乾净,看得出主人是个爱整洁的人。 但墙角,还有柜子顶上,明显积著一层灰,那是上了年纪的人,弯腰或者登高都无力打理的死角。 赵大妈没有让他坐,也没有说话,就那么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小子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李昂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这股敌意。 他把手里的水果袋,轻轻放在了桌上。 “大妈,这梨我挑了软的买,您饭后吃,不伤牙。” 说完,他很自然地捲起了白衬衫的袖子,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厨房的方向。 一股淡淡的餿味从那边飘来。 他径直走了过去,赵大妈的眼神也跟了过去。 厨房的水池里,积著半池浑浊的黄水,一些菜叶子漂在上面。 “大妈,您这下水道堵了吧?” 李昂回头问了一句。 赵大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嘴硬道:“用不著你管。” 李昂笑了笑,也不跟她爭辩。 “我给您通通。” 他不等赵大妈同意,就在墙角找到了一个通下水道用的铁丝。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探进了那满是油污和食物残渣的池子里。 “你!” 赵大妈想阻止,却没说出口。 只见李昂皱著眉头,忍著那股难闻的气味,用铁丝在下水口里不断地捣鼓,勾拽。 黏腻的、黑色的、带著酸臭味的污垢被一点点掏了出来。 李昂的白衬衫袖口,很快就沾上了一大片噁心的油污。 赵大妈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这个年轻人认真的侧脸,看著他被弄脏的衣袖和手臂。 她嘴唇动了动,那句“滚出去”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十几分钟后。 “哗啦啦——” 隨著李昂最后一次用力,水池里的积水形成一个漩涡,痛快地流了下去。 堵了快一个星期的下水道,通了。 李昂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又用清水把水池冲洗乾净,这才在水龙头下仔细地洗著手和胳膊。 他做完这一切,转过身,看到赵大妈还站在那里。 老太太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和戒备,多了一点复杂的东西。 “屋里光线怎么这么暗?” 李昂像是没事人一样,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屋顶那盏老式灯泡的钨丝,已经烧断了一半,发出昏黄暗淡的光。 “灯泡坏了,我给您换一个。” 他再次主动请缨。 “不用……” “您家里有新灯泡吗?还有梯子。” 李昂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开始四处寻找。 赵大妈被他这股不容拒绝的劲头弄得没辙,最后只能指了指床下的一个纸盒子。 李昂搬来一把老旧的木梯,踩上去还有些摇晃。 他很利索地拧下旧灯泡,换上了新的。 “啪嗒。” 他按下开关。 一瞬间,整个房间都被明亮的白光照亮,连墙角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亮堂多了。” 李昂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整个过程,他没提一个“拆”字,没讲一句政策,就像一个来走亲戚的晚辈,顺手帮忙干了点活。 赵大妈看著焕然一新的厨房和明亮的房间,心里五味杂陈。 她拉了张椅子,自己坐下了,没吭声。 李昂也不在意,自己也拉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气氛有些沉默。 “现在的物价,真是越来越贵了。” 最终,还是赵大妈先开了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菜市场的菜,看著新鲜,买回家放不到两天就蔫了。” 李昂点点头,接话道:“是啊,有些贩子为了好看,一个劲地往菜上喷水,分量也压秤。” “可不是嘛!” 赵大妈像是找到了知音,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从物价说到退休金,又从现在的生活,说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想当年,我在纺织厂,那可是劳模!” “一个人能看三台机器!我们车间的主任,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 李昂就那么静静地听著,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一句,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他知道,老人需要的,往往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是一个愿意倾听的耳朵。 下午四点。 电视里传来了激昂的音乐声。 赵大妈最爱看的抗日神剧开播了。 她立刻来了精神,把身子坐正了,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 李昂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陪著她一起看。 屏幕上,一个八路军战士,躲在树后,拿著一个弹弓,对著远处炮楼上的一个鬼子哨兵。 “嗖——” 一颗石子飞出。 “啊!” 那个鬼子哨兵应声从炮楼上栽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赵大妈的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李昂也跟著笑了笑,然后很认真地评价了一句。 “这个鬼子太蠢了。” “警戒的时候,身体居然探出那么多,简直是活靶子。” “我们一个班长,带一个战斗小组,不用弹弓,三分钟就能悄无声息地摸掉他一个排。”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倒像是在进行一次专业的战术復盘。 赵大妈愣了一下,隨即转过头,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李昂。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那种发自內心的,很久没有过的大笑。 “哈哈哈,你这小伙子,有意思!” 她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是太“对脾气”了! 从一开始的满腹戒备,到后来的逐渐放鬆,再到此刻。 大妈感觉自己心里那堵坚冰砌成的高墙,已经不知不觉地融化了一个大角。 她的话,也越来越多。 中途,她甚至主动站起身,走到厨房,用一个搪瓷缸子。 给李昂倒了一杯滚烫的白开水,重重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她的嘴上,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 “喝口水,歇歇。” 李昂端起杯子,水很烫,暖意却顺著指尖,一直传到了心里。 他知道,自己这套“情感渗透”的战术,起作用了。 一直到傍晚,天色擦黑,李昂才起身告辞。 赵大妈把他送到了门口。 临走时,李昂回头对她笑了笑。 “大妈,您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看您。” 他以为老太太会像往常一样,不搭理他。 谁知,赵大妈站在门槛里,犹豫了片刻。 她看著李昂的背影,竟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话。 “小李……” 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你明天……还来吗?” 第174章 大妈摊牌了!三套房,少一套都不行! 李昂迎著赵大妈那双带著探究和一丝期盼的眼睛,脸上掛著一贯的温和。 “来。”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便转身下了楼。 赵大妈站在门里,看著他消失在楼道拐角,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莫名其妙地落了地。 …… 第二天,第三天。 李昂就像上了发条的闹钟,每天上午十点,准时出现在赵大妈的门前。 他从不空手。 第二天,他带来一盒社区药店买的降压药,还附带一张手写的用法用量,字跡工整得像列印出来的。 “大妈,您这药不能断,得按时吃。” 第三天,他提来一小袋刚出炉的无糖桃酥,是专门给老年人做的那种。 “这家店新开的,我尝了,不甜,您当个零嘴。” 他来了,也不提任何跟工作有关的事。 那台转起来就“吱嘎”作响,仿佛隨时要散架的老旧风扇,被他拆开。 上了油,擦得鋥亮,现在转起来只有风声,安静得很。 那把坐上去就摇摇晃晃,让赵大妈每次起身都得小心翼翼的木头椅子。 被他用钉子和木条重新加固,现在稳当得像焊在了地上。 那些赵大妈一个人根本干不了,也捨不得花钱请人干的活儿,被这个年轻人三下五除二,全都包了。 周围的邻居们彻底看傻了眼。 “老赵家那是什么亲戚?以前没见过啊?” “不知道啊,连著来好几天了,又拎东西又干活的,比亲儿子还亲。” “我看那小伙子穿得乾乾净净的,不像干粗活的,怎么就天天往这跑?” “嘖嘖,真是天上掉下来个干孙子,老赵这回有福了。” 閒言碎语传到赵大妈耳朵里,她只是撇撇嘴,心里却熨帖得很。 她对李昂的態度,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后来的默许,再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有时候李昂还没到,她就会下意识地把门虚掩著,留一道缝。 只要楼道里传来那阵熟悉的、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她就知道,小李来了。 可是,这种安逸和习惯,却让赵大妈的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这个年轻人,太奇怪了。 他每天来,对她嘘寒问暖,帮她解决各种生活上的小麻烦,陪她聊天,听她嘮叨。 但他就是绝口不提那件最关键的事。 一个“拆”字都没从他嘴里蹦出来过。 这种感觉,让赵大妈坐立不安。 就像一只被放进温水里的青蛙,水温一点点升高,没有滚烫的灼痛,却有一种无处可逃的、慢慢被吞噬的恐慌。 她寧愿对方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拍桌子瞪眼,或者苦口婆心讲政策。 那样她还能找到靶子,还能竖起满身的刺去对抗。 可现在,她感觉自己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 第四天。 李昂像往常一样,敲响了那扇门。 门开了。 他刚迈步进去。 “砰!” 身后的木门被赵大妈猛地关上,还插上了门栓。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打破了这几天形成的默契和温馨。 李昂转过身。 眼前的赵大妈,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脸上再没有这几日的和顏悦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决绝。 她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透著一股锐气,直勾勾地盯著李昂。 “小李,你坐下。”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李昂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很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赵大妈没有坐,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著,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人。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小李啊。” 赵大妈终於开口了,她先是嘆了口气,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你是个好孩子,这几天为我做的事情,大妈都记在心里,大妈很喜欢你。” 她先是给了一颗糖。 李昂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果然,赵大妈的语调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强硬。 “但是!” “你要是为拆我们家这房子的事来的,我劝你,別再白费力气了!” “我跟那些人不一样,你这套,对我没用!” 她终於还是忍不住,把话挑明了。 这几天积压在心里的那种被动和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於拋出了那个压箱底的。 那个之前让七八波调解员都当场绝望的终极条件。 她的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地,又指了指天花板。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这栋房子,是我的命!” 赵大妈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除非!” “开发商点头,在市中心,给我换三套!” “三套跟我这房子一样面积的电梯房!少一套,少一个平方,都不行!” “否则,谁也別想动我这房子一砖一瓦!我就算是死,也死在这屋里!” 说完这番话,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赵大妈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她紧紧地盯著李昂的脸。 她准备好了。 她准备好迎接这个年轻人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 震惊、为难、错愕,甚至是恼羞成怒。 过去,每一个听到这个条件的人,无一不是这种反应。 然而,李昂的反应,再一次完完全全地,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 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著赵大妈,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且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 在赵大妈看来,这年轻人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李昂知道。 成了。 当猎物不再躲藏,主动从暗处跳出来,对猎人齜牙咧嘴地提出条件时。 就意味著它已经彻底落入了猎人布下的节奏里。 自己这几天的情感铺垫,没有白费。 他成功地將自己从一个上门求人的“进攻方”,变成了一个对方主动摊牌,寻求解决的“被动方”。 攻守之势,异也! 李昂没有立刻回应她那堪称天方夜谭的条件。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老人。 然后,他缓缓地,深深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一声嘆息里,没有为难,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极致的,浓得化不开的,为她感到痛心和惋惜的沉痛。 第175章 局长的千层套路:我这是为你好! 赵大妈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准备好了一切,唾沫星子,刻薄的词语,甚至做好了对方拍桌子走人的准备。 可她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声嘆息。 这声嘆气,像一根看不见的针,轻轻一下,就戳破了她鼓足了气的皮球。 她所有的强硬和防备,瞬间就卸掉了一半。 她心里“咯噔”一下,彻底乱了方寸。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同情我?可怜我?还是在耍什么新把戏? 李昂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站起身,不声不响地走到厨房,拿起那个赵大妈给他倒过水的搪瓷缸子。 在暖水瓶里倒了满满一杯滚烫的热水。 水汽氤氳升腾。 他小心地用双手捧著杯子,走到赵大妈面前,把杯子稳稳地塞到她的手里。 “大妈,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刚才看您说话,嗓子都哑了。別激动,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的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语气温和得像在对自己家的奶奶说话。 赵大妈下意识地捧住了那个温热的缸子,掌心传来踏实的温度,可她的心却更乱了。 然后,她就看到李昂做出了一个更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坐回原来的椅子上,而是从墙角搬来了一个用来垫脚的小木凳。 那种最矮的,比她的膝盖高不了多少。 李昂就把那个小板凳放在她面前,自己坐了下去。 这么一来,他看她,就必须得仰著头。 而赵大妈,则是完完全全地俯视著他。 这种姿態,瞬间就瓦解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哪里像是在谈判,分明就是孙子辈在听长辈训话。 “小李你……” 赵大妈刚想开口问他到底要干什么,脑子里一团乱麻。 李昂却先开了口,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只有自己人才能听到的神秘感,凑近了些。 “大妈,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这几天过来,真不是来劝您拆房子的。” 赵大妈又一次愣住了。 不是来劝拆的? 那你天天跑过来,又是送药又是干活,图什么?街道办评选活雷锋吗? 就在她满心疑竇,觉得这小子肯定在憋什么大招的时候,李昂拋出了一句让她大脑彻底宕机的话。 他仰著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恰恰相反。” “我是来给您提个醒的。” “您可千万別拆!千万別签那个字!” “轰——” 赵大妈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雷给劈开了。 她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嘴巴半张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锅粥,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这……这又是什么新花招? 欲擒故纵?不对! 反向激將?也不像! 这小子脸上那焦急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啊! 她活了六十多年,自认看人一看一个准,可今天,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她所有的经验都失灵了! 李昂看著她那副彻底糊涂了的样子,知道火候已经烧得滚烫。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说什么掉脑袋的秘密。 “大妈,您这事儿,我一直给您惦记著。您要三套房这事儿,我也知道,按正常程序肯定办不了。” “我昨天晚上,就特意找了个在区规划局当科长的大学同学,在老城根那家『兄弟烧烤』,请他出来吃了顿饭。” “想著都是自己人,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內部政策,帮您再多爭取点好处。” “区规划局?” “科长?” 这几个字眼,像磁铁一样,瞬间就吸住了赵大妈的全部注意力。 这可是管著规划的“里边的人”啊!是能拍板的官啊! 李昂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庆幸交织的神情,演得入木三分。 “可不是嘛!不问不知道,一问,差点没把我嚇死!” “我那同学,开始还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后来被我灌了两瓶『老村长』,喝多了,才拉著我的手,哭著跟我透了个底。”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紧张地往门口看了一眼,才凑得更近了些。 那样子就像是在说一件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机密。 “一个天大的,能要人命的內部消息!” 赵大妈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由自主地,也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忘了。 只听李昂用一种沉痛无比的口吻,继续说道: “大妈,因为您这儿一直谈不下来,卡著那条新修的『滨河大道』的主干道工期。” “市里边好几位领导,都气得拍桌子了,为了这事儿,最近一个星期,已经连著开了三次协调会了。” 这话赵大妈爱听,也完全相信。 在她看来,自己能让市里的领导都为她开会,那说明自己有分量,是个人物!她脸上的神情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得意。 然而,李昂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把她从头浇到脚。 “我那同学说,会上吵得天翻地覆。最后,主管城建的那个副市长,当场就拍了板。” 李昂的眼神,变得极其严肃,像两把锥子,死死地钉在赵大妈的眼睛里。 “最新的方案是……不等了!” “市里正在紧急组织专家,研究修改规划,准备让『滨河大道』直接从您家房子旁边……绕过去!” “绕……绕过去?”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砸得赵大妈眼前发黑,脑子嗡的一声。 她的脸色,开始急速地变化。 李昂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用更重的语气,给她描绘那个无比可怕的后果。 “大妈,您仔细想啊!您得换位思考!” “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是领导的脸面,人家不可能为了咱们一户,就一直拖著不干吧?” “人家绕开走,工期保住了,政绩也有了。可您呢?您怎么办?” 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小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赵大妈的心尖上。 “规划一旦变更,新路从旁边呼啸而过,您这栋小楼,可就彻底成了没人管、没人问的『规划孤岛』了!” “规划孤岛”这四个字,赵大妈虽然是第一次听,但意思却是一听就懂,而且无比形象。 她能想像到,以后每天推开窗,看著旁边宽阔的新马路上车来车往,而自己这栋破楼,被永远地遗弃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她的脸色,已经从发白,变成了死灰。 李昂看著她的反应,知道最关键的一击,可以出手了。 他痛心疾首地,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也把赵大妈嚇得一哆嗦。 “大妈!您糊涂啊!” “您想想,真到了那个时候,您这房子夹在新路和旧居民楼的中间,前后不著调,噪音、灰尘,一天都不得安寧!” “最关键的是,谁还管您啊?!” “別说是您要的那三套房了!” 李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恐怕就是现在白纸黑字写在拆迁协议上的这个补偿標准,一分钱,您都拿不到了!” “到那时候,您守著这栋没人要的破楼,还有什么用啊?!当古董传给您儿子吗?!” 李昂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捶胸顿足。 每一个字,都完全符合赵大妈对於“那些当官的”行事逻辑的想像。 对啊! 人家凭什么一直等你?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直接绕开走,省时又省力,谁还会管你一个老婆子的死活!领导的面子比天大! 她之前所有的底气,所有待价而沽的优越感,都建立在一个绝对的基础上—— 那就是开发商和政府,离了她这块地不行。 可现在,李昂用一个无法辩驳的“內部消息”,告诉她,人家不要了。 人家准备绕开走了。 这一下,等於是把她赖以生存的根基,给彻彻底底地、连根拔起了! 赵大妈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那种即將到手的巨大利益,突然要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巨大恐惧。 像一只冰冷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心臟,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捧著搪瓷缸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杯子里的热水晃荡著。 洒在了她的裤子上,烫得她一哆嗦,她却毫无察觉。 她的嘴唇哆嗦著,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一片煞白。 她看著眼前这个满脸“焦急”和“惋惜”的年轻人,像是抓住了黑夜里唯一的火苗,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颤抖著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问: “小……小李……” “你说的……这些……” “是……是真的?” 第176章 局长的千层套路:让你求著我签字!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她。 面对赵大妈那双充满惊恐和怀疑的眼睛,他只是用一种极其沉痛的表情,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具杀伤力。 赵大妈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真的……真的要绕开走……” 她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李昂没有给她继续胡思乱想的时间。 他转过身,从那个一直隨身携带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公文包里,不急不忙地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他將图纸放在桌上,当著赵大妈的面,缓缓展开。 “嘶啦——” 纸张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一张专业的规划草图,上面印著蓝色的网格线和各种建筑標识。 最要命的,是图纸上用鲜红色的水笔,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极其刺眼的虚线。 那条线,像一条丑陋的伤疤,完美地绕开了图纸中央一个標为“赵家小楼”的方块。 不仅如此,线条旁边还有龙飞凤舞的批註。 “此处地形复杂,建议绕行!” “同意!儘快出新方案!” 那字跡潦草而有力,一看就是领导的“墨宝”。 这张图,是李昂昨晚熬到半夜的杰作。 底稿是真的,是他在档案室里翻出来的,一份早就被否决的项目备选方案。 但上面的红线和批註,全都是他模仿著不同领导的签字风格,“精心加工”出来的。 对於一个在体制內浸淫了二十年的老油条来说,模仿领导笔跡。 偽造一份看起来能唬住外行人的“內部文件”,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基本功。 “大妈,您自己看。” 李昂的指尖,点在了那张图纸上。 他的表情,无懈可击,充满了为一个不听劝的长辈而感到的痛心和无奈。 “这就是我那个同学,冒著风险,偷偷从他们科长电脑上拍下来,发给我的草案。” 赵大妈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张图纸牢牢吸住了。 她几乎是趴在了桌子上,那双有些老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条红色的虚线。 那条线,就像一条正在吐著信子的毒蛇,让她浑身发冷。 “您看,新修的『滨河大道』,原计划是从您家这里,笔直穿过去。” 李昂的手指,顺著一条原本的直线划过。 “但是现在,因为您这儿一直谈不下来,工期拖不起了。” 他的手指,猛地一转,沿著那条刺眼的红色虚线开始移动。 “市里专家的最新意见,就是从这个路口,提前拐弯。” “从旁边这片还没拆完的废墟上直接碾过去,绕开您家这栋楼,再从前面那个巷子口,接回主路。” 他的解释,通俗易懂,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赵大ma的心上。 “您再看这儿。” 李昂的笔,在图上赵大妈家房子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路从您家旁边擦身而过,您这房子,正好就被新修的路基和旁边那栋没拆的旧居民楼,死死地夹在了中间。” “您想啊,这就是一个三角死角!” “车来车往的噪音,一天二十四小时不会停。汽车的尾气,路上的灰尘,全都憋在这个角落里,往您家窗户里灌。” 赵大妈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她顺著李昂的描述,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个可怕的画面。 李昂没有停,他要用最猛的药,彻底击溃她最后的幻想。 他继续用那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进行著最后的“诛心之论”。 “大妈,噪音和灰尘都还是小事!” “最要命的是,您看,新路的路基比您这地基要高出一大截,旁边的旧楼又挡著。” “您这房子,以后一楼二楼,大白天的都得开灯!採光和通风,全都没了!” “您说说,这样的房子,就算以后您想卖,哪个冤大头会来接手?” “这就是一栋废楼啊!只能活活烂在自己手里了!” 李昂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嘆息,每一个充满“惋惜”的眼神。 都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真心替长辈著想,又痛恨那些“官僚主义”不近人情的正直晚辈。 而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割开了赵大妈心里最脆弱,也最恐惧的地方。 赵大妈死死地盯著那张图纸。 那条红色的虚线,在她眼里不断放大,扭曲,最后变成了一条正在收紧的绳索。 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再看看李昂那张写满了“真诚”和“著急”的脸。 她內心那道用几十年撒泼耍赖经验筑起来的心理防线,开始剧烈地动摇。 完了。 全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疯狂地迴响。 李昂刚才说的那些话,像魔音贯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里盘旋。 “规划孤岛!” “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烂在自己手里!” 之前那种“皇帝女儿不愁嫁”的篤定和优越感,那种“你们非我不可”的贪婪和底气。 在“可能血本无归”的巨大恐惧面前,被瞬间击得粉碎。 她守著这栋破楼,斗智斗勇这么久,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多要两套房,让儿子有房结婚,让自己的晚年过得更体面一点吗?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告诉她,人家不跟你玩了。 你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对抗,最后换来的,可能是什么都得不到! 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种从云端瞬间坠入深渊的巨大落差,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捧著搪瓷缸子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 “哗啦……” 杯子里的热水晃了出来,洒在她的裤子上,烫得她皮肤火辣辣地疼。 可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脸上一片死灰。 李昂之前的那些“忽悠”,那些“內部消息”。 此刻在这张偽造的“铁证”面前,全部变成了无可辩驳的事实。 这位前一刻还准备为了三套房战斗到底的“斗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突然! 赵大妈像是回过神来一样,一把丟开手里的搪瓷缸子。 “哐当!” 缸子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她猛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李昂的手臂!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李昂的肉里。 “那……那可怎么办啊?” 赵大妈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强硬,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哀求。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李……你……你可得帮帮大妈啊!” 第177章 最后的上车机会,大妈你可想好了! 李昂看著赵大妈那双抓著自己手臂、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 感受著从她身上传来的剧烈颤抖。 他知道,这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到了要断的时候。 收网的时刻,到了。 然而,李昂並没有立刻给她一个肯定的答覆。 他反而脸上露出一种极为为难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轻轻地,挣开了赵大妈的手。 然后,他站起身,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噠、噠、噠”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赵大妈的心尖上。 这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样子,比直接拒绝还要折磨人。 赵大妈的心,隨著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完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 这个年轻人,虽然心好,可他毕竟只是个街道办的小科员,人微言轻。 市里领导拍板的事情,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刚才那一瞬间燃起的希望,此刻被这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踩灭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重新淹没了她。 “小李……” 赵大妈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充满了哀求。 “大妈知道这事为难你……” “但是……但是求求你,再帮大妈想想办法……只要能保住现在的补偿,你让大妈干什么都行!” “我……我给你跪下都行啊!” 说著,她那有些佝僂的身体,竟然真的就要往下跪。 李昂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大妈!您这是干什么!” 李昂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是“又急又气”的表情。 在赵大妈焦急万分,几乎要崩溃的注视下,李昂终於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千斤重。 “大妈,办法……”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赵大妈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死死地盯著他。 李昂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浓浓的顾虑和挣扎。 “就是……” “就是我可能要担很大的风险。” “甚至……会把我的前途都搭进去!” 这句话,非但没有让赵大妈退缩,反而让她看到了无穷的希望。 有风险,就说明有门路! 要搭上前途,就说明这事儿真的有转机! 这一刻,李昂的形象,在赵大妈心里,已经从一个“来办事的”。 彻底变成了一个为了帮自己,不惜“以身犯险”的恩人,一个可以託付一切的英雄! “小李!只要你能帮大妈,这个恩情,大妈记你一辈子!” 赵大妈激动地语无伦次。 李昂没有再继续吊著她,他凑到赵大妈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机密的声音说道。 “大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抢时间!” “趁著这个修改规划的方案,现在还只是在內部小范围討论,还没有形成正式的文件,更没有下发下来之前……” “您,赶紧把协议签了!” 他看著赵大妈那双因为激动和迷惑而瞪大的眼睛,一字一顿,把其中的利害关係砸进了她的脑子里。 “您想啊,白纸黑字的合同,法律上是有效的!” “只要您的协议一签,合同立马生效,我们街道办当天就给您报到区里,备了案!” “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 “到时候,就算后面那个绕开走的规划真的改了,文件下来了,也跟您没关係了!” “因为您的补偿,已经在这份签了字的合同里,彻底锁死了!谁也动不了!谁也拿不走了!” 这番话,就像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赵大妈脑子里的混沌。 对啊! 签合同! 只要签了合同,备了案,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管他后面怎么改规划,钱到手了才是真的! 她那颗沉到谷底的心,一下子就活了过来,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著。 那是一种在悬崖边上,马上就要掉下去,却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藤条的狂喜! 看到赵大妈的眼睛彻底亮了,李昂知道,最后一把火,该点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啪!” 清脆的响声,让赵大妈浑身一震。 只见李昂的脸上,是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和仗义! “大妈!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您要是信得过我小李,今天,我就豁出去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豪情。 “就算得罪我那个规划局的同学,就算让我们街道马主任戳我脊梁骨,骂我不懂事!” “我也立刻去给您申请!” “就按现在这个最高的补偿標准来签!一分钱,都不能少您的!” 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义薄云天。 赵大妈听得热血沸腾,眼眶都红了,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为了给她製造出一种千钧一髮的紧迫感,李昂紧接著又补充了一句,脸上带著焦急。 “但是!大妈,您要签,就必须得快!” “您得马上做决定!”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听到的消息是,咱们这栋楼,就剩下最后几个名额了!” “开发商那边资金也紧张,不可能无限期等著,签完这最后几户,整个项目就要截止封盘了!” “到时候,您別说按这个標准签,您就是想找个地方签字,都找不到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最后的上车机会!” 这几个字,像警钟一样,在赵大妈的脑海里疯狂敲响。 她现在哪里还有半点怀疑? 她內心的天平,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倾斜。 之前,她觉得李昂和那些人一样,是来逼她拆迁,是来占她便宜的。 而现在,她觉得李昂是在冒著得罪领导、断送前程的巨大风险。 在规划变更前的最后关头,帮她抢占最后一个能“占便宜”的黄金席位! 这不是逼她。 这是在救她! 是在把即將飞走的鸭子,硬生生拽回来,塞到她的手里! 从“我要对抗你们,保住我的房子多要钱”,彻彻底底地,转变成了“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赶紧把钱拿到手”!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赵大妈晕头转向,脑子里再也没有了任何思考能力。 只剩下无尽的感激,和害怕错失良机的巨大恐慌。 她死死地握住李昂的手,像是握住了自己全部的未来。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小李……好孩子……大妈信你!” “大妈全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 “签!我签!” 李昂看著眼前这位涕泪横流,对自己再无半分防备的老人,心中一片平静。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行动,是最好的定心丸。 他转过身,动作沉稳地拉开那个黑色公文包的拉链。 在赵大妈充满期盼和紧张的注视下,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崭新的文件,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李昂將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空白的拆迁协议书,郑重地放在了赵大妈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他拧开笔帽,將那支笔,轻轻地,放在了协议书的旁边。 第178章 搞定!全区最牛钉子户,敲锣打鼓送锦旗! 那支黑色的签字笔,静静地躺在崭新的协议书旁边。 它像一个句號,等待著为这场持续了数月的拉锯战,画上一个最终的结局。 赵大妈看著那支笔。 这一次,她没有半分犹豫。 那只刚刚还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此刻拿起笔时,虽然还有些抖,但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甚至没有去看协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补偿条款。 对她来说,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李昂冒著“断送前程”的风险,为她抢回来的。 她笨拙地,直接將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 签名栏。 她低下头,一笔一划,极其用力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力道,几乎要將纸张划破。 写完,她又抓起旁边的小红印泥盒,狠狠地在自己的拇指上摁了一下,再重重地,盖在了名字旁边。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鲜红的指印,像一个烙印。 当这一切完成。 赵大-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紧绷的力气,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 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后怕,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鬆。 她抬起头,看著李昂,浑浊的眼眶里又一次泛起了泪花。 “谢谢你……小李……” “大妈……真的……谢谢你……” 她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两个字了。 李昂收好了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协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对著赵大妈,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大妈,您放心。” “协议签了,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我回去马上就走流程,补偿款项的事,我亲自给您盯著,保证第一时间落实。” 他又安抚了几句,叮嘱她好好休息,別再胡思乱想,隨后便起身告辞。 赵大妈坚持著要送他到门口,看著李昂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才依依不捨地回了屋。 …… 第二天。 红星街道办事处的大门刚开,工作人员们还在打著哈欠,擦著桌子。 突然! 一阵喧闹的锣鼓声,毫无徵兆地从外面传了进来! “咚咚鏘!咚咚鏘!” 那声音又响又亮,还夹杂著不少人的喝彩声,一下子就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怎么回事?” “外面干嘛呢?”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的办事员好奇地探出头去。 正在办公室里泡著浓茶的马卫国,也被这动静惊动了,他皱著眉走到窗边。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毫无知觉。 办事处门口。 那张全区干部都无比熟悉的,写满了“不好惹”的脸,此刻正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是赵大妈! 那个全区闻名的“滚刀肉”!那个昨天还让马卫国愁得睡不著觉的头號钉子户! 她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红棉袄,满面红光,精神矍鑠。 在她的身后,还跟著几个街坊邻居,一个敲锣,一个打鼓,热闹非凡。 最扎眼的,是赵大妈亲手捧著的一面巨大的锦旗。 红色的绸缎面料,金色的流苏,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锦旗的正中央,是十个烫金大字,每一个字都龙飞凤舞,气势十足: “人民公僕,一心为民!” 马卫国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和其他同事全都惊得目瞪口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的时候,赵大妈已经捧著锦旗,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办事处大厅。 她一眼就看到了发懵的马卫国,热情地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马主任!哎呀,可算见到你了!” 马卫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嚇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问:“赵……赵大妈,您这是……” 赵大妈却没理会他,她的眼睛在大厅里四处搜索著。 她扯著嗓子,用一种生怕別人听不见的音量,大声问道: “我们小李主任呢?!” “他人呢?!” “我这面锦旗,可是点名要送给他的!” “小李主任?” 整个大厅里,所有人的脑袋上,都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號。 小张和小王几个女同事,面面相覷,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马卫国更是彻底糊涂了。 就在这时,李昂听到动静,从里面的办公室里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赵大妈一看见他,眼睛刷地就亮了。 她立刻鬆开马卫国的手,像个看到救星的孩子,三步並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她不由分说地,將那面巨大的锦旗,郑重地塞到了李昂的手里。 她抓著李昂的手,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红红的。 “小李主任!” “大妈不知道该说啥好!” “你……你真是比我那不爭气的亲儿子还亲啊!” 轰!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劈在了办事处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所有人都石化了。 他们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 看著那个昨天还扬言要跟街道办拼命的老太太,今天却像换了个人一样。 敲锣打鼓地来给一个刚来没几天的年轻人送锦旗。 这感觉,就好像是亲眼看到了……世界第九大奇蹟。 小张她们几个,看向李昂的背影,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已经不是之前的好奇,也不是后来的敬畏了。 那是一种……近乎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真的用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用“魔法”打败了“魔法”! 这个场面,比任何形式的会议通报,比任何红头文件,都更具衝击力。 这是对所有曾经的轻视和议论,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更是对李昂的能力,最公开、最震撼的一次完美认证! 马卫国颤抖著双手,从李昂手里接过了那面锦旗的一角。 那面锦旗,轻飘飘的,可他却觉得比自己当年领先进个人奖状时还要沉重,还要滚烫。 他看著身旁这个依旧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人,心中翻江倒海。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盘旋,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年轻人…… 他……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179章 一手感情,一手江湖! 锣鼓声渐渐远去,但办事处大厅里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样。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匯聚在那个从头到尾都面色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那视线里,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看怪物般的敬畏。 小张和小王几个年轻女同事,凑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们之前还在打赌,看这个新来的大学生几天会哭著跑掉。 现在看来,自己那时候的想法,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马卫国站在原地,手里还捧著那面锦旗的一角,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他忽然回过神来,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著那面锦旗。 他没有叫任何人。 自己转身,从杂物间里找来了锤子和钉子。 在所有人注视下,他亲自爬上凳子,一下,一下,无比郑重地。 將那面“人民公僕,一心为民”的锦旗,钉在了大厅最显眼的那面墙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马卫国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到李昂跟前,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变了,带著一种近乎討好的谦卑。 “李……李主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敬意。 “您……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便主动在前面带路,那姿態,不像是在叫下属,倒像是在给领导引路。 李昂点点头,跟了上去。 办公室的门被马卫国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好奇的视线。 一进屋,马卫国就忙活开了。 他没有坐回自己那张象徵著权力的老板椅,而是直奔墙边的文件柜。 他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一个从没见他用过的精致铁盒。 打开,里面是半盒乾枯捲曲的茶叶。 “李主任,您尝尝,我这珍藏了好几年的大红袍。” 他手脚麻利地泡好茶,然后,用两只手,稳稳地將茶杯端到了李昂面前。 这姿態,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李昂接过来,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说话。 马卫国搓著手,在旁边站著,脸上那股子好奇和佩服,再也憋不住了。 “李主任……您……您这是神仙下凡啊?” 他实在是找不到別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那个赵大妈,您是不知道啊,她是全区都掛了號的『滚刀肉』!” “我们磨了快一年了,区里的领导都来过,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就差给她跪下了,屁用没有!” 马卫国一说起这个就满肚子苦水。 “您这才几天功夫……她……她就给您送锦旗来了?” “您快给我交个底,教教老哥,这到底是用了什么神通啊?” 李昂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他不急不忙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了马卫国。 马卫国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去接,双手夹住那根烟,嘴里连声道:“哎,谢谢李主任,谢谢……” 他刚想去摸自己的打火机,却发现李昂已经“啪”的一声,打著了火,並將火苗凑了过来。 马卫国整个人一僵。 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 平时,都是他给更上面的领导,用这个姿势点菸。 现在,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用同样的姿势,在给他点菸。 他下意识地,把腰弯得更低了,凑到火苗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感觉自己在这间办公室里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昂自己也点上一支,靠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后面,他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 他用一种云淡风轻,却又字字千钧的口吻,终於开口了。 “老马。” 这个称呼,让马卫国心里一颤。 “群眾工作,方法是多种多样的,不能总想著一招鲜,吃遍天。” 马卫国赶紧挺直了腰板,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连连点头。 “是,是,您说得对。” 李昂弹了弹菸灰。 “你跟赵大妈这种人,光讲政策,是没用的。她要是听得进政策,就不会当这个钉子户了。” “你跟她来硬的,更不行。她能豁出去,你豁得出去吗?她光脚的,不怕你穿鞋的。” 这两句话,简直说到了马卫国的心坎里。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过去一年的所有努力,都被这两句话给总结了,而且是总结成了“错误示范”。 “所以,”李昂话锋一转。 “对付这种人,你得把她当亲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真心实意地关心她,帮她解决点实际困难,哪怕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心里那层坚冰,总会慢慢融化的。” “这就是我前几天做的事,先让她放下戒备,不把你当成敌人。” 马卫国听著,若有所思。 李昂吸了口烟,继续说道。 “但是,光靠感情,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当她把你当成自己人,愿意跟你说心里话的时候,这第二步,才是最关键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个时候,你就要比她更懂『江湖』,更懂她心里到底在怕什么,又在贪什么。” “江湖”两个字,让马卫国浑身一震。 “赵大妈这种人,一辈子就守著她那个小楼,她的世界就那么大。“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忙活半天,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比別人拿得少,吃了大亏。” “你跟她讲城市发展,讲大局观,那都是对牛弹琴。” “你得用她唯一能听懂的语言,也就是『利益』,去跟她沟通。” “你要让她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不抓住你给的机会,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都可能瞬间化为泡影。而只有紧紧跟著你,她才能保住自己想要的,甚至得到更多。” 李昂掐灭了菸头,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说到底,其实就是八个字。”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用感情去温暖她,让她信任你。再用她最害怕失去的东西去『恐嚇』她,让她依赖你。” “刚柔並济,恩威並施。她的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马卫国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嗡嗡作响。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这八个字,他听了二十多年,写了二十多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到这八个字里,竟然蕴含著如此惊心动魄的智慧和手腕! 这不是空洞的理论! 这是一整套完整的,有步骤,有策略,有思想的领导哲学!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之前那些“背景深厚”、“来镀金”的猜测,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终於明白,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根本不在年龄,不在资歷,而是在思想的维度上。 自己还在第一层,想著怎么和稀泥,怎么应付差事。 而人家,已经站在了第五层,把人性、策略、和为官之道,都给琢磨透了! 马卫国看著李昂那张平静的脸,心中再也没有了半分不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近乎崇拜的敬仰。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刚来的下属。 而是一位正在指点迷津,传道受业的恩师! 第180章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马卫国彻底服了。 他看著李昂,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班,全都白上了。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他嘴里反覆念叨著这八个字,只觉得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 “李主任,我……我真是……茅塞顿开啊!” 马卫国激动地站起身,又亲手给李昂的茶杯续满了水。 “您放心,赵大妈这事儿,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李昂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事情的发展,比马卫国预想的还要顺利。 赵大妈签字后的第三天,在一阵挖掘机的轰鸣声中,那栋困扰了红星街道近一年的小楼,轰然倒塌。 一周之內,场地清理完毕,主干道的修建工程,终於可以毫无阻碍地全面开工。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成了整个区“创文”工作的一大突破。 区里的工作例会上,马卫国因为此事,受到了主管副区长点名表扬。 “红星街道的马卫国同志,工作做得不错嘛!老大难问题,都能啃下来,有办法,有担当!” 马卫国激动得脸都红了,站起来发言时,他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感谢领导肯定!但这功劳,我可不敢贪!” “这都是我们街道新来的李昂主任,亲力亲为,想办法、出主意,才做通了群眾的工作!” “我就是跟著李主任打打下手!” 他这话一出,会场里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李昂这个名字,再一次,在区里这些领导的耳朵里,重重地掛上了號。 马卫国回到办公室,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昂时,整个人都飘著。 “李主任!这下咱们街道可算出名了!” 然而,他的兴奋劲儿还没过。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一个年轻的办事员猛地推开。 “马……马主任!不好了!” 小姑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慌张。 “12345市民热线的电话……被打爆了!” 马卫国眉头一皱。 “慌什么!慢慢说,怎么回事?” “全是投诉的!就……就是赵大妈家拆掉的那片空地!” “说那里现在天天晚上烟燻火燎,吵得人睡不著觉,垃圾扔得到处都是,比垃圾场还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马卫国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那片刚清理出来的空地,虽然四周用挡板围了起来,但很快就被一群嗅觉灵敏的“夜市游击队”给盯上了。 每天一到傍晚,几十个推著三轮车的摊贩,就从围挡的缺口处涌进去。 烧烤摊、麻辣烫、炒饭、铁板魷鱼…… 一个乌烟瘴气的非法夜市,就这么自发形成了。 划拳声,叫卖声,还有劣质音响放出来的土味嗨曲,混杂在一起,震得周边居民楼的窗户都嗡嗡响。 更要命的是,每天夜市散去,那片空地上就留下一片狼藉。 啤酒瓶子,油腻的竹籤,用过的餐巾纸,还有各种食物残渣,铺了满地。 周边的居民哪里受得了这个,投诉电话像雪片一样,飞向了所有能投诉的地方。 民怨沸腾。 马卫国的屁股还没坐热,区办公室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卫国同志,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明天天亮之前,我不想再接到任何一个关於那片空地的投诉电话!” “立刻!马上!联合城管,给我取缔掉!” “啪!” 电话被掛断了。 马卫国拿著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联繫了城管大队的负责人,传达了区里的指令。 当天晚上。 城管大队组织了近五十人的执法队伍,开著执法车,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那片空地。 行动的目標很明確:强行清场,扣押所有经营车辆。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这群“游击队员”的团结和凶悍。 “城管来了!抄傢伙!”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几十个摊贩非但没有四散奔逃,反而迅速地將自己的三轮车推到一起,围成了一个简陋的“车阵”。 他们手里拿著平时切肉的刀,顛勺的铁锅,一个个红著眼睛,將执法人员团团围住。 “凭什么不让我们做生意!” “我们也要吃饭!也要养家餬口!” “有本事从我们身上碾过去!” 叫骂声此起彼伏,情绪异常激动。 城管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拿著扩音喇叭,厉声警告。 “警告你们!不要阻碍执法!否则后果自负!” 可这警告,非但没起作用,反而激化了矛盾。 几个身材壮硕的摊主,猛地衝到了最前面。 他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执法队员都头皮发麻的举动。 他们竟然直接將自家三轮车上备用的煤气罐,搬了下来,重重地顿在地上! “嗤——” 其中一个摊主,面目狰狞地,直接拧开了煤气罐的阀门! 液化气泄漏的“嘶嘶”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致命。 空气中,瞬间瀰漫开一股危险的味道。 “都別过来!” 那个摊主一只脚踩在煤气罐上,手里拿著一个打火机,衝著城管队长嘶吼。 “谁敢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就点了它!” “大家一起完蛋!” “对!一起完蛋!” 又有两个摊主,有样学样,也拧开了自己面前的煤气罐。 现场的局势,瞬间失控!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执法衝突,而是隨时可能引爆的群体性安全事件! 接到现场紧急匯报的马卫国,正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 当他从电话里听到“煤气罐”三个字时,腿一软,差点没直接坐到地上去。 这要是出了事,別说他这个街道主任,就是区里的领导,都得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这事的复杂性,比赵大妈那个钉子户,要高出一百倍! 那是一个人,而这是一群人!一群被逼到墙角,为了生计可以不要命的人! 怎么办? 怎么办! 马卫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 他下意识地,又一次想到了那个总是面色平静的年轻人。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李昂的电话。 “李……李主任……” 电话刚一接通,马卫国带著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去。 “出大事了!要……要出人命了啊!” 第181章 煤气罐都拧开了,你跟我说稳住局面? 电话那头,李昂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地址。” 只有两个字。 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打进了马卫国快要崩溃的神经里。 “就……就在赵大妈家那片空地!” “李主任,您快来!真要出大事了!” “我马上到。” 电话掛断。 马卫国拿著手机,手还在抖,但心里那股六神无主的慌乱,却奇蹟般地安定下来了一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那三个字,就是有种能让天塌下来都撑得住的力量。 “走!快走!” 他回过神,衝著办公室里几个同样嚇得脸都白了的办事员吼了一嗓子。 “都跟我去现场!” 几个人连外套都来不及拿,乱糟糟地跟著马卫国衝出了办公楼。 车子一路疾驰,离那片空地还有两条街,各种嘈杂的声音就已经穿透了车窗,灌了进来。 刺耳的叫骂声。 金属的碰撞声。 还有周围居民楼里传来的,夹杂著愤怒和恐惧的怒吼声。 几种声音混在一起,冲天而起。 这里不像是一个居民区,更像一个马上就要爆炸的火药桶。 司机把车停在了警戒线外,再也开不进去了。 马卫国推开车门,一股热浪夹杂著人声的喧囂,扑面而来。 他带著人,费力地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当他挤进警戒线,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刚刚在车里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底气,瞬间被击得粉碎。 眼前,几十名城管队员手持著半人高的防爆盾牌,排成了一列人墙,如临大敌。 而在他们对面,几十个摊贩,一个个红著眼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把自己的三轮车推到了一起,围成了一个简陋又歪歪扭扭的“车阵”。 车阵后面,是黑压压的人头。 这还不是最嚇人的。 最嚇人的,是在那车阵的最前面。 几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脚边赫然立著一个个锈跡斑斑的煤气罐! 阀门,已经被拧开了! “嘶——嘶——” 液化气泄漏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听得格外清楚,像毒蛇吐信,充满了致命的威胁。 空气里,那股独特的、危险的味道,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一个光头壮汉,正是这群摊贩的头领。 他一只脚死死踩在煤气罐上,手里捏著一个打火机,正对著城管队长嘶吼。 “我再说一遍!谁敢动我们的车!” “老子就点了它!” “大家一起上天!谁也別想好过!” 他身边的几个摊主,也跟著咆哮起来。 “对!一起完蛋!” “反正活不下去了!一起死!” 绝望又疯狂的吼声,让在场的每一个执法人员,都感觉后背发凉。 与此同时,周围的居民楼上,也成了另一个战场。 无数个窗口都探出了黑压压的头。 他们对著楼下对峙的双方,破口大骂。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帮天杀的,天天在这乌烟瘴气!城管干什么吃的!” “没用的东西!一群废物!连几个小摊都管不了!” 骂声越来越难听。 很快,有人开始从楼上往下扔东西。 一开始,还只是些果皮纸屑。 接著,就是装满了水的塑胶袋,像一颗颗小炸弹,砸在地上,“啪啪”作响。 “哐当!” 一声巨响! 一个不知道谁家不要的破铁脸盆,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一个城管队员的盾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现场的混乱,被推向了极致。 多方的矛盾,彻底交织在了一起。 城管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队员,此刻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著。 进,还是退? 强行清场,一旦对方真的点火,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可如果就这么撤了,以后城管的执法威信,就彻底扫地了! 他进退两难,整个人像一尊雕塑,僵在那里。 马卫国站在中间地带,夹在城管和摊贩之间,感觉自己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 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匯成了小溪,顺著脸颊往下淌。 “大家……大家冷静一下!” 他试图上前调解,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话。 可他刚一开口,声音就立刻被双方震天的怒吼声给淹没了。 根本没人理他。 他在这里,就像个透明人。 彻底失去了对局面的任何掌控。 马卫国没办法,只能狼狈地退到一旁,躲在一个盾牌后面,焦急地一遍遍给区里的领导打电话匯报情况。 电话那头,领导的声音也很凝重。 但得到的回覆,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稳住局面!控制好现场!等待指示!” 等待指示? 等什么指示! 马卫国急得快要跳脚,煤气罐的阀门都拧开了,还等?! 现场的火药味,已经浓到了一个临界点。 一个年轻的城管队员,被楼上扔下来的一个水袋,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小伙子年轻气盛,哪里受过这个委屈,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提著盾牌就想往前冲。 “妈的!欺人太甚!” “队长!別拦著我!” 城管队长死死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冷静!都给我冷静!” 城管这边的骚动,立刻刺激到了对面的摊贩。 他们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被拉到了极限。 那个光头壮汉,还有他身边的几个人,看到城管有动作,以为要强攻。 他们下意识地,將捏著打火机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大拇指,已经压在了打火轮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场无法挽回的惨剧,似乎下一秒就要上演。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 “叮铃铃——” 一阵清脆、悠閒,甚至带著几分懒散的电瓶车铃声,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与现场爆炸般的气氛,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 一个身影,骑著一辆普通的电瓶车。 不紧不慢地,竟然直接穿过了警察拉起的警戒线。 无视了所有人的阻拦和惊呼。 就那么径直地,朝著对峙最核心的风暴眼,朝著那几个已经打开的煤气罐,缓缓驶了过去。 第182章 谁家的小年轻?一声断喝镇全场! 这道突兀的电瓶车铃声,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丟进了冰水里,让整个沸腾的场面,诡异地“滋”了一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大家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朝著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警戒线外,一个穿著普通休閒服的年轻人,骑著一辆最常见不过的电瓶车,不紧不慢地穿过了警察拉起的隔离带。 负责拦阻的辅警下意识地伸手想拦,嘴里喊著:“哎!你干什么的!里面危险!” 可那个年轻人,就像没听见一样,手腕轻拧,电瓶车无声地滑了过去。 他就这么在几十个城管队员,和几十个摊贩的注视下,施施然地,將车停在了两方对峙的正中间。 那个位置,距离最前面那几个打开的煤气罐,不到五米。 当马卫国从盾牌后面探出头,看清来人的脸时,他嚇得差点叫出声来。 是李昂! 他怎么来了?! 而且是这么个来法?! 马卫国的魂都快飞了,这小子是疯了吗?那可是拧开了阀门的煤气罐! 那是火药桶的最中心!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就骑个破电瓶车往里冲? 摊贩们也全愣住了。 他们看著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一时间都忘了叫骂。 这谁啊? 不怕死吗? 城管队长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正要开口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闯进封锁区的无关人员。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那个年轻人下了车,甚至都没急著拔掉电瓶车的钥匙。 他站在那里,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先是扫过面前那些因为绝望而面目狰狞的摊贩。 然后,又缓缓移向旁边那些手持盾牌,如临大敌的城管队员。 最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居民楼上那些还在探头探脑,满脸怒气的居民。 他把整个混乱的场面,尽收眼底。 最后,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现场的人声依旧鼎沸,叫骂声、居民的怒吼声、还有煤气泄漏的嘶嘶声,混成一锅滚烫的粥。 李昂没有拿任何扩音设备。 他就站在那片喧囂的中心,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气沉丹田,用一种无法形容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朝著天空,发出了一声沉雷般的断喝: “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不高不尖,甚至称不上有多响亮。 但那声音里,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一种久居上位者才能磨炼出的磅礴气势!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按下了整个世界的暂停键。 嘈杂的现场,在一瞬间,万籟俱寂。 那个举著打火机,正要咆哮的光头壮汉,嘴巴张著,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被水袋浇了一身,正要往前冲的年轻城管,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 楼上那些正骂得起劲的居民,也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前一秒还如同战场般混乱的空地,在这一声之后,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那几个煤气罐,还在发出微弱的“嘶嘶”声,提醒著所有人,这里依旧是地狱的边缘。 数以百计的视线,如同探照灯一般,瞬间全部聚焦在了场中那个独自站立的年轻人身上。 摊贩们面面相覷,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惊疑和不解。 这人是谁? 他不是城管,制服不一样。 也不是街道办的领导,刚才那个胖主任他们见过,怂得跟什么似的。 哪来的这么大的官威?就凭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嚇得不敢出声了? 城管队长也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李昂的背影,感觉自己的指挥权,在刚才那一瞬间,被这个人彻底剥夺了。 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闯入现场的冒失青年。 而是一位正在视察工作,对现场混乱局面极度不满的……上级领导。 这个年轻人的气场,比他见过的区长,还要强上不止一分! 人群后方,马卫国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认识的那个李昂,是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沉静如水。 可眼前这个,只用一声断喝,就镇住全场,气吞山河的身影,又是谁? 这……这完全就是两个人! 短暂到令人窒息的安静过后。 那个领头的光头壮汉,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不能让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夺走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威慑。 他色厉內荏地,用手指著李昂,重新咆哮起来。 “你他妈是谁?!” “想找死吗!” 然而,李昂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仿佛这个人,这句威胁,都只是空气。 李昂的眼神,平静,却又无比锐利。 他迈开脚步,径直朝著人群中,那个最开始拧开煤气罐,此刻情绪最激动,脸色最苍白的摊贩,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隨著他的前进,开始朝著整个摊贩群体,笼罩过去。 那个手里还捏著阀门,刚才还叫囂著要同归於尽的汉子。 在李昂那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半步。 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堵正在缓缓逼近的,看不见顶的墙。 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开始往下渗。 李昂在他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去看那个危险的煤气罐,也没有看那只捏著阀门的手。 只是盯著那个汉子的眼睛。 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气,说出了他来到现场之后的第一句话。 “把阀门关上。” “我给你一个说法的机会。” 第183章 一边是身家性命,一边是乌纱帽! 这话很平静,没有威胁,更像是一种不容辩驳的通知。 那个被李昂盯著的汉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让他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 他想嘴硬,想吼回去。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围几十號兄弟都看著他,可他感觉自己孤立无援。 几秒钟的对峙,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汉子的手抖了一下。 那只紧紧捏著打火机的手,鬆开了。 另一只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颤抖著,伸向了那个还在“嘶嘶”作响的煤气罐阀门。 “咔噠。” 他竟然真的,下意识地,把阀门给拧了回去。 那致命的泄漏声,戛然而止。 看到这一幕,领头的那个光头壮汉,脸上顿时掛不住了。 自己这边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同归於尽的气势,被这小子一句话就给破了? “你他妈嚇唬谁呢!” 他往前冲了一步,想把场子找回来。 然而,李昂的视线已经从那个关上阀门的汉子身上,缓缓移到了他的脸上。 然后,扫过了他身后所有攥著刀,拿著锅的摊贩。 那道目光所及之处,摊贩们的叫囂声,都低了下去。 光头壮汉被看得心里发毛,后面的话也梗在了喉咙里。 “各位大哥大姐。” 李昂开口了,声音里的那种压迫感消失了,反而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理解。 “我知道,大家出来摆摊不容易。” “颳风下雨,起早贪黑,不就是为了家里那几口人,为了养家餬口嘛。” 他的话,就像是一股暖流,一下子说到了这群人的心坎里。 简单,直接,全是他们心里想的。 刚才还剑拔弩张,一脸横肉的摊贩们,许多人紧绷的表情都鬆动了。 有人默默地,把手里切肉的刀,放回了案板上。 有人把顛勺的大铁锅,也靠在了三轮车边。 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在“养家餬口”这四个字面前,泄了一大半。 看到气氛缓和,李昂话锋一转,抬手指了指周围的居民楼。 “但是,你们看看周围。” “楼上住的都是普通老百姓,有老人,有要上学的孩子,他们要休息。” 他又指了指脚下。 “再看看这地上,油污、竹籤、垃圾遍地,这环境弄得乌烟瘴气。” “这样闹下去,生意也做不安稳,居民的怨气越来越大,最后是什么结果,对不对?” 一番话,有情有理。 让摊贩们无从反驳。 最后,李昂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个光头壮汉身上。 “拿著煤气罐威胁,是能解决问题?” “还是想把自己下半辈子,都交代到牢里去?” 这句质问,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壮汉最后一点虚张的声势。 壮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知道后果。 真点了,自己第一个跑不了,下半辈子彻底完蛋。 可不这么干,他们这几十號人的饭碗,今天就要被砸了。 摊贩们彻底沉默了。 他们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说的全都是实话。 对抗的底气,在实实在在的道理面前,被削弱得乾乾净净。 安抚住了摊贩这一头。 李昂转过身,朝著城管队长走了过去。 他没有像个领导一样,当著所有人的面去指点工作。 而是走到队长身边,把他拉到了一旁,远离了人群的中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刘队,辛苦了。” 这个动作,这个称呼,让原本一脸戒备的城管队长愣了一下。 这年轻人,懂规矩。 他下意识地接过了烟,李昂顺势帮他点上。 “呼——” 刘队长吸了一口,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一点。 “小兄弟,你……” 他刚想问李昂的身份。 李昂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开了口。 “刘队,今天这事,不好办。” “强制执法,只会把矛盾逼到死角。” 他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那些拿著手机拍摄的居民和路人。 “现场这么多手机对著,几百双眼睛看著。” “万一哪个煤气罐真被点著了,这个责任,从上到下,谁都担不起。” 刘队长的手,夹著烟,僵在了半空。 他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他被楼上扔下来的东西和摊贩的挑衅冲昏了头,满脑子都是怎么维护执法尊严,怎么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 完全没去想,一旦失控,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群体性事件,爆炸,人员伤亡…… 任何一个词,都足以压垮他这个小小的城管大队长。 李昂看著他的反应,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上头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製造一个更大的问题出来。” “为了清掉一个夜市,弄出个全市震惊的大案子。”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了。 “刘队,你的帽子和眼前这点政绩,哪个更重要,你心里比我清楚。” “帽子”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队长的心口上。 他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是啊! 帽子! 自己的乌纱帽! 为了这点破事,把自己的前途,甚至下半辈子都搭进去,值得吗? 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自己刚才真的是在悬崖边上反覆横跳。 差一点,就粉身碎骨了! 他再看向李昂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一开始的审视和不快,变成了此刻的感激,甚至……带著一丝敬畏。 这年轻人,太可怕了。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从失控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一边,用“养家餬口”安抚住了摊贩的身家性命。 一边,用“乌纱帽”点醒了自己这边最核心的利害。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局面,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给化解了。 现场的局面,出现了奇蹟般的一幕。 摊贩们不再叫囂,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看著李昂的眼神充满了不確定。 城管队员们也放下了盾牌,虽然还保持著队形,但那种如临大敌的衝锋架势,已经完全消失了。 双方之间,那股能把空气点燃的火药味,散了。 远处,一直躲在盾牌后面,看得目瞪口呆的马卫国,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著场中那个从容镇定的年轻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就……平息了? 几十个要拼命的摊贩,五十个准备强攻的城管。 拧开的煤气罐,从天而降的垃圾。 这么一个马上就要爆炸的火药桶。 就被他……几句话给按住了? “这小子……是神仙下凡吗?” 马卫国喃喃自语,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的人生观,都被彻底顛覆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 李昂走回了场地的正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確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然后,他用一种清晰而有力的声音,朗声宣布。 “对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更不是出路。” “现在,我来给你们指出一条路。” 第184章 都別吵了!听我给你们画个大饼! 李昂的话音落下,清晰地传遍了现场每一个角落。 “指出一条路?” 光头壮汉愣住了,他身后的摊贩们也面面相覷,停止了议论。 就连那些原本剑拔弩张的城管队员,也下意识地望了过来。 楼上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甚至骂骂咧咧的居民们,也都好奇地把头探得更长了。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李昂没有站在任何一方的立场上。 他只是转过身,抬起手,指向旁边。 那里,是一片因为城市规划变更,而被施工围墙圈起来的巨大荒地。 里面杂草长得比人都高,散落著一些建筑垃圾,一片死寂,跟眼前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著他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那片没用的荒地上。 摊贩们不解。 城管们疑惑。 躲在后面的马卫国,更是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指著一片荒地干什么? 李昂收回手,环视全场,声音洪亮而有力。 “堵,是堵不住的。” “老百姓要吃饭,市民晚上想出来消费,这是天大的事,是民生。” “我的意见是,堵不如疏!”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现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堵不如疏? 城管队长刘队,咀嚼著这四个字,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干了快二十年城管,每天的工作就是堵、就是赶、就是罚。 今天,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用如此肯定的语气,提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思路。 摊贩们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隱约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说的话,好像是向著他们的。 “怎么个疏法?”光头壮汉壮著胆子问了一句。 李昂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再次指向那片荒地。 “我提议,就在这块暂时閒置的土地上,由我们街道办牵头,搞一个『潮汐式』便民夜市!” “潮汐式夜市?” 这个词太新了。 新到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摆摊的,还是执法的,都从来没有听过。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相同的两个字:疑惑。 李昂没有卖关子,立刻开始解释。 “所谓潮汐,就是有涨有落,有来有去。” “我的构想是这样:每天白天,从早上到下午六点钟之前,这片场地必须是乾乾净净的空地,什么都不能有,不能影响市容和周围居民的正常生活。”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但是,到了晚上六点,夜市准时开张,所有通过审核的摊贩都可以进来,在规划好的位置上做生意。” “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就像潮水涨起来一样。” 听到这里,摊贩们的眼睛,开始慢慢亮了起来。 李昂的话还没说完。 “这只是涨潮。” “关键,是退潮。” “到了午夜十二点,必须准时收摊。所有人,带著你们的设备和垃圾,全部撤出场地。” “就像潮水退去一样,把一个乾乾净净的场地,还给这座城市,不留下一片纸屑,不留下一滴油污。” 这个构想被清晰地描绘出来,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又新奇的想法给惊呆了。 白天是空地,晚上是夜市? 像潮水一样,来了又走? 这……这能行吗? 李昂看出了所有人的疑虑,他將目光投向了那些摊贩,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为了支持大家,我代表街道办表个態。” “我把这块地,免费提供给大家摆摊!” “不收一分钱的场地费,不收一分钱的租金!” “轰!” “免费”两个字,像是一颗炸弹,在摊贩的人群中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免费?” “我没听错吧?这么大块地,不要钱?” “真的假的啊?” 所有摊贩都激动了起来,他们之前为了找个好点的位置,哪个不是每个月要交好几百甚至上千的“保护费”? 现在,竟然有人愿意提供一块这么大的场地,还一分钱不要?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们全都竖起了耳朵,瞪大了眼睛,生怕漏掉接下来李昂说的每一个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李昂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兴奋的眾人又冷静了下来。 “场地可以免费,但有几个条件,你们所有人,必须无条件遵守。”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所有进入夜市的摊位,必须由我们街道办统一规划,划定区域,大家抽籤决定各自的固定摊位。卖什么的,在哪个区,一目了然,不准私自乱跑乱占。” 这很公平,没人有意见。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必须严格遵守经营时间。晚上六点到午夜十二点,多一分钟都不行。超时经营,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就直接清退。” 这条是为了周围的居民,大家也能理解。 “第三!” 李昂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 “也是最重要,最核心的一条!” “所有摊贩,在收摊的时候,必须把自己摊位產生的全部垃圾,自己负责清理,自己打包带走!“ ”我们会有专人检查,谁的摊位前面不乾净,留下了油污和垃圾,那么不好意思,你的经营资格,当场取消,永远不准再进来!” 这个方案,就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现场所有人的脑子。 太妙了! 简直是神来之笔! 对於摊贩来说,他们有了一个合法的、稳定的、不用交租金的经营场所,再也不用提心弔胆地打游击了。 对於周围的居民来说,夜市被圈定在了固定的区域,而且有严格的时间限制,午夜一到就恢復安静,环境卫生也有了保障。 对於城管来说,这个老大难问题,从“堵”变成了“疏”,从对抗变成了管理,执法压力一下子就降到了最低! 一举三得! 不,这简直是皆大欢喜! 刘队长已经彻底听傻了,他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菸灰掉了一地都毫无察觉。 他看著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困扰了整个区,让无数领导焦头烂额的夜市顽疾,竟然被他用一个“潮汐”的比喻,就找到了解决方案?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马卫国更是张著嘴,半天都合不拢。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工作经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份巨大的震惊中时。 李昂环视全场,最后將视线落在了那个光头壮汉和所有摊贩的脸上。 他用一种清晰而有力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句话。 “这个方案,你们,愿不愿意?” 第185章 三方握手言和,李主任威望初立! 李昂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现场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潮汐式夜市”的构想给砸蒙了。 无论是准备拼命的摊贩,还是准备强攻的城管,脑子里都在反覆咀嚼著这几个新奇的词。 涨潮,退潮…… 白天空地,晚上夜市…… 这…… 这真的能行? 短暂的沉寂后,最先炸开锅的,是摊贩的队伍。 “啥?免费的?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一个卖麻辣烫的大姐,不敢相信地掏了掏耳朵。 “好像是真的!他说把那块地免费给我们用!” “不收租金?还给我们划地方?天底下有这种好事?” “前提是……得自己把垃圾弄乾净,还得按时收摊。” “那算个屁的条件!自己摊子前的垃圾自己不扫,那还是人吗?!” “就是!能有个安稳地方,谁愿意天天跟做贼一样!” 確认的声音此起彼伏,压抑许久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瞬间引爆了人群。 他们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辛苦,不是起早贪黑。 是居无定所,是朝不保夕,是每天提心弔胆,像过街老鼠一样被追著跑。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可以有一个稳定的,合法的,甚至不花钱的家。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那个领头的光头壮汉,此刻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他推开身边的人,大步走到李昂面前,粗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兄弟!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不是凶狠,而是满满的血丝和一种孤注一掷的期望。 “真的不收一分钱,还让我们天天来摆?!” 李昂迎著他的视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李昂。” 他顿了一下,声音清晰而沉稳。 “以红星街道办的名义保证。” “只要你们所有人,都遵守刚才说的规矩。” “我说到,就一定做到。” 这几句话,没有慷慨激昂,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狠狠地塞进了在场所有摊贩的心里。 “喔!!!” “好!!!”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著,震天的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一般,从摊贩的队伍里彻底爆发! 他们跳著,叫著,用力的挥舞著拳头。 有的人甚至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抱住身边的同伴,用力地拍打著对方的后背。 那种从绝望深渊被一把拉到希望之巔的狂喜,让这群饱经风霜的汉子们,彻底失態。 另一边,城管队长刘队,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烟雾,仿佛带走了他今天所有的紧张、愤怒和后怕。 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看著那个被摊贩们用狂热眼神包围的年轻人,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方案,如果真能落地…… 那解决的,就不仅仅是眼前这场衝突。 而是彻底根治了困扰整个辖区,甚至全市都头疼的夜市顽疾! 从堵到疏,从对抗到共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方法创新了,这简直是一项看得见、摸得著的重大政绩! 对他个人而言,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刘队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再也按捺不住,扔掉菸头,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主动走到了李昂的面前。 在数百人的注视下,他郑重地,向李昂伸出了手。 “李主任!” 这一声称呼,发自肺腑,充满了敬意。 “我代表我们城管大队,完全支持您的方案!” “后续场地平整、摊位规划、秩序维护,只要您用得著我们,一句话!” “我们大队五十多號人,您隨便调遣!” 他的手,紧紧地握著李昂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这一握,代表的不仅仅是支持。 更是一种態度的彻底转变,一种权力的无声交接。 从此刻起,他已经心甘情愿地,將现场的主导权,完全交给了眼前这个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楼上那些原本还在叫骂的居民们,也听明白了。 他们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 “哎,这个办法好啊!” “是啊,晚上有地方吃宵夜了,还不影响我们休息!” “只要十二点准时收摊,再把垃圾带走,我举双手赞成!” 叫骂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和议论声。 人群后方,一直看得目瞪口呆的马卫国,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一路小跑著挤到李昂身边。 “好!太好了!”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李昂的肩膀上用力地拍著,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有这几个字。 “小李……不……李主任!” 他激动地改了口,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可真是……真是解决了我的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马卫国感觉自己像是中了头彩,今天这趟,来得太值了! 看著眼前这奇蹟般的一幕,原本水火不容的三方,此刻竟然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利益点。 李昂知道,必须趁热打铁。 他鬆开刘队的手,抬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大家先静一静!” “构想是好的,但要把这事儿办成,办好,还需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我提议,咱们现在就成立一个临时的『夜市管理筹备小组』!” “摊贩这边,你们自己商量,选出五位有威望、能服眾的代表来。” “刘队,你们城管这边,也派一两位同志参加。” “我们街道办,再加上社区的同志,大家组成一个小组,后续所有的事情。“ ”比如场地的具体规划,摊位的抽籤分配,还有卫生监督的细则,咱们都坐下来,摆在桌面上,公开透明地商量著办!” 这个提议,再次引来一片叫好。 公开!透明!商量著办! 这几个词,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李昂的安排,让摊贩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也让城管队找到了参与感和归属感。 很快,摊贩们就自发地推举出了以光头壮汉为首的五名代表。 刘队也立刻指派了两名经验丰富的老队员加入。 李昂,毫无疑问地,成为了这个新成立的小组的核心与灵魂。 现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摊贩,还是城管,都开始下意识地,听从他的安排和调度。 一场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恶性群体衝突。 就这样,被李昂用一个大胆的构想,和几句直击人心的话。 不仅化解於无形,甚至还硬生生扭转成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全新开端。 看著眼前这幅景象,马卫国心里感慨万千。 这位李主任,哪里是什么下来镀金的年轻人。 这分明是一尊请来镇场子的神仙! 隨著临时小组的成立,现场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 城管队员们收起了盾牌,开始协助疏散围观的群眾。 摊贩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未来的夜市,脸上洋溢著对新生活的憧憬。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然而,李昂的眉头,却並没有完全舒展开。 他的视线,越过兴奋的人群,落在了那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巨大荒地上。 一人多高的杂草,遍地的建筑垃圾和生活废弃物,还有那坑坑洼洼、泥泞不堪的地面…… 共识已经达成,欢呼也已落幕。 但要把这样一片废墟,变成一个乾净、整洁、规划有序的现代化夜市。 这其中的工作量,其中的困难,其中的变数…… 说著容易,做著难。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86章 雷厉风行!李昂展现惊人执行力! 要把一片废墟,变成一个能容纳上百个摊位的夜市,谈何容易。 所有人都觉得,这至少是个把月,甚至几个月的大工程。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 街道办的同事们刚泡上茶,准备像往常一样八卦一下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马卫国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李昂走了进来。 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手里拿著一捲纸。 “老马,你来看一下。” 李昂没一句废话,直接將手里的图纸“哗啦”一声,在马卫国宽大的办公桌上铺开。 马卫国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但画得比工程设计院出的图还清楚。 那片荒地被清晰地分成了好几个区域:烧烤区、小吃区、百货区…… 每个区域里,都有一个个豆腐块大小的摊位,整整齐齐,每个都標上了独一无二的编號。 甚至连推土机从哪个位置进场,土方堆在哪里,临时电缆怎么走线最安全,都用红笔標註得一清二楚。 最离谱的是,图纸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简易的排污方案,指明了下水井的位置和引导方向。 这哪里是临时的构想! 这分明是早就盘算好了,一个成熟到不能再成熟的方案! 马卫国看著这张图,嘴巴一点点张开。 他终於明白,昨晚李昂说的那些话,根本不是什么临场发挥。 这小子,从头到尾都胸有成竹! “小……李主任,这……” 马卫国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李昂的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直接下达了指令。 “我需要街道应急款项的调用权限。” “还有,需要你出面,跟环卫、电力、工商这些部门打个招呼。” “我要在三天之內,让这个夜市开起来。” 三天! 马卫国心头一跳,但看著李昂那不容置疑的脸,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现在他对李昂,已经形成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好!没问题!” 马卫国猛地一拍桌子,感觉全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钱你隨便用,不够我再去区里要!” “部门那边我亲自打电话!谁敢拖后腿,我骂死他!”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全力配合!无条件支持! 李昂要唱戏,他就负责把台子搭得稳稳的! 当天上午。 就在街道办其他人还在隔著窗户对那片荒地指指点点,猜测要如何动工时。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台黄色的推土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真的开进了那片荒草丛生的废墟里。 工地上,李昂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服,脚上是一双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解放鞋。 他没有待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而是亲自站在尘土飞扬的现场。 手里拿著那张图纸,沉著地指挥著司机。 “往左一点,对,从那片垃圾开始推。” “深度不用太深,把草根和碎石推平就行。” “注意那个角落,下面有根废弃的管道,绕开它。” 街道办派了几个刚入职不久,被使唤来帮忙的年轻人。 他们本来还带著点看热闹的心態,可看著眼前这一幕,全都傻了。 那个在办公室里,总是捧著个保温杯,像个老干部一样沉默寡言的李昂。 此刻,在轰鸣的机器和漫天灰尘中,调度有方,指挥若定。 他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我的天……李主任还懂这个?” “这比专业的施工队长还专业啊……”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应付,变成了发自內心的崇拜。 效率是惊人的。 只用了一天! 到傍晚下班的时候,那片困扰了周边居民许久的垃圾荒地,已经被夷为平地,变成了一块巨大的、乾净的黄土地。 这还没完。 当天晚上,李昂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大袋石灰和一把长长的捲尺。 他带著那几个被他个人魅力彻底征服的年轻人,就著工地上临时拉起的灯泡。 硬是熬了一个通宵。 在平整的土地上,划出了一百二十个大小完全统一,用石灰写著清晰编號的摊位线。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附近晨练的居民看到这焕然一新的场地时,全都惊呆了。 接下来,是电。 夜市没有电,就等於没有灵魂。 按照正常流程,申请临时用电,报备、审批、勘察、施工,一套下来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不可能。 李昂没走那套流程。 他直接打听到了区电力公司负责这片区域的生產经理办公室。 没有带任何礼物,就这么两手空空地找上了门。 没人知道他在办公室里跟那个经理谈了什么。 只知道,当天下午,两辆印著“国家电网”的工程车就开到了现场。 工人们加班加点,只用了半天时间,就为主场地架设好了十几盏高杆照明灯和数十个独立的供电插座。 与此同时,李昂自掏腰包,在街道附近的列印店里,加急印了三百份《红星夜市管理公约》。 里面用最大號的字体,清清楚楚地写明了:经营时间、卫生標准、噪音分贝、垃圾处理、消防责任等二十多条细则。 当晚,他召集了光头壮汉等所有报名摊贩的代表开会。 他没有讲大道理,只是把公约发下去,然后逐字逐句地念。 “第一条,晚六点准时开市,晚十二点必须熄火收摊,超时一次警告,两次清退。” “第十条,每个摊位必须自备垃圾桶,收摊时必须將自己摊位三米范围內的地面打扫乾净,一片纸屑都不能留。” “第二十条,严禁使用大功率音响叫卖,影响居民休息,违者直接取消资格。” …… 念完后,他把一份签到表和红印泥推到桌子中央。 “没意见的,就签字画押。” “这既是规矩,也是我们之间的合同。” 摊贩代表们看著这份详细到极致的公约,非但没有反感,反而觉得心里更踏实了。 规矩越细,说明这事越正规,越不是闹著玩的。 光头壮汉第一个拿起笔,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狠狠地按下了红手印。 紧接著,李昂又当著所有人的面,建了一个名叫“红星潮汐夜市”的微信群。 “以后所有通知都在群里发。” “我还会做一个积分榜,遵守规矩的,我给他加分,年底积分最高的有奖励。“ ”违反规矩的就扣分,初始每人十分,扣完的,就请你自动离开。” 一套组合拳下来,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从平整土地、划分摊位、接通水电,到制定规则、组织摊贩…… 短短三天。 一个原本只存在於口头上的构想,被李昂用一种近乎恐怖的执行力,变成了现实。 马卫国这三天全程跟在后面,他发现自己除了按照李昂的指示打几个电话、签几个字之外,根本插不上手。 李昂思考的周密程度,办事的效率和协调各方的能力,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已经不是佩服了。 这是折服!五体投地的那种! 街道办的同事们,私下里的议论早就变了风向。 “咱们这新来的李主任,简直就是个全能的怪物!” “是啊,感觉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一切准备就绪。 一个星期后,在无数摊贩、居民和街道办同事期待的目光中。 “红星潮汐夜市”,正式开业的日子,到了。 第187章 网红打卡地!坏事变好事的极致典范!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距离约定的六点开市,还有十几分钟。 但那片曾经的荒地,此刻早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上百位摊主,推著他们擦得鋥亮崭新的餐车,早已在各自用石灰画好的编號格子里,紧张而有序地准备著。 有人在串著肉串,有人在清洗蔬菜,还有人在检查著煤气罐的阀门。 他们的动作麻利而熟练,但脸上,却洋溢著一种截然不同的神情。 那是一种安心,一种期待,一种脚踏实地干事业的兴奋。 再也没有了过去打游击时的东张西望,提心弔胆。 李昂和马卫国,以及几个街道办的年轻同事,就站在场地入口处。 马卫国抬腕看了看手錶,指针正一点点逼近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比那些马上要开张的摊主还要快。 李昂则显得平静许多,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像一位即將检阅部队的將军。 终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17:59,跳到了18:00。 李昂抬起手,没有用扩音器,只是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开灯!” 一声令下。 话音刚落,站在总闸旁的城管队员刘队,狠狠地將电闸推了上去! “嗡——” 一瞬间,场地四周十几盏高杆照明灯,以及每个摊位上方悬掛的节能灯泡,同时亮起! 原本被夜色笼罩的巨大空地,剎那间亮如白昼! 那光芒驱散了黑暗,也点燃了现场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开市咯!” 不知是谁兴奋地吼了一嗓子。 “滋啦——” 第一块铁板被烧热,浇上了油。 “轰——” 第一个烧烤炉,升腾起带著炭火香气的火焰。 紧接著,烧烤的孜然味、麻辣烫的底料香、铁板魷鱼的酱料味、小龙虾的麻辣鲜香…… 成百上千种属於美食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融合,升腾起最诱人的人间烟火气。 上百个摊位,整齐划一地排列著,中间留出了足够三四个人並排行走的宽敞过道。 地面上,铺著街道统一採购的厚实防油布,每个摊位旁边,都標配了一个崭新的大號垃圾桶。 昔日那些为了躲避追赶,推著破车四处流窜的“游击队”。 此刻,全都穿上了街道统一发放的蓝色围裙,变成了昂首挺胸的“正规军”。 他们脸上的笑容,是发自肺腑的,灿烂而真诚。 “帅哥美女,刚出锅的小龙虾,尝尝不?” “铁板豆腐,独家酱料,不好吃不要钱!” 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活的活力。 周边的居民们,成了夜市的第一批顾客。 他们本来只是抱著好奇的心態下楼看看,结果一进场,就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这里热闹,但一点都不混乱。 这里人多,但完全没有以前那种震天的音响叫卖声。 最关键的是,地面乾乾净净,空气中除了食物的香气,没有丝毫油烟味。 “我的天,这还是咱们楼下那片垃圾场吗?” “这规划得也太好了吧?比商场里的小吃街还乾净!” “走走走,快去买两串烤腰子,馋死我了!” 居民们的脸上,写满了惊喜。 人群中,一个喜欢拍短视频的年轻女孩,被这火爆又整洁的场面深深震撼。 她举起手机,將这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却又井然有序的盛况,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 她一边拍,一边激动地解说著“潮汐式夜市”的由来和规则。 最后,她给这条视频配上了一个极具衝击力的標题。 “我家楼下诞生了全江州最牛的夜市!” 然后,她按下了发布键。 她自己都没想到,这条视频,会彻底引爆网络。 视频里,整齐划一的摊位,乾净整洁的地面,与人们印象中脏乱差的夜市形成了天翻地覆的对比。 而“潮汐式”这个新颖又贴切的概念,更是让无数网友眼前一亮。 一夜之间,这条视频的播放量,直接衝破了百万! 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臥槽!这是夜市?这管理水平,秒杀我们这五星级酒店的后厨!” “潮汐式夜市?白天是空地,晚上是盛宴?这创意也太牛逼了吧!” “地址!地址在哪?!我明天就开车去打卡!” “红星潮汐夜市”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了江州本地最火的网络热词。 坏事,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第二天晚上,当夜市准备开张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通往红星街道的几条主干道,直接堵成了长龙。 无数市民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慕名而来,就是为了一睹这个网红夜市的真容。 人流量,比第一天暴增了十倍不止! 生意火爆到了什么程度? 晚上还不到九点,那个领头的光头壮汉,他摊位上准备的几百串烤肉,就已经全部售罄。 他和他老婆两个人,数著收钱码里不断跳动的数字,手都在抖。 “我的妈呀……今天一天,比过去一个月挣得都多!” 他看著不远处正在帮著疏导人流的李昂,眼眶都红了。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每一个摊位上。 售罄!售罄!还是售罄! 所有摊主都笑得合不拢嘴,他们看李昂的眼神,已经不是感激了,那简直就是在看活財神。 李昂和街道办的几个同事,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 但看著眼前这番史无前例的繁荣景象,所有人的心里,都涌动著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当初那几个投诉最厉害,天天去街道办拍桌子的大爷大妈,此刻正人手一串烤魷鱼,吃得满嘴是油。 看到马卫国和李昂走过来,其中一个大妈连忙迎上去,竖起了油乎乎的大拇指。 “马主任,李主任!你们可真是办了件天大的好事啊!” “现在好了,我们下楼就有好吃的,还不吵不闹,太舒坦了!” 一个曾经最棘手的社会矛盾,就这样,被李昂用一个天才般的构想,不仅完美化解。 还摇身一变,成了繁荣区域经济、方便群眾生活、提升城市形象的教科书级治理案例。 李昂的名字,在这片辖区,从摊贩到居民,几乎无人不知。 他的威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如此巨大的成功,如此火爆的场面,很快就突破了网络的范畴。 一些更敏锐,更主流的目光,也注意到了这里。 就在夜市最热闹的时候,马卫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號码。 他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又客气的男声。 “您好,请问是红星街道办的马卫国主任吗?” “我是,您是?” “我是市电视台《今日聚焦》栏目组的记者,我姓王。” 马卫国的心,咯噔一下。 市电视台? 《今日聚焦》?!那可是市里收视率最高的民生新闻栏目! “王记者,您好您好!有什么事吗?”马卫国瞬间变得无比客气。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和急切。 “马主任,我们刚在网上看到你们『潮汐夜市』的视频,市台领导高度重视,认为这是社会治理创新的绝佳典范!” “我们栏目组决定,立刻对你们进行一次专题採访报导!我们的人和採访车,现在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 第188章 城市需要温度!李昂金句火遍全网! 马卫国拿著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市电视台? 《今日聚焦》? 还要专题採访报导?! 这几个词砸下来,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可是市里宣传的喉舌,是能直接送到市领导案头上的重要栏目! 掛掉电话,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人群,一把抓住李昂的胳膊,嘴唇都在哆嗦。 “李……李主任!市……市电视台!要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都变了调。 “《今日聚焦》!说我们是社会治理创新的典范!二十分钟就到!” 周围几个街道办的年轻同事听到这话,也都懵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和紧张。 上电视了!而且还是上市台的王牌栏目!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唯独李昂,反应平淡得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继续指挥著几个年轻同事疏导人流,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今天晚饭吃什么。 这份镇定,让原本慌得六神无主的马卫国,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印著“江州广播电视台”字样的採访车,果然准时停在了路口。 车门打开,一位留著干练短髮,气质出眾的女记者,带著两名扛著“长枪短炮”的摄像师走了下来。 “你好,马主任,我是《今日聚焦》的王记者。”女记者主动伸出手。 “王记者您好,您好!欢迎欢迎!”马卫国连忙握上去,手心里全是汗。 摄像机的镜头一亮,对准了马卫国,他顿时感觉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身体都僵硬了。 王记者显然经验丰富,笑著问道: “马主任,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当初是怎么想到用『潮汐式』这种创新方法,来解决夜市占道这个老大难问题的吗?” “呃……这个……” 马卫国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准备好的官样文章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们街道办呢,是在区委区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本著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话没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乾巴。 王记者又把话筒递向了旁边几个街道办的同事。 那几个年轻人更是紧张,对著镜头,脸涨得通红,说话磕磕巴巴,顛三倒四。 现场的气氛一度有些尷尬。 王记者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感觉挖不到什么深度的东西。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穿著一身普通休閒服,正在跟一个摊主交代垃圾分类注意事项的李昂。 那个年轻人,在喧闹嘈杂的环境里,显得异常从容。 王记者心里一动,对摄像师使了个眼色,主动走了过去。 “这位同志,你好,能採访一下你吗?” 李昂转过身,很平静地看著她。 “可以。” 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李昂。 王记者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请问,你们当初是怎么想到,要打造这样一个『潮汐夜市』的?” 所有人都以为李昂会说一些过程中的艰辛和不易。 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这首先不是我们想到了什么,而是群眾需要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带著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 “过去,我们习惯的方式是『堵』,是驱赶,是对抗。结果呢?问题不仅没解决,反而激化了矛盾。” “因为我们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这些摊贩,他们不是城市的麻烦製造者,他们也是这个城市的一部分,他们需要生存,需要养家餬口。” “而周边的居民,包括我们自己,同样有享受夜生活,品尝美食的需求。” “当管理和民生发生了衝突,『堵』是最低效的办法。我们能做的,就是『疏』。” “把他们的需求,纳入到我们城市管理的规划中来,给他们一个合法的、规范的、有尊严的经营空间。同时,也给市民一个乾净、有序、安心的消费环境。” “这,就是潮汐夜市的初衷。不是我们有多聪明,而是我们选择去倾听,去理解,去服务。”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却把整个事件的底层逻辑和治理理念,讲得透彻无比。 专业如王记者,都听得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她意识到,自己挖到宝了! 现场的摊贩和居民,也都安静了下来,听著李昂的话,许多人感同身受地用力点头。 王记者抓住机会,立刻追问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李同志,您说得太好了。那您认为,红星夜市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功,甚至成为一个现象级的网红打卡地,它成功的秘诀,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堪称点睛之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昂身上。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土地。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第一次,目光穿过镜头,仿佛在与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人对话。 他的神情严肃而真诚,用一种充满力量的,带著温度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城市管理,不仅要有力度。” “更要有温度。” 这十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王记者的手甚至都轻微地抖了一下,她知道,这一期节目的魂,有了! 李昂的声音还在继续,为这句金句做著最完美的註脚。 “法律或许是冰冷的,但人心是温暖的。” “高楼大厦是城市的骨架,但这些充满叫卖声、欢笑声的街头巷尾,才是城市的血肉和灵魂。” “我们为人民服务,归根结底,就是要想方设法,守护好这份最能抚慰凡人心的『人间烟火气』。” 话音落下,全场寂然。 马卫国呆呆地看著李昂,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些摊贩,那些居民,看著李昂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发自內心的敬佩。 …… 当天晚上八点,江州市电视台一套,黄金时间。 《今日聚焦》栏目准时播出。 当“红星潮汐夜市”的案例,和李昂那段採访被原封不动地播放出来时,整个江州的收视率,都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峰值。 节目播出后不到半小时。 “城市管理,不仅要有力度,更要有温度。” 这句深刻、生动,又极富感染力的话,彻底引爆了网络! 各大新闻app,本地的、省里的,纷纷用这句话作为標题,推送了相关报导! 微博上,“#城市管理需要温度#”的话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衝上了同城热搜榜第一! 无数网友疯狂转发李昂的採访截图。 “说得太好了!这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干部!” “天啊,这个小哥哥是谁?不仅长得帅,说话还这么有水平!粉了粉了!” “这才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守护人间烟火气!泪目了!” “最帅街道办主任”、“最有温度的干部”、“烟火气守护者”…… 一个个响亮的標籤,被网友们自发地贴在了李昂的身上。 他的形象,在一夜之间,从一个仅仅解决了基层矛盾的实干家,升华成了一个有思想、有格局、有情怀的明星政治人物。 这期节目,江州的普通市民在看。 同样,在市政府大楼、在各个区委区政府的办公室里,许多人的电视,也锁定了这个频道。 第189章 小庙容不下大佛,老马的失落与骄傲! 专题报导播出的当晚,红星街道办的灯难得地亮到了八点。 “都过来,都过来!到会议室!” 马卫国扯著嗓子,在走廊里喊了一圈,把所有还没走的。" "甚至已经走到楼下又被他电话叫回来的同事,全都召集到了单位最大的会议室里。 “《今日聚焦》马上要播咱们街道了!都来看!”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会议室里,二十几號人挤在一起,有搬椅子的,有直接站著的,所有人的脸上都掛著期待和紧张。 这可是市电视台的王牌栏目! 红星街道办成立这么多年,別说上《今日聚焦》了,就是上区里的简报,那都得是过年一样的大喜事。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墙上的大电视。 熟悉的片头音乐过后,女记者王记者干练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紧接著,镜头切换,那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夜市场景,毫无徵兆地撞进了所有人的眼帘。 “哇——”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快看快看!那个是我!” 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小年轻,指著屏幕里一个一闪而过的模糊背影,激动得满脸通红。 “拍得真好啊!比现场看著还热闹!” “咱们红星街道,这回可是真的露大脸了!” 每个人都与有荣焉,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屏幕上那份荣耀,自己也占了一份。 这是属於红星街道办,前所未有的高光时刻。 电视里,镜头先是对准了马卫国。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紧张得搓著手,说著乾巴巴官话的自己,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別过头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鬨笑。 然而,当镜头一转,给到了那个穿著休閒服,从容不迫的年轻人时,整个会议室,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屏幕里的李昂,面对著“长枪短炮”,神態自若。 他的声音通过电视的音响传出来,清晰、沉稳,带著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哇……李主任上电视比平时看著还帅啊……” 角落里,小张和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就是啊,你看那个气质,哪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別说气质了,你听听人家这话说的……什么叫水平,这就叫水平!” 她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小,最后完全被李昂的话语所吸引,听得入了神。 “……城市管理,不仅要有力度。” 当李昂看著镜头,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时。 “更要有温度。”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轻轻敲了一下。 马卫国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手里夹著一支烟,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里的那张年轻面孔。 一开始,他心里涌起的是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这是我手下的兵! 这个搅动了整个江州舆论,被市台当成典范的年轻人,是他们红星街道的人! 这份天大的政绩,首先就落在了他马卫国的头上! 可是,听著李昂接下来说的那些话,什么“城市的血肉和灵魂”,什么“守护人间烟火气”…… 马卫国心里的那点自豪,慢慢地,变了味道。 一股强烈的,甚至让他感到有些无力的失落感,涌了上来。 他意识到,自己和李昂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无法用级別和年龄来衡量的地步。 这些话,这种格局,这种视野,別说让他想了,就是让他照著稿子念,他都念不出那种发自內心的真诚和力量。 他仿佛看见了一只羽翼丰满的雄鹰,只是暂时落在了自家小院的屋檐上。 它的翅膀已经完全展开,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已望向了更高、更远的天空。 这里,留不住他。 节目结束了,会议室里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兴奋的议论声。 “李主任太牛了!” “不行,这必须得让李主任请客!” “明天我就去跟別的单位的朋友吹牛去!” 马卫国没有参与到欢庆的人群中。 他默默地转身,一个人走出了会议室,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他將那根早已熄灭的烟重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气在肺里打转。 身后会议室里的喧囂,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唉……”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在心里低低地嘆了口气。 红星街道这座小庙,看来是真的快要容不下这尊大佛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李昂这次展现出的能力,和他现在掀起的这股巨大声势,被上级领导看中,只是时间问题。 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一个星期,甚至可能就是明天。 一想到这里,一种复杂的,带著伤感和不舍的情绪,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才刚刚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主心骨在,遇到任何事只要问一句“李主任,你看这事怎么办”,心里就无比踏实的日子。 可这根顶樑柱,马上就要被抽走了。 菸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许久,他將菸头狠狠地在窗台按灭。 走,是肯定要走的。 但在走之前,自己这个当主任的,怎么也得把路给他铺得再平顺一点。 也得趁著这尊大佛还在庙里,为红星街道,爭取到最后一点香火! 马卫国下定了决心,转身重新向会议室走去。 第二天,上午。 整个街道办还沉浸在昨晚上电视的兴奋余韵中,同事们见了面,聊的都是《今日聚焦》。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走进了街道办的大门。 他没有在办事大厅停留,而是径直询问:“请问,马卫国主任的办公室在哪?” 小张被指派著,將人引到了马卫国的办公室门口。 “主任,这位同志找您。” 马卫国抬起头,看到来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区政府办公室秘书科的。 “您好,请坐。”马卫国客气地站起身。 来人却没有坐下的意思,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郑重地放在了马卫国的办公桌上。 “马主任,区政府办公室的正式通知,请您签收一下。” 马卫国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白色的纸张,最上方印著一行醒目的黑体字。 而在文件末尾,那个鲜红的,带著国徽的印章,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区政府办公室的红头文件! 第190章 终极考验!「铁面阎王」副区长將来视察! 马卫国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份文件的边缘,感觉那薄薄的纸张,竟有些烫手。 送文件的人已经走了,办公室的门也关上了。 他拿起文件,目光落在最上方那行黑体字上。 《关於对红星街道“创文”及“潮汐夜市”项目进行专项视察的通知》。 他的心臟,刚刚因为昨晚的电视报导而飞上云端,此刻又重重地摔了下来,摔得他胸口发闷。 视线继续下移。 牵头领导:区委常委、副区长,孙正。 “孙正……” 马卫国嘴里念叨著这个名字,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这尊大神怎么被惊动了? 在平江区,你可以不知道其他副区长的名字,但你不能不知道孙正。 这位分管城建和综合执法的副区长,在整个区的基层干部圈子里,简直是魔王一般的存在。 官场人送外號,“铁面阎王”。 他视察工作,从来不走提前安排好的路线,不听提前准备好的匯报。 他喜欢自己到处看,到处问,眼光毒辣到能从一块地砖的铺设里,看出整个工程的质量问题。 去年,隔壁区一个街道办搞绿化,被他撞见,当场就因为几棵树苗的间距不统一。 把那个街道的一把手骂得狗血淋头,半天抬不起头。 这人,是真正从技术岗一步步干上来的,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马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昨晚的电视报导,果然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可这注意,不是什么嘉奖和表扬,而是引来了最难伺候的“阎王爷”! 这到底是福是祸? 要是被这位孙区长在现场挑出什么大毛病…… 那他马卫国,还有整个红星街道,就不是在市电视台露脸了,而是丟人丟到全区去了! 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拿著那份薄薄的通知,感觉它有千斤重。 他再也坐不住了。 一把抓起文件,跌跌撞撞地衝出自己的办公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李昂! 必须马上找李昂! “砰”的一声,李昂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马卫国像一头闯进来的老黄牛,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李昂正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本文件夹,里面是这两天夜市的管理日誌,他看得十分认真。 听到动静,他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马卫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马卫国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桌前,把手里的红头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声音都变了调。 “李主任,坏了!出大事了!” “孙……孙区长要来咱们这儿视察!” 他因为跑得太急,加上心里紧张,说话都带著颤音。 李昂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文件。 他的视线先是在马卫国那张涨红的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才伸手,將那份被马卫国手汗浸得有些发皱的文件拿了起来。 他看得很快,十几秒就扫完了全部內容。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马卫国粗重的喘息声。 看完后,李昂把文件轻轻放回桌上,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来就来吧。” “这是好事。”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马卫国的耳朵里。 “我们的工作做得怎么样,最终还是要由组织和上级领导来检验。” “孙区长肯亲自下来看,这是对我们工作的重视,也是给我们一个向上级领导展示成果的机会。” 马卫国愣住了。 好事? 被“铁面阎王”盯上,这叫好事? 他看著李昂那张年轻却沉稳得过分的脸,脑子里一团乱麻。 可奇怪的是,听完李昂这几句话,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臟,竟然真的慢慢平復了下来。 就好像,只要这个年轻人在,天大的事,似乎都算不上事了。 那股莫名的心安,让他混乱的思绪,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可是……可是那是孙区长啊!万一……” “没有万一。” 李昂打断了他。 “我们的工作,只要自己做得到位了,就不怕任何人来检查。” 李昂说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马主任,你立刻通知下去。” “下午两点,街道办所有科室的负责人,还有夜市管理小组的全体成员,到大会议室开会,一个都不许缺席。” “另外,把高新区那边负责夜市对接的同志也请过来,就说是我请的。”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平和,转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 马卫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好!我马上去办!” 看著马卫国转身就要走,李昂又叫住了他。 “別急。” “开会之前,你先让他们把几样东西准备好。” 李昂伸出手指,开始一条条地布置。 “第一,夜市建成以来所有的卫生检查记录、消毒记录,要精確到每一天,每一个摊位。” “第二,所有消防器材的採购单、合格证、以及每周的压力检查表,每个灭火器都要有清晰的近照存档。” “第三,所有摊主的健康证复印件,还有我们对他们进行的食品安全培训签到表。” “第四,夜市的安保排班表,以及所有突发事件的应急预案。” “还有……” 李昂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把我们这段时间收到的所有群眾投诉,和我们的处理结果,也整理成册,一併带到会场。” 马卫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没想到,李昂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所有可能被检查的环节,都想到了。 而且想得比他这个当主任的,还要细致,还要周全。 尤其是最后一条,主动把投诉记录拿出来?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李昂看出了他的疑惑。 “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发现了问题,却藏著掖著。” “把问题和我们的解决方案都摆在檯面上,这恰恰能证明我们的工作態度。” 马卫国听完,只觉得后背隱隱有些发凉。 他彻底服了。 这个年轻人的思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我明白了!李主任!我这就去安排!” 马卫国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办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静。 李昂重新坐下,拿起了桌上的那份红头文件,又看了一遍。 孙正…… “铁面阎王”么? 正好。 这个“潮汐夜市”,想要真正成为一个立得住、推得广的標杆。 就需要这样一块最硬的试金石,来检验它的成色。 街道办里,刚刚因为上了电视而变得有些鬆弛和欢乐的气氛,隨著马卫国的一道道指令传达下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肃穆。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翻箱倒柜找资料的,打电话协调的,拿著相机去夜市现场补拍照片的…… 整个红星街道办,像一架停摆许久的精密机器,在这一刻,被拧紧了发条,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每个人都知道,一场关乎整个街道办荣誉的终极考验,即將来临。 而这场考验的最终结果,不仅决定著红星街道的脸面。 更直接决定著那个坐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年轻人的未来。 第191章 他来了他来了!那个最难搞的领导来了! 下午两点的会,开得沉闷而压抑。 李昂布置下去的每一项任务,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在每个科室负责人的心头。 会后,整个街道办的氛围彻底变了。 再没人有心思去回味昨晚上电视的风光,也没人再嬉笑打闹。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火烧眉毛的焦灼感。 然而,真正的炸雷,是在下午四点钟,才被彻底引爆。 还是那个区政府办公室的年轻人,去而復返。 他再次找到了马卫国,这次递上的,是一份更加详细的补充通知。 白纸黑字,列印得清清楚楚。 “视察时间:次日上午九点整。” “视察內容:红星街道创文工作及潮汐夜市改造项目。” “陪同人员……” 马卫国拿著那张纸,手心里的汗,瞬间就把纸张浸得有些发软。 明天! 上午九点! 他刚刚被李昂安抚下去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並且越揪越紧。 “同志们!都別干了!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马卫国扯著嗓子,在走廊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咆哮的嘶吼。 “紧急动员!一级战备!”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紧张,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 五分钟后,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著惶恐和不安。 “通知下来了,孙区长,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 马卫国把那张纸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取消休假,取消下班!” “全体进入一级战备状態!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回应他的声音,稀稀拉拉,充满了底气不足。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整个街道办就像一个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陀螺,疯狂地旋转起来。 焦虑,像瘟疫一样在每个人之间传染。 街道办里能动弹的人,全都被分了出去。 清洁组的,人手一个垃圾夹,一个黑色垃圾袋,沿著孙区长可能经过的每一条路线,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別说是菸头纸屑了,就连地砖缝里长出来的一根杂草,都得用手给揪出来! 宣传组的,提著油漆桶和刷子,把沿街所有宣传栏上的標语,全部重新刷新了一遍。 顏色必须鲜艷,字体必须周正,绝对不能有半点油漆脱落的痕跡! 马卫国自己,则是像个监工头,亲自带队。 他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脖子上掛著个口哨,在规划好的视察路线上,来来回回地走了不下七八遍。 “这里!这块砖怎么有点松?下午就给我换了!” “还有那里!那个空调外机滴水了!马上找人来修!”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看不到吗!” 他的情绪已经处在了失控的边缘,逮著谁就冲谁大声呵斥,唾沫星子横飞。 整个红星街道,都笼罩在一种末日来临般的恐怖氛围里。 夜幕,悄然降临。 往日里六点就人去楼空的街道办大楼,此刻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马卫国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面前摊著一份连夜让文员赶出来的匯报稿。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数据和官样文章。 “在区委区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我街道……攻坚克难……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他嘴里念念有词,试图將这些华丽的辞藻背下来。 可是脑子里却像一团浆糊,背了后面忘了前面。 额头上的汗珠,顺著鬢角滑落下来,滴在稿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跡。 领带被他自己烦躁地扯得歪向一边,衬衫的领口也解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他就像一个被逼到绝境,马上要上考场,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复习好的差生。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昂端著一个搪瓷杯,走了进来。 他看到马卫国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马。” 听到声音,马卫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到李昂,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主任!你来了!”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拉住李昂的胳膊。 “你快帮我听听,我刚才背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得再加点东西?” “孙区长那种领导,肯定喜欢听数据,我是不是要把夜市每天的客流量精確到个位数?” 他的语速极快,声音发颤,充满了语无伦次的慌乱。 李昂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饮水机旁,拧开红色的龙头,接了半杯滚烫的开水。 然后,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小撮茶叶,放进杯里。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 他端著那杯茶,走回到马卫国面前,亲手递了过去。 “喝口茶,润润嗓子。” 马卫国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 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像得了帕金森一样。 滚烫的茶水从杯沿晃了出来,洒了他一手,也洒在了桌面的匯报稿上。 “哎哟!” 他被烫得叫了一声,猛地缩回手。 看著那份被茶水浸湿,字跡变得模糊不清的稿子,马卫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全完了……” 他捂著脸,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紧张过……” “我现在脑子就是一团浆糊,什么都记不住,什么都想不了……” 李昂看著他这副样子,默默地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 他没有去管马卫国被烫红的手,而是弯下腰,仔细地,一点一点地,將洒在桌上的水渍擦乾净。 然后,他把那张已经作废的匯报稿,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伸出手。 帮马卫国把那根因为焦虑而扯得歪七扭八的领带,重新扶正,拉紧。 这个简单的动作,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 马卫国抬起头,看著李昂那双沉稳如山的眼睛,那颗狂乱到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竟然奇蹟般地,一点点平復了下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 李昂注视著他,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 “稿子,不用背了。” 马卫国一愣。 “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写得再漂亮,孙区长那种领导,看都不会看一眼。” “他要看的,不是你怎么说,而是你怎么做。” 李昂拍了拍马卫国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仿佛蕴含著千钧之力。 “明天,你什么都不用说。” “你就负责陪著,跟在旁边。”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让马卫国浑身一震。 “一切,有我。”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温暖而强大的洪流,瞬间衝垮了马卫国心里那道由恐惧和焦虑筑成的大坝。 他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走了所有的紧张、惶恐和不安。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但他的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和踏实感,填得满满当当。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依赖和信服。 李昂的沉稳,似乎能感染周围的一切。 整个街道办的喧囂和紧张,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之外。 这里,就是风暴的中心,也是最安静的地方。 只是,谁也不知道。 第192章 下马威!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 红星街道办门口。 所有人都被马卫国从办公室里赶了出来,在门口排成了两列。 一个个西装革履,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马卫国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昨晚被李昂那句“一切有我”安抚下去的心,此刻又悬了起来。 他的脸紧绷著,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白色,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李昂就站在他的身后,隔著半个身位。 他还是那身简单的休閒服,和周围紧张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只是安静地站著,看著眼前这条被水冲了不下十遍,乾净到反光的马路。 街道两旁的护栏,昨天下午被几个小年轻用抹布擦了又擦,在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 空气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就只剩下压抑。 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朝著路口的方向张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九点整。 分秒不差。 一辆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车,平稳地滑行到街道办的门口,停下。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几个穿著白衬衫、夹著公文包的年轻人,应该是区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他们下来后,立刻分列车门两侧,站得笔直。 接著,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在一眾隨行人员的簇拥下,走下车来。 他身材微胖,穿著一件半旧的深色夹克衫,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一出现,现场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好几度。 孙正! 马卫国的心猛地一抽。 他立刻调整脸上的肌肉,努力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热情、最恭敬的笑容。 “孙区长!欢迎您蒞临我们红星街道指导工作!” 他快步迎了上去,弯著腰,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准备来一个热情的握手。 然而。 孙正根本没看他。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径直从马卫国的身旁走了过去。 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 风吹过。 马卫国伸在半空中的双手,就那么尷尬地停在那里。 他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僵住,碎裂。 后面站著的街道办几十號人,全都看到了这一幕。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这下马威,给得太狠了。 简直就是把红星街道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现场的气氛,因为这个被无视的动作,瞬间降到了冰点。 孙正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看街道办那栋粉刷一新,掛著欢迎横幅的小楼。 也没有看列队迎接的这群干部。 他转过头,用手指著不远处墙角的一块绿化带。 那块草皮,为了迎接检查,昨天下午刚刚修剪过,整整齐齐。 “马主任是吧?”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马卫国一个激灵,赶紧放下手,小跑著跟过去,点头哈腰。 “是是是,孙区长,我是马卫国。” “我问你。” 孙正的手指还指著那个方向。 “那块草皮,为什么边缘有一圈是发黄的?” 马卫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脑子嗡的一声。 那块草皮靠著墙根,阳光照不到,有点营养不良,確实比別处的顏色要淡一些。 可这……这也要管? “这是……”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 “你们的日常养护工作,就是这么做的?” 孙正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声音陡然提高。 “是不是平时根本没人管,检查要来了,才临时抱佛脚,修剪一下做做样子?” “搞形式主义,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马卫国的心口上。 马卫国被打得连连后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不等他喘口气。 孙正的手指,又转向了路边的一个宣传栏。 “还有那个。”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加严厉。 “创文宣传標语,右上角,为什么会起皮?” “肉眼几乎都看不见的一点瑕疵,你们都发现不了?” “还是说发现了,也觉得无所谓?” “这就是你们红星街道的工作標准?这就是你们对待工作的態度?”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暴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问题一个比一个诛心。 完全不谈具体工作,专门揪著“工作態度”、“形式主义”这种虚无縹緲,但又最致命的地方打。 根本不给你任何解释和辩驳的机会。 跟在孙正身后的那几位区城管局、建设局的领导,一个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位“铁面阎王”的脾气。 他发火的时候,谁凑上去谁倒霉。 孙正用挑剔的眼光,把周围扫视了一圈。 最后,他把视线重新落回到马卫国的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失望和不满。 这一下,比任何严厉的批评,都更让马卫国难受。 他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准备了一晚上,背得滚瓜烂熟的匯报材料,此刻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只剩下孙正那冰冷的声音和失望的表情,在来回地衝撞。 完了。 开局就被判了死刑。 现场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安静里。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官威。 就在马卫国感觉自己马上要昏过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红星街道办今天註定要顏面扫地的时候。 一个沉稳的身影,从老马身后,向前迈了半步。 第193章 挺身而出!谁敢横刀立马!唯我李大主任! 李昂就这么往前走了半步。 这个动作很轻,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因为这半步,被猛地拽紧了。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快要垮掉的马卫国,和一脸寒霜的孙正身上,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全部聚焦在了这个从人群中主动走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李昂的站位很微妙。 他正好卡在孙正和马卫国中间,不偏不倚。 既像是在为身后几乎要站不稳的马卫国挡住压力,又像是在极其自然地,准备接过这场谈话。 他的脸上,没有马卫国那种惊恐和慌乱。 也没有周围其他干部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紧张。 甚至,还带著一点点从容。 这一点从容,和周围凝重到快要滴出水的空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所有人都愣住了。 街道办的同事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主任这是要干什么? 那可是孙正啊!是能把区里一级局的局长都骂到抬不起头的“铁面阎王”! 你一个街道办的小小科员,这个时候站出来,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跟著孙正一起来的那些区里干部,也是一脸错愕。 他们见惯了各种场面,但还真没见过哪个基层干部,敢在孙正发火的时候主动往前凑的。 这小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背后有什么通天的背景? 就连正在气头上的孙正,也停下了话头。 他本来已经准备转身就走,给这次视察直接定下一个“不合格”的调子了。 可这个年轻人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节奏。 他上下扫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几眼。 很年轻,看著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服,和周围一群正装打扮的干部格格不入。 可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却敢直面自己的威压。 有点意思。 李昂迎著孙正审视的视线,不躲不闪。 他只是微微低了低头,一个恰到好处的頷首。 既表达了对上级领导的尊重,又没有半分畏惧和諂媚。 然后,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就这么安静地站著,用这短暂的沉默,把全场的注意力,牢牢地吸附在了自己身上。 马卫国看著李昂的背影,那不算宽阔的肩膀,此刻却像一座山。 一座能替他挡住所有风雨的山。 他那因为恐惧而变得混沌的大脑,终於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原本快要涣散的精神,重新凝聚了起来。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在获得了全场的绝对关注后,李昂的声音响了起来。 “孙区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沉稳。 “您批评得对。” 现场的尷尬和压抑,仿佛被这简单的一句话,冲淡了不少。 孙正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李昂先是侧过身,对著孙正手指的方向,就是那片发黄的草皮,认真地看了一眼。 然后才转回头来,继续说道。 “这確实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够细致,不够到位。” 他没有找任何藉口,上来就直接认错。 “这块绿化带,因为正好在墙体的阴影里,常年见不到太阳。”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之前试过三种不同的草籽,但长出来的效果都不理想,时间一长,还是会发黄。” “所以我们街道办已经做了方案,计划在这个星期內。“ ”把这片草皮全部铲掉,统一换上更耐阴的麦冬草,从根源上解决美观问题。” 李昂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只是没想到,我们的动作还是慢了,没赶在您来视察之前把工作做完。“ ”让您看到了我们工作中的不足之处。这是我们的失职。” 这番话一说出来,孙正身后的几个干部,表情都起了变化。 高手! 这年轻人是高手! 他这哪里是认错,这简直是一篇教科书级別的匯报! 他没有反驳领导的批评,反而先全盘接下,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为什么会黄”,並且给出了“我们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最后再把问题归结於“我们执行得还不够快”。 不仅把领导挑出来的毛病给圆了回去,还顺带展示了自己的工作思路和积极性。 最关键的是,他还捧了领导一句“您看得真仔细,我们还没来得及改,就被您发现了”。 让领导感觉,不是你工作没做好,而是我眼光太毒辣,提前发现了你们正要解决的问题。 马卫国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还能这样解释? 他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揉开了。 孙正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 他没有对草皮的问题继续追问,而是把手指向了那个宣传栏。 “那那个呢?” “標语起皮,也是你们有方案,还没来得及执行?” 这个问题,带著明显的质问,比刚才更加尖锐。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李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顺著孙正指的方向看过去。 “孙区长,这个是我们新刷的。” “昨天下午,为了迎接您的视察,我们组织人员对沿街所有的宣传设施都进行了维护和刷新。” “这个地方会起皮,应该是油漆工人在收尾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一块,当时没有发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这暴露出的,不是施工人员的疏忽,而是我们管理流程上的漏洞。” “我们的验收环节,出了问题。负责检查的同志,没有尽到百分之百的责任,没有发现这个几乎看不见的瑕疵。” “这说明我们整个街道办在精细化管理上,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他看著孙正,语气诚恳。 “我代表街道办向您检討。” “今天之內,我们保证把这个问题处理好。“ ”今天晚上,我会亲自牵头,重新制定一个更严格的交叉验收制度,责任到人,確保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感谢孙区长您为我们发现了这个管理上的盲点。” “……” 现场一片安静。 如果说,刚才回答草皮的问题,还只是让人觉得这个年轻人很会说话。 那么现在,回答宣传栏的问题,已经让在场的所有“懂行”的人,后背有些发凉了。 他把一个具体的小失误,主动上升到了“管理流程”和“制度漏洞”的高度。 这不仅没有迴避问题,反而显得他更有格局,更有思想深度。 更可怕的是,他马上就给出了解决方案——“我亲自牵天,制定交叉验收制度”。 这是什么? 这是担当! 这是一种敢於直面问题,並且有能力解决问题的强大自信! 孙正身后的那几个区局领导,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 他们都在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震惊。 这个年轻人,无论是说话的技巧,还是思考问题的层面,都完全不像一个基层的年轻干部。 那股子从容不迫,主动揽责,並且藉机拔高格局的气度…… 太老练了! 老练得让人心惊! 孙正沉默了。 他那张一直紧绷著的,如同铁板一块的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 把手放了下来。 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悄然散去了大半。 马卫国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被捞了出来,重新活过来了。 他看著李昂的背影,充满了感激和佩服。 第194章 反客为主!格局打开!你还在看草皮,我已经在谈產业! 孙正那张紧绷的脸,线条確实柔和了些许。 他把一直指著这里那里的手,也终於放了下来。 周围那股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的压力,隨著他这个简单的动作,悄然散去了大半。 马卫国站在李昂身后,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终於能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 他看著李昂的背影,原本因为恐惧而快要停跳的心臟,此刻却因为一种莫名的激动而剧烈跳动起来。 太强了! 李主任这应对,简直是神乎其技!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场中的这两个人,一个铁面无私的区长,一个挺身而出的年轻人。 气氛从刚才的单方面碾压,变得微妙起来。 孙正身后的那几个区局干部,已经不只是震惊了。 他们看向李昂的样子,多了一丝探究和凝重。 这个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昂会趁著这个台阶,赶紧请领导去会议室喝茶听匯报,把这惊险的一页翻过去的时候。 李昂却又开口了。 “孙区长。” 他脸上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諂媚,也不疏离。 “您真是火眼金睛。” 这话一出,马卫国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还主动提? 孙正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李昂的声音依旧平稳。 “这些细节上的问题,確实反映了我们工作还不够扎实,必须立刻整改,严肃处理。” 他先是再次把姿態放低,把孙正的批评全盘接下。 紧接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 “不过,孙区长。” “比起这些『面子』上的瑕疵,我更想请您看的,是我们红星街道经过这次创文工作,真正做出来的『里子』。” 面子?里子? 这两个词,像两颗小石子,投进了在场所有干部的心湖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小伙子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是在暗示孙区长刚才揪著的那些问题,都只是皮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匯报了,这是在主动设置议程,反客为主啊! 孙正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个口才好的,没想到,野心还不小。 他被勾起了一点兴趣。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这么看著李昂,那审视的意味表明,他在等著李昂的下文。 全场的焦点,再一次全部凝聚在李昂身上。 然而,李昂根本没有等他许可的意思。 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身,伸出手臂,做出了一个標准而有力的“请”的手势。 手臂的方向,直指街道办旁边那片刚刚清理出来,现在作为潮汐夜市的空地。 这个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不是在徵求意见,他是在主动引导。 瞬间,他在场上的角色,就从一个被动挨打的“辩解者”,转变成了一个掌控全场的“展示者”。 马卫国和其他街道办的同事,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疯了!李主任真是疯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著李昂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他们心里又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 孙正看著李昂伸出的那只手,又看了看这个年轻人平静而坚定的侧脸。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真的迈开了脚步。 跟隨著李昂的指引,朝著夜市的方向走去。 他一动,身后的一大群隨行人员,立刻跟了上去。 马卫国一个激灵,赶紧带著人小跑著追上。 李昂就走在孙正的侧前方,一边引导著方向,一边用一种充满了感染力的声音,开始了他的“匯报”。 “孙区长,您现在看到的方向,在两个月以前,还是一片建筑垃圾堆积如山、污水横流的閒置荒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边居民怨声载道,是咱们区里掛了號的老大难问题。” 他先是拋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背景。 然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豪。 “我们红星街道,在没有向上级申请一分钱財政支持的情况下,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把这里彻底清理乾净。” 孙正的脚步没有停,但他走路的速度,明显放缓了一点。 他身后的几个局长,已经有人拿出隨身的小本子和笔,开始记录了。 李昂的声音继续响起,像是在敲击著一面无形的大鼓。 “我们在这里,统一规划、统一设计,打造出了一百二十个標准化的经营摊位!” “通过公开招募和审核,让过去那些和我们打游击的流动摊贩,全部进场规范经营!” “这一项举措,就直接解决了超过三百个辖区居民和外来务工人员的就业问题!” “三百个就业岗位!” 这几个字,让跟在后面的马卫国,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知道夜市搞得好,但他从来没有从这个高度去总结过! 是啊,三百多个就业岗位,这背后就是三百多个家庭的生计!这是多大的民生政绩! 跟在孙正身后的那几个区局领导,手里的笔写得更快了。 他们看向李昂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错愕,变成了现在的惊嘆和欣赏。 这哪里是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这看问题的格局,这提炼亮点的能力,比他们手下那些干了十几二十年的办公室主任都强! 李昂仿佛没有看到周围人震惊的反应。 他领著眾人,走到了夜市的入口处。 他停下脚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夜市里那整齐划一的餐车,乾净整洁的地面,还有那股正在升腾的人间烟火气。 然后,他拋出了一个最重磅的炸弹。 “根据我们对商户营业额的初步测算……” 他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现场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他后面的那个数字。 “这个『潮汐夜市』,预计每个月,能为我们整个辖区,带来超过一百五十万元的新增消费流水!” 一百五十万! 这四个字,像一颗真正的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一块发黄的草皮?一个起皮的標语? 在这一百五十万的消费流水,三百多个就业岗位面前,那些问题还叫问题吗? 那简直连芝麻都算不上! 孙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规模不大,但井然有序的夜市。 他的脚步,不再需要李昂的引导,自己主动地,大步迈了进去。 他要去亲眼看看,这个能创造出如此价值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李昂成功地夺回了话语权,甚至掌握了这次视察的绝对主动。 但是,所有人的心也再次提了起来。 这位挑剔的“铁面阎王”,会在这片被寄予厚望的夜市里,发现新的问题吗? 第195章 一人之力,扭转乾坤!李昂的匯报让副区长都开始做笔记! 孙正大步迈了进去。 他的脚步,不再需要李昂的引导,充满了主动性。 要亲眼看看,这个能创造出如此价值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一动,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立刻跟了上去。 马卫国一个激灵,赶紧带著街道办的人,小跑著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李昂没有抢在区长前面,而是落后了半个身位,一个最標准、最舒服的陪同距离。 他一边引导著方向,一边开始了他的“匯报”。 全场,都在听他一个人的声音。 “孙区长,您现在看到的方向,在两个月以前,还是一片建筑垃圾堆积如山、污水横流的閒置荒地。” “周边居民怨声载道,是咱们区里掛了號的老大难问题。” 他先是把问题的背景,简单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然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 “过去我们处理这种流动摊贩,思路主要是『堵』。” “城管来了,他们就跑。城管走了,他们再回来。大家都在这片区域里,玩著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仅耗费了大量的行政资源,而且效果很差,矛盾还很容易激化。” 李昂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像是在阐述一个真理。 “所以,我们红星街道这次换了个思路。” “堵不如疏。” 这四个字一出来,跟在孙正身后的几个区局干部,身体都是微微一震。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心惊。 这已经不是一个基层干部在匯报具体工作了。 这是在谈城市治理的理念,在谈方法论! 这个年轻人,一开口就把这件事的格局,直接拔高到了一个他们需要仰望的高度。 孙正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认真听。 “我们把这些摊贩,看作是城市的毛细血管,是民生的一部分,而不是城市的『牛皮癣』。” “我们不再驱赶他们,而是为他们提供一个固定的、规范的经营场所。” “统一管理、统一標准、统一服务。让他们从『游击队』,变成『正规军』。” 李昂指著那些崭新整洁的餐车。 “我们制定了严格的准入制度和公开透明的摊位竞標流程。” “同时,我们还引入了一套『积分管理制度』。” “卫生情况、食品安全、邻里纠纷、顾客投诉,所有的一切都纳入积分考核。“ ”积分高的商户,在下一轮续约时享有优先权,积分低的,直接淘汰。” 孙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著李昂,问出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公开竞標?怎么保证绝对的公平?” “人情关係,暗箱操作,这种事在基层屡见不鲜。” 所有人的心,又被他这句话给揪紧了。 马卫国在后面,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李昂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孙区长,我们这次的竞標,全程录像,並且邀请了十五名周边社区的居民代表,“ ”作为现场监督员,全程参与开標和唱標过程。” “中標结果,当场公布,並且在街道办门口的公示栏,张贴三天。” 他没有丝毫停顿,继续说道。 “至於摊位的平均中標价,是每月两千三百五十元。” “夜市每天產生的湿垃圾,是1.2吨,干垃圾是0.5吨。“ ”由两辆专用的清运车,在凌晨四点准时清运完毕,保证白天这里的环境整洁。” “安保人员分为三班,每班两人,配备两台对讲机,確保巡逻覆盖率达到每十五分钟一次。” …… 李昂就这么站著,没有看任何材料,所有的数据信手拈来。 精確。 流畅。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在场所有干部的心臟。 孙正身后,那个一直沉默著的区商务局局长,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他飞快地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小本子,低著头,奋笔疾书。 他看李昂的反应,已经不是在看一个街道办的小同志了。 那是在看一个急需引进的专业人才! 马卫国和街道办的同事们,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感觉自己不是在陪同领导视察。 而是在一个顶级的城市规划论坛上,旁听一位专家做项目发布会! 他们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这个夜市,不是街道办搞的。 而是李昂一个人,从无到有,亲手设计出来的得意之作! 孙正一直紧绷的脸,彻底鬆弛了下来。 他脸上那种挑剔和审视,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的专注,和一种掩饰不住的欣赏。 他看李昂的反应,已经从一个上级对下属的考察,变成了一个行家对另一个行家的惺惺相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匯报已经足够惊艷的时候。 李昂,拋出了一个更让他们感到震撼的炸弹。 “孙区长,其实您现在看到的,只是我们『潮汐夜市』的1.0版本。” 1.0版本? 这又是一个全新的,超越了在场所有人认知的词汇。 李昂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 “我们对夜市的未来,还有一个二期的设想。” “我们计划,在夜市的中心区域,搭建一个小型舞台,作为『网红直播区』。” “免费为那些来探店的美食博主、网络主播提供场地、补光灯和稳定电源。” “我们要主动拥抱网际网路,利用现在最火的短视频和直播平台。“ ”把我们的『潮汐夜市』,打造成江州城南的一个网红打卡地!”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管理,更是『引爆』!” “……” 现场一片安静。 区商务局的那个局长,听到这里,手里的笔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第一次认识李昂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网际网路思维! 品牌化运营! 这…… 这哪里是一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能想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个成熟的商业操盘手,在阐述自己的商业计划书! 孙正彻底沉默了。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李昂一眼。 这一眼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后生可畏的感慨。 他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视察的。 而是来上课的。 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上了一堂生动的,关於城市治理和商业创新的课。 知识和视野上的差距,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就是降维打击! 李昂的表现,堪称完美。 从理念到细节,从现状到未来,无懈可击。 孙正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从下车到现在,第一次明確地表示肯定。 马卫国在后面,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然而,就在这堪称完美的匯报之后,孙正却並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只是环顾了一圈这片乾净整洁,但因为是白天而空无一人的夜市。 然后,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口吻,缓缓开口。 “方案很漂亮,数据也很详实。” “但是,项目好不好,最终不是我们用嘴说的。” “也不是看这些冷冰冰的数字。” 他的话,让刚刚有些放鬆的眾人,心又悬了起来。 这位“铁面阎王”,果然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 第196章 民心如镜!摊主一句话,胜过万语千言! 孙正的话,让刚刚有些放鬆的眾人,心又悬了起来。 这位“铁面阎王”,果然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眼前这片整齐但空旷的场地。 “走,到里面去看看。” 孙正没有再看李昂,而是自己抬脚,朝著夜市的中心区域走去。 队伍再次启动。 虽然是上午,夜市还没有开张,但空气里已经瀰漫著一股食物准备阶段的混合香气。 不少摊主已经到了,正在自己的摊位上忙碌著。 洗菜的,穿串的,调製酱料的。 这些人看到一大群穿著正装的干部走进来,都有些拘谨和好奇,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马卫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有哪个不开眼的群眾衝上来提意见,或者反映什么问题。 那今天李昂前面所有的完美表现,可能都会功亏一簣。 他紧张地给身后的街道办同事打著眼色,让他们机灵点,隨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队伍行至夜市中心。 孙正的脚步,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他停在了一个正在穿魷鱼串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剃著个板寸头,手臂上露出一截纹身的尾巴。 他正低著头,用竹籤飞快地穿著魷鱼须,动作很熟练。 看到一群人停在自己面前,为首那人还气场十足地盯著自己,年轻人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完了! 马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全场这么多摊位,孙区长怎么偏偏挑了这么一个看著就不好惹的“社会青年”? 这要是说错一句话,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跟在后面的区局干部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谁都清楚,这是领导视察最经典,也是最致命的环节——突击抽查。 匯报材料写得再天花乱坠,都不如现场问一个普通老百姓来得真实。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个纹身小伙和孙正的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正看著眼前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用一种很隨意的口吻开口问道。 “小伙子,在这摆摊多久了?” 年轻摊主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紧张地搓了搓手。 “没……没多久,也就一个多月。” 孙正点了点头,继续问。 “生意怎么样?” “街道办的人,有没有找你们乱收费,或者吃拿卡要的?” 这个问题一出来,马卫国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太尖锐了!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只要这个小伙子说一个“有”字。 或者抱怨一句生意不好做,那红星街道今天就彻底栽了! 他紧张地看著那个摊主,心臟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那个年轻摊主,嘴巴张了张,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在所有人都为他捏著一把汗的时候。 他的视线,忽然越过了孙正,看到了他身后不远处的李昂。 年轻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看到了主心骨和亲人一样的光彩。 他脸上的紧张和侷促,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 他飞快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干部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完全没有理会面前的副区长。 而是直接对著人群里的李昂,热情洋溢地,大声喊了一句。 “李主任,您来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孙正:“……” 他身后的所有区领导:“……” 马卫国:“……” 现场的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昂才是今天带队视察的最高领导。 孙正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他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还是第一次在视察的时候,被一个群眾给晾在一边。 李昂对著那个年轻人,微笑著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后,年轻摊主更高兴了。 他这才想起来,好像刚才有个领导在问他话。 转过头,重新看向孙正,那股子紧张劲儿已经彻底没了,只剩下朴实的憨厚。 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道。 “领导,您是问我生意好不好?” “好!太好了!” “比我们以前东躲西藏的时候,好上了一百倍!” 他好像生怕领导不信,伸出两根手指,激动地比划著名。 “我跟您说,自从我们李主任给我们搞了这个夜市“ ”我们再也不用跟做贼一样,天天躲著城管大哥了!” “现在,我们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凭自己的手艺赚钱养家!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李主任?” 孙正捕捉到了这个称呼,他侧过头,看了李昂一眼。 年轻摊主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一肚子的感激想要倾诉出来。 “可不是嘛!” “我们都喊他李主任!” 他指了指自己崭新的餐车,又指了指头顶上统一安装的遮阳棚和电灯。 “您看看,这车,这棚子,还有这电,全都是街道办帮我们想办法解决的!” “最关键的是,这么好的地方,一分钱的摊位费都不收我们的!“ ”就是每天交点垃圾清运费和管理费,那都是应该的!” “以前我们打游击的时候,光是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交保护费,都不止这个数!” “李主任,那是真的把我们这些老百姓,当人看!是我们的恩人!” 这番话,没有半点文采修饰。 说的全是口语和白话。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温度,带著最真挚的情感,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马卫国在后面听著,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从来不知道,一件在他们看来只是“工作”的事情,在老百姓的心里,分量竟然有这么重。 孙正身后的那些区局领导们,脸上的神情也起了变化。 他们不再记录什么数据,而是认真地听著这个年轻摊主的讲述。 因为他们知道,这,就是最真实的民意。 说到最后,那个年轻摊主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 他看著孙正,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昂。 然后,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让全场为之震动的一句话。 “领导,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谁要是敢说我们李主任一句不好,我这个烤魷鱼的,第一个不答应!” “……” 现场安静极了。 只有不远处另一个摊位上,炉子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周密的逻辑。 却蕴含著一种足以击穿人心的磅礴力量。 这番发自肺腑的拥护,比李昂之前那一百五十万的流水。 三百个就业岗位的数据,更具有说服力。 它直接证明了,这个项目,是真正得民心的。 孙正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著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年轻摊主,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那张从下车开始就一直紧绷著的,如同铁板一块的脸,此刻彻底柔和了下来。 所有的挑剔,所有的审视,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李昂。 这一次,他的反应里,不再是考察,不再是审视。 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內心的欣赏。 他看著李昂,又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马卫国和区委组织部的张部长。 然后,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口吻,缓缓开口。 第197章 闻名不如见面!副区长金口玉言,李昂一步登天! 烤魷鱼摊主那嗓子吼完,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子,噼啪作响。 马卫国两条腿都在打摆子,后背那件白衬衫早就湿透了,贴在肉上难受得紧。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浆糊,生怕孙正下一秒就翻脸,治红星街道一个“管理混乱、纵容群眾衝撞领导”的罪名。 可孙正没有翻脸。 这位让全区干部都闻风丧胆的“黑脸包公”,盯著那个满脸通红、胸脯起伏剧烈的年轻摊主看了好一会儿。 紧接著,他脸上那些如同岩石般生硬冷峻的线条,竟然奇蹟般地软化下来。 那双总是带著审视和挑剔意味的眼睛里,也没了刚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反而多了一层淡淡的笑意。 这笑意很浅,但確確实实存在。 孙正转过身。 他不再去看那些整齐划一的餐车,也不再去看地面上是不是还有没扫乾净的菸头。 那些都不重要了。 正如李昂刚才说的,面子是给外人看的,里子才是老百姓真正过日子的依仗。 眼前这个敢为了维护街道干部而跟副区长拍桌子的摊主,就是最好的里子。 只有真正把工作做到了群眾心坎里,才会换来这种近乎盲目的拥护。 孙正迈开步子,径直朝著李昂走了过去。 这一动,周围那些局长、主任们全都下意识地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猜测著这位大佬接下来要干什么。 是批评?是敲打?还是例行公事的勉励几句? 李昂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迎面走来的孙正,没有因为刚才摊主的“神助攻”而沾沾自喜。 也没有因为即將到来的未知评价而显得诚惶诚恐。 这份定力,让孙正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半米。 就在马卫国准备硬著头皮凑上去打圆场的时候。 孙正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把眼珠子瞪出来的动作。 他主动抬起右手,伸向了李昂。 在官场上,握手这件小事里头学问大得很。 谁先伸手,伸一只手还是两只手,握多久,力度如何,每一个细节都代表著截然不同的政治信號。 通常情况下,上级视察下级,都是下级早早伸出双手等著,上级象徵性地碰一下,那叫“接见”。 可现在,是孙正这个副厅级的区领导,主动向一个刚毕业没几天的街道办新人伸手。 这性质完全变了。 这叫“尊重”,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平等的“认可”。 李昂反应极快。 他没有托大,在孙正手伸出来的半秒钟內,就迅速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身姿微躬,態度谦逊,但腰杆挺得笔直。 “孙区长。”李昂叫了一声。 孙正的手掌宽厚有力,乾燥温热。他握住李昂的手后。 並没有像往常那样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而是实实在在地用了几分力气,上下摇晃了两下。 “小伙子。” 孙正开了口,声音不像刚才提问时那么尖锐。 反而带著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还有一种发现良才美玉的欣慰。 “你就是那个从江州大学特招进来的小李吧?”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几个局长的脸色又变了变。 原来领导早就知道他是谁。 这次视察,根本不是什么隨机抽查,这就是衝著考校人来的! 李昂微微一笑,手上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力度: “是,我是李昂。没想到孙区长还记得我这种小兵的名字。” “小兵?” 孙正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小兵,那我们区里很多干部,恐怕连当逃兵都不够格。” 这话太重了。 站在后边的马卫国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没给跪下。 这话听著是夸李昂,可怎么听都像是在顺手抽其他人的脸。 孙正鬆开手,但目光依然锁在李昂脸上。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竖著耳朵听的干部们,提高了音量。 字正腔圆地给出了他对今天这场视察,或者说对李昂这个人的最终定性。 “很好。” 两个字,掷地有声。 还没等眾人消化完这两个字的份量,孙正又补了一句。 “闻名不如见面。” “確实是个能干事、能干成事的年轻干部。不错!” 这几句话就像是几颗深水炸弹,直接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了花。 能干事。 能干成事。 这八个字听起来简单,但在体制內的评价体系里,这简直就是顶破天的褒奖! “能干事”代表你有能力,有想法,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庸才。 而“能干成事”,则代表你有手段,有魄力。 能把想法落地,能解决实际困难,能把复杂局面理顺! 多少干部干了一辈子,也就混个“勤恳”或者“老实”的评价。 能当得起“能干成事”这四个字的,哪一个不是独当一面的大將? 更別说,这评价还是从出了名眼光毒辣、嘴上不饶人的孙正嘴里说出来的。 再加上前后那两个“很好”和“不错”。 这含金量,简直比给红星街道发个“先进集体”的奖牌还要重得多! 马卫国站在李昂身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著李昂挺拔的背影,心里那股子酸爽劲儿就別提了。 激动啊! 自豪啊! 虽然领导夸的是李昂,但他老马作为李昂的“直属领导”,那也是脸上有光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马卫国慧眼识珠!说明他红星街道臥虎藏龙! 刚才那点被孙正嚇出来的冷汗,现在全化成了热血,在他身体里突突直跳。 他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掏出手机,把这八个字发到朋友圈里去炫耀一番。 就连那个一直拿著小本子记录的区商务局局长,看向李昂的眼神也变了。 之前是欣赏,这小伙子懂经济,是个好苗子。 现在则是敬佩,甚至带著点……结交的意思。 能被孙副区长如此看重的人,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飞黄腾达那是迟早的事。 这种潜力股,谁不想趁著他还微末的时候,结个善缘? “谢谢孙区长鼓励。” 面对如此高的评价,李昂表现得依然很稳。 他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假模假样地谦虚推脱。 而是大大方方地接了下来,然后顺势把功劳往外推了一把。 “其实这都是大傢伙儿一起努力的结果。“ ”要是没有马主任的大力支持,没有街道办同事们的日夜奋战。“ ”还有这些摊主们的理解配合,我一个人就是浑身是铁,也打不出几颗钉子。” 漂亮! 这话一出,马卫国心里那个熨帖啊,简直比大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爽。 看看!看看人家这觉悟! 立了这么大功,得了这么大脸,还不忘拉扯一把老领导和同事。 这就叫格局!这就叫情商! 孙正听了这话,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即止,说多了反而落了下乘。 今天来看这一趟,该看的看了,该听的听了,该给的评价也给了。 目的已经达到。 “行了,也不早了。” 孙正抬手看了看表,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头又回到了身上 “既然工作做得扎实,那就继续保持。“ ”不要因为做出点成绩就翘尾巴,更不要搞形式主义那一套。” “夜市虽然搞起来了,但后续的管理才是大考。“ ”食品安全、消防隱患、噪音扰民,这些问题一个都不能鬆懈。” 他又恢復了那个严厉的副区长形象,开始最后的工作指示。 “请孙区长放心!” 马卫国这会儿终於找回了魂,赶紧抢前一步,挺著大肚子表態。 “我们一定把您的指示落实到位,把这个夜市办成咱们区的標杆!” 孙正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微微頷首。 然后,他转身朝著停在路边的考斯特中巴车走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相送。 直到孙正一只脚踏上了车门踏板,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动作,回过头来。 目光越过马卫国,落在了李昂身上。 “小李。” “哎,孙区长。”李昂应声上前。 “好好干。” 孙正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上了车。 车门缓缓关闭。 马卫国带著街道办的一眾干部,站在路边挥手送行。 直到那辆考斯特消失在街道拐角,看不见影子了,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的亲娘嘞……” 马卫国抹了一把脑门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淡定的李昂,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看著怪物一样的惊嘆。 “李主任……哦不,李老弟!” 马卫国一把抓住李昂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像是怕李昂跑了似的。 “你今天可是真给咱们街道办露了大脸了!那可是孙阎……孙区长啊!“ ”我干了二十多年基层,就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和顏悦色过!” 李昂笑了笑,把马卫国的手轻轻拿开,开了个玩笑: “马主任,您这手劲儿可不小,再捏下去我这胳膊得算工伤了。” “嗨!瞧我这激动的!” 马卫国訕訕地搓了搓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走走走!今天中午別去食堂了,我自掏腰包,咱们去旁边馆子整两个硬菜!必须得给你庆个功!” 周围的同事们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看著李昂,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今天这事儿,太提气了! 以后出去开会,腰杆子都能挺直几分! 第198章 领导车內密谈,我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马卫国一声声热情洋溢的“李老弟”还迴荡在空气里。 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车已经平稳地驶离了红星街道的辖区。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车外是基层热火朝天的喧闹,车內则是区级权力核心的安静场域。 来的时候,车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像块铁板。 回去的路上,气氛截然不同。 依旧没人敢大声说话,但那种紧绷感消失了。 几个坐在后排的局长、主任,都在用眼神和微小的动作,无声地交流著。 內容无非就是今天这场视察带来的震撼。 那个叫李昂的年轻人,確实是个人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孙正,孙副区长,靠在最前排宽大的座椅上。 他摘掉了眼镜,闭著眼睛,手指有节奏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没人知道他是在回味刚才视察的所见所闻,还是在单纯地闭目养神。 但只要他还这么坐著,车里就没人敢彻底放鬆下来。 区委组织部的张部长,就坐在孙正旁边的位置上。 他的坐姿很標准,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腿上,一路都保持著这个姿势。 作为组织部长,他最懂规矩,也最擅长观察和领会。 今天的视察,表面上是看红星街道的夜市项目,实际上,核心就是看那个叫李昂的年轻人。 从孙区长下车后第一个问题,到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好好干”。 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压力面试。 而李昂的表现,堪称完美。 车子平稳地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彻底离开了红星街的地界。 就在这时,一直闭著眼睛的孙正,毫无徵兆地睁开了眼。 他的动作很轻,但还是让旁边的张部长身体下意识地紧了一下。 “老张。” 孙正没有看他,而是望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开了口。 “孙区长,您说。” 张部长应声,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孙正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拋出了一个听起来很隨意的问题。 “你看红星街这个李昂,怎么样?” 来了! 张部长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这才是今天这场视察的“正餐”。前面的一切,都是铺垫。 他大脑飞速运转,嘴上已经给出了最稳妥的回答。 “非常出色的一个年轻人。” “思路清晰,有大局观,而且做事很扎实,能沉得下去,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学院派。” “刚才听他匯报那些数据,还有那个什么1.0版本的说法,確实让人眼前一亮。” 这番评价,全是褒奖,但又说得四平八稳,没有太过火。 孙正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个反应,让张部长心里稍微有些打鼓。 难道是自己的评价,还不够到位? 就在他准备再补充几句的时候,孙正接下来的话。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直接在他心里掀起了的波澜。 “把他一直放在街道办,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是不是屈才了?” 屈才了! 这三个字从孙正的嘴里说出来,份量重得嚇人。 张部长整个人都像是被电流穿过,一瞬间,他明白了孙副区长的真实意图。 这不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句。 这是一个带著结论的陈述句! 领导动了爱才之心,这是准备要亲自下场,提拔重用这个李昂了! 在体制內,“屈才”这两个字,是分量极重的。 尤其是从一个分管城建和经济的实权副区长口中说出来。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近乎明確的指示了。 这意味著,李昂的调动,已经从一个可能性,变成了一个必然性。 张部长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说错话。 如果他刚才对李昂的评价有半点保留。 或者说了些什么“年轻人还需要多锻炼”之类的官话,那现在就等於是在跟孙区长的意见唱反调。 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区里现在几个关键的综合部门,比如发改,还有经信委。” “天天都在跟我喊,说缺人,缺那种能挑大樑、敢创新、脑子活的年轻人。” “我看,这个小李就很合適嘛。” 这句话,让张部长的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好傢伙! 这不光是下了调动的命令,连下一步的去向都给亲自“划道”了! 发改委、经信委,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区里真正的核心要害部门! 所有重大项目、经济规划、產业政策,都从那里出来。 能进到这两个部门的,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精英? 而且,孙区长点名的这两个部门,正好都是他亲自对口分管的。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要把李昂这个人才,收到自己的羽翼之下,亲自培养,当成嫡系来用! 一个个念头在张部长脑中闪电般划过。 他立刻就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李昂是江州大学特招进来的,本身就有背景,起点就高。 现在又在基层做出了实打实的成绩,得到了孙副区长这种实权领导的青睞。 这小子,要起飞了! 而且是以一种坐火箭般的速度,一飞冲天! “孙区长,您说得对!” 张部长这次的反应极快,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种高度的认同。 “这个李昂同志,確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把他放在街道,的確是大材小用了。” 他没有再多说任何废话,直接给出了最关键的承诺。 “您放心,回去之后,我立刻就安排人,认真研究一下李昂同志的个人发展和岗位调动问题。” “一定把他安排到最能发挥他长处的岗位上去!” 这句“认真研究”,就是一句標准的官场黑话。 翻译过来就是:这事儿定了,我们马上走程序。 孙正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转过头,看了张部长一眼。 “嗯,你们组织部办事,我一向是放心的。” 说完,他便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一场关於一个年轻人前途命运的谈话,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內,尘埃落定。 车內的气氛,似乎又恢復了平静。 但张部长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他在心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发改委,还是经信委? 发改委那边,政策研究室正好缺一个副主任。 这个位置清贵,容易出思想,出文章,是典型的“秀才”岗位。 而经信委那边,新成立了一个“数字经济和新业態发展科”。 科长的位置还空著。这个岗位是纯粹的实干岗。 负责具体的项目落地和產业引进,正是需要李昂这种有创新思维和实干能力的人去衝锋陷阵。 孙区长的意思,明显是更倾向於后者。 让他去一个能直接创造经济价值,能出政绩的岗位上。 想通了这一点,张部长心里有了底。 看来,红星街道办,马上就要送走一尊“大佛”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车子已经驶上了通往区政府的主干道。 不知道那个叫李昂的年轻人,此刻在做什么? 他恐怕还不知道,就在他送走领导的这短短十几分钟里。 他的人生,即將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改变。 第199章 全员泪目!领导走后,他对我说了那句最扎心的话! 红星街道办事处旁边,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刘家常菜”。 店面不大,四张油腻腻的方桌,墙皮有些脱落。 空气里常年飘著一股辣椒呛锅和陈年老醋混合的味道。 但这地方实惠、量大,是街道办这帮人平日里改善伙食的据点。 此时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 马卫国领著一群人推门进来,门口的风铃被撞得叮噹乱响。 他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虚脱后的亢奋。 “老刘!把那个包间给我腾出来!” 马卫国扯著嗓子吼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但底气十足: “今天谁来都不好使,那屋归我了!再给我整两个肘子,红烧肉要肥的,啤酒先搬两箱过来!要冰的!” 老板老刘正挥著大勺炒菜,探出头一看是马卫国,乐了: “哟,马主任,今儿这是过年了?这么大阵仗。” “比过年还高兴!” 马卫国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地拉著李昂进了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小了一半。 马卫国没有落座。他站在空调的出风口下,任由冷风对著他那张汗津津的胖脸猛吹。 足足吹了一分钟,他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木椅子上。 “呼——” 一口长气吐出来,仿佛把这辈子的压力都排空了。 周围的同事们——小张、老王,还有几个年轻的办事员,也都跟著坐下。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只有李昂,神色如常。他拿起桌上的大麦茶壶,给马卫国面前的杯子倒满,动作稳得像是在自己家书房。 “马主任,喝口水,压压惊。” 马卫国看著推到面前的茶杯,又抬头看了看李昂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又沉稳得可怕的脸。 “李老弟……”马卫国端起茶杯,手还有点哆嗦,茶水洒出来几滴烫在手上。 他却浑然不觉,“今天,哥哥我得给你磕一个。” “別。”李昂笑了,伸手虚拦了一下。 “马主任,您这是折煞我。工作是大家乾的,我不过是耍了点嘴皮子。” “嘴皮子?” 马卫国苦笑一声,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你那是嘴皮子吗?你那是救命的仙丹!” “咱们都是在体制內混饭吃的,谁心里没数?” 马卫国声音低沉下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同事, “今天孙阎王……孙区长那个架势,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要是没有你那个『潮汐夜市』的方案,没有你最后那一手……” 说到这,马卫国停顿了一下,脑海里又浮现出摊主怒吼“谁敢说李主任不好”的画面。 “我在红星街道干了八年主任,甚至都在想,要是今天这一关过不去,我这顶乌纱帽是不是就得摘了。” 马卫国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有些沧桑。 “李老弟,你今天救的不光是我马卫国一个人的政治生命,你是把咱们整个红星街道办的脸,从泥地里捡起来,又给贴金贴上去了!” 小张在一旁拼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李哥!你是没看见,刚才隔壁街道办那个王主任,脸都绿了!“ ”以前他们老笑话咱们是『贫民窟管家』,今天孙区长那一夸,咱们以后走路都能横著走!” 服务员这时候端著菜上来了。 酱红色的肘子还在滋滋冒油,冰镇啤酒冒著白气。 “来!满上!” 马卫国站起身,甚至没让李昂动手,自己抢过酒瓶。 先给李昂满满当当地倒了一杯,然后才是自己。 “这第一杯,敬咱们的大功臣,李昂!” 马卫国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推杯换盏间,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 平日里那些鸡毛蒜皮的抱怨没了,全是对於未来的憧憬,和对李昂那神乎其技的“操作”的復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卫国喝得有点多了。他的脸红得像关公,领带早就扯下来扔在一边,衬衫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包间里慢慢安静下来。 马卫国手里捏著那个空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李昂。看了好半天,他忽然嘆了口气。 这一声嘆息,在热闹的余温中显得格外突兀。 “小李啊。” 马卫国改了称呼。不再是客套的“李老弟”,也不是公事公办的“李昂”。 这一声“小李”,带著几分长辈的慈爱,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的透彻。 “马主任,您说。”李昂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马卫国把菸头按灭在满是残羹冷炙的盘子里,滋啦一声响。 “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马卫国醉眼朦朧,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快三十年。见过的人,比咱们街道办档案室里的蚊子都多。“ ”有才华的,有背景的,有手腕的,我都见过。” 他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李昂,又指了指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 “但像你这样的,我真没见过。” “你才二十二岁啊……” 马卫国感慨著,声音里带著难以言喻的羡慕和落寞。 “二十二岁,就能把孙正那种老狐狸拿捏得死死的,能让那些混不吝的摊贩给你卖命。这份心性,这份手段……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周围的同事们都停下了筷子,静静地听著。 他们虽然没有马卫国看得那么深,但也能感觉到,今天过后,李昂和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那是阶层的屏障。 马卫国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他盯著杯子里泛起的泡沫,声音有些发涩。 “红星街道办,庙太小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昂,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里的水太浅,养不住你这条真龙。” 小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拿著的鸡翅掉回了碗里。 其他几个年轻同事也都愣住了,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是刚刚找到主心骨,却又立刻要失去的失落感。 大家都不是傻子。 孙副区长最后那句“好好干”,还有张部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都在释放著同一个信號。 李昂,要走了。 而且是高升。 马卫国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昂的膝盖。那手掌粗糙、温热,带著一股子老男人特有的菸草味。 “你快要高飞了,小李。” 马卫国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真的动了情: “去了上面,那是神仙打架的地方。“ ”不像咱们这儿,也就是处理点张家长李家短的破事。“ ”上面风大,浪急,你得万事小心。” 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 这是一个即將退场的老兵,对即將奔赴前线的新將,最后的叮嘱。 李昂看著眼前这个油腻的中年男人。 在前世,像马卫国这种级別的干部,连进他办公室匯报工作的资格都没有。 但此刻,李昂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暖意。 那是基层特有的,粗糙但真实的战友如兄弟。 李昂端起酒杯,双手捧著,身体微微前倾,碰了一下马卫国放在桌上的杯沿。 杯口低了三寸。 “马主任。” 李昂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透著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力量: “不管飞多高,根都在土里。我在红星街道待过一天,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以后不管我在哪个部门,只要红星街道有事,只要您马主任有事,我李昂,绝不推辞。” 这句话,掷地有声。 马卫国愣住了。他看著李昂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这年轻人不是在说场面话。 在这个人走茶凉、利益至上的官场里,这一句承诺,重若千钧。 “好!好!好!” 马卫国连说了三个好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他端起酒杯:“有你这句话,哥哥我这辈子,值了!干!” “干!” 所有的酒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里,有告別,有祝福,更有某种即將开启新时代的序曲。 第200章 再见红星街!你好区府办! 红星街道办事处的日子,恢復了往日的平静,甚至静得有些过分。 距离孙副区长视察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 这一周里,李昂照常上班打卡,整理档案,偶尔帮马卫国改改发言稿。 他坐在那个靠窗的工位上,手里捧著保温杯,看著窗外老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神情淡然得像是个来街道办养老的退休干部。 就在这时,街道办大院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入,车身洗得鋥亮,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马卫国只瞄了一眼车牌,浑身的肥肉就一颤。 那是区委的小號车! “来了!” 马卫国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一边整理衣领,一边衝著外面的大办公室吼了一嗓子: “小张!赶紧烧水!拿那罐最好的茶叶!快!”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区委组织部干部二科的科长,姓赵。 四十来岁,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腋下夹著一个密封的牛皮纸公文袋。 这架势,不用问,是来宣读任命的。 整个街道办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个牛皮纸袋。 那里面装的不是纸,是一个人的前途。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而庄严。 红星街道办全体在编人员,一共十二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长条桌两旁。 赵科长坐在主位,马卫国陪在旁边,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 赵科长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李昂身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里带著探究和……羡慕。 他清了清嗓子,拆开那个密封袋,抽出了一张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 “下面,宣读区委常委会关於干部调整的决定。” “哗啦——” 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经区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借调红星街道办事处主任科员李昂同志,至江州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工作。” 读到这儿,赵科长顿了一下。 底下的马卫国长出了一口气。 区府办,那是好地方啊,是区领导的眼皮子底下。看来李老弟这次是稳了。 “……任区政府办公室综合一科副科长,主持工作。” 小张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了地上,但没人去捡。 马卫国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赵科长念错了。 综合一科? 那是普通科室吗? 在区政府的架构里,秘书科负责收发文,行政科负责后勤。 而综合科,那是专门给区领导写材料、搞服务的核心智囊团! 尤其是综合一科。 那是直接服务於区长本人的“御用班底”! 谁当了这个科长,谁就是区长的“大笔桿子”、“大管家”。 走出去,连下面的局长都要给几分面子。 更要命的是那四个字——“主持工作”。 李昂现在是科员提副科,按理说还得熬资歷。 但“主持工作”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一科现在没有正科长,他这个副科长,行使的是正科长的权力! 这是一步登天! 真正的火箭式提拔! “李昂同志。” 赵科长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主动伸出手。 “恭喜啊,以后就是区长身边的人了,还要多联繫。” 李昂站起身,神色依旧平静。 並没有眾人预想中的狂喜,也没有那种小人得志的张扬。 他整理了一下衣摆,伸出双手,稳稳地握住了赵科长的手。 “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不负重託,在这个岗位上履职尽责。” 他的声音不大,不卑不亢,透著一股子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 这种沉稳,让赵科长眼里的惊讶更浓了几分。 这年轻人,不得了。这定力,比好多干了几十年的老处长都强。 怪不得孙副区长点名要人,甚至不惜打破常规,直接把他放在这么关键的位置上。 会议结束得很快。 赵科长没留下来吃饭,任务完成就匆匆走了。 送走组织部的人,街道办的大办公室里炸了锅。 “我的天!李哥!你也太牛了吧!” 小张直接跳了起来,满脸崇拜,“综合一科啊!那可是咱们区权力的金字塔尖!” “是啊,以后咱们去区里办事,是不是能找李科长走后门了?” 老王也是一脸艷羡,语气里带著討好。 面对同事们的恭维,李昂温和地笑了笑,一一回应,滴水不漏。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很少。 几本关於区域经济发展的专业书,一个用了很久的黑色保温杯,还有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工作笔记。 这就是他在红星街道办留下的全部痕跡。 马卫国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那个正在把书装进双肩包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高兴吗?当然高兴。 自己手下的兵出息了,他这个老领导脸上也有光。 失落吗?也有一点。 这么一根定海神针走了,以后红星街道再遇到事儿,谁来给他撑腰? 但他知道,这浅浅的水坑,终究是养不住真龙的。 李昂拉上背包的拉链,背在单肩上。 环视了一圈这个略显破旧的办公室,最后落在了马卫国身上。 他走了过去。 “马主任。” “哎。”马卫国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走了。”李昂伸出手。 马卫国看著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没有握。 他跨前一步,张开双臂,狠狠地给了李昂一个熊抱。 这个拥抱很用力,勒得李昂骨头都有点疼。 “到了上面,別给咱红星街道丟人。” 马卫国用力拍了拍李昂的后背,声音有些发颤。 “要是受了委屈……算了,你这脑子也受不了委屈。总之,常回来看看。” 李昂感受著这个中年男人身上那股混杂著菸草味和汗水味的体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他在宦海沉浮二十年,见惯了人走茶凉,见惯了尔虞我诈。 像老马这样虽然有点小毛病,但重情重义的基层干部,其实才是最可爱的。 “放心吧,老马。” 李昂轻轻拍了拍马卫国宽厚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夜市那边,我已经跟城管局的刘队打过招呼了“ ”只要按规矩来,没人会找麻烦。那个台帐,我也给你做好了模板,就在电脑桌面上。” 马卫国身体一僵,隨即眼眶泛红。 都要走了,这小子还在替他操心。 “行了,滚蛋吧!別在这儿招我的眼泪!” 马卫国鬆开手,转过身去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赶紧去区里报到,別耽误了正事!” 李昂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街道办门口,阳光正好。 那辆来接他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是区府办派来的车,专门接新任的综合一科副科长上任。 李昂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街道上的喧囂。 他透过深色的玻璃,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写著“红星街道办事处”的白底黑字招牌。 那块牌子有些旧了,边角还掉了漆,但在阳光下却显得格外亲切。 “李科长,咱们直接去区政府吗?”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恭敬地问道。 李昂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锐利。 红星街道只是新手村的试炼。 那里只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战场,在那座庄严肃穆的区政府大楼里。 那里有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有看不见硝烟的权力博弈。 有孙正这种老谋深算的实权派,也有更多藏在暗处的对手。 综合一科。 既然重活一世,既然拿到了这张入场券,那就让这江州区的官场,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走吧。” “去区政府。” 黑色轿车平稳启动,匯入滚滚车流,疾驰而去。 第201章 下马威还是敲门砖? 黑色的帕萨特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两扇沉重的铁艺大门前。 这里没有红星街道那种喧闹的叫卖声,也没有大爷大妈的閒聊。 只有两名身姿挺拔的武警,站在红白相间的岗亭上,目光如炬。 阳光洒在正前方那座灰白色的办公大楼上,巨大的国徽悬掛在正中央。 在正午的烈日下折射出肃穆的光辉。 “李科长,到了。”司机小王回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敬畏。 李昂推门下车。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大楼。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里是权力的禁地,是神秘的象徵。 但对於李昂而言,这种压抑的静謐,这种空气中都瀰漫著的列印纸和公文流转的味道,才是他最熟悉的战场。 前世二十年,他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这种大楼里度过的。 “请出示证件。”门口的武警伸手拦住了他。 李昂从包里拿出组织部的介绍信和身份证,动作不急不缓。 武警仔细核对后,啪地敬了一个礼,放行。 走进大厅,冷气开得很足,驱散了身上的暑气。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来往的人大多步履匆匆,手里夹著公文包,目不斜视。 这里没有閒人,每个人都是这台庞大行政机器上的一颗齿轮。 李昂按照指示牌,乘电梯上了六楼。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静得让人心慌。 “咚咚咚。” 李昂在一扇红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平稳,不轻不重。 “进。” 门里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李昂推门而入。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著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头髮稀疏,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眼袋大得像是掛了两个水袋,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江州区政府办公室主任,张承明。 他是这个区政府的“大管家”,也是这里最累的人。 张承明正在批阅一份文件,头都没抬:“哪位?” “张主任您好,我是李昂,来报到的。” 听到这两个字,张承明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透过镜片,在李昂身上扫了一圈。 年轻。 太年轻了。 这是张承明的第一印象。 虽然早就看过档案,知道这个被孙副区长钦点的人。 但真看到本人站在面前,那种强烈的违和感还是让他皱了皱眉。 在这个讲究资歷、讲究沉稳的圈子里,李昂那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显得格格不入。 “坐。” 张承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隨后拿起桌角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档案袋,慢条斯理地拆开。 “江州大学特招……红星街道办……” 他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背后的深意。 “孙区长对你评价很高啊。” 张承明合上档案,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昂。 “说你是搞经济的一把好手,放在街道办屈才了。” 这话听著像夸奖,但李昂听出了別的味道。 在机关里,捧杀往往比棒杀更致命。 “孙区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点分內的事。” 李昂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腰杆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这个坐姿,標准得让张承明挑不出一点毛病。 “分內事?”张承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到了区府办,分內事的概念可就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李昂。 “这里是全区的中枢,上传下达,参谋辅政。“ ”我们的一句话,一个字,到了下面就是政策,就是命令。” “在这里工作,光有衝劲是不够的。” 张承明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得稳,得能熬,得能受得住委屈,还得能扛得住压力。” “明白。” 张承明盯著他看了几秒,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到一丝慌乱或者自得,但他失望了。 李昂的表情像是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行了,多说无益。” 张承明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小赵,来一下。” 片刻后,一个年轻办事员推门进来。 “带李昂去综合一科。” 张承明吩咐道,隨后又补了一句。 “跟老王他们说一声,这是新来的副科长,主持工作,让他们……多带带。” “多带带”三个字,张承明咬得很重。 办事员小赵愣了一下,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李昂,隨即低下头:“是,主任。” 走出主任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味道就越复杂。 那是陈年菸草、劣质茶叶、红烧牛肉麵和油墨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李……科长。”小赵在前面带路,语气有些犹豫。 “综合一科的情况比较特殊,大家最近压力都挺大,要是態度不好,您別往心里去。” “怎么个特殊法?”李昂隨口问道。 “前任科长刘头儿,上周刚心梗进了icu,现在还在医院躺著呢。” 小赵压低了声音,“现在正是一年里最忙的时候,科里群龙无首,大家都快疯了。” 李昂点了点头,没说话。 心梗。 这在综合科太常见了。这就是个拿命换前程的地方。 “到了。” 小赵在一扇虚掩的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推开了门。 一股热浪夹杂著嘈杂声扑面而来。 不到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文件柜和资料箱,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三张办公桌呈“品”字形摆放,桌上的文件堆得像碉堡一样高,只露出三个黑乎乎的脑袋。 印表机不知疲倦地吐著纸张,发出嗡嗡的噪音。 这就是江州区的“大脑”,综合一科。 “咳咳!”小赵站在门口,尷尬地咳嗽了两声,“大家停一下。” 没人理他。 左边那个戴著厚底眼镜的男人正夹著电话狂吼: “数据!我要的是上一季度的同比数据!“ ”你给我环比有什么用?发改局的人脑子都被门挤了吗?” 右边的一个短髮女人正对著电脑屏幕疯狂打字,十根手指都快挥出残影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中间那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正把头埋在一碗泡麵里,吃得呼哧带喘,旁边还放著一瓶速效救心丸。 李昂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乱糟糟的景象,竟然让他感到一丝亲切。 “那个……老王!”小赵不得不提高了音量,“张主任让我带新人过来了!” 听到“张主任”三个字,那个吃泡麵的男人终於抬起了头。 他大概四十岁出头,髮际线已经退守到了头顶,脸上油光满面,胡茬子大概有两天没颳了。 王建国。综合一科的老资格,人称“王笔桿”。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眯著眼睛看向门口。 目光越过小赵,落在了李昂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欢迎,只有一种被打扰的烦躁,以及一丝隱藏在眼底的轻蔑。 “哦,来了啊。” 王建国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低头喝了一口麵汤,“隨便找个地儿坐吧,忙著呢,没空招呼。” 另外两个人更是连头都没抬,仿佛门口站著的只是空气。 小赵有些尷尬地看了李昂一眼。 “这位是李昂同志。”小赵硬著头皮介绍道,“区委任命的综合一科副科长,主持工作。”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噪音瞬间消失了。 打电话的掛了电话,打字的停了手,喝汤的放下了碗。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李昂身上。 尤其是王建国。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震惊、不甘、嫉妒,最后化作一声冷笑。 “副科长?主持工作?” 王建国把泡麵桶往旁边一推,扯了一张纸巾擦著嘴,语气阴阳怪气: “哟,原来是领导来了。失敬失敬。” 他嘴上说著失敬,屁股却连挪都没挪一下。 “这么年轻,大学刚毕业吧?” 那个短髮女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尖锐。 “知道公文格式怎么设吗?知道区长讲话稿分几个层级吗?” “行了。” 李昂开口了。 他没有理会这些充满敌意的问题,而是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他绕过地上的文件箱,走到了最里面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是前任科长的位置。 桌子上还摆著一盆半死不活的仙人球,和一个落满灰尘的茶杯。 李昂把背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简单说两句。” 李昂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稳重。 “我叫李昂,初来乍到,业务不熟,以后还要仰仗各位前辈多指教。” 王建国嗤笑一声,刚想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承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他手里抱著一摞足有半米高的蓝色文件夹,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都在呢?” 张承明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李昂身上。 他走进办公室,將那一摞重得嚇人的文件,“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李昂面前的办公桌上。 桌子都跟著颤了三颤,灰尘飞舞。 第202章 一份稿子,逼死一个状元郎? 张承明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著那摞文件,胸口微微起伏。 “这是统计局刚送来的原始数据,还有发改局、经信局、商务局报上来的上半年总结。” 张承明拍了拍那摞文件,掌心沾了一层灰。 他毫不在意地在裤腿上蹭了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明天上午九点,全区半年度经济运行分析会。” 这一句话扔出来,办公室里响起了几声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那个叫王建国的老科员,手里捏著保温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 全区经济运行分析会,那是区政府每季度最重要的会议,没有之一。 区长、副区长、各局一把手全部到场。会上要定调子、找问题、排雷、还要给下半年画饼。 这种级別的会议,区长的讲话稿就是“核武器”。 写得好,那是高屋建瓴,指点江山; 写得不好,那就是事故现场,是要掉帽子的。 “稿子到现在还没成型。” 张承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有些磨损的上海牌手錶,“现在是下午两点。” 他抬起头,目光锁死李昂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孙区长点名让你来,说你是个人才。正好,这块硬骨头就给你练练手。” 张承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你先把这些材料消化一下,理个思路,拉个框架出来。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初稿。” “噗——” 不远处的王建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赶紧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脸憋得通红。 疯了。 一下午时间?消化这半米高的原始数据?还要拉出区长讲话稿的框架? 別说是一个刚从街道办上来的毛头小子。 就是他这个在综合科混了十年的“王笔桿”,给他三天时间,他也得脱层皮! 这哪里是练手?这分明就是要把人往死里整!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王建国放下茶杯,眼神里那股子轻蔑和幸灾乐祸根本藏不住。 他斜眼看著李昂,心里已经开始替这小子默哀了。 新人嘛,刚来总是心高气傲的。不摔个鼻青脸肿,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张承明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要求有点过分,於是又补了一句。 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也別有太大压力。我也知道时间紧,任务重。“ ”你尽力写,写不出来也没关係,反正今晚全科室的人都要留下通宵。到时候大家再一起帮你改。” 这话听著像安慰,实则是把李昂架在火上烤。 潜台词很明显:我不指望你能写出来,就是让你知道知道区府办的水有多深。“ ”別以为在街道办搞了点小成绩,就能在这里翘尾巴。 而且,还要拉著全科室陪绑通宵。 这一下,另外两个科员看李昂的眼神也变了。 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隱隱的敌意。 谁愿意为了一个新人的无能而陪著熬夜? 所有的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罩在了李昂头上。 按照常理,这时候的新人应该是什么反应? 惶恐?推脱?还是硬著头皮接下,然后对著那堆文件抓耳挠腮。 最后在崩溃中向老同志求教? 张承明在等,王建国在等,全科室的人都在等。 等著看这个被孙副区长捧上天的“天才”,露出马脚,跌落神坛。 然而,他们失望了。 李昂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办公椅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並没有急著去翻那些文件,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堆“山”一眼。 既没有被刁难的愤怒,也没有接重任的惶恐。 几秒钟的沉默,让张承明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不適。 “好的,主任。” 李昂开口了。声音平稳,语速適中,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就四个字。 简单的就像是在答应帮同事带一份盒饭。 张承明愣了一下。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在李昂叫苦的时候用来敲打他,或者在李昂盲目自信的时候用来打击他。 但这四个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所有的力气都无处著力。 “行。”张承明深深地看了李昂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那你忙。”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背影虽然依旧威严,但脚步似乎比来时快了几分。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鬆懈下来,紧接著就是一阵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流。 “咳咳。” 王建国清了清嗓子,把椅子往后一滑,手里转著一支签字笔,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哎呀,年轻就是好啊。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瞥了一眼李昂桌上那堆文件,嘖嘖两声: “这么多数据,光是核对一遍,没个通宵都下不来。“ ”李科长,今晚咱们这些老骨头的命,可就攥在你手里了。” 另外那个短髮女科员推了推眼镜,冷冷地补了一刀: “提醒一下,区长最討厌数据出错。上次经信局的一个副局长,因为把同比增长写成了环比增长,当场就被骂得下不来台。” “而且区长不喜欢套话。” 另一个男科员头也不抬地说道,“如果全是『高度重视』、『深刻领会』这种词,你最好別往上交,免得挨骂。”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是好心提醒,实则是全方位的心理施压。 他们就像是一群围在角斗场边的看客,等著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手被猛兽撕碎。 李昂没有理会这些噪音。 他伸手,將那摞半米高的文件往旁边一推。 “哗啦——” 文件被推到了桌角,露出了中间那台落满灰尘的电脑显示器。 王建国眼皮一跳。这小子要干什么?不看材料怎么写?难道要百度? “呵。”王建国发出一声嗤笑,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茶杯。 百度出来的东西要是能用,还要他们这些笔桿子干什么? 李昂从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键盘和滑鼠。 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擦拭一把即將出鞘的枪。 擦乾净后,他按下开机键。 老旧的主机发出轰鸣声,屏幕亮起蓝光。 李昂熟练地输入帐號密码,登入了区政府的oa办公系统。 写大领导的讲话稿,最忌讳的就是陷入数据的汪洋大海。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 稿子的灵魂,不在於那几个百分点,而在於讲话的那个人。 你要做区长的嘴,做区长的大脑,甚至做区长的肚里的蛔虫。 你得知道他喜欢用短句还是长句,喜欢引用古诗词还是民间俗语,喜欢强调风险还是鼓吹机遇。 第203章 他的第一步,所有人都看不懂! 李昂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並没有打开那个名为“新建文档”的空白页。 他点开了区政府內部oa系统的“档案调阅申请”。 在“申请事由”一栏,他略微沉吟,隨后敲下了一行字: “为精准把握全区经济脉搏,擬调阅区长近半年內所有公开会议讲话视频、內部座谈会录音及签发文件的原始批示稿。” 点击,发送。 主任办公室內。 张承明刚端起茶杯,电脑右下角就弹出了提示。他点开一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调阅视频?看录音?” 张承明盯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写经济分析会的稿子,不去看统计局报上来的那些沉甸甸的数据。 反而要看领导的过往视频? 这算什么? 磨刀不误砍柴工?还是知道自己写不出来,故意找个由头拖延时间,搞形式主义那一套? “花里胡哨。” 张承明轻哼一声,给出了这四个字的评价。 在他看来,这就是典型的学院派作风。 理论一套一套的,真到了刺刀见红的实战环节,就只会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不过,他还是移动滑鼠,点下了“同意”。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孙区长捧上天的年轻人,到底能从那些枯燥的会议视频里看出朵什么花儿来。 …… 综合一科办公室。 “叮。” 授权通过。 李昂从背包里掏出一副黑色的降噪耳机,戴在头上。 隨后,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打开了视频播放器。 屏幕上出现了区长在全区工业发展大会上的讲话录像。 李昂將身体向后一靠,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半眯著,竟然真的开始“看片”了。 这一幕,落在办公室其他人眼里,简直就是惊雷滚滚。 “嗤——” 王建国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李昂,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短髮女科员说道: “瞧见没?这就是高材生。咱们在这儿累死累活核对数据,人家在那儿看电影呢。” “可能是想找找灵感吧。” 短髮女科员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嘲讽。 “毕竟是搞艺术的嘛,跟咱们这些干苦力的不一样。” “灵感?我看是自暴自弃还差不多。” 王建国摇了摇头,眼底的轻蔑更浓了: “经济分析稿,那是靠数据堆出来的逻辑塔。不把那些报表吃透,光看领导那张脸能看出gdp来?” 他不再理会李昂,重新埋头进那堆如山的文件里。 在他心里,李昂已经是个死人了。 今晚过后,这个年轻人就会成为整个区府办的笑柄。 然后灰溜溜地滚回街道办,或者去哪个冷衙门坐冷板凳。 李昂听不见他们的议论,即便听见了,也不会在意。 降噪耳机隔绝了所有的嘈杂,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区长的声音。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写大稿子,第一步永远不是看材料,而是“对表”。 你要把自己变成领导的影子,变成他大脑的延伸。 “……关於招商引资的问题,我再说三点。” 耳机里,区长的声音略显沙哑,语速中等,但顿挫感极强。 李昂手里转著一支红笔,目光並没有聚焦在区长的脸上,而是盯著他放在桌子上的手。 每当讲到关键处,区长的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不喜欢用『原则上』、『基本上』这种模糊词汇。” 李昂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一行字。 “长句不超过二十五个字,喜欢短促有力的排比。” 又是一行。 “引用数据时,习惯先说总量,再说增量,最后才说问题。" "而且,对於负面数据,他从不避讳,反而语调会提高八度。” 李昂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李昂就像个雕塑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机械地切换著视频和录音。 他在构建模型。 他在脑海里,用无数个碎片,拼凑出了一个活生生的区长。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区长,而是一个有著喜怒哀乐、有著语言癖好、有著思维定式的具体的人。 “原来如此。” 李昂突然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捕捉到了。 区长是军转干部出身,虽然转业多年,但骨子里那股雷厉风行的劲儿还在。 他討厌文縐縐的铺垫,討厌“穿靴戴帽”的废话。 他喜欢的,是那种像子弹一样直接命中靶心的文字。 而且,李昂发现了一个极其隱秘的细节。 在最近的三次讲话中,区长都频繁地提到了“营商环境”这四个字,频率比上一季度高了整整40%。 这就是风向標。 这就是破题的“眼”。 李昂摘下耳机,隨手扔在桌上。 此时,距离下班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王建国那边已经敲得键盘噼里啪啦作响,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態。 李昂不慌不忙地把那摞半米高的文件拉到面前。 “哗啦——哗啦——” 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只看標题,看加粗的黑体字,看最后一段的“存在问题”和“下一步打算”。 发改局的报告?太虚,全是宏观套话,过。 经信局的数据?工业用电量下滑,但產值在涨?有猫腻,重点標记。 商务局的招商引资?实际到位资金和签约资金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是在注水,剔除。 李昂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中央处理器,疯狂地过滤著垃圾信息。 只提取那些最核心、最能支撑“营商环境”这个主题的乾货。 那些在王建国眼里必须字斟句酌的“宝贵材料”,在李昂手里,90%都是废纸。 半个小时后。 李昂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江州区上半年的经济版图,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成型了。 不是枯燥的表格,而是一张立体的、动態的战局图。 哪里是堡垒,哪里是雷区,哪里是突破口,一清二楚。 他睁开眼,手放在了键盘上。 第204章 一个按键,让全办公室哑火! 夕阳的余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 综合一科办公室里的光线变得有些昏暗。 日光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显得惨白而疲倦。 混合著二手菸、红烧牛肉麵残留的香精味,还有印表机过热散发出的臭氧味。 墙上的掛钟,“咔噠、咔噠”地走著。 时针指向了五点半。 这是下班的时间,也是往常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间。 但今天,没人动。 除了李昂,所有人的桌上都备好了“乾粮”。 王建国桌上放著一包拆开的利群,菸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短髮女科员小刘旁边放著一袋速溶咖啡,撕开了一半。 另一个男科员正在给家里打电话,压低声音解释今晚不回去吃饭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今晚是一场硬仗。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角落里的那个位置。 李昂还坐在那里。 姿势没变过。 那摞半米高的原始数据文件,依旧被冷落在桌角,仿佛是没人要的废纸。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王建国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又重重地拧上。 发出“吱扭”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有些不耐烦了。 这小子装模作样一下午了,到底有完没完? “咳。” 王建国清了清嗓子,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哎呀,这腰啊,真是受不了。” 他一边捶著腰,一边斜眼看著李昂,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坐一下午都不带动弹的。” “不像我们这些老骨头,稍微加上个班,就要散架咯。” 没人接他的话茬。 大家都听得出来,这是在嘲讽李昂“占著茅坑不拉屎”。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王建国坐直了身体,把手里的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小刘也赶紧把咖啡袋子塞到了文件下面。 门被推开了。 张承明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下午刚来时更疲惫了。 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卷到了手肘处,手里还捏著半截没抽完的烟。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如鹰隼一般,迅速扫视全场。 最后,死死地锁定在了李昂身上。 没有任何寒暄。 也没有任何过渡。 张承明径直走向李昂的工位。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噠、噠、噠。” 每走一步,办公室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王建国冷笑。 好戏开场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怎么过这一关。 张承明在李昂桌前站定。 由於角度问题,他看不清李昂的屏幕。 但他看得到那堆丝毫未动的纸质文件。 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一股无名火在张承明胸口乱窜。 他本来也没指望李昂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稿子。 但態度是个大问题。 哪怕你翻一翻,做做样子,哪怕你写个几百字的废话,那也是个態度。 一下午戴著耳机看视频,这算什么? 把区府办当网吧了? “小李。” 张承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压抑著明显的不耐烦。 他抬起手腕,指了指錶盘。 “五点半了。” “怎么样了?” “写了多少?哪怕有个大致的框架也行,拿出来我看看。” 这已经是最后的通牒。 也是给李昂留的最后一点面子。 只要李昂能拿出一个像样的提纲,哪怕內容空洞,张承明也能勉强接受。 毕竟是新人,第一天上班。 李昂缓缓抬起头。 摘下耳机,隨手放在桌上。 他的眼神清澈平静,没有丝毫被领导抓包的慌乱。 甚至连那点新人的侷促都没有。 他就那么看著张承明,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掌握他生杀大权的办公室主任。 而是一个来问路的路人。 这种平静,让张承明更加火大。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装深沉? “说话!” 张承明加重了语气,指节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咚!咚!” “要是写不出来,就直说。” “这里不是学校,没时间给你磨磨蹭蹭。” “如果不行,別硬撑。” 张承明深吸一口气,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让老王接手。” “时间不等人,区长明天一早就要过目,耽误了大事,你担待不起!” 这话说得很重。 几乎就是当眾打脸了。 旁边的王建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像是听到了衝锋號的士兵。 “哗啦”一声。 王建国把椅子往后一滑,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很大,带倒了桌上的一个文件夹。 但他毫不在意。 脸上掛著那种早已准备好的、充满了职业优越感的假笑。 “主任,您消消气。” 王建国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著那个被盘得油光发亮的保温杯。 他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昂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轻蔑。 仿佛在看一个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的巨婴。 然后,他转向张承明,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小李毕竟刚来,业务不熟,也是正常的。” “这种大稿子,本来就难写,咱们这些老同志都得脱层皮,何况是个刚毕业的学生?” 王建国嘆了口气,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 “还是我来吧。” “虽然我手头还有两个调研报告没弄完,但区长的事儿是天大的事儿。” “大不了我今晚不睡了,拼著这把老骨头,也得把这稿子赶出来。”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 既踩了李昂一脚,又抬高了自己。 还顺便在领导面前表了忠心,卖了惨。 可谓是一箭三雕。 另外两个科员也投来了目光。 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新人嘛,总是要摔跟头的。 摔得越狠,以后才越老实。 李昂现在的处境,就像是被公开处刑的犯人。 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他身上。 所有的指责和嘲讽都像潮水一样涌来。 按照剧本,他此刻应该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道歉。 然后灰溜溜地让出位置,把舞台交给王建国。 但李昂没有。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王建国一眼。 仿佛这只是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苍蝇。 李昂只是静静地看著张承明。 几秒钟的沉默。 这几秒钟,对於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张主任。” 李昂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麻烦王前辈了。” 王建国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 这小子,死鸭子嘴硬? 都这时候了,还在这儿逞能? 张承明也愣住了,眉头皱得更紧:“你说什么?” 李昂没有解释。 也没有辩解。 他微微侧身,將手放在了滑鼠上。 那只手,修长,稳定。 在全办公室几双眼睛的死死注视下。 李昂移动滑鼠。 屏幕上的光標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最终停留在文档左上角的一个图標上。 那个图標,不是“保存”。 也不是“关闭”。 而是——“列印”。 “咔噠。” 就像是发令枪响。 下一秒。 角落里那印表机。 突然亮起了绿灯。 “嗡——” 第205章 主任的质疑:这是从网上抄的吧! “嗡——” 印表机启动的预热声,並不大。 王建国刚刚站直了一半的身体,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他手里那个盘得油光发亮的保温杯,尷尬地停在胸前。 “滋——滋——” 吞纸的声音响起。 一张张带著墨香的a4纸,极其顺畅地吐了出来。 李昂依然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急著去拿那份稿子。 而是慢条斯理地关掉了文档窗口,退出了oa系统,甚至还顺手清理了一下回收站。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起身。 走到印表机旁。 伸手,拿起那叠还带著热乎气的纸张。 他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將纸张边缘对齐。 然后,他转身。 面对著满脸错愕的眾人。 面对著眉头紧锁的张承明。 李昂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也没有半点“终於赶完了”的如释重负。 “主任。” 李昂双手递过稿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一张请假条。 “初稿弄好了。” “您给斧正一下。” 王建国终於回过神来。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呵……” 王建国嘴角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不自然的乾笑。 “小李啊,这玩笑可开不得。” 他斜眼瞥著那份薄薄的几页纸,语气里满是不信。 “这才几点?” “满打满算,三个半小时。” “就算是咱们区委办的一把手来了,也不敢说三个小时能把区长的讲话稿弄出来。” 王建国摇了摇头,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態。 “年轻人想表现是好事。” “但要是从网上隨便下个模板,改个名字就交差……” “那性质可就变了。” 这话很毒。 直接给李昂扣了一顶“敷衍塞责、弄虚作假”的大帽子。 另外两个科员也回过味来。 是啊。 怎么可能写得完? 肯定是百度的通用模板。 什么“高度重视”、“加强领导”、“狠抓落实”之类的万金油废话。 这种东西,骗骗外行还行。 拿到张主任这种老机关面前,那就是找死。 张承明没有理会王建国的风凉话。 但他心里的想法,和王建国差不多。 甚至更火大。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把工作当儿戏的態度。 写不出来,可以直说。 能力不行,可以培养。 但要是耍小聪明,糊弄领导,那就是人品问题! “斧正?” 张承明冷哼一声,一把抓过李昂手里的稿子。 力道很大。 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我倒要看看,你这三个小时,能憋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作。” 张承明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 只要让他看到一句网上的套话。 只要让他发现一段逻辑不通的拼凑。 他就会立刻把这叠纸摔在李昂脸上,然后让他滚蛋。 哪怕是孙副区长推荐的人,也不行! 区府办,不养废物,更不养骗子。 张承明低头。 视线落在第一页的標题上。 《在认清挑战中坚定信心,在抢抓机遇中奋发作为——在全区半年度经济运行分析会上的总结讲话》。 嗯? 张承明原本准备骂人的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却没发出声音。 这个標题…… 有点意思。 没有用常规的“关於……的讲话”。 而是用了对仗句。 既点了题,又表明了態度。 “认清挑战”对应“问题”,“坚定信心”对应“稳增长”。 “抢抓机遇”对应“下半年工作”。 四平八稳,却又暗藏锋芒。 有点老笔桿子的味道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 张承明在心里给了一句评价。 標题好起,內容难填。 现在的年轻人,也就是標题党厉害,內容全是水。 他耐著性子,继续往下看。 按照惯例,第一部分应该是“回顾过去,成绩斐然”。 这也是最容易注水的地方。 通常都是大段大段的形容词,歌功颂德,把芝麻说成西瓜。 张承明已经做好了被“成效显著”、“大幅提升”这些词噁心到的准备。 然而。 第一段入眼,他就愣住了。 没有废话。 没有铺垫。 甚至没有一句客套的开场白。 “同志们:刚才,统计局通报了上半年主要经济指標,发改、经信、商务三个部门作了匯报。“ ”数据很直观,形势很严峻。我不讲虚的,先说三个『没想到』。” 张承明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纸张边缘。 这口气…… 怎么这么像区长? 区长是军转干部,最討厌开会念稿子,更討厌文縐縐的客套话。 他开会,向来是直奔主题。 这个开篇,简直就是把区长平时说话的调子,直接印在了纸上! 张承明的心跳,稍微快了几分。 他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扫视。 而是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 “第一个『没想到』,是工业用电量与工业增加值的背离。“ ”全区工业用电量下降了3.2%,但规上工业增加值却增长了6.5%。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的数据在打架,说明有的企业在报假帐,说明我们的统计工作存在严重的『水分』!” “嘶——” 张承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段话,太辣了! 这哪里是写稿子? 这简直就是拿著手术刀,直接往区里经济工作的病灶上捅啊! 而且,那个数据…… 3.2%和6.5%。 张承明抬头,看了一眼李昂桌角那堆丝毫未动的文件。 这两个数据,分別藏在供电局报表的第18页,和统计局报表的第5页。 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如果不把两份报表对著看,根本发现不了其中的猫腻。 这小子,一下午戴著耳机看视频,什么时候把数据背下来的? 而且还能如此精准地把它们关联起来? 巧合? 他顾不上其他人的目光,迅速翻到第二页。 “第二个『没想到』……” “第三个『没想到』……” 刀刀见血。 句句诛心。 每一段,都精准地踩在了全区经济工作的痛点上。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句套话。 全是乾货,全是硬货! 更可怕的是,这些批评虽然尖锐,但並没有让人觉得绝望。 因为在每一个问题后面,都紧跟著一句极其精炼的“指示”。 “挤干水分,才能看到真金。” “不要带血的gdp,也不要注水的gdp。” 这些话,就像是区长亲自站在讲台上,拍著桌子吼出来的一样。 短促。 有力。 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承明越看越心惊。 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这根本不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写的。 这分明是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对区情了如指掌,对领导心思洞若观火的老油条写的! 甚至…… 比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写得还要好! 第206章 这熟悉的味道,是区长亲笔吗?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指尖划过乾燥的沙砾。 张承明的目光凝固在第三页。 那里是关於“產业转型”的论述。 通常,这种段落是最好写的,也是最难写出彩的。 好写是因为套话多,“腾笼换鸟”、“动能转换”,隨便堆砌几个词就能凑数。 难写是因为,大家都这么写,领导早就看吐了。 但李昂这段话,不一样。 “既要破除『恋旧情结』,敢於向高耗能產业动刀;“ ”又要防止『喜新厌旧』,避免传统產业一关了之;“ ”还要警惕『贪大求洋』,盲目引进不服水土的高新项目。” “既要……又要……还要……” 张承明的手指颤了一下。 这个句式! 这个排比的节奏! 甚至是这种辩证的思维方式! 这分明就是区长的口头禪! 区长在內部开小会的时候,最喜欢用这种句式来强调工作的复杂性。 但这属於领导的个人语言习惯,从来没在公开文件中出现过。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仅仅靠看那几个小时的视频? 张承明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他下意识地端起杯子,却发现杯子是空的。 他顾不上喝水,继续往下看。 如果说前面的语言风格只是让他惊讶。 那么接下来的內容,直接让他感到了一丝寒意。 针对城南工业园区的殭尸企业清理问题。 李昂写道:“对於那些长期占地、常年亏损、常態化停產的『三常』企业。“ "必须下猛药、出重拳,该清退的清退,该置换的置换,决不能让园区变成『养老院』。” “养老院”。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张承明的瞳孔。 上周一的区长办公会上,区长拍著桌子骂城南园区管委会主任。 用的原话就是——“你们把园区搞成了养老院!” 当时是闭门会议。 没有录像,没有录音。 参会的只有副区长和几个核心部门的一把手。 李昂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巧合? 这世上真有这种巧合? 还是说,这个年轻人的思维高度,已经完全和区长同频了? 他能精准地预判到区长看到这些烂摊子时,会產生什么样的情绪,会骂出什么样的词? 如果是后者…… 张承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这太可怕了。 这哪里是写稿子? 这简直就是“灵魂附体”! “老张,怎么了?” 旁边,王建国终於坐不住了。 他看著张承明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直犯嘀咕。 一份新人写的初稿而已,至於看这么久吗? 难不成写得太烂,把主任气出好歹来了? 王建国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 脸上掛著那副过来人的招牌假笑。 “是不是格式不对?还是逻辑乱了?” “我就说嘛,这种大稿子,还得咱们老人……” 话没说完。 他的视线落在了张承明手里的稿子上。 只一眼。 王建国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看到了一个小標题。 《以“亩均论英雄”倒逼企业转型》。 “亩均论英雄”。 这五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王建国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个提法,他琢磨了半个月。 一直想用在自己的调研报告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够响亮,不够切题。 结果被李昂轻描淡写地用在了这里。 而且用得恰到好处,如神来之笔! 王建国不信邪。 他一把抢过稿子的后半部分。 那是“下一步工作打算”。 也是最考验笔桿子功力的地方。 既要落实上级精神,又要结合本区实际,还要有具体的抓手。 “实施『零地技改』工程……” “建立『红黄绿』三色评价机制……” “推行『拿地即开工』审批模式……” 一条条,一款款。 乾脆利落,直击要害。 没有一句“加强领导”的废话。 全是实打实的乾货! 尤其是那个“拿地即开工”。 这是隔壁先进区正在试点的经验,区长羡慕很久了. 一直想在江州区推行,但苦於没有具体的方案。 李昂竟然直接把它写进了总结讲话里! 这等於是在帮区长吹响衝锋號! 王建国的手开始抖了。 他是个识货的人。 正因为识货,他才更清楚这份稿子的份量。 这根本不是什么初稿。 这就是终稿! 甚至比他们平时反覆修改了十几遍的终稿还要完美! 如果让他来写,给他三天时间,他也写不出这种高度。 更別说这种仿佛区长附体般的语感了。 “这……” 王建国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挑刺。 想找出一个错別字,或者一个標点符號的错误,来挽回一点面子。 但他失败了。 整篇稿子,行云流水,无懈可击。 王建国默默地把稿子放回桌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退回自己的座位。 一屁股坐下。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拿出打火机。 “咔噠。” 没打著。 “咔噠。” 还是没打著。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另外两个科员看著王建国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面面相覷。 他们虽然看不懂稿子的门道。 但他们看得懂王建国的表情。 那是被彻底碾压后的绝望。 李昂依然站在那里。 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还抬手看了一眼手錶。 六点十分。 食堂的红烧肉应该还没卖完。 “小李。” 张承明终於开口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的狂热。 “这真的是你……” 张承明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愚蠢,但还是问了出来。 “是你一个人,用一下午时间写出来的?” 全办公室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昂身上。 等待著他的答案。 李昂微微点头。 语气谦逊,態度诚恳。 “是的,主任。” “时间太紧,我只能把以前在学校学的一些理论。” “结合咱们区的视频资料,大概拼凑了一下。” “很多提法可能不太成熟,也就是个草稿。” “还得请您和各位前辈多把关,多斧正。” 草稿? 拼凑? 不太成熟? 王建国嘴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裤子上。 烫出了一个洞。 但他毫无反应。 这特么叫草稿? 那你让我们这些写了几十年材料的人,写的都是什么? 垃圾吗? 这就是最极致的凡尔赛! 杀人诛心啊! 张承明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 在这个级別的稿子面前,任何点评都是多余的。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翻了椅子。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叠a4纸,像抓著一份关乎生死的绝密情报。 “小李,你……” 张承明看著李昂。 不再是看下属,而是在看一个平等的,甚至需要仰视的合作伙伴。 “你先別走。” “等我消息。” 说完。 张承明转身就走。 步伐急促,甚至带著一路小跑。 直接衝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方向——走廊尽头。 那是区长的办公室! 第207章 区长一字未改,办公室当场炸锅! 走廊里,脚步声渐行渐远。 最后消失在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后。 综合一科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海啸的沙滩,浪潮退去,留下一地狼藉和不知所措的倖存者。 没人说话。 就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 大家都在等。 等一个宣判。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那根掉在裤子上的烟已经被他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他又重新点了一根。 这次打著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火星明灭,烟雾繚绕,模糊了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盯著电脑屏幕,文档光標在闪烁,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份稿子。 那一个个精准的数据,那一句句老辣的断语,像是一群嘲笑他的苍蝇,在他脑海里嗡嗡乱飞。 “不可能的……” 王建国在心里默念,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我催眠。 “写得好有什么用?不合区长胃口也是白搭。” “区长那个脾气,最討厌下面的人自作聪明。” “等著吧,老张肯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然后拿著稿子回来摔桌子。” 想到这里,王建国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体制內写材料,从来不是比谁文採好。 是比谁更懂领导的心思,谁更会揣摩上意。 一个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懂个屁的政治站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掛钟,“咔噠、咔噠”地走著。 每一秒,都在拉扯著眾人的神经。 对於等待审判的人来说,这十五分钟比十五年还要漫长。 小刘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李昂。 那个年轻人,依然坐在角落里。 手里拿著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江州区志》,看得津津有味。 仿佛刚才交上去的不是一份决定他命运的讲稿。 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这份定力,让小刘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这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疯子。 或者是……真正的神仙? 就在这时。 走廊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噠、噠、噠。” 很快。 很急。 而且,很轻快。 王建国夹著烟的手指一紧。 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目光死死地盯著门口。 “砰!” 门被推开了。 力道很大,撞在门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承明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愤怒。 没有疲惫。 那张平时总是板著的、写满严肃的脸,此刻竟然泛著红光。 那是极度兴奋后导致的毛细血管扩张。 他的领带歪了,也没顾得上整理。 手里依然紧紧攥著那叠a4纸,因为用力过猛,纸张边缘都有些皱了。 “主任……” 王建国站了起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不是……要大修?” 只要张承明点头,他就接下这个烂摊子,顺便再给李昂上一课。 然而。 张承明根本没看他。 甚至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张承明径直走向李昂。 几步路的距离,他走得虎虎生风。 李昂合上书,站起身,神色平静:“主任。” 张承明站在李昂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復胸腔里激盪的情绪。 然后。 在全办公室震惊的目光中。 张承明伸出双手,重重地拍在了李昂的肩膀上。 “好小子!” 这一声,中气十足,震得办公室窗户都在嗡嗡响。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啊?你是怎么做到把区长的心思摸得这么透的?” 张承明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狂喜。 王建国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预感成真了。 “主任,区长怎么说?”小刘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承明转过身,举起手里的稿子。 像是在展示一面胜利的旗帜。 他环视眾人,目光炯炯,一字一顿地宣布: “原、稿、通、过!” 四个字。 字字千钧。 办公室里仿佛被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所有人的脑瓜子都嗡嗡作响。 原稿通过? 这四个字在区府办的歷史上,几乎就是个传说。 哪怕是以前的老笔桿子,写个通知都得改三遍。 这种全区经济分析会的大稿子,通常要经歷“初稿-修改-推翻-重写-再修改-润色-定稿”的九九八十一难。 甚至有时候,改到最后,还得用回第一版。 一次过? 连个標点符號都不改? 这特么是写稿子还是下圣旨啊? “只有一处变动。” 张承明似乎觉得大家的震惊还不够,又补了一刀。 他翻到稿子的最后一页,指著结尾处。 “区长在最后,亲笔加了一句话。” “『时不我待,只爭朝夕』。” “除此之外,只改了两个標点符號。” “区长说了,这篇稿子,气势如虹,逻辑严密。” “把想说的话都说透了,把想骂的人都骂醒了!” “痛快!” 张承明模仿著区长的语气,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王建国手里的菸头,终於还是没拿住。 “啪嗒”一声。 掉在了地板上。 但他已经顾不上去捡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人当眾抽了几十个耳光。 三个半小时。 一份初稿。 原稿通过。 这三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化作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这个“老资格”的身上。 让他喘不过气来。 什么经验,什么资歷,什么老机关的直觉。 在绝对的天赋和实力面前,统统都是笑话! “行了,都別愣著了。” 张承明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通知下去。” “今晚,不用加班了!” “所有人,按时下班!”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刚才那句“原稿通过”还要大。 对於这群常年996、把办公室当家的社畜来说,这简直就是天籟之音。 “真的?主任万岁!”小刘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我还能赶上回家给孩子讲故事。”另一个男科员也激动得眼圈发红。 欢呼声瞬间淹没了刚才的压抑。 张承明笑著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他转头看向李昂。 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亲切,甚至带著討好。 “小李啊。” 称呼变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你”,也不是带著命令口吻的“小李”。 而是带著一种平辈论交的熟络。 “今晚有空吗?” 张承明发出邀请。 “为了庆祝咱们科里来了你这么一员虎將,也为了庆祝咱们这次大获全胜。” “我私人请客。” “就在机关后门那个『老味道』私房菜。” “咱们好好喝两杯,给你接风洗尘!” 私房菜。 私人请客。 这其中的意味,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这是要把李昂当成心腹来培养了。 也是在向全科室宣告: 从今天起,李昂不再是那个可以隨意使唤的实习生。 他是综合一科的功臣。 是张主任眼里的红人! 李昂笑了笑。 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慌乱,也没有恃才傲物的狂妄。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让主任破费了。” “正好,我也有些工作上的想法,想跟主任请教。” 不卑不亢。 进退有度。 张承明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哪里是个刚毕业的学生? 这分明就是个天生的官场苗子! “好好好,那就这么定了!” 张承明拍了拍李昂的后背,转身回自己的隔间去拿包。 第208章 一场接风宴,一场座次重排! “老味道”私房菜藏在区委大院后身的一条巷子里。 门脸不大,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掛在屋檐下,被油烟燻得有些发黑。 但这里,是江州区机关干部的“第二食堂”。 能不能在这里订到包厢,往往是衡量一个办公室主任能量的標尺。 张承明轻车熟路地推开“梅兰竹菊”里的“兰”字號包厢。 圆桌上铺著暗红色的桌布,冷盘已经摆好了。 “来来来,都別客气,坐。” 张承明招呼著眾人。 按照惯例,他是主任,自然要坐正对门口的主位。 王建国是老资格,平时都是坐在张承明左手边的“三號位”,或者右手边的“二號位”。 至於实习生,那都是坐在门口负责催菜、倒酒的“末位”。 小刘很懂事,刚进门就准备往门口那个位置挪。 李昂也顺势准备往边上走。 这是规矩。 哪怕他今天立了功,在没有正式任命之前,他依然是个大四学生,是个实习生。 这一步刚迈出去。 一只手,却拉住了他的胳膊。 张承明。 “小李,你往哪走?” 张承明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上的力道却不容置疑。 他指了指自己右手边那个紧挨著主位的椅子。 “今天这顿饭,就是为你摆的庆功酒。” “你是主角,必须坐这儿!”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主宾位。 那是只有上级领导或者极为尊贵的客人才能坐的位置。 在机关饭局上,座次就是政治。 坐错了位置,比说错了话还要严重。 王建国正准备拉椅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又看了一眼张承明。 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反应极快。 “对对对!主任说得对!” 王建国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绕过半张桌子,主动帮李昂拉开了那把椅子。 动作殷勤得像是个服务员。 “李老师,今天这位置,非你莫属。” “你要是不坐,我们这帮人,谁敢动筷子?” 李老师。 这个称呼一出,旁边的小刘和另外两个科员,眼皮子都跳了一下。 在机关里,互称“老师”是常態。 但那是对有资歷、有级別的人的尊称。 对著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叫“老师”,还要加上“非你莫属”这种捧杀的词。 王建国这是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铺在地上给李昂当红毯走啊。 李昂看著那把椅子。 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王建国,和一脸鼓励的张承明。 他没有推辞。 过度的谦虚,就是虚偽。 在这个时候,坦然接受,反而是一种气场。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昂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地坐了下来。 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搭在桌沿。 那股子沉稳劲儿,仿佛他坐的不是饭店的椅子,而是主席台的正中。 张承明眼里的光芒更盛了。 这气度。 这心理素质。 说他家里没个部级干部薰陶过,打死张承明都不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酒精是最好的润滑剂,能把之前的尷尬和隔阂,暂时融化在推杯换盏之间。 王建国喝了不少。 他的脸红得像个猪肝,眼神也有点迷离。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今天这关,必须得过。 如果不把李昂这尊佛供好了,以后在综合一科,他王建国就得靠边站。 他端起酒杯。 满满的一杯白酒,大概有二两。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走到李昂身边。 “李……李老师。” 王建国大著舌头,但语气却异常诚恳。 甚至带著卑微。 他把自己的酒杯沿口,压得极低。 几乎碰到了李昂的杯底。 这是酒桌上的大礼,表示绝对的服从和尊敬。 “哥哥我……今天做了件蠢事。” 王建国苦笑一声,那一脸的褶子里都写满了懊悔。 “我有眼不识泰山,拿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经验,去衡量你的人才。” “那篇稿子,我看了三遍。” “服了。” “我是真服了!” “这杯酒,我干了,向你赔罪。” “以后在科里,只要是文字上的事,你看我不顺眼,隨时批评,我王建国绝无二话!” 说完。 他一仰脖子。 “咕咚”一声。 二两白酒,一口闷了下去。 喝得太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李昂。 这是王建国的投名状。 也是他在这个科室最后的体面。 如果李昂不接,那就是要把人往死里踩。 李昂站了起来。 动作不急不缓。 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王建国的杯子。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言重了,王哥。” 李昂的声音很稳,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咱们都是为了工作,为了给主任分忧,给区长把关。” “您是科里的定海神针,经验丰富,我那点理论知识,还得靠您的经验来落地。” “以后,还得请您多帮衬。” 说完。 李昂也喝了一口。 大概三分之一。 不多,也不少。 既给了王建国面子,接受了他的道歉。 又保持了自己的矜持,没有因为对方的一句恭维就忘乎所以。 “好!说得好!” 张承明带头鼓起掌来。 “这才是咱们综合一科该有的氛围!” “团结!务实!” 有了王建国带头。 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小刘和其他几个科员轮番上阵。 一口一个“昂哥”,一口一个“李老师”。 那热乎劲儿,仿佛李昂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李昂来者不拒。 但他喝得很克制。 不管是谁敬酒,他都是浅尝輒止。 脸上始终掛著那副温和的笑容。 不亲近,也不疏离。 像是一层透明的玻璃,把所有人的试探和討好,都隔绝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 这种距离感,反而让他显得更加高深莫测。 酒局进行到尾声。 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 张承明放下了筷子。 他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小李啊,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来了。 李昂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正戏。 前面的铺垫,都是为了这最后的一问。 “我是云州人。”李昂回答。 “云州好地方啊,人杰地灵。” 张承明笑呵呵地说道,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在李昂脸上。 “那你父母是在云州工作?还是……” “我看你对体制內的门道这么清楚,家里长辈肯定有在机关当领导的吧?” “不然这身本事,学校里那些老教授可教不出来。”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已经喝趴在桌子上的王建国,耳朵都微微动了一下。 这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一个大四学生。 能写出让区长拍案叫绝的稿子。 能在这个名利场里游刃有余。 如果没有家学渊源,谁信? 李昂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迎著张承明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丝毫闪躲。 “主任,您误会了。” 李昂笑了笑,语气坦然。 “我父母都是下岗工人,现在在老家开个小卖部。” “至於我对体制內的了解……” 李昂顿了一下。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可能是因为我大学四年,除了上课,就是在图书馆看各级政府的公开文件和政策解读。” “把几千份文件拆开了、揉碎了看。” “看得多了,自然就有感觉了。” 这个回答。 天衣无缝。 也是实话。 但张承明信吗? 他看著李昂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看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下岗工人? 开小卖部? 骗鬼呢! 哪个下岗工人的孩子,能在面对正科级干部的敬酒时,表现得像个视察工作的首长? 哪个开小卖部的家庭,能培养出这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看文件就能学会写大稿? 那还要他们这些在机关里熬了几十年的老笔桿子干什么? “低调。” “这是绝对的低调。” 张承明在心里给李昂打上了一个新的標籤。 越是说自己普通,背景就越是深不可测。 说不定是哪个大家族出来歷练的子弟,或者是上面某位大佬的私生子…… 不能问了。 再问就是不懂事了。 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对谁都没好处。 只要知道这尊神现在在自己庙里,那就足够了。 “哈哈哈哈,原来是自学成才!” 张承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掩饰著自己內心的惊涛骇浪。 “那更是难得!更是难得啊!” “看来咱们江州大学,真是藏龙臥虎!” 这顿饭,吃到最后。 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虽然这些答案,大多是他们自己脑补出来的。 散场的时候。 张承明没有让李昂打车。 也没有让他坐同事的顺风车。 而是直接招手,叫来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帕萨特。 那是区府办给主任配的专车。 “老赵,你辛苦一下。” 张承明对著司机吩咐道。 “把李科……哦不,把小李安全送回宿舍。” 这一声口误的“李科”。 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又是一颤。 帕萨特缓缓启动,融入了江州的夜色之中。 车窗外,霓虹闪烁。 李昂靠在后座舒適的椅背上。 並没有因为刚才的眾星捧月而感到丝毫兴奋。 相反。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在黑暗中闪著寒光。 今天的这顿饭,只是个开始。 张承明这种老狐狸暂时被震住了。 但这种震慑,是建立在信息不对称的基础上的。 一旦那篇稿子的热度过去。 一旦自己在工作中露出哪怕一丝破绽。 这种脆弱的信任和敬畏,就会瞬间崩塌。 而且。 那篇稿子虽然过了。 但也等於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真正的博弈。 才刚刚拉开序幕。 “呼……” 李昂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著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张年轻脸庞。 “区长……” “希望你这位伯乐,能接得住我这匹千里马。” 第209章 真正的战场,从深夜的情报战开始! 黑色帕萨特的尾灯消失在巷口拐角。 喧囂散去。 李昂站在路灯下,深深吸了一口凌晨湿润的空气。 酒精在体內挥发,带来燥热,但他的眼神却清明。 转身。 上楼。 走廊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泡麵混合的气息。 推开门。 十五平米的单间。 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个简易布衣柜。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 刚才在“老味道”包厢里的推杯换盏、阿諛奉承,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李昂隨手把外套扔在床上。 並没有因为今晚的“一战成名”而有丝毫的飘飘然。 这种程度的胜利,对他来说,太廉价了。 搞定一个办公室主任,折服一个老笔桿子,在前世,不过是他每天早会前的热身运动。 他拿著脸盆,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冲了个凉水澡。 冰冷的水流顺著脊背滑下。 带走了身上的菸酒味,也让他的大脑运转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回到房间。 李昂只穿了一条短裤,坐在了那张摇摇晃晃的书桌前。 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 李昂没有急著操作。 他在復盘。 今天这一仗,看似贏在文笔,实则贏在心理。 张承明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典型的“管家”。 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就是根搅屎棍。 今天这顿饭,张承明是在下注。 但他下注的对象,不仅仅是李昂这个“人才”,更是李昂背后那个他臆想出来的“深厚背景”。 “误会就误会吧。” “有时候,虚构的虎皮,比真实的狼牙更有用。” 至於王建国。 那就是个被岁月磨平了稜角的螺丝钉。 只要你比他硬,比他强,他就会心甘情愿地让你拧在任何地方。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要想在区府办这个绞肉机里活下来,並且还要活得滋润,光靠写稿子是不行的。 笔桿子再硬,也只是工具。 要想成为执棋者,首先得看清棋盘。 李昂掐灭菸头。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瀏览器打开。 输入网址:江州区人民政府门户网站。 回车。 页面跳转。 红色的通栏標题,蓝色的栏目导航。 枯燥,呆板,充满了官方气息。 但在李昂眼里,这哪里是网页? 这分明是一座埋藏著无数黄金和地雷的宝库! “很多人觉得体制內神秘,觉得信息不透明。” 李昂盯著屏幕,自言自语。 “其实,90%的情报,都明明白白地写在公开信息里。” “只是大多数人,是瞎子。” 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江州战略”。 然后,开始了他的“狩猎”。 第一步,下载。 近三年的《政府工作报告》。 近一年的《区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公开版)。 近半年的《江州日报》电子版。 各部门的年度预算决算表。 人事任免公示。 …… 下载进度条在跳动。 李昂的手指没有停。 他像是一个极其耐心的拼图大师,將这些散落在各个角落的碎片,一块块捡起来,分类,编號。 半小时后。 电脑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文档。 李昂点开了第一份文件——《区政府领导分工》。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区长:梁正国。主持区政府全面工作,负责审计工作。 常务副区长:赵德汉。负责发改、財政、国资、应急管理…… 副区长:刘伟。负责工业、招商、园区建设…… …… 李昂在“赵德汉”这个名字上停留了三秒。 分管发改和財政。 这是捏住了钱袋子和项目袋子。 实权派中的实权派。 接著,他打开了“政务要闻”栏目。 搜索关键词:梁正国。 页面刷新。 几百条新闻跳了出来。 李昂没有看內容,他只看图片和出席人员名单。 “3月12日,梁正国调研老旧小区改造。” 照片里,站在梁正国身后的,是住建局局长,还有……街道办主任。 並没有分管城建的副区长身影。 李昂眉头微皱。 继续翻。 “4月5日,梁正国视察防汛工作。” 陪同人员:水利局局长,应急管理局副局长。 还是没有分管副区长。 李昂又搜索了“赵德汉”。 “3月12日,赵德汉主持召开全区重点项目推进会。” 时间重叠。 “4月5日,赵德汉赴省城对接专项资金。” 理由正当。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凑巧。 那三次、四次呢? 李昂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把近三个月区长和常务副区长的行程做了一个交叉对比。 结果让他心惊。 这三个月里,两人共同出席活动的次数,只有寥寥五次。 而且全是那种必须全员到齐的大型会议。 除此之外,两人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有点意思。” 李昂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將帅不和。” “而且是摆在明面上的不和。” 他想起今天写的那篇稿子。 关於“產业转型”和“清理殭尸企业”。 这是动刀子的活儿。 动谁的刀子? 城南工业园区。 分管工业的是副区长刘伟。 李昂迅速调出刘伟的简歷。 “曾任区財政局局长……” 財政局,那是常务副区长赵德汉的自留地。 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在李昂脑海中浮现。 刘伟是赵德汉的人。 城南工业园区的那些殭尸企业,大概率和这两位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区长梁正国想动这一块,就是在挖赵德汉的根。 难怪。 难怪区长会对那篇稿子如此激赏。 难怪他在最后加了那句“时不我待,只爭朝夕”。 这哪里是感慨? 这是在急!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住了,他被架空了,他急需一把刀,撕开这个铁桶一般的利益同盟! “原来如此。” 李昂长出了一口气。 眼前的局势,豁然开朗。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进了一个普通的区政府办。 没想到,一脚踩进了一个正在激烈博弈的修罗场。 区长梁正国,虽然是一把手,但在这个区里,似乎是个“孤家寡人”。 手底下的人,要么是赵德汉的旧部,要么是像张承明这样明哲保身的滑头。 他想干事,但没人可用。 没人敢替他衝锋陷阵。 直到—— 那篇稿子出现。 李昂闭上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梁正国在看到那篇稿子时的表情。 那种在黑暗中独行许久,突然看到一丝火光的狂喜。 “伯乐有了。” “但这匹千里马,不好当啊。” 李昂睁开眼,眼中闪过狠厉。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既然重生一次,难道还要像上辈子一样,按部就班地熬资歷? 不。 他要走捷径。 而现在,最大的捷径就在眼前。 成为梁正国手里那把最锋利的刀! 帮他砍断荆棘,帮他杀出一条血路! 只要梁正国能掌权,他李昂就能乘风而起,扶摇直上! “赵德汉……” 李昂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 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李昂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 大脑依然处於高度亢奋状態,但身体已经发出了疲惫的信號。 明天还要上班。 还要面对张承明的试探,面对办公室里的暗流涌动。 必须要保持最好的状態。 李昂站起身,准备关灯睡觉。 就在这时。 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嗡——” 第210章 区长的橄欖枝,深夜的召见!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幽蓝的光,照亮了李昂那双毫无睡意的眼睛。 是一条简讯。 號码陌生,归属地就是本地。 內容只有简短的八个字: “区长办公室,速来。” 没有称呼。 没有解释。 甚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陈昊。 区政府办副主任,兼区长梁正国的专职秘书。 在这个点,能用这种口气发简讯,並且让他直接去区长办公室的,只有这位“区府第一秘”。 李昂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凌晨两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点召见,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天塌了。 要么,是有不能见光的事,需要一把快刀。 李昂翻身下床。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打开衣柜。 里面掛著两件白衬衫。 这是他为了实习特意准备的,虽然布料一般,但胜在乾净挺括。 他挑了一件换上。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对著镜子,他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原本的一丝疲倦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就像是一个即將上手术台的主刀医生。 或者,一个即將奔赴战场的战士。 “机会,从来不敲两次门。” 李昂低声自语了一句。 整理好衣领,拿起手机和门卡,推门而出。 …… 凌晨的江州区政府大楼,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大厅里的保安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保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看到是李昂,又看了一眼他胸前掛著的实习证,嘟囔了一句“加班啊”,便又趴了回去。 在这个大院里,加班是常態。 尤其是对於新人来说,通宵更是家常便饭。 李昂没有坐电梯。 电梯有运行记录,而且声音太大。 他沿著步梯,一步步走上了五楼。 五楼东头。 那是全区权力的核心。 走廊里的感应灯隨著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 李昂站在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 抬手。 还没等他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陈昊。 三十岁出头,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那是长期熬夜和高度紧张留下的印记。 陈昊上下打量了李昂一眼。 目光在李昂那件扣得严严实实的白衬衫上停留了一秒。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大半夜被叫醒,还能在十分钟內赶到,並且衣著得体、精神饱满。 “进去吧。” 陈昊压低声音,侧身让开,“老板在等你。”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李昂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菸草味。 区长梁正国並没有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站在墙边。 面对著那张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江州区行政区划图》。 背影有些佝僂。 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手里夹著一支快要燃尽的烟。 听到脚步声,梁正国没有回头。 “来了?” 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疲惫。 “区长。” 李昂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姿笔挺,声音沉稳。 梁正国转过身。 这是李昂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江州区的一把手。 五十岁左右。 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锐利如鹰。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焦虑和决绝。 梁正国掐灭了菸头。 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没有封皮的文件,隨手递给李昂。 “看看这个。” “给你十分钟。” 李昂双手接过。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诚惶诚恐。 他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借著檯灯的光,快速翻阅起来。 这是一份《关於加快推进城南工业园区產业结构调整的实施意见(草案)》。 標题很长。 內容很乾。 全是数据和条款。 但李昂只看了三页,心跳就开始加速。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文件。 这是一份“宣战书”。 文件里明確提出,要对园区內连续三年亏损、环保不达標的企业进行强制关停並转。 而这些企业,绝大多数都掛在某几个特定的投资公司名下。 李昂脑海中的信息网瞬间激活。 那几个投资公司,背后的实控人,隱隱指向了常务副区长赵德汉的分管领域。 梁正国这是要掀桌子了。 要在明天的经济分析会上,搞突然袭击! 十分钟不到。 李昂合上了文件。 他抬起头,看向梁正国。 “看完了?”梁正国正在喝浓茶,以此来提神。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梁正国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这是考题。 也是投名状。 如果李昂回答“写得很好”、“高屋建瓴”之类的废话,那他今晚就可以滚蛋了。 李昂站起身。 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力度够了,但角度还不够刁钻。” 李昂开口,直切要害。 梁正国眉毛一挑:“哦?怎么说?” 李昂指著文件第三页的一条条款。 “这里提到『环保不达標一律关停』,这个提法太硬。” “容易激起反弹,对方可以用『保障就业』和『歷史遗留问题』来拖延。" "甚至倒打一耙,说政府不顾企业死活。” 梁正国眯起了眼睛:“那你觉得该怎么改?” “改成『建立企业环保信用评价体系,实行差別化电价和水价』。” 李昂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不直接关停,而是提高他们的生存成本。” “让他们自己活不下去,主动申请破產或者搬迁。” “这样,既占住了『绿色发展』的道德制高点,又堵住了『破坏营商环境』的嘴。” “这就是——软刀子割肉。”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昊站在一旁,听得后背发凉。 这一招,太狠了。 也太阴了。 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能想出来的。 梁正国盯著李昂看了足足半分钟。 突然。 他笑了。 笑声有些乾涩,但却透著一股畅快。 “好一个软刀子割肉!” 梁正国拿起笔,在那一页重重地画了个圈。 “还有吗?” “有。” 李昂也不客气,翻到第五页。 “关於『殭尸企业』的处置,建议加上一条:『启动国有资產流失专项审计』。” “不用真查,只要把这个风放出去。” “有些人,自己就会乱。” 梁正国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实习生。 而是一个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谋士。 这一夜。 李昂在区长办公室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和梁正国,一老一少。 对著那份文件,逐字逐句地推敲。 从政策依据,到措辞分寸,再到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李昂的每一次开口,都能精准地补上樑正国思维中的漏洞。 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更具操作性的战术。 直到凌晨四点半。 文件修改完毕。 梁正国看著手里那份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但却杀气腾腾的稿子。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李昂面前。 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李昂的手。 手掌乾燥,有力。 “辛苦了。” 梁正国看著李昂,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庆幸 。 “回去睡会儿吧。” “上午的会,你来做记录。” 李昂点点头:“是。” 没有多余的废话。 转身离开。 看著李昂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陈昊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老板,这小子……是个妖孽啊。” 梁正国重新点了一根烟。 深吸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妖孽好啊。” “现在这局势,就是需要一个妖孽,去镇一镇那帮牛鬼蛇神。” …… 上午九点。 区政府一號会议室。 气氛庄严肃穆。 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摆放著整齐的矿泉水和名牌。 全区各委办局的一把手,各街道办事处的主任,悉数到场。 空气中瀰漫著微妙的紧张感。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经济分析会,不仅仅是分析数据那么简单。 李昂坐在会场最后排的角落里。 面前摆著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的身份是会议记录员。 一个最不起眼,却能听到所有秘密的角色。 主席台上。 梁正国坐在正中间。 左手边,是常务副区长赵德汉。 赵德汉是个胖子,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但他偶尔扫过梁正国的眼神里,却藏著针。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 发改委匯报,財政局匯报…… 枯燥的数据,催眠的语调。 直到—— 梁正国拿起了话筒。 他没有看手里的常规讲稿。 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了那份凌晨才定稿的“补充意见”。 “同志们。” 梁正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迴荡在会议室里。 “刚才大家的数据都很好看,但我这里,有一组不太好看的数据。” 全场瞬间安静。 落针可闻。 梁正国开始念。 不是念稿子,而是在“开炮”。 每一句话,都是李昂昨晚精心打磨过的“子弹”。 “差別化电价”、“环保信用黑名单”、“专项审计启动”…… 这些词汇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某些人的心口上。 坐在前排的几个局长,脸色变得煞白。 赵德汉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手里的茶杯盖,轻轻磕碰了一下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在掩饰內心的慌乱。 梁正国越讲越顺,越讲越有气势。 那种被压抑许久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讲到最后。 梁正国猛地一拍桌子。 “江州的经济,不能再靠吸血的殭尸企业来撑门面了!” “这毒瘤,必须切!”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梁正国停顿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就在会议即將进入下一个议程的时候。 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砰!” 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陈昊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甚至连眼镜都歪了。 他顾不上礼仪,顾不上规矩。 跌跌撞撞地衝上主席台。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老官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出大事了! 陈昊衝到梁正国身边,俯下身子,在他耳边急促地说了几句话。 李昂坐在后排,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他清晰地看到。 梁正国那只拿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溅在了那份刚念完的稿子上。 紧接著。 梁正国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赵德汉也被嚇到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区长,怎么了?” 梁正国没有理他。 他抓起话筒。 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焦急,而变得有些变调。 “会议中止!” “所有副处级以上干部,立刻跟我走!” “宏正化工发生剧毒气体泄漏,已经有工人倒下了!” “马上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第211章 休会的下一秒,他成了最镇定的逆行者! “马上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梁正国最后一句带著怒吼的命令,像一颗炸弹,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哗啦——” 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响成一片。 刚刚还正襟危坐的各路局长、主任们,此刻全都乱了。 “宏正化工?哪个宏正化工?” “剧毒气体?是什么气体?氯气还是氨气?” “快!给消防队打电话!不,给应急局!” 整个会场,瞬间从庄严肃穆的权力中心,变成了一个乱糟糟的菜市场。 交头接耳声,惊慌的询问声,手机铃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主席台上,梁正国已经抓著手机,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对著电话那头咆哮。 “通知环保厅!让他们派专家组过来!” “封锁现场!方圆三公里內,所有人员全部疏散!是全部!”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焦急,已经完全嘶哑,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像盘踞的虬龙。 常务副区长赵德汉那张笑眯眯的脸,此刻也完全凝固了. 他愣在原地,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办公室主任张承明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 他一个激灵,抓起桌上的一个小本子和笔,连公文包都来不及拿,跌跌撞撞地跟在梁正国身后。 他想记录区长的指令,可因为跑得太急,加上心里发慌。 那支笔在他手里抖得像筛糠,半天都划不出一道完整的印子。 整个会议室,上百號人,构成了一副混乱而焦灼的眾生相。 除了一个人。 李昂。 在梁正国吼出“会议中止”的那一秒。 他就动了。 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 第一个动作。 他伸出手指,在笔记本电脑旁的录音笔上轻轻一按。 “咔噠。” 一声微小的轻响,红色的指示灯熄灭,会议的最后一点声音被完整地封存。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拔掉电源。 將电脑、录音笔、会议记录本,有条不紊地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得像是机械设定好的程序。 第二个动作。 他拉开公文包的侧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备用充电宝。 同时,他解锁手机看了一眼。 电量:78%。 很好,还算健康。 他没有立刻充电,而是將充电宝和数据线一同握在了左手里。 这样,一旦需要长时间通话,他可以隨时保证通讯畅通。 第三个动作。 他单手拎起公文包,迈开长腿。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跑起来,但他的步子迈得极大,速度却一点不慢。 他像一柄精准的手术刀,从那些慌乱、拥挤、不知所措的人群缝隙中穿过,没有碰到任何人,也没有被任何人阻挡。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跟上最前方的那道愤怒的身影。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一种奇异韵律感的动作,在这片混乱的背景中,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快进的电影画面里,一个被按下了正常播放键的角色。 “小王!快!通知车队备车!” 张承明一边追著区长,一边回头衝著综合一科的方向吼。 可他一回头,看到的不是手忙脚乱的王建国。 而是李昂。 他看到了李昂平静地將录音笔放进包里。 看到了李昂从容地拿出充电宝。 看到了李昂迈著沉稳而有力的步伐,正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错愕,甚至没有一点点紧张。 只有一种绝对的专注。 张承明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这小子……冷静得有点可怕! 这哪里像一个刚进单位不到一个月的实习生? 这种临危不乱的镇定,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程序化动作。 分明像一个跟了首长十年,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专职大秘! 李昂没有理会张承明那见了鬼一样的神情。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已经高度集中。 前世二十年,处理过的突发事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地震、洪灾、矿难…… 每一种,都比眼前这个化工厂泄漏要复杂百倍。 那种深深刻入灵魂的肌肉记忆,在“一级应急响应”这六个字响起的瞬间,就被彻底唤醒了。 他紧紧跟在张承明身后。 保持著一个绝佳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清晰地听到前方梁正国电话里的咆哮,又不会因为跟得太近而显得冒犯。 他的耳朵像一台精密的雷达,自动过滤掉周围的杂音,开始捕捉和分析著关键信息。 “什么?已经有三个工人昏迷了?” “现场风向?西北风!下游三公里是哪个社区?立刻组织疏散!” “让宏正的法人代表,董事长,总经理,十五分钟內全部滚到现场!谁不来就让公安去抓人!” “消防到了?让他们先不要急著喷水!搞清楚泄漏的是什么东西!” 梁正国的咆哮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一行人快步走出政府大楼。 楼前的广场上,一辆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车已经发动,车门大开,像一头焦急等待的钢铁巨兽。 梁正国第一个跳上车。 紧接著是其他闻讯赶来的副区长和各部门一把手。 车厢里瞬间挤满了人,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梁正国还在车厢里来回踱步,对著电话发布一道又一道指令。 张承明总算找到了一个角落,把本子抵在车窗上,奋笔疾书,额头上全是汗。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李昂。 他安静地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將公文包稳稳地放在腿上。 在这一片焦躁和怒吼声中,他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解锁。 打开了备忘录。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起来。 第212章 区长的咆哮,主任的冷汗! 考斯特中巴车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是一头受惊的老牛,在公路上发足狂奔。 车轮碾过路面的减速带。 整个车厢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车里的人跟著东倒西歪。 没人抱怨。 也没人敢抱怨。 梁正国站在过道中间。 一只手死死抓著头顶的扶手吊环。 另一只手攥著手机,指关节泛白。 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喂!” “我是梁正国!” 他对著手机吼,声音比发动机还响。 “什么叫还在核实?” “我要的確切数据!” “到底是液氨还是氯气?” “你们环保局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马上给我派人衝进去採样!” “怕死?怕死就別穿那身皮!” 梁正国掛断电话。 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坐下。 也没法坐下。 这辆车现在就是全区的临时指挥中心。 所有的信息都匯聚到他这里。 乱。 太乱了。 各部门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有的说东边路堵了。 有的说医院床位不够。 有的说风向变了。 信息碎片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把人砸得晕头转向。 “老张!” 梁正国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在!我在!” 张承明从座位上弹起来。 手里抓著那个黑色的小本子。 额头上全是油汗。 眼镜滑到了鼻樑中间,他也顾不上推。 “记下来!” 梁正国又接通了一个电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通知交警队,把二环路口封了!” “只许出,不许进!” “还有,让教育局查一下,下风口那两所小学还在不在上课!” “如果在,马上停课撤离!” “快!” 张承明慌忙把本子按在前面的椅背上。 手里的签字笔飞快地划动。 车身又是一阵剧烈顛簸。 “刺啦——” 笔尖划破了纸张。 在本子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丑陋的墨痕。 张承明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 他急得脸都白了。 弯腰去捡笔。 脑袋却撞在了前排座椅的扶手上。 “咚”的一声。 听著都疼。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刚才区长说的关於学校的那条指令,他没记全。 “记下来没有?” 梁正国掛了电话,转头盯著他。 脸上满是戾气。 张承明哆嗦了一下。 捡起笔,结结巴巴地回答。 “记……记了。” “交警队封路……教育局……撤离……” “哪两所小学?” 梁正国追问。 张承明张了张嘴。 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太乱了。 车又晃得厉害。 他光顾著捡笔了。 “好像是……红星小学?” 他不確定地说道。 “好像?” 梁正国的音量陡然拔高。 唾沫星子喷了张承明一脸。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你跟我说好像?” “你是第一天当主任吗!” 张承明低著头。 满脸通红。 汗水顺著下巴滴在本子上,晕开了那团乱糟糟的墨跡。 他是个老机关了。 写材料是一把好手。 搞协调也没问题。 但这种突发状况下的战时状態,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乱了。 车厢里的其他干部都缩著脖子。 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区长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李昂。 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 也没有说话。 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的身体隨著车辆的顛簸有节奏地晃动。 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水手,早已適应了风浪。 他的双腿併拢,膝盖上放著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左手拿著充电宝。 右手拿著手机。 两根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 没有声音。 只有指尖触碰屏幕的轻微震动感。 他没有像张承明那样,试图去记录梁正国的每一句原话。 那是蠢办法。 领导在应急状態下,说话是没有逻辑的。 想到哪儿说哪儿。 甚至前后矛盾。 如果只当一个录音机,记下来的就是一堆废纸。 李昂要做的是“翻译”。 把领导的情绪语言,翻译成执行语言。 把线性的碎片信息,重组成结构化的作战指令。 手机屏幕上。 备忘录的白色界面已经被填满了一半。 最上方是加粗的標题: 【宏正化工“4·12”泄漏事故应急处置要点(草案)】 下面。 是六个清晰的模块。 李昂的手指没有停。 刚才梁正国骂张承明的那段时间,他又敲下了一行字。 【模块一:人员疏散与救治】 1. 下风口3公里內居民强制撤离(街道办负责)。 2. 核实红星小学、第三中学是否在课,立即停课疏散(教育局负责)。 3. 区人民医院开通绿色通道,预留烧伤及呼吸科床位50张(卫健委负责)。 【模块二:现场封锁与交通管制】 1. 二环路口实施交通管制,只出不进(交警大队负责)。 2. 核心区拉警戒线,除专业救援车辆外严禁驶入(公安分局负责)。 …… 李昂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一边听著前面梁正国的咆哮,一边在脑海里过滤掉那些骂人的废话。 提取出核心动词和名词。 然后填空。 就像是在玩一场高难度的拼图游戏。 梁正国又接了个电话。 这次是消防大队打来的。 “什么?水压不够?” “调水车啊!” “把园林局的洒水车全部调过去!” “还有,別直接往罐体上喷水,防止化学反应!” “问清楚专家再说!” 李昂的手指立刻在屏幕上敲击。 【模块五:后勤保障与资源调配】 1. 紧急徵用园林局所有洒水车支援现场供水。 2. 消防作业需经专家组评估,严禁盲目射水。 几秒钟。 仅仅几秒钟。 一条混乱的指令,就变成了两条清晰的操作规范。 这就是差距。 张承明的本子上,记的是“流水帐”。 密密麻麻,字跡潦草,重点不分。 那是给死人看的墓志铭。 而李昂的手机里,记的是“作战图”。 条理分明,责任到人,一看就懂。 这是给活人用的救命符。 李昂敲完最后一行字。 抬头看了一眼前面。 张承明还在手忙脚乱地翻著本子,试图补上刚才漏掉的內容。 那样子,像极了一个没复习好就被拉上考场的小学生。 李昂摇了摇头。 心里没有嘲笑。 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冷漠判断。 这个办公室主任,是和平年代的管家。 不是战爭年代的参谋。 一旦遇到这种急难险重的任务,他的能力天花板就露出来了。 这时候。 梁正国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市长打来的。 梁正国的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原本的咆哮声也收敛了。 变得恭敬而急促。 “是,市长。” “我是梁正国。” “我们在路上了,还有十分钟到现场。” “目前情况……比较复杂。” “现场指挥部正在搭建。” “方案……方案正在做。” 梁正国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市长问得很细。 但他现在手里只有一堆乱麻。 根本给不出一个系统的匯报。 “那个……老张!” 梁正国捂住话筒,转头看向张承明。 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 “刚才那个疏散人数,街道报上来多少?” “还有,医院那边到底腾出了多少床位?” “快!” 张承明傻眼了。 他拼命地翻著那个破本子。 纸页哗啦啦作响。 “刚才……刚才好像说是三千?” “不对,那是上个月演习的数据……” “医院……医院说是尽力……” 张承明语无伦次。 越急越找不到。 那个本子上记的东西,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甚至连他自己现在也看不懂了。 全是鬼画符。 梁正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眼看著就要发作。 电话那头的市长还在等著。 每一秒钟的沉默,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不仅仅是工作失误。 这是政治事故! 连基本情况都摸不清,你这个现场总指挥是怎么当的? 梁正国咬著牙。 正准备硬著头皮先糊弄过去。 突然。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手里拿著一部手机。 屏幕亮著。 字號调到了最大。 黑底白字。 清晰得刺眼。 “区长。” “这是刚才匯总的要点。” 李昂的声音很轻。 很稳。 梁正国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就缩了一下。 那上面。 数据是確切的。 分类是清晰的。 甚至连责任部门都標得清清楚楚。 【疏散人数:暂定3500人(含两个社区、一个菜市场)。】 【医疗准备:区医院床位50张,中医院床位30张,救护车12辆待命。】 这哪里是笔记? 这分明就是一份標准的匯报提纲! 梁正国抬头。 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李昂。 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邀功的表情。 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梁正国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把手机举到耳边。 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市长,刚才信號不太好。” “我现在向您匯报具体数据。” “第一,关於人员疏散……” “目前我们已经划定核心区和缓衝区,涉及居民3500人,正在由街道办组织撤离。” “第二,医疗保障方面……” “区医院和中医院已腾空床位80张,12辆救护车全部到位。” “第三……” 梁正国照著李昂的手机屏幕念。 越念越顺。 越念底气越足。 原本那种焦头烂额的狼狈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电话那头的市长似乎也很满意。 原本严厉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好。” “思路很清晰。” “正国啊,看来你脑子还没乱。” “既然方案都有了,那就按这个执行。” “记住,要把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是!保证完成任务!” 梁正国大声回答。 掛断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著梁正国。 或者说。 看著梁正国手里拿著的那部手机。 梁正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要是答不上来。 市长对他能力的评价,绝对会大打折扣。 甚至可能直接派个副市长下来接管指挥权。 那他这个区长,就真的成摆设了。 “好险。” 梁正国心里暗道。 他转过身。 把手机递还给李昂。 动作很慢。 “这是你整理的?” 梁正国问。 声音有些沙哑。 “是。” 李昂接过手机,顺手揣进兜里。 动作自然得就像刚才只是递了一张纸巾。 “刚才听您打电话,顺手记了一下。” “我想著可能会用到。” 顺手? 梁正国看著李昂。 这他妈叫顺手? 这叫救场! 这叫力挽狂澜! 旁边的张承明,此刻正呆呆地看著李昂。 嘴巴微张。 手里的笔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他刚才就在旁边。 看得清清楚楚。 李昂那个备忘录里的內容,比他记的要全得多,准得多。 更可怕的是那个逻辑。 那个分类。 完全就是按照应急预案的標准格式来的。 这小子…… 脑子里装的是电脑吗? 就算是干了十年的老秘书,也不一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在这么顛簸的车上,整理出这种东西啊! 张承明突然觉得有点冷。 背脊发凉。 他一直以为李昂只是文笔好。 是个有点才华的书呆子。 但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书呆子? 这分明是个妖孽! 一个天生就属於官场,属於这种高压环境的妖孽! 梁正国没有再说话。 他深深地看了李昂一眼。 那眼神里。 有震惊。 有疑惑。 但更多的是一种捡到宝的狂喜。 他拍了拍李昂的肩膀。 力道很重。 “坐前面来。” 梁正国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 那是原本留给副区长坐的位置。 “待会儿到了现场,你就跟著我。” “隨时记录。” 这句话一出。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张承明缩了缩脖子。 他知道。 自己的位置,动摇了。 在这个讲究实力的修罗场里。 谁能帮领导解决问题,谁就是核心。 谁掉链子,谁就得靠边站。 很残酷。 但很公平。 李昂点点头。 没有推辞。 也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 他拎著公文包,走到前排坐下。 腰背挺直。 目光直视前方。 就像他本来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一样。 车速突然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 梁正国皱眉问道。 司机有些慌张地回头。 “区长,前面……前面过不去了。” “路被堵死了。” 李昂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去。 只见前方的道路上。 黑压压的全是人。 不是撤离的群眾。 而是围观的人群,还有……举著横幅闹事的人。 第213章 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车停稳了。 但车门打不开。 外面的人太多。 黑压压的一片,把这辆考斯特中巴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仅仅是看热闹的群眾。 最前排,挤著十几个人。 手里举著话筒。 肩上扛著摄像机。 还有人举著手机正在进行直播。 媒体记者。 而且看那些话筒上的標牌,不仅有江州本地的电视台,还有几家以犀利著称的网络媒体。 梁正国坐在位置上没动。 他的手抓著扶手,指节发白。 脸色很难看。 作为一区之长,他不怕处理事故。 但他头疼应付这些镜头。 尤其是在这种两眼一抹黑、手里没有任何確切数据的时候。 “怎么来了这么多记者?” 梁正国问了一句。 声音很沉。 带著压不住的火气。 张承明坐在前排,脖子缩了一下。 他刚才光顾著记指令,忘了通知宣传部去控评。 “可能是……可能是刚才动静太大。” 张承明结结巴巴地解释。 “加上网上……网上有些谣言传得快。” 梁正国没说话。 他透过车窗,看著外面那些兴奋的面孔。 这些人。 哪里是来报导新闻的。 分明是闻到了血腥味,赶过来撕咬猎物的。 “下车。” 梁正国吐出两个字。 躲是躲不掉的。 这个时候不下车,明天的新闻標题就是“区长畏罪避而不见”。 那更麻烦。 警卫人员费力地推开车门。 “让一让!都让一让!” “不要挤!注意安全!” 警卫的嗓门很大。 但在外面嘈杂的人浪中,这点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车门刚开了一条缝。 无数只话筒就伸了进来。 差点戳到警卫的脸上。 闪光灯咔咔作响。 白光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梁正国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起身。 下车。 脚刚落地。 那个包围圈猛地收缩。 十几名记者像是一堵墙,直接把他堵在了车门口半米的地方。 根本走不动。 “梁区长!我是江州都市报的记者!” 一个戴著眼镜的女记者抢先发难。 语速极快。 咄咄逼人。 “请问宏正化工到底泄漏了什么物质?” “是有毒气体吗?” “为什么事发已经过去半个小时,官方还没有任何通报?” “是不是在故意隱瞒什么?” 这几个问题。 一个比一个尖锐。 全是坑。 梁正国皱著眉。 他抬起手,想往下压一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不要急……” 话还没说完。 就被另一个男记者的声音盖过去了。 “梁区长!” 这人举著一个网络直播的手机支架。 手机镜头几乎要贴到梁正国的鼻子上。 “刚才社交媒体上有传言,说厂区內已经抬出了十几具尸体!” “还有附近的居民说闻到了刺鼻的杏仁味!” “请问伤亡数据到底是多少?” “是不是真的已经造成了大规模死亡?” 这问题一出。 周围的群眾炸了锅。 议论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恐慌的情绪在蔓延。 梁正国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十几具尸体? 这简直是胡扯! 刚才消防那边报过来的情况,只有三个工人昏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帮人为了流量,什么谣都敢造! “一派胡言!” 梁正国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目前没有人员死亡!” “你们不要信谣传谣!” 他这一发火。 记者们反而更兴奋了。 镜头对准了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快门声更密集了。 “那请问具体伤亡是多少?” “昏迷了多少人?” “既然没有死亡,为什么救护车进进出出?” “梁区长,您现在的態度,是不是在迴避问题?”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根本不给梁正国喘息的机会。 张承明急得满头大汗。 他拼命挤到梁正国前面。 张开双臂。 试图把那些话筒挡回去。 “各位媒体朋友!” “现在是救援的关键时刻!” “请大家不要干扰现场秩序!” “有什么问题,我们会统一召开新闻发布会!” “请让开!让区长先去指挥救援!” 张承明喊得嗓子都劈了。 但没人理他。 这种官方套话,记者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们要的是猛料。 是衝突。 是区长在镜头前的失態。 “新闻发布会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要等发布会?” “现在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我们有知情权!” 一个留著寸头的男记者挤开张承明。 直接把话筒递到了梁正国嘴边。 眼神凶狠。 “梁区长,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有环保志愿者爆料,泄漏的化学物质已经流入了旁边的排污渠。” “下游三公里就是我们的水源保护地。” “请问政府有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如果水源被污染,全区几十万人的饮水安全怎么办?” “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个问题太毒了。 直接把事故上升到了全区民生的高度。 而且涉及水源。 这是所有人的底线。 一旦回答不好,立刻就会引发全城恐慌。 梁正国愣住了。 水源? 排污渠? 刚才在车上,环保局的人根本没提这一茬! 他不知道情况。 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说“没污染”,万一后面查出来有,那就是欺骗公眾,政治生命直接结束。 如果说“正在调查”,那就是承认政府反应迟钝,连基本情况都没摸清。 怎么答都是死。 梁正国紧闭著嘴。 脸色铁青。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沉默了。 而在镜头前。 这种沉默,会被解读为“心虚”。 会被解读为“默认”。 会被解读为“无言以对”。 咔嚓!咔嚓! 闪光灯疯狂闪烁。 记录下这位区长面对质问时,那张苍白而无力的脸。 甚至有记者已经想好了標题: 《面对水源污染质疑,江州区长沉默以对!》 局势失控了。 围观群眾的情绪被煽动起来。 开始有人往前挤。 有人在喊“给我们一个说法”。 现场乱成一锅粥。 梁正国身边的两个警卫急了。 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 看著区长被围攻。 本能地想要护主。 其中一个年轻警卫,伸手去推那个寸头记者。 “退后!” “別拍了!” “把相机放下!” 动作有点大。 那个寸头记者顺势往后一倒。 大喊起来。 “打人了!” “政府打人了!” “区长纵容手下殴打记者!” 这一嗓子。 就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周围的记者全部把镜头对准了那个警卫。 “你们凭什么打人?” “这就是江州区的执法態度吗?” “曝光他们!” 梁正国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彻底乱套了。 这要是传出去。 別说指挥救援了。 他这个区长,估计明天就要停职检查。 他想喊停。 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就在那个警卫准备伸手,激化矛盾的时候。 一只手。 稳稳地搭在了那个警卫的肩膀上。 力量很大。 直接把那个躁动的警卫按了回去。 紧接著。 一道身影从梁正国身后走了出来。 第214章 同志们,我是区府办的! 他一步跨出。 这一步迈得很大,也很坚决。 黑色的西裤裤脚带起一阵风。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插进了区长梁正国和那堆黑洞洞的摄像机之间。 没有推搡。 没有蛮力。 他站在那里,把梁正国挡在了身后。 接著,他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外,五指微张。 做了一个极其標准的“暂停”手势。 动作定格。 这画面很怪。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著一群如狼似虎、恨不得把话筒塞进区长嘴里的媒体记者。 他没说话。 也没吼叫。 就这么举著手,眼神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那种眼神。 不像是被围攻的猎物。 倒像是坐在主席台上,看著台下乱糟糟会场的考官。 带著一种天然的审视和压迫感。 很奇怪。 原本还在推搡、叫嚷、快门声响成一片的现场。 在这个手势下。 竟然真的卡壳了。 就像是闹哄哄的菜市场,突然走进来一个穿著制服拿著封条的管理员。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权力的敬畏,或者是对这种异常沉稳气场的本能反应。 让这帮记者下意识地停了一秒。 哪怕只有一秒。 够了。 李昂收回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动作慢条斯理。 仿佛他不是在事故现场,而是在准备一场新闻发布会。 “各位媒体朋友。” 李昂开口了。 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丹田里送出来的,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请大家冷静一下。” 那个寸头记者回过神来。 觉得自己刚才被一个毛头小子镇住有点丟人。 他把话筒往前一送,又要开口。 李昂没给他机会。 “我是区政府办公室的。” 李昂提高了音量。 这句话一出。 现场又是一静。 区府办。 在这个场合,这就代表著官方,代表著区长身边的人。 李昂看著那个寸头记者,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 “发生这样的事故,谁都急。” “你们急著要真相,要给公眾一个交代。” “这份职业责任感,我们区政府是认可的,也是感谢大家监督的。” 先戴高帽。 把记者的火气先顺一顺。 这是前世处理过无数次信访积案练出来的本能。 伸手不打笑脸人。 几个原本准备开喷的记者,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紧接著。 李昂的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甚至带上了一点痛心疾首的味道。 “但是!” 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同志们,朋友们。” “现在是什么时候?” 李昂指了指身后那辆还在轰鸣的考斯特中巴车。 又指了指远处冒著黄烟的化工厂方向。 “里面还有工人生死未卜!” “周边几千名群眾正在紧急疏散!” “每一秒钟,都可能关係到一条人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正义感。 “梁区长刚刚结束市里的重要会议,连口水都没喝,第一时间就从会场赶到了这里!” “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怎么回答你们的问题。” “也不是怎么在镜头前作秀。” “他最焦急的,是里面的工人救出来没有!” “是周边的老百姓撤离没有!” “是我们的救援方案能不能落实到位!” 李昂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那个寸头记者。 那个记者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气势上输了。 李昂盯著他的眼睛,语速极快,字字珠璣。 “他需要立刻进入指挥部!” “需要立刻拿到最新的数据!” “需要立刻调度全区的救援力量!” “而现在。” “你们把他堵在这里。” “多堵一分钟,指挥部的指令就晚发出一分钟。” “这一分钟的代价,谁来负?” “是你吗?” 李昂指著寸头记者的鼻子。 “还是你们?” 他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摄像机。 现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远处警笛的长鸣。 这顶帽子太大了。 阻碍救援。 延误战机。 这就是把人命关天的责任,直接扣在了这帮记者的头上。 谁敢接? 谁接谁死。 那个寸头记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拿著话筒的手都在抖。 他想反驳。 想说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但李昂的逻辑太严密了。 而且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 你不是要真相吗? 救援就是最大的真相。 你拦著区长不让去救援,你要什么真相? 你要杀人吗? 旁边几个正举著手机直播的网红,看到弹幕风向变了。 【臥槽,这小哥说得对啊!】 【別添乱了行不行!】 【让人家区长先救人啊!】 【这记者是不是有点大病?这时候还要採访?】 舆论反转了。 李昂身后。 梁正国站在那里。 看著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梁正国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 真的震惊。 他知道李昂笔桿子好。 知道李昂脑子快。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竟然有这种控场能力。 这种说话的艺术。 这种把坏事变成好事,把被动变成主动的手段。 就算是混了三十年官场的老油条,也不一定使得出来。 太老练了。 太精准了。 这分明就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发言人! 旁边的张承明更是看傻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刚才他嗓子都喊劈了,也没人理他。 李昂几句话。 就把场子镇住了? “这小子……” 张承明喃喃自语。 “胆子也太大了……” 冒充领导讲话。 这在官场是大忌。 但这会儿。 没人觉得是大忌。 只觉得是救命稻草。 李昂见火候差不多了。 语气又缓和下来。 “各位。” “请让一让。” “给我们一点时间,给生命一点时间。” “等救援工作走上正轨,梁区长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覆。” “到时候,我们专门开新闻发布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完。 他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次。 人群动了。 那些原本像墙一样堵在前面的记者,开始不自觉地往两边退。 让出了一条通道。 虽然还有些不情愿。 虽然还有些不甘心。 但在那种大义凛然的气场压迫下。 没人敢当那个“阻碍救援”的罪人。 “区长,走。” 李昂侧过身。 低声对身后的梁正国说了一句。 梁正国深吸一口气。 拍了拍李昂的肩膀。 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说明了一切。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那种被围攻的狼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奔赴战场的决然。 咔嚓!咔嚓! 闪光灯再次亮起。 但这次拍下的。 不再是区长的窘迫。 而是一个心繫群眾、急於救人的背影。 这就对了。 这就是李昂要的效果。 危机公关。 不是去解释问题。 而是去重塑形象。 李昂跟在梁正国身后。 手里依旧拎著那个公文包。 神色平静。 就像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那些警卫,那些干部。 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看他是小李。 现在看他。 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就在一行人即將穿过包围圈,进入临时指挥部帐篷的时候。 人群里。 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女声。 “慢著!” 这声音很突兀。 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冷硬。 李昂脚步一顿。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有刺头? 他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白色衬衫的女记者挤了出来。 这女人长得很漂亮。 衬衫的扣子崩得很紧,勾勒出饱满的曲线。 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 把那双腿包裹得笔直修长。 尤其是大腿处紧绷的布料,隨著她的走动,透著一股子充满活力的肉感。 胸前的记者证在阳光下晃眼。 省台的。 怪不得这么硬气。 女记者举著话筒。 並没有被李昂刚才那番话嚇住。 反而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兴奋。 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鯊鱼。 她盯著李昂。 嘴角带著一抹冷笑。 “这位……区府办的同志。” “你口才很好。” “逻辑也很完美。” “让我们冷静,让我们让路,我们都照做了。” 女记者往前逼了一步。 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比刚才那个寸头男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是。” “你迴避了最核心的问题。” “你说区长要救人。” “那请问。” “到现在为止,官方为什么连一条正式的通报都没有?” “你说要给生命时间。” “那谁来给恐慌的群眾一个交代?” “如果水源真的被污染了。” “这几个小时的沉默。” “是不是意味著政府在掩盖真相?” 这几个问题。 像是一把把尖刀。 直接捅破了李昂刚才精心编织的“道德防护网”。 而且直指要害。 水源。 掩盖。 这才是现在最大的雷。 周围原本已经散开的记者,一听这话,眼睛又亮了。 纷纷围了上来。 “对啊!” “为什么不发通报?” “是不是真的有猫腻?” 第215章 他的反击无懈可击! 现场的气氛,因为女记者这几个诛心的问题。 空气中都能闻到火药味。 等著看他怎么接这把飞刀。 如果接不住,刚才建立起来的威信,就会崩塌。 甚至会引起更大的反弹。 李昂看著那位女记者。 目光落在她胸前的记者证上。 “省卫视的?” 李昂开口了。 语气平淡。 没有被质问的慌张,反而像是在確认对方的单位。 女记者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很好。” 李昂微微頷首。 “省台的同志,觉悟和专业性,確实不一样。” 这一句,不是讽刺。 听起来更像是上级对下级的点评。 女记者眉头一皱。 刚要发作。 李昂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现场所有的杂音。 “你问为什么没有通报。” “你问是不是在掩盖真相。” “我现在就回答你。” 李昂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那块並不昂贵的电子表。 动作乾脆利落。 “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他放下手。 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们不发布,是因为我们要对每一个发出的文字负责!” “是因为我们在核实每一个数据,確保不出现任何误导!”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谣言跑得比真相快,但政府的公信力,不能用来赛跑!” 这几句话。 掷地有声。 直接把“反应慢”定义成了“严谨”。 逻辑满分。 没等记者们反应过来。 李昂直接拋出了方案。 他不玩虚的。 “既然大家都在。” “那就在这里,立个规矩。” 李昂转身,指著警戒线外侧,一块相对空旷的空地。 那里停著几辆警车。 “看到那里了吗?” “从现在开始,那里就是本次事故的『临时新闻发布中心』!” “区政府宣传部的同志马上到位。” 李昂伸出三根手指。 “三小时。” “给我三小时,也给你们自己三小时。” “六点四十五分,我们將准时在那里,召开第一次现场情况通气会。” “由专人统一发布初步核查的情况。” “不论结果如何,不论数据多少,我们有一说一,绝不隱瞒!” “此后,每隔一小时,发布一次最新进展!” 人群中一阵骚动。 记者们面面相覷。 三小时? 定时发布? 这太专业了。 这根本不是那种遇到事只会说“无可奉告”的基层干部。 这分明就是一套成熟的、標准化的危机公关流程! 那个女记者盯著李昂。 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破绽。 但她失败了。 那张脸上,只有坦荡和从容。 甚至还有一丝……对局面的绝对掌控。 “你確定?” 女记者追问了一句。 “六点四十五分,能给说法?” 李昂看著她。 “军中无戏言。” “如果到时候没消息,你儘管把话筒戳到我脸上。” 说完。 李昂不再看她。 他再次举起手。 指向身后的道路。 远处。 几辆满载著物资的卡车,还有几辆印著“环境监测”字样的越野车,正被堵在人群外围。 喇叭声响个不停。 “各位媒体朋友。” “承诺我已经给了。” “现在,该轮到你们配合了。” 李昂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看看后面。” “那是环境监测的专家,那是前线急需的物资。” “你们要的水源监测结果,就在那些车上。” “你们堵在这里一分钟,真相就晚出来一分钟。” “请让开!” “把这条路让出来!” “这是给真相的路,更是给生命的通道!” 这一番话。 连消带打。 既给了甜枣(新闻发布会),又挥了大棒(道德绑架)。 把记者们逼到了墙角。 谁再不让。 谁就是阻碍真相,谁就是谋杀生命。 那个女记者咬了咬嘴唇。 她深深地看了李昂一眼。 然后。 她第一个转身。 对著自己的摄像师挥了挥手。 “撤!” “去那边空地等著!” 有了带头的。 剩下的记者也不再坚持。 虽然还有些不甘心。 但李昂给出的“半小时”期限,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人群开始鬆动。 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向两边散开。 中间。 让出了一条宽敞的柏油路。 那几辆被堵在外面的救援车,立刻轰鸣著开了进来。 捲起一阵尘土。 李昂站在尘土中。 身姿挺拔。 宛如一根定海神针。 “区长,走。” 李昂侧过身。 做了一个极其標准的“请”的手势。 同时。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用后背挡住了侧面可能衝过来的镜头。 这是一个非常细微的保护动作。 只有当事人才感觉得到。 梁正国看著眼前这一幕。 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那种被围攻的窒息感,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还有一种……深深的震撼。 他当了这么多年官。 见过能说的。 见过能干的。 但从来没见过像李昂这样,既能说又能干,还能把媒体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年轻人。 这哪里是刚毕业的学生? 这分明就是个妖孽! 梁正国点点头。 没有说话。 大步向著路边的临时指挥部帐篷走去。 张承明跟在后面。 腿还有点软。 他看著李昂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刚才那一瞬间。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李昂才是区长。 而他和梁正国,只是跟班。 几十米的路。 走得很快。 李昂跟在梁正国身侧半步的位置。 手里拎著公文包。 另一只手,却伸进了裤兜。 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还有一支签字笔。 他没有停下脚步。 就在这行进的过程中。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 沙沙沙。 没有桌子。 全靠手掌垫著。 字跡却依然工整有力。 快到帐篷门口的时候。 李昂停笔。 撕下便签纸。 摺叠。 “区长。” 李昂轻声唤道。 梁正国停下脚步,回头。 李昂不动声色地把那张折好的纸条,塞进了梁正国的手里。 “刚才答应了媒体半小时后发布。” “这是我草擬的口径。” “您过目。” 声音很低。 只有梁正国能听见。 梁正国一愣。 下意识地捏住了那张纸条。 这小子…… 刚才一边走路一边写的? 他展开纸条。 只看了一眼。 纸条上。 没有废话。 只有四条纲领性的意见。 字跡苍劲有力,透著一股子锋芒。 【关於“4·12”事故首次新闻发布会建议口径】 1.【定性】:承认发生泄漏事故,定性为“生產安全责任事故”,不迴避,不捂盖子。但在专家组结论出来前,严禁对泄漏物质成分、具体伤亡人数进行猜测性发布,统一口径为“正在全力核实”。 2.【举措】:重点通报“三个已”——周边群眾已疏散、核心区域已封锁、专业力量已进场。用既定事实安抚公眾恐慌。 3.【態度】:强调“两个一切”——不惜一切代价救人,不惜一切代价防止次生灾害。特別是针对水源问题,表態“已启动最高级別监测预案”,给老百姓吃定心丸。 4.【机制】:宣布建立“每小时一报”的信息公开机制,主动把麦克风掌握在政府手里,挤压谣言生存空间。 梁正国拿著纸条的手。 微微有些颤抖。 这…… 这是草稿? 这分明就是教科书! 这四条意见。 条理清晰。 层次分明。 既有政治站位,又有实操手段。 最关键的是。 它完美地避开了所有雷区,同时回应了公眾最关心的痛点。 “承认事实,但不臆测。” “通报措施,展示作为。” “强调態度,安抚民心。” “建立机制,掌握主动。” 这十六个字。 就是危机公关的黄金法则啊! 如果说刚才李昂的控场,是靠胆量和口才。 那这张纸条。 展现的就是顶级的政治智慧和行政能力! 这种东西。 没有二十年的机关磨练。 没有处理过几十起突发事件的经验。 根本写不出来! 哪怕是市委大院里的那些老笔桿子。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 也绝对写不出这么精准、这么老辣的方案! “这……是你写的?” 梁正国感觉嗓子有点干。 问了一句废话。 笔还在李昂手里捏著呢。 李昂微微一笑。 把笔插回上衣口袋。 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湖水。 “平时看新闻,瞎琢磨的。” “区长,您看哪里需要改,我马上修。” 瞎琢磨? 梁正国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管这叫瞎琢磨? 那你让宣传部那帮吃乾饭的情何以堪? 你让张承明这个办公室主任脸往哪儿搁? 旁边的张承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就觉得脸皮发烫。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是老主任了。 当然识货。 这张纸条上的內容,比他脑子里那团浆糊,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让他来写。 估计憋半天也只能写出“高度重视”、“举一反三”这种正確的废话。 而李昂写的。 是刀。 是能斩断乱麻的快刀! “不用改了。” 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 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 还用手拍了拍。 像是藏著什么宝贝。 “就按这个来!” “待会儿让宣传部的人过来,直接把这个甩给他们!” “让他们照著念!” 梁正国说完。 再次看向李昂。 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欣赏。 有疑惑。 更多的是一种捡到绝世珍宝的狂喜。 这哪里是来实习的学生啊。 这简直是老天爷派来救他的诸葛亮! “小李。” 梁正国喊了一声。 语气前所未有的亲切。 甚至带上了一丝平等的尊重。 “走。” “跟我进帐篷。” “里面的仗,比外面更难打。” 说完。 梁正国一把掀开帐篷厚重的门帘。 一股热浪。 混合著浓烈的菸草味。 还有嘈杂的爭吵声。 扑面而来。 “环保局的数据怎么还没出来?” “消防那边说进不去!” “专家呢?专家死哪儿去了?” 第216章 我身边的是个什么妖孽! “消防那边到底进没进去?啊?怎么对讲机一直只有杂音!” “卫生局!救护车不够了!市里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別问我!问交警!路都堵死了,谁进得来!” 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有的拿著电话咆哮。 有的对著地图抓头髮。 有的在疯狂喝水。 每个人都在说话,但没人听得清別人在说什么。 信息的洪流在这里匯聚,却变成了淤泥,堵塞了决策的血管。 梁正国站在一张拼凑起来的长桌前。 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脑子嗡嗡作响。 他想要数据。 想要一个確切的伤亡数字,想要一个明確的污染范围。 但递到他面前的,全是碎片。 “区长,据说是丙烯酸,那玩意儿有腐蚀性!”一个穿著蓝色制服的干部喊道。 “不对!刚才逃出来的工人说是苯!那是致癌的!”另一个干部立马反驳。 “放屁!苯怎么会有黄烟?我看是硝酸!” 爭吵。 无休止的爭吵。 这帮平时在会议室里念稿子四平八稳的局长们,真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全乱了阵脚。 梁正国感觉太阳穴里的血管快要爆开了。 他抓起桌上的一个不锈钢茶杯。 狠狠地砸在地上。 哐当! 一声巨响。 茶杯盖子飞出去老远,在水泥地上转著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帐篷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著这位处於爆发边缘的一区之长。 梁正国的胸口剧烈起伏。 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抖著指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吵够了没有?” “这里是指挥部!不是茶馆!” “我不要听说!不要据说!不要可能!” “我要准確的数据!” 梁正国猛地转头,目光像鹰隼一样锁定了角落里一个擦汗的中年胖子。 “环保局!老刘!” “你们的监测车到了二十分钟了!” “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 “空气里到底是什么?扩散速度是多少?核心区浓度是多少?” 被点名的刘局长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那叠纸差点掉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挤上前,把那张纸递过去。 “区……区长,这是初步……初步採样……” 梁正国一把抢过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血压就飆升到了顶点。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报告啊。 字跡潦草得像鬼画符。 上面全是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一堆毫无逻辑的数字。 连个结论都没有! “这他妈是什么?” 梁正国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把那张纸狠狠拍在刘局长胸口。 “我要的是决策依据!你给我看天书?” “我不懂化学!我只问你,还要疏散多少人?毒气会不会飘到主城区?” 刘局长被拍得往后退了两步,满脸通红,支支吾吾。 “这……风向一直在变……专家还在算模型……可能……大概……” 完了。 梁正国心底一片冰凉。 指望这帮人,黄花菜都凉了。 就在整个指挥部即將陷入因为信息瘫痪而导致的崩溃时。 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那是硬塑料笔头在白板上划过的声音。 滋—— 声音很尖锐。 在安静下来的帐篷里显得格外突兀。 眾人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在帐篷的最里侧,掛著一块用来记考勤的白板。 一个年轻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他背对著眾人。 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右手拿著一支黑色的粗头记號笔。 他的动作很快。 也很稳。 根本没看身后的这群大老爷们一眼。 李昂不想说话。 这种时候,语言是苍白的。 只有图象,才是最高效的语言。 他在白板的中心,画了一个黑色的圆圈。 然后在圆圈里写了两个字:【宏正】。 接著。 笔尖向外一划。 画出了三条蜿蜒的曲线,那是周边的道路网。 “北面,红星小区,三千户。” 他一边画,一边低声自语,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帐篷里清晰可闻。 他在圆圈北面画了一个方块,打了个勾。 “已疏散。” “东面,工业园区二期,在建工地。” 他又画了一个方块,打了个叉。 “无人,安全。” 紧接著。 他的笔尖在圆圈的西北角重重一点。 画了一个箭头。 那是风向標。 “西北风,四级。” 笔锋顺著箭头向下拉出一道长长的虚线,那是毒气扩散的扇形区域。 “扩散区覆盖荒地,距离主城区八公里,中间有防风林带。” 李昂的手没有停。 刷刷刷。 几笔下去。 原本只存在於眾人脑子里那些杂乱无章的信息,瞬间变成了一张清晰的、立体的態势图。 所有人都看呆了。 刘局长张大了嘴巴。 这……这不是刚才他们在对讲机里匯报的那些零碎信息吗? 怎么到了这小子手里,就变成了一张作战地图? 就连梁正国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背影。 看著那张图。 原本混乱的大脑,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流,瞬间清晰了起来。 但这还没完。 李昂画完风向后,笔尖停顿了一秒。 他在那个代表化工厂的圆圈下方,画了一条粗粗的实线。 一直延伸到白板的最底端。 那里。 他画了一个巨大的波浪形符號。 並且在旁边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 【月亮湖】。 最后。 他在那条实线和波浪符號的连接处。 画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感嘆號! 啪! 李昂盖上了笔帽。 转身。 把笔隨手扔在白板槽里。 他没有看那些目瞪口呆的局长们。 而是径直走到梁正国身边。 此时的梁正国,目光还死死地盯著白板上那个巨大的感嘆號。 那是…… 水库? 李昂微微低头,凑到梁正国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速极快,却字字如刀。 “区长。” “別管空气了。” “西北风救了我们,毒气只会往荒地飘,散开就没事了。” 李昂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白板下方的那条线。 “真正的雷,在地下。” “刚才我在外面,听到有志愿者说排污渠有异味。” “宏正化工有一条暗渠,直通下游的月亮湖水库。” “那里,是全区六十万人的大水缸。” 梁正国头皮一阵发麻。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天上的黄烟吸引了。 所有人都盯著空气。 却忘了脚下的水! 如果是气体泄漏,顶多是呼吸道刺激,疏散了就没事。 但如果是高浓度化学品顺著排污渠流进了水库…… 那是水源污染! 那是六十万人没水喝! 那是特大环境灾难! 这要是发生了,別说他这个区长,就是市长也得引咎辞职! 李昂的声音继续传来。 冷静得可怕。 “从厂区到入库口,只有五公里。” “按照现在的流速,最多还有一个小时,污水就会入库。” “区长。” “当务之急,不是灭火。” “是截流!”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污水进水库之前,把它拦住!” 这一番话。 如同暮鼓晨钟。 彻底敲醒了梁正国。 他转过身。 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眼神里全是震撼。 这是什么洞察力? 在这么混乱的环境里,在所有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时候。 他竟然能从千头万绪中,一把抓住最致命的那根引线! 这哪里是实习生? 这分明就是个老辣的战略家! 梁正国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李昂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现在。 该他挥刀了。 区长转过头,双目赤红,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道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命令! 第217章 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 梁正国的吼声,顺著无线电波,炸响在每一个救援队长的耳边。 “我是梁正国!” “所有单位注意!立刻停止对二號库区的扑救!” “给我调头!全部去下游河道!” “水利局的人在哪?给我把地图拿出来!在入库口前一公里,给我筑坝!”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这位区长。 放弃火场? 去堵一条看不见的暗渠? 这要是赌输了,火烧连营,那就是重大的瀆职罪! 消防支队的队长在对讲机那头急了:“区长!二號库还有明火,如果不压制……” “执行命令!” 梁正国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珠子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没看任何人。 他赌上了自己的乌纱帽。 就赌那个站在白板前,一脸平静的年轻人是对的。 “出了事,我梁正国一个人担著!” “若是让一滴毒水流进月亮湖,让六十万人没水喝,老子枪毙了你们!” 这一声咆哮,震住了所有人。 没人敢再废话。 即便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也只能服从。 整个救援现场的风向变了。 原本围著火场喷水的消防车,开始疯狂调头,朝著下游河滩狂奔。 早已待命的工程队,开著推土机和挖掘机,轰隆隆地碾过荒草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指挥部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梁正国保持著那个撑桌的姿势,一动不动。 汗水顺著他的鼻尖,滴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 李昂依旧站在角落里。 他没看梁正国,也没看那些焦躁不安的局长们。 他盯著白板上那个巨大的感嘆號,眼神深邃。 他在算时间。 流速,距离,工程量。 如果那个刘局长没撒谎,如果是丙烯酸,那水的顏色会变。 “滋滋……”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 接著,是前方观察员颤抖的声音。 “报告指挥部!” “截住了!” “真的有水!黑水!味道很冲!” “就在第一道拦截坝前面五十米!水头被拦住了!” 这一瞬间。 帐篷里像是被人抽走了空气,所有人同时大喘了一气。 真的有暗渠! 真的泄漏了! 梁正国身子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扶著桌沿,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浑浊的空气。 赌对了。 那个年轻人的判断,精准得令人髮指! 如果晚十分钟。 哪怕只是十分钟。 后果不堪设想。 “快!加固!” “上活性炭!中和剂!” 环保局刘局长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跳著脚对著对讲机大喊,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职。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因为主力部队转移及时,水源危机解除。 而火场那边,因为风向持续偏西,加上后续增援力量到达,两小时后,明火彻底扑灭。 经专家组確认,泄漏物虽然有毒,但因为被死死拦在了荒滩和河道里,没有进入饮用水源地。 只要后期进行土壤置换和水体净化,危害完全可控。 最关键的是。 零死亡。 只有几个轻伤。 一场足以惊动省里、甚至中央的特大环境灾难,硬生生被按死在了萌芽状態。 …… 傍晚六点四十。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警戒线外的空地上,临时新闻发布会准时召开。 没有主席台。 没有鲜花。 只有几把带著泥土的椅子,和几个灰头土脸的官员。 但这丝毫不影响发布会的质量。 区委宣传部部长拿著那份稿子,手都在抖。 不是嚇的。 是激动的。 他干了半辈子宣传,从来没见过这么硬气、这么有条理的通稿。 “针对大家关心的水源问题。” “我们已在入库口上游构筑三道防线,经取样检测,水库水质各项指標正常。” “针对伤亡情况……” “针对后续处理……” 每一个问题,都有数据支撑。 每一个质疑,都有事实回应。 那个之前咄咄逼人的省台女记者,拿著话筒,站在前排。 她听得很认真。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尖锐问题,竟然一个都问不出来。 因为对方全说了。 甚至比她想问的还要深,还要透。 这种坦诚,这种效率,这种把灾难处理成“教科书”般的各种操作。 让她这个见惯了官场推諉扯皮的记者,都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发布会结束。 一篇篇报导通过网络,飞向全国。 《江州速度:三小时生死救援!》 《教科书式的危机公关:坦诚是最好的解药》 《零死亡,零污染!江州区政府创造奇蹟!》 舆论反转了。 原本网上那些骂“狗官”、“掩盖真相”的评论,瞬间被点讚和叫好声淹没。 一场原本可能让梁正国仕途终结的政治危机。 变成了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 …… 夜深了。 指挥部的帐篷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梁正国坐在椅子上,手里夹著一支烟,已经烧到了烟屁股,但他忘了抽。 他看著不远处。 李昂正拿著板擦,一点一点地擦掉白板上的字跡。 那个巨大的感嘆號。 那个复杂的风向图。 隨著板擦的移动,变成了白板上的一团污渍。 “小李。” 梁正国开口了。 嗓音有些沙哑。 李昂停下动作,转过身,微微欠身。 “区长。” 梁正国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李昂面前。 这个动作,让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张承明眼皮一跳。 区长这是要…… 梁正国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昂的肩膀。 力道很大。 像是要把某种信任,砸进这个年轻人的骨头里。 “今天,多亏了你。” 没有官腔。 没有套话。 就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朴实的感谢。 也是一个上位者,对下属最高的认可。 张承明在旁边看著,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 从今天起,区政府大院里,这个实习生的分量,变了。 不再是那个谁都能使唤的“小李”。 而是区长梁正国的“救命恩人”。 “应该的。” 李昂笑了笑。 笑容依旧是那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淡然。 仿佛他刚才救的不是区长的乌纱帽,而是隨手扶起了一辆倒地的自行车。 “收拾一下,回吧。” 梁正国掐灭了菸头。 “车在外面等著。” …… 回程的考斯特上。 气氛比来时轻鬆了太多。 几个隨行的局长已经在后座打起了呼嚕。 梁正国坐在中间的匯报席上,闭目养神。 李昂和张承明坐在他对面。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划过,光影在车厢里忽明忽暗。 李昂看著窗外。 眉头却微微皱著。 他在復盘。 今天的事故,太巧了。 恰好是梁正国去市里开会的时候。 恰好是风向对主城区最不利的时候。 如果今天梁正国没拦住。 如果污水真的进了水库。 谁获利最大? 第218章 区长的疑问,他的身世成谜! 考斯特中巴车在夜色中穿行。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还有后排几个累瘫了的局长发出的鼾声。 这种安静,和来时的那种压抑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鬆弛。 一种大战告捷后的回味。 梁正国一直闭著眼。 头靠在椅背上。 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皮质的扶手面。 噠。 噠。 噠。 很有节奏。 他在復盘。 今天的险情,虽然过去了。 但里面的水,深得很。 那个刘伟,环保局的局长,平时看著挺机灵,关键时刻掉链子。 还有那个负责安全生產的副区长,今天竟然恰好“病了”没来。 巧合? 官场上从来没有巧合。 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的必然。 这是有人在给他梁正国上眼药。 甚至是想借著这次事故,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如果不是…… 梁正国的敲击动作停了下来。 如果不是身边这个年轻人。 他现在恐怕已经在那份引咎辞职的报告上签字了。 想到这里。 梁正国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反而透著一股子锐利。 像是在黑夜里寻食的鹰。 他没有转头。 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椅背上。 车厢里的空气,因为他这一个睁眼的动作,似乎变得凝重了几分。 张承明敏锐地感觉到了领导的气场变化。 他立马屏住了呼吸。 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小李。” 梁正国开口了。 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李昂正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出神。 听到喊声。 他收回目光,转过头,坐直了身体。 动作標准。 反应迅速。 “区长。” 李昂应了一声。 语气平静。 没有因为立了大功而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为领导的突然点名而惊慌失措。 这份定力,让梁正国眼底的那抹欣赏又浓了几分。 但他心里的那个疑问,也更重了。 梁正国侧过头。 目光落在李昂脸上。 那张脸,太乾净了。 乾净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你大学毕业前,在哪个单位实习过?” 梁正国问得很隨意。 像是长辈閒聊家常一样。 但这看似隨意的一问,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车厢里几个还没睡著的干部,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特別是张承明。 他身子前倾,恨不得把耳朵贴过去。 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甚至可以说是全车人最想知道的八卦。 能练出这一身本事的,肯定是在要害部门待过。 省委办公厅? 还是哪个部委的政策研究室? 只有那种地方,才能薰陶出这种大局观和文字功底。 大家都在等著李昂报出一个嚇人的名號。 然后大家再顺势发出几声“难怪”、“果然如此”的感嘆。 把今天这不可思议的一切,都合理化。 李昂看著梁正国。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李昂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在权衡。 说谎? 没必要。 这种事情,只要梁正国想查,一个电话打到学校。 或者让人调一下档案,分分钟就能查个底掉。 体制內,最忌讳的就是对组织不诚实。 特別是这种履歷问题。 一旦撒谎,以后就是个雷。 而且。 他也编不出一个能圆得上的单位。 哪个单位能让一个实习生去指挥抢险救灾? 哪个单位能让一个实习生去写这种定乾坤的通稿? 说出来反而更假。 既然如此。 那就实话实说。 有时候,真话比假话更有力量。 也更让人……摸不透。 李昂没有犹豫太久。 也就是一两秒的时间。 他看著梁正国,坦然地开口。 “报告区长。” “我没有在任何单位实习过。” 这句话一出。 车厢里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李昂顿了顿。 继续补充道。 “大学四年,我基本都在学校图书馆和宿舍里。” “主要精力都放在准备毕业论文,还有一些相关的社会科学课题研究上。” 声音很稳。 字正腔圆。 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张承明瞪大了眼睛。 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没实习过? 第一次接触行政工作? 你骗鬼呢! 第一次接触就能写出那种老辣的稿子? 第一次接触就能把那些官场老油条治得服服帖帖? 第一次接触就能一眼看穿化工厂的暗渠猫腻? 这不科学!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这就好比一个从来没摸过枪的人,第一次上战场就拿了个狙击枪把敌方指挥官给爆头了。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是妖孽! 梁正国也愣了一下。 他设想过很多答案。 甚至想过李昂可能会说家里长辈是体制內的,从小耳濡目染。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答案。 一张白纸? 梁正国转过身。 他不再是侧著身子。 而是整个上半身都转了过来。 双眼如炬。 死死地盯著李昂。 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想看穿这个年轻人。 想从李昂的脸上,看出慌乱,躲闪,或者说谎后的心虚。 他不信。 这世上哪有生而知之的人? 那些老练的手段,精准的判断,对人心的洞察。 哪一样不是在泥潭里滚过几百回才能练出来的? 图书馆能教你怎么截流毒水? 宿舍能教你怎么对付刁钻的记者? 开什么玩笑! 但李昂没有躲。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著。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迎著梁正国的目光。 坦坦荡荡。 清澈见底。 你看不到底,但你也看不到任何杂质。 李昂心里很清楚梁正国在想什么。 但他无所谓。 前世二十年的宦海沉浮,早就把他的心理素质练得如钢铁般坚硬。 这种审视。 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他甚至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要是让你知道,我上辈子也是个正厅级,和你平起平坐,甚至资歷比你还老。 那你恐怕就不是惊讶,而是惊悚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车轮滚动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五秒钟。 足足五秒钟。 梁正国没有眨眼。 李昂也没有眨眼。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承明感觉自己手心都在冒汗。 他生怕区长下一秒就会发火,斥责李昂不老实。 但梁正国没有发火。 慢慢地。 他眼里的那种锐利,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 那是对人才的渴望。 有惊奇。 那是对未知的诧异。 有疑惑。 那是对常理被打破的不解。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一把打磨到了极致的刀。 如果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那是披荆斩棘的神器。 但如果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想法呢? 或者,这把刀的背后,还有握刀的人呢? 梁正国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再追问。 也没有评价李昂的回答是真是假。 有些事,问不出来。 只能看。 日久见人心。 不管李昂是什么来路,也不管他是天赋异稟还是深藏不露。 至少今天。 这把刀是护著他的。 这就够了。 “嗯。” 梁正国鼻腔里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听不出喜怒。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把身体靠回了椅背上。 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到了叫我。” 简单的四个字。 算是结束了这场充满张力的对话。 张承明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感觉像是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他偷偷瞄了一眼李昂。 发现这小子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又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了。 张承明心里那个服气啊。 这心理素质。 別说大四学生了。 就是他这个当了十几年主任的老机关,也自愧不如。 面对区长这种雷霆般的审视,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小子。 以后绝非池中之物。 第219章 地位的剧变,从「笔桿子」到「心腹」! 江州区政府大楼,清晨七点半。 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李昂踩著点走进综合一科的大门。 以往这个时间,办公室里应该是鸡飞狗跳的。 实习生忙著拖地、烧水、擦桌子,老同志们则慢悠悠地看著报纸,等著热茶送到手边。 但今天,气氛诡异得有些过分。 李昂刚推开门,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手里端著一个白瓷茶杯,热气腾腾,杯盖半掩,隱约能闻到一股极品龙井的豆香味。 “李老师,来了?” 端茶的人,是王建国。 那个平日里眼高於顶、自詡“江州第一笔桿”、连科长都要让三分的资深老科员。 此刻,他脸上堆著笑,腰微微弯著,那姿態,像极了清宫剧里伺候主子的大太监。 李昂挑了挑眉。 没接。 “王哥,这不合规矩。” 李昂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王建国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笑容却更灿烂了,硬是把杯子塞进李昂手里。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达者为师!” “昨晚那篇通稿我反覆读了十几遍,绝了!真的绝了!” “以后在这一科,你就是这个!” 王建国竖起大拇指,眼神里是真真切切的敬畏。 体制內的人,最现实,也最单纯。 你没本事,呼吸都是错。 你有本事,放个屁都是香的。 昨天那场危机公关,李昂不仅救了区长,也救了整个区政府办的面子。 现在谁不知道,这个实习生是梁区长的“救命恩人”? 李昂没再推辞。 他接过茶杯,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原本堆满杂物和废旧文件的桌子,已经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甚至连那把有些摇晃的椅子,都被换成了一把崭新的人体工学椅。 李昂坐下,抿了一口茶。 水温刚好,六十度。 看来王建国是用心了。 “小李啊。” 办公室主任张承明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老张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要是换做以前,他肯定是直接把文件甩在李昂桌上,丟下一句“复印十份”或者“校对一下”。 但今天。 老张走到了李昂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居然坐了下来。 平视。 甚至,略带询问的仰视。 “这有个关於老旧小区改造的调研报告,区长下午要听匯报。” 张承明把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初稿是二科那边弄的,我觉得有点虚。你受累,给把把关?” 把关。 这个词,通常是领导对下属用的。 现在,堂堂区府办大管家,对一个实习生用了这个词。 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听动静的科员,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变天了。 这综合一科的风向变了。 李昂放下茶杯,拿起文件翻了翻。 只看了三页,他就合上了。 “张主任。” “哎,你说。”张承明身子前倾。 “数据太顺了。” 李昂指著其中一行,“老旧小区改造满意度98%,这数据给谁看?给上帝看吗?” “拆违建、装电梯、改管网,哪一样不是动人蛋糕的事?怎么可能一片叫好?” “区长现在最烦的就是这种粉饰太平的东西。” “把矛盾写出来,把难点列清楚,最后再提方案。” “只有看见了脓包,才能动刀子。” 张承明愣了一下。 隨即一拍大腿。 “通透!” “我就说哪里不对劲,总觉得太顺溜了,原来是假在这儿!” 他看著李昂,眼神复杂。 这小子,看问题的角度太毒了。 根本不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倒像是个在机关里混成了精的老油条。 “行,我这就让他们打回去重写!” 张承明抓起文件,风风火火地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嘱咐了一句。 “对了小李,中午別去食堂挤了,我让小食堂给你留了小炒。” 李昂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这是张承明在向他示好,也是在向他交底。 在这个大院里,级別是死的,但地位是活的。 从今天起。 他李昂,不再是那个可以隨意使唤的“小李”。 而是区长梁正国意志的延伸。 …… 上午十点。 区长办公室。 梁正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 面前堆著三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坐。” 梁正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头也没抬。 李昂依言坐下。 腰背挺直,只坐了三分之一。 “看看这个。” 梁正国把那三份档案袋推了过来。 动作有些烦躁。 李昂拿起来,扫了一眼封面。 全是信访局转过来的积案。 也就是俗称的“骨头案”。 第一个,城南纺织厂退休职工老赵,上访三年,要求解决工伤待遇差额。 第二个,拆迁户王大妈,因为邻居多拿了两万块补偿款,心理不平衡,天天去区政府门口静坐。 第三个,更棘手。 一个退伍老兵,转业安置问题,歷史遗留,拖了十几年。 这些案子,就像是鞋底的口香糖。 粘上就甩不掉,噁心,还影响走路。 之前的几任秘书,写了无数封回復函,都被退了回来。 要么是太硬,激化了矛盾。 要么是太软,被对方抓住了把柄,得寸进尺。 “区长,您是想……” 李昂抬起头,看著梁正国。 “这三个人,省巡视组来之前,必须按住。” 梁正国掐灭了菸头,声音沙哑。 “信访局那边说是没办法了,让我批示。” “我怎么批?” “批钱?財政局那个刘伟肯定哭穷。批抓人?那是激起民变!” “你脑子活,文笔好,给我擬个回覆意见。” “既要让他们消气,又不能违反原则,还要把这事儿给平了。” 这就是考题了。 而且是比昨天那场救灾更难的考题。 救灾,那是硬碰硬,拼的是决断。 信访,那是软磨硬泡,拼的是太极。 李昂没有马上回答。 他打开档案袋,开始细细地看卷宗。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梁正国也不催,重新点了一支烟,静静地等著。 半小时后。 李昂合上卷宗。 “区长,这三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哦?”梁正国挑眉。 “都不是钱的事,是气的事。” 李昂伸出一根手指。 “纺织厂老赵,他爭的不是那几百块钱差额。“ ”他爭的是『先进工作者』的荣誉感。“ ”当年的工伤鑑定书上,把他的名字写错了,他觉得没受到尊重。” “拆迁户王大妈,她不是缺那两万块,她是觉得邻居那是违建还能拿钱。“ ”她是守法公民反而吃亏,她要的是个『公道』的说法。” “至於那个退伍老兵……” 李昂顿了顿。 “他其实早就自己创业成功了,根本不需要安置岗。“ ”他闹,是因为当年接收单位的一个办事员,讽刺他是『大头兵』。” 梁正国愣住了。 这些细节,卷宗里有吗? 可能有。 但在那几百页的废话和官样文章里,谁能一眼把这些细微的情绪点给抓出来? “所以,回復函不能写政策条文。”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拿过一张白纸。 刷刷刷。 笔尖在纸上飞舞。 “给老赵的,以区政府名义,补发一张『荣誉证书』。“ ”承认当年的笔误,钱一分不给,但面子给足。” “给王大妈的,发一份『守法公民表彰函』。“ ”並在社区公示栏表扬她支持拆迁工作,同时暗示邻居那两万块可能会被追缴,让她心理平衡。” “给老兵的,区长您亲自写一封信,不用长,就写『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感谢您为国家做的贡献』,再邀请他作为退伍军人创业代表,参加下个月的座谈会。” 写完。 李昂把那张纸推到梁正国面前。 “攻心为上。” 梁正国拿起那张纸。 手有些微微颤抖。 绝了。 这哪里是回復函? 这分明就是三把手术刀! 精准地切除了病灶,却连一滴血都没流。 不用財政出一分钱。 不用公安动一个人。 几张纸,几个荣誉,几句暖心的话。 就把这三个让区政府头疼了几年的雷,给拆了。 梁正国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李昂。 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欣赏了。 这个年轻人,对人性的洞察,简直到了妖孽的地步。 “好。” 梁正国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他拿起笔,在那张纸上籤下了名字。 力透纸背。 “就按你说的办。让信访局立刻执行。” 处理完公事。 梁正国並没有让李昂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百叶窗。 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李昂的心微微一动。 私事。 而且是很私密的私事。 “小李啊。” 第220章 一场不能输的饭局! 梁正国走到真皮沙发旁,整个人重重地陷进沙发里。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神色疲惫。 “把门反锁一下。” 梁正国闭著眼,声音很轻。 李昂没有任何迟疑。 转身。 落锁。 “咔噠”一声轻响,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动作,意味著接下来的谈话,出得他口,入得你耳,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李昂走到茶几旁,熟练地拿起热水壶。 烫杯。 洗茶。 冲泡。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声响。 他没有坐下,而是將泡好的茶轻轻放在梁正国手边,然后退后半步,安静地站著。 等待。 是一种姿態,更是一种规矩。 梁正国睁开眼,看著面前这个沉稳得不像话的年轻人,眼底闪过满意之色。 若是换了別的年轻人,这会儿怕是早就局促不安,或者急著表忠心了。 只有李昂,静得像一潭深水。 “会喝酒吗?” 梁正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李昂微微欠身。 “能喝一点。看场合,看跟谁喝。” 回答得滴水不漏。 既没说自己海量,也没说自己不能喝,而是把“懂规矩”三个字摆在了檯面上。 梁正国笑了。 笑意里带著几分讚赏,还有几分即將託付重任的郑重。 “有个事,我想来想去,交给別人我不放心。” 梁正国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著李昂的眼睛。 “本来这事儿该老张去办,但他那个老机关的做派,太僵,太硬,容易坏事。” “至於小陈……” 梁正国顿了顿,那是他的大秘。 “他跟著我太久,身上贴著我的標籤太明显,有些场合,他不方便露面。” 李昂点了点头。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 他在听。 听重点。 梁正国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也没递给李昂,自己点上了。 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市发改委的钱振华主任,你应该听说过吧?” 李昂脑海中迅速搜索著这个世界的记忆。 钱振华。 市发改委常务副主任,號称“钱铁闸”。 主管全市重点项目的立项审批,手握实权,出了名的难搞。 “听说过。” “手里握著笔桿子,把著钱袋子,全江州市的项目都要过他那一关。” 梁正国点了点头,弹了弹菸灰。 “我们区里申报的那个『智慧城市』试点项目,卡在他手里三个月了。” “报告递了七八次,都被打回来了。” “理由千奇百怪,不是可行性不够,就是预算超標。” 说到这里,梁正国眼里闪过烦躁。 那是被软钉子扎得浑身难受,却又发作不得的憋屈。 这个项目,是江州区未来五年转型的关键。 拿下来,政绩斐然,经济腾飞。 拿不下,江州区就只能继续守著那一亩三分地的老旧工业园过日子。 “那您的意思是……” 李昂適时地递了个话茬。 梁正国把菸头在菸灰缸里狠狠摁灭。 “我想请他吃顿饭。” “私下的。” “敘敘旧。” “我早年在市里工作的时候,在他手下干过两年,这也算是有份香火情。” 李昂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敘旧。 这就是去拜码头,去求人,去把那个卡住的结给解开。 这种饭局,最难办。 太隆重了,那是行贿,人家避之不及。 太隨意了,那是轻视,人家转身就走。 这中间的分寸,比走钢丝还难拿捏。 “要求呢?” 李昂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梁正国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地点要私密。” “绝对不能去大酒店,也不能去那些人多眼杂的会所。” “钱振华这人爱惜羽毛,最怕被纪委盯上,要是让他觉得不安全,他连车都不会下。” 李昂点头。 记下了。 “第二,菜品要精致,但不能奢侈。” “也就是不能有燕鲍翅那些扎眼的东西。” “但他嘴刁,寻常馆子的菜他又看不上。” “第三……” 梁正国停顿了一下,看著李昂。 “这场面,要低调,要显得寒酸一点,但骨子里得透著尊重。” “既要让他觉得我梁正国是真把他当老领导,而不是当財神爷供著。” “又要让他吃得舒心,喝得开心,把那股子文人的清高劲儿给顺毛捋平了。” 说完。 梁正国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著李昂。 这是一个考题。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死局。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还要马儿跑出花样来。 多少办公室主任,都在这种饭局上栽了跟头。 安排好了,那是本分。 安排砸了,那是断送领导的前程。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中只有那缕没散尽的烟味在飘荡。 李昂站在那里,大脑在飞速运转。 前世二十年。 他从街道办的小科员,一步步爬到正厅级的位置。 这种局,他组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所谓的“文人官员”、“学者型领导”,大多都有个通病。 那就是——“雅癖”。 他们不缺钱,也不缺吃。 他们缺的是那份“懂”。 缺的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奉承,是那种“大俗即大雅”的意境。 “明白了。” 李昂抬起头,迎著梁正国的目光。 眼神清澈,篤定。 没有一丝一毫的为难。 “区长,钱主任是哪里人?” 梁正国愣了一下。 没想到李昂问的第一句竟然是这个。 “祖籍扬州,但是在江州生活了三十年了。” “那就是好一口淮扬菜,或者是江鲜。” “不喜欢烈酒吧?” 梁正国更惊讶了。 “你怎么知道?” “他血压有点高,平时基本不碰白酒,就算喝,也只喝点年份好的黄酒。” 李昂心里有数了。 这就对上號了。 扬州人,爱面子,喜清淡,讲究刀工火候,喝酒要温吞。 这种人,你给他上一桌子澳洲龙虾、帝王蟹,他会觉得你是暴发户,俗不可耐。 你得给他上一碗看似清汤寡水,实则熬了十几个小时的鸡汤烫乾丝。 那才是挠到了痒处。 “区长,这事儿交给我。” “今晚之前,我把方案给您。” 梁正国看著李昂那张年轻的脸。 恍惚间。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站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实习生。 而是一个跟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搭档。 那种从容。 那种自信。 装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底气。 梁正国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 拿出一把车钥匙,还有一张没有任何標记的卡。 啪。 轻轻放在茶几上。 推到李昂面前。 “这辆帕萨特,是我私人的车,牌照没人认识。” “这张卡,里面有点钱,是我攒的私房钱。” 梁正国看著李昂,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事儿,不能走公帐。” “也不要经过办公室和招待处。” “你全权负责。” “需要调动什么资源,只要不违法,你看著办。” “若是钱不够,跟我说。” 这句话的分量,重若千钧。 不走公帐。 全权负责。 这意味著,梁正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 连同那点最隱秘的隱私,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李昂手里。 这是信任。 也是投名状。 接了这把钥匙,拿了这张卡。 李昂就不再是区政府办的“笔桿子”。 而是梁正国的“家臣”。 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李昂看著桌上的东西。 没有推辞。 也没有矫情。 他伸出手,拿起钥匙和卡,放进兜里。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帮邻居大爷去买包烟。 “区长放心。” “只要钱主任肯来。” “我就有把握,让他把那支笔掏出来,在那个文件上签了字。” 梁正国怔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让李昂把这顿饭安排得体面点,別出岔子。 可这小子刚才说什么? 有把握让钱振华签字? 这口气,是不是太大了点? “好!” 梁正国重重地拍了拍李昂的肩膀。 “去吧。” “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221章 局外布局 李昂开著那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拐进了江州市老城区的一条深巷。 车是梁正国的私车。 牌照是普通的民用牌。 就连车窗膜都是最深的那种,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这很符合梁正国现在的处境——如履薄冰,不得不藏。 巷子尽头,有一扇斑驳的朱红木门。 门口没掛牌匾,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 “知味小馆”。 这是江州市真正顶级的私房菜,没有之一。 不做散客,不接生人,没有菜单。 能进这扇门的,要么是把名字刻在江州发展史上的老人,要么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前世,李昂是这里的常客。 但这一世,他只是个大学生。 停好车,李昂没有急著进去。 他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这是前世他存下的私人號码。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几分不耐烦。 “哪位?” “吴老,我是故人之后。” 李昂声音放得很低,报出了一个名字。 “林河让我来的。” 林河。 那是李昂前世在省委党校的化名,也是他和这家店老板老吴之间的一段渊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进。” 嘟嘟嘟。 电话掛断。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白色唐装的老者站在门后,狐疑地打量著李昂。 这就是老吴。 御厨传人,脾气比手艺还大。 “林河是你什么人?” 老吴皱著眉。 “亦师亦友。” 李昂递过去一根烟。 不是什么中华、九五至尊,而是一根很普通的“红金陵”。 老吴一愣。 那是林河生前最爱抽的烟。 也是当年他们在后厨蹲著吹牛时,唯一的口粮。 老吴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眼神软了下来。 “进来吧。” “最好的『听雨阁』给你留著了。” “规矩懂吗?” 李昂笑了笑,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门厅的案几上。 不厚。 但分量刚好。 这是定金,也是规矩。 不走公帐,不留痕跡。 “两个半小时后开席。” “三个人。” “不用大菜,走淮扬细点。” 李昂一边往里走,一边隨口报出了几个菜名。 “清汤狮子头,要三分肥七分瘦,汤要吊足八小时的鸡汤,不能见油花。” “文思豆腐,刀工要密,薑丝要细如髮,去腥不去味。” “最后上一道鸡头米甜汤,要苏州產的,不要乾货泡发的。” 老吴跟在后面,听得眼皮直跳。 这几道菜,看著简单,全是考功夫的“功夫菜”。 最关键的是,这口味……太特么像那个姓钱的倔老头了! 进了包厢。 “听雨阁”位於后院最深处,周围种满了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 极为雅致。 李昂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四点半。 距离约定的六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没有坐下休息,而是反手关上了门。 “吴老,麻烦您在门外说句话。” 老吴一愣,“啥?” “正常音量,说一句『菜齐了』。” 老吴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退了出去,关上门,喊了一嗓子。 李昂站在包厢正中央,侧耳倾听。 声音很微弱,几乎不可闻。 但他还是皱了皱眉。 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的密封条。 老化了。 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若是外面有人刻意偷听,这道缝就是泄密的口子。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隨身携带的纸巾,摺叠几次,塞进了缝隙里。 再听。 世界彻底安静了。 李昂鬆了一口气。 今晚要谈的事,关乎江州未来五年的格局,半个字都不能漏出去。 接著是酒。 服务员端上来一坛泥封的黄酒。 “这是店里存了十年的绍兴花雕。” 服务员有些小得意。 李昂伸手摸了摸坛身。 凉的。 “温酒器呢?” “在准备了。” “温度控制在多少?”李昂追问。 服务员愣了一下,“大概……四五十度?” “不行。” 李昂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钱主任胃寒,受不得太热,也受不得太凉。” “水温控制在38度,入口温润即可。” “太热了,酒精挥发快,上头,容易乱说话。” “太凉了,伤胃,喝不尽兴。” “38度,正好微醺,最適合谈事。” 服务员张大了嘴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李昂。 这人是谁啊? 连酒温都能精確到个位数? 这时候,老吴推门进来了。 手里端著茶盘。 刚才那一幕,他在门口听见了。 “小伙子,行家啊。” 老吴放下茶盘,难得地夸了一句。 李昂没接话。 他走到了主宾位。 也就是正对著门,背靠著一幅《寒江独钓图》的位置。 那是今晚钱振华要坐的位置。 李昂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闭上眼。 静静地感受著。 一分钟。 两分钟。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老吴和服务员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在搞什么玄虚。 突然。 李昂睁开了眼。 他指了指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梯子。” “啊?”老吴懵了。 “我说,拿梯子来。” 李昂站起身,指著那个出风口,语气严肃得嚇人。 “这个百叶窗的角度,偏了5度。” “现在感觉不到。” “但如果是两个小时后,酒过三巡,身体发热毛孔张开的时候。” “这股冷风,会刚好吹到主宾的后颈风池穴。” “那个位置一旦受凉,脖子会僵硬,头会疼。” “钱主任有偏头痛的老毛病。” “这一吹,他会烦躁。” “他一烦躁,今晚这顿饭,就白吃了。” 嘶—— 包厢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老吴瞪圆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也行? 这特么是人类能感知到的细节? 他开了一辈子饭馆,接待过的大领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他从来没见过哪怕一个大秘,能细致到这种变態的程度! 这是把客人的身体结构和环境气流都算进去了啊! “快!愣著干什么!拿梯子!” 老吴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看傻了的服务员后脑勺上。 很快,梯子搬来了。 李昂没有让服务员动手。 他脱下西装外套,整齐地叠好放在椅子上。 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亲自爬了上去。 手指轻轻拨动百叶窗的叶片。 一下。 两下。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拨动琴弦。 “开机,最大风速。” 李昂吩咐道。 风呼呼地吹出来。 他伸出手背,感受著风向的流动。 確认那股冷风会完美地避开主宾位,而是吹向旁边的过道空地后。 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李昂从梯子上下来。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擦。 而是重新穿好西装,扣好每一颗扣子。 此时的李昂,站在包厢中央。 虽无官职在身。 但那种掌控全场的气场,却让老吴这个江湖老油条都不得不低下头。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 “吴老。” 李昂转过身,看著老吴。 眼神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今晚的菜,若是有一道火候不对。” “这『知味小馆』的招牌,以后在江州,怕是就不亮了。” 这不算威胁。 这是陈述事实。 若是今晚的事砸了,梁正国未必能把老吴怎么样。 但李昂,有的是办法让这里关门。 老吴身子一震。 他收敛起所有的傲气,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放心。” “今晚这顿饭,老头子我亲自掌勺。” “若是出了差错,我把这把菜刀吞了!” 李昂点了点头。 “多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昂检查了每一个骨碟,每一双筷子。 甚至连餐巾纸的摺叠角度,都被他重新调整了一遍。 整个包厢。 哪怕是一粒灰尘,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是一种极致的职业本能。 前世二十年,他在无数个这样的局里,练就了这身本事。 在权力的高桌上。 细节,不仅仅是魔鬼。 细节,是生与死的界线。 …… 晚上六点五十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小巷深处,传来了轮胎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缓缓停在了门口。 第222章 酒过三巡,失控的边缘! 车门开了。 一个身影从后座下来,是梁正国。 他抬头,看到李昂正站在门廊的灯笼下,身形笔挺,神色平静。 梁正国的眼神里流露出满意。 没有过分的热情,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恰到好处地等在那里。 这份沉稳,就对了。 紧接著,另一位身形清瘦,戴著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也下了车。 他就是钱振华。 市发改委的常务副主任,一个在学术界和官场都颇有声望的人物。 “区长,钱主任,里面请。” 李昂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两人听清。 他没有称呼梁正国为“梁区长”,而是简单的“区长”,这是一种亲近中又带著规矩的叫法。 而对钱振华,则是標准的尊称。 钱振华打量了李昂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跟著梁正国走了进去。 穿过掛著竹帘的走廊,来到最深处的“听雨阁”。 包厢的门早已打开,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见梁正国和钱振华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区长,钱主任!” “钱主任大驾光临,荣幸之至啊!” 说话的是区建设局的王局长和財政局的刘局长,两人脸上都带著热情的笑容。 他们是梁正国特意安排的陪客。 既是为了活跃气氛,也是为了等会儿谈项目的时候能有个帮腔的。 “老王,老刘,你们俩倒来得快。”梁正国笑著介绍。 一阵寒暄过后,眾人开始入座。 主宾位自然是钱振华的。 梁正国坐在他的右手边,这是主陪的位置。 王局长和刘局长则坐在对面。 李昂什么也没说,很自然地走到了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在饭局的行话里,叫“买单位”。 通常是司机或者秘书坐的,负责倒茶倒酒、联络上菜、跑腿传话。 是全桌身份最低的位置。 王局长和刘局长瞥了李昂一眼,看他这么年轻,又这么有“眼力见”,便没再多关注。 只当他是区长新带来的司机,或者是办公室里某个跑腿的小年轻。 菜,开始一道道上来。 全是精致的淮扬菜。 清汤狮子头、文思豆腐、软兜长鱼…… 每一道菜都看不见什么名贵的食材,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全是耗时耗力的功夫菜。 钱振华的表情舒展了许多。 他夹起一筷子细如髮丝的豆腐羹,放入口中,闭上眼睛品了品。 “嗯,老吴这手艺,没退步。” 梁正国笑了。“知道您好这口,特地让他亲自下厨的。” 李昂站起身,拿起温好的黄酒,开始给几位领导倒酒。 他倒酒的动作很稳。 先给钱振华,再给梁正国,然后是王局长和刘局长,最后才是自己的杯子。 不多不少,正好八分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的气氛热络了起来。 “钱主任,我敬您一杯!” 建设局的王局长端起酒杯,他嗓门大,性格也比较豪放。 “当年您在市里给我们上课,那风采,我到现在还记得!” 钱振华笑著摆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嘍。” 话是这么说,还是端起杯子,和王局长碰了一下,浅浅抿了一口。 放下酒杯,王局长觉得自己的杯子空了,顺手就对门口的李昂招了招手。 “哎,小伙子。” 他的口气很隨意,就像在使唤饭店的服务员。 “那个酒,再给我满上。” 刘局长也跟著附和:“对对,也给我来点。” 李昂脸上没有半点不快,反而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好的,领导。” 他提起酒罈,先给王局长满上,再给刘局长添酒。 动作流畅,態度谦恭。 梁正国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端著茶杯,吹著茶叶,什么话都没说。 他想看看,李昂会怎么处理这种信息差带来的小场面。 是会觉得委屈,还是会沉不住气? 但他发现,李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他天生就该做这些事一样。 倒完酒,他又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眼观鼻,鼻观心,像个隱形人。 梁正国心里暗暗点头。 这份气度,別说一个实习生,就是办公室里很多老油条都做不到。 话题,在梁正国的巧妙引导下,终於绕到了正题上。 “老领导,我们区里最近在申报那个『智慧城市』的试点项目“ ”方案报到您那里好几次了,一直没得到您的指示,我们心里没底啊。” 梁正国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些许。 王局长和刘局长也停下了筷子,看向钱振华。 钱振华正用小勺舀著鸡头米甜汤,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哦,那个项目啊,我看了。” “想法是好的,很有前瞻性。” “但是啊,正国,你们的报告,写得太理想化了。” “预算五千万,这个口子不好开啊。全市那么多区县都盯著呢,我总要一碗水端平吧?” 钱振华说得轻描淡写,却句句都打在要害上。 梁正国的心沉了一下。 这是典型的打太极。 夸你態度好,但就是不给你办事。 “我们也是想为市里的整体规划做点贡献嘛。”梁正国陪著笑。 “王局长,你们建设局的配套方案不是做出来了吗?给钱主任匯报匯报。” 王局长连忙放下筷子,酒劲上来了,他说话也有些大声。 “钱主任!您放心!只要项目批下来,我们保证三个月內完成所有前期基建!绝对不拖后腿!” 刘局长也赶紧表態:“资金方面,我们財政局也已经做好了预案,保证专款专用!” 两人一唱一和,显得有些急切。 李昂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他知道,这种表態,在钱振华这种老官僚面前,是最没用的。 你越是急,他越是躲。 果然,钱振华只是微笑著听著,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端起酒杯,对梁正国说:“正国啊,別光说工作,来,咱们敘敘旧,喝一个。” 这是要堵住话头了。 梁正国没办法,只能端起酒杯。 几杯酒下肚,王局长的脸已经红得像猪肝,说话舌头都有些大了。 他好像把今天来的任务给忘了,一个劲地拉著钱振华要拼酒。 钱振华是什么人?宦海沉浮几十年,酒桌上的功夫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他总能用各种理由,让王局长自己把酒喝下去,而他自己只是沾沾嘴唇。 一来二去,王局长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 包厢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梁正国皱了皱眉,给刘局长使了个眼色,想让他拉住王局长。 可刘局长自己也喝得不少,根本没注意到。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 王局长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只手撑著桌子,另一只手指著钱振华。 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钱主任!” 王局长咧著一张大嘴,酒气熏天。 “我……我给您说个您年轻时候的段子,嘿嘿……” “保证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