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绝症后被娇养了》 第1章 《查出绝症后被娇养了/ 苦命社畜招惹苗疆蛊王后》作者:万象春和【完结】 文案: 直掰弯|墙纸爱|番外日更,新文二月开 一个月前的林丞还在为自己得了绝症悲伤。 一个月后的林丞做梦都想去死。 连续六年007的大厂社畜林丞确诊绝症,临死前决定回老家看看。 只是没想到这一去非但没死成,还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 林丞的老家在外界有个耳熟能详的名字——苗疆。 多年未曾回到老家,林丞看到眼前美艳如精怪的少年,暗自嘀咕:山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好看的人儿。 少年笑眯眯地喊他“丞哥”,对他处处关照,得知他患了绝症也未曾远离,甚至拿出了祖传药方帮他调养身体。 眼看身体开始回光返照,林丞得到了片刻喘息,对少年感激不已,完全将对方当成了亲弟弟看待,许诺带他去大城市“见见世面”。 林丞收拾着行李,打算离开寨子去做个全面检查,满怀希望地去找少年道别,承诺几天后回来接他。 少年仍旧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丞哥,你还是这样爱撒谎。” 林丞不明所以,大脑还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眼前便是一黑。 !!! 再次醒来,套在脚踝上的银链、盘踞在床头的黑蛇、腰后昳丽的衔尾蛇纹身无不昭示着少年的目的。 林丞心如死灰,颤声道:“我一直都把你当弟弟,你不能……” “你可以把我当畜生,”少年面无表情,伸手拽住他苍白的脚踝拖回身下,“我不介意。” 小剧场1: 林丞绝食后浑浑噩噩地睡了十几个小时,一醒来就看到那张令他惊艳又恐惧的脸。 廖鸿雪望着缩在床角的林丞,深情款款道:“我知道我应该尊重你,呵护你,但你总是骗我,我想要点安全感,所以咱们能不能先上床再培养感情?” 林丞的小腹已经被少年喂养出了浑圆的弧度,稍稍一动就是阵阵战栗。 面对廖鸿雪毫无羞耻底线的问题,林丞只想翻个白眼,却因为翻了太多而显得力不从心,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 半响过去,廖鸿雪满含希冀地看着他,等来的是林丞用尽全力扇过来的、清脆而火辣的一巴掌。 #漫天神佛不渡你# #那就我来# 前排排雷: *直男受,直掰弯,墙纸爱,苗疆背景但架空,巫蛊大多是私设 *爱成分大于墙纸,非传统墙纸爱,双c,he *有逃跑情节,懂的都懂,不适合极致攻控或受控观看,不喜欢请及时止损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幻想空间甜文 现代架空 主角视角林丞互动廖鸿雪 一句话简介:直男社畜被年下强制到麻木 立意:爱可抵万难 第1章 倒霉 林丞觉得,人倒霉到一定程度,大概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 就像现在,他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诊断书,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有种古怪的抽离感,总觉得这是一场醒来就会忘掉大半的梦。 可耳边嘈杂的人声和冰冷的电子叫号音又是那样真实。 晚期,癌。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钉子,生生扎进他这具孱弱的血肉之躯。 医生后面说了什么,化疗、放疗、靶向药、生存率……那些词汇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他下意识抗拒着,便也没听进去多少。 林丞只清晰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词:钱。 大量的,持续投入的,足以拖垮一个普通家庭的钱。 而他,没有。 几年前,那个他本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哭天抢地地说生意失败欠了高利贷要被打死了,求他救救急。 于是他掏空了工作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甚至背上了些小额贷款,天真地希望能帮家里渡过难关,到时候后妈就不会这样讨厌他了。 后来才知道,哪有什么生意失败,不过是赌债窟窿填不平,演了一出好戏骗他这个从小就好说话的儿子。 钱自然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父亲拿了钱,迅速收起那副可怜祈求的模样,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对他避之不及。 想到父亲,林丞下意识摸出了手机。 通讯录划到某个名字上,细白消瘦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按不下去。 他的亲生母亲也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在那个家庭里,林丞更像是个偶尔需要联络的远房亲戚。 犹豫再三,或许是临终前对亲情最后一点期盼,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听,背景音里是小孩子的吵闹声和电视节目的声音。 “喂,小丞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妈正忙着给你弟弟做饭呢。”母亲的口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与不耐。 “妈,”林丞开口,嗓子有些干涩,“我……生病了。” “生病了,严不严重啊?哎呀,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身体,加班加的吧?多喝点热水,吃点药,休息休息就好了。不是妈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想着工作,个人问题也得考虑考虑……” 母亲絮絮叨叨的唠叨像一层油腻的薄膜,隔绝了他所有的温情和期盼。 他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继父粗犷的方言,没有听懂说的是什么,母亲压低声音说了句带着乡音的普通话:“是小宝他哥,没什么事,就说有点不舒服。” 然后声音又扬了起来:“小丞啊,没什么大事妈就先挂了,你弟弟等着吃饭呢,锅要糊了!自己照顾好自己啊,有空再聊!” “嘟…嘟…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没给他任何说出“癌症晚期”四个字的机会。 林丞举着电话,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许久。 走廊的穿堂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这才缓缓放下手臂。 也好,这样也好,反正他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借贷软件了,林丞苦中作乐地想着。 没人需要他交代后事,那便自己安静地找个地儿等死吧。 接下来的几天,林丞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拒绝了医生提出的激进治疗方案,只开了一些基础的止痛药,便回到那个厨房挨着厕所,床边摆着杂物的出租屋,这里不过十平米,却是难得的个人空间。 他登录公司内网,提交了离职申请。理由很简单:身体不适,需回老家休养。 部门领导很快打来电话,语气惋惜,毕竟林丞技术过硬,是团队里的核心骨干之一。 领导试图挽留,甚至提出可以申请病假,但林丞态度坚决。 他温吞的性格此刻变成了最好的保护色,任领导怎么说,他只是重复着“谢谢领导关心,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想回老家静养”。 谁知领导这次竟然出奇的强硬,非要让他说出个辞职的理由,不然别想拿到离职补偿。 沉默半响,林丞选择了最有力的答案:“我要死了,癌症晚期。” 此话一出,好像核弹后的黎明,耳边一片死寂。 半响过去,领导才磕磕绊绊地说:“这……这样啊,公司有医保可以……” “胰腺癌,”林丞嘴里的患者好像不是自己,语气写满了轻松,“没得救了。” 最后,领导也只能叹息着批准了,让他尽快回公司办理离职手续,挂电话前还不忘叮嘱他不要大肆宣扬,免得影响公司形象。 互联网大厂,最怕的就是员工猝死的消息传出去。 林丞表示理解。 回公司那天,天气阴沉得像是要大哭一场。 带着黑色方形眼镜的青年穿着标准的程序员格子衫,安静地路过前台,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的背影。 青年一无所觉,白皙的皮肤显得他满脸病容,手臂青筋凸显,纠葛着缠绕在手背上,好像蜿蜒的小蛇。 他仔细地收拾了自己的工位,幸好他向来没什么东西,一个纸箱都装不满。 lisi靠过来,轻声问他怎么要辞职,明明林丞马上就要升职了,前途一片光明。 作为技术组为数不多的女孩,lisi有着格外漂亮的面庞,向来没给过这群编程男任何好脸,却唯独对林丞青睐有加。 以上是王睿视角的过度解读。 他看到lisi和林丞靠得那样近,立刻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油腻浑厚的嗓音响起—— “哟,林丞,这就走了?”两人明里暗里不对付很久了,王睿没少给林丞下绊子,但也忌惮林丞的技术能力,不敢太过分。 林丞停下脚步,看着王睿那张写满虚假关切的脸,点了点头:“嗯,身体不好,回老家休息。” “真是可惜了啊。”王睿凑近几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听说你得了挺麻烦的病?你说你,拼死拼活干图什么呀,最后钱没赚多少,身体先垮了,咱们这行干得再好有什么用呢?不都是拿命换钱。” 第2章 若是平时,林丞大概只会沉默地走开,不愿多生事端。 但今天,或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或许是连日来的压抑需要找个出口,他心底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温吞怒火,罕见地冒了头。 他抬起头,看着王睿,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惯有的慢条斯理:“是啊,比不了王哥你会经营。上次那个‘智慧园区’的项目,核心架构我做的,后期运维的坑我都填了,最后汇报总结,王哥倒是讲得头头是道。” 王睿脸色微变,没想到林丞会直接提起这茬,一想到lisi还在旁边,他强颜欢笑道:“那都是团队的努力,我也就是汇总一下……” “嗯。”林丞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所以,我离职交接文档里,特别把那个项目我负责的所有模块的技术难点、遗留风险、还有……嗯,比如为了赶进度临时采用的某些非常规解决方案,都写得非常详细。免得后续接手的小张踩了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睿的脸瞬间白了。他当然知道那些“雷”在哪里,本想着林丞走了,他就能把这些隐患悄悄推到“前任”头上,或者等爆雷时再出来“救火”揽功。 可如果林丞在交接文档里事无巨细地都标明了,尤其是点名了哪些是他王睿主导的“非常规”方案,那以后出了问题,他绝对首当其冲! 新来的小张是总监的亲戚,技术毒辣,话语权也不小——那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你!!!”王睿指着林丞,想发作,却又碍于是在公司,周围还有同事朝这里投过探究的目光。 林丞抱着箱子,往前走了半步,几乎凑到王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速仍旧不快:“王哥,以后项目上的功劳都归你了,相应的,责任也得担好了,祝你步步高升。” 功劳和责任两个字被他咬了一遍,落在王睿耳朵里就显得格外刺耳。 说完,他不再看王睿那张青白交加的脸,抱着他的小纸箱,平静地走向人力资源部。 走出那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承载了他无数日夜加班记忆的玻璃大厦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林丞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和汽车尾气的城市空气。 他没有打伞,抱着纸箱,慢慢走向地铁站。下一步,就是回那个所谓的“老家”了。那个他童年离开后,就再也没想过要长久回去的小村落。 那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一段模糊的,并不愉快的童年记忆,和一个等着他的,注定的结局。 也好,死在哪里不是死呢。至少老家的空气应该比这里干净些吧。 吸了这么多雾霾和辐射,说不定能回去“净化”一下。 林丞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脚步轻快了几分,啪嗒啪嗒地踩进小水洼里。 然而天空哭得却更惨了,毛毛细雨变成了豆大的雨点,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加快了脚步,汇入下班高峰期行色匆匆的人流中,像一滴水,消失在了这座庞大城市的喧嚣里。 ----- 第2章 阿尧 两天的路程,林丞都是在绿皮火车上度过的。 家乡早已变成了旅游热门景点,他无意参与拦门酒的活动,默默找了条小路往里走。 林丞凭着记忆找到儿时那栋吊脚楼,看到的却是陌生的铁锁和院里追逐打闹的陌生娃儿。 踌躇半晌,拘谨地敲了敲门框,向隔壁探头出来的阿婆打听,才晓得老屋早几年就被他那个爹回来卖掉了,钱款自然是一分没见着。 最后一点念想像断了线的风筝,飘没了影。 林丞在锈迹斑斑的锁头前站了一会儿,日头晒得他脑壳有点发晕,骨头缝里那点熟悉的痛劲儿又开始隐隐探头。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拖着半旧的行李箱,转身往村口热闹的民宿区走。 也好,租个房,两不相欠,省事又省心,正合他这种数着日子过的人。 村口一带和他记忆里完全不同了,青石板路两旁客栈、饭店、纪念品店林立,穿着冲锋衣的游客举着手机四处拍照。 林丞避开人流,相中了靠近村尾、相对清静的一家叫“望山阁”的民宿。 老板是个黑瘦精悍的本地汉子,姓罗,讲话带着浓重的乡音。林丞用比村口便宜一大截的价格,长租了顶楼带个小阳台的房间。 远望出去,能越过前面那些光鲜的客栈屋顶,看到更远处郁郁苍苍、游客罕至的后山。 那边才更像是林丞记忆中的故乡。 罗老板一边数着余额一边念叨:“后生家,你好会选哦,我这里清静,价钱也实在。不像村口那几家,仗着位置好,价钱喊得飞天哦!几个老东西臭不要脸地就会宰你们这种年轻崽!” 林丞笑笑,钱对他已经没太大意义,反正死了也带不走,找个环境好的清净地方最好不过。 罗老板看他独自一人拖着行李,脸煞白,以为他是城里熬伤了来将养的,热心肠地拎一壶酽酽的苦丁茶过来,跟他搭几句腔。 “后生家,听口音不像本地嘛,来耍还是探亲?”罗老板推过来一碗澄黄泛绿的茶汤,茶具很旧,洗得却很干净,一眼能望到底。 林丞双手接过,道了谢:“算是本地人,小时候在这长大,后头出去了。” “哦,是归乡嘞。”罗老板点点头,咂咂嘴,“村子如今搞旅游,同往先大不同喽。村口那边是热闹,是赚钱,但吵嚷得很。我们这边后头,就清静多喽。” 他话里有点酸,也有点认命,“不过啊,再往里,后山那边,才是真正的好地方,清静,景致也好,就是……” 他话头打了个顿,眼神往幽深的后山方向瞟了瞟,声音不自觉地矮下去:“就是那边,寻常人不好去嘞。” 林丞顺口问:“是封山育林了么?还是村里不让进?” “倒也不是明令不让,”罗老板嘴里嘀咕着,气息都放轻了,“是后山……主要是尧弟的地盘,他不太喜生人打扰。” “尧弟?”林丞对这个称呼一头雾水。 “嗯,你小时候可能没见过,很白生俊俏的人儿。”罗老板说出这名号时,喉咙里像含了块热糍粑,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畏怯,“村口那些客栈老板,赚得再多,见到尧弟哪个敢不赔笑脸?后山那片好山水,他说了算。他手指缝里漏点好处,都够别人吃一年嘞!不过嘛……” 他压低声音,“钱财是身外物,可千万别为了钱财去招惹他……莫要招惹,莫要靠近,记住喽!” 林丞“哦”了一声,没太往心里去。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村里的暗流涌动、谁富谁穷,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只当是某个占山为王的有钱人,不去惹他就好了。 他慢慢眨眼,吞吞吐吐地“噢”了一声。 他没品出罗老板话音里那点藏不住的惧意,只当是正常人对行为诡谲的怪人有天然的疏远。 这天下午,身上难得松快些,林丞突然想起儿时记忆里后山的野湖。 罗老板的话他也没全忘,但想着只是去看看,反正都是将死之人了,人家应该不会跟他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计较。 越往山坳里走,熙熙攘攘的人声愈发淡薄,有种回归原始的轻松。 山林露出原本的脾性,空气呼吸到肺里清泉的水,将污浊的胸腔荡涤得清透。 快到湖边时,林丞听见隐隐的水响,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却克制不住地伸手拨开挡路的蕨草。 碧汪汪的湖水猛然撞进眼里,好似一大片种水上等的碧绿翡翠。 然而三十米开外的湖边,正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 嗯?!还没等目光将人看个彻底,林丞就瞟见了一片雪白赤裸的肩头,眸子飞快撇到一边。 要命,竟然撞上了姑娘洗澡! 林丞暗道冒犯,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道歉,可这时候现身说不定会让姑娘更加窘迫。 想着想着,脑袋里控制不住地划过刚刚的景象——那身影背对着他,漆黑的墨发一直长到腰际,露出的一小半侧脸红唇饱满鼻梁高挺,绝对是个万里挑一的女娲炫技之作。 林丞心口莫名其妙地蹦了几下。他常年扎在男人堆里,和女孩相处向来有点手脚不知往哪放的笨拙,lisi来跟他请教问题都能紧张半天。 突然在这荒僻处见到这么个背影绝俗、白皙干净的“姑娘”,他臊得有点脸热,完全没注意到“姑娘”过分高挑的身材和宽阔挺直的肩线。 不过也有林丞近视眼的功劳,否则他一定能发现半沉在水中的人有种完全不同于女性的锋利下颚以及凸起的喉结。 那“姑娘”只是静静瞄着湖心,好像魂儿都掉进水里了,有种不沾烟火气的仙劲儿。 林丞大气不敢出,瞅了几眼,觉得自己像个猥琐浪荡的泼皮无赖,实在不像话。 他脸上烧乎乎的,悄悄往后缩,打算原路溜回去。 第3章 就在他转身的工夫,眼角余光好像瞥见那“姑娘”肩膀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要扭过头来。 林丞心口一紧,慌里慌张地拔脚就走,马不停蹄地顺着山路小跑下来,连对方的正脸都没看清,只记得那抹香艳绝伦的背影,和鼻尖掠过的一丝极淡的、像雪压松针似的冷香气。 心慌意乱地回到“望山阁”,罗老板正在院坝里收拾晾晒的山货。 “后生家,从后山转来了?脸咋个红扑扑的?”罗老板随口问。 “啊,没得事,可能走得急有些没喘上来气。”林丞搪塞道,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罗老板,我刚刚在湖边上,看到、看到了……” 还没等他说完,罗老板粗犷的声音横叉进来:“湖?哪个湖嘞?后山那片地哪有劳什子水泊喔。” 林丞猛然怔住,舌头像打了结:“就、就是后山往里走,一片很绿的……湖啊。罗老板,你没见过?” 罗老板停下手里的活计,扭过头,黝黑的脸上满是诧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后山往里?哎哟我的后生家,你可莫要乱讲!后山深得很,除了尧弟哪个会往里头钻?还湖?我在这寨子里活了几十年,从没听讲过后山有啥子湖!” 他摆摆手,像是要挥散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你是不是走岔了路,看到别处的水塘子了?还是……日头大,眼花了?” 他说到最后,眼神里带上了点探究,甚至有点同情,仿佛在看某个病糊涂了说胡话的人。 林丞张了张嘴,想反驳,说那湖很大,很绿,绝不是小水塘。 可看着罗老板笃定又带着忌讳的表情,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难道……真的只有他看见了? 那“女子”过分白皙的皮肤、清冷到不似活人的气息,以及那头柔顺得出奇的黑发……林丞的心跳骤然失序。 他不是遇到了一位姑娘。 他可能是……撞鬼了。 一个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看见的……山鬼?或者湖中精怪? 这个念头让他手脚冰凉。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物主义者,可当死亡如此逼近,当怪诞的事情真切发生在眼前,那些固有的认知开始摇摇欲坠。 难怪罗老板说后山是“尧弟”的地盘,寻常人不好去。恐怕不止是“尧弟”本人古怪,那地方本身就不干净! 不过除了害怕,林丞还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他还担忧是哪个落脚歇息的姑娘被他冒犯到了,若是非人生物作祟,他心底的愧疚可以暂时放下了。 林丞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个笑,“可能是路走多了,眼花看错了。” 罗老板见他这样,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怜悯,拍拍他肩膀:“是吧,我就讲嘛。后生家,你脸色不好,肯定是累狠了,快回屋歇歇,莫要想东想西的。后山那片以后少去就是了!” 林丞胡乱地点着头,魂不守舍地转身上了楼。回到房间,他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阳台窗景外,后山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幽深莫测,好似一头蛰伏的野兽。 与此同时,后山绿湖—— 那个被林丞误认为“女鬼”的身影,依旧立在原地。他缓缓站起身,随着哗啦啦的破水声,精瘦蓬勃的胸膛上淌下串串水珠,划过块垒分明的腹肌、人鱼线,最终没入水面。 但凡林丞再多看两眼,就能窥见肩膀下有力的臂膀肌肉,绝对不会将他认成什么涉世未深的姑娘家。 他望向林丞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纤长如鸦羽的眼睫垂下,有些说不出的落寞。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廖鸿雪 林丞惯例吃了药,延缓身体的病痛蔓延,虽然收效甚微,但也聊胜于无。 谁知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竟然陷入了一场深不见底、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的底色是那片挥之不去的、碧绿到令人心慌的湖水,林丞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心跳不止,活像是在胸膛里装了一只不断乱动的幼兔。 水波不像现实中那般平静,而是无声地荡漾着,蒸腾着乳白色的朦胧雾气,将一切都渲染得扭曲而不真实。 他又看到了那个身影,但这一次不再是遥远的只能暗中窥视的背影。 “她”就站在齐腰深的水里,面对着他,墨缎般的长发被水浸透,几缕黏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和脖颈上,那身精致的靛蓝色衣衫敞开着,滑落至臂弯,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和若隐若现的腰线。 林丞的呼吸瞬间窒住,血液不受控制地往头顶奔涌。 这竟是个春梦?! 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理工男,循规蹈矩活了二十多年,青春期的躁动早已被繁重的工作和压抑的生活磨平,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然而她一转过身,直接将林丞心底的羞搔吓得一干二净—— 她没有脸。 不仅是没有脸,就连身体都是一段白花花的模糊不清的混合物,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某种生于水边的怪物! 林丞想要跑,身体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死死定在原地,比粘板上的鱼还要被动。 她伸出手,指尖纤细苍白,带着湖水的凉意,轻轻勾住了林丞垂在身侧的手指。 一股刺骨的冰冷顺着接触点蔓延开来,林丞打了个寒颤,被修长有力的手指五指相扣,不容拒绝。 林丞眼睁睁看着她贴近,那具冰冷而柔软的身体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那股熟悉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气息,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等……”林丞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林丞不能再直视她可怖的没有五官的脸,索性闭上眼安详等死。 这一闭不要紧,再想睁开就难了。 林丞被剥夺了视物的能力,所有感官都无线放大,单薄消瘦的身体轻轻战栗着。 面部身体模糊不清的怪物逐渐变成了身材高挑胸膛宽厚的男人,赤红饱满的唇准精准无误地含住林丞的唇瓣。 林丞:“!!!”没有五官的怪物哪来的嘴唇?! 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却被趁机塞了一条舌进来,口腔里的空气被吮吸殆尽,脖颈的线条瞬间绷紧,喉咙深处发出几声可怜的泣音。 林丞试图挣扎,源于本能的对未知和这种强势侵犯的恐惧。但“她”的手臂像坚韧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腰背,还时不时摩挲着他敏感的腰窝。 那不是吻,更像是一种标记,一种吞噬。 窒息感混杂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战栗般的生理快感,像电流一样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只能在她的禁锢下沉浮。湖水变得粘稠,仿佛有了生命,她的长发如水鬼的触手,缠绕着他的手腕、脚踝,将他往更深的、黑暗的水底拖拽。 恐惧和一种堕落的欢愉交织,让他意识模糊。就在他感觉对方冰冷的手游移在腰腹皮肤上,即将滑向更危险的区域—— “咚咚咚!后生家!日头晒屁股喽!起来食早饭!”罗老板粗犷的嗓门和毫不留力的敲门声,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这荒诞而香艳的梦魇。 林丞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动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浑身都黏腻得难受。 梦里那诡异可怕的触感、馥郁又糜烂的香气,仿佛还顽固地残留在他的唇舌间和皮肤上。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下身一片尴尬的湿凉。 那感觉……真实得可怕。 林丞脸上火烧火燎,一方面是因梦境内容而产生的巨大羞耻——他竟然对着一个来历不明、极可能是“山精鬼怪”的存在做了如此不堪的梦,另一方面是深入骨髓的后怕。 就好像没见过女人似的!对着鬼怪都能做春梦! 林丞,你真没出息!!! 他狼狈地爬下床,双腿还有些发软。手忙脚乱地扯下弄脏的睡裤,草草用冷水擦拭身体,又套上干净衣服。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却无法驱散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和寒意交织的诡异感觉。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因为癌症的侵扰,眼眸已经不再清澈,双眼皮的褶皱格外深重,看起来像是熬了几十天的大夜。 狼狈又丑陋。 “后生家?没事吧?敲半天不应声嘞!”罗老板的声音带着关切在门外响起。 “没、没事!罗老板,我就来!”林丞赶紧应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梦里的画面压下去。 堂屋的小木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瘦肉粥、一碟小菜和两个煮鸡蛋。 罗老板正拿着抹布擦拭本就干净的桌面,见他出来,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快坐快食,今日的米好,粥熬得烂糊,养胃。” 第4章 看着罗老板真诚的关怀,林丞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在大城市呆久了,好久没体会到这样质朴的热心肠了。 罗老板婆娘去得早,也没留下一儿半女,独自守着这间偏僻的客栈。 许是看林丞孤身一人、病怏怏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这些时日对他照顾有加,几乎把他当成了自家子侄看待。 “谢谢罗老板。”林丞低声道谢,声音还有些沙哑。他依言坐下,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还没送到嘴边——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与罗老板之前的粗鲁捶打截然不同。 它不疾不徐,节奏平稳,带着几分优雅的克制,但每一声都清晰地穿透木门,落在寂静的堂屋里,有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罗老板擦桌子的动作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嘀咕道:“奇了怪了,这个时节,还是大清早,哪个会来?村口那帮揽客的,也不会跑到我这旮旯角来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抹布,朝大门走去,嘴里习惯性地扬声道:“来了来了!哪个哦?” 林丞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哪个早起干活的村民来找罗老板有事。他低下头,正准备吹凉滚烫的粥。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拉开。 门外的光线涌进来,勾勒出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林丞手臂一颤,瓷勺落在地上,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在三人耳边。 罗老板回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目光却顿在门口,所有的话音和动作,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林丞愧疚地张口道歉:“不好意思,我会赔的。” 他没听到回音,讷讷抬起头,望向门口。 林丞还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的危险性。 少年生的实在漂亮,是一种模糊了性别的美,像极了林中披上保护色的危险动物,昳丽中带着点不真实,瞳仁是罕见的琥珀色,不像东亚人那样漆黑,在阳光下看还带着点赤金色的虹光。 廖鸿雪微垂着眼睫,鸦羽般纤长的眼睫令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挺拔高大的女孩子,更不用说那牛乳般白皙无暇的肌肤,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山里的孩子。 令人在意的是,他脑后蜿蜒出的长发编成一股松松的蜈蚣辫,垂在胸前,发尾箍着一圈翠绿色的精巧饰品,看不真切。 林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这张脸……虽然不再是梦中那恐怖的无面模样,但这精致的眉眼,这白皙的肌肤,这周身清冷的气质,尤其是那股若有若无、仿佛刻进他骨子里的冷冽香气—— 他竟然是个男人,是个美得极具冲击力、甚至带着几分邪气的少年。 林丞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他眼睁睁看着少年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如临大敌的罗老板,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林丞心中漏跳一拍,比惊艳更先到来的是恐惧。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后退,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双腿比梦里还要无用,根本没法支撑起身体。 少年歪了歪脑袋,突然裂开唇角,勾勒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不好意思,我好像打扰你们了。” 说完又嫌不够似的,伸手指了指碎在地上的瓷片:“这个,我来赔吧。” 罗叔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上赶着赔这支用了不知多久的白瓷勺。 林丞如梦初醒,吞吞吐吐道:“不、不用了。” 少年笑容愈发明显,清冽的声音带着点疑问:“你好,我叫廖鸿雪,你可以喊我阿尧,罗叔这里不常有人的,你一定很合他眼缘。” 林丞愣愣地,像是只受了惊吓的兔子,张了张口,这才吐出干干巴巴的两个字:“你好。” 第4章 相识 罗老板显然也没料到这位会亲自登门,而且是在这个时辰。 他紧张地搓着手,身子不自觉地微微佝偻着,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尧、尧弟,您、你怎么有空过来?是……是有什么事吗?” 廖鸿雪眸光转到罗老板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林丞的错觉,他的笑容淡了下去,声音也带了几分冷意:“没什么要紧事,路过,看看。” 他的语调平缓,却自然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这位是?”廖鸿雪似是没等到林丞的自我介绍,索性主动开口询问。 罗老板连忙侧身,介绍道:“哦哦,这是我的租客,林丞,小时候在寨子里住过,最近刚回来……养养身体。” 他含糊地带过了林丞的状况,然后赶紧对林丞说:“小丞啊,厨房里还有两道小菜,你去端出来一起吃。” 廖鸿雪向前走了两步,踏入堂屋。他身形高挑,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站在那儿,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对着林丞,微微颔首,那双异色的眸子直视着林丞惊慌失措的眼睛,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我叫阿尧。” “你刚回来,对寨子可能不熟了。以后在这里,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是遇到什么难处,都可以来找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钻进林丞嗡嗡作响的脑子里。 找……找他?找这个可能是山精鬼怪、还刚刚在他梦里……那个什么的……人? 他喉咙发紧,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哪怕是句“谢谢”或者“不用”,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只能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惨白。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浸湿了刚换上的干净衣服。 廖鸿雪说完,也不等林丞回应,又转向罗老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罗叔,你们先用饭吧,不打扰了。” 他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再次对林丞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便转身,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罗老板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看到林丞还魂不守舍地站着,地上的碎瓷片也没收拾,不由得叹了口气,走过来:“唉,你这娃子,吓到了吧?没事没事,尧弟他……他就是那样,人不坏的,唉,你先坐下,粥都快凉了,我再给你拿个勺子。” 林丞被罗老板按着肩膀坐回凳子上,身体却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都可以来找我”,以及少年那双深不见底、异于常人的眼睛。 他看来没有恶意,只是路过看到有客人所以来凑凑热闹,甚至还很有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 可林丞就是觉得不对劲,不光是因为他俊美似妖的脸,还有那若有似无的熟悉感,都让林丞心惊胆战。 但转念一想,林丞已经是个大半身体入土的绝症病人了,身上的阳气和寿命都所剩无几,又有什么好贪图的? 这个想法冲淡了林丞心头挥之不散的恐惧,令他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果然,当死亡没法威胁到他的时候,连鬼都不是那么可怕了。 林丞常年在大厂技术岗任职,抗压力非同一般,立刻就收拾好了心态,没在罗叔面前暴露任何端倪。 他帮罗老板收拾了碗筷,又坚持赔偿了打碎的勺子。罗老板连连摆手说不用,看林丞脸色依旧不好,便劝他:“今天日头好,后生家别总在屋里闷着,出去走走,寨子里转转,透透气也好。” 林丞正有此意。他需要新鲜空气驱散脑中的混乱,更重要的是,他想验证一下,后山那个湖,到底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幻象”。 初夏的苗寨,阳光明媚却不灼人。 青石板路被晒得暖洋洋的,两旁木楼簇新,挂着红灯笼和民宿招牌,与记忆里斑驳破败的景象大相径庭。 这个时间的游客并不多,更多的是坐在门口晒太阳、做手工活的本地人。 林丞清瘦斯文,带着一种与寨子格格不入的、属于都市的苍白和书卷气,很快引起了注意。几个穿着藏青色民族服饰、年纪不大的姑娘聚在一起,偷偷打量他,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 一个大着胆子的姑娘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他:“帅哥,是来旅游的吗?需要导游不咯?” 林丞有些窘迫地摆摆手,温声道:“不用了,谢谢,我就是随便走走。”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热情,尤其是来自异性的,耳根微微发烫,连忙加快脚步。 他刻意避开后山的方向,在寨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不知不觉,走到了寨子中心一处看起来比较气派的吊脚楼前,这里应该是村长的家,也兼做旅游咨询和事务处理的地方。楼前挂着“村委会”的牌子,此刻却有些吵闹。 一个穿着时髦、背着昂贵相机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愁眉苦脸、穿着干部服的黑瘦男人大声抱怨:“……这叫什么回事!说好的高速wifi呢?我急着传照片给杂志社,现在连个网页都打不开!这破地方,信号还没有我们城里厕所好!退房!必须退房!” 第5章 被抱怨的男人正是现在的村长,他急得满头是汗,搓着手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王老师,您消消气,我们这平时信号挺好的,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会修网络的娃子今天刚好去镇上了,要晚上才回来,您看这……” “我看什么看?我等不了!我这稿子今天必须交!”那位顾客显然火气更大。 林丞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明白了原委。他看了看村长家门口那个简陋的无线路由器,指示灯闪烁异常。 这种家庭级的设备,负载能力差,估计是同时连接设备过多或者设置有问题导致信道拥堵甚至掉线。这对曾经处理过大型机房网络故障的林丞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语气温和地开口:“村长,您好。这个网络问题,我或许可以看看。” 村长和那位王老师同时转过头来看他。村长一脸疑惑:“你是?” “我叫林丞,是罗老板那边的租客。”林丞解释道,指了指路由器,“我以前是做it的,懂一点网络维护。” 村长将信将疑,但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那……那麻烦你了,后生家。” 林丞点点头,蹲下身,熟练地检查起路由器的连接线和指示灯状态。他让村长找来一根网线,直接连接电脑和路由器后台,避开无线干扰进行诊断。果然,是信道设置冲突和dhcp分配异常。 他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进入管理界面,修改参数,释放重启…… 触碰到专业领域的林丞与平日里木讷温吞的样子完全不同,漆黑的眸中映出发亮的电脑屏幕,专注地投入在数据世界中。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分钟。当林丞拔掉网线,示意王老师再用手机连接wifi试试时,王老师惊讶地发现,信号满格,速度飞快地打开了网页和图片上传界面。 “哎!好了!真的好了!”王老师转怒为喜,对着林丞连连道谢,“小伙子厉害啊!谢谢!太谢谢了!” 村长更是喜出望外,紧紧握住林丞的手:“哎呀!林娃子!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可帮了我大忙了!不然王老师这退房事小,影响了咱们寨子的名声可就坏了!” 危机解除,村长热情地拉着林丞进屋喝茶。闲聊中,村长得知林丞是本地人,刚从大城市回来,以前还是在大互联网公司做技术的,眼睛顿时亮了。 “那可是高级人才啊!”村长给林丞斟上茶,叹了口气,“林娃子,不瞒你说,咱们寨子现在搞旅游,外表是光鲜了,但很多地方还是跟不上。就像今天这个网络,动不动就出问题,我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有啊,现在外面都流行那个什么……线上预订,我们寨子好多家民宿,还靠着最老土的办法,客人来了现找,或者靠熟客介绍,效率低得很。” 林丞安静地听着,心里隐约猜到了村长的意图。 果然,村长话锋一转,带着期待看向林丞:“林娃子,你看……你技术这么好,又刚好回来休养,时间上应该也宽裕。有没有兴趣……帮寨子里做个兼职?” “兼职?”林丞抬眼。 “对!”村长越说越兴奋,“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寨子的民宿,做个那种……放在手机里的,能让客人直接看到房间照片、价格,还能在线预订、付钱的那种?也不用太复杂,简单好用就行!报酬方面,村长绝对不会亏待你,这个数,你看怎么样?” 他伸出手比了个数字,诚意摆的很足。 林丞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做一个民宿预订小程序,对他这种经验丰富的程序员来说,确实不算难事,甚至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考虑时间成本和回报率,但现在…… 他的生命早已进入倒计时,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 做点事情,或许能让他暂时忘记病痛。 而且,能为这个生养他的地方做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似乎也不错? 看着村长殷切的眼神,林丞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说: ---------------------- 文中所有设定都是架空的,并不考究,小白文笔,请轻喷 第5章 社畜本能 接下村长委托的那一刻,林丞一直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清明了几分。 也算是给最后的时光找了个活计,不至于虚度时光。 或许是社畜的基因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林丞没休息两天又投入了工作。 哈哈,真奇怪,怎么会有人喜欢工作呢。 村长家二楼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被匆匆收拾出来,旧木桌吱呀作响,竹椅也略显破败,但这方寸之地,却成了他眼下唯一能喘息的精神避难所。 林丞活动了一下手腕,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笔电的款式已经有些旧了,但好在还能完成这种基础的编程工作。 死亡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清晰可感,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榨出大脑中残存的清明,将自己牢牢钉在熟悉的领域里。 代码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错误会报错,漏洞可以修补,逻辑链条必须清晰闭环。 林丞很庆幸自己还有一技之长,在生命的终点不用像个废物一样等死。 他近乎自虐般地投入,一坐就是数个小时,直到视线模糊、手指痉挛,或是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直起身躯,才不得不停下来喘息片刻。 真是不行了,林丞想到自己刚刚大学毕业的那段时间,连熬几个大夜都不在话下。 项目赶工的时候更是几天才能睡四五个小时。 林丞苦笑一声,自己不过二十八岁,却已经像是即将迟暮的老人家,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活动僵硬的四肢。 “林大哥,歇歇眼,喝口茶润润喉。”轻巧如山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盏馨香的花茶被端了上来。 是村长的女儿阿雅,热情又质朴的姑娘。 她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迎着阳光肆意绽放的野百合,鲜活、饱满,带着未经世俗打磨的纯粹生命力。 十八九岁的年纪,眼眸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笑容明媚得能驱散梅雨天的阴霾。 她总会寻了各种由头过来,有时端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本地苦丁茶,有时是几块刚出笼、散发着糯米香气的糍粑,有时则是一捧洗得水灵灵、还带着山露气息的野莓。 林丞不好拒绝,每次都笑着接过来,客气地品尝一些就放到旁边,不敢多吃。 他并非对青春美好的异性毫无感知,相反,作为一个性向再正常不过的男人,阿雅身上洋溢的健康活力令他十分向往。 但这点微弱的火花,瞬间便会被更巨大的阴影吞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具从内部开始腐烂的躯体,就像一株被蛀空了根系的树,莫说开花结果,连勉强维持形态都已属不易,又如何能承载起另一个鲜活生命的重量? 尤其是阿雅这样美好、理应拥有灿烂未来的姑娘。 在阿雅连续三天前来“慰问”的时候,林丞略带无奈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来打工的,不是你的客人。” 阿雅笑起来,又把瓷碟往前推了推:“来者是客,阿爹说了,林大哥是有本事的,可千万不能怠慢了。” 少女娇憨地笑了笑,清透明亮的鹿眸毫不掩饰地望着他。 林丞下意识错开眼,装作忙碌的样子将目光聚焦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他不敢迎接她清澈的目光,怕从那里面看到自己憔悴不堪的倒影。 他是个胆小鬼,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姑娘了。 半个下午过去,林丞终于调试通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数据接口bug,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力按压着阵阵抽痛的太阳穴。 阿雅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近说话,只是坐在不远处靠窗的小凳上,安静地绣着一方帕子,细密的针脚在她指尖翻飞。 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在她低垂的、覆盖着细软绒毛的脸颊上投下温柔的光影。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向林丞,轻声说:“林大哥,你皱着眉头想事情的样子,真好看,就像……就像我以前在镇上学堂看到的那些书里的读书人,很有学问的样子。” 话里欣赏的意味很强,林丞颇有些手足无措,绞尽脑汁地想如何巧妙地避过这个话题。 然而就在这时,木质楼梯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缓,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稳定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敲在林丞莫名紧绷的心弦上。 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村长白天都在忙,一般不会来打扰林丞工作,平常的租客也不会往这里走。 林丞抬起头,视线被眼前人占据,刹那间令他失语,半张着口,惊愕之色溢于言表。 第6章 少年笑了笑,人畜无害的样子,洁白的贝齿和殷红的唇瓣相得益彰。 他今日的装扮与之前两次见面迥异。那头墨黑的长发依旧如瀑般披散着,但只用一根简单的深色布条在发尾处松松束住,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额前颊边,恰到好处地柔和了他五官过于精致的锐利感。 比起之前在罗叔家门口的山中精怪,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清俊、安静、甚至带着几分山野气息的邻家少年。 廖鸿雪装作不经意地样子,目光划过林丞转而落在阿雅身上时,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却恰到好处的礼貌弧度:“阿雅姐。” 阿雅不疑有他,笑着跟他打招呼:“阿尧来了,晚上留下来吃饭,我让阿爹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目光澄澈的少年乖乖点头,看起来格外柔软:“费心了阿雅姐。” 阿雅显然跟他很熟,完全不意外他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过来,一无所觉地给林丞介绍:“这是阿尧,我们村最俊的后生,林大哥你看他,是不是像极了那些个电视明星?” 林丞大脑一片混乱,只能胡乱点头:“是,比电影明星还上镜。” 他原本只是顺着阿雅的意思附和一句,谁知少年听了他的话,竟笑出了声,非常愉悦地又问了他一遍:“真的?丞哥真的觉得我好看?” 其实林丞对同性的脸是没有太多评价的欲望的,他觉得男人并不靠脸吃饭,还得是有一技之长。 只是他偶尔会收到一些直播公司的邀请,然而他并不喜欢那些抛头露面的工作。 以他的审美来说,廖鸿雪确实长了张不辨雌雄的脸,走在街上回头率肯定很高。 于是林丞讷讷地点头:“你肯定不缺小姑娘喜欢,家里长辈不用为你的婚姻大事烦恼。” 真不怪林丞形容词匮乏,他这辈子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别让家里人给你操心”,总觉得男人到了一定年龄就要成家立业,不然就是不孝顺。 现在想想那些话……林丞暗自苦笑,父母的操心和担忧说不定都是为了敷衍他的托词。 林丞抬起眼,心底却没由来地一颤,明明廖鸿雪还是那副样子,连唇角的弧度都没变。 但林丞就是能感觉到,他好像不太高兴。 乌发红唇的少年颜色很鲜活,林丞不敢多看,匆忙低下眼,装作忙碌的样子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廖鸿雪唇角压下去,浓密纤长的眼睫眨了眨,侧过身对阿雅说道:“村长还没回来吗?我有点饿了。” 阿雅立刻起身往下走:“我去给你拿点吃的,等着!” 热情的姑娘就这样把林丞独自留下了,完全没细想为什么廖鸿雪会突然造访。 林丞警铃大作,浑身上下都紧绷了起来,手指接连敲错了好几次按键,back键被点到的次数远大于这几天叠加起来的。 他竭力想要将注意力灌注到眼前的屏幕上,耳朵却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像只外出觅食的野兔,时刻戒备着天敌的进攻。 廖鸿雪看着阿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转过头,看到林丞僵硬的背影,歪了歪脑袋:“林丞哥,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似是没想到他会直接点出来,林丞脖颈一滞,活像是被掐住后颈的猫,回头不是不回头也不是。 廖鸿雪轻笑一声,几步上前,好奇地望向他的电脑屏幕:“我听村长说,林丞哥是村里的贵人,一定要好好招待。” “村里一直想要跟上时代进步,但是丞哥你也知道,咱们这里的消费水平不比外面,很少有你这样的人才愿意帮忙,这次你真的帮了村里很大一个忙呢。” 少年的语气很真挚,没有了那种若有似无的非人感,还真像个十八九岁的大孩子。 林丞悄悄松了一口气,碰到他的专业领域就是会轻松许多,他温声解释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村长帮我找点事做反而是帮了我,这没什么的。” 廖鸿雪又笑起来,他的肌肤很干净,是那种不染尘埃的白,林丞匆匆瞥了一眼就飞快移开视线,总觉得他像一朵艳丽的剧毒蘑菇。 “丞哥是哪里人?”他随口问道,像是要聊点家常话,“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林丞一心二用,目光还聚焦在屏幕上,敷衍地说:“我以前在寨子里长大,后来父母带我去了城里,没怎么回来过。” 察觉到他的敷衍,廖鸿雪也不恼,仍旧笑嘻嘻地东问西问,似乎对他做的东西很感兴趣。 林丞仍旧是那副有问必答的模样,就像从前在公司给新来的实习生解决问题,无波无澜,好像个永远不会发脾气的软柿子。 看他这样,廖鸿雪反而不忍心了,不动声色地用目光勾勒他苍白消瘦的侧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捻了捻指尖。 原来不是不记得,只是把他忘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卖惨中 廖鸿雪退开两步,林丞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悄悄吐出一口气,余光睨到那边,看见他安安分分的倚靠在窗边。 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有再刻意靠近林丞的工作区域,也没有继续追问那些让林丞感到局促的问题,反倒是关心起了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雀。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又开口道:“今天天气真好,后山的云像白兔一样。” 他望着窗外,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林丞哥,城里的天空一定更美吧?” 林丞敲代码的手指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窗外。 湛蓝的天幕上,大朵大朵的白云悠然飘过,纯净得不像话。他想起城市里总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压抑的高楼,轻轻摇头:“其实不然,这里的空气环境比城里好得多。” “真的吗?”廖鸿雪惊讶地转过头,漂亮的脸正对着林丞,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从小就在山里,从来没见过外面,外面的世界肯定比寨子里精彩多了。” 他现在又像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了。 林丞无奈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不比寨子里有烟火气。” 他说的是实话,至少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领略过大城市的快乐,不是在为工作奔波就是在工位死磕代码。 林丞的情绪低落一瞬,廖鸿雪自然而然地接上话:“等过段时间,山里的野莓熟了,何姨就会做一大桌莓果糕。阿雅姐肯定要拉你去摘,到时候我给你带路,我知道哪片山坡的最甜。” 林丞起了点兴趣:“村东头的野莓树还在?” “当然了,村长每年都让人去维护,”廖鸿雪故作俏皮地眨眨眼,“指着它们挣钱嘞。” 不少城里人会来这里摘果子,讲究一个原生原味,寨子里自然不能放过这样的赚钱机会。 林丞弯了弯唇角:“也是。” 林丞起初还绷着神经,回答得简短克制,但随着跟廖鸿雪的交流深入,他面部的线条柔和了不少,坐姿也随意了许多。 随着时间的推逝,林丞敲击键盘的节奏都放缓了。 廖鸿雪的声音很像是那种珠玉落在冰面上的声音,清冽中带着点磨人的震颤感,听在耳朵里很舒服。 更何况他说话很令人舒服,分寸感很足,不会过多追究林丞的家室过往,就像个好奇又无知的小孩,话里话外都是不谙世事的稚气。 一种微妙的愧疚感,悄然爬上林丞的心头。 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分了?就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得有些超出常理,就因为一些模糊的梦境和村民语焉不详的敬畏,就把他想象成了什么山精鬼怪,心存芥蒂,甚至暗自恐惧。 可眼前这个少年,分明就是个还没完全长大、心思单纯、甚至有点依赖他、崇拜他。 他对自己释放的善意是那么明显,自己却一直用疏离和敷衍来回应。 想到这里,林丞停下敲击,主动转过头,看向廖鸿雪,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你……一直住在寨子里吗?” 廖鸿雪似乎没料到林丞会主动问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嗯,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唔,村长家的饭最好吃。” 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此刻盛满了欢喜的琥珀色眸子,林丞心中那点剩余的疑虑和戒备,终于像阳光下的冰雪,彻底消融了。 他甚至觉得,之前那些荒诞的念头,简直是对这纯真少年的一种亵渎。 幼年丧父丧母,这孩子肯定经历了不少磨难才能长大,林丞暗自想着,默默用自己的经历做比较。 父母离异已是难上加难,何况没人管的孩子呢? 林丞抬起眼,温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少年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瓣,眸光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痴迷,胡乱点点头,声音低了下去:“嗯,嗯。” 还没等两人再说些什么,村长回来了,阿雅娇俏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阿尧!林大哥!晚食好了!” 第7章 两人相跟着下楼,阿雅手脚麻利地张罗了一桌家常菜,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的精致,但胜在食材新鲜,充满了锅灶气息。 饭桌就摆在二楼的堂屋,四人围坐,气氛意外地融洽。 廖鸿雪似乎很开心,话也比下午多了些,但依旧保持着礼貌和乖巧,还会主动给村长和林丞夹菜,村长的态度也很正常,这下子林丞心中最后的疑云也消散一空了。 或许是罗老板远离人群,对廖鸿雪有什么误解吧。 饭至中途,廖鸿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巧的布包里取出一只古朴的竹筒。 “林丞哥,”他献宝似的将竹筒递到林丞面前,眼神期待,“这是我家传的法子做的茶,用了后山好几样稀罕的草药,我看你脸色一直不太好,这茶最是安神补气,你尝尝?” 村长在一旁笑道:“阿尧这小子,可是把他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这东西我馋了好久,他都没舍得给我喝一口呢!” 两人一唱一和的,阿雅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鹿眼,好奇地看向那支竹筒:“这么宝贝?我也想……” “去去去,”村长摆了摆手,没好气道,“这是给男娃子喝的,女娃子凑什么热闹。” 此话一出,林丞自然而然地把这茶当成了什么补阳健肾的东西,没有过多思考廖鸿雪的目的性。 林丞看着廖鸿雪那双写满了“快夸我”的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软。 他接过竹筒,入手微凉,能闻到一股极其清雅馥郁的混合香气,似茶非茶,似药非药,沁人心脾。 拔开塞子,里面的液体竟是水红色的,清澈透亮,有点像是玫瑰花茶。 “谢谢。”林丞轻声道谢,心中那点愧疚感更重了。人家把自己当哥哥一样看待,拿出这么珍贵的东西,自己之前却那样想他。 他不再犹豫,端起竹筒,轻抿了一口里面的茶水。 茶汤入口,初时微苦,带着草药的清冽,但回味却异常甘醇,一股暖流顺着喉管滑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只是舌尖迅速划过一丝奇异的腥气,再去品味却什么都不剩,难以捉摸。 说来也怪,这茶下肚不过片刻,林丞便觉得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滞涩闷胀之感减轻了许多,一直隐隐作痛的脏腑仿佛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熨帖着,连带着因久坐和病痛而僵硬的四肢都松弛了几分。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笼罩了他,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温泉水里,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茶……”林丞有些惊讶地看向廖鸿雪,“效果真好。” 廖鸿雪笑得眉眼弯弯,殷红的唇弧度愈来愈大:“家传的手艺,林丞哥你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 林丞真心实意地道谢:“那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廖鸿雪摆摆手,将竹筒拿回来收好,看起来是真的打算再给他品尝的样子。 晚饭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廖鸿雪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说天色晚了,不便久留,像极了懂事的邻家孩子,村长和阿雅送他下楼,林丞也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夜色中,廖鸿雪回头对他挥了挥手,月光倾斜下来,将他的侧脸打得雪亮,少年优越的骨相和皮囊被自然赋予了难以言喻的妩媚,令他看起来像一幅即将融进背景的画。 林丞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才抬起手,学着廖鸿雪的样子挥了挥。 年轻真好啊,林丞感叹。 他都快忘了自己十八九岁是什么样子了。 大概是在担忧学费,一天打三份兼职,又或者是辗转于两个家庭之间,发现无处可去,只能找个电子厂拧两个月的螺丝。 后来被学长发现,推荐给他代做作业的业务,他这才发现原来知识还钱才是最快的。 林丞笑着摇摇脑袋,最近怎么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难道这就是老一辈人说的走马灯? 不过……跟廖鸿雪一比,他似乎也没那么惨,至少他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也有机会去外面念个大学,毕业了在大厂里当个打工牛马人。 而廖鸿雪在本该上学的年纪,只能在山里当个无业游民,吃饭全靠邻居接济,虽然村长没说什么,但林丞还是不免忧心。 ——万一有朝一日被人厌弃了,廖鸿雪该靠什么养活他自己呢? 林丞在廖鸿雪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不免起了点怜悯之心。 这一下午的相处足以让林丞放下心防,他又是个心肠软和的,何况廖鸿雪比他小了将近十岁,他得当得起廖鸿雪叫的一声哥。 脑子里想着事,林丞告别了村长,抱着电脑包慢悠悠地往回走。 这个时间寨子里已经有些萧条了,路上黑漆漆的没什么人,只有周边亮起的灯火酒楼正在营业。 想着想着,林丞又觉得自己有些自不量力。 将死之人连自己都顾不上,还想着去救别人。 林丞啊林丞,你什么都改变不了,老老实实做好自己就得了。 第7章 回报 那杯色泽奇异、入口回甘的“家传药茶”,仿佛真有奇效。林丞回到民宿那间小屋后,久违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被癌痛折磨得辗转反侧,也没有陷入那些光怪陆离冰冷窒息的梦魇,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直至天光微亮。 林丞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有瞬间的恍惚。 林丞活动了一下四肢,身体竟有种难得的松快感,连一直像蒙着层阴翳的视线似乎都清明了几分。 他坐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仍旧是他的身体没错,薄薄的胸肌在连日的消耗下已经所剩无几,恐怕很快就会剩下一座骨头架子。 “真是奇了。”他低声自语,带着几分茫然。 洗漱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虽仍苍白,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感淡了些,眼底一直萦绕的青黑也肉眼可见地浅了。 林丞缓步下楼,遇到正在扫院子的罗老板,被隐晦地打量了好几眼。 罗老板黝黑的脸上露出些惊奇,咂咂嘴道:“后生家,今日气色看着不错嘛!看来咱们寨子的水土,还是养人嘞!” 林丞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是一片复杂,难道廖鸿雪那杯茶里真的藏了什么灵丹妙药? 这好转来得太突然,太诡异,反而让他心底深处那点不安像水底的暗礁般隐隐浮现。 然而长期被病痛折磨的身体正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舒适,那点理智的警惕,在实实在在的舒适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许是终于找了点事做,精神有了寄托,不像之前那样空等着死亡降临,心态好了,连带着身体也感觉轻松了些?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回光返照? 这个念头让他心下一沉,随即又释然了。 是了,大概率就是这样吧。将死之人,总会有那么几天异常的精神。他乐观地扯了扯嘴角,不再深想。 能舒服一天,就算赚到一天! 他闲不下来,周末也想着工作,复而抱着电脑去了村长家的小楼。 没想到楼上他惯常工作的那间偏房却锁着门。正疑惑间,阿雅从楼下跑上来,脸蛋红扑扑的,带着点鲜活的朝气。 “林大哥!你来啦!”她语气雀跃,“阿爹一早就去邻寨联系篝火节要用的东西了,这几天寨子里要准备一年一度的大节,忙得很哩!阿爹说了,让你工作也别太辛苦,有空多出去转转!咱们寨子现在建设得可好了,后山新开了条观景栈道,风景好得很!还有好几家特色菜馆,味道一绝!” 篝火节?林丞这才想起,似乎听罗老板提过一嘴,是寨子里最热闹的传统节日。 他看着阿雅充满活力的样子,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阿雅应了一声,像只快乐的蝴蝶般又飞下了楼。 小楼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丞站在锁着的房门前,有些无所适从。工作被迫中断,突如其来的空闲,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想了想,决定听从村长的建议出去走走。 自知既然时日无多,看看这片即将成为埋骨之地的山水也好。 他没有去游客如织的主街,而是信步朝着阿雅提到的后山新栈道走去。 栈道依山而建,以原木和青石铺就,蜿蜒在苍翠的林间,确实清幽。游客三三两两,不算太多,大多是些喜欢安静的散客。沿途有几间小小的手工艺品店和茶棚,卖些本地特色的绣品、银饰和山货。 走到栈道中段的一个平台,视野豁然开朗,可以俯瞰大半个寨子鳞次栉比的屋顶和更远处的连绵青山。 平台角落,有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门脸古朴,挂着“石记银坊”的招牌,橱窗里陈列着一些做工精致的银器,在阳光下闪着亮眼的色彩。 第8章 林丞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被橱窗角落里一样东西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枚银镶玉的吊坠。 金属银被打造成缠绕的藤蔓状,巧妙地托着一块椭圆形、色泽澄澈的琥珀色玉髓。那玉髓的颜色……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睛。 通透莹润的眼默默注视着林丞,其中流转着一种内敛而温暖的光,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 鬼使神差的,林丞走进了那间小店。 店内光线偏暗,更显得那枚吊坠光彩夺目。他正看得出神,忽听得里间传来压低的交谈声,语气似乎不太愉快。 “……石老板,不是我不讲情面,这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您这样……让我很难做。”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几分冷硬。 “阿尧,你就不能通融一次?我保证,就这一次……”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恳求。 林丞心下一动。阿尧?是廖鸿雪? 他下意识朝里间望去,门帘缝隙中,隐约看到廖鸿雪侧身站着,面对着耄耋之年的老人家不知道在说什么。 此刻的廖鸿雪脸上没有丝毫平日见的温和笑意,眉宇间凝着一层冰霜,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那是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龄和外表的阴郁与威严,甚至……带着几分阴鸷。 林丞呼吸一滞,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就在这时,廖鸿雪似有所觉,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林丞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丞清楚地看到,廖鸿雪眼中那冰冷的寒意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带着几分惊喜和腼腆的笑容,变脸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林丞哥?”廖鸿雪快步从里间走出来,脸上笑容灿烂,仿佛刚才那个冷厉的少年只是林丞的错觉,“怎么到这儿来了,工作忙完了?” “啊……村长不在,阿雅说这几天准备篝火节,让我出来走走。”林丞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他瞥了一眼里间,那位老人家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样啊,”廖鸿雪笑意更深,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枚吊坠,“林丞哥喜欢这个?” “嗯,”林丞点点头,目光再次被那琥珀色的玉髓吸引,“颜色很特别。” 廖鸿雪仔细看了看,笑道:“这是很少见的暖玉,打磨好了就是这个颜色,林丞哥眼光真好。”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道,“金玉养人,这东西传说能安神精心,林丞哥若是喜欢,不妨试试。” 安神静心?林丞心中微动,不由得又想起了昨晚那杯茶和难得的好眠。他看着那玉,越看越觉得那温润的光泽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买下它。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向店主问价付了钱,将近四位数的价格,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景点会卖的东西。 然而当那枚微凉坠子落入掌心时,林丞又释然了。 紧接着他又觉得荒谬,暗问自己买这个做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向来讲究实用主义,从不戴这些装饰性的东西。 他摩挲着光滑的玉面,抬眼看向身旁正含笑望着他的廖鸿雪。少年今日依旧穿着简单的深色布衣,墨黑的长发编成一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发梢却空荡荡的。 这坠子的颜色,像他的眼睛。林丞暗暗比较。 美玉配美人,戴在他身上,一定很好看。 况且昨天喝了他那么珍贵的茶,今天正好回个礼。 想到这里,林丞心中那点别扭瞬间消散了。 他拿起吊坠,转向廖鸿雪,语气尽量显得自然:“昨天谢谢你的茶,囊中羞涩没什么好送你的,如果你不嫌弃这东西寒酸的话,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廖鸿雪怔愣在原地,瞳孔微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送我?” “嗯,”林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你头发长,这个……应该挺配的。” 说着,他上前一步,有些笨拙地伸出手,想要将吊坠系在廖鸿雪的发辫上。 靠近的瞬间,那股清冽如雪松的冷香再次萦绕鼻尖,林丞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廖鸿雪异常乖顺地低下头,想要配合他的动作。 谁知林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有些别扭地伸了伸手:“不好意思,你自己戴一下吧?” 这个角度,林丞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如蝶翼扇动般动人,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太近了,就算是同性,也有些不合适。 ——他们刚认识几天,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廖鸿雪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动作,闻言似乎有些失望,唇角的弧度都淡了下去。 不过几秒钟,廖鸿雪再次抬起头,自然而然地接过林丞手中的东西,细长的手指灵巧地翻动几下,将其系在发尾。 廖鸿雪抬起头,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胸前的吊坠,眼底漾开带着朦胧水光的笑意,那笑容纯粹得晃眼。 “谢谢林丞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了几分,“我很喜欢,不,是非常、非常喜欢。” 他一连说了两个非常,双颊漫上了两抹红晕,活像是株娇羞不已的含羞草。 他看着林丞,眼神专注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林丞脊背莫名一颤,连忙摆手:“你喜欢就好。” 廖鸿雪只是笑,不再说话,但那目光依旧黏在林丞身上,带着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满足和欢欣。 林丞莫名觉得脸热,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在乎他的感受和礼物。 廖鸿雪竟是第一个。 作者有话说: ---------------------- 某些人看起来冷静,实际上已经美得找不到北了 第8章 邀请 从后山栈道回来后,林丞好好休整了一天,便又投入了工作之中。 他尽量不让自己闲下来,免得左思右想。 寨子里的空气随着篝火节的临近一天比一天灼热起来。 不再是初夏和深春交替的暖,而是一种带着喧嚣人声、车马尘土和商业气息的燥热。 青石板路上来往的游客明显多了,穿着各异,举着自拍杆,将原本静谧的寨子塞得满满当当。 民宿几乎爆满,偏远的罗老板家也腾出了几间空房接待远客。 林丞愈发地深居简出。 他本就不喜人多,如今这喧闹景象,更让他觉得胸闷。 好在村长体恤,说他的首期工程完成得出色,让他安心在二楼偏房休养,顺便做些后续的优化调试,不必理会外面的纷扰。 于是那间吱呀作响的旧木桌成了他故步自封的避风港。 他整日埋首于代码之间,只有在癌痛剧烈时,才不得不停下来,靠着窗,望着楼下熙攘的人流发呆。 阿雅忙着去寨子口招待客人,拦门酒的习俗现在还保留着,她只有晚上能回来。 与之相对的是,廖鸿雪来得更勤了。 有时端着一碟刚出锅、炸得金黄酥脆的糯米糍粑,有时是一壶冰镇过的、带着山野清甜的凉茶。 他总是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东西放在桌角,并不打扰林丞工作,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的竹榻上,看着林丞专注的侧影,或是望着窗外,一待就是小半个下午。 林丞一开始并不习惯他这样的往来,问他为什么不去玩,闷在这里多无趣。 谁知廖鸿雪懒散地笑了笑,脸侧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外面太闹腾了,还是丞哥这里清净。” 噢,林丞了然,廖鸿雪大概是个社恐性格,跟他还挺像的。 少年很安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大多数时间都捧着本书在读,或者看窗外的鸟雀发呆,林丞便由着他在了。 廖鸿雪每每开口总能说到点子上,或是关于寨子风物的趣闻,或是对小程序某个细节的灵光一现的建议,让林丞颇受启发。 阿雅也来过几次,她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兴奋和忙碌的红晕,看向林丞的眼神依旧明亮,却少了之前那种锲而不舍的热度。 不过是双十年华的孩子,三分钟热度,就算被林丞的皮囊迷住了一段日子,也受不了他这样沉闷的性格。 林丞乐得清静,在村长家的小楼上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下午。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老家待了二十多天,其中工作的日子占了一多半。 然而,平静总会被打破。 这天下午,林丞正在调试一个前端上的细节,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粗鲁的呵斥和村长的劝解。 “凭什么?!他一个外乡人做的玩意儿,抢了咱们自己人的饭碗!今天必须给个说法!”粗嘎的男声吼得震天响,活像是头要上绞刑架的春猪。 第9章 林丞心里一紧,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门口望去。 廖鸿雪原本慵懒靠在竹榻上的身影也坐直了些,琥珀色的眸子微眯,看向楼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争吵声越来越近,似乎朝着小楼来了。紧接着,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一个身材壮硕、面色赤红的黑脸汉子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村长。 那汉子叫李牧熊,是寨里有名的闲汉,游手好闲,仗着几分蛮力,时常做些欺软怕硬的事。 李牧熊一眼就盯住了坐在电脑前的林丞,指着他鼻子就骂:“就是你这个小白脸!搞什么破程序!现在各家各户都在网上接客,谁还找我们带路、介绍生意?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小子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丞脸上,带着点腥臭的口气,恶心至极。 林丞哪里见过这阵仗,他是个文明人,骂人都只有一句可以用,面对这种直白的恶意和武力威胁,颇有些手足无措。 “李牧熊!你胡闹什么!快出去!”村长气得脸色发青,上前想拉他。 “村长!你偏心外人!咱们寨子的好处都让这小子占尽了!”李牧熊甩开村长,逼近林丞,满是横肉的脸上戾气十足,“我告诉你,要么,从今天起,每笔通过你这鬼玩意成的生意,分我三成!要么,你就给我滚出寨子!” 他说着,竟伸手要去抓林丞的衣领。 林丞心脏狂跳,头皮发麻,那粗壮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之际,熟悉的身影灵巧地挡在他面前。 廖鸿雪从竹榻上翻身坐起,不过几步就站在了林丞面前。 少年的身体此刻正背对着林丞,面对着李牧熊,两人视线持平。 林丞这时候才发现,廖鸿雪身量竟比他高了不少,李牧熊可以自上而下的俯视他,廖鸿雪自然也能。 廖鸿雪静静地站在林丞面前,一言不发,身体却能将林丞完全挡住,平直的肩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宽阔有力。 没有怒斥,没有威胁,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可就是这无声的凝视,让气势汹汹的李牧熊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活像是被猛兽扼住咽喉的野猪。 刚才还喧闹的房间,瞬间死寂。 林丞站在廖鸿雪身后,能清晰地看到李牧熊的瞳孔在收缩,额角有细密汗珠渗出来,不过短短十几秒,那个蛮横无理的人瞬间被夺了舍,成了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 他甚至不敢与廖鸿雪对视,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 “阿,阿尧……”李牧熊的声音干涩,气势全无,甚至带上了颤音,“我就是……” 廖鸿雪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林丞能看到他流畅优美的肩颈线条,面对着李牧熊这样一个随时会扑上来的疯狗,他似乎一点都不紧张,线条松弛着,显然很放松。 他抬起手,轻轻拂了拂李牧熊刚才几乎要碰到林丞的那只手臂的袖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掸去灰尘。 李牧熊却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连退两步,脸色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哥,”廖鸿雪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清润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林丞哥是寨子的客人,是村长家的贵人,你喝多了,回去醒醒酒吧。” “客人”和“村长家”这两个词咬的很重,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李牧熊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下了楼,连头都不敢回。 村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廖鸿雪一眼,又带着歉意对林丞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了。 风波平息得快得像一场幻觉。 房间里又只剩下林丞和廖鸿雪。林丞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看着廖鸿雪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些许担忧的神情。 “没事了,丞哥。”廖鸿雪递过来一杯刚才倒好的茶,握在手里温温凉凉的,“吓到了吧?李牧熊他就那样,混人一个,你别往心里去。” 林丞接过茶杯,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为什么李牧熊会那么怕他,廖鸿雪刚才做了什么?那无声的对视里,到底蕴含着什么? 可看着廖鸿雪那双清澈见底、满是关切的眼睛,所有疑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也许……只是李牧熊自知理亏,又被廖鸿雪这样的晚辈撞见,面子上挂不住。 林丞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谢谢你。”林丞低声道谢,年近三十还要让小辈帮他出面解决矛盾冲突,真是丢死人了。 廖鸿雪笑了笑,抬手,极其自然地拂开林丞额前因刚才紧张而汗湿的一缕额发:“跟我客气什么……” 话音未落,指尖下的热源已然远离,林丞神色僵硬地后撤一步,躲开了廖鸿雪略带亲昵的举动。 廖鸿雪眯了眯眼,手掌在空中停顿一瞬,自然地收了回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不快的样子。 林丞悄悄松了一口气,顾左右言他:“刚才那个人说的引路是什么意思?” “嗯?”廖鸿雪抖了抖袖口,漫不经心道,“游客来这里多数都要靠引路人找到心仪的住所,也需要向导帮忙介绍景点和当地特色,他们负责把客领上门,赚点小费什么的,如果给的少了,他们就故意把房价说高,让老板揽不到客。” 林丞皱着眉听了一会儿,疑声道:“这不就是黑中介?” 廖鸿雪品味了一下这个新的名词,歪了歪脑袋:“黑中介是什么?” 林丞耐心解释道:“就是借助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款额较大的公共财务的人,是违法分子。” “原来如此,”廖鸿雪点点头,“寨子里有不少这种灰色地带的人,全是些地痞无赖,村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现在有了你。” 林丞忧心忡忡地点头,只当是李牧熊在村长家不敢过多放肆,眉眼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倦色,廖鸿雪下意识想要抬起手抚平,临了硬生生克制下来,只用目光代替手指。 林丞的额发略长了一些,衬得眉眼愈发温和,眸光呆呆的,不只是在走神还是恐惧未消。 脸色苍白,唇瓣却泛着病态的红,大概是被他自己咬的,廖鸿雪眨眨眼,竟隐约在那唇上撇见了一层水光。 廖鸿雪莫名有些渴,唇舌急需舔吮些什么来缓解。 他突然出声提议:“林丞哥还没去过我家吧,要不今天就休假半天,去我那里转转。” 他望着林丞,语气平常,眸中闪动的期待却令人不忍拒绝。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应邀 林丞到底是没忍心拒绝他。 不管怎么说,廖鸿雪刚给他解决了李牧熊这样的麻烦,主动提出做客也是为了开解林丞消沉的心情,伸手不打笑脸人,林丞不能过河拆桥。 何况他本就心肠软,廖鸿雪稍微多说两句,他就没法再狠下心拒绝了。 于是林丞关掉电脑,妥帖地将其揣进包里,有点像是抱着松子安放在树洞里的小松鼠。 廖鸿雪静静地看着,并没有出声打扰,等他完全收拾妥当后才开口道:“走吧,我来带路。” 他的尾音轻快,听起来心情很好,带着点少年自得的朝气,引得林丞忍不住侧眸睨他。 触及到他年轻俊美的面容,林丞立刻转移视线,不敢再看。 好蓬勃的生命力,是他不曾有过的。 以前没有,现在当然也不会有。 林丞苦笑一声,低下头去。 廖鸿雪走在他前面,是以并未发现林丞这一闪而过的落寞。 没过几分钟,林丞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完全看不出刚才一闪而过的伤感。 廖鸿雪的家,并不像林丞想象中那样古朴神秘。 它坐落在寨子更深处,靠近后山山脚,是一栋独立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吊脚楼,但修缮得极好,木料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楼四周用竹篱围了个小院,院里种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长得郁郁葱葱,散发着一种混合的、清冽的草木香气,闻之令人心神一静。 楼里很干净,甚至称得上雅致,桌椅摆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不像寻常农家,竟有几分温馨之感。 林丞之前住过大学宿舍,宿舍里几天不打扫就没了落脚的地方,相比之下,廖鸿雪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 “丞哥,你先坐。”廖鸿雪引他在窗边的竹椅上坐下,那椅子铺着柔软的皮草垫子,坐上去十分舒适。“我去给你倒杯水。” 林丞有些拘谨地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太安静了,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冷香,比在湖边、在小楼里闻到的都要浓郁,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莫名有些心慌意乱。 第10章 廖鸿雪很快端来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的正是那只林丞眼熟的竹筒茶杯。 里面盛着红褐色的液体,散发着熟悉的异香。 “这茶安神效果很好,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丞哥不要嫌弃。”廖鸿雪将茶杯轻轻放在林丞面前的木几上,语气自然。 林丞的心猛地一跳,眼皮控制不住地跳动几下。 上次喝过这茶之后,他确实睡了难得的好觉,身体也感觉轻快了些。 可这种“立竿见影”的好转,总让他心里隐隐发毛,像是偷来了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看着那杯茶,没有立刻去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了,丞哥?不喜欢这个味道吗?”廖鸿雪在他对面坐下,微微歪头看着他,眼神纯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是。”林丞连忙否认,勉强笑了笑,“只是阿尧,你对我太好了,我受之有愧。”他斟酌着用词,试图追究少年有何索求,“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 这是他的真心话,亦是他隐秘的顾虑。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付出和退让,习惯了不被关注,突然有一个人如此关心他的身体状况,还是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他好,着实令人惶恐。 林丞至今还记得之前初入职场的时候,遇到顶头上司对他赞不绝口,短短三个月就将他提拔到了组长的位置,谁知某天加班时被对方堵在杂物间上下其手,林丞回家后吐了好久,恶心得不行。 从那以后他便明白,所有好意都在暗中标注了价格,只是他尚未发现。 可廖鸿雪……林丞踌躇地抬起眼,眼前的少年澄澈如琥珀,善意的眸光一丝杂质也无。 如果这样的廖鸿雪真的对他图谋不轨,林丞是真的会疯。 赌一把吧,赌一把世界上还是有好人。 林丞抿了抿唇,伸手捧起那只竹筒。 廖鸿雪见他动作,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放得更轻软了些:“丞哥愿意来我家坐坐,我就很开心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符合他年龄的、对远方的好奇,“如果丞哥不嫌我烦,有空的时候,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就好。我从小在山里长大,都没怎么出去过。”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天真。 林丞不可抑制地心中一软,戒备又松懈了几分。 他拿起茶杯,指尖感受到竹筒的微凉,抿了一口那熟悉的茶汤。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股暖意,霎时间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下来。 “外面……其实也没什么好的。”林丞放下茶杯,自嘲地笑了笑,“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上班,加班,对着电脑写代码。” 他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大城市的生活节奏,每天早上赶地铁,卡着打卡时间到达公司楼下等电梯,电梯人又多又挤,夏天更是灾难现场,每天上班要应付领导时不时的“灵机一动”,每周一的展望会,每周六的总结会,每天都要写的日报,每周都要交的周报,晚上下班太晚没有地铁只能打车,报销流程还慢的要死,上班的第一个月他差点饿死。 林丞的声音很轻松,内容却令人很难开心起来。 廖鸿雪听得很专注,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林丞停下来,他才若有所思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困惑:“丞哥,你们外面的人……都这么能忍吗?” “嗯?”林丞没明白。 “村长家那头拉货的骡子,干活都是上二休一的。”廖鸿雪一本正经地举例,“可听你这么说,外面的人好像天天都在干活,没有歇的时候,不会累吗?” 林丞被他这个质朴又犀利的比喻问得愣住了。 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他都想砸了电脑一走了之。可他能跑到哪里去? 他必须挣钱养活自己,还要应付父母时不时的哭穷,辞了职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他这辈子唯一的冲动就是在发现上司想要潜规则他的时候,毅然决然提交了举报信,背井离乡去了更远的城市发展。 林丞无意把这种负能量带给廖鸿雪,只能轻描淡写地说:“都是为了钱嘛。” 他顿了顿,又补上后半句:“况且我也习惯了。” 廖鸿雪眨了眨眼,没有追问,而是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开始绘声绘色地给林丞讲寨子里的趣事。 比如后山的老树成了精,结出来果子能让人做美梦,哪片竹林半夜会有山鬼唱歌,还有他小时候怎么偷喝村长酿的酒醉倒在谷仓里睡了三天。 他的声音清冽悦耳,带着点磁性,林丞渐渐被吸引,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放松,甚至偶尔会露出一点笑意。 不知不觉间,他手边那杯茶,已经见了底。 茶喝完了,那股暖意融融的感觉再次弥漫全身,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郁都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此刻的林丞几乎已经忘记了两小时前的不快,面色也红润了不少,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点笑意。 只是他心中却有个地方,一直惴惴不安地跳动着,想要从这锅迷惑性极强的温水中跳脱出去。 林丞抬起眼,看向对面笑靥如花的少年,半开玩笑半试探地,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问道: “阿尧,我以前在外面总听人说老家这里特别神秘,尤其擅长那种巫蛊之术,什么情蛊啊、金蚕蛊啊,说得神乎其神的。这些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林丞离开这里太久,小时候也不记事,根本不知道家乡里面是否有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 是以问出这句话时,林丞的心脏在胸腔里抽搐着,他紧紧盯着廖鸿雪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下去。 廖鸿雪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的暖意都没有丝毫减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丞,大约过去了两三秒的时间,并不觉得冒犯,对他的好奇心抱有十分的尊重。 突然,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线带着几分戏谑:“丞哥,你怎么也信那些胡说八道的东西呀?” 廖鸿雪故作懒散地耸耸肩:“要是寨子里真有这种东西,早就发家致富了,还至于依靠游客生钱么?” 他说得笃定,举的例子也让人挑不出错处,毕竟这个社会下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在大城市呆久了的林丞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说辞。 林丞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附和道:“说的也是,是我太异想天开了。” 廖鸿雪抬了抬下巴,指向那空了的竹筒:“还喝吗丞哥,晚上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他一说起晚饭,林丞突然惊觉自己在这里呆的有些久了,本来只想随意看看,没想到叨扰了这么久。 他连忙起身想要告辞,谁知腿根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向前扑去—— 作者有话说: ---------------------- 哈哈哈哈哈,作者是土狗,喜欢一点经(狗)典(血)桥段 第10章 美梦 一切发生得太快,林丞口鼻都像是被塞了棉布,求救和惊呼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双腿软如面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视线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廖鸿雪骤然放大的、写满惊愕的精致面孔上。 预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清冽冷香的怀抱。 廖鸿雪反应极快,在他倾倒的瞬间便已起身,稳稳地接住了他。 少年人独有的灼热体温熨帖着他,林丞惊魂未定。 他的手臂看似纤细,却异常有力,一只环住他的腰背,另一只下意识地护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揽在了怀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丞的脸颊紧紧贴在廖鸿雪的颈窝,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下温热的脉搏跳动,那独特冷香细细密密地包裹上来,令他几近窒息。 这个拥抱太紧密了,紧密到超出了安全距离,令他的心狂跳不止。 此情此景令林丞的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阵阵眩晕感袭来。 不是害羞,不是悸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和恶心!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那个昏暗的杂物间,带着酒气和廉价香水味的中年男人,也是用这样看似“搀扶”实则禁锢的姿势,将他堵在墙角,油腻的手在他背上滑动,令人作呕的气息喷在他的耳侧。 “小林啊,别不识抬举,跟着我,有你好处。” 当年那种黏腻、窒息、被侵犯的恶心感,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与此刻怀中清冽干净的气息形成了荒谬而尖锐的对比。 明明不一样,可林丞却已丧失了辨别的能力。 “松手!放开我!” 林丞猛地挣扎起来,用尽了全身力气,几乎是粗暴地推开了廖鸿雪。 第11章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情绪太急,以至于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恐和强烈的抗拒,像是受惊的家猫。 廖鸿雪的身形还钉在原地,他的身躯比林丞想象中更沉重,林丞拼尽全力爆发的力量竟然没让他后退分毫。 林丞的脸色更难看了。 廖鸿雪脸上还残留着担忧和错愕,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受伤:“丞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丞急促地打断他,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 他不敢再看廖鸿雪的眼睛,任何担忧和关心的话语此刻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让他心慌意乱。 他飞快地低下头,语无伦次地说:“我,我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腿软抽筋,也顾不上探究廖鸿雪的反应。 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逃!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抓起桌上的电脑包,看也不敢再看廖鸿雪一眼,跌跌撞撞地冲出门,踉踉跄跄地下了吊脚楼,一头扎进渐浓的暮色里。 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一路狂奔,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风声。 寨子里鳞次栉比的楼群像是追逐他的鬼影,他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快,心跳越来越大,路在脚下,却没有尽头。 直到冲回那间属于他的小屋,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林丞才仿佛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 黑暗中,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个拥抱的感觉……挥之不去。 廖鸿雪的怀抱是干净温暖的,带着安抚的力量,是同龄人不曾有过的可靠。 可他却还是想吐,甚至控制不住地发抖反胃。 他想起廖鸿雪那双瞬间写满受伤和不解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阿尧只是好心扶住他,他那样的反应,肯定伤到他了。 可是……可是那种被触碰的恐惧,是真实存在的。 林丞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痛苦而压抑的呻吟。 所有温情都离他远去,只剩下冰冷的后怕和深深的自我厌弃。 吊脚楼内—— 方才还弥漫着茶香与温和气氛的空间,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廖鸿雪脸上那副纯然无辜带着几分委屈和受伤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眸子深处,最后一点伪装的暖意湮灭,只剩下幽深冰冷的深潭。 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屋内,唇边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胆寒的弧度。 “蠢货。” 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却让空气都为之凝滞。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将不知何时悄然游弋到他脚边、正试图讨好般蹭他裤脚的一条通体乌黑的细蛇狠狠踢飞出去! 黑蛇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软软滑落在地,却不敢有丝毫反抗或嘶鸣,只是蜷缩起来,微微颤抖着。 那是他平日最宠爱的蛊蛇之一,灵性极高,此刻却如同最卑微的虫豸。 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间的角落阴影里,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先前林丞在时完美隐藏起来的“居民”们,此刻纷纷现出了形迹——房梁上垂落下色彩斑斓的毒蛛,桌脚缝隙里钻出尾钩高翘的蝎子,墙壁的阴影中浮现出蝶翼上布满诡异眼斑的硕大凤蝶,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形态各异的毒虫,从各个隐匿的角落爬出。 但它们无一例外,全都匍匐在原地,一动不动,违背了生物本能,只是因为眼前的人太过可怕。 廖鸿雪烦躁地抬手,用力扯开了衣领最上方的盘扣,动作间,衣袖滑落一截,露出了手腕内侧一道新鲜的、皮肉翻卷的狭长伤口,深可见骨。 那伤口周围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边缘的肌肉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微微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底下忙碌着。 “以后他在这里,你们有多远滚多远。”廖鸿雪敲了敲桌面,口吻很是不耐。 这些东西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蛊毒,林丞不慎沾染到一点,便腿软得站不住,若是待得时间再长一点,他那孱弱的身体怕是要完蛋。 廖鸿雪低头瞥了一眼手腕,眼神冷漠,仿佛那狰狞的伤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 他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前,指尖在特定位置按了几下,暗格悄无声息地滑开。 里面赫然摆放着数件做工极其繁复、蕴含着古老力量的银饰——项圈、手镯、额饰……它们静静躺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秘的光泽,与他此刻简单朴素的衣着格格不入。 修长苍白的手指静静地抚过面前的银饰,最后落到一枚尾戒之上。 廖鸿雪面色如常地将戒指套在右手的小拇指上,那戒指被做成了衔尾蛇的模样,上面的鳞片栩栩如生,衬得他的手指愈发瘦长。 这里的一切林丞一概不知,或者说他完全不想再去回想。 他蹲坐在门口,蜷缩在地上,慢慢睡了过去。 “小丞还不起床,早饭都要凉嘞!”带着乡音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熟悉又陌生。 林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暖黄色的窗帘,遮蔽着外面的艳阳。 “快起床了,都快十点钟了。”门被敲响,外面的声音有些不满,却带着几分古怪又亲昵的嗔怪。 这声音是他的亲生母亲,可语气却不是她会用的。 林丞恍恍惚惚地走出门,看到系着淡黄色围裙的母亲,阳光透过干净的格子窗帘,在铺着碎花桌布的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钟表,看了一会儿才分辨出现在是早上八点半。 母亲总会将事实夸大,在这种小事上也不例外。 林丞默不作声地在餐桌前落座,环视四周,眼眸中划过丝丝茫然。 母亲从厨房端出煎得金黄焦香的荷包蛋和温热的牛奶,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你这孩子愣着干什么,快吃啊。”母亲催促道。 林丞怔愣半响,拿起滚烫的食物往嘴里塞,母亲露出欣慰的笑容,絮絮叨叨地说:“今天是你的毕业典礼,老林特意从外地赶回来参加,一会儿吃完就赶紧去学校吧。” 毕业典礼?林丞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画面一转,他穿着挺括的学士服,站在明媚的阳光下,从系主任手中接过优秀毕业生的证书,台下父母骄傲地鼓掌,眼眶微红。 同学们围过来合影,热热闹闹地簇拥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讨论毕业后的去处。 林丞被温暖的人群包裹着,恍若隔世。 他被校招进了一家全球五百强的科技公司,领导赏识同事和蔼,还在公司楼下邂逅了一位笑容甜美的女孩。 没有狗血的剧情,只有顺理成章的相识、相知、相爱。婚礼上,父母的笑容真挚而幸福。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小家伙咿呀学语时,第一声清晰喊出的是“爸爸”。 周末,公园的草地上,他笨拙地陪着女儿放风筝,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鸟奔跑,妻子在一旁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切,眼神温柔。 画面飞速快进,他的头发白了,眼眸却矍铄依旧,他们搬到了城郊一个带小院的房子里,院子里种满了月季和紫藤。 女儿已成家立业,时常带着活泼的小外孙回来。 眼皮渐渐沉重,视野里的光晕变得柔和、模糊……他嘴角噙着一抹极淡、极安详的笑意,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沉入了一个更甜、更深的梦乡…… “呃……”林丞猛然睁眼,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小房间,唯有透过窗户的月光依旧。 下半身因为血液淤堵变得又痛又麻,一时半会是站不起来的。 林丞面无表情地想着,怪不得那个煎蛋吃到嘴里不会痛。 原来是梦。 作者有话说: ---------------------- 咳咳,那什么倒计时,话说各位是喜欢日更三千还是隔日更六千?后者是不是看起来更爽一点 第11章 情敌 从那天之后,廖鸿雪接连两天没有见到林丞的身影。 村长因为即将到来的篝火节忙得脚不沾地,阿雅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整天不见人影。 村长家的小楼紧锁,罗老板也说林丞一直是早出晚归,他去了几次都没见到人。 廖鸿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粗糙的木纹,动作迟缓,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丞在躲他。 天气渐渐热起来,走廊里有些闷,罗老板早就去外面乘凉了,整个民宿里的游客都去参加篝火节,一时间针落可闻。 第12章 良久,空中传来一声叹息。 而此刻的林丞正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拥抱着他所剩无几的时光。 他并非故意躲避廖鸿雪和阿雅,只是不想再走到人群中去。 死亡的阴影始终悬在头顶,那日吊脚楼里的失控和随后荒诞却美满的梦境,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 他突然想通了,既然时日无多,何必再将自己困在过往的阴影里,也没道理再和旁人产生过深的纠葛。 他回到老家就是为了好好放松等死,为什么还要为难自己? 于是他放下了电脑,像个最普通的游客,漫无目的地穿行在寨子和周边的山野之间。 他沿着新修的观景栈道慢慢走,看云雾在山峦间聚散;他坐在风雨桥头,看穿流而过的溪水和桥上嬉戏的孩童; 他甚至跟着零散的游客,去看了隔壁寨子里那片传说中的“仙女湖”,湖水碧蓝如海,倒映着蓝天白云,美得不似人间。 身体的衰败似乎停止了,他已经很久没再阵痛,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他偶尔停下来,找个地方坐下,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风景,闭上眼睛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山风吹过发梢的轻柔。 奇异的平静渐渐取代了往日的焦灼和绝望。 这天下午,篝火节的前一天,寨子里的热闹达到了顶峰。 主街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着当地特产、手工艺品和小吃,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林丞不太喜欢过于拥挤的地方,便绕到了主街后方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小路。 这路不知道通往哪里,索性他也不是很在意,漫无目的地走着。 小路旁有棵巨大的榕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阴凉。 树荫下,有个小小的摊位,不像前面那些卖吃食或银饰的喧闹,只安静地摆着一些木雕、竹编和扎染的布艺品,看起来颇为雅致。 摊主是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牛仔裤,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露出一张清秀干净的脸庞,青春的气息快要漫溢出来,林丞甚至从她身上看到了大学生的标准气质。 她正低头专注地用刻刀雕琢着一块木头,侧脸线条柔和,神情认真。 林丞本打算径直走过,目光却被她手边一个已完成的小木雕吸引了。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松鼠,抱着颗松果,形态憨态可掬,雕工细腻,带着一种质朴的灵气,与他记忆中某种模糊的温暖感觉不谋而合。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女孩察觉到有人,抬起头,看到林丞,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清爽的笑容:“随便看看,都是手工制品。”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书卷气的柔和,听起来很舒服。 林丞指了指那个松鼠木雕:“这个很精致,你的雕工很好。” “谢谢,”女孩放下刻刀,拿起木雕递给他,“业余爱好,雕着玩的,你喜欢松鼠?” 林丞接过木雕,指尖触碰到木质温润的纹理,点了点头:“嗯,小时候好像挺喜欢的。” 他没有过多解释,女孩也没有多问,这种无言的默契令他通体舒畅。 女孩转而介绍起其他小物件,语气平和,没有刻意推销的热情,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描述者。 她的普通话非常好,一点口音都没有,林丞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车水马龙的一线城市。 她的小摊上除了木雕,还有一些用竹篾编成的精巧笔筒、灯罩,以及几块蓝白相间,图案别致的扎染方巾。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很别致,林丞有些手痒,他很喜欢手工制品,对这种东西没有抵抗力。 “这些都是你做的?”林丞状似无意地问,这女孩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没想到手这么巧。 “大部分是,”女孩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造纸坊,“我在这家作坊做暑期调研,顺便帮他们设计些文创产品,这些是样品,摆出来看看反响。” “调研?你是学什么的?” “产品设计,美院的。”女孩接口道,语气里带着点对专业的热爱,“这次主要是研究传统手工艺在现代设计中的应用和转化。” 产品设计,美院。 这些词汇对于林丞这个终日与逻辑和代码打交道的理科生来说有些陌生。 他想起自己做的那个小程序界面,也曾为了用户体验和视觉美观绞尽脑汁。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他那个界面还是做得太简陋了。 “挺好的。”林丞由衷地赞叹。 两人就这样在榕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话题从手工艺聊到各自的专业,林丞提到自己是程序员,女孩很是惊讶:“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会穿着格子衫窝在电脑前的理工男。” 林丞失笑,他的衣品算不上,却也不坏,至少能见人。 女孩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青年姣好的面貌带着几分病容,却也难掩那优越的五官骨相,身姿更是与劲竹类似。 林丞的头发长了一些,额发挡住了一部分眉眼,侧脸看起来格外忧郁,有些像女孩之前追过的某国男星。 她心生好感,主动告知了自己的名字:“我姓何,单名一个蝉,就是夏天会吱哇乱叫的那个蝉。” 林丞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也顺着她的话风说道:“我姓林,单名一个丞,就是丞相的丞,可惜这辈子跟当官儿是没什么缘分了。” 何蝉很健谈,看向他的目光也很平静。 她不像阿雅那样带着炽热的崇拜,也不像廖鸿雪那样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奇,她的交流方式更接近于林丞所熟悉的、都市里同龄人之间那种平等、理性、基于共同兴趣的探讨。 林丞在大学校园里忙于生计,很少和女生同处,更没心思谈恋爱。 他也曾有过喜欢的女孩,只是还没等他表白,对方就和学生会会长在一起官宣了。 好在他也不是非要体验一次校园恋爱,很快就投身于工作之中,忘掉了这个小插曲。 此刻跟何蝉交谈了一会儿,又勾起了他那段青葱岁月的回忆。 他并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街角,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榕树下这一幕。 廖鸿雪原本是循着林丞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已被他标记过的气息找来的。 篝火节的人流干扰了他的感知,费了些功夫才确定这个方向。 他看到林丞站在那个陌生女孩的摊前,手里拿着一个小木雕,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轻松而真实的笑容。少年原本平静无波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轻缓的交谈声从前方传来,飘到他的耳朵里,活像是钉进耳膜的毒刺。 廖鸿雪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他看着林丞和那女孩相谈甚欢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停留在榕树下。 两人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这条小路上的人又少,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们。 他静静地矗立在原地,阳光透过熙攘的树枝繁叶,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廖鸿雪的耳力很好,这个距离可以断断续续地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 他近乎自虐地一字字听着,时不时还要咀嚼一下那些陌生的专业字眼。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地蜷缩了一下,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着,遮蔽住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不辨神色。 眼看二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廖鸿雪有些按耐不住了,抬步正要上前,却见林丞突然起身,匆匆和何蝉说了一声抱歉,就小跑着离开了。 林丞的身体有些孱弱,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体重在患病后更是每况愈下,只是小跑两步,胸腔里就像是塞了个鼓风机,呼哧呼哧地叫个不停。 他不能再跟何蝉聊下去了,他怕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将死之人不应该和太多人产生牵绊,不然等到他离开的那天,这将会是一种残忍的报复。 何蝉不过刚入社会,还未走出象牙塔,不应该跟他这样的人产生太多联系。 林丞一路跑到寨子的边缘,这里人更少了,只有零星的鸟叫声从深处传来。 时间接近傍晚,大家都去参加篝火节了。 林丞舒了一口气,慢慢平复心跳。 谁知还没等他完全平静下来,身后突然冒出一阵声响,林丞猛地回头看去,廖鸿雪不躲不避,从小道上缓步走来。 “丞哥,村长叫你一起去凑凑热闹,”廖鸿雪笑了笑,装作刚找到他的样子,“我找了你好久。” 林丞并不是傻子,这里跟村长家的小楼几乎是对角线的位置,何况廖鸿雪来时的小路指向性非常明显,显然是直奔他而来。 他和廖鸿雪非亲非故,从认识到现在也不过十几天的时间,没道理这样让他牵挂。 林丞心中狐疑,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胡乱甩甩脑袋,客气地跟他说:“谢谢,不过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帮我跟村长说一声,我先回去休息了。” 第13章 满心离开的青年仍旧保持着礼貌,廖鸿雪看着听着,不由得叹息,丞哥在这方面还是比他强多了。 作者有话说: ---------------------- 快要装不住的李海霞blike:[愤怒] 今天来晚啦抱歉! 第12章 接吻 谁知还没等他挪动脚步,廖鸿雪就又往前进了一步,挽留道:“难得寨子里这么热闹,而且现在天气不错,等过两个月热起来这种活动就少了,真的不去看看么?” 林丞有些意动,他还没见过正儿八经的篝火节,小时候没参加过,长大了就更没机会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离开之前体验一次这样纯粹的热闹,也算不留遗憾。 “好,那就……去看看。” 廖鸿雪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瞬间驱散了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阴霾。 他侧身让开一步,示意林丞先行,姿态自然又体贴,林丞不疑有他,顺着他指出的路线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融入了通往篝火广场的人流。越靠近广场,喧闹声越大,鼓声、歌声、笑语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米酒的醇香,巨大的篝火堆已经点燃,熊熊火焰冲天而起,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也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林丞很快被眼前热烈而原始的庆典氛围所感染,苍白的脸颊映上一层薄红,整个人气色都好了许多。 廖鸿雪安静地看着,眸光一瞬不瞬地锁定在他身上,如果林丞这个时候回头看看,那百思不得其解的古怪之处立刻便能得到答案。 很可惜,此刻的林丞满心满眼都是明亮炙热的篝火,根本分不出心思应对身后的少年。 寨民们穿着色彩鲜艳的民族盛装,围着篝火跳着节奏欢快的舞蹈,动作奔放有力,充满了异域风情。 游客们也受到感染,纷纷加入舞蹈的行列,虽然动作笨拙,却笑得开怀。 廖鸿雪没有刻意靠近林丞,只是偶尔指给林丞看一些有趣的仪式或表演,声音在喧闹中格外温和:“看那边,那是寨老在祈福,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林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庄重地将酒水洒向火焰,口中念念有词。 一种古老而虔诚的气息扑面而来,有种不属于现代社会的时空穿梭感。 林丞目不暇接,看得眼花缭乱,心情也随之高亢,没有注意到二人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有时候听不清廖鸿雪的声音,他还会主动往那边凑一些,耳廓和少年的唇瓣堪堪擦过。 廖鸿雪挑了挑眉,手指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小指上的银戒熠熠生辉。 随着夜色渐深,篝火燃烧得越发旺盛,气氛也达到了高潮。 “这是篝火节最热闹的环节,”廖鸿雪适时地解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寨子里的年轻人都会在这时候寻找伴侣,送出定情信物,若是郎有情妾有意,下半年就不用再单着了。” 林丞了然,连忙退出了这一方热闹的领域,选了个隐蔽的位置观看。 年轻的男女纷纷去搭讪自己的意中人,周围响起阵阵善意的哄笑和鼓励声。 空气中弥漫着甜蜜而暧昧的气息,林丞看着听着,隐隐有些羡慕。 他也曾设想过组建家庭,拥有属于自己的亲人,绝对不让孩子在年幼的时候经历家庭分割。 几天前那个美满的梦境是他最大的夙愿,只是可惜,这辈子应该没机会实现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涌动起来,似乎是舞蹈的队伍要变换队形,将不少围观的人也卷了进去。 林丞没来得及推开,被挤得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是廖鸿雪。 “小心。”廖鸿雪的声音近在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林丞道了声谢,想抽回胳膊,却发现廖鸿雪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顺势带着他,随着人流转到了篝火旁一个相对空旷些的地方。 这里光线更亮,火焰的热度也更直接地烘烤着皮肤。 鼓点变得更加急促、热烈,周围的人们情绪越发高涨。 不知是谁带头,开始玩起了“抛绣球”的游戏——一个用彩布和香草扎成的球被高高抛起,人群争相跳起来接,接到的人可以指定现场任何一个人完成一个小挑战,或者接受大家的祝福。 彩球在欢声笑语中起起落落,气氛热烈到近乎沸腾。林丞也被这气氛带动,仰头看着彩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久违的、轻松的笑意。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彩球被跳得很高的年轻人奋力一拍,改变了方向,直直地朝着林丞和廖鸿雪所在的方向飞来!速度很快,带着风声。 林丞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他的正后方,是静静站着的廖鸿雪! 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林丞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廖鸿雪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力带得向后踉跄了半步,但手臂却稳稳地环住了他,这才没有让两人摔个狗啃泥。 还没等林丞的心放下,更大的意外发生了。 林丞在惊慌失措中,为了稳住身形,双手胡乱地向后抓去,一只手抓住了廖鸿雪胸前的衣襟,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向上挥舞,试图抓住什么支撑物。 他的头因惯性向后仰去,还未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他的上唇擦过正低头想要查看他情况的廖鸿雪的下颌,最终,那微凉的、柔软的触感,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廖鸿雪近在咫尺的唇角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骤然凝固。 周围所有的声音——震耳欲聋的鼓声、鼎沸的人声、火焰的噼啪声——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十几米的水层,听不真切。 林丞的感官里,只剩下唇瓣上那清晰得可怕的、不属于自己的微凉和柔软,以及眼前无限放大的、廖鸿雪那双写满了惊愕和不可置信的琥珀色眼眸。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这不是吻,只是意外。 一个在所有人眼中,由他“主动”造成的意外。 廖鸿雪似乎完全僵住了,他保持着环抱林丞的姿势,身体僵硬,瞳孔微微收缩,清晰地映出林丞同样震惊失措的脸。 一触即分。 也许只有零点几秒,但对林丞而言,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 林丞活像是被剁掉爪子的猫,猛地从廖鸿雪怀中弹开,脸颊、耳朵、乃至脖颈瞬间红得滴血,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莫名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是意外!”他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甚至不敢再看廖鸿雪和周围人的表情。 林丞并不是个脸皮厚的人,这辈子做得最出格的事情就是给暗恋的女孩写情书,从来没有跟人产生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廖鸿雪似乎刚刚回神,他眨了眨眼,惊愕的神情迅速褪去,从容地轻声安抚惊惶不定的林丞:“没事的,丞哥。”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热的触感。 虽然面上一派平静,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林丞涨红的脸上,眼神深邃,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眸底情绪翻滚。 “别怕,”廖鸿雪的声音有些低哑,脸上扯出一个微笑,“是意外,我知道,你没摔着吧?” 他的平静和宽容反而让林丞更加无地自容。 莫大的羞耻感从心底涌上来,廖鸿雪比他小了将近十岁,此刻却还要来给林丞这个“罪魁祸首”解围。 周围似乎有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和善意的起哄声,显然大家都把这当成了一场有趣的、带有节日色彩的意外插曲,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但这每一道声音,都像针一样扎在林丞的耳朵里。 “我……我先回去了!”林丞再也无法待下去,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也像个破坏了美好气氛的罪人。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也顾不上什么礼貌,转身用力挤开人群,不顾一切地朝着民宿的方向狂奔,将身后的喧嚣、火光、以及那个似是而非的吻统统抛在脑后。 廖鸿雪没有立刻去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丞仓皇逃离的背影,指尖仍停留在自己的唇角。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最初那抹惊愕和故作安抚的笑容渐渐消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软、好香。 清澈的眸子逐渐染上痴迷,廖鸿雪细细回味着,有点意犹未尽,还有点后悔。 第14章 他就应该捧着他的后颈,死死压在自己身上,加深那个意外的吻。 幸好寨子里的服饰大多宽松,褶皱和饰品繁多,适时地挡住他不合时宜的兴奋。 廖鸿雪并不在意自己的失态,他很少掩饰什么,这辈子所有的伪装都用在了林丞面前。 而此刻的林丞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拼命奔跑,冷风刮过滚烫的脸颊,却无法吹散那份诡异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混乱心绪。 孱弱的身体经受不住这样剧烈的运动,青年躬下身,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林丞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不知是因为天色太晚还是别的什么。 道路两旁安静得很,只有无声的微风正拂过那些高高矮矮的房屋。 林丞平复了一下呼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民宿。 作者有话说: ---------------------- 有没有好心的读者给点月石,想换个封面结果要月石开,一点点就可以了,拜托大家[合十][合十][合十][合十][狗头][狗头][狗头][狗头][狗头] 第13章 摊牌 林丞拖着步子回到望山阁,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夜已经深了,寨子中心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零星的笑语和远处篝火未熄的噼啪声。 民宿里空荡荡的,大部分游客还在外面狂欢,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着庭院和小径。 他身心俱疲,那个意外的触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伤了他的神经,留下难以磨灭的灼痛感。 羞耻,慌乱,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细想的无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然而当他拐过墙角,走近自己住的那排矮房时,脚步猛地顿住。 他那间房的门口,廊檐下垂挂的孤灯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光晕里倚门而立的身影,不是廖鸿雪又是谁? “砰砰,砰砰……”心跳在耳边不断喧嚣,林丞看到廖鸿雪的唇瓣动了动,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响。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比他先到? 林丞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刚刚平复些许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几乎想转身就走。 廖鸿雪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倚靠门框的姿势,微微抬起了头。 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视线,穿透夜色,牢牢锁在他身上。 少年的面貌是不可多得的俊美,宽肩窄腰的比例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格外明显。 在廖鸿雪之前,林丞从未想过男人也能好看到这个地步。 可林丞越看越觉得可怕,他宁愿廖鸿雪平庸一点、丑陋一点,最好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院子里虫鸣唧唧,更衬得这份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尽量用平静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声线开口:“阿尧,你怎么在这里?” 廖鸿雪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直起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整个人暴露在灯光下。 他的脸色带着异样的苍白,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一种林丞从未见过的神色,晦涩难懂,有点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他的气息也比平时急促些许,尽管他极力克制,但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情绪,不可避免地传递给了面前的林丞。 “丞哥,”廖鸿雪的声音有些低哑,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紧紧盯着林丞,仿佛要将他吸进去,“你跑得太快了,我担心你出事。”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林丞对他的怀疑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 廖鸿雪的担忧似乎太多了一点,就算是作为朋友,这种重视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林丞不想再绕圈子了,也不想再自欺欺人,所谓快刀斩落麻,不论廖鸿雪是什么心思,今天都应该有个了结。 就在廖鸿雪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林丞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阿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异常的冷静,仔细听还能发现一丝丝颤抖,“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廖鸿雪的话头被截住,他微微蹙眉,眉峰高高挑起,连带着五官都染上了几分攻击性。 林丞移开视线,不再与他对视,目光落在脚下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上。 “我生病了,很严重,”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大概就是这几个月。” 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廖鸿雪周身那股躁动的气息凝滞了一瞬。 林丞没有停顿,他必须一口气说完,否则下一次再鼓足勇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我回老家,不是为了探亲,也不是为了工作。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走完最后这段路,”他抬起眼,重音咬在“一个人”上,好似在强调什么。 他重新看向廖鸿雪,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而疲惫:“阿尧,谢谢你,还有村长、罗老板和阿雅,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很感激,你是个很好的朋友。” 林丞深吸一口求,消瘦的脸颊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也正因为把你当朋友,我才不想瞒着你,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希望你帮我保密,让我安安静静地走完这几个月。”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深交,更不值得你耗费任何心思,你能明白吗?” 他一口气说完,胸腔里一阵翻涌,喉咙发紧。 他不敢再看廖鸿雪的眼睛,只能垂着眼睑,等待着对方的反应,脊背上的肌肉微微缩紧,整个人高度紧绷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 廖鸿雪没有说话,他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丞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从一开始的灼热,逐渐变得冰冷,细细密密地缠绕在他周身,存在感不容小觑。 空气中的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迅速地弥漫开来。 林丞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指尖冰凉。他恍惚间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放大成河流奔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廖鸿雪开口了。 “丞哥,你今天太累了,跑得那么急,又说了这么多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丞苍白疲惫的脸。 “先休息吧。”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今天这些话,我就当没听到,等明天,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 说完他竟不再给林丞任何反驳或回应的机会,深深地看了林丞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脚步甚至有些急切。 林丞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林丞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凉的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没有感到解脱,也没有感到轻松。 廖鸿雪最后那个眼神,和他离去时那种诡异的平静,比任何愤怒的质问或激动的纠缠,都更让他感到不安。 夜风吹过空荡的庭院,带着远山篝火残存的烟味,唇瓣上冰凉的触感还未散去,林丞下意识捂住胸口,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刺骨的凉意从地面蔓延上来,才勉强撑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掏出钥匙,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地颤抖,试了几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点潮意,湿湿黏黏的。 他没有急着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他反手关上门,摸索着走到床边,重重地倒了下去。 身体像散了架一样,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篝火旁那个意外的触感,一会儿是廖鸿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会儿又是自己说出的那些绝决的话。 疲惫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只想就这样睡过去,什么都不要想。 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心。 林丞皱了皱眉,本不想理会,但那铃声锲而不舍,一遍又一遍,像是催命符。 他挣扎着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得他眼睛生疼:【妈妈】 心脏莫名地沉了一下,这个时间,妈妈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 第15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同样带着些疲惫和小心翼翼的女声:“……丞丞?是丞丞吗?” “妈,是我。”林丞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哦,丞丞啊……这么晚没打扰你休息吧?”母亲的声音有些局促,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近感,这让林丞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没,刚回来。有事吗?”他直接问道,不想绕圈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小宝他,出了点事儿。” 林丞的心微微一紧,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他只见过几面,印象早已模糊:“什么事?” “小宝把同学打了,”母亲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对方家里有点背景,小宝还要上学,对方说赔十万块就能私了……” 林丞静静地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正藏着一个正在吞噬他生命的恶魔,弟弟却已经能威胁别人的生命了。 “丞丞,”母亲的声音带着哀求,“妈知道不该跟你开这个口,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妈实在是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先借点钱给妈应应急?等小宝的事解决,妈一定想办法还你!” 林丞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他想起了自己那张几乎空掉的银行卡。 作者有话说: ---------------------- 越靠近那一天我越兴奋吼吼吼!!! ps:谢谢大家的月石!换了新的封面哈哈哈哈哈朋友都说这个封面看起来更命苦了 第14章 蛇吻 “妈,”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我没什么钱了,前段时间,我爸他把我的钱都拿走了,说是投资,结果……”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变了。 “什么?!他又骗你的钱?!”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和尖刻,“这个杀千刀的!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丞丞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能把钱都给他?!” 林丞无力地靠在床头,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对他父亲破口大骂,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不想听这些,这些陈年旧怨早已让他麻木。 “妈,”他打断了她,“我现在……真的没多少了。” 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失望和埋怨:“没多少?你在大城市工作了那么多年,就一点钱都没攒下来?丞丞,你是不是……是不是又乱花钱了?跟你说了多少次,要省着点,要为自己以后打算……” 林丞听着母亲熟悉的数落,只觉得疲惫,连失望都不曾有了。 在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他不会过日子时,林丞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妈,我生病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顿住。 “什么?你……你说什么?”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癌症。”林丞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晚期。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母亲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癌,癌症?林丞,你别吓妈!什么癌?严不严重?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胰腺癌,晚期。查出来有段时间了。”林丞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我回了老家,想安静地待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母亲的声音彻底崩溃了,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痛哭,“我的丞丞啊……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林丞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绝望的哭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以为说出真相会是一种解脱,至少能让母亲明白他的处境,可听到母亲的哭声,他却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哀。 母亲哭了很久,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问着“怎么办”,抱怨着命运的不公,却自始至终没有问一句“你现在怎么样?”“疼不疼?”“需要妈妈过来吗?” 那是他曾经奢望的东西,现在却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抽噎。 她似乎才想起来电话这头的儿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那医生怎么说,还能治吗,要多少钱?” 林丞扯了扯嘴角:“晚期治疗意义不大,主要是减轻痛苦。钱……我自己还有点,够用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道:“丞丞,那你……你那边,现在还能不能先挪一点给你弟弟?哪怕一两万也行,小宝他……他等不了啊。” 那一刻,林丞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彻底停止了跳动。 月光透过窗户,冷冷地照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是觉得……原来如此。 他默默地挂断了电话,没有再说一个字。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床铺上,屏幕暗了下去。 林丞闭上眼,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觉是心脏被攥紧后留下的、空洞的钝痛。 然而预想中辗转反侧的痛苦夜晚并未持续,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水域,四周是柔和得令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身体轻飘飘的,不再受重力束缚,所有病痛都不能侵扰他半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片巨大的、如同玉盘般的睡莲叶上,宛若童话故事的开端。 叶片稳稳地托着他,随着水波轻轻荡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甜湿润的、说不出的花香,沁人心脾。 头顶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蔚蓝,阳光洒下,温暖却不灼人,耳边萦绕着一种极其轻柔、舒缓的哼唱声,分辨不出男女,缥缈而又空灵。 这本该是一幅诡异甚至恐怖的画面——独自一人漂浮在无边的水面上,听着来历不明的吟唱。 但林丞心中却奇异地生不出半分恐惧,只有一种久违的、彻骨的安宁和放松,仿佛回到了生命的本源,母亲的羊水子宫都未曾令他如此安心。 就在这时,水面泛起了不寻常的涟漪。 远处,一道修长、粗硕的阴影正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游来。 林丞看过不少纪录片,对蛇类的了解并不算少。 是以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条雨林霸主——森蚺。 它通体覆盖着墨黑中泛着幽蓝光泽的鳞片,在水中滑行的姿态优雅而又充满力量感,最顶级的捕猎者不需要任何造势便能让对手落荒而逃。 林丞死死盯着它,巨大的头颅上嵌着两颗明亮危险的竖瞳,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深邃、平静,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智慧和古老的气息。 林丞的心脏本能地一紧,这双眼竟给了他一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是恐惧吗?似乎是,但又不完全是。 巨蛇游近了,它庞大的身躯环绕着巨大的睡莲叶盘桓了一圈,蛇头缓缓探到林丞面前,离他只有咫尺之遥。 林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呼出的气息,微凉,带着水汽和一种奇异的、类似雪松混合着冷冽泥土的香气,诡异又颓靡。 他逃不了,也没有力气逃。 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发生。 巨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戾气,反而流露出一种……怜惜? 它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靠上了睡莲叶,林丞惊疑不定地看着它,庞大的蛇身缓缓缠绕上来,将他环抱在中央。 冰凉粗粝的触感传来,林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皎白消瘦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天光下,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肋骨的轮廓和锁骨的尖锐突起。 他的肤色偏白,青紫色的血管蜿蜒在四肢小腹,一览无余。 长期的病痛消耗了他大部分肌肉和脂肪,这具身体脆弱得不堪一击,巨蛇不用多少力气就可以将他当场绞杀。 林丞难得有些窘迫,他是个高度社会化的人类,对这种幕天席地下裸奔的场景非常排斥,更何况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冰凉光滑的鳞片毫无阻隔地贴上了他赤裸的皮肤,阵阵清晰而陌生的战栗感冲击着他的大脑,林丞张嘴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巨蛇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自己最柔软温暖的腹部鳞片轻轻覆盖住他裸露的胸腹,巨大的头颅则搁置在他颈窝旁,温顺地依偎着。 接着,它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富有韵律的节奏,轻轻摇晃起来,尾巴缱绻地圈住林丞的脚腕,不让他乱动。 就像……就像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林丞彻底懵了。所有的警惕和常识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第16章 他被一条巨大得足以轻易吞噬他的蛇拥抱着,摇晃着,耳边是它低沉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阵阵安抚性的哼唱。 一种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真实的被保护感、被珍视感,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 鳞片与肌肤相贴的地方,那微凉起初让他轻微颤抖,但很快,蛇的体温似乎传递了过来,或者说,他自身的体温温暖了那片鳞甲,一种奇异的、水乳交融般的暖意弥漫开来。 这条森林霸主竟是真的在哄他睡觉……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某种沉寂已久、早已被他遗忘甚至认为已经永久枯萎的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小腹抽搐两下,林丞下意识挣动着,巨蛇抬起庞大的头颅,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看了他一眼,身体微微松开了一些。 它只是看起来温顺,动作却霸道得很,松开林丞是为了让他有喘气的机会,粗壮有力的蛇身还圈着他,任何逃跑的可能都没有。 细细密密的鳞片剐蹭在他裸露的肌肤上,那触感实在是古怪极了。 林丞急促地喘了两口气,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脑袋晕晕乎乎的,眼皮格外沉重。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一种更深、更黑暗、却也更加释放的愉悦漩涡…… 林丞似乎进入了深度睡眠。 “嗬!” 林丞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 梦境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林丞第一反应是难堪,紧接着才是难以置信。 在母亲那里从未体验过的事情,竟然能在一条巨蟒身上呈现。 林丞只觉荒谬,怎么会梦到被一条蛇哄睡了?这梦未免也太没逻辑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其实大家能追连载我就很高兴了哈哈哈哈哈,我决定v前日三千,v后日六千,存稿超级多,放心入坑! 第15章 元琅 自从确诊癌症晚期,身体急剧衰弱以来,他的□□早已消失殆尽,甚至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很少再有。医生也曾隐晦地提过,晚期癌症和那些处方药会影响性功能。 他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将这视为生命枯萎的一个必然环节。 可现在……这怎么可能? 震惊过后,一种更深的、带着恐慌的疑虑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仔细感受着身体内部。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不仅仅是这次突兀的生理反应。他回想起来,最近几天,那种如影随形、啃噬着他内脏的持续性钝痛,似乎……减轻了?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真真切切的减轻。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短暂的回光返照,要不了几天就会快速枯萎下去。 可回光返照会包括恢复已经丧失的生理功能吗? 林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走到房间里那面模糊的旧镜子前。 镜中的人依旧消瘦憔悴,眼窝深陷,皮肤白皙到几近透明,唇瓣却又有了鲜艳朱红的血色,轻轻一抿,还带着水光。 林丞再也顾不上羞耻,连忙将自己脱了个干净,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镜中的身体与梦中别无二致,就连胸口上的红色胎记都如出一辙,怪不得他觉得那样真实。 林丞脑子里快速划过什么,却因为他神志乱成一锅粥而难以捕捉。 他不敢再想下去。恐惧和一种巨大的、未知的茫然攫住了他。如果他的身体真的在“好转”,那代价是什么?那个梦境,那条拥有琥珀色眼睛的巨蛇,又意味着什么? “从前像电影在上演,重复关于你的情节……”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林丞分出一分心神去看,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映入眼帘。 【陆元琅】 是他大学室友,也是他这辈子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好人。 林丞脸上有些怔松,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接这个电话。 如果没有陆元琅,林丞或许会饿死在某个不起眼的深夜。 林丞上大学后就没有任何生活费进账了,父亲的钱都被后妈掌控着,一分都不会给他。 亲生母亲因为小宝的存在而捉襟见肘,没有闲钱接济他。 林丞申请了贫困生建档立卡,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成功,每个班就那么几个名额,别人拿了自然就没有他的份。 学费可以申请贷款,可吃饭怎么办? 大一还能抽时间兼职,大二专业课强度一上来,他根本没时间逃课去赚钱。 林丞骨子里有点清高,不太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室友也没必要一直热脸贴冷屁股。 只有陆元琅不一样。 他给林丞介绍了不少编程的私活儿,简单又能快速拿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手机铃声固执地响着,屏幕上“陆元琅”三个字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林丞此刻被阴霾笼罩的心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身体的异样感,按下了接听键。 “喂?元琅?”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听起来有些失真。 “我靠!林丞!你小子可真难找啊!”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爽朗明亮、充满活力的男声,像一束阳光猛地照进昏暗的房间,“打你之前那个号码怎么是空号?问了好几个同学才搞到你现在的号,你比我女朋友还难找!” 陆元琅一点没变。林丞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陆元琅是家境优渥,是个标准的乐天派富二代,但身上却没有丝毫纨绔子弟的习气,反而热情仗义。 这样的人生下来就自带朋友。 “没什么,换了个地方清净一下。”林丞含糊地解释,不想多谈自己的现状,“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哥们儿我终于毕业了!”陆元琅语气兴奋,“不打算给别人打工了,准备自己干!拉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想搞个技术公司,主打ai应用开发。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林丞愣了一下:“兴趣?” “对啊!来给我当技术顾问呗!首席工程师的位置给你留着!”陆元琅的声音充满期待,“你操作我放心,有你在,技术这块我心里踏实,待遇你自己定,肯定不比你现在差!” 林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份充满前景的工作,一个信任他的朋友,……若在一个月前,这或许是他梦寐以求的转机。 可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令人作呕的身体,嘴边泛起苦涩。 “元琅,谢谢你看得起我。”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过……我最近在老家休养,算是给自己放个长假吧,短时间内没有回去上班的打算。” “休养?你怎么了?生病了?”陆元琅的声音都急促了起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上班太累了,想放松一下。”林丞迅速带过这个话题,他绝对不能告诉陆元琅真相。 “哦,这样啊……”陆元琅顿了顿,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正好!反正我公司刚起步,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搞不完,正好趁这个机会去找你玩玩,顺便当面跟你聊聊我的公司发展!你老家是不是在黔东南那边?风景听说不错,给我个地址,我马上订机票。” 林丞心里一紧。陆元琅要来?他现在这副样子,这个处境……他几乎想立刻拒绝。 “我老家这里比较偏,交通不方便,而且……” “哎哟,跟我还客气什么!”陆元琅打断他,“就这么说定了!我订好机票告诉你!正好也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别是一个人躲起来闷坏了!等着我啊!” 根本不容林丞再拒绝,陆元琅又兴致勃勃地说了几句,便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大概是去查行程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丞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陆元琅肯定见不得自己这副满面病容的惨样,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 林丞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让陆元琅知道他生病了。 大学时期,他不过是重感冒烧了几天,陆元琅就直接把他送到了私人医院挂水,还坚持不收医药费,声称医院有他家股份,花不了多少。 林丞没有坚持,等病好了之后给他带了一整个月的晚饭,搞得陆元琅直呼义父。 这是林丞大学时光里为数不多的愉快回忆。 只是现在……林丞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长舒一口气。 下午时分,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继续躲着廖鸿雪,反而主动去了村长家的小楼。 他刚在电脑前坐下没多久,廖鸿雪就如同影子一般冒了出来,似乎完全忘记了昨晚和他发生的口角,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瞟,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林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开口,却听廖鸿雪忽然问道:“丞哥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第17章 他主动破冰,林丞也不好一直疏离冷淡,只能轻轻点头。 说到底,他没法对这样一个照顾他的后辈生出真正的厌恶。 人家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承担他的负能量? 又或许是陆元琅要来的消息确实让他放松了些许,林丞难得地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嗯,一个老朋友要来看我。” “老朋友?”廖鸿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 “对,是我大学室友,叫陆元琅。”林丞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轻快,那是提到真正亲近信赖的人时才会有的语调,“他人很好,以前在学校很照顾我。这次他研究生毕业,准备开公司,说要过来跟我聊聊,顺便看看我。”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在外面这些年如果没有他,恐怕早就饿死了。” 他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却没意识到这话传到廖鸿雪的耳朵里完全是另外一番意思了。 廖鸿雪捻了捻指尖,有股气堵在喉口上不来下不去,不知道是怎么了,多半是昨天晚上那壶梨花酿放久了变了质,喝到胃里伤了身体。 林丞闻不到他身上的酒味,自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是无心的。 廖鸿雪这样告诉自己。 容貌昳丽的少年再次抬起眼,林丞的气色比起初遇那天不知道好了多少,可他嘴上依旧说着人将迟暮、回光返照。 青年仍旧穿着简洁单薄的白衬衣,腰腹那里的线条格外细窄,再往下的线条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圆润弧度。 林丞的目光聚焦在电脑屏幕上,完全将身后的人当成了空气。 他习惯了挺直脊背工作,回了老家反而放松了一些,腰背稍稍弯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懒散。 廖鸿雪比量了一下,他这样坐着,正好可以到自己的胸口。 某些发烫发疼的部位对着它的归属,好似将铁链撞得哗哗作响的野兽,迫不及待地喷吐自己的气息。 好嘛,丞哥,希望以后站在你身后的时候,你还能这样淡定。 作者有话说: ---------------------- 朋友说新封面太命苦了看着跟加班似的,还是换回这个了,这本原来我想取《承蛊》来着,后面入v了可能会改回去 第16章 情蛊 林丞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他还沉浸在老友即将到来的些许慰藉中,甚至鼓起勇气,对廖鸿雪提出了一个请求:“阿尧,我生病的事,能不能请你不要告诉元琅?他只是来玩两天,没必要让他担心。” 这是他第一次对廖鸿雪提出明确的请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廖鸿雪沉默下来,眼珠定定地框柱面前温润俊逸的青年,唇瓣微抿。 “你不愿意告诉他,却愿意将真相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比他更值得你信任?”廖鸿雪望着他,声音很轻。 摸着良心说,林丞对廖鸿雪的印象不错,他对继弟没什么感情,这些天隐隐约约对廖鸿雪产生了一点不该有的兄弟情。 他们相差将近十岁,本不该把如此沉重的事情对小辈袒露,可林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所谓早死早超生,林丞不能继续欺骗他。 于是林丞低叹一声,苦口婆心地说着:“跟我这样的人深交得不到任何好处,你有浪费在我这里的时间,不如多出去看看……” “我不能,”廖鸿雪打断他,一字一顿,“也不愿。” “丞哥很优秀,就算没有室友接济也不会饿死,只是陆元琅恰好出现在那个时间节点而已。”廖鸿雪漫不经心地转动手腕上的护臂。 林丞失笑着摇头:“人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没有他,我真的迈不过那个坎儿。” 廖鸿雪不说话了,他撇过头看向窗外,发尾的银饰发出细小的碰撞音,林丞这才看到他今天身上多了不少银饰,他送的那块玉髓正好好地挂在少年的腰间。 林丞搓了搓手掌,初夏的天,他的手脚却冷得像是刚从地窖里拿上来的冰块。 “我说真的,如果有天你出去……”林丞的燕国地图还未展开,面前的人就像风一样刮了过去,林丞一个愣神,人影已消失在了门口。 林丞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果然是孩子心性,说两句就不耐烦了。 算了,让他冷静一下,想清楚了或许就不在执着了。 林丞将优化后的小程序完整交付给村长,并详细讲解了后台管理和日常维护的要点。 村长试用后赞不绝口,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直夸林丞是寨子的贵人。 结算报酬时村长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林丞手里,习惯了扫码支付的林丞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捏了捏厚度,心里一惊,这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商定的价格。 “村长,这……这太多了。”林丞连忙推拒,像是被烫到一样想把信封还回去,“说好是多少就是多少,我不能多要。” 村长却执意按住他的手,语气诚恳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林娃子,你就收下吧!以前客人预订靠嘴说、靠本子记,容易出错还麻烦。现在好了,清清楚楚,还能提前收定金,不知道省了多少事!这点钱,是你应得的!寨子里大家都同意了的!” 林丞还想再说,村长却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些许愁容:“林娃子,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叔倒真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 “村长您说,只要我能帮上忙。”林丞立刻正色道。 “是阿雅那丫头……”村长眉头紧锁,“这两天她一直有点不对劲,恍恍惚惚的,叫她几声都听不见,吃饭也心不在焉,没事就一个人跑到河边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唉,你是有学问的人,跟年轻人说得上话,能不能帮叔去看看她,问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林丞看着村长眼中真切的担忧,想到阿雅之前对自己热情友善的照顾,心中一动,毫不犹疑地应了下来:“好,我去看看她。” 揣着那份过于丰厚的报酬和村长的嘱托,林丞心情复杂地离开了村长家。 他沿着青石板路,朝着寨子后山那条清澈的河流走去。 果然,在河流转弯处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看到了阿雅独自坐着的身影。她抱着膝盖,望着潺潺流水,眼神空洞,连林丞走近都没有察觉。 林丞没有立刻打扰她,反而在心中模拟措辞,他跟年轻女孩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并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在想什么。 风中隐约传来阿雅带着哭腔的自语声: “……为什么不行……我就是想跟他走……外面有什么不好……” 林丞心中了然。 原来是遇到了感情上的难题,而且对方很可能是个因为篝火节而来的外乡人。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阿雅被惊醒,猛地回过头,看到是林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急忙用手背擦了擦哭花的脸庞:“林、林大哥?你怎么来了?” “村长看你最近没什么精神,”林丞走到她身边,隔着适当的距离坐下,“让我来看看你。” 阿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声说:“我没事……” 林丞看着阳光下她年轻却写满愁绪的侧脸,温声开口:“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或许能帮你解决一下。” 阿雅浑身一颤,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又红了。 在林丞温和而包容的目光注视下,她紧绷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篝火节那天,她认识了一个从大城市来采风的摄影师,两人相谈甚欢,互生好感。 对方邀请她离开寨子,一起去外面世界看看。 她心动了,但当她鼓起勇气向父亲提起时,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厉斥责和坚决反对。 “他说外面的人心复杂,说我被骗了,还说……还说寨子里的姑娘,不能跟外人走,”阿雅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可是林大哥,他对我很好,他说会照顾我的……为什么阿爹就是不相信呢?” 林丞静静地听着,心中叹息。 他能理解村长的顾虑,也能体会阿雅对未知世界的向往和陷入情网的盲目。 他想了想,尽量委婉地劝说:“阿雅,你阿爹是担心你,外面世界确实很精彩,但也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困难和风险。一段感情,尤其是涉及到远离家乡、改变整个生活环境的时候,更需要慎重。” 阿雅却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我们寨子里有句老话,认定了那个人,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就算用上情蛊也要在一起!” “情蛊?”林丞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阿雅,这世上真的有情蛊这种东西吗?” 阿雅张了张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犹豫了片刻,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寨子里的老人说起过,说是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是有这种东西的……但是早就失传了。” 第18章 她扬起娇俏的脸,努力装作自然道:“现在巫蛊只是个传说,可能只有几位最老的、几乎不出门的阿婆阿公,才知道一点点吧,反正我是没见过。” 林丞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廖鸿雪并没有骗他。 气氛稍稍缓和。阿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冲动,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换了个话题:“林大哥,其实我之前也挺喜欢你的。” 林丞一怔,没想到阿雅会如此直白。 阿雅看着他,脸上泛起红晕,但眼神很坦诚:“你跟我们寨子里的男人不一样,你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质,懂得又多,就是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的,让人有点心疼。” 林丞尴尬地笑笑,不知该如何回应。 阿雅弯了眉眼,笑容里带着释然和一丝苦涩:“不过我知道你对我没那个意思,你的眼神很温暖,却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意思。”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感觉你心里装着很远很远的事,很远很远的人,所以后来我也就没再打扰你了。” 听到阿雅这番话,林丞心中百感交集。 有被看穿心思的窘迫,也有对阿雅这份坦率的欣赏。 他低声说道:“阿雅,你是个好姑娘,一定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阿雅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嗯!谢谢林大哥。” 又坐了一会儿,看着阿雅情绪似乎平稳了些,林丞才起身告辞。 林丞有些走神,脚下的步子也跟着拖沓,直到天黑才摸索回罗老板的民宿。 只是林丞今天格外倒霉,走到门口的时候民宿的照路灯坏了,他掏出手机照亮前路,裸露在外的脚踝却猛地一痛。 “噼啪——”手机掉落在地,微弱的蓝光映出周围茂盛到发黑的草丛。 “!!”林丞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脚踝,这里蚊虫多,却从未见过蛇类出没,刚刚这一下怕不是被潜藏在草丛里的软体动物袭击了。 他捡起手机照向脚踝,却未曾见到任何伤口,只有浅浅的一层红痕。 林丞没太在意,只当是被树枝划了一下,明天跟罗老板说一下修剪草丛的事情,免得划到其他游客。 他避开这一丛茂盛的枝叶,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 今天的李海霞又决定搞事情,让我们拭目以待[菜狗]另外关于那个白白的东西,如果有宝子的快过期了可以扔给我,达到一定数量可以解锁神秘彩蛋哦~ 第17章 巢穴 林丞对睡觉这件事有了些隐秘的恐惧。 自从他回到老家,做梦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不少。 都说梦境是现实的投影,可那些荒诞的梦境跟他平静无味的生活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丞躺在床上,心有戚戚,暗自祈祷今天能睡个好觉。 然而他总是事与愿违。 这次的梦场景又变换了,画面远比上一次更加具有冲击力。 那条巨型森蚺仍在,战场从水面转移到了蛇窝,白皙骨感的身体和漆黑的巨蟒纠缠着下坠,他时不时能看到自己光裸的小腿向上翘起,脚跟重重踩在巨蟒泛着冷光的鳞片上。 他的脚踝骨干很明显,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粉意,在漆黑的鳞片衬托下格外柔软无害。 林丞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具身体已经没了半分绝症病人的样子,无论是渐渐养回的肉感还是清透红润的肌肤,都昭示着他正在走向新生。 空气中有奇怪的水声,“咕湫……咕湫……”不知道是周围有水源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梦里总是□□,全靠巨蟒的身体遮住小部分,这才不至于当个光屁股的野人。 梦里没有触觉,他感觉不到,只是看着无端燥热。 林丞在心中大喊:只是梦!快醒过来!醒过来! 脸色苍白的青年躺在细窄的单人床上,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眉头紧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床上,挣脱不得。 眼看他的唇瓣血色全无,半张着唇就要喊出声来,站在一边的人再也忍受不住,身体力行地堵上他即将冲破喉咙的呼喊。 好软,比想象中还要软。 廖鸿雪略带痴迷地凝视近在咫尺的人,他和十几年前的面貌大差不差,以致于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捕捉到。 四瓣唇贴在一起辗转厮磨,廖鸿雪带了点怨恨的意思,轻轻咬着他的下唇吮。 他不能留下痕迹,否则林丞一定会缩回那又厚又重的壳里。 好敏锐啊,丞哥。 廖鸿雪故意亲出啧啧的水声,仗着林丞没法睁眼,肆无忌惮地挥霍自己的欲.望。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他还想做点更过分的事情。 陆元琅、阿雅、何蝉,一个两个的都跑来林丞面前刷存在感。 廖鸿雪拉开一些距离,跟林丞挤在那张狭隘的单人床上,带着怨气地咬了一口青年棱角分明的下颌,留下一圈浅淡绯红的牙印。 这床显然不能承载两个成年男人,林丞被挤得快要掉下去了,廖鸿雪轻哼一声,揽过他的身子让他压在自己身上。 “他们救不了你,”廖鸿雪自言自语地说着,手下的动作缱绻缠绵,语气冰冷不屑,“一群痴心妄想的废物。” 廖鸿雪抱着怀中因昏睡而无力反抗的身体,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久久不愿松开。 指尖流连在那消瘦的脊背和微凉的手臂上,感受着皮肤下微弱的生命力。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林丞汗湿的鬓角,嗅闻着那独属于这个人的、混合着药味和淡淡体香的气息,眼底的晦涩与占有欲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撑起身体,用尾戒划破自己的手腕内侧,一道细小的血痕渗出,鲜红的血珠如同玛瑙。 少年动作轻缓地将手腕凑近林丞微张的唇,色泽浅淡的唇蹭过手腕内侧,立刻染上一抹妩媚的鲜红。 做完这一切,他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般仔细地替林丞擦去唇边的血迹,掖好被角,又将凌乱的床铺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是在离开前,他再次俯身,本想亲亲他的额头,却又贪婪地将吻落在他的唇角。 “睡吧,”他低声呢喃,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你会好起来的……”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轻轻带上门。 只是他前脚刚迈出院子,后脚就与提着灯笼正在巡夜的罗老板撞个正着。 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想避人。 罗老板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点会有人从林丞房里出来,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廖鸿雪,憨厚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压低声音道:“阿尧……这么晚了,他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你……莫要太过打扰他了。” 廖鸿雪停下脚步,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罗叔,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我更希望他好。” 罗老板被这话噎了一下,有些不敢和他对视,把劝诫的话统统咽了回去,嗫嚅道:“唉,这孩子是个苦命人……” 廖鸿雪不再多言,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对了罗叔,过两天会有个叫陆元琅的,麻烦您安排一下,住得远些,别让他离丞哥太近。”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小事。 罗老板愣了一下,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连客人住哪里都要管,但看着廖鸿雪那副神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晓得了。” 廖鸿雪这才转身,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罗老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望了望廖鸿雪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提着手电继续巡夜去了。 而房内的林丞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沉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深处,时而燥热,时而冰凉,直到天光微亮,才从那漫长的困缚中挣脱出来,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有一瞬间的恍惚。 都说梦境会很快被遗忘,可他却清楚地记着那细密的蛇鳞划过身体的触感。 光是想象,头皮就克制不住地发麻,林丞甩了甩头,苦笑一声。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意外地发现今天的身体似乎又比昨天轻了一点。 四肢恢复了些许力气,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又摸了摸胸口,心跳平稳有力。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响起,再次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丞拿起手机查看,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正是【陆元琅】。 林丞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惊疑,接通了电话。 “喂?元琅?” 第19章 “林丞!我到了!刚下大巴,正在你们寨子门口呢!这地方可真够偏的,快出来接驾!”陆元琅宛如打了鸡血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林丞的心猛地一跳,这么快? 他连忙应道:“好,你就在门口等着,别乱走,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匆匆起身洗漱。 看着镜中那个虽然依旧消瘦,但眼底的死气似乎真的淡去了几分、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血色的自己,林丞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深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接陆元琅。 他换好衣服,快步走出房间。清晨的寨子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空气清新沁人。他一路小跑着朝寨门走去,脚步竟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寨门口张望,林丞生出几分罕见的兴奋。 陆元琅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背着个巨大的旅行包,正站在路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熠熠闪光,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陆元琅长了副阳光帅气的皮囊,大学的时候没少谈女朋友,那双桃花眼招蜂引蝶得很,林丞看到不少寨子里的姑娘都在对着他偷笑。 “元琅!”林丞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陆元琅闻声回头,看到林丞,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张开双臂就迎了上来:“哈哈!林丞!有没有想念爸爸?!” 他结结实实地给了林丞一个热情的雄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小子,躲在这世外桃源,气色看起来不错嘛!比上次见你的时候精神多了!” 林丞被他抱得一愣,身体有些僵硬,但听到好友的话,心中那点疑虑再次浮现。 他是个病入膏肓的癌症病人,怎么可能会“气色不错”? 他勉强笑了笑,推开陆元琅:“行了行了,一路辛苦了吧?走,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放行李。” “不辛苦不辛苦!”陆元琅揽住他的肩膀,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四周,“这地方真不错啊!山清水秀的,空气真好!你快给我说说,这儿都有什么好玩的?” 看着好友灿烂的笑容和毫无阴霾的眼神,林丞暂时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能见到老朋友,他现在最应该表达的情绪是开心和愉悦。 他扯出一个微笑,带着陆元琅往民宿走去,一边走一边简单地介绍着寨子的情况。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好友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身体是久违的轻松……这一切,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陆元琅生长在城市,纸醉金迷的夜店和保养良好的高尔夫球场才是他的主战场,这样具有异域风情的苗寨对他来说实在很新奇。 而且他和林丞实在是太久没见了,对好友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呆板大学生身上。 今日一见,差点没认出来。 林丞的肤色气血比读大学的时候更通透了,唇红齿白的面貌像极了二十出头的学生,漆黑柔软的短发长长了一些,服帖温顺地垂在肩颈上,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柔软。 陆元琅没什么特别的审美,只知道最原始的美丑,当然,他自己肯定是顶顶帅的! 然而现在他眼里的林丞,这逆天的颜值都快赶上他本人了! 第18章 机会 陆元琅用肩膀撞了撞林丞,挤眉弄眼道:“你小子日子挺滋润啊,看来这山里的水土确实养人。” “啊,有吗?”林丞不太自在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可能是远离了电脑辐射的原因。” 虽然他在村里找了个兼职,但每天对着电脑的强度远没有上班的时候高,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身体就能好转。 心中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越来越盛,顾及着陆元琅在这里,林丞只能暂且放下探究的欲望,陪着他到处逛。 陆元琅很少来这种地方旅游,大少爷不是在驯马场就是在车展,都是一掷千金的活动,谁知到了这里揣着五百块钱能花好久。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很新奇的体验。 就在他们走过寨子中心那棵大榕树,准备往更僻静的后山栈道走去时,某个熟悉的身影不期然地出现在了小路前方。 少年今日的打扮实在是很亮眼,发尾的银饰和腰间的玉髓相得益彰,金丝勾边的黑色苗服在阳光下仿若古神麾下的大祭祀,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 廖鸿雪显然也看到了二人,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林丞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丞哥。”他声音清润地打招呼,眼神却似有若无地掠过林丞身旁的陆元琅。 林丞停下脚步,有些迟疑,似乎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 半响,林丞对着廖鸿雪挤出一个笑容:“阿尧,这么巧。” 陆元琅双眼猛地一亮,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 他用手肘碰了碰林丞,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赞叹:“我靠!林丞,可以啊!你们这寨子真是人杰地灵,专出帅哥美女,这哥们儿长得也太像电影明星了!” 林丞听得头皮发麻,赶紧打断他,正式介绍道:“元琅,这是阿尧,我在寨子里认识的朋友。” 他又转向廖鸿雪,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阿尧,这是我大学室友,陆元琅,之前跟你说过的。” 廖鸿雪的目光在陆元琅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陆元琅有些头皮发麻,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还没等他说什么,廖鸿雪率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冷淡:“你好。” 陆元琅是个自来熟,虽然觉得这少年气场有点冷,但还是热情地伸出手:“你好你好!阿尧是吧?我叫陆元琅,是林丞的铁哥们儿!这些天多亏你照顾我们林丞了!” 廖鸿雪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并没有去握,只是又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重新回到林丞身上,仿佛陆元琅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陆元琅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心里嘀咕,这帅哥脾气似乎不太好? 林丞见状连忙打圆场:“阿尧对寨子很熟,确实帮我了不少忙。”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会面,听到廖鸿雪耳朵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少年眯了眯眼,对林丞这种客气疏离的介绍有些不满。 陆元琅为了缓解尴尬开始主动找话题,爽朗地笑起来:“是啊是啊,林丞这家伙,以前在学校可是出了名的单纯天真,闹过不少笑话呢!” 他看向廖鸿雪,试图引起共鸣:“哎,阿尧你不知道,有次我们系去参观科技馆,有个虚拟现实的体验项目,要戴那种很重的头盔。林丞第一次玩,太投入了,戴着头盔往前走,结果‘砰’一声就撞玻璃墙上了!鼻子都撞红了,逗死我们了!哈哈哈!” 陆元琅自己先笑了起来,却发现廖鸿雪脸上没有任何笑意,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甚至更冷了几分。 他嘴角那点浅淡的弧度也消失了,平静无波地反问:“很好笑吗?” 陆元琅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野鸭。 “……” “……” 这……不好笑吗?当时全班都笑了啊? 林丞并不觉得这是被朋友揭了老底,他很清楚自己这些年干过的傻事多了去了,这根本无伤大雅。 只是廖鸿雪面色不对,林丞赶紧扯了扯陆元琅的袖子,低声道:“陈年旧事,别提了。” 陆元琅也意识到气氛不对,摸了摸鼻子,闭上了嘴,好脾气地没说什么。 廖鸿雪不再看陆元琅,目光专注地落在林丞挺直的脊背上,语气放缓了些:“丞哥,一会儿要去我那里吃午饭吗?” 他的邀请自然而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林丞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不用麻烦……” “不麻烦的。”廖鸿雪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 陆元琅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他凑近林丞,悄声说:“喂,林丞,你这朋友……挺关心你啊?比哥们儿我还细心?” 他语气带着点调侃,心里却为林丞有了新的朋友而高兴。 林丞不知道是怎么了,心神不宁,闻言立刻拽了拽他的手臂,示意他闭嘴。 不知道廖鸿雪有没有听到,他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丞,等着他的回答。 又或者说是妥协。 陆元琅没有意会到林丞的意思,继续小声对林丞说:“哎,还记得大二那年冬天不?你冻得直哆嗦,连件羽绒服都不买,还是我把那件旧的波司登硬塞给你,你说教我高数抵债,结果教了两天就嫌我太笨罢工了!” 这次他学乖了,没敢大笑,只是低声窃笑。 林丞:“……”感觉身边的空气又冷了几度。 廖鸿雪依旧沉默着,唇线抿得有些发白。 第20章 陆元琅跟林丞太久没见,嘴巴一张一合,喋喋不休地说着以前的事情,林丞显然也被他拽进了那片回忆里,情不自禁地附和起来。 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轻松的笑意,廖鸿雪看着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挤在一处,显得廖鸿雪的身影有些萧条。 “丞哥,”廖鸿雪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处理好,先回去了。” 林丞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廖鸿雪的眼睛。 “啊?哦好,你去忙吧。”林丞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你有事不用跟我说的,已经麻烦你很多了,这次朋友来我自己招待就行。” 廖鸿雪朝着林丞望去,林丞却没和他对视,只顾着和陆元琅低声交流一会儿去哪吃饭。 少年深吸一口气,没再多言,没有再看二人一眼,径自转身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 少年的背影挺直,宽肩窄腰的身材比t台模特还亮眼,陷入人群中还是能一眼捕捉到。 林丞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并没放在心上。 陆元琅看着廖鸿雪离开,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呼,你这朋友气场真强,冻死我了!不过长得是真帅啊,林丞,你老实交代,你们寨子里是不是有什么美人基因,不然怎么都这么好看?!” 林丞收回目光,万分熟稔地拉了陆元琅一下:“别胡说八道!走了,带你去尝尝寨子里的特色酒楼。” 道路的尽头,廖鸿雪走得飞快,活像是在逃命。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光是看到那两个人同框,胸腔中的红色器官就快要爆炸了。 “砰”地一声,他重重推开自家吊脚楼那扇厚重的木门,又反手甩上,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隔绝在外。 楼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木板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划出几道朦胧的光带。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先前强行维持的平静面具彻底碎裂,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稠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暗。 饱满红润的唇瓣被他咬在齿间,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的咬痕仿佛惩罚的烙印。 清浅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躲藏在缝隙里的蛊虫蛇蝎大气都不敢喘,偷偷看着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瑟瑟发抖,生怕殃及池虫。 廖鸿雪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暗格——理智被嫉妒侵吞掉了大半,他生出了几分疯狂的心思。 他一步步走过去,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修长的指尖划过暗处的机关,暗格悄无声息地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个形态各异、材质特殊的瓶罐。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玉瓶。瓶身雕刻着繁复古老的纹路,那纹路不像装饰,倒像是活物在缓缓蠕动,看久了竟让人头晕目眩。 廖鸿雪拿起玉瓶在手中把玩,带着几分踌躇。 此蛊一旦种下,中蛊者会将对施蛊者的好感无限放大,身心皆系于一人,再无背离的可能,堪称最霸道的求偶之蛊。 强烈的诱惑如同海妖的歌声,在他脑中盘旋。 他几乎能想象到,林丞用那双清澈又带着忧郁的眼睛,全心全意、充满依赖地望着自己的模样,该是多么美妙…… “呵……” 他从未如此卑微地渴求过什么,这东西在以前根本不能得到他的正眼相待。 到了今天这一步,他竟还在犹豫。 他慢慢松开了握着玉瓶的手,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他将暗格缓缓推回原处,将那能带来绝对掌控的诱惑重新封存于黑暗之中。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熟悉的寨子景色。阳光依旧明媚,迎面吹来的风却有些湿冷。 最后一次机会了,丞哥。 作者有话说: ---------------------- 嗯,今天是默默为丞的屁股点蜡烛的一天,lhx是do起来不停经历好得吓人的那一款,丞哥稍微示弱可能会好过点,但是目前这个情感阶段显然不太可能给lhx好脸色,不多说了,点蜡烛吧,同时求白白的东西! 第19章 池中鱼 林丞和陆元琅吃了一顿很不错的霸王餐。 之所以说是霸王餐,是因为餐馆老板说什么都不愿意收他的钱。 林丞做出的小程序帮助寨子里不少老板提升了营业额,连带着寨子的知名度也高了不少,就算在旅游淡季也有了可观的流水。 这家餐馆老板和村长很熟,连带着也知道林丞对村子里的贡献,见了他眉开眼笑的,什么好酒好饭都先紧着他这桌。 林丞受宠若惊,多次拒绝无果后无奈接受,想着最后结账的时候多扫点钱就是了。 哪成想最后根本没机会给钱。 相比于林丞,陆元琅倒是接受良好,暗戳戳地调笑林丞,说他这个计算机系的高材生真是大材小用,上千万的项目都不知道接了几个,现在却在这里做最基本的预约系统。 “不过我听说这种原始风情的寨子都会有导游负责帮忙找房子和观赏景点,很容易遇到黑导游,这下好了,游客完全可以自驾游了。”陆元琅说着,还不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说这番话的初衷只是想夸赞林丞的能力,谁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丞心下一沉,眸光也跟着暗了下去。 他想起了之前来找茬的李牧熊,那个令他格外不知所措的场景,不可避免的牵扯到了回忆中的另一个人。 廖鸿雪帮他解决麻烦的时候说得轻描淡写,以至于林丞根本没有深想。 虽然科技替代人工已经成了常态,但寨子里是不同的。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断人财路犹如害人性命,林丞不想做那个恶人。 可这是村长的委托……他也答应了要把寨子推广出去,做的时候没有提起,现在再马后炮多少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林丞的脸色不对,陆元琅却没有察觉,他的酒量不好不坏,寨子里的米酒度数不高,以至于他喝起来没数,一连干了好几碗。 酒足饭饱,陆元琅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脚步也有些虚浮,大半重量都压在了林丞身上。 林丞扶着他走得有些吃力,不多时额角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走……林丞……继续喝!你这寨子……好!酒也好!”陆元琅大着舌头,显然还在兴头上。 “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喝。”林丞无奈地应付着,搀着他往罗老板开的民宿走去。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把陆元琅架到民宿门口时,罗老板却一脸为难地迎了出来。 “后生家,这是你朋友?”罗老板看着醉醺醺的陆元琅,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歉意,“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寨子里突然来了好几拨自驾的游客,房间一下子就住满了。” “住满了?”林丞一愣,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略显冷清的院子,“可是……” 他明明觉得今晚寨子里似乎并没有突然多出很多人,人群密度尚且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是啊,我也纳闷呢,可能是篝火节的热度还没完全过去吧。”罗老板眼神有些闪烁,不太敢看林丞的眼睛,“你这朋友恐怕得另找住处了。” 林丞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怪异的感觉,但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几乎要睡着的陆元琅,也顾不上细想:“没关系,罗老板,我房间是张单人床,要不……” “哎呀!那怎么行!”罗老板立刻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我这里的家具不算好,那床也很久没加固了,若是摔了你们两个,我这心里得多难受啊!” 林丞被罗老板过激的反应弄得有些错愕。平时罗老板虽然热情,但也不会如此强硬地干涉客人的安排。 “要不这样,”罗老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缓和了语气,“我帮您问问旁边几家民宿?肯定有地方安置你的朋友!” 事已至此,林丞也只能点头:“那麻烦您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林丞心中的那点怪异感越来越浓。 罗老板带着他们,接连问了附近三四家规模不小的民宿。奇怪的是,每一家老板都像是约好了一样,口径出奇地一致—— “哎哟,真不巧,刚满房!” “最后两间,五分钟前被订走了。” “不好意思啊,这几天游客多,没空房了。” 最后,他们几乎走到了寨子的最边缘,才在一家看起来颇为老旧、距离“望山阁”步行需要二十多分钟的民宿找到了一间空房。 这家民宿位置偏僻,条件也明显差了一截。 林丞看着眼前这间设施简陋的房间,又看了看醉得不省人事的陆元琅,心里充满了愧疚。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可眼下陆元琅急需落脚的地方,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第21章 他费力地将陆元琅安顿在床上,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 看着好友熟睡的脸,林丞轻轻叹了口气。“元琅,委屈你一晚,明天我再想办法。” 好友不远万里来看他,却让他独自住这样的房间,林丞有些难过,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林丞独自一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夜色渐深,寨子里灯火零星,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晚风吹在身上,带着山间的凉意,因为疲惫和酒精而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林丞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清冽的声音突兀地在前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丞哥。” 林丞抬起头,看到廖鸿雪正站在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手里拎着的草绳串着两条肥美的鲜鱼。鱼尾还在微微摆动,显然刚离水不久。 月光下,少年的面容清晰而精致,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清澈。 “阿尧?”林丞停下脚步,“这么晚了,你这是?” 廖鸿雪举起手中的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和窘迫:“邻寨的吴婶送的,说是刚捞上来的,可我不太会处理这个。丞哥,你会弄吗,能不能帮帮我?” 他的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似乎很怕占用林丞的个人时间。 林丞看着那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又看看廖鸿雪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莫名心软了几分。 他想起廖鸿雪是百家饭长大的,平时估计只会做点简单的吃食,这鱼处理不好确实会辜负邻居的一番美意。 而且刚刚安顿陆元琅的种种不顺让他心情有些烦闷,此刻也不太想立刻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鬼使神差地,林丞点了点头:“嗯,会一点,我帮你弄吧。” 廖鸿雪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嘴角弯起一个真诚的弧度:“谢谢丞哥!” 两人并肩朝着廖鸿雪家的吊脚楼走去。 一路上,廖鸿雪的话并不多,只是偶尔指给林丞看夜空中的星星,或者说说寨子里近期的趣闻,语气轻松自然,却并未问起关于陆元琅的任何事。 如果林丞没记错的话,当初廖鸿雪经常来找林丞聊天,用的正是“见识一下大城市回来的人”这个借口。 陆元琅明显比他更加见多识广,说话也风趣幽默,廖鸿雪应该更喜欢跟陆元琅交流才对。 难道因为林丞曾经是寨子里土生土长的人,廖鸿雪对他天然有几分亲切? 林丞想不通其中关窍,今晚他也喝了酒,脑子没有平时转的快。 算了,反正他是个将死之人,临死前对自己不要太过苛刻,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 林丞跟着他到了吊脚楼,廖鸿雪在厨房帮不上忙,只能进进出出地给他烧水倒茶准备茶点。 林丞站在灶台前熟练地刮鳞、去内脏,将鱼清洗干净,他明明已经很瘦了,肩膀却没有过分收束,宽阔平直,连带着腰线格外细窄。 不过也有可能是系着围裙的原因,那两根岌岌可危的带子勾勒出了流畅漂亮的线条,绳结末端正好搭在令人遐想的、隆起的弧度上。 廖鸿雪滚了滚喉结,撇开视线不再细看。 “好了,”林丞一无所觉地将处理好的鱼放进盆里,“炖汤还是红烧?调料你这儿有吗?” “炖汤吧,清淡些。”廖鸿雪走近几步,从橱柜里拿出姜葱等配料,递给林丞。 两人距离拉近,林丞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一丝药草气的冷香。 “丞哥,”廖鸿雪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这样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你才好了。” 林丞正在切姜片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看他:“这有什么,都是小事情,不用跟我客气。” “丞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廖鸿雪的声音平铺直叙,略显突兀地问道。 “还好。”林丞不想多谈这个话题,继续手上的动作。他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对了阿尧,今天寨子里是来了很多游客吗?我看好几家民宿都说住满了。” 廖鸿雪正在洗葱,水流声哗哗作响。他头也没抬,自然地说道:“是吗?我不太清楚,不过篝火节后总是会这样热闹一阵。” 他的回答天衣无缝,林丞也抓不住什么错处,只好把疑问又压回心底。 作者有话说: ----------------------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沧桑点烟.jpg 第20章 新生 人很香,哦不,是鱼汤很香。 廖鸿雪好以整暇地端着碗邀请他:“一起吃点吧,我不能一个人享用你的劳动成果。” 林丞倒也没推辞,这鱼不知道是不是喝惯了山里的泉水,干净得不像话,一点腥气都没有,吃到嘴里比上好的豆腐还要嫩。 连带着他的厨艺都被蒙上了滤镜,林丞有些飘飘然,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鱼。 廖鸿雪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从他的厨艺再到调味的水平全都夸了个遍,吃进嘴里的鱼肉却很少。 吃到最后,大半条鱼都进了林丞的肚子。 眼看着林丞已经吃不下了,廖鸿雪适时端来温热的茶水,唇角微勾:“来,丞哥,解解腻。” 林丞端起杯子正要喝下去,鼻尖轻嗅,奇异的腥甜味道涌入鼻腔,一下子止住了他的动作。 第三次了,这茶已经是第三次出现在他面前,就算这真是廖鸿雪祖传的、珍贵无比的手艺,也不该如此频繁地拿来招待一个普通的、甚至称不上深交的“朋友”吧? 这茶……难道是什么日常饮品不成? 林丞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感受到瓷杯温热的触感,心里却阵阵发冷。 这里是对方的领地,严格来说是个完全密闭的环境,林丞原本是个警惕性极强的人,现在却屡屡忽视面前的人的危险程度。 到底是廖鸿雪表现得太过无害,还是他在潜移默化中将廖鸿雪归到了朋友的类别里?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坐在对面言笑晏晏的少年。 廖鸿雪的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浅笑,连唇角弧度都未曾变化过,让人挑不出错处。 林丞喝了酒,大脑混沌了许多,也直白了许多。 他清晰地知道,廖鸿雪和他认识还不到一个月,还谈不上什么朋友,最多就是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他为什么对我这样好?林丞迟钝地思考。 厨房里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灶膛里未熄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的鱼汤余香,此刻闻起来竟有些腻人,与那茶中隐隐的腥甜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氛。 “阿尧,”林丞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但他努力维持着平静,“这茶……我好像喝过几次了。” 廖鸿雪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笑容未变,语气自然:“这茶效果不错,我看你最近气色好了些,所以又泡了点,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语速流畅自然,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等着他开口。 “不是不喜欢。”林丞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避开廖鸿雪伸过来接茶杯的手,目光紧紧锁住对方:“我只是有点好奇,这茶,到底是怎么泡出来的?” 他问得直接,脸上一派平静,胸腔中的心脏有如擂鼓,他紧紧盯着廖鸿雪,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廖鸿雪双手达搭在膝上,很乖巧的模样,然而他长手长脚,缩在矮小的板凳上还有几分可怜。他迎上林丞的目光,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就是后山的一些草药,”他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谈及熟悉事物的随意,“安神,补气血。具体的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也说不全名字,丞哥要是感兴趣,我下次采药时指给你看?”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若是再追问下去,难免有窥探人家祖传药方的嫌疑。 若在平时,林丞或许就被他这般坦然的姿态糊弄过去了,但此刻怀疑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疯狂滋长的声音几近冲破林丞的耳膜。 “常见的草药,”林丞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我得的是癌症,不是感冒,去大医院化疗都未必能见效,你现在要告诉我,一杯茶就能治好我是吗?”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将连日来的困惑和盘托出,语气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到底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我喝下去的是茶还是毒品?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有那些梦!那些乱七八糟的梦!真实得可怕,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 “还有今天,今天!为什么偏偏今晚所有民宿都满了,只剩最远的那一家?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第22章 林丞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颊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死死盯着廖鸿雪,仿佛想从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看出答案。 他是将死之人,已经无所畏惧,大不了就是一死。 但他实在忍受不了了,这种做什么事都被人窥探操控的感觉。 就算廖鸿雪是来索命的精怪鬼神,他也认了。 “丞哥。”廖鸿雪的声音低沉下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但并没有出现林丞预想中的惊慌或辩解。 他静静地看着林丞,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受伤,“你是在怀疑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林丞心上。 “我……”林丞语塞。他当然在怀疑,可当廖鸿雪用这幅模样望向他的时候,实在令人难以说出什么重话。 廖鸿雪垂下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影出一小片青灰。 “按照丞哥的说法,只要一杯茶就能治好你的病,这是好事啊,如果真的能治好你,也算是我活到这么大做得最有意义的事情了,”廖鸿雪抿了抿唇,诚恳得不像话,“我不明白丞哥为什么怀疑我,如果我真的对你图谋不轨,我的动机是什么呢?” 他并没有因为林丞的质问慌了神,反而条理清晰,论据充分。 林丞一时间有些茫然,半张着口,饱满红润的唇瓣中隐隐能看到湿滑的舌尖,廖鸿雪的目光一闪而过,没有停留太久。 是啊,他这样费尽心思治好我,是图什么呢? 林丞是个标准的it男,所有的思维都要依托逻辑运行,现在缺少了关键变量,一下子找不到目标了。 他没有钱,没有人脉,就是个大山里出去的小镇做题家,廖鸿雪总不能是为了骗走他那不到六位数的存款。 况且他若是真能让癌症患者起死回生,早能赚得盆满钵满了,根本不用缩在寨子里当个“待业青年”。 眼看林丞双眼迷蒙,浑浑噩噩地没有聚焦,廖鸿雪趁热打铁:“如果真的能靠这个治好丞哥,我愿意将所有时间都放到山上,左右不过是些草药,虽然稀缺,但多走走总会找到的。” 此话一出,林丞的疑虑被彻底打消了,廖鸿雪说得没错,如果这茶真能治好他,廖鸿雪就是他的大恩人,他怎么能对恩人厉声质问。 他身上根本没有可以图谋的地方,廖鸿雪完全是在做慈善。 林丞闭了闭眼,哑声道:“抱歉,我、我喝了点酒,情绪有些激动,不是故意的。” 廖鸿雪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一步之遥的位置,轻声道:“没事的丞哥,我这样无父无母又游手好闲的人确实有些可疑,你看不惯我也是正常的。” 这话直接把林丞说得既愧疚又尴尬,他讷讷道:“怎么会,我从来没这么想,只是这几天身体真的好转了不少,我高兴疯了……” “这是好事啊,”廖鸿雪笑弯了眼,“寨子里的水土养人,丞哥你正在慢慢好转呢。” “是,是好事,”林丞殷红的唇瓣哆嗦了两下,双手不自觉地揉搓衣角,似乎忘记了刚才为什么要奋起质问,“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林丞不是一个擅长辩论争吵的人,只是几句话,廖鸿雪避重就轻地带偏了他的思绪,将诡异的茶和梦境弱化,强调他的身体好转,前者是他的臆想,后者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廖鸿雪看着青年纤细的后颈,还有那双浑浑噩噩的双眼,眸中有一瞬的怜惜。 林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廖鸿雪家的,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自己的房门口了。 今天实在是累了,林丞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刚才和廖鸿雪对峙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和精力,现在眨眼都能小眯一会。 想起刚刚的对话,林丞总觉得有哪些东西还蒙着一层迷雾,却怎么都看不清。 不过廖鸿雪说得没错,如果他的身体真的在好转,他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恩人。 林丞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房间,抛却所有杂念进了浴室,打算冲个澡睡觉。 他脱掉衣服,浴室里面没有镜子,以至于他看不到腰后正缓缓浮现出一尾鲜红艳丽的痕迹。 那是一抹类似于衔尾蛇的痕迹,蛇头和蛇尾挨得极近,眼看就要碰到一起,中间却虚虚地隔了一分距离。 若是能仔细看去,那东西仿佛活在皮肤之下,正随着血液流动缓缓移动。 林丞一无所觉地沐浴在热水之下,昏昏欲睡。 作者有话说: ---------------------- 感觉晚上更新跟大家的作息不太符合呢,各位希望早上更新还是晚上更新捏? 第21章 将离 陆元琅发现林丞有些不对劲。 一大早撞见他和廖鸿雪在吃早饭,民宿老旧古朴的院子里坐了两个分分钟能出演电影的男人,将院子挤得很“满”,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更令陆元琅摸不到头脑的是,林丞竟然在和廖鸿雪有说有笑地用同一个碗喝粥。 陆元琅面上表情有如白日见鬼,又多瞅了两眼,确认两人面前只摆了一碗粥。 林丞这人看着好相处,说话也斯斯文文的,实际上是个很难接近的家伙,陆元琅这样魅力无限的富哥都花了两年才跟他混熟,足以见得林丞的防备心有多重。 可这人……不是林丞这个月才认识的新朋友吗? 怎么刚认识就能这样亲密了? 不对不对,明明昨天介绍这位朋友的时候,林丞还有些拘谨,目光都不敢往人家那边扫。 嘶,昨天喝太多了,今天头痛得很,陆元琅敲敲脑袋,并不把这点小变化放在心上。 林丞这种闷葫芦能交到朋友是件好事,那么沉闷一人,还得是多跟人说话才行。 林丞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到陆元琅,立刻扬起笑脸:“元琅,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明明昨天喝得跟烂泥一样,扶都扶不住,林丞还没来得及给他介绍自己的临时住所。 陆元琅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廖鸿雪,嘟囔道:“问了昨天的餐馆老板,他说你住在这一片,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害我好找。” 林丞有些抱歉地解释道:“手机在充电,没带出来。” 陆元琅大大咧咧地拉过一把竹椅,在桌边坐下,视线在林丞和廖鸿雪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落在林丞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可以啊林丞,这才几天,就跟新朋友这么熟了?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用你的杯子和碗了吗。” 他语气带着玩笑,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丞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摆在两人面前的粥碗,这才反应过来这在外人眼里确实过于亲密了。 好在他有足够的理由解释:“罗老板这里的碗筷不算多,人家分免费的早饭给我们,总不能还占用人家的碗。” 说起这个,上次他打碎了罗老板的瓷勺,陪给人家钱结果人家不收,他还有些过意不去。 廖鸿雪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浅淡温和的笑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陆元琅也倒了一杯茶,动作自然流畅:“早上喝点热茶可以醒醒酒。” 陆元琅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心里的那点怪异感却更浓了。 这人明明昨天还对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怎么今天突然这么殷切了? “阿尧确实帮了我很多,”林丞接过话头,语气真诚,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我刚回来的时候,身体不太好,很多事情都是阿尧在帮忙打理,说来惭愧,一把年纪了还要让小辈帮忙操心。” 经过昨天晚上那次反省,林丞现在对廖鸿雪完全只有感激,对待亲弟弟都没有如此耐心。 “哦?是吗?”陆元琅挑眉,看向廖鸿雪,“那真是多谢你照顾我们林丞了,他这人嘴笨,看着面冷,实际上是个老好人,很容易被人欺负。” 廖鸿雪不咸不淡道:“哦?我倒是觉得丞哥见多识广,业务能力也很顶尖呢。” 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眼见林丞面带尴尬,陆元琅开始试图活跃气氛,开始聊起b市的新鲜事,创业的规划,以及未来公司的蓝图,他说得眉飞色舞,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林丞听着,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生命力,心底那点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被悄悄点燃。 他看着好友意气风发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如今困守一隅的境况,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或许回去检查一下,确认身体的情况,也不是坏事?万一……万一真的有奇迹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下进锅里的线面,无限繁殖,直到将承载它的锅碗撑爆。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生出了一丝冲动,转头对廖鸿雪说,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邀请和期待:“阿尧,你从小在寨子里长大,还没去过城里?等下次有机会,跟我们一起出去看看?b市很热闹,有很多这里没有的新鲜东西,就当是去旅行。” 第23章 这话一出,陆元琅有些诧异地看向林丞,似是有些意外。 邀请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跟他们一起去b市?这不像林丞的风格,别是让这山沟沟里的家伙给骗了。 并非是陆元琅自视甚高,而是廖鸿雪的面相看起来并非好人。 还没等陆元琅出言阻止,廖鸿雪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林丞,嘴角弯起一个带着些许腼腆的弧度:“真的吗?谢谢丞哥。我……我还从来没出过远门呢。” 他答应得很快,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 陆元琅又看不懂了,廖鸿雪似乎真的是很单纯闭塞的少年,不过是随口一说,他竟然当了真。 又闲聊了几句,眼看二人间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陆元琅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一把拉起林丞:“林丞,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单独跟你说。” 林丞愣了一下,看向廖鸿雪,略带歉意。 廖鸿雪却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没关系丞哥,你们聊。” 陆元琅把林丞拉到院子一角的古树下,确定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说:“林丞,你没事吧?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怪怪的?” “怪?哪里怪了?”林丞不明所以。 “你对那个廖鸿雪,是不是太好了点?也太……信任了点?”陆元琅皱着眉,“这才认识多久?你就邀请人家去b市?你了解他吗?我知道寨子里的人淳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兄弟!” 更要紧的是,他这样魅力四射的大帅哥都花了两年才和林丞混熟,他廖鸿雪凭什么这么快就成了林丞的朋友。 林丞张了张嘴,想说廖鸿雪对他有救命之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事实在太过诡异,说出来陆元琅未必会信,反而可能觉得他病糊涂了。 最后只能含糊地说:“阿尧他是个好孩子,又帮了我很多。我没想那么多,我本来说要在寨子里定居,现在突然要走,怎么也得有个交代不是?” 陆元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就是道德感太高了,你来还是走跟别人有什么关系……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技术入股我的公司了?!” 林丞突然愿意回b市,肯定是因为他! 陆元琅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丞:“技术总监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启动资金、团队,我都筹备得差不多了,就差你这个核心灵魂人物。林丞,你的能力我清楚,窝在这个小寨子里太屈才了!就应该跟我一起干一番事业!” 陆元琅的提议,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渴望。 他对自己的“好转”始终心存疑虑,科学检查是唯一的验证方式。 而且,如果能活着,谁又想死呢?如果他的身体真的出现了转机……那他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 巨大的诱惑和残存的理智在他脑中激烈交战。他犹豫了,眼神挣扎。 陆元琅看出他的动摇,趁热打铁:“别犹豫了!下周一,就下周一,跟我一起回b市!先做个全面体检,其他的之后再说。你看怎么样?” 他不知道林丞身体不好到底是怎么了,多半是些程序员的职业病,检查下没有大碍也能让林丞安安心心上班。 可这话落在林丞的耳朵里,又是一阵激荡。 林丞面上还在犹豫,实际上已经下了决心,他正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需要和村长交代一下小程序后续维护的事情,也要和罗老板打个招呼。 还有……阿尧。他得问问阿尧,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城里看看,顺便让他还了这个人情。 在陆元琅期待的目光中,林丞沉默了许久,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轻轻点了点头:“好!下周一,我跟你回b市。” 作者有话说: ---------------------- 写着写着就忍不住预设,哎,这本我自己看的版本应该会比你们长好多万字,沧桑点烟.jpg 第22章 返程 林丞刻意回避了“加入公司”的承诺,他怕这一切都是黄粱一梦,万一身体没有好转,只是一时的回光返照,岂不是辜负了陆元琅的一番期待。 陆元琅没有发现他的小心思,只听到了林丞答应回b市的承诺,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定机票!你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商议既定,陆元琅说要赶紧逛逛寨子,后面公司忙起来就没机会了,还让林丞抓紧回去收拾行李,到时候直接走人。 林丞独自站在树下,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悸动与鼓点,更像是一潭死水。 真到了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反而有些平静,没有想象中的彷徨和激动。 只是有些事,他还需要找阿尧谈谈。 他转身,想去后院找廖鸿雪,却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堂屋的门口,正静静地望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却让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阿尧?”林丞唤了一声,有些心虚,仿佛自己刚才和陆元琅的“密谋”已被洞悉。 廖鸿雪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浅淡的笑容:“丞哥,你们聊完了?” “嗯,”林丞走到他面前,抬着头,斟酌着措辞,“阿尧,我下周一可能要跟元琅回b市一趟。” 廖鸿雪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对光线有些不适应:“回b市?丞哥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吗?” “不是,是去检查一下。”林丞避开他直视的目光,“元琅说b市的医疗条件更好些。而且我之前也答应过你,有机会带你去城里看看。” 他鼓起勇气,看向廖鸿雪,眼中带着真诚的期待,“阿尧,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安顿,如果身体的问题有所缓解,我就回来接你,好吗?” 这一刻,林丞的心情是矛盾的。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矛盾从何而来,只当是即将病愈的兴奋冲昏了头脑。 廖鸿雪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深邃得像潭水,让林丞几乎要溺毙其中。然后,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露出一个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 “好啊。”廖鸿雪的声音轻快,甚至带着一丝雀跃,“丞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的答应如此爽快,爽快得超出了林丞的预期。 然而,林丞却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有一种一脚踏空的失重感。他看着廖鸿雪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下意识有些愧疚。 廖鸿雪如此信任他、关照他,而他又干了什么呢? 怀疑、欺骗,甚至现在还要许出去一张空头支票——假如他的身体并未好转,多半不会再回来了,省得平添伤心难过。 少年澄澈的琥珀色眼眸望着他,亮晶晶的,林丞不敢去看,生怕辜负了其中的期盼。 林丞抿了抿唇,低下了头,柔软纤细的脖颈弯折着,像一株被压弯的海棠。 廖鸿雪静静地看着,他总是用这种目光凝视在林丞身上,若是陆元琅现在在场,看到了这家伙的语气神态,一定会拉着林丞狂奔而逃。 很可惜,林丞看不懂,也总是忽略,这才让他拙劣地伪装到了现在。 两人间的暗流并未影响到另一人的好心情。 陆元琅脚步轻快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心情如同这逐渐明朗的天气。 ——林丞终于松口答应回b市,这趟原本只是探友的苗寨之行,竟收获如此意外之喜,让他觉得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他没走多远,听见溪水潺潺,循声望去,穿着简单白色棉麻衬衫的女孩正坐在溪边的大石上,背对着他,对着画板专注地涂抹。 她束着利落的马尾,侧脸线条干净柔和,远远坐在那里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陆元琅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打扰。 画板上,寨子的轮廓已然成型,笔触细腻灵气四溢。 “画得真不错,”他出声赞叹,“这构图和光影……你是来写生的美术生?” 何蝉闻声转过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装,与寨民们的传统服饰截然不同,脸上带着阳光又略显不羁的笑容,眼神明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都市精英的自信和活力。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礼貌而略带腼腆的笑容:“嗯,我是美院的,来做毕业调研,收集一些传统民居和风土的素材。” “美院?难怪功底这么好。”陆元琅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保持着一个不会让人感到压迫的距离,“学什么方向的?纯艺还是设计?” “产品设计。”何蝉答道,面对陌生人的热情,她显然稍显拘谨。 第24章 “产品设计?”陆元琅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这专业好啊!正好,我最近在筹备一个科技公司,主打ai应用开发,但特别注重用户体验和界面设计这一块……”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创业理念,语速快,思路清晰,充满了感染力和对未来的憧憬。 何蝉听着,原本只是礼貌回应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她即将毕业,正面临择业的迷茫,陆元琅所描绘的图景,恰恰击中了她对理想工作的期待。 “您说的这种结合确实很有前瞻性,”她忍不住参与讨论,“我们课程中也一直在探讨,如何让设计不只是停留在表面美观,更能解决实际问题,甚至传递文化价值。”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陆元琅找到共鸣,更加兴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实习看看?虽然公司刚起步,但平台和机会绝对够你施展!” 这对一个尚未踏出校门的应届生来说,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何蝉的心跳快了几拍,几乎能听到机遇敲门的声音,半点都没怀疑陆元琅是个骗子。 她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带着点未走出象牙塔的天真:“真的可以吗?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别客气,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叫我元琅就行!”陆元琅爽朗地笑着,立刻拿出手机,“来,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具体实习时间、待遇和要求,咱们详细聊!” 就在这时,林丞沿着小路找了过来。 他本想和陆元琅再确认一下回京的具体车次和后续安排,远远却看见陆元琅正和一个女孩相谈甚欢。 走近些,才认出那女孩竟是何蝉。 怪不得看背影那样熟悉。 阳光下,何蝉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好似很高兴。 林丞站在原地,脚步迟疑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承诺 林丞知道陆元琅大概会说些什么,何蝉现在望向陆元琅的眼神像极了刚出校园的林丞——充满希冀和干劲。 多半是公司岗位空缺,急需人才加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告诉自己这是好事。 元琅有能力为何蝉提供很好的平台,何蝉有了这么好的起点,他应该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林大哥!”何蝉眼尖,先看到了林丞,主动打了招呼,“你出来散心么?” 林丞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嗯,你和元朗刚刚在聊什么?” 何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一瞬,恍然大悟道:“你们一起来的?” “也不算,”陆元琅抢先回答道,“我们是大学室友,他这次回老家我正好来看看他。” 陆元琅揽住林丞的肩膀,力道带着他惯有的爽朗:“怎么样林丞?我这效率可以吧?出来一趟,不仅把你这位技术大拿请动了,还顺手捞到何蝉这颗潜力无限的明日之星!等回b市,咱们的队伍可就是技术和设计双引擎驱动了!” 他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公司光明的未来。 何蝉也跟着附和道:“本来还怕遇到杀猪盘,既然陆总和林哥认识,我也能享受一次boss直聘了。” 三人一齐笑出声,林丞的心松宽了不少。 林丞被陆元琅揽着,笑着笑着就有些勉强,目光跟着有些游离。 陆元琅的自信和何蝉的朝气,像两面镜子,他不太敢伸头看,生怕被现实击倒。 他正兀自出神,阿雅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丞哥!陆大哥!可找到你们了!” 小姑娘跑得脸颊红扑扑的,气喘吁吁地说,“村长家准备了送行饭,请你们一定赏光!说是一定要好好谢谢林大哥!” 阿雅的目光在陆元琅和何蝉的身上看了一圈,热情道:“这两位也一起去吧,阿爸难得待客,准备了好酒好饭,肯定不比寨子里的酒楼差!” 不知道是不是沾了林丞的光,还是寨子里的人生来热情,三人对视一眼,没有拒绝阿雅的好意,一齐往村长家的小楼走去。 村长家的院子比罗老板那里宽敞多了,此时已经摆开了长长的木桌,桌上摆满了苗家特色的菜肴,酸鱼、腊肉、糯米饭、各种山野菜,香气四溢。几位寨老和相熟的村民都已到场,气氛热闹而朴实。 让林丞心头微微一紧的是,廖鸿雪竟然也在。他安静地坐在村长下首的位置,微微低着头,手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个粗陶酒杯,听到他们进来的动静,才抬起眼。 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林丞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淡的笑意,琥珀色的眸子在院中篝火余烬和晨光交织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林丞不疑有他,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村长看到了,连忙把他安排在廖鸿雪身边落座。 村长和几位寨老轮番向林丞敬酒,言辞恳切地感谢他那个小程序给寨子带来的便利和知名度,弄得林丞受宠若惊,止不住地弯腰,以茶代酒,挨个回敬过去。 陆元琅天生是人群中的焦点,他妙语连珠,分享着都市趣闻,引得众人阵阵笑声,很好地活跃了气氛。 何蝉也落落大方,和寨子里的姑娘、婶子们完全没有隔阂,整个画面看起来格外和谐。 廖鸿雪今晚出奇地沉默,端着酒杯慢慢喝,艳红的唇瓣染上了迷醉的水光,鬼斧神工的五官线条令他看起来像是一副即将飞走的画。 另一边,村长拉着陆元琅一直在喝酒,气氛高亢。 陆元琅本就性格豪爽,加之心情极好,又是面对主人家的热情,几乎是杯来即干,几轮下来,脸上已泛起红晕,话也越发多了起来,笑声爽朗。 就连何蝉,也被几个性格开朗的苗家姑娘围着,劝着喝了几小杯甜米酒,脸上飞起两抹红霞,更添几分娇俏。 唯独林丞,面前始终只有一杯清茶。 有人不明所以要上前跟他碰杯,廖鸿雪却伸手捂住他的杯口,修长宽大的手掌带着点强硬的意味,不容拒绝地摇摇头。 那些人便不再坚持,转而去跟陆元琅喝了起来。 看来酒桌文化这种糟粕在寨子里并不常见,林丞恍惚地想着。 而且为什么那些人对廖鸿雪如此忌惮?这明明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林丞忽然意识到,只有村长对待廖鸿雪的态度是不一样的,熟稔中透着点长辈的意味,对廖鸿雪多有关照。 除此之外,作为村长的女儿,阿雅也对廖鸿雪表现得很熟悉,似乎并不是单纯的邻居关系。 其余寨子里的所有人,无论是罗老板还是李牧熊,对待廖鸿雪的态度都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尽管少年似乎对待每个人都是温和有礼的。 林丞只是略微想了想,毕竟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医院,到时候廖鸿雪和他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散场时,陆元琅已经醉得需要人搀扶,脚步虚浮,嘴里还含糊地说着“没事、我没事”。 何蝉也微醺,被阿雅和另一个姑娘笑着扶去休息。 林丞将陆元琅安顿回民宿,看着他倒头就睡,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那间寂静的小屋。 夜已深,寨子重归宁静。林丞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明天是离开的日子,飞机定在下午,还需要去城镇里转车,大概早上就得出发。 这个他原本打算作为生命终点的偏僻寨落,竟然没能成为他落叶归根的终地。 这样的结果是一个月前刚拿到体检单的林丞是想都不敢想的。 致命的癌症竟然还有好转的机会,感谢天神眷顾,让命运的奇迹降临在他身上,这才得以苟活。 这一觉林丞睡得格外沉。 以至于他再次睁开眼,有种今夕是何年的疑问。 窗外很暗,似乎还没到天亮的时候,他恍恍惚惚地去拿放在床边的手机,却发现没电关机了,昨天晚上迷迷糊糊插进去的充电线还好好地躺在桌上。 林丞挠了挠睡得蓬乱的脑袋,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地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物品少得可怜,几件素色衬衫和牛仔裤,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一些必要的洗漱用品和证件,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甚至没有装满。 收拾的过程快得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仿佛在这里度过的这些日夜,轻飘飘的,留不下什么痕迹。 当他把最后一件叠好的衣服放入箱中,拉上拉链,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时,心里某个地方仿佛也随之闭合。 他提起这个承载了他全部行囊的箱子,分量不重,却觉得手臂有些发沉。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试图驱散心头的滞闷,准备出门去找陆元琅汇合。 然而,他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脚步就猛地顿住了,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院中,廖鸿雪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今天穿了一身罕见的、质地精良的墨蓝色苗服,衣襟、袖口和下摆都用银线绣着繁复古老的图腾纹样,在昏暗幽微的光下流淌着阴冷的光泽。 第25章 这身装束让他平日里的少年气褪去不少,平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威严和妖异的美感。 林丞看着,眼睫飞快颤动起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廖鸿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带着点奇异的金光,隔了一段距离林丞也能看到一二。 少年的目光划过他的眉目他的唇,最后落在他手边的行李箱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院角的虫鸣鸟叫都骤然消失。 他就这样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林丞,看着那个行李箱,眼神幽暗深邃,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死寂得令人窒息的海面。 林丞的心跳,在那一刻,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撞击起来,咚咚作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生物的本能正在叫嚣,仿佛眼前的不是熟悉的少年,而是什么从山林中走出来的凶兽猛虎,瞄着他的咽喉胸膛,即将一口咬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阿尧?这么早,你来送我?” “其实不用的,我就去几天,没什么问题就会回来接你……” 青年面色仍旧苍白消瘦,一张一合的唇瓣却带着绝症病人绝不会有的水色,饱满红润,含在嘴里很软,眉眼漆黑,整张脸的颜色都比刚回来时鲜活了不少。 被他养得这样好,却要被那些垃圾拐跑了吗? 廖鸿雪弯起眉眼,安静地笑着,俊美漂亮的脸一如既往地摄人心魄。 “丞哥,你还是这样爱撒谎。” 作者有话说: ---------------------- 激动人心的时刻将要到来,吼吼吼!本文又名《死里逃生后被苗疆蛊王墙纸了》又或者《我都承诺了你还要怎么样》再或者《哥哥是渣男但我还是爱他》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周五入v万更,前四天的订阅非常非常重要!请各位一定不要养肥呀!另外如果本文有好心读者创立超话也请告知,期待二创!(你们懂的) 最后再给新文打个广告———— 《信息素浇灌法》abo微墙纸,是病弱受,天龙人攻,以下是文案: 作为一个患有信息素缺失症和先天性心脏病的omega,苏眠几乎叠满了所有惹人怜爱的buff。 又因为那过分贫瘠的家庭条件,苏眠根本不会有被治愈的可能,从小到大周围看他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带上怜悯。 直到十七岁这年,苏眠被“认祖归宗”,从小镇做题家一跃成为豪门次子,多了对儿贼有钱的父母和看谁都像狗的alpha大哥。 顶级的医疗水平和财力让苏眠的心脏有了被治愈的可能。 苏眠:哦豁,怎么不算重启人生呢? 刚到新家两个月,家庭教师趁着无人在家对苏眠发难,尚未痊愈的omega两眼一闭,拿出保留节目——捂住心口缓缓倒下。 当晚家庭教师被辞退,一直不见人影的亲生父母轮流坐在他的床前,轻声细语地哄他入睡。 就连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哥都赶了回来,在他床头沉默半天,眼神骇人,最后只留下一句:“以后不会了。” 为了让他体验同龄人的生活,苏眠被转学到豪门子弟满地跑的北城一中,堪称小白兔误入天龙人社群。 上学第一天就被连号顶级豪车追了尾,车祸不是很严重,但对方迟迟没有下车的意思,只让司机出面解决。 察觉到周围有同学在拍摄,苏眠颤颤巍巍地下了车,小脸煞白眼眶通红,我见犹怜。 还没等他开始表演拿手好戏,一阵急促的开关车门声响起——高大俊美的alpha穿着一中校服,快步走到他面前,彬彬有礼道:“同学,你没事吧?” 苏眠:“……” 还没等他说话,alpha又展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歉意十足地握住他的双手:“为表歉意,我将对你的下半生负责。” 苏眠:“……???” 小剧场: 苏眠冷眼看着将他堵在休息室的alpha,懒得再伪装乖巧无害,语气冰冷:“让开。” 裴寒舟抱着怀里omega的腰身挂在自己身上,谆谆善诱:“信息素不够了吧,来,咬我。” 苏眠冷不丁想起那种过电般的酥麻感,小腹一紧,腿差点软了。 回过神来的苏眠没好气地指着alpha痛骂:“你该去医院看看脸皮是不是被狗叼走……”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alpha握住他的指尖,轻轻吻了一下,比不要脸的癞皮狗还要坦荡。 骂他是狗都有点羞辱人类最好的朋友了。 苏眠面无表情地想,这就是一变态。 第24章 魔鬼 陆元琅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宿醉带来的头痛像有锤子在敲打他的太阳穴, 他揉着额角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民宿的床上,昨夜的记忆有些模糊, 只记得在村长家喝了很多酒,最后似乎是被人搀扶回来的。 “嘶……这寨子里的米酒后劲真大……”他嘟囔着,甩了甩头, 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些。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或来电提醒。他隐约记得今天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但具体是什么,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种莫名的空落感萦绕在心头, 似乎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仔细去想,又抓不住任何头绪。 “可能是喝断片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不再纠结。起床洗漱后,他开始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 很快便整理妥当。 出门时,他正好遇到来找他搭伙离开的何蝉。 女孩脸色还有些宿醉后的苍白, 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早啊, 元琅哥。”何蝉笑着打招呼,“昨天喝得有点多, 差点错过班车了。” “早。”陆元琅点点头,那股莫名的空落感又浮现了一下,他随口问道,“收拾好了?那我们走吧, 直接去车站。” “嗯,都好了。”何蝉提起自己的行李,语气轻松, “这次调研收获真大,还意外找到了实习机会,太谢谢你了元琅哥。” “别客气,是你自己优秀。”陆元琅笑了笑,和她并肩往外走。 寨子里的清晨宁静祥和,空气清新。他们路过罗老板的民宿,路过那棵大榕树,一切都和来时一样,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陆元琅总觉得视线里似乎缺了点什么,心里那种遗忘重要事情的感觉再次浮现,但他环顾四周,一切正常。 “怎么了,元琅哥?”何蝉见他脚步放缓,疑惑地问。 “没什么,”陆元琅摇摇头,压下那点怪异感,“可能还没完全醒酒。走吧。” 他们很顺利地在寨口搭上了去往县城的班车。一路上,两人聊着回b市后的安排,聊着公司的规划,气氛融洽。何蝉对未来的实习充满期待,陆元琅也为找到合适的人才而感到高兴。 只是,在某个瞬间,当陆元琅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时,会突然愣神。 他总觉得,身边或视线尽头,似乎应该还有另一个安静的身影存在。但那念头一闪即逝,快得抓不住。 到了县城汽车站,转乘机场大巴,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一切流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坐在飞机上,看着舷窗外逐渐变小的群山和城镇,陆元琅靠在椅背上,准备闭目养神。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再确认一下行程,却无意中点开了微信通讯录。 他的手指滑动着列表,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处理公务,回复好友信息,直到微信的小红点彻底消失。 呼,休假几天积压了好多事情,这次回去恐怕又要忙一阵了。 旁边的何蝉也拿出手机,正在兴奋地查看着b市的租房信息和一些设计资料。 她滑动屏幕的手指也偶尔会停顿一下,眉心微蹙,似乎也感到一丝困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飞机起飞,冲入云层,将那片云雾缭绕的群山远远地抛在了下方。 ———— 林丞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心悸中醒来的。 眼前是一片彻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浓重得化不开,仿佛被浸透了墨汁的绒布紧紧包裹着。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这片黑暗,勉强能分辨出自己似乎在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一股奇异馥郁的香气,闻起来会让脑袋发蒙。 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格外柔软的床铺上,身下铺着厚厚的毛绒毯子,干燥温暖,跟罗老板那里僵硬窄小的床大相径庭。 随着他的动作,脚下传来一阵冰冷而沉重的触感,以及金属摩擦的细微“哗啦”声。 他的心猛地一沉,本已是一潭死水的心再次有了波动。 他颤着手,顺着自己的小腿向下摸去……在他的右脚踝上,扣着一个冰冷粗糙的金属环。 第26章 金属环被一条拇指粗细的链子拴着,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链子的长度只允许他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进行极其有限的活动。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在黑暗中嘶哑得可怕。他疯狂地摸索着自己的全身,手机、钥匙、甚至钱包,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顺着链子摸索到墙壁。墙壁冰冷粗糙,似乎是岩石砌成的,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摸起来凹凸不平,湿凉无比的木门。 他用力推了推,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旁观着他的无能挣扎,发出沉闷的讥笑。 周围一丝光亮也无,时不时还有奇怪的吐气声,林丞惊恐万分,却没有大吵大闹,只是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鼻尖一直萦绕着那股怪香,这间屋子除了那张床好像什么都没了,活像是被丢到了与世隔绝的异世界。 这种地方总会消磨人的意志,何况林丞的精神本就不太稳定。 多年的大厂打工生活令他的抗压能力有所上升,却意外加重了他的精神负担。 总要顾忌着这样做会不会给别人带来负担,又会不会有人因为一个项目的归属记恨上他,待的久了想得就多,那种疲惫和无力感越来越重,压得他几近窒息。 恐惧对他来说是非常陌生的情绪,更多的时候,林丞感到的只有麻木。 他回想起晕倒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廖鸿雪,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之前的种种揣测和恶意真的落到了实处,反而令人觉得踏实。 林丞苦中作乐地想着,至少没有冤枉好人,他的直觉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只是他很快就“乐”不出来了。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是最高明的酷刑。 林丞蜷缩在角落,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墙,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却丝毫无法驱散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脚下银链的冰冷触感更是雪上加霜。 细细密密的战栗感像无数冰凉的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令其疯狂抽搐。 他大气不敢出,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他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撞击着他的耳膜,也撞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还有那种诡异的吐气声,一直在他的周围盘旋,可林丞分不出心力去辨别那是什么东西。 过往那些不愉快的、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如同鬼魅般不受控制地浮现。 童年时被父母惩罚,反锁在黑暗杂物间,一整天都没有食水;大学时通宵写代码后独自面对空荡机房的心悸;被确诊癌症时,一个人坐在医院长廊里,看着灯光惨白,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的冰冷与孤寂…… 这些感觉交织在一起,恍惚间,林丞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在这里,幻觉会与现实交替,令他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喘息,身体是否还有温度。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需要极力喘息才能吸入一点点稀薄的带着异香的空气。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粘腻地贴在皮肤上,活像是无数黏腻的软体虫群在身上乱爬。 他试图站起来活动一下冻得僵硬麻木的双腿,但脚镣的长度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稍微一动便是冰冷的拖拽声和束缚感。 他只能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感受着体温一点点被冰冷的地面和石墙夺走,四肢百骸都开始僵硬、酸痛。 那股馥郁的、让人头脑发蒙的异香,似乎无孔不入。 恐惧和绝望如同藤蔓般疯长,却同时又抽离着他的力气,让他连挣扎呼救的欲望都在逐渐消散。 死在这里似乎也很好。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只会让他感到厌烦,廖鸿雪想利用这种痛苦让他屈服,只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廖鸿雪图谋的是什么。 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 “咔哒。” 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来自天外的机括声响,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一线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亮,从门缝中透了进来,驱散了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林丞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那道光线上,如同濒死的溺水者看到了稻草。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抽气声,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剧烈颤抖起来。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更多。 一盏样式古旧、光线昏黄的油灯驱散了黑暗,带来温暖。 提灯人身影被光线拉得修长,藏在灯后的身体影影绰绰地看不完整,只能撇到劲瘦的腰腹和宽阔的肩膀。 林丞不合时宜地想着,明明比他小了将近十岁,身高却能对他造成碾压式的优势,以二人的体型差来说,廖鸿雪完全可以打死两个他。 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蓝色的苗服,银线刺绣在灯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肩宽腿长,颇有少年意气风发之色。 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深不见底,静静地落在蜷缩在角落的林丞身上。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用目光细细描摹着林丞的惨状——苍白的脸,失焦的眼神,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微微颤抖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那截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的脚镣。 然后,他才迈步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合上门。 他手里还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微微热气的粥和一杯熟悉的、色泽红褐的茶。 黑暗被驱散了一部分,但压抑感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油灯的光圈有限,将大部分空间依旧留在阴影里,气氛吊诡,林丞却没力气去思考他的目的了。 廖鸿雪走到林丞面前,蹲下身,是一个等待的姿态。 半响过去,他拧起眉,目光透出一点不解。 他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对此十分费解。 预想中的求救和求饶并未到来,除了他刚进门的那一会儿,林丞没有分多余的视线给他。 廖鸿雪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他冰凉的指尖。 林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身体剧烈地往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起头,藏在额发后的眼眸中充满了未散尽的恐惧和强烈的戒备,如同受惊的幼兽。 廖鸿雪的手顿在半空,却没有收回,也没有生气。 他静静地看着林丞,竟然有种诡异的期待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林丞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半响过去,两人的对峙还停在原点。 最终廖鸿雪低下头,端来那碗温热的浓粥。 “地上凉,先吃点东西。”他收回手,将那碗温热的粥往前推了推,“为什么不去床上睡?” 食物的热气带着米香飘来,刺激着林丞空瘪的胃部,引起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死死地盯着那碗粥,又抬头看向廖鸿雪,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姿势怪异地蹲在墙角,巨大的影子被油灯照射着投在墙上,林丞僵硬地转了转眼珠,还是不说话。 两人的呼吸声逐渐交织在一起,盘踞在床尾的黑蛇好似感受到了这边冷凝的氛围,又离远了一些。 廖鸿雪倒也不急,他拿起瓷勺,轻轻搅动了几下那碗素粥,一手端着碗,另一手将粥喂到了林丞嘴边。 林丞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极度的寒冷、饥饿和恐惧,使得他对这唯一的热源和食物来源产生了本能的渴望。 他的理智在呐喊拒绝,但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凭借着生存本能,机械地、小口小口地喝下了廖鸿雪喂到嘴边的热粥。 这对他来说很屈辱,仿佛从好心人手中讨钱的路边乞丐,他有手有脚,不应该祈求别人的垂怜。 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驱散了一些寒意,暂时抚平了饥饿的绞痛。 吃着吃着,泪珠顺着他的眼睫低落下来,“啪嗒”一声落在碗里。 廖鸿雪好像看不到他的痛苦和被限制的手脚,轻笑一声,伸手抹去他泛红的眼角:“哭什么,不好吃吗?” 说着,他用林丞的勺子喝了一口粥,完全不在意那是他刚刚舔过含过的东西。 第27章 林丞低垂着头,没有看到这一幕,否则某些东西恐怕都会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就算是之前共用一个碗,他们的勺子也是分开的。 不过比起勺子,廖鸿雪还有种更直接的办法品尝这粥的味道,只是林丞现在状态不好,他不想把场面弄得太不可挽回。 林丞浅浅地吸气,在这种极致的身心摧残后,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关怀”被无限放大,几乎击溃了林丞最后的心防。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要依赖此刻这个唯一对他“好”的人的冲动。 可一切的一切,不都是眼前这个怪物带给他的吗? 林丞终于开口说了他进来以后的第一句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资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不了,如果你想要我身上的器官……癌症病人的器官真的能卖上价格吗?”林丞紧紧盯着廖鸿雪,布满血丝的眼透着一股难以描摹的情绪。 光线昏暗无比,林丞看不到廖鸿雪被层层叠叠服饰褶皱遮住的下半身,否则一定不会问出如此愚蠢又天真的问题。 廖鸿雪盯着他张张合合的唇瓣,他的视力和听力一样卓绝,能窥见其中不断闪现的肉粉色的软舌,他尝过,在主人昏睡的情况下还是太软了,被他勾出唇外都只能无力地垂着。 这里的颜色和他身上一样,粉红,软嫩,不知道摸起来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这样想着,他也这么做了。 林丞剩下的话都成了呜呜咽咽的惊恐呢喃,一只格外苍劲有力的大手掰住了他的下巴,拇指挤进了柔软的唇瓣里,温热的粥将口腔变得格外湿热,舌也变得软滑,他用了点力气按住他的舌根,用两指夹住了那条惹人眼热的舌。 青年被迫张开了嘴,洁白整齐的牙齿想要用力合上,却被手指禁锢着动弹不得,只能门庭大敞着任人侵.犯。 这是在干什么?检查口腔蛀牙?林丞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失去了基本思考的能力。 少年的力道比林丞想象中还要大,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他觉得廖鸿雪说话的声音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变得低沉又清冽,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磁性。 林丞又害怕又迷茫,对于超出他认知的事情,他需要时间来消化理解。 可廖鸿雪完全没给他理解反应的机会。 他摸到了心心念念的软舌,却仍然觉得不够过瘾,察觉到林丞有抗拒的意思,冷声命令道:“张嘴。”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会儿说出的话对于林丞来说有不可违逆的效力,林丞还未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上下颚的力道就已经松了,那微冷的手指又插.得更深了,林丞有些反胃,喉头蠕动着,那片肉不正常地抽搐着,像是被什么顶到了。 口液没了遮挡,淅淅沥沥地顺着廖鸿雪的手腕淌了出来,好不可怜。 林丞抬起手想要推开廖鸿雪的手臂,却根本没法撼动分毫,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距令他感到阵阵无力和恐惧。 好在廖鸿雪并不满足于手指。 他顿了顿,没有过多犹豫,整个人朝着林丞压了过来,身体严严实实地将他堵在墙角,这个姿势让他像个露出肚皮的猫,毫无反抗之力。 廖鸿雪像极了没吃过糖果的小孩,舔吮的动作急切地像是要把林丞融化在口中,刚开始就吮得林丞舌尖发麻,大脑宕机,呆愣着被钉在墙角。 舌尖一寸寸地缠上来,舔着他的舌根往里钻,林丞吓坏了,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却又隐约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他怕极了,也恶心极了,下意识的反胃让他想干呕,唇舌却被纠缠着,□□的交换令他难以接受,喉咙里发出了可怜的泣音。 廖鸿雪现在的情绪还算稳定,在林丞醒来前他已经发泄了好一会儿,现在的心情不算差,捧着林丞的脸吻得更深。 这是他第一次在林丞清醒的时候接吻,唇舌颤动着,时不时恶劣地模仿抽|的动作,拇指掰着他的下巴不许他合拢。 林丞不敢反抗,又或者说根本没力气反抗,手脚比浸过水的面条还要软,舌尖倒是有心想要将口腔里横行霸道的东西推出去,却不知怎的变成了缠绕在一起的回吻。 尽管这样的纠缠非林丞本意,廖鸿雪也很清楚,但他还是兴奋得不得了,有回应的接吻远比一个人的独角戏更让他意动。 少年的手顺着林丞瘦弱的身体往下,没什么避讳地拖住了他的屁股和腿弯,直接将他抱了起来,林丞大气不敢喘,这种抱小孩把尿的姿势令他几乎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被转移到了那张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床上,这是一个危险的讯号。 林丞的手脚四肢因为回血,稍稍一动就是钻心的刺痛感,好似千万根针扎着一样,压在他身上的少年却没有停下的意思,恶劣地用手压着他的脚踝小腿,林丞半张着唇,哀哀的,发出来的声音却只有气声。 廖鸿雪眉目沉沉,琥珀色的眸子在这种环境下几近全黑,夜视能力让他很好地看清身下人的全貌。 细腻白皙的脸,纤细清瘦的脖颈,稍稍用力就会折断的命。 廖鸿雪舔了舔唇,并不餍足,带着水光的唇瓣艳红无比,好似刚吃完婴孩的山中精怪。 “哭什么,”他语气轻佻,再次伸手擦掉林丞无声流出的泪,“不舒服吗?” 廖鸿雪又亲了亲他的脸,顺便泄愤似地咬了一口:“那我再深一点。” 林丞呆呆地躺着,脸上茫然又失神,腰腹以下被廖鸿雪压得死死的,双手手腕能被他一手掌握,钉死在头顶,像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孱弱羔羊。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面前俊美似妖的脸也令他反胃,身体却动弹不得,阵阵麻痹的痛感从身下传来,林丞的第一反应不是难受,而是有种奇异的解瘾感。 如果这种痛再多一点……是不是能更靠近死亡。 不过这种念头只出现了一瞬,舌尖的酥麻就将他拉回了现实,他死机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了,拼了命地挣扎。 他的力量根本没法撼动身上人分毫,细细密密的吻不断落在他的唇角和颈侧,林丞甚至能感到粗糙的舌面刮过了他的锁骨和喉结,活像是被什么雄兽按在地上强行沾染它的气味。 “唔……放开……放……滚开!”林丞用上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踢着腿摆着手,抓挠着他的脖颈后背,企图利用疼痛逼迫他放手。 但他还是低估了廖鸿雪的阈值,这种级别的痛非但不会让他松手,还变相给了点助兴的气氛。 “嗯,”廖鸿雪闭了闭眼,嗓子里发出舒爽的喟叹,随手一扯,林丞身上皱皱巴巴、岌岌可危的衬衫就烂了个彻底。 莹白光滑的肩头和锁骨暴露在灯光下,少年狭长的眸子眯了眯,眸光毫不避讳地把他里里外外透了个遍。 林丞惊恐万分,他从来没想过男人和男人可以接吻,也没想过男人和男人可以上床。 动物的本能告诉他,这是违背常识的,他会死在这张床上。 他的呼吸好像即将引咎的困兽,粗重得像老旧的风箱,手脚并用地反抗,廖鸿雪一时不察,让他擦破了半边脸,粘稠猩红的血很快顺着伤口溢了出来,空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儿。 林丞一下子顿住了,廖鸿雪的脸生的漂亮,皮肤也偏冷白,这伤口有两指宽,被他的指甲划出来的,从下巴到耳边,看起来并不算轻伤。 反应过来后,林丞连忙捂住头脸,等着疼痛降临。 他用双臂护着自己的致命部位,想把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却因为下半身被压着动弹不得,只能尽量让自己的柔软部位隐藏在后面。 廖鸿雪看着他轻轻颤抖的肩膀,肌肉线条很漂亮,已经有了点肉感,却还是跟正常人相差甚远。 半响,预想中的拳脚并未落下。 廖鸿雪语调古怪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你觉得我会打你?” 林丞不说话,抱着脑袋的手臂并未放下,全身都写满了戒备。 少年眯了眯眼,林丞没有看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差,连带着落到林丞身上的目光都凌冽了几分。 林丞剧烈地呼吸着,胸膛起伏不定,白皙的身体衬着樱粉色的点缀,廖鸿雪好想嚼吃些什么,最好变得红肿晶莹,那样才可口。 第28章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干了。 反正人在他怀里,现在做什么都可以。 林丞差点尖叫出声,这对他来说太超过了。 那个部位他从未在意过,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为什么廖鸿雪能表现出如此大的兴趣? 他这会儿倒像个刚满十八的少年了,对着新到手的安抚物又舔又吸,时不时还要用锋利的虎牙磨一下,锁骨上已经被他咬出了红痕,林丞头皮发麻,对这种感觉陌生又恐惧。 林丞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抱着脑袋的手臂,脑袋乱成一团,伸着手想捂住,不给他吃,却听到一声轻笑,换来了更猛烈的嘬吸。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要出奶了。 他还想反抗,一只大手顺着他凸起的脊椎往下滑,轻轻在腰间拧了一把,林丞就像个被拔了气塞的娃娃,瘫软了下去。 “!!!”林丞不可置信,双目直直地盯着虚无的黑暗,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青年木然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白皙到发光的身子陷在里面,愈发惹眼。 “你杀了我吧。”涩然的声音响起,有些低,但廖鸿雪几乎和他贴在一起,能感受到他震动的胸腔,连带着嘴里的软肉都颤了颤。 林丞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回到老家这些日子都是人生赠品。 没有家人牵挂的家伙,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人知道,陆元琅的前途一片光明,没必要因为他和廖鸿雪这样的疯子对上。 他不知道廖鸿雪为什么会盯上他,也不知道廖鸿雪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为了强.奸,大可以抱着他的尸体操个够。 既然如此,他是死的活的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身上的人好像很不满意这句话,停下了动作,支起上半身看他。 廖鸿雪能在黑暗的环境里视物,林丞却不行,他看不到也不想看廖鸿雪的脸色如何,沉沉地阖上双眼,一副生死随天的模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是十几分钟,廖鸿雪的声音才响起来:“你死不了,乖宝。”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又或者是看到什么,明白这个时候不能太强硬,至少要给猎物适应的时间。 林丞很乖顺地躺着,没有任何动作,闻言也没有任何情绪波澜,漂亮白皙的身子裸.露着,柔软而无害,最多像只不听话的野猫,给他添点无伤大雅的划痕。 “你发现了吧?”廖鸿雪接着说,“只要在我身边,我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他的语气有点不易察觉的自得,倒是透出几分少年人的傲气,趴在林丞胸口这样说,有点邀功的意味。 廖鸿雪总是在笑,可这笑却总是未达眼底,浮于表面。 这一个月的观察下来,林丞是个对生活有留恋的人。 会因为即将死亡而疏远身边的朋友,却又担心朋友为此伤心而隐瞒真相,在这一点上,丞哥有点可笑的善良和敏感。 谁知林丞连眼睛都没睁,也没有半分高兴的样子,与之前感激他的样子大相径庭。 林丞浅浅地呼吸着,双目微阖,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回光返照”,该有的欣喜、惶恐早就在一次次的苏醒和梦境中体会过了,现在被廖鸿雪点破也没什么惊喜的意思。 比起这具将死未死的身体,他更在意陆元琅和何蝉的情况。 他本来是要去找他们汇合的,只是一推门先看到的是廖鸿雪,而那句话落地之后,他还未思索过什么时候说过谎,眼前就黑了。 再醒来,就是在这里。 陆元琅找不到他,大概会很着急吧。 林丞漫无目的地想着,他完全不是廖鸿雪的对手,明明都是男人,可廖鸿雪一只手就能制住他,还有那诡异神秘的巫蛊之术加持,就算陆元琅能找到他,大概率也是双双殒命的结果。 这种偏远寨子,林丞并不把希望寄托于报警。 何况他现在名义上是个将死之人,警察稍微查询一下,就能知道他命不久矣的事实。 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出动人力财力物力,值得吗…… 林丞的脑袋有些不听使唤,几乎是想到哪就延伸一下,完全没注意到身上的人已经好久没出声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眼前突然亮起一阵光。 林丞猛然睁眼,被刺目的手机亮光蛰到了眼,却不可抑制地生出几分探究。 这是他的手机,廖鸿雪用他的脸解了锁,手指灵巧地在上面戳:“你可以打两个电话,丞哥。” “如果接电话的这两个人愿意帮你,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廖鸿雪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极了,“与之相反,你必须留在我身边,跟我永远在一起。” 黑暗中,林丞的双眼很明显地亮了一下。 廖鸿雪抿了抿唇,拿着手机往后缩了缩,并不让林丞直接触碰:“你只能在这里打。” 事已至此,林丞已经不想去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廖鸿雪说他总是撒谎,可从相识至今,一直在说谎的人分明是廖鸿雪。 林丞半抬起头,没有自不量力地和他争抢,嗓音沙哑得好像沙漠中十天未曾进水的遇难者:“你不怕我报警?” 廖鸿雪听到他出声,眉目缓和了一瞬,半趴在他身上,好像有什么皮肤饥渴症,不贴着他不会说话。 “哥,你想活的吧?”他嬉笑着,声音里有着很明显的自信,“我如果被抓了,你就活不了了呢。” 林丞的声音渐渐冷静下来:“按照你的说法,我离开这里也会死,横竖都是死,我更应该把你这种逍遥法外的东西送进监狱,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 奇怪,林丞从未想过这些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他向来是个没什么攻击性的家伙,离职前和王睿的那番对峙是仅有的勇气了。 这番话大概率会激怒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批皮鬼,最好能让他一怒之下给自己一刀,也能省了被羞辱打骂的结果。 出乎意料的,廖鸿雪并没有反驳,他正在翻看林丞的手机,他的通讯录、浏览器、备忘录,甚至于视频软件。 幽幽白光打在他的脸上,无端渗人。 林丞的手机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只是他这会儿看到廖鸿雪把玩手机的样子才隐约想起来,他之前好像从来没见过廖鸿雪拿着手机的样子。 他整个人和现代社会都有种割裂感,不仅仅那张脸和气质,更多的是潜意识在向林丞发出预警——这个人安逸平静的环境格格不入,要小心! 林丞扯了扯唇,露出一个苦笑,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搜查完毕的廖鸿雪抬起头来,语气暧昧:“哥哥好纯,手机里竟然一个片儿都没存。” 他掐着林丞的脸又亲了几下,是那种很轻佻的动作,林丞不可避免地反胃,眉头跟着蹙起。 “我要打电话。” 廖鸿雪亲着他的眉峰,似乎有些意外:“嗯?” 林丞用仅剩的衣服布料挡住自己,声音疲惫但坚决:“打给陆元琅。” 伏在他身上的男人抬起脸,眸中浮现出一点兴味:“好哦。” 说着,他拿起一旁的手机,找到陆元琅的电话,当着林丞的面拨通,还贴心地给他按了免提。 “嘟……嘟……嘟……” 林丞不敢相信廖鸿雪竟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了他,少年脸上还带着他刚刚抓出来的血痕,细长的一条,破坏了那张脸的平衡美感,变得阴冷又瘆人。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哪位?” ----------------------- 作者有话说:周五一更,周六一更,周日不更,周一上夹子晚上更,开个小抽奖,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哇! 第25章 真面目 再听到陆元琅的声音, 林丞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来不及感慨,林丞飞快回应,嗓音还带着点被深吻后的沙哑:“元琅!是我!”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 显然游移了好一会儿才有回音:“……你是?” 林丞来不及细想,鬼知道廖鸿雪突然而起的兴致会不会消失,他必须抓紧把自己的困境传递出去:“是我啊元琅!我是林丞, 我们几天前在苗寨……” “等等!”陆元琅的声音陡然拔高, 打断了他,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说你是谁?林丞?我那个……得了癌症, 三年前就已经去世的大学室友林丞?!” 第29章 “去世?三年前?”林丞如遭雷击, 浑身血液瞬间冰凉,“不!元琅你听我说!我没死!我还活着!我现在在苗寨,我被……” “够了!”陆元琅厉声打断他,语气变得极其愤怒, 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我不管你是谁, 用这种手段骗人, 你不觉得缺德吗?模仿一个死人的声音来骗我!我告诉你,我参加过林丞的葬礼!亲眼见过他的骨灰盒!他的墓就在b市西山公墓!你不许再给我打这种诈骗电话, 否则我会立刻报警!” “不是的!那是假的!元琅你相信我……”林丞的解释苍白而无力,整个人都不 “相信你?”陆元琅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和疲惫,“林丞是我最好的兄弟之一, 他走了我比谁都难受!请你不要再拿一个去世的人做这种令人恶心的勾当!” 说完根本不给林丞任何再开口的机会,电话里传来了干脆利落的忙音—— “嘟…嘟…嘟…” 这急促又冰冷的声音像把坚硬无比的锥子,狠狠扎进林丞的耳膜, 贯穿他的心脏。 原来……这就是廖鸿雪的手段。 不仅仅是囚禁他的身体,更是……抹去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在他的至交好友的认知里,“林丞”这个人,早已经因为癌症,在三年前就化成了一捧灰,埋进了冰冷的墓地。 莫大的心死之后是格外的恐慌。 他不知道廖鸿雪是怎么做到的,他修改了陆元琅的认知吗?又或者是用了什么手段,催眠了他们? 林丞惊愕的眼神落到廖鸿雪眼中,少年轻巧地笑笑,将手机翻转过来,戏谑道:“看来丞哥的朋友并不靠谱呢,还剩一次机会哦,丞哥想打给谁?” 透过手机屏幕的白光,林丞看到了他的眼,琥珀色的瞳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从第一面他就觉得廖鸿雪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调皮、顽劣,还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天真。 只是他现在才明白,那根本就是将猎物玩弄于鼓掌中的兴味和劣根性在作祟,从一开始,廖鸿雪就没想放过他。 林丞痛苦地闭上眼,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令人心慌的玉石开合声。 廖鸿雪捏着一枚球形小罐子,单手开合,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逸散开来,他心情很好地嗅了一口,点评道:“这次味道有些重了,丞哥将就着用一下。” 用一下?用什么? 林丞猛然睁眼,突然意识到刚才不过是前菜。 顶级捕猎者一向拥有良好的耐心,为了引诱他丢掉最后一层期望,廖鸿雪竟然还能假惺惺地说出放他离开这种话。 “哦对了,”廖鸿雪突然又想起什么,“忘了告诉丞哥,我在陆元琅的酒里加了点东西。” 林丞心头一凉,又惊又怒:“你做了什么?!” 廖鸿雪勾着唇角,眼睫都跟着弯起:“你做了什么~丞哥,你还真是关心他啊。” 他掐着嗓子学了一遍林丞的语气,格外阴阳怪气,好似有人拿着玻璃剐蹭黑板,最后一句话又回到了那样阴恻恻的意味中,脸色也跟着垮了下去。 简直是个喜怒无常的变脸暴君。 他把玩着手中的球形小罐儿,眼见林丞的目光划过去,还好心地解释了一句:“特意给丞哥研制的,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这披着人皮的怪物并不回答林丞的问题,反而让林丞心底愈发冰凉,嗓音都跟着哆嗦了起来:“你别乱来,法治社会杀人是犯法的……” 后半句话被他自己咽了回去,他不是还没走出象牙塔的大学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已经明白有些人是跟他不一样的。 借着手机和油灯的微光,林丞看清了廖鸿雪手中那个球形小罐儿到底装的是什么。 ——泛着油光的膏脂静静地堆在里面,带着一股植物特有的香气。 林丞不知道这东西要用在哪,也不想知道,他只想拖延时间,以寻找逃跑的机会。 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廖鸿雪将手中的东西一边展示给他一边轻轻摩挲青年的后腰:“丞哥还想着逃跑?你不怕死了吗。” 暧昧的气息喷吐在林丞的耳边,在这张柔软的大床上,林丞没有任何躲藏的地方,白皙干净的皮肉直接触上细小的绒毛,平添战栗。 廖鸿雪这会儿又不急了,明明刚才托着林丞屁股扔到床上的时候还带着点急切,现在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缓和了下来。 林丞哪里知道,面对已经叼到窝里的伴侣,野兽都是不急着交.配的。 一点一点磋磨掉野性和傲气,再完完整整地吃到嘴里,那时候的肉才是最嫩最可口的。 空气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林丞身上的衣服被廖鸿雪撕烂了,他自己身上那身青黑色的苗装却还穿得好好的。 “丞哥听说过孔雀蜘蛛吗?”他随手将绑在头发上的银饰扔到一边,拉着林丞的手往自己身上放,“那东西的雄蛛长得很漂亮,腹部有花纹,每一只都不一样。” 求偶在动物界是很常见的习性,不同的生物有不同的习惯,对于孔雀蜘蛛来说,腹部的花纹越漂亮,铸造的巢穴越温暖,越能获得雌性的青睐。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林丞的力气在他面前犹如蜉蝣撼树,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迫抚上他赤裸灼热的身躯。 林丞好似摸到了什么烫手山芋,心头泛起一股难以忽视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却被他强行压下。 掌下年轻鲜活的肉.体比他想象中更加壮硕蓬勃,不光是那块垒分明的腹肌,还有紧绷的人鱼线和侧腹,那是曾经在健身房都不曾见到过的完美肌肉。 廖鸿雪长了一张漂亮至极的脸,导致林丞下意识觉得他的身材也应该是少年体,完全忽略了对方比自己高出十厘米的身形,在床上甚至能完全把他覆盖住。 林丞心中燃起的逃跑念头再次熄灭。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在廖鸿雪面前确实是个能够随意拿捏的小玩意儿,不怪少年如此随性散漫,一举一动都透着“随便你怎么样,反正逃不出我手掌心”的笃定。 昏暗的光线打在少年几近完美的身躯上,明暗光影更显得他肩宽腰窄,手臂肌肉线条起伏明显,看着看着…… 林丞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在后山看到的是你?” 廖鸿雪咧开唇,奖励似地在林丞脸上亲了亲:“宝宝好聪明。” 他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笑,令林丞觉得自己像是个还没断奶的两岁小儿。 呼……这不是生气的时候,惊叫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给犯罪者增加愉悦值。 林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静静地承受着少年的爱.抚和亲吻,安慰自己就当是被狗咬了被老鼠舔了。 廖鸿雪对他有相当足的耐心,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假惺惺地提醒:“还有一次机会,要用吗?” 他说的是之前对林丞的承诺,两个接电话的人只要有一个愿意帮助他,他就可以离开这里。 但陆元琅已经被他篡改了认知,林丞显然已经是个死人了,虽然不知道廖鸿雪是怎么做到的,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林丞嘶哑的声音响起:“用啊,怎么不用。” 廖鸿雪再次把手机拿到他面前,将通讯录展示给他。 林丞大脑转了起来,陆元琅和何蝉都跟廖鸿雪有直接接触,那么他们的认知毫无疑问已经被修改了,所以廖鸿雪才会如此有持无恐。 那么如果是远在其他城市的人,会不会就能规避掉这种诡异的认知问题? 换个思路,只要能让电话那头的人同意来救他,或者说帮助他,哪怕只是口头答应,是不是也能达成廖鸿雪的要求? 林丞再次确认道:“只要电话对面的人愿意帮我,你就放我离开,对吗?” 平心而论,廖鸿雪是个难以捉摸的家伙,至少林丞完全没法根据他的脸色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廖鸿雪点点头,伸手摸上林丞的额头,抚平他眉心的褶皱,语气很轻:“当然,我不会像丞哥一样反悔的。” 这样亲呢的举动无疑加重了林丞想要离开的决心,他飞快思索着,如果打电话给妈妈,告诉他自己能掏钱帮忙摆平弟弟的事情,是不是能够让对方暂时答应来帮助他? 母亲有多看重弟弟他很清楚,弟弟小时候体弱多病,母亲借遍了亲戚邻居,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想必已经找不到能够借出钱来的人了,这才会打给他,知道他身患癌症也没有放弃借钱的念头。 林丞定了定神,在心里默默准备说辞,确保能够说动母亲。 第30章 他一边想着,一边按下了拨通按键。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廖鸿雪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电话可以重复打,但是只能给同一个人打哦。” 林丞并没有因为他这一点施舍似的宽容而松懈,胸腔中的肉色肉块越跳越快,一股不详的预感逐渐笼罩在他的心头。 应该……只是恰好在忙吧?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正版呀,前四天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请大家一定不要养肥呀!另外我另一本预收《祂说》是宿敌变情人,无限流大佬和关底boss老夫老妻的生活,也是墙纸题材,喜欢的宝子可以点个收藏,下面放个文案—— 【宿敌变情人|墙纸|人外|强强】 无限世界的人类至强者应言,死在了和boss的最终对决场上。 死前强吻了无限世界的最终boss。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家伙竟然伪装成人类,和他在副本里搞了一场又一场似是而非的对(恋)决(爱)。 应言后知后觉到,他是个被骗得团团转的小丑。 这东西根本没有感情,祂只是单纯在观察和模仿人类,带着点兴味和捉弄的意思。 既然如此,应言选择礼尚往来。 “你之前提出的交易,我可以答应你了,”应言奄奄一息地半睁着眼,气若游丝,“过来。” 悬停在半空的怪物顿了半响,最终幻化成他熟悉的模样,冰冷淡漠的视线落在应言胸口的血洞上。 祂靠了过来,是一种屈尊降贵的姿态。 应言用了最后的力气,抬头咬了他的唇角,接了一个血腥而暴力的吻。 随后头一歪,不顾boss震惊且呆愣的目光,干脆利落地死了。 就这一瞬间复杂的情感和动作,足够这家伙琢磨一辈子。 再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无间地狱和梦幻天堂。 一张俊美得不似人类的脸正怼在他面前,看到他醒了,祂说:“在人类的世界里,亲吻过后的流程应该是恋爱、交.配,我们还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所以你不能死。” 应言:“……” 祂说:“我们来恋爱吧,从复习接吻开始。” 第26章 了断 “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请稍后再拨……” “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廖鸿雪的耐心远比林丞想象中更加丰沛, 纵容他将这个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一小时后,林丞才不得不接受现实——他被妈妈拉黑了。 母亲一直没有找工作,生了弟弟之后在家全职辅导孩子功课, 平常的时间都被琐事占满了。 刚才他看到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为下午四点, 作为常年在家待业的母亲,不应该一直没有时间接电话。 何况这是林丞打来的……呵, 或许正因为是林丞打来的, 害怕他的癌症, 害怕这个吞起钱来没有底的黑洞。 林丞抬起脸,静静地仰望黑黢黢的天花板,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无声无息的, 一路甚至没有留下多少水痕。 是因为他坦白了病情吗?怕受到承担不起的求助,所以干脆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也对, 也好, 他这样的情况,无论在哪里都是个累赘。 廖鸿雪似乎没有注意到林丞面如死灰的神情, 还在自顾自地点评:“为什么总是对这些垃圾抱有期待,他们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林丞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随便吧,反正也活不长, 廖鸿雪说的他一个字也不信,给他喝下去的多半是什么带有毒性的成瘾药物,能够短时间内振奋精神, 时间一到,该死还是要死。 廖鸿雪晃了晃手机,连带着手机屏上的光也从林丞面前一闪而过:“还要试吗?” 林丞摇摇头,这才发现脑袋下面的枕头也跟床铺一样软,很好地托着他的后颈和脑袋,以至于他一直都没感觉到它的存在。 廖鸿雪对他的拒绝显然很满意,在他看来,林丞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 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没有一点外来光源,林丞无法分辨自己的具体位置,哪怕真的逃出去了,恐怕也会因为不熟悉路经再被廖鸿雪抓回来。 少年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做事全凭喜好心意,林丞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想去费尽心思揣摩。 林丞突然觉得疲惫,一种类似于连续加班半个月的疲惫犹如浪潮袭来,打得他支撑不住,只想倒在沙滩上长眠。 廖鸿雪眨眨眼,突然伸手搂过林丞的窄腰,毫不客气地将他的裤腰往下拉了拉,露出那两个小巧而隐秘的腰窝。 青年的腰身紧窄,肤色带着点久不见天光的苍白,骨肉匀称,小腹平坦,薄得像是什么都装不下。 在林丞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腰后正攀着一尾银环蛇,头尾相接,眼看着就要咬到一起,鲜艳赤红的颜色如同未曾干涸的鲜血,游动在白皙干净的皮肤下面。 林丞挣动了两下,毫不意外地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他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和不安。 “……你做什么?”青年哑涩的声音在廖鸿雪耳边响起,少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栩栩如生的蛇头,感受着它的情况。 他的手指比刚才更加灼热,抚摸的动作也毫不避嫌,差一点就能贴上那圆翘的弧度。 “我说了,你的命现在归我,无论是绝症还是别的什么,都没办法从我身边抢走你。”廖鸿雪鲜少展露倨傲的本性,说这话的时候却带着点胸有成竹的傲慢。 也是这一刻,他身上竟然才浮现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气性。 林丞被他圈在怀里,几乎没有躲避的空间,后腰是很敏感的地方,少年却一直狭促地来回磋磨,将那一小块儿皮肉弄得又红又嫩,敏感程度倍增。 林丞突然回想起阿雅说过的话,寨子里是有失传已久的巫蛊之术的,那超出现代认知的秘法说不定真有抑制癌细胞的可能。 可廖鸿雪如此年轻,真能拥有如此诡邪的东西吗? 此刻的林丞还未意识到,他的潜意识里一直将廖鸿雪当成乳臭未干的邻家小子,现在这个处境令他下意识感到恐惧,却又因为早已设想过死亡场景而有恃无恐。 廖鸿雪在黑暗中挑了挑眉,鼻端一直萦绕的血腥气久久未散,下巴上的伤口明明已经凝固了,些微的刺痛也可以忽略不计。 放在一旁的球形小罐儿又被拿了起来,单手开合已经是闭着眼都能做的事情了,滑腻清香的膏脂被挑了一点出来,渐渐在指尖融化成粘稠湿润的液体。 林丞脑中警铃大作,却又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人类无法理解超出个人认知的事情,他前二十八年一直活得循规蹈矩,在这方面就是一张白纸。 他的眼皮剧烈跳动起来,廖鸿雪意味不明地将视线转了过来。 “等……什么……”林丞自从被他带到这里以后思维总是慢一步,鼻端一直萦绕的冷香混沌了他的思绪。 两具躯体在柔软的巢穴中贴近,廖鸿雪的身体太烫了,林丞不敢挨得太近,反抗也显得微乎其微,青筋微凸的手很轻易地按住他的后颈。 少年不由分说地将他按进床褥深处—— “你干什么!?”林丞心脏狂跳,未知总会带来恐惧,嗓音嘶哑着几近破音。 传统至极的观念中只有男女才能如此亲密,虽然公司的中年管理层总是对他青睐有加,可林丞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他只当是自己长得太过秀气,在女性稀少的组里被当成了女孩对待,让那些思想不端的老男人起了歹心。 廖鸿雪并不解释,低下头来堵住他惊慌不已的唇舌,趁着他毫无防备长驱直入。 他的动作总是带着点最原始的野兽行径,喉结滚动下颌不断上下开合,气息又急又重,脖颈青筋直跳,空气中响起格外响动的暧昧声响。 林丞迫不得已,狠狠闭合唇齿咬他,腥甜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廖鸿雪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唇角被咬破了口子,配合上下颚的伤,比起林丞,他才更像是被关起来虐待的那一个。 这个念头只晃过了一瞬,下一秒,林丞只觉得下巴传来阵痛,惊愕地瞪大双眼。 廖鸿雪制住了他的下颌,让他连惊呼都变得困难。 第31章 林丞有一阵恍惚,少年的气息带着点人类不常有的侵略性,狎昵的动作不像是亲昵,更像是在宣示主权。 他的力道太重了,林丞甚至产生了一点濒死的错觉。 他见过野兽在草丛中亲近,雄性将自己的气味渡给伴侣,阴阳调和天地法则……可他是个男人啊! 廖鸿雪为什么会对着又臭又硬的男人产生这种念头?! “唔……救……唔……”林丞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唇瓣被制,连带着字眼都是模糊不清的。 廖鸿雪忍俊不禁,胸腔低低地震动着,晶亮的痕迹被他随手抹去,热气氤氲,耳鬓厮磨间那股奇异馥郁的冷香愈发明显。 “叫救命做什么,”少年嗓音嘶哑,懒恹恹的,“癌症都不怕的人,还会怕这个吗?” 屈辱,恶心,林丞几乎已经不知道这两种情绪到底是怎样产生的了。 他不知道廖鸿雪到底想要什么,这一切都超出他的常识和认知,完全是知识盲区,想破头也不知道廖鸿雪的真正目的。 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带着惩戒的意味。 不疼,但其中狎昵的意味令林丞几乎承受不住,他像个供人把玩观赏的物件,不能死也不能活。 林丞的呼吸越来越快,他是个不懂表达愤怒的软柿子,大多数情况下都选择忍气吞声,连年的退缩和忍让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可他始终把廖鸿雪当做邻家弟弟看待,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受到对方如此的侮辱。 林丞眼前阵阵发黑,孱弱的身体还带着病气,以及连日来积压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 他眼前猛地一黑,耳畔低哑的调笑、他自己破碎的呜咽、还有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瞬间如同潮水般远去,偌大的天地间只余下这一局躯壳。 仍未好全的身体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和生理上的刺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毫无规律。 身体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拽着沉重的风箱,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并不比癌痛好忍。 冰冷的汗意无声地濡湿了全身,与他上方那道异常灼热的体温交织,冷热反差令人心惊。 廖鸿雪的动作蓦然凝滞。 少年抬手轻触林丞的脸颊,指尖所及一片冰凉的湿意。 方才还带着几分狎昵笑意的神色倏然收敛,琥珀色的眼眸在青年周身细细巡睃,眸光沉了下来。 “丞哥?”他低声唤道,声线里还带着未尽的低哑,语调却已与先前不同。 一直瑟缩在床脚的黑蛇看着两个人类叠在一起,不敢凑上前去打扰,现在却被廖鸿雪一把抓起放在林丞后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它连忙摆动尾巴示意这个人类还活着,只是体内的蛊虫不安稳,需要静养,不能有心绪起伏,免得体内血液激荡。 廖鸿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呆愣地看了会儿林丞紧闭的双眼。 又不知道发什么疯,动作急促地拿起堆叠在床脚的衣物,翻找出一把锋利的银色匕首。 屋内光线昏暗,林丞也不想把视线过多地停留在廖鸿雪身上,是以并未发现他的左手手腕正缠着层层叠叠的纱布,裹住了青筋蜿蜒的小臂。 浓稠绵密的血液顺着苍白劲瘦的腕骨往下淌,黑蛇吐着信子,“嘶嘶”地来回摆动身体,显得焦躁不已。 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那是一道并不算浅的伤痕,廖鸿雪脸上的划痕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薄唇覆上伤口,少年汲取着自己的血液,口中腥甜的味道令人反胃,伤口被反复触碰,刺入骨髓的疼痛成倍增加着。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空气中的腥气越来越重。 …… …… 林丞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在那间黑暗而封闭的房间里了。 可脚腕上的银链仍在,已经染上了他的体温,提醒着他这并非一场噩梦。 这次的房间没有一望无际的黑,明亮的窗户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绿林,偶尔可以听到一两声鸟鸣。 林丞恍惚地收回视线,被盘踞在床头的黑蛇吓了一跳。 他对这种软体动物并不恐惧,却也没有半分好感。 那蛇似乎很畏惧他,摆动着尾巴摊开身体,却犹犹豫豫地只在床边徘徊,并不上前。 林丞发呆的目光一直凝在这条黑蛇上,细细用目光丈量它的体长,下意识觉得它不应该是能出现在这里的物种。 这东西体长接近两米,通身油光水滑的样子,鳞片泛着五彩斑斓的黑,一双眼睛却好像没什么攻击性。 略带尖角的头颅透着点蛇类的冷冽,眼睛是格外显眼的翠绿色。 林丞猛然想起黑房间里的吐气声,大概就是蛇类吞吐信子发出的声音。 有些东西后来意识到比当下发现更为致命,这东西一直在附近,看着他和廖鸿雪纠缠。 一般情况下山里都是些没什么毒性的菜花蛇,这东西的体长和样子完全不像是山里的。 林丞头皮发麻,一时之间不敢妄动,慢慢起身,轻薄的毯子滑落下去,露出洁白光滑的肩头。 阵阵凉意传来,被窝里的热气随着他的动作流窜出去,林丞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点能蔽体的衣物都没有。 除了床上这条石灰色的毛毯,他找不到任何能够充当衣物的东西。 脚腕上的银链发出轻巧的碰撞声,肆无忌惮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危机仍未解除,甚至更进一步。 好在最初的恐惧和惊愕已经过去了,林丞有了初步思考的能力。 他略有些窘迫,大多数男生都喜欢裸睡,但他自己并没有这样的习惯。 裸睡会让他很没安全感,就算自己一个人在家也会觉得有人在看。 而现在……显然廖鸿雪并不打算给他应有的人权和尊重。 只有动物会一直赤身裸体地在外面招摇过市,随意袒露自己的身体对于高等动物来说无异于将脸面和尊严丢在地上摩擦。 林丞抱着毯子拢在胸前,跟床上那条冷血动物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打算妄动。 余光扫过屋内陈设,简单而干净的屋子,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和陈设,床依旧是很大,目测睡三个成年男人都绰绰有余,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古朴而简约的书架,上面没有书,只有一尊古怪的支架。 那支架有如古树枝丫,弯弯绕绕的,明显是为了支撑什么而存在的,却不知道是为了放置什么。 脚腕上的铁链正死死地抓着他,林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后怕与屈辱。 他用余光快速扫视着这个新的囚笼,比起之前那个绝对黑暗且令人窒息的房间这里至少有光线和窗户,换个角度来想,这至少说明廖洪雪的态度不是一成不变的。 “你的命现在归我……”少年低沉磁性的声音再次回响在他耳边,林丞没由来地心脏漏跳一拍。 廖鸿雪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那些茶,以及陆元琅记忆中他“已死三年”的骇人事实。 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可能性——蛊。 廖鸿雪可能真的掌握着某种诡异莫测的巫蛊之术,不然无法解释陆元琅认知被篡改的事情。 元琅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对方。 万一廖鸿雪加在陆元琅酒里面的东西不仅能将其认知篡改,还能掌握人的性命…… 林丞不敢再想下去了。 恐惧和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但这一次,其中混杂了一丝清晰的决心。 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连累朋友。 可硬碰硬显然是死路一条,廖鸿雪的力量和心智都远超他的想象,或许……或许可以尝试沟通?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总不能真的躺平任人摆布吧。 林丞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恶心得不行,这实在超出他的三观认知,违背了生理本能。 男人怎么能和男人在一起?! 林丞完全尊重别人的性取向和癖好,但这不代表他能被迫屈从于另一个男人。 一想到昏迷之前那膏脂的用处,林丞忍不住抖了抖,小腹极快地抽搐两下,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 可再仔细想想……廖鸿雪对他,似乎并不仅仅是单纯的施虐欲,不然没道理非要等到他离开这天才将他关在这里。 回想起之前二人“兄友弟恭”“相见甚晚”的模样,林丞第一反应竟然是遗憾。 第32章 他真的以为自己交到了朋友,像陆元琅那样的朋友。 廖鸿雪长得帅,性格好,嘴也甜,在不知道他真实面目的情况下跟他称兄道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待他? 林丞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将两人相识以来的所有细节都回想了一遍,除了篝火节上那个似是而非的亲近有些奇怪,其他时间两人明明没有任何越线交集。 呼,算了,林丞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要试图理解疯子的脑回路,世上大多偏执者都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动机和思想。 虽然廖鸿雪对他的这种“在意”令人窒息,但或许是唯一可以利用的缝隙。 林丞潜意识里仍然残留着一丝对那个“邻家弟弟”的旧影,他不愿、也不敢完全将廖鸿雪定义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也许、也许他只是用错了方式?也许他内心还有一丝可以被唤醒的理性? 这个想法近乎天真,尤其是在经历了刚才那些…… 但绝境之中,这成了林丞唯一能抓住的目标。 他需要谈判,需要知道廖鸿雪的真正目的,也需要确保陆元琅的安全。 他抱紧胸前的薄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线条流畅的臂膀微微绷紧,雪白的颈窝上也有残存的红印。 可怜的青年被人里里外外压制了一遍,舌尖还带着酸涩,气息也被人反复纠缠过,就差被人拆吃入腹。 林丞努力忽视身体的不适,在脑中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思考着如何开口才能不激怒对方。 示弱?讲道理?还是尝试唤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旧情?他不知道哪条路能通,但必须一试。 沉溺在思绪中的青年静静地坐在柔软的床铺上,深色的被单和毛毯将他的肌肤映衬得更加白皙,肩头和小腿上的痕迹还未消散,天真地希望门外的人能老实跟他坐下谈谈。 假如现在的林丞能找面镜子,就能窥见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到了二十出头的模样,不光是肌肤,还有那来之不易的血气,这是绝症病人绝不会有的面容。 然而他不敢移开薄毯,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甚至还要谨慎着,防止毛毯剐蹭到自己。 有时候逃避也是一种接受,只是此刻的林丞还没意识到,仍旧以为二人的关系尚能辗转。 可怜,可叹,还带着点不经世事的幻想。 就在他心绪纷乱、紧张得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声时—— “嗒……嗒……嗒……” 门外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得敲打在林丞紧绷的神经上。 明明之前在村长家的小楼,廖鸿雪出现总是无声无息的,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的阴影挤出来,言笑晏晏地来到他面前。 原来他的脚步声也可以如此有存在感。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林丞的心尖上。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修长笔直的小腿蹭过床面,留下一道道隐晦的褶皱。 青年目光死死盯向那扇门,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决定他命运的神祇……或恶魔。 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少年推门而入。 ----------------------- 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接下来我将把锅铲抡到飞起,12点还有一更,后面大概也是每天晚上12点更新6000字,或者之前有宝子说想早上一更晚上一更,那就是早上三千晚上3000,不过我觉得还是一次性放出来比较爽[撒花] 第27章 喂食 廖鸿雪用一只手端着托盘, 宽大的手掌将其拿的很稳,青筋从手背一直蜿蜒到小臂,他发力的时候这些东西就会格外明显。 他对林丞清醒的样子并不奇怪, 兀自踏进门来,反手将门关紧。 托盘上是冒着热气的白粥和青菜,还有一小盘晶莹剔透的熏制腊肉, 有青有红, 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直到看见他,林丞才发现自己准备的说辞全都没了作用, 廖鸿雪光是站在那里, 就让人没法开口。 少年明明只有十八.九岁, 初出茅庐的年纪,气场却比他们公司董事还要骇人。 琥珀色的眼不再带有若有似无的笑意,平直的唇角也没有伪装似的勾起,比之一个月之前的少年, 活像是换了个芯子。 不光如此……林丞慌乱地低下头,眼睫微颤, 不敢和他对视。 少年一进来就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用眼神将他里里外外了一遍,犹如实质性的目光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游过, 无端战栗。 他不笑的时候,俊美无涛的脸攻击性拉满,是那种走路上都不会让人有搭讪欲望的冷脸帅哥。 偏偏目光里塞满了别的东西。 光是这样被他看一眼,林丞就觉得自己的唇舌和腰臀都在发麻。 廖鸿雪将托盘摆在他面前, 极其自然地端起那碗白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这是要喂他吃饭。 林丞慌忙摆手, 一直抱在胸前的毛毯又滑落了一些,堪堪遮住两枚红果。 廖鸿雪歪了歪脑袋,嗓音不是林丞熟悉的清冽,带着点磁和哑:“要跟我闹绝食?” 他的用词很微妙,仿佛林丞是个不听话就要被打屁股的小孩子,语气也有点无奈,一副拿他没什么办法的模样。 “不……”林丞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也不太对,活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没喝水一样。 廖鸿雪挑了挑眉,那张漂亮昳丽的脸终于又带上了一点人气儿,他又将热粥吹了吹,不容拒绝地递到林丞的唇边:“喝吧,不烫。” 林丞硬着头皮抿了一口,唇瓣被煮得烂糊的白粥染了点水光,眉眼也跟着热气氤氲起来,雾蒙蒙的双眼带着点懵然,好似误入车水马龙的小动物。 廖鸿雪显然很高兴,又舀起一勺热粥,放到唇边吹凉了,这才递到林丞面前。 单看他现在的举动,简直是个无微不至又温柔小心的完美恋人。 林丞放弃了夺过汤勺的想法,现在的廖鸿雪看起来只是有一点强迫症,必须要林丞吃下他喂过来的食物,气氛还算轻松,他不能把氛围闹僵,不然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就没了着落。 白粥并不是简单的白粥,林丞喝了两口才发现,这大概是牛乳熬制的,散发着不属于谷物的浓香。 腊肉吃到嘴里也异常鲜美,咸度刚刚好,经过简单的烹饪便非常可口。 他饥肠辘辘,廖鸿雪喂食的动作也一直不停,时不时提醒他小心烫,用指尖蹭过林丞抬起的下巴,亲昵地摩挲两下,轻笑道:“急什么,都是你的。” 林丞瑟缩着,却又不敢真的躲开少年的手。 忍一忍吧,就当是为了元琅,不能在这个时候激怒廖鸿雪。 廖鸿雪准备的食物不多,林丞大概吃了个七分饱,平坦消瘦的小腹微微鼓起,还带着点不适。 廖鸿雪格外自然地上了床,顺手将林丞抱进怀里,大手直接覆上他光裸滑嫩的小腹,炙热的掌心熨帖着他的胃部,缓慢轻柔地给他消食。 “吃太急了,小心胃痛。”他的声音从林丞头顶上响起,胸腔微微震动。 少年的动作太自然了,仿佛已经这样跟林丞生活了几十年,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一举一动都是让林丞无法接受的暧昧。 他必须要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反胃才能做到一动不动,任由覆盖在小腹上的手轻揉缓捏。 年轻人的手总是像个核动力暖炉,经年常热,林丞哆哆嗦嗦地缩在廖鸿雪的怀里,带着点以身饲虎的悲壮。 “哥哥,你很冷吗?”廖鸿雪低下头,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为什么在发抖?” 林丞低着头,细腻白皙的后颈袒露在廖鸿雪眼前,凸起的颈骨带着点脆弱的美感,好似将开未开的花苞,隐藏在皮肉之下,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探究。 青年不敢和背后的小魔鬼对视,说他懦弱也好胆小也罢,这跟他前半辈子的循规蹈矩完全不符,惧怕也是人之常情。 “没有,我只是有点担心,”林丞犹犹豫豫的,努力措辞,生怕激怒他。 廖鸿雪眯了眯眼,隐约猜到了林丞的未尽之言,唇瓣贴上他的锁骨窝,轻轻含吮了一口,察觉到他猛地一颤,唇角勾起恶劣的笑意:“嗯?什么。” 林丞没有推开他,屈辱地承受了这个吻,唇瓣嗫嚅几下,轻声道:“陆元琅跟我不一样,他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我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他忘记我也是好事。” “嗯,”廖鸿雪的声音不辨喜怒,动作顺着他的锁骨往上蔓延,欲求不满地舔吻他的颈侧,“所以?” 第33章 这感觉太可怕了,好像被叼回了大型猛禽的老巢,正在被进行进食前的清理仪式。 林丞忍不住偏了偏头,想要躲开少年的唇舌,顽强地将后半句话也说了出去:“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给他下了什么?会不会危及到他的性命?”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廖鸿雪最后亲了一口他的下巴,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声音哑得像是在水泥地上摩擦而过的泡沫:“这么关心他啊,哥哥。” 已经说出口的话不能收回,林丞强撑出了一点底气,又说了一遍:“我想知道。” 廖鸿雪很轻地笑了笑,伸手点了点自己殷红的薄唇:“凡事总有代价,哥哥想知道,总得付出点什么。” 他的暗示不可谓不明显,琥珀色的眸紧紧锁定在林丞的唇上,如果目光能化成实质,现在林丞的嘴早就被塞满了。 林丞皱起眉,拳头紧紧捏了起来,浑身紧绷,刚刚吃下去的饭差点因为反胃而呕出来。 他不能主动对一个男人献吻。 何况这是个囚禁折磨他的恶魔。 可是陆元琅…… 想到好友明媚坦途的未来,林丞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自私。 陆元琅是为了他才会来到苗寨,也是为了他喝下的那些酒,他不能让好友因此而葬送。 廖鸿雪眼睁睁看着林丞闭上眼,慢慢凑近,清浅的呼吸放得很小心,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呵,少年冷笑,并不因为他的主动而欢喜。 林丞刚一贴上那两片薄唇,就被狠狠咬了一口,紧接着是疾风骤雨般的掠夺,廖鸿雪挤开他的牙关闯了进来,直直地顶到他的喉咙口,弄得他想干呕。 他舔的又重又快,舌尖灵活得不像是舌头,更像是条蛰伏于林间的毒蛇。 林丞被亲出了一种将要吞吃入腹的错觉,小腿无措地在床面乱蹬,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呜”声,只想让人更过分一点。 施虐欲与食欲总是并存的,廖鸿雪一直睁着眼,残忍而冰冷地旁观妄图逃走的猎物。 人的口腔是很稚嫩的部位,经不起太多的磋磨和吸吮,更别说少年的犬牙比一般人更为尖锐,咬在唇瓣上比猛兽还令人后怕。 林丞本能地想要逃跑,脑袋逐渐缺氧,无论是口水还是眼泪都有些止不住的趋势,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他使出了很大的力气去挣扎,竟然真的挣脱开了,廖鸿雪搂在他腰间的手被很轻易的拽开,林丞没有多想,狠狠一推少年的肩膀,背过身去,慌不择路地爬走。 只是他忘了自己现在跟刚来到世界上没什么两样,身上早就被这种近乎于撩拨的亲吻弄得发热,自然也没发现凉意正顺着离开的毯子而重蹈覆辙。 晃动的雪白丘倒影在廖鸿雪的眼底,他饶有兴趣地旁观着林丞的这场“逃亡”。 在这方寸之地,在这柔软的床铺上。 林丞的身体确实比以前清减了不少,只是肉都跑到了该长的地方去,他的骨架不算大,腰线就格外窄,连带着某些地方的曲线就格外明显。 他的脊背很漂亮,蝴蝶骨舒展开来,身形流畅肌肉匀称,就连大腿上都带了点不明显的肉感,微微一颤就有白浪。 穿着宽松的衣服可能还不明显,现在一览无余的情况下,廖鸿雪想不看到都难。 外面天光大亮,屋内的光线也格外好,什么东西都藏不住。 攀爬的动作总会带动身上大部分的肌肉和骨骼,腰胯扭动的幅度取决于爬行的速度和熟练程度,何况林丞现在慌不择路,手脚并用。 廖鸿雪舔了舔唇,倒是真没想到林丞有逃开的勇气。 换句话来说,这屋子就这么大,床都占了三分之二,他能跑到哪去呢? 于是他很恶劣地曲解了林丞的意思,尾音扬起:“勾.引我?” 林丞没听清廖鸿雪在问什么,他脑袋被亲晕了,眼前也雾蒙蒙的,不知道是汗是泪侵蚀了他的视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可他手脚发软,膝盖和手肘都支不起来,只能奋力往床边蠕动。 身下压着刚刚覆体的毛毯,柔软中带着点粗糙的表面擦过他的皮肤,努力提醒着他不要把后背暴露给大型捕食者。 快了!床边离他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林丞心中一喜,连忙翘起后腰往前扑,谁知脚踝一紧,整个人都被拖了回去。 宽阔的阴影追上来,廖鸿雪端详着身下毫无反抗能力的宝贝,语气玩味:“勾.引我?其实不用这样,你想要我随时可以。” “什、什么?”林丞听不懂他的意思,一脸懵然地看着他开始脱衣服。 廖鸿雪今天没有穿苗服,简单的衣服脱起来也快,眨眼间上半身就毫无遮挡,唯余下脖颈间的一条黑绳。 那黑绳上挂着一枚通体澄黄的玉髓,吊儿郎当地坠在他的锁骨间,平添几分涩气。 漆黑的长发三三两两地披散在肩头,凌乱中带着点痞气,林丞心中一跳,脑袋里警铃大作。 ——他送给廖鸿雪的玉髓挂件,被做成了吊坠,端放在少年的胸口。 要命,要命,廖鸿雪是真的没打算放过他。 林丞脑袋里无端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林丞心如死灰,颤声道:“我一直都把你当弟弟,你不能……” “你可以把我当畜生,”少年面无表情,伸手拽着他苍白的脚踝拖回身下,“我不介意。” 廖鸿雪一上手,林丞立刻感觉到两人悬殊的力量差距,几乎就是沟渠与海洋的区别。 他一个常年坐在办公室的社畜,基本没有锻炼的机会,身上仅有的肉也是苍白无力的,腹肌胸肌都少得可怜。 反观廖鸿雪,之前在那间漆黑的屋子里,他看不清全貌,只能隐约看见裸露在外的胸肌格外显眼,臂膀有力,发力时肌肉绷紧,硬得像烙铁。 此刻屋内明亮,少年的身体愈发可怕,不是那种夸张的健身肌肉,而是带着一点精悍的意味,有点像潜伏在丛林间和伴侣嬉戏的猎豹,虽然危险,却透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他侧腹的鲨鱼肌很明显,显得腰腹紧窄,所以看起来并不算夸张。 可林丞还是觉得腿根一软,几乎撑不住身体,即将化成一滩绵水。 同为男人,他在这样完美的身躯映衬下格外弱小。 林丞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几分自卑,只是他自己还未察觉就慌忙移开了视线。 廖鸿雪现在和之前简直是两幅面孔,林丞甚至怀疑之前的那个廖鸿雪是不是被现在这个给杀了。 现在这个无论是说话还是举动,都比之前那个要放浪不少…… “啪”一声轻响,林丞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说疼也不疼,其中的羞耻远比疼痛要令人难以接受。 少年的手受骨骼影响,格外宽大,骨节分明青筋缠绕,一掌可以包住一瓣白桃子,指缝溢出果肉,软,他忍不住想咬一口上去。 廖鸿雪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慢声道:“你真把我当弟弟?这话你自己听了不想笑吗?” 林丞朦胧中抬起眼,虽然廖鸿雪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可他现在衣不蔽体的状态还是令人感到不安,细小的摩擦和肢体接触都会成为情绪的导火索。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暗含不满,只是林丞将这些语气全部当成了疯子喜怒无常的日常表现。 林丞对他讥讽的语气感到不解,廖鸿雪却不愿多说了,俯下身来,掌心贴着林丞的后腰不断摩挲,翻来覆去地查看那枚衔尾蛇印记的状况。 林丞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生怕露出更多身体部分。 从颜色上来看,蛊在林丞体内稳定了不少,至少不会因为情绪激动而再起波澜。 廖鸿雪手腕上始终缠着白纱,偏偏这东西在他身上没什么存在感,完美和他融为一体。 半响过去,林丞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廖鸿雪十分“好心”地拎起毛毯的一角,盖在他的腰臀上,大片白皙漂亮的肌肤被灰色的毛绒毯取代,林丞头顶上的危机感却并没有减少。 这算什么?迟来的尊重,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丞的脑袋很乱,习惯了线性思维处理事件的大脑根本没法应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不可预测性。 “陆元琅的酒里是何生,一种比较温和的蛊,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异常。”廖鸿雪很干脆地回答了林丞的问题,作为他主动“献吻”的报酬。 第34章 林丞捕捉到他的用词,短时间,这意味着陆元琅并不是完全的安全。 苗寨里总会有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巫蛊之术绝非空穴来风,一定是有所依据有所传承的东西。 林丞以前不信,但也会对其保持最基本的尊重,现在却是不得不信了。 林丞缓了缓神,又忍不住问道:“你之前说的,是骗我的吗?” 青年的漆黑的瞳孔微微扩张,漂亮的桃花眼没有被黑框眼镜遮挡,显得更大更圆,能让人很清晰地看到里面的种种波澜。 廖鸿雪很轻易地看出他掩藏在疑问下的希冀,这很正常,如果对绝症病人说你之前的病只是误诊,现在可以出院了,能保持冷静的恐怕都没几个。 林丞是渴望痊愈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廖鸿雪挑挑眉,再次说道:“撒谎是坏孩子的惯例,丞哥你说呢?” 他一直在强调“撒谎”这两个字,显然对林丞的某些话某些承诺耿耿于怀。 到底是十九岁的少年,对别人说出的承诺铭刻于心,若是未曾被兑换,便要大发雷霆。 林丞有几分无奈,偏偏廖鸿雪的用词又很天真纯粹,令他说不出什么狡辩的话来,阵阵心虚笼罩在心头,好似答应了小孩却没有做到的失信父母。 此刻的林丞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狼狈屈辱的样子,心头竟生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愧疚。 他确实答应了廖鸿雪要带他去大城市,临走前却又反悔说要让他再等一等,这孩子没几个朋友,第一次被这样爽约,心里过不去也是正常的。 廖鸿雪看着林丞垂下的眼眸,对他的内心活动探知得一清二楚。 没办法,丞哥真是太好懂了,他也不是十几年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只一眼就能看出丞哥在想什么。 “丞哥,你应该知道绝症病人临死前是个什么光景,”廖鸿雪俯下身,灼热的温度随着少年精壮有力的身体侵染下来,“不用我来提醒吧?” 林丞被他烫得往后缩,只是身下就是床铺,再往后只会陷得更深,完全没有退路。 眼看危险的气息将他包裹,林丞脑袋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之前见过的癌症晚期病人,形容枯槁行尸走肉已经不能概括,唯有苟延残喘可以表达。 仔细想来,他回到寨子里之后,癌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每天晚上都会被梦境填满而不是被病痛吵醒。 ……等等!林丞忽然想起他和廖鸿雪摊牌的那个晚上。 那一天是篝火节,他不小心亲了廖鸿雪的唇角,慌乱之下跑回了罗老板的民宿,却发现廖鸿雪早早地等在了门口。 他顾不上疑惑,满心只想给自己找个离开廖鸿雪的理由,便跟他摊牌了自己身患绝症的事情。 当时的廖鸿雪怎么说的来着? 林丞的记忆力不算差,何况这件事没过去多久,他甚至还记得当天晚上廖鸿雪唇角那似有若无的微笑。 ——他哪里是不在乎林丞身患绝症,他分明是早就知道林丞不会死! 时至今日,躺在廖鸿雪的身下,林丞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恍然。 原来廖鸿雪从那么早就已经…… 不,不对,或许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从他来到寨子里的那一天起,他遇到后山泡在池子里的“姑娘”,便是一切孽缘的开始。 想到这里,林丞脑子一抽,怯怯地抬起眼,磕磕绊绊地跟他道歉:“我不是故意偷看你洗澡的,对不起,如果你是因为这个……” “哈?”廖鸿雪夸张地笑了一下,打断了林丞的自说自话,“这有什么,丞哥也说过,男人被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林丞下意识想附和,顺水推舟让少年放他一马,他不是故意招惹廖鸿雪的。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还只靠这一层薄薄的毛毯遮挡重点部位,万一廖鸿雪用这套说辞搪塞他,岂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廖鸿雪昨天对他做的那些事情实在令他接受无能,他之前去公共澡堂都会觉得古怪,何况在一个比他小了十岁的男人面前裸奔。 刚才他脑袋被亲蒙了,爬着往外跑,整个后面都被看光了,现在清醒了再想想都是社会性死亡的程度。 如果廖鸿雪是个正常人当然没什么,但他做的那些事情,林丞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喉结滚动,止不住地后怕。 刚才那个姿势……如果廖鸿雪骑上来,林丞那点力气根本没法反抗。 ----------------------- 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以后也是晚上十二点更新哈 第28章 织女 林丞又卡了壳, 半张着唇努力地想措辞,还是想用语言打动眼前的人,说服少年放他离开。 尽管他的潜意识告诉他, 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可人总不能就这样轻易认命。 他总不能真的躺平任操, 光是想想就觉得还不如去死。 廖鸿雪显然还沉浸在上一个话题里,他语气玩味, 眼神并不清澈:“不过丞哥确实看了我的身子, 牛郎织女的故事听过吗?你要对我负责。” 牛郎织女的故事是这么用的? 林丞微微睁大眼,下意识辩解:“我没有去偷你的衣服,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能这样赖上我。” 先不说牛郎织女的故事处处透着诡异,廖鸿雪的引经据典也非常离谱, 他绝对不能被牵着跑。 牛郎出于什么心理去偷女孩衣服林丞并不知道, 反正如果是他, 他只会暗道冒犯然后紧急回避。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不然不至于将廖鸿雪认成女人。 不过这也跟他的高度近视有关…… 林丞猛地眨眨眼,一件从未在意过的细节突然闯入他的脑海, 直接敲响了一声巨大的钟鸣。 他的眼镜去哪了? 自从被廖鸿雪强行戴上镣.铐开始,他的鼻梁上就总是空空荡荡的。 他近视接近六百多度,平时没有眼镜根本就是睁眼瞎, 可他现在看眼前的廖鸿雪却是无比清晰。 什么情况, 跟了他半辈子的近视眼也跟着痊愈了? 他的思绪流转,撑在上方的廖鸿雪没有发现他的走神,他正在打量林丞裸露在外面的肌肤, 目光一层层刮过去,好像看到肉骨头的饿狼。 林丞飞快地眨眼,阵阵隐晦的惧怕慢慢从清明的瞳孔中蔓延开来。 廖鸿雪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现代社会可以通过手术来调整近视度数, 只是这种调整终究是有限的,再顶尖的技术也只能让近视不那么厉害而已,根本不可能完全治愈。 可他现在眼前的景象不知道清晰了多少倍!连少年身体上细小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廖鸿雪突然伸手揽住林丞的腰,将他整个人都往怀里带了带,抱着他躺在了床上。 林丞大气都不敢喘,床是个很危险的地方,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廖鸿雪停止了那样亲近的动作,但他现在对林丞的在意显然并未减少。 被少年触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留下了痕迹,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丞哥对我负责,永远留在这里,也不用再担心死期将近,这不是好事吗?”廖鸿雪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两人的身体温度勾连,是难得的平和。 他脸上浮现出一点甜蜜的天真,话里的内容却很认真:“丞哥只要每天等我就好了,不用思考工作不用担心病痛,我会好好照顾你,保证将你喂得很饱……” 他说着说着突然从背后一整个抱住林丞,让他的后背和自己的前胸相贴,竟是一个格外轻柔的拥抱。 林丞还是怕他突然做出什么举动,紧张地按住他的手,声线发紧:"别,别这样。" 反抗都像是欲拒还迎,这样柔软的人放出去,该怎么活呢? 廖鸿雪又往前凑了凑,苗服是很宽松舒适的,此刻却弄得他很不舒服,有种被箍住的紧绷感。 少年略一思考,决定遵从本心。 林丞耳边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在做什么,一堆眼熟的布料就被丢到了床下。 身后贴上来一个跟他一样处境的身躯,这下是毫无阻隔了。 !!! 这两天林丞的世界观已经被冲击得岌岌可危,他完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 林丞牙齿打颤,抓着眼前的床铺往前挪,想要和他隔开一点距离。 两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勉强说明不了什么,可他们这样坦诚相待实在太超过了! 林丞很清楚,他对男性只有基本的防备和感官,他不是gay,也绝不会考虑和男人在一起。 第35章 牛郎织女的故事固然奇怪,可那至少是一男一女! 林丞死死地咬住牙,防止自己惊叫出声。 说到底,他在廖鸿雪面前并不算个完整的人,没有基本的人权,对方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在这个远离社会与法律的地方,只有最基本的弱肉强食。 一阵绝望涌上心头,林丞的目光突然开始涣散,耳廓被舔舐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的颈侧耳后,仿佛正在被处理的躺在案板上的草鱼。 廖鸿雪盯着他细嫩的胯骨皮,这里几乎没有脂肪,薄薄一层皮下就是坚硬的骨骼,导致这里的肌肤又嫩又滑,比美玉还要好摸,少年颇为爱不释手。 衔尾蛇标记尚未成型,只能看不能吃,那收点利息也可以吧? 廖鸿雪在林丞耳边轻轻吐气,恶魔低语:“丞哥不想知道何生的解法吗?” “哦对了,何蝉也跟着丞哥的朋友一起回去了呢,她好像跟阿雅的年纪差不多,”廖鸿雪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完全没发现林丞逐渐僵硬的身体,“这么年轻的姑娘,要是突然……” “够了!”林丞突然一拳锤向床铺,却只发出一声闷响,微弱的震颤过后很快就归于平静。 “你有什么都冲我来,为什么要为难我的朋友?!”林丞显然是气急了,语速飞快,只是音调还不算高,将将维持在一个不算刺耳的分贝。 林丞奋力挣脱开少年揽在腰间的手,回身和他对视:“你到底想要什么?陆元琅是因为我来到这里的,你想要什么冲我来,为什么要为难他们?”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一直以来被掩藏在表面下的涌动终于被翻了上来,故作平静的冰面也终于出现了裂痕。 林丞显然很生气,苍白消瘦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连带着上面的指痕和牙印也格外显眼。 尽管他极力的想要忽视,想要忽视这种受人制约的不适感。 可事实就摆在那里,谁也没法驳斥。 两个人无声的对峙着,谁也不肯先让步,林丞有着惯常的好脾气,此时此刻却也不想在少年的面前露出胆怯的一面。 可这种事情又不像是比赛场上的角逐,谁赢了就能拿到奖品。 往往是两败俱伤,将对方伤得更狠的,便能拿下胜利。 廖鸿雪静静地盯着林丞,薄唇微抿,琥珀色的瞳孔只能盛装下眼前一人,进而显得格外专注,也为他的气势在无形中进行加码。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没有错是吗?”廖鸿雪还是先开口了,他不喜欢这种冷凝的氛围,好像两个人是无法再挽回的关系一样。 这不是他的初衷。 如果廖鸿雪真的想将林丞当成自己的禁脔或者玩物关一辈子,完全没必要救他,稍微用点手段吊着他的命也就是了。 完全没必要这样麻烦,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他们只是产生了一点分歧,甚至连矛盾都算不上。 廖鸿雪缓和了语气,带着点指责的意味,并不强烈:“明明说好了留在这里陪我,明明说好了不会再离开,为什么要骗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林丞难以置信地抬起眼,“成年人的世界哪里能做到事事都兑现?何况我又没有真的骗你,如果我的身体真的痊愈了,我肯定会回来……” “够了。”少年低骂一声,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此时此刻却饱含怒气。 林丞并没有听清他的后半句话,只看见殷红的薄唇蠕动了一下,廖鸿雪的脸上划过纠结与痛苦,只一瞬,快得无法捕捉,林丞还没有看清,廖鸿雪便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他豁然起身,林丞猛地移开视线,不去看他壮硕有力的身体。 廖鸿雪却表现得毫不在意,随手捡起扔在角落的衣物披在身上,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去,显然不想再跟林丞有任何交流。 奇怪……林丞都已经做好跟廖鸿雪撕破脸,大吵一架,被打的头破血流的准备了。 结果却是这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直觉告诉他,廖鸿雪有什么事情隐瞒了他,这次分别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 在林丞的记忆中,吵架往往都是歇斯底里又丑相百出的。 何况林丞和廖鸿雪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寻常朋友或者亲人,他们现在一个是犯罪者,一个是受害者。 怎么看都不能是和平共处的关系。 林丞很累了,鼓起勇气跟廖鸿雪争执,已经耗去了他积攒的大部分精力,他脱力般地栽倒在床上。 脑袋浑浑噩噩的,腰后却一直在发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廖鸿雪一直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反而对他腰后的印记格外在意。 但林丞并不敢放下警惕,生怕睡着睡着屁股开了花,到时候遭罪的只有他自己。 不知道陆元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虽然他的认知被篡改了,完全忘记了自己,但他的公司刚刚起步,这个时候正是焦头烂额的阶段,应该不会有太多心思来关注已经死去三年的自己。 林丞缓缓舒了一口,平时在公司同事帮忙倒杯水都要感谢别人好久。如果陆元琅真的因为这件事被他牵扯了进来,影响到了以后,那他才是真要以死谢罪。 至于何蝉那个小姑娘应该也跟着陆元琅安全回去了。 当初校园的应届生就能收到陆元琅公司的offer,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仕途坦荡了。 林丞安心地闭上眼,他的牵挂实在不多,这些关心他的朋友是他在生死关头唯一能想到的与这个世界的羁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室内渐渐响起,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林丞就在自己的思绪中睡了过去。 7月的天一点都不冷,即使只有一条毛毯也不会被冻醒,房间里用温度正好,适合睡觉。 如果不是林丞突然发难,廖鸿雪是很想抱着他好好睡一觉的,嗯,只是单纯睡觉。 床底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林丞正酣睡着,完全没发现这微小的动静。 熟悉的漆黑长影从床底窜了出来,正是之前林丞看到的那条黑蛇。 这家伙从廖鸿雪进来以后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等到廖鸿雪的气息完全远去,才敢露面。 原因无他,廖鸿雪在这些东西的眼里实在是太可怕了,只是靠近都会觉得呼吸不畅。 跟廖鸿雪比起来,林丞实在是太好相处了,黑蛇忍不住靠近正在床上酣睡的人,悄悄用尾巴勾了勾他的小腿。 臆!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忙不迭地抽回了自己的尾巴。 黑蛇焦躁地在旁边游来游去,觊觎餐中美食却又忌惮旁边守着的饿狼,最终只能停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蛇的醋也要吃吗朋友? 黑蛇鄙夷地摆摆尾巴,因为廖鸿雪积威甚重,它不敢轻易让林丞离开自己的视线,只能不远不近地趴在床位。 哎,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 廖鸿雪其实并没有走远。 他靠在廊下冰冷的木柱上,胸膛起伏,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晦涩不清的情绪,即使站在阳光下也完全没法被光打透。 他安静的时候格外具有迷惑性,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他、怜爱他。 只是现在的他明显更为阴郁,周身的气息都写满了生人勿近。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廖鸿雪并未抬头,只是懒懒地又往后靠了靠,一点接客的样子都没有。 琥铂色的瞳孔微抬,正对上阿雅那张写满焦急的脸。 “阿尧!”阿雅气喘吁吁地站定,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林……林大哥不见了,是你做了什么吗?” 廖鸿雪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在阿雅看不见的角落,像是灌了十年寒冰:“你从谁那儿听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是慢条斯理的,却让人感觉头皮发麻,阿雅甚至萌生了拔腿就跑了。 但想到林丞温和又脆弱的小脸,阿雅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你别管谁说的,阿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林大哥他和我们不一样!你不能这样关着他!” “不一样?”廖鸿雪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阿雅,他比阿雅高了一头有余,俯视的视角更显无情,“有什么不一样?他是多长了一只眼睛还是少了一条腿?嗯?” 阿雅被他逼得后退半步,声音带着颤音,却依旧坚持:“他是外面来的人!他在大城市有工作,有朋友,有他自己的生活!你这样关着他一辈子是不现实的!你这是犯法的!” 廖鸿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知不知道,他身患绝症,回到寨子里是为了等死。” 第36章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将阿雅未曾出口的劝诫都炸了回去。 死寂,长久的死寂。 阿雅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面露犹豫。 “我能救他,”廖鸿雪语气淡淡,“只有我能。” 阿雅彻底沉默了,跑得通红的小脸渐渐冷却,脑子也跟着清醒过来。 命运弄人,那样温柔善良的人,竟然会患上绝症。 阿雅并不怀疑面前的少年会骗她,廖鸿雪是很有分寸能力的人,虽然在某些事情上极端了一些,但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明白了,”阿雅低下头,却又不放心似的,急急地叮嘱了一句,“你……你不要欺负他。” “林大哥已经很可怜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之前发生了什么,但他得了绝症身边都没有亲人陪伴,仅有的朋友也走了,如果你这个时候还要再欺负他的话,就算你能救活他的身体,以后又该怎么办?”阿雅的声音很轻,脸上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 跟几天前那个闹着要和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离开寨子的女孩大相径庭。 廖鸿雪没有否认也没有答应,只是说:“我没有虐待病人的癖好。” 阿雅松了一口气,在她的潜意识中,廖鸿雪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只是父亲总是对他的事情三缄其口,导致阿雅对这个弟弟的认知一直很片面。 “等林大哥的病好了,再带他来吃饭吧,”阿雅满眼希冀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的病会好的,对吧?” 廖鸿雪抱着手臂靠在一边,对这个问题非常不满,语气笃定:“一定会好。” 阿雅点点头,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她和廖鸿雪之间的话题本就不多,明明她和廖鸿雪是同龄人,可她还是更喜欢和林大哥交流。 阿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从小在苗寨里长大的姑娘思想也很直白,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哪怕为此失去短暂的自由,能保住一条命也是值得的。 只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至少林丞并不能理解阿雅的脑回路,他正盯着眼前的窗户,思考从这里逃跑的可能。 他看起来很冷静,实际上思绪如同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混乱不堪。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边,薄毯紧紧裹在身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 阳光很好,透过明净的玻璃,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绿意盎然,偶尔有鸟雀飞过,一切看起来正常得可怕。 可能比起这里,昨天那间漆黑的没有窗户的房间才是他真正的囚笼。 这房间看起来整洁舒适,如果不是脚踝上那根存在感极强的银链,以及身上那些暧昧红肿的痕迹,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来度假的。 奇异古怪的抽离感像一层厚厚的浓雾包裹着他。 也许……这真的是一场梦? 自从回到寨子里开始,他总是梦境不断,虽然大部分都是美梦,但还是让他觉得心底发凉。 谁能证明这不是一场濒死前的、光怪陆离的梦? 癌症晚期出现幻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梦里有能治愈绝症的神秘少年,有诡异的能力,有超越常理的亲密……等梦醒了,他可能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或者已经死了。 唔,如果这是个梦,未免有些不能过审。 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的近视莫名好了,为什么廖鸿雪的行为如此不合逻辑,为什么一切都透着一种扭曲的、失真的质感。 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趾,银链随之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冰凉的触感无比清晰。 青年的脚踝骨感很强,青筋脉络分明,苍白的肤色令他的双足看起来像是某种瓷器,盛在黑丝绒布上被展出。 腰间、颈侧那些被吮吻过的地方,传来隐隐的、带着细微刺痛的麻痒。梦里的触感会这么真实吗?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嘶——”清晰的痛感传来,皮肤上立刻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不是梦。 好痛,不是梦。 林丞自认为现在很庆幸,可他又神经质地掐上了自己的身体,拧出一道道红痕,刺痛折磨着他的神经,同时也不断告诉他—— 这是现实,一切都正在发生。 恐慌后知后觉地、缓慢地渗透进来。 廖鸿雪真的把他关了起来,真的对他做了那些存在于男女之间的亲密举动,真的用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治好”了他的绝症。 治好……绝症? 这个词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的不真实感。 廖鸿雪竟真有这通天的本领,为什么要拘束在一方小小的苗寨中? 医药科技是人类社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廖鸿雪真有这种能力,现在早就是千万人追捧的在世华佗了。 他想起了廖鸿雪看他时的眼神,那种专注到近乎吞噬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被治愈的病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独属于他的“作品”。 林丞心中逐渐涌上一种猜测,这种治疗的方式该不会只能对特定的人生效吧? 换句话说,廖鸿雪是不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给他种了蛊?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心理上的排斥,还有一种生理性的、对未知侵入物的不适。 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手掌揉捏的触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轻轻蠕动的异样感。 是心理作用吗?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入脑海。 如果廖鸿雪说的“蛊”是真的呢?那些他喝下去的茶、被强迫咽下的液体,真的是某种活着的、诡异的东西?它们现在就在他的身体里?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毛骨悚然,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皮肤依旧苍白,除了那些痕迹,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而,未知的、潜伏在体内的东西,比看得见的伤口更令人崩溃。 他是一个载体,一个被植入了不明物体的宿主。他的身体,可能已经不完全属于他自己了。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而他却坐在这个方寸大小的囚笼种,感受着一种从内到外、缓慢蔓延的冰冷和抽搐。 纷乱的思绪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疲惫的大脑。绝症、囚禁、蛊术、身体异变……这些词汇任何一个都足以压垮一个人,而现在它们交织在一起,全数砸在林丞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身上。 林丞突然觉得,与其这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活着,还不如清醒地死掉。 至少他知道自己是死于癌症,死于人类生命的尽头。 而不是像现在。 衣不蔽体、自由无望。 他现在不是人,也不是大病痊愈的幸存者。 恍若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生死由人。 林丞苦笑一声,慢慢将脑袋埋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哇呀呀呀刷到了自来水!感谢大家的推推! 第29章 稳固 林丞是在一阵窒息般的胸闷感中惊醒的。 人刚醒来的时候会有一阵的眩晕, 尤其是他这样五体不勤的新时代亚健康人群,更是好一会儿回不过神。 只是今天显然不同以往。 梦境里光怪陆离的碎片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现实中更加沉重的压迫感。 他腰上正圈着一条手臂, 蓬勃漂亮的小臂搭在他身上, 存在感堪比蚌肉中的巨大砂砾。 漂亮妖异的少年睡在他的身边,搂抱的动作格外强势, 手掌紧紧贴着他的腰线, 炙热的掌心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烫穿。 察觉到林丞醒了,廖鸿雪缓缓睁眼, 伸手将青年抓进怀里,强迫他和自己亲昵。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活像是在抓一只并不亲人的猫咪, 必须将四肢全都束缚住, 免得被报复出满脸伤。 少年下巴上的血痕已经结痂, 仔细看还有粉嫩的新肉正在生长。 林丞被迫埋进了一片饱满白皙的柔软中,肌肉不发力的时候比上好的软枕还要舒适,还带着廖鸿雪特有的凄冷香气。 忽视掉青年僵硬的身体和屈辱的神色, 倒还真像一对儿亲密无间的情侣正在拥抱。 廖鸿雪笑起来,像是完全忘记了昨天两人之间发生的龃龉,下巴抵在林丞的头顶轻轻蹭了两下:“不再睡会儿吗?” 林丞全身紧绷, 激励遏制自己抬手一拳打上去的冲动。 正常男性看到其他男人的身体第一反应不会是欣赏, 而是警惕和类比。 林丞抿着唇并不答话,廖鸿雪也不强求,反正只要人还在手里就行。 第37章 他摩挲着青年的腰臀, 那里的肌肤最细腻,滑嫩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林丞没有其他程序员那样秃顶的毛病,身上的体毛却很稀疏, 廖鸿雪昨天就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黑色素沉淀很少。 嗯,也有运动少的原因。 他真有福气呐,廖鸿雪弯了弯眼睫,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 那是一个危险的部位,再往下点就能碰到浑圆高耸的白丘,肉感更足,声音也更脆。 林丞难堪极了,他比廖鸿雪年长十岁,现在却要忍受这种家长管教小孩一般的拍打,这一巴掌更像是打在他脸上。 怀里的人轻轻挣动两下,廖鸿雪挑了挑眉:“不愿意?”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给他摸是林丞的义务工作一样。 林丞半个身子都染上了粉意,眼底还有刚睡醒的雾气,虽然心情一直很差,但身体却在日渐好转。 少年坐起身来,背对着窗外明明灭灭的光线,身影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神情莫测。 他伸手从一边拿过茶壶,将茶水倒在茶杯里,还是温热的,依旧是那红褐色、散发着诡异腥甜气息的液体。 熟悉的馥郁冷香混合着更浓的血腥气,丝丝缕缕地钻入林丞的鼻腔,瞬间唤醒了他所有不堪的记忆和生理性的厌恶。 林丞顿了两秒,猛地转过身去干呕,痛苦不堪地想要吐出点什么,却只是在做无用功。 他攥紧了裹在身上的薄毯,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 廖鸿雪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对林丞的排斥视若无睹,伸手轻抚着林丞的脊背,不像是安抚,更像是揩油。 他的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语速刻意放缓:“喝吧丞哥,你乖一点,可以少受很多罪。” 林丞死死盯着那杯茶,仿佛那不是能救他性命的金丹妙药,而是穿肠剧毒。 连日来的恐惧、屈辱、困惑,在这一刻被这杯茶彻底点燃,化为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质问的勇气。 他没有去接茶杯,反而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廖鸿雪,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微微发颤:“廖鸿雪……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你……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廖鸿雪脸上的那点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气氛徒然降至冰点,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他没有回答林丞的问题,只是将茶杯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不容置疑:“喝了它。” “我不喝!”林丞猛地挥开手,想要打翻那只茶杯,但廖鸿雪的动作更快,手腕稳稳一转,避开了他的动作,杯中的液体甚至没有洒出一滴。 他的动作很迅速,林丞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躲开的。 又或者说,廖鸿雪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提前进行了防备。 廖鸿雪并不恼怒,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怎么看怎么像是正在酝酿着暴风雨。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丞的情绪彻底失控了,积压已久的委屈、恐惧和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他一个从小到大连吵架都不会,此刻却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口不择言地低吼着:“把我关在这里!给我喝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对我做……做那些恶心的事!廖鸿雪,你是不是心理变态?!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养的宠物吗?!还是你练蛊的容器?!” “恶心?”廖鸿雪咀嚼着这个字眼,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的气息瞬间阴寒起来。 他猛地俯身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林丞呼吸一窒。“你觉得我恶心?” “我有说错吗?”林丞被他眼中的狠戾吓得心生退意,骨子里的懦弱很难通过后天的努力掩盖。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硬着头皮和廖鸿雪对视:“我是男人!你对我做的这些事,难道不恶心吗?!你用这种邪术控制我,把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难道不恶心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廖鸿雪心底最敏感、最偏执的角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 廖鸿雪转动眼珠,目光有些滞涩,胸膛起伏,一贯的风轻云淡总是很难在林丞面前维持。 林丞不觉得自己的质问有什么问题,又或者说,他想死个明白。 “好……好……”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可怖,“你觉得恶心是吧?” 还没等林丞脑袋里的警报响起,廖鸿雪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动作不容反抗,一如那天在黑屋里的强势。 林丞下意识想挣扎,却见廖鸿雪仰头将杯中那红褐色的液体尽数灌入自己口中,不等林丞反应,薄唇便已侵袭了上来。 “唔——!!!” 林丞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推搡着廖鸿雪的胸膛,雪白笔直的小腿在床面上乱蹬。 脚踝上的银链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但廖鸿雪的力量大得可怕,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床榻和自己身体之间,动弹不得。 林丞抬脚想踹,却发现双腿中间卡了一个人形分腿器,一如之前被巨蟒带回蛇窝里的情景。 他并拢双腿只会夹紧少年精壮的窄腰,往上踢会让自己的胯骨和少年的腹部紧紧相贴,根本找不到发力点。 林丞急得想落泪,这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只有上班第一年体会过。 那种情况尚且能用专业知识和能力解决,可现在要怎么办? 腥甜中带着苦涩的液体,混杂着廖鸿雪灼热的气息,强行渡入了林丞的口中。 他抗拒着,试图紧闭牙关,但下颌被牢牢钳制,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粗暴的“喂食”。 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诡异的灼热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活物在蠕动的恶心触感。 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屈辱和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这强行侵入的液体玷污、撕碎。 林丞渐渐麻木,挣扎的幅度也缓了下来,从廖鸿雪的角度来看,他好像认命了,喉咙乖顺地吞咽他渡过去的液.体,眼睛紧紧闭着。 他肯配合,廖鸿雪也不会一直这样强硬,卡在他下颚上的手渐渐松了力道,拇指安抚地摩挲他消瘦的下巴,掌心贴着他的脖颈缓缓移动。 唇齿厮磨,身体紧贴,刚才那样针尖对麦芒的气氛仿佛是林丞的错觉。 廖鸿雪舔着他的舌根,重重吮吸着他的唇瓣,一开始是为了灌药,现在却平白染上了几分不一样的气氛。 少年的手掌很宽大,暗含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力道,掐着他的脸颊吻得正身,林丞竟被他亲得有点燥。 后腰的位置酥麻痒意不断,伴随着两人的动作迅速攀升,林丞惶恐又惊惧,这陌生的感觉令他有种即将死掉的错觉。 林丞像破败的玩偶一样瘫软在床上,廖鸿雪结束了喂食的动作,临走前还啄吻了两下他红肿的唇:“这不是挺乖的嘛。” 廖鸿雪抬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手用拇指抹去自己唇边沾染的水渍和一丝血迹。 林丞后知后觉地开始干呕,趴在床边,胃部阵阵抽搐,却仍记着将自己的身体牢牢盖好。 廖鸿雪的目光总是很有存在感,林丞甚至能感觉到他正在扫视自己的腰背和臀肉,那视线简直能透过毛毯将他里里外外扒个精光。 林丞的感官已经很脆弱了,他现在浑身最活跃的就是精神,身体无力胃里空空,最饱涨的地方竟然是…… 廖鸿雪俯身上来,舔了一口他的第七节脊椎骨。 林丞猛地捂住下半张脸,将唇闭得死死的。 少年好像没看到他的窘迫和痛苦,兀自摸着他的小腹,声线低沉:“乖一点嘛,为什么非要跟我吵架,我不想跟你吵架。” 明明他才是那个施暴者,现在却要倒打一耙说林丞任性。 “丞哥也会这样对陆元琅吗?”廖鸿雪贴着他的耳朵,吐息灼热,“你们也这样吵过架吗?” 林丞疲惫地闭上双眼,不想跟他多说。 廖鸿雪却不肯放过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明明之前还说要感谢我,丞哥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吗?” 听到这句话,林丞猛地睁眼,一字一顿:“如果活下来的代价是用□□取悦你,那我宁愿死掉。” 听了这话,廖鸿雪怒极反笑:“取悦我?你除了反抗和痛骂还做什么了?你忘了那天晚上说了什么是吗?” 他指的是林丞帮他做鱼的那天晚上,林丞说要把他当做救命恩人看待,什么都愿意回报给他。 这就是所谓的“什么都愿意”? 第38章 林丞忍不住低吼:“我是男人!你可以要钱,要资源,实在不行我可以把你当亲弟弟接出去生活,照顾你一辈子,为什么一定要我用身体偿还?” 廖鸿雪静默两秒,突然扯出一个森寒的笑脸。 这比任何鬼片都要骇人,林丞几乎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自己嚼碎了吞下去。 出乎意料的,廖鸿雪说了句完全不符合他过往表现的话语:“男人不过是一种性别,我喜欢谁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性别?” 听起来竟然深情又超前,但凡他强迫的对象的不是自己,林丞都要赞叹一句这是真爱。 但一想到他做的那些事,林丞只觉得畜生都不能形容少年的恶劣。 一个把坏事做尽的人,竟然敢说喜欢他,谁家好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上来就是强吻、囚禁、镣铐,手段都用完了,竟然才说喜欢他?! 林丞简直要被气笑了,声线冷的得犹如腊月飞雪:“你再说一遍,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廖鸿雪耸耸肩,甚至清了清嗓子,看似无比郑重地回答道:“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永远留在这里。” 他用的是陈述的句式,好似不论面前的人答应与否,这都已经是注定结局。 林丞听着那四个字,不像是“我喜欢你”,反倒像极了“我恨死你了”。 因为恨他,所以做这些事情,因为恨他,所以剥夺他的自由。 不得不说,少年的表白实在是太过单薄,林丞半个字都不信。 他偏过头去,不再和少年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 现在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无论做什么,都不过是垂死挣扎,而且他的抗拒很有可能会加剧施暴者的快感,这种情况下,躺平做一条死鱼反而会更好。 廖鸿雪大部分时间都是言笑晏晏的,好像非常好说话的样子,仔细想想,不少杀人犯和犯罪者都有着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廖鸿雪跟那些蹲监狱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是了,就当是被人贩子绑架了,这样想着,林丞心中的恶心感也能减轻些许。 只是很快,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就被打破了。 廖鸿雪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一直缠在手腕上的纱布。 纱布下面是凌乱而残忍的刀痕,有新有旧,看起来格外渗人,有不少伤口还未愈合,就又被划开,导致那块皮肉反反复复一直无法长出新肉。 林丞不是傻子,结合那壶茶中隐含的腥气,又看到他手上这样的伤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在难以接受的真相面前总会下意识逃避或者拖延,抱着探究的态度,语气冷硬地质问:“你手腕上那是什么?” 廖鸿雪似乎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余光瞟了眼手腕上的割伤,不甚在意:“丞哥这样聪明,一定能猜到吧。” 巫蛊之术并不被推崇,大多数人都将其认定为损人心性的邪术,宫斗剧里也经常用巫蛊术作为借口谋害他人。 廖鸿雪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救活了他这个苟延残喘的绝症病人,但这显然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那些茶里面略带腥甜的味道,像极了人血。 廖鸿雪手腕上的割伤也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茶汤总是褐红色的。 但林丞不能接受。 他不接受廖鸿雪要用鲜血供养他的事实。 而且只要一想到他已经喝了这么久的人血茶,林丞心中的怨恨就会忍不住往出冒。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廖鸿雪就在给他下套! 什么安神补血的传家手艺,全都是为了给他种蛊的托词! 林丞有些生气,撇开眼,没有回答廖鸿雪似是而非的反问。 少年哼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林丞的心思:“丞哥觉得我坏得不够彻底,想要心安理得的恨我,是不是?” 林丞沉默着,目光定在半空中的某一点。 心下却慢了一拍,有种被戳穿心事的慌乱。 有句话叫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放到廖鸿雪身上简直不要太贴切。 他是个强.奸犯不假,但同时也是林丞的救命恩人。 即使手段极其阴邪诡谲。 林丞不说话,廖鸿雪也无意逼迫他在这个时候面对现实,这种事情超乎常理,逼着林丞自毁三观,只会适得其反。 少年伸长臂膀越过林丞拿来茶壶,再次倒满一杯温热的红褐色“茶水”,因为温度冷却,其中腥甜馥郁的味道愈发明显,看起来不像是掺了人血,更像是现割了一碗给他。 配着少年手腕上那惨绝人寰的刀伤,这一幕像极了恐怖片过场动画。 廖鸿雪把茶杯递到林丞面前,弯了弯眼眸,半分笑意也无:“听话丞哥,我不想在床上跟你打架。” “就算要打……”他的目光赤裸直白地在林丞布满指痕的腰间逛了一圈,语气暧昧,“我也希望是以别的形式。” 林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挥拳的冲动,紧闭双眼撇过头去,像个紧紧闭合起来的蚌,无论怎么撬都是又臭又硬的外壳示人。 廖鸿雪歪了歪脑袋,自动将林丞的动作转化,很愉悦地笑出声:“原来丞哥刚才没亲够。” 还没等林丞再次紧闭牙关,疾风骤雨般的吻就盖了下来,这次比上次更加霸道,恍惚间林丞还以为自己是个无心无情的性.爱娃娃。 这次他吻得很凶,比起刚刚那个吻多了几分发泄的意味,红褐色的水液顺着两人纠缠的唇瓣满溢出来,在唇舌勾连中顺着林丞的脖颈一路下滑,流得整个胸膛都漫上了一层水光。 林丞呜呜咽咽地小幅度挣扎着,喉结跟着廖鸿雪的频率滚动,小腿下意识在床面上登了几下,却只是无用功。 无论是力量、速度、反应能力,廖鸿雪都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碾压,不光是因为对方比林丞小了将近十岁。 作为一个常年坐在电脑面前的大厂员工,林丞身上的肌肉早就随着夜以继日的加班流逝掉了,加上后面癌症拖垮了身子,说句手无缚鸡之力都不夸张。 比起林丞,廖鸿雪更像个普世意义上的“男人”。 他身上块垒分明的腹肌和形状饱满的胸肌都是林丞曾经梦寐以求的,不光是为了锻炼身体,更是为了摆脱白斩鸡的身材。 林丞的肤色偏白,是很多男性没有的白皙干净,加上体毛稀疏,没少被人说像小白脸、没有男人味。 “唔……嗯……”林丞被舔得干呕,明明口中已经没了茶水,但廖鸿雪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作乱的舌头有些粗糙,舔在细嫩的喉咙口,有种直达灵魂的战栗。 两具男性躯体纠缠在暗色的床面上,将床褥搞得愈发凌乱,时不时还能瞥见莹白的肉色在其中起伏,离近了才发现漂亮到妖异的少年正把青年压在身下,艳红细长的舌在两瓣唇中进进出出,显眼的喉结不断滚动——之前是林丞,现在是廖鸿雪。 廖鸿雪似乎非常热衷于尝试不同的角度和力道,发现舔他的喉口会听到细小的呜咽声,便愈发变本加厉,时不时还要吻掉他包不住的口涎。 这个吻比上一个更加浓烈粗暴,直到林丞唇瓣红肿,少年才意犹未尽地眯起眼,半抬起身。 暧昧的银丝拉长、截断,林丞懵然地半睁着眼,唇瓣微张,廖鸿雪轻笑一声,“啧啧”两声,亲了亲他合不拢的嘴唇,揶揄道:“合不上了?” 林丞这才回过神,猛地闭紧嘴巴,余光看到廖鸿雪抬起茶壶,连茶杯都不用了,打算直接灌进嘴里再喂给林丞。 “等、等等,”林丞慌了神,生怕刚才那样的事情还要再重复几遍,“我自己喝。” 廖鸿雪停下动作,偏头看过来,林丞有几分紧张,生怕他说已经晚了,后面喝药都要这样嘴对嘴喂。 谁知廖鸿雪竟十分好说话,拿过一旁的茶杯,倒了满满一杯,端到林丞面前,嗓音嘶哑:“张嘴。” 林丞小心地伸出手想去拿杯子:“我自己……” “不用,”廖鸿雪压下林丞的手,不容拒绝地将杯子贴上他的下巴,“就这样喝。” 林丞下意识看他的脸色,却并未从那张无波无澜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就好像在突然出现的洞穴上扔了块石头下去,想要听听深浅,却半天都没有回音。 林丞静默一瞬,还是屈从了。 尚且泛着潋滟水光的唇微微张开,廖鸿雪显然很满意,将茶杯满满侵倒,眼看着红褐色的茶水淌进了林丞口中。 苗寨是有拦门酒的习俗的,只是林丞不喜欢参与那样热闹的活动,回来的时候特意走了小路。 现在廖鸿雪却好像要诚信补上这缺失的仪式,不允许他伸手碰茶杯就算了,还把杯子举得很高,林丞被迫仰起头,困难地吞咽他喂过来的茶水。 第39章 廖鸿雪紧紧盯着林丞的反应,不肯放过一丝一毫,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飘忽,一个不注意,红褐色的茶水溢了出来,林丞惊恐地瞪大双眼,凉意顺着下巴一路蔓延…… 余光瞟到廖鸿雪骤然燃起的双眼,林丞在心中大叫,嘴却被塞满了,只能发出几声泣因。 最后这场诡异的灌溉是以廖鸿雪喝掉那些逸散出来的茶水收尾的。 他的舌面有些粗糙,像极了某些猫科动物带着倒刺的舌,林丞脑袋都恍惚了,直觉往后的日子恐怕会更难过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追读,呜呜呜太感动了,没什么好回报的,只能用更新表达了! 目前营养液破千,神秘番外+1嘿嘿 第30章 美玉 林丞睡着了, 廖鸿雪能确保他睡得很沉。 他坐起身,动作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丞还是不能承受太多刺激,廖鸿雪有心想让他吃点教训, 最终只能在接吻的时候多咬两下。 林丞自从回到寨里之后, 睡眠质量直线上升,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做美梦。 这是很难得的体验, 至少不会因为过度失眠而心悸头晕。 廖鸿雪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青年的黑发长长了一些,浅浅遮住眉眼, 高挺的鼻梁下唇色浅淡,仅有的艳红色都是被他搞出来的。 看着看着,修长的手指忍不住搭上了青年的眉眼, 顺着他的轮廓轻轻勾勒。 比起之前那样激烈的掠夺, 这种触碰称得上一句温柔小心了。 可惜林丞睡得很沉, 感受不到其中的意味。 不过就算他醒着,也只会表达拒绝和厌恶。 还不如睡着了,起码乖乖的让他碰。 廖鸿雪轻哼一声, 到底是没再做什么。 林丞体内的蛊虫不同于其他蛊,这东西对宿主挑剔得很,就算施术者是廖鸿雪, 也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可林丞太心急了, 只是一时的好转,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想到这里,廖鸿雪忍不住凑上前, 愤恨地又咬了一口他的下巴,力道不算轻,睡梦中的林丞也忍不住发出几声抗拒的呢喃。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林丞还睡在民宿的那几天晚上。 寨子里的小孩在幼年的时候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安抚物, 有些是父母给的木雕,有些是老一辈给的纯银长命锁,小孩子拿在手里,晚上也会睡得更熟。 廖鸿雪捏了捏林丞的耳垂,那里没有多少肉,显得格外单薄可怜。 他的安抚物是个活生生的人,并不肯被他乖乖拿在手里,含在嘴里。 不过没关系,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哭闹的小孩儿。 想到这里,那点微末的怜惜又被一股微妙的郁气取代。但他看着林丞沉睡中毫无血色的脸,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替他掖好被角,无声地站起身,出了门。 廖鸿雪修长高挑的身影逐渐融入浓重的夜色里,恍若汇入河流的净水。 他步履轻捷,即使在崎岖的山路上也如履平地,苗寨的夜晚并非一片死寂,远处隐约传来虫鸣犬吠,但凡是廖鸿雪经过的地方,那些细微的声响总会诡异地停顿一瞬,仿佛连生灵都感知到了某种不容触犯的存在。 他没有走向寨子中心村民聚居的地方,而是径直朝着后山一处更为幽静的吊脚楼走去。那里看似普通,跟寨子里的其他房子没什么两样,甚至更为灰败一些。 刚走近楼前空地,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便从阴影中快步走出,若是林丞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就是他送给廖鸿雪玉髓那天,和少年见面的老人。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道格外熟悉的身影,油灯光一打,竟然是村长。 二人手里都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阿尧,这么晚了,是要去取东西?”村长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苗语特有的腔调。 廖鸿雪脚步未停,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简直和前几天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村长却似乎早已习惯,他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跟上前两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那个……林丞那孩子,最近怎么样?我看他前段日子气色好了不少,真是托您的福……就是,唉,这孩子命苦,他……” “他很好。”廖鸿雪骤然打断村长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看向村长,本就稀薄的尊敬也消失了,“在我身边,他才会好。” 这话说得很笃定,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告。 村长被他看得脊背一凉,后面想询问的话,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阿尧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这孩子决定的事情,少有人能改变。 十几年前便是这样了,村长早该习惯才对。 “是,是……是我多嘴了。”村长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与廖鸿雪对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您对他好,我们都知道,都知道……” 廖鸿雪收回目光,不再理会村长,径直推开了吊脚楼那扇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木门。 一直站在村长旁边的白胡子老人连忙跟上去。 门内并非居住的厅堂,而是一间布置奇特的静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和矿物混合的奇异香气。房间中央的石台上,只摆放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 他走上前打开木盒,刹那间,一股温润祥和的气息弥漫开来。 盒内红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三枚暖玉。那玉不过拇指大小,手指长度,雕文精细玉质极佳,通透无比,内部仿佛有莹光流转,触手生温,竟是以上等的羊脂白玉心雕琢而成。 更难得的是,这玉心似乎经过特殊蕴养,自带一股浑厚温和的阳气,对滋养身体、安神定魄有奇效。 这等品质的暖玉,放在外界,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廖鸿雪将玉石拿起,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润力量。 少年的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东西在他手里显得格外修真,玉石被雕成了圆柱形,顶端温润细窄,中间微微涨大,到了底部又收束了起来,整体呈现椭圆形,上面的纹样起起伏伏,格外精美。 尾部还打了孔,可以坠上好看的流苏和绳结,就是不知道这种样子的玉可以挂在那里。 这东西长得太过奇怪,倒是有点细颈酒瓶的塞子。 最重要的是,躺在盒子里的三枚玉石大小不同,竟是从小到大排列的,逐个递增。最细的只有小拇指粗细,最粗的则有成年男子大拇指粗细。 就在他准备合上盒子离开时,身后的村长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声音带着恳切,却又不敢大声:“阿尧……林丞是个好孩子,性子软,心肠好,就是命不好……您,您千万……” 廖鸿雪霍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箭矢,直射向村长,将他未尽的求情话语彻底冻住。 “你如果想让他现在就死,尽管说下去。”廖鸿雪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整个静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之前偷盗的人找到了还,是李牧熊的事情解决了,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这话已是毫不客气的警告,还带着点身份逆转的敲打。 廖鸿雪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后辈,现在却毫不客气地将村长里里外外敲打了一遍。 村长的年纪当他爹都绰绰有余。 这下也不知道谁是谁的爹了。 村长脸色一白,彻底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眼睁睁看着廖鸿雪拿着那盛放玉石的木盒,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幕中。 直到廖鸿雪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村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满是后怕和无奈。 “这孩子,还是这样。”他身后的老人用苗语说道。 村长无奈地摇摇头,同样用苗语回答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啊。” “我们终究是老了,不服老不行啊。” “是啊,两个老匹夫罢了。” “嘿呦,你自己说自己就算了,别带上我。” “……” “……” 他们抬头望了望山头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怜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蹒跚着离开了。 识时务是一个人在力所能及范围内能做的最有用的事情,有些时候蠢人远比坏人更加短命。 村长深知不能在这种时候和廖鸿雪反目,有些事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很可惜,这世界上永远不缺蠢货。 夜色更深,廖鸿雪握着那匣暖玉,快步返回温暖的小家,寨中的狗见他经过,呜咽着往后缩,夹着尾巴躲回窝里。 第40章 少年显然心情不错,哼着缠缠绵绵的调子往回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隐约有笑意浮现。 夜色下的苗寨,像一幅被时光浸染的陈旧水墨画,静默地铺展在山坳里。 鳞次栉比的吊脚楼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地向上蔓延,黑黢黢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显得沉默而古拙。 微弱的光从一扇扇窗户中透出来,静谧而悠远,廖鸿雪看着看着,眼睛微微眯起,淡声道:“滚出来。” 山间草木微动,却只是被风吹动,连枝叶末梢都透着自然。 廖鸿雪闭了闭眼,耐心耐心告罄:“现在不出来,就永远别出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道旁的灌木丛后一阵窸窣,两个人影磨磨蹭蹭地闪了出来,在距离廖鸿雪几步远的地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 宛若第一次见到外界的蝼蚁,仅仅是一个照面,便已是魂不守舍。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找过林丞麻烦的那个寨里的闲汉,李牧熊。 只是此刻,他们早已没了当初找茬时的嚣张气焰,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还带着些淤青和伤痕,显然这段时间没少吃苦头。 “阿……阿尧哥……”李牧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饶……饶了我们吧!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他身边站着的正是他的孪生兄弟,李牧河。 这两人虽然是兄弟,但性格可谓南辕北辙。 譬如现在,李牧熊慌慌张张地朝着廖鸿雪求饶,李牧河却哆哆嗦嗦地缩在原地,不发一言。 李牧熊见廖鸿雪不为所动,一个大男人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条活路吧!寨子里现在没人肯搭理我们,活计也找不到,我们兄弟都快饿死了……” 廖鸿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月光下,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两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他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紫檀木盒光滑的表面,那里面装着千金难求的上等暖玉。 “活路?”廖鸿雪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凉,不带丝毫暖意,“当初你们找丞哥麻烦的时候,可想过给他活路?” 阿虎猛地一颤,急忙辩解:“那、那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我们不知道他是您……您的人!我们要是知道,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也不知道是那个词取悦了恶魔一般的少年,俊美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极为明显的笑脸。 “哦?”少年的尾音上扬,带着玩味的残忍,“既然知道了,还敢来我面前讨嫌?”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割得兄弟二人体无完肤。 正是因为林丞那个小程序,让外来游客能更清晰地了解寨子,少了被中间人坑骗的环节,他们这种靠着“指路费”、“带路费”宰客的营生才彻底断了。 他们不敢恨廖鸿雪,便将怨气都撒在了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林丞身上,却没想到一脚踢在了最硬的铁板上。 廖鸿雪甚至不用亲自出手,只需稍稍流露一点不悦,寨子里原先与他们有些来往、甚至暗中纵容他们的人,立刻就跟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们,往日称兄道弟的“朋友”翻脸比翻书还快,明里暗里的排挤和刁难让他们在寨子里几乎无法立足。 “阿尧哥,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李牧熊涕泪横流,“我们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只求您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单看这一幕,实在是滑稽得很。 两个年龄都过而立的男人对着一个半大的少年喊哥,偏偏在场三人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廖鸿雪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眼底深处是一片漠然。 少年觉得有些无趣,这种场景就应该跟丞哥一起观赏。 ……他摩挲着木盒的指尖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林丞那双总是带着点温顺和隐忍的眼睛。 林丞心软,甚至有些过分的善良。即使被那样对待,恐怕也未必会真的希望这两人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可惜,这世道从不会为善良让步。 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光放空了一瞬,琥珀色的眸变得雾蒙蒙的。 “做牛做马?”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额头都出现了血迹,廖鸿雪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你们这副样子,能做什么?” 李牧熊李牧河一听似乎有转机,连忙磕头如捣蒜:“我们能干活!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廖鸿雪却话锋一转:“你们的过错,在于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而你们是否值得被饶恕……”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人瞬间绷紧的身体,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该由我来决定。” 两人茫然地抬头,呆愣的样子像是刚从狗肉馆里被放出来的流浪狗。 廖鸿雪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去求丞哥吧,如果他愿意原谅你们,那之前的事,便一笔勾销。” 兄弟二人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一丝丝微弱的希望。 求那个外来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年轻人? 这似乎比直接求眼前这个煞神要容易得多! “真、真的吗?阿尧哥!只要那位原谅我们,您就放过我们?”阿虎急切地确认。 “我说话,向来算数。”廖鸿雪淡淡道,“不过,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们再敢在他面前有丝毫放肆,或者动了别的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恢复了疏离森寒的模样,让李牧熊李牧河瞬间如坠冰窖,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立刻被巨大的恐慌压了下去。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这次再搞砸,等待他们的绝对是比现在凄惨无数倍的下场。 “不敢不敢!我们一定好好表现,绝对不辜负您的大恩!谢谢阿尧哥开恩!快,磕头!”李牧熊按着弟弟的脑袋框框磕头,感恩戴德的模样,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赦免。 廖鸿雪不再看他们,抱着木盒,转身继续朝家里走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明天这个时辰,自己到这里等着。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是是是!我们记住了!”李牧熊李牧河对着廖鸿雪远去的背影又是一阵感恩戴德,直到那抹修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两人才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眼底却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渴望。 廖鸿雪回去的脚步轻快了不少,好似完成了一件大事,哼着的小调都变成了轻快柔和的节奏。 林丞还睡着,下午被廖鸿雪灌了太多茶水,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廖鸿雪没有在这个关头刻意闹他,左右不急于一时。 何况……林丞的身体现在还没发很好地接纳他。 廖鸿雪回想着之前看到的景象,默默估测,至少需要调养两周。 蛊虫需要他的精血喂养,也不能离他太远,林丞还未意识到,他的下半生已经被廖鸿雪强制绑定了。 命和自由只能选一个。 虽然大多数人都想要后者,但前者也不是那么容易能舍弃的。 何况林丞有些自己都没发觉的英雄主义,在各种利己的选项中选择担当,在能够逃避的时候选择直面。 陆元琅因他而来,为这那小子的性命,林丞也不会轻易放弃生命的。 廖鸿雪推开紧闭的房门,一股浅淡的冷香逸散而出,正是他身上常年携带的草木香。 绵长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显然睡得正沉。 廖鸿雪脱去外衣,挤进了那张本就不宽敞的毛毯中,带着一点夜半的凉气,很快就被他自己灼热的体温掩盖掉了。 那盒暖玉被他放到了床头,木盒在月光下泛着隐秘的光泽,看着格外令人安心。 他并不担心让林丞看到,或者说,林丞的认知并不能看出这东西的真正用途。 廖鸿雪埋首进林丞的颈窝,深吸一口,揽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塞。 林丞并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挣扎着就要醒来。 不知道处于什么目的,廖鸿雪不太像在这个心情很好的时候面对清醒的林丞。 林丞很少说重话,仅有的恶语在这两天都对着廖鸿雪发泄了。 虽然廖鸿雪不在乎,但也已经深了,能不听还是不听吧。 宽阔炙热的手掌擦过青年的后腰,眉头紧蹙的人儿渐渐安静下来,再次沉入梦境深处。 又是那条蛇。 这一次完全不同。 这次的森蚺格外粗鲁,甚至带着一种焦躁的侵略性。 它不像以前梦中那样只是缓慢地、缠绵性地盘绕,而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力,死死箍紧他的腰腹和四肢,骨骼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的呻吟声,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 第41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坚硬而光滑的鳞片刮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它拖着他,在泥泞、潮湿的丛林中穿行。荆棘刮破了他的睡衣,留下细密的刺痛,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仿佛命运早已注定,挣扎只是徒劳。 他被拖着滑过腐烂的落叶,越过盘错的树根,朝着一个未知的、黑暗的深处而去——那是蛇巢。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动物腺体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熟悉。 青年仍旧□□,幕天席地的被拖行,虽然蛇身承担了大部分重量,可他还是感到一丝丝的难为情。 因为这蛇粗壮的身体正卡在两腿中间,那个额脆弱而隐秘的部位不断摩挲着蛇腹,小腹一阵抽搐,差点发生点不远见到的事情。 林丞生无可恋,对自己的处境毫无办法。 终于,庞大粗壮的森蚺将自己选定的伴侣拖回了巢穴,将其放在温软而潮湿的窝里,巨大而明亮的蛇眸定定地看着他。 下一秒,林丞差点惊叫出声。 漆黑冰冷的森蚺口吐人言,停在耳朵里的最深处:“吃掉……吃掉你……” 林丞突然悲从中来,停止了挣动。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爱你们!另外目前这个是且看且珍惜,后面可能会“修文”现在就先不修了哈 第31章 换命 林丞并不算一个迟钝的人。 甚至在某些方面, 他的感官可以算得上敏锐。 这全都得益于重组家庭带给他的锻炼——必须时刻分析后妈的脸色来判断今天有没有饭吃。 大部分时候林丞都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从而在门外待到父母消气再回家,能避免很多冲突。 虽然他是寨子里的人, 可林父很早就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小时候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只有特别难忘的记忆,依稀还有些轮廓。 林丞小时候是个开朗的性子, 经常跟小伙伴们到处玩, 因为家里总是充斥着争吵和谩骂,出去反而能落个清静。 有次不小心掉到河里, 水不深,但是对于小孩来说还是太勉强,他爬上来才发现小腿被割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人在极端紧张的情况下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当时的小林丞满心都是弄湿了衣服和鞋子, 回去肯定是一顿臭骂, 说不定连晚饭都吃不上。 小林丞恍恍惚惚地往家走,连身后的小伙伴叫他都没听见。 他不断在脑子里演练如何给自己“脱罪”,再不济能少挨两下打也是好的。 虽说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 可人类的社会结构注定了人类幼崽没法像动物幼崽那样自食其力。 在拥有独立赚钱的能力之前,林丞必须想办法让父母给他饭吃。 所以在得知廖鸿雪是孤儿出身的时候,林丞心中先升起的是敬佩, 再然后才是怜惜。 他也曾想过要不要出去自立门户, 当个无父无母的野人在外讨生活,寨子依山傍水,总归是饿不死的。 可每次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 母亲就会招呼他去吃糯米粑粑——那是过节才会做的一种食物,林丞从小就很喜欢。 于是他又觉得,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为人子, 应尽孝。 他要是这样跑了,未免有点太没良心。 忍一忍吧,长大就好了。 小林丞这样安慰着自己。 忍一忍吧,等廖鸿雪腻味就好了。 现在的林丞这样安慰自己。 “哥,不合胃口吗?”廖鸿雪拿着瓷勺,孜孜不倦地给林丞喂食。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恶劣的心理,他一直不允许林丞自己进食,执意要喂他,好像林丞是个没手没脚的废人一般。 林丞微微垂头,慢慢喝掉那一勺素粥,唇齿抿住半个勺面,殷红的唇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廖鸿雪弯起眼睛,是个不太明显的笑:“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话说得隐晦,但林丞读出了他的潜台词——这样被他圈养,从他手中讨食,正是廖鸿雪所期望的。 这种感觉大概就和养一只听话的狗一样,掌握他的生死和情绪,会让人享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林丞拢紧了身上的毛毯,涩声道:“我要穿衣服。” 被关在笼子里的观赏动物尚且有皮毛蔽体,可他却总是赤身裸体,毫无尊严。 廖鸿雪不以为意,再起舀起一勺热粥递到他嘴边,轻轻碰了碰那闭合的唇瓣。 林丞略显倔强地微微偏过头,无声地表达抗议。 今天是被囚禁的第三天,他大概摸清了廖鸿雪的脾气,这种程度的对抗不会让他升起暴虐的念头。 果然,廖鸿雪只是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先把碗放到了一边,免得一会撒得到处都是。 “丞哥,换个要求怎么样,”廖鸿雪抬起眼,用一种很随意的态度建议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林丞立刻说:“我先离开这里。” 廖鸿雪并不当回事:“不行呢。” 林丞垂下眼睫,没有斥责廖鸿雪说话不算数,只是无声地盯着床面,拒绝和他对视。 廖鸿雪笑了笑,转瞬换了副面孔,声音淡淡:“你身体里的蛊不稳定,我需要时刻观察它的情况,就算给你穿上了,还是要脱下来。” 眼见他开始正面回答问题,林丞忙抬起头,追问道:“我身体里的到底是什么?” 少年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似笑非笑地歪了歪脑袋:“丞哥这样聪明,难道猜不出来吗?” 突然痊愈的身体,变得清明的双眼,廖鸿雪手腕上的割痕,阿雅曾经说过的传说…… 林丞的脑子开始线性运作,将一个个线索串联,答案呼之欲出。 “……你给我下了情蛊?”林丞的声线都在打颤,带着深深的惶恐。 情蛊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传播甚广,却嫌少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传说它被种下后会让人对下蛊者如痴如狂,百依百顺,完全丧失自己的思考能力,将下蛊者视作人生唯一。 如果真是那种东西…… “呵,”少年轻嗤,姿态不屑又傲慢,“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就算没有情蛊,你也会爱上我。” 他说得十分笃定,好像已经和林丞是蜜里调油的爱侣一般自然。 林丞面色复杂。 廖鸿雪把玩着发尾挂着的玉髓,漫不经心道:“是同生,这东西难养得很,日夜用血肉供养着,多少年才出了这么一只。” 林丞懵懵的,唇瓣蠕动几下:“什么?” “呵,不敢相信是吗?”廖鸿雪恶劣地笑了起来,伸手捏住林丞两颊的软肉,将他的脸捏近,“那我就说得再明白一点,同生蛊,世间只此一只,一旦种下,施术者和中术者生死相依,共用一条命,我活着,你就能活着,我死了,你才会死。” 林丞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很缓慢地眨眼、呼吸,潜意识里还以为这是场梦,所以小心翼翼地去感受一切能够证实现实的存在。 这副样子实在像是被猎人枪声吓呆了的白兔,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呆愣的耳朵垂了下来,让人看着就想蹂躏一番。 廖鸿雪手心发痒,捏着他的脸凑近自己,在他唇上亲了两下,声音带着笑意:“高兴傻了?” 之前林丞一直对这种事情持怀疑态度,不相信自己的癌症真正被治愈了,很多时候都抱着一种回光返照的心态。 廖鸿雪没兴趣陪他演这种循序渐进的戏码,干脆直接摊牌。 他并不想知道这件事会对林丞的心智或者三观造成怎样的冲击,将真相说得很是坦然随便。 极度紧张下,林丞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廖鸿雪手腕上的血痕,肩膀忽地一颤。 他知道,廖鸿雪说的大概率是真话。 可就因为是真话,才令人无法接受。 青年低下头,身体微颤,似乎陷入了莫大的自我怀疑中。 廖鸿雪冷眼旁观着他的挣扎,端起一旁已经变得温冷的粥,百无聊赖地自己喝了一口。 林丞在他面前和白纸没什么区别,所思所想几乎是能一眼看穿的,也因此多了许多痛苦和乐趣。 少年犹嫌不够,用那种带着笑意的嗓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如果我死掉的话,丞哥是不会被牵连的,只是会日日夜夜承受着心肺灼烧之痛,多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琥珀色的瞳死死锁定着林丞的身影,一字一顿道:“如果丞哥想跑的话,就先杀掉我吧。” 怎么这样。 第42章 林丞滚了滚喉咙,不可置信地抬起脸,盯着廖鸿雪漂亮到不似真人的脸庞不断揣摩,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分的戏谑。 很可惜,廖鸿雪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看不出半分撒谎的模样。 怎么能这样啊。 林丞在心底哀嚎,眼眶发热,情绪好像坏掉了。 爱恨都要有来处,有归途,若是没了承载,变成了自怨自艾。 可事实揭开后,他发现自己没法恨眼前人。 林丞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始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他连扯着毛毯都顾不上了,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表情很难看很恐怖,双手都用来捂脸,毛毯顺着肩膀往下滑落,露出瓷白干净的身体。 他哭的时候总是无声的,眼眶到耳根都红着,胸膛起伏,像垂死的天鹅。 廖鸿雪原本还在看戏,这会儿又烦躁起来,随手将勺子扔了出去,干脆利落地上了床,拽起毛毯包住他,语气算不上好:“哭什么。” 可怜的瓷勺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在角落里碎得七七八八,廖鸿雪半分目光都没分过去,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儿:“问你呢,哭什么?” 林丞将脸埋在掌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 廖鸿雪更烦躁了,伸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清自己的手腕:“放的是我的血,吃的是我的肉,你哭什么?只是不让你穿衣服又怎么了?反正都是我的人,我就看不得摸不得?” 这番言论可谓是很极端的霸王条款了,林丞不答话,眼眶红红的,纤长的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好似真的很伤心。 少年用拇指粗暴地抹去他的泪珠,面无表情地警告:“别老用这种表情对着我,你也不想……” “谢谢你,”林丞突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这件事上,我要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哈? 廖鸿雪怔愣一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警告:“我不可能放你离开……” “我知道,”林丞再次打断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凡事皆有代价,父母尚不能做到无私奉献,我没道理要求你这样做。” 廖鸿雪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林丞能这么快想通,讶异的同时还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所以你愿意留下来?” 林丞苦笑:“我难道是自愿退掉机票留在这里的吗?” 是了,林丞的决定并不重要。 反正不论他怎么想,廖鸿雪都不可能放他离开。 廖鸿雪勾起唇,洁白锋利的虎牙若隐若现:“丞哥想说什么呢?” “你昨天说……你喜欢我。”林丞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很是艰难,好似唇上被缝了拉链,难以启齿的模样,“是真的吗?” 虽然这样问,但林丞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喜恶是很难隐藏的东西,就像咳嗽一样,虽然当下能竭力忍住,可时间长了还是会忍不住释放出来。 在林丞心中,真喜欢一个人,是不舍得强迫她的。 他曾幻想过,如果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从约会到牵手再到接吻,这中间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可他和廖鸿雪相识不过一个月。 这几天廖鸿雪便已经把他的唇里里外外吃透了。 这还是建立在他一直推拒的情况下。 林丞垂下眼,默默想到,廖鸿雪大概是恨极了他,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他是什么时候得罪的廖鸿雪呢? 还没等林丞想出个所以然,廖鸿雪就靠了过来。 他的状态有些奇怪,眸光灼灼,手掌却握得死紧,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活活掐死林丞! 林丞略带惊恐和审视地看着他,廖鸿雪缓缓开口:“当然是真的,丞哥还需要我再说一次吗?我喜欢你,喜欢你。” 他语速有点快,脱离了人类日常交流的正常速度,像是台坏掉的收音机,最后几个字卡了壳,这才重复了一遍。 林丞惊惶不定地往后缩了缩,自以为不明显,看在少年眼中却像是逆行而上的游鱼一般显眼。 他有些克制不住,伸手拽住了林丞苍白的脚裸往自己身下拖,嘴上还在质问:“丞哥想说什么呢?感谢我救了你的命?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感谢是很廉价的,嘴巴一张一合就说出去了,你想听我可以说无数遍。” 林丞张了张口,在这种时候,无论什么辩驳都显得苍白。 他安静下来,沉默着不去看廖鸿雪的眼睛。 正在兴头上的少年却不肯放过他,将他脚腕上的银链弄得哗哗作响,时刻提醒着林丞现在的处境,嘴上恶劣不减半分:“你想依靠感化我让我放你离开吗?丞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廖鸿雪的话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林丞的耳膜,也扎进他心里刚刚冒出一点嫩芽的柔软之处。他看着少年那张因为激动甚至有些扭曲的俊美脸庞,原本因真相而泛起的复杂波澜,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冻结。 诚然,不少人都用天真这个词形容过他。 可廖鸿雪比他小了足足十岁有余,用这种词形容他,多少有些难堪。 毕竟天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意味着当事人没有处理好事件的能力,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丞试图从工作的角度来理解这段扭曲变.态的感情,从最初点理解廖鸿雪的出发点,或许就能让他从被动的处境中解脱出来。 什么人会不惜用命捆住另一个人,只是因为一句不知道真假的喜欢? 林丞脑中划过廖鸿雪皮肉翻卷的手腕,心房微颤。 ——廖鸿雪能对一个人做到用血肉供养的同时,还能刻薄而恶劣地羞辱他,用这种不似常人的手段和肢体接触打压他,其中的逻辑不能用常理判断。 廖鸿雪不是正常人,他多半已经疯了,林丞哀哀切切地猜测。 身下人的神情变幻莫测,却又意外得好猜。 廖鸿雪挑起眉峰,舔了舔唇,呵,这是把他当疯子了。 林丞在这种时候总是下意识护住头脸,胳膊比起脸还是要结实不少,就算挨打也不会太疼。 很显然,他总觉得廖鸿雪在极度兴奋或者愤怒的时候会对他施以拳脚。 廖鸿雪这次没有辜负他的这份“期望”,当真扇了一巴掌上来,只是位置不太对劲…… “啪”的一声脆响,廖鸿雪用了点巧劲,令这声音听起来格外明显。 实际上并未用多少力气,还没有儿时母亲随手丢过来的碗筷力道大。 可林丞还是觉得难以忍受,他早就过了被教育惩戒的年纪,也接受不了某些人的床上癖好。 他发起抖来,摸索着往后探,摸到一个微微红肿的巴掌印,有些热,却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廖鸿雪刚打完就揉了上去,狎昵的意味很重,尾音上扬:“丞哥在期待这个吗?” 他宽阔的手掌几乎能包住一瓣,白皙细嫩的肉从指缝溢了出去,少年恶意曲解他的意思:“没想到丞哥还有这种癖好,早说嘛,以后我都会满足你的。” 身后人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看似是在给他缓解痛意,实际上做得却是与之相悖的活计。 林丞只觉得那块皮肉越来越热越来越痒,好像被隐翅虫蛰过似的,烫得他只想逃。 眼看廖鸿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丞这次学聪明了,先转过来将屁股藏在身下,接着往后缩去。 手下一空,连带着眉眼都有些暴戾,少年不甚在意地将额发向后梳去,这才发现额发竟有些潮意。 林丞捂着被打过的地方,眼眶酸涩,还在试图挣扎:“别这样,我知道你是好人……” “呵,”廖鸿雪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他忽地抬起林丞的小腿,很响亮地亲了一口,白皙匀称的腿肉霎时间浮现起一朵殷红的梅花。 林丞心神巨震,漆黑的瞳中浮现出不可置信地神色,结结巴巴道:“你,这,这……” 廖鸿雪欣赏着他的错愕和一闪而过的惊慌,又接连亲了两口,每次都能发出响亮的“啵”,像是在盖什么戳儿一样。 虽然林丞体毛少,平时的个人清洁也很到位,但这种位置怎么看怎么不是能亲的地方啊! 更别说廖鸿雪一脸享受,显然很喜欢在这里印下一些属于自己的痕迹。 可能比起喜爱,他现在的神情更像是在玩弄。 玩弄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偶,看着他发出各种惊恐的叫声,从而满足自己的心理。 林丞突然觉得,刚才那番交流都算是喂了狗。 第43章 什么感恩,什么二次生命,廖鸿雪根本不在乎这些世俗意义上的情绪回馈! 他只看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也只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林丞恍然间仿佛看到了入职第一年的时候,同批应届生里有个个人能力非常拔尖的人,不光是在工作方面,人情世故上也非常老道圆滑,野心勃勃的同时也不会惹人厌烦。 她对林丞说,要在半年之内升任主管的位置,还鼓励林丞也尽早定下目标。 那是个很干练果决的姑娘,说话大多用陈述句,可靠又可怕。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真的凭借半年的打拼和努力登上了部门主管的位置,虽然有一定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在里面,但这是林丞想都不敢想的跨步。 这种人似乎一旦决定什么,就已经算是拿到了手。 林丞深知,那姑娘跟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懦弱、摇摆、愚笨,很多事情都要再三斟酌四番考量,以至于等机会擦过他的肩膀,他才会恍然惊觉,那是一个多好的机会。 但廖鸿雪不一样。 他们大多决绝、强大、坚定,认定的事情便一定要完成,哪怕为此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时间效率和结果走向对他们来说同样重要。 林丞知道,他和廖鸿雪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他们在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的人,没有资格并肩同行的。 廖鸿雪欣赏着林丞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从短暂的恍惚到更深的绝望,仿佛在品尝一道开胃小菜。他松开林丞的小腿,指尖却流连在那几枚新鲜烙印般的红痕上,轻轻摩挲。 这种时候他又不急了,连带着身体上的痛楚都变成了兴奋剂,迫不及待地想看身下人露出更崩坏更激烈的神色。 少年眼眸流转,一个绝佳的主意涌上心头。 “我知道,丞哥想要穿起衣服和我面对面坐下谈谈,这很好办,”廖鸿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好几天没见太阳也不行啊,明天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话对于林丞来说无异于天降百万奖金,他不由得警惕起来,整个人都隐隐带上了防备:“什么意思?” 廖鸿雪故作疑惑:“嗯?丞哥不想出去走走吗?那我们……” “不,要,要出去。”林丞有些忐忑地表达自己的需求,默默祈祷这不是廖鸿雪想出来的服从性测试。 廖鸿雪并不意外,轻轻俯下身在林丞耳边呼气:“好乖哦,那明天穿我的衣服出去吧,丞哥穿寨子里的衣服,一定很好看。” 林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是他现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算稻草下面绑着的是千斤秤砣,也要试上一试。 “如果还没开始做就认定自己失败的话,不如躺平在原地不动。”同事曾经说过的话在耳边回荡,林丞想赌一把。 蜉蝣撼树亦有可取之处,他还没开始试,怎么就能轻易地向廖鸿雪屈服? 第32章 心意 在当了三天野人后, 林丞终于能穿上衣服、拾起早就所剩无几的尊严。 只是这过程……还是让他接受无能。 廖鸿雪拿来的一套衣服,并非林丞日常穿的t恤长裤,而是一套藏青色、绣纹精美的苗家传统服饰。 靛蓝色的土布为底, 衣襟、袖口都用七彩丝线绣满了繁复的花鸟虫鱼图案, 在塔楼窗口透进的阳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 这套衣服光是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显然是极为隆重繁复的服饰。 “丞哥, 抬手。”廖鸿雪站在他面前,声音轻柔,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他手里拿着那件右衽的上衣,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献宝的奸臣。 林丞喉结动了动, 僵硬地抬起手臂。 比起之前几天的“坦诚相见”, 穿上衣服本是好事, 可让廖鸿雪亲手替他穿,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慢放的凌迟。 微凉的布料贴上皮肤,带着阳光和草木的干净气息, 显然是仔细浆洗晾晒过的。 廖鸿雪的动作很慢,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林丞的手臂内侧,那里皮肤最是敏感, 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林丞猛地缩了一下, 却被廖鸿雪更紧地握住手腕。 “别动,丞哥,袖子不好穿。”廖鸿雪的语气理所当然, 手指却顺着他的手臂内侧缓慢上移,直到腋下,才轻轻一拉, 将袖子彻底理顺。 那触碰太过理所当然,好似两人已经这样朝夕相对了十几年。 林丞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呼吸滞在胸口。 上衣穿好,廖鸿雪转到前面,细心地将衣襟交叉,系上腋下的带子。 他的手指灵活,系带的动作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然而,当他的指尖偶尔擦过林丞的胸膛,甚至有意无意地按压到某处微凸时,林丞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苍白。 “……我自己来。”林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丞哥不熟悉我们这儿的衣服,会系错的。”廖鸿雪抬头对他笑了笑,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上满是纯然的无辜,可眼底深处闪烁的,却是林丞越来越熟悉的东西, 他系好带子,手掌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就势在林丞的胸口轻轻游移,仿佛在确认衣料是否平整,又像是在丈量其下的心跳有多慌乱。 腰带也被他拿了过来,那是一条织锦腰带,缀着小巧的银饰,还有细小的铃铛藏在暗处,稍稍一动就是银铃轻响。 铃音清脆,连绵不绝。 廖鸿雪的手臂几乎整个环抱住林丞的腰,将腰带绕过。两人贴得极近,林丞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凄冷的香气,这本该令人安神静气,此刻却只让他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这气息和廖鸿雪本人非常相似,皆是迷惑性极强的那一类,将人迷得目眩神迷再一击即中,堪称最强大的伪装者。 廖鸿雪的下巴似乎轻轻蹭过了林丞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林丞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仰头,后脑勺却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无处可逃。 “丞哥的腰太细了,等这阵子过去了,要好好养一养呢。”廖鸿雪低声说,语气带着赞叹,手臂收紧,让两人腰腹相贴,银饰相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林丞浑身僵直,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他感到一种深切的耻辱,不是因为裸露,而是因为这种被当做所有物般仔细打扮、肆意抚摸的境况。 腰带系好,廖鸿雪却并未退开,他的手顺着林丞的腰侧缓缓下滑,停在了臀腿交界的位置,五指张开,丝毫不见外地揉了两把,语气亲昵得可怕:“好了,转过去我看看。” 林丞几乎是被他半强迫地转过身,房间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面模糊的铜镜。 铜镜的反射率并不高,照出来的人模糊不堪,只能看清一个大致轮廓,某些地方还会被变形、拉长。 镜子里映出两个贴得很紧的人影。穿着苗服的自己脸色苍白,服饰繁琐精美,更像一只被精心装饰后待宰的羔羊。 只是因为铜镜将人的脸模糊了,看不到林丞惊惶不定的神色。 而身后的少年,正用下巴亲昵地抵在他的肩头,双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虽然林丞看不到,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痴迷和占有欲,几乎要化作实质将林丞吞噬一空。 衣服穿好了,尊严却仿佛被剥离得更加彻底。这身华丽的苗服,不像遮羞布,倒更像一道崭新的、无形的枷锁。 林丞举手投足间都能听到清脆的铃音,漂亮的银饰挂在脖颈上,是有几分重量的。 “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穿脱麻烦了点。后面的带子自己不好系,银披肩的暗扣也得用巧劲。不过没关系,丞哥,” 他凑近林丞耳边,气息温热,“有我在呢。” 林丞的肩膀颤了颤。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廖鸿雪的耳力远超常人,他在屋子里醒来的动静都能听到,更别说这样明显的铃声。 说是给他穿衣服,实则是在警告他不要逃跑。 林丞苦笑一声,廖鸿雪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廖鸿雪似乎很满意这身装扮,他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林丞,目光灼热得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工、独属于他的艺术品。 林丞感受了一下,这衣服有些宽大,似乎是按照他健康时的身量制作的。 其他的,他不敢深想。 人活在世,总是要在某些事情上犯糊涂的。 “很好看,丞哥,这套衣服很衬你。”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林丞胸前银压领上的浮雕纹路,那动作很露骨,就连林丞都能品出几分其他意味。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廖鸿雪说着,很自然地牵起林丞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却不容拒绝。 第44章 “不过,丞哥的聪慧还是令我有些忌惮呢,”少年自然地变出一条漆黑的丝巾,蒙在林丞的双眼之上,“你乖一点,出去了就给你取下来。” 林丞没有挣扎反对,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结局。 青年被动地跟在少年身后,摸索着走下狭窄的塔楼木梯,铃声随着他的脚步叮当作响,在空旷的塔楼内部回荡,像是在为他的囚徒身份奏响一曲怪异的乐章。 他试图抽回手,却被廖鸿雪更紧地握住。 “丞哥,听话。”廖鸿雪侧过头,对他笑了笑,尽管他看不见,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漂亮得有些诡异,“外面的路不好走,我牵着你。” 塔楼的门被打开,久违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林丞贪婪地吸了一口,眼前一片漆黑,其他四感却无限增大,连带着嗅觉和触觉都极为敏.感。 少年身上的温度极为灼热,两人交握的部位不断升温,烫得他心脏跳得飞快,连带着还有几分不知道哪来的心慌。 空气中的味道潮湿而陌生,林丞看不到的地方,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略带腐朽的味道。这里和他熟悉的、被开发过的村落景区完全不同,是真正未经雕琢的、充满未知的深山老林。 廖鸿雪牵着他,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林木之间。他的脚步轻盈,仿佛生于斯长于斯,与这片密林融为一体。 而林丞则深一脚浅一脚,苗服虽然精美,但长及脚踝的下摆和并不合脚的布鞋让他步履维艰,铃声也因此变得杂乱。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域的闯入者,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陌生、慌乱,无数负面的情绪涌了上来,林丞忍不住将手握得更紧,少年隐隐约约轻笑了一声,林丞仔细听取,却又什么都没有。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小片林间空地。 李牧熊带着李牧河等在那里,惴惴不安的模样像极了被突然扔到深山老林里的家狗。 听到脚步声,那两人猛地抬起头,触及到廖鸿雪的身影,身体猛地一缩,半分视线都不敢往林丞那边瞟。 林丞眼睛上蒙着的黑布被拿了下来,刺目的白光令他有几秒钟的盲目,回过神来才发现,这里不止他和廖鸿雪两人。 而面前这两人,似乎有些熟悉。 林丞努力回忆,认出这人正是前几天在村里找他麻烦,后被廖鸿雪吓走的那个恶霸,李牧熊。 只是此刻的李牧熊,早已没了当时的嚣张气焰。他头发凌乱,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痕,衣服也破了几处,沾满泥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丧家之犬。 一看到廖鸿雪牵着林丞出现,李牧熊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无常,整个人剧烈地一颤。 他拉着李牧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行过来,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住地磕头。 “阿尧哥!林、林丞兄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有眼无珠,我不是人!我不该去找林丞兄弟的麻烦!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贱命吧!”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磕头砰砰作响,额头上很快就见了血痕。 林丞被这阵仗吓住了,下意识地往廖鸿雪高大的身后缩了缩。 他活了二十八年,被人抢过功劳,背过黑锅,受过无数白眼和冷遇,但从未有人如此卑微地、近乎自残地向他道歉。这种极端的方式,让他感到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不安和无所适从。 廖鸿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他甚至还轻轻捏了捏林丞的手,示意他不用怕。 比起林丞的无所适从,少年表现得更为闲适,好似已经见怪不怪,对这种无上服从的态度很是享受。 李牧熊见廖鸿雪不表态,更加慌乱,转而对着林丞,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林丞兄弟!求求您!求您跟阿尧哥说句好话!是我猪油蒙了心,断了财路就想找您撒气!我不是东西!您那东西做得好,是寨子的大好人,是我心眼坏,挡了大家的财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他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认错求饶。 似是语言贫瘠,又或者是被吓得想不出什么求饶的理由了,到了最后就只剩下磕头了。 林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眼前这个前几天还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卑微如尘土,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笼罩了他。 他想说“没关系”,想说“算了”,可那些词语卡在喉咙里,重若千钧。因为他知道,决定权从来不在他手里。这场道歉,与其说是向他寻求原谅,不如说是做给廖鸿雪看的表演。 他从来没有决定的权利。 “丞哥,”廖鸿雪终于开口,声音柔得像是要掐出水来,细听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像是在提醒,“他们在跟你道歉呢,原不原谅,你说了算。” 李牧熊拉着弟弟,眼神充满希冀地看向林丞,卑微得像条狗。 林丞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该原谅吗? 按照他二十八年来的生存逻辑,似乎应该马上跟对方握手言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人总要留一线的。 对方已经如此凄惨,他要是再刁难下去…… 可是,一想到那天李牧熊堵他时的蛮横,想到如果不是廖鸿雪出现可能发生的后果,以及此刻这近乎恐怖的道歉场面……他无法轻易说出“原谅”二字。 他嚅嗫着,最终只是低声道:“你……你先起来吧,别跪我了。” 林丞说了这句话,效果却微乎其微。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李牧熊兄弟不敢起,手掌膝盖贴着泥土地面,眼巴巴地看着廖鸿雪。 廖鸿雪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丞哥心软,这是你俩的福气。” 他松开林丞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李牧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宛若睥睨蝼蚁。 “李牧熊,我记得我说过,让你好好跟丞哥道个歉,只要他点头,这事就翻篇。”廖鸿雪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还有点轻快,“可你就是不中用啊,你看看,把我丞哥吓成什么样了,他本来胆子就小,经得起你这么又哭又喊地磕头?” 李牧熊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廖鸿雪弯下腰,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这种时候还动歪心思,你是活腻了。” “不敢!不敢!阿尧哥,我……”李牧熊吓得魂飞魄散。 廖鸿雪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看来今天的道歉不够诚恳。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道歉才能让人安心接受。想明白了,再来。” 李牧河如蒙大赦,李牧熊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目光无神。 他们兄弟二人,他更了解廖鸿雪是怎样一个存在,不光是因为他在寨里的时间更长,还是因为他曾经见过“另一面”的廖鸿雪。 ——那绝不是常人能与之对抗的怪物,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有求饶这一条路。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一抬眼却对上廖鸿雪几近金黄色的眼,冰冷,威严。 李牧熊顿时被吓得忘记了说话的方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个字。 廖鸿雪轻启薄唇,就一个字:“滚。” 李牧熊一把拉起弟弟,踉踉跄跄、头也不敢回地冲进了密林深处,仿佛慢一步就会被吞噬。 空地上只剩下林丞和廖鸿雪两人。铃声不再作响,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廖鸿雪转过身,看向脸色苍白的林丞,走过去,很自然地再次牵起他的手,指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吓到了?”他问,语气带着一丝怜惜,仿佛刚才那个一句话决定他人生死的人不是他。 林丞看着廖鸿雪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点伪装的痕迹,却发现他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哑声问:“你……你把他怎么了?” 廖鸿雪笑了笑,牵着他往回走。“没怎么。只是让他明白在这个地方有些人不能惹,有些东西不能碰。” 他侧头看向林丞,眼神专注而认真,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尤其是你,丞哥。” “我答应村长做事,从没想得罪谁。”林丞低声道,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处事方式,与人为善,息事宁人。 他不是一个擅长争端的人,甚至连骂人都不会。 第45章 “我知道。”廖鸿雪的声音冷了几分,“但有些人,不会因为你好说话就感激你。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就像今天,如果不是我,你觉得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能让他长记性吗?他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下次找到机会,还会变本加厉。” 这是廖鸿雪为数不多说人话的时刻,正经得有几分违和。 林丞沉默了。他想起在公司里,那些被他默默完成的工作,最后功劳却成了别人的。 妈妈曾把饭菜都留给弟弟,他只能吃个半饱,还以为是家里困难……他一直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却原来退一步,换来的可能是得寸进尺。 廖鸿雪看着他恍惚的神情,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丞哥,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讲道理。有时候,你需要让别人怕你,而不是喜欢你。在这里,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但你要学会,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也不要轻易答应什么。就像刚才,如果你心一软说了原谅,他转头就会觉得这事过去了,甚至可能在心里嘲笑你傻。” 他顿了顿,又状若无意地补充了一句:“除了我,你可以信任我。”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捧起林丞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记住这种感觉,丞哥。被冒犯的时候,愤怒是应该的,不原谅也是可以的。你的善良,很珍贵,但要留给值得的人。” 廖鸿雪话中有话,林丞的脑袋却很空。 林丞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美丽,危险,却又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关爱”。 为饱受欺凌的他出头,这是父母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可他又做了那些近乎于强.奸的事情,这似乎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霸凌者没有任何区别。 恨他吗?林丞呐呐地问自己。 当然是恨的,他是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从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躺在男人身下婉转承.欢,更不想和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少年唇舌纠缠,耳鬓厮磨。 可他也不想上班挨骂,不想罹病化疗,不想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家庭。 这几乎构成了他前面二十八年的所有苦难,而每一项坎坷似乎都无法避免。 他有些迷茫,他真的有的选吗?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却又奇异地从中汲取到一丝从未有过的模糊认知。 他一直以来的世界正在崩塌,而廖鸿雪,正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强行将他拉入一个全新的、丛林法则般的现实中。 这些法则中,最先要认识到的便是,廖鸿雪是唯一的规则制定者。 眼看林丞的情绪低落,廖鸿雪勾了勾唇,并不急于一时。 “走吧丞哥,难得出来走走,别被渣滓影响了心情。”廖鸿雪的目光流连在他身上,谆谆善诱,“今天的太阳也很好呢。” 他说得纯善极了,好像那两人不是他安排在这里的一样。 林丞木然地被他牵着手,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往前走,廖鸿雪心情大好,甚至想将林丞抱在怀里,替他走完这泥泞的山路。 铃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他们逐渐重合的脚步。 过去那个任人拿捏的“老好人”林丞,正在这片神秘的苗疆密林里,缓慢地、痛苦地死去。 林丞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廖鸿雪如此激发他的逆反心理,难道就不怕他逃跑的心思更重? 还是说廖鸿雪有着百分百的把握,笃定林丞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林丞慢慢垂下眼,足间铃声阵阵,久久不歇。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两位的相处模式可能会有个大转变,马上就要到我最喜欢的片段了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另外现在营养液破两千了!谢谢大家!!! 神秘番外+1 目前神秘番外数量:2 第33章 示弱 “别过来!”林丞颇为恼怒地将眼前的湖面打出水花, 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阻止廖鸿雪脑子里肮脏的念头。 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四散飞溅,有些落在了廖鸿雪的脸上、衣襟上,他却毫不在意, 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带着几分愉悦和势在必得。 怎么回事,说好了散步透气, 怎么又会发展到这一步?! 林丞心中警铃大作, 暗暗恼火,他就不应该答应廖鸿雪来这边! “哥, 别怕,”廖鸿雪脚步未停,反而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苗服上衣的布扣, 他站在浅水处, 湖水刚没过他的脚踝, 藏青色的裤腿浸湿后颜色更深。“总要习惯的,或早或晚,在这里和在家里, 也没什么不一样。” 林丞被他扔下了水,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大半,苗服吸了水, 重重地压在他身上, 让他一时半会儿没法爬起来。 “咱们在这里面坦诚相见,也算是偿还了当初你偷看我的‘罪过’,对不对?”他刻意加重了“偷看”两个字, 语气暧昧不清,还带着点诡异的羞涩。 林丞的脸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他又气又窘, 几乎说不出话:“谁、谁偷看你了!那是个误会!我当时以为你是……是……”某些真相在眼下这种情形下,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廖鸿雪生得白,身体比例也不似真人,加上那细窄的腰线和如瀑的长发,林丞将他认成女孩也并不奇怪。 此刻旧事重提,还是在这种尴尬又危险的境地,林丞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沉进这湖水里算了。 廖鸿雪已经解开了上衣,随手抛在湖岸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少年人的身体并不算壮硕,线条却流畅得像是匠人精心雕琢出来的雕塑神像,肌理分明,蕴含着一种野性的力量。 阳光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仿佛镀了一层浅金。他一步步向林丞走来,湖水随着他的移动,荡开一圈圈涟漪。 “误会?”廖鸿雪挑眉,已然逼近,距离林丞只有一步之遥,“可我当真了呀,丞哥。你当时跑得那么快,看我的眼神……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林丞紧绷的胸口,一副要为他宽衣解带的模样。 林丞猛地向后倒退,手脚并用,身下是湖底滑腻的卵石,他一个趔趄,险些整个人倒进水中,幸好湖水有浮力,他只是狼狈地呛了口水。 他身上的苗服浸了水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身形。银饰在水中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衣服是廖鸿雪给他穿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着了水竟然会变得若隐若现,半透不透的样子比不穿还要令人羞耻! “廖鸿雪!你发什么疯?!”林丞徒劳地用手臂挡在身前,尽管这举动在对方灼热的视线下显得无比可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而且这是两码事!” “没关系丞哥,你想看,什么时候都能看。”廖鸿雪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不再给林丞后退的机会,猛地上前,一把扣住了林丞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林丞那点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水太凉了,我不要在这里……”林丞用力想甩开,却只是让两人之间的水花激荡得更加厉害。 水珠溅到他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廖鸿雪身上传来的热意,少年完全不介意袒露自己的身体,身上仅有的一块布料也岌岌可危。 廖鸿雪非但没放,另一只手还环上了林丞的腰,将他紧紧箍向自己。两人身体相贴,隔着湿透的衣物,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林丞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丞哥,你看这里,”廖鸿雪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林丞的耳廓,声音带着一种魔性的诱惑,“多安静,多干净。就像天地初开,只有我们两个。” 林丞被迫顺着他话语的引导,环顾四周,这湖藏于山谷怀抱,水平如镜,倒映着周围苍翠的山峰和湛蓝的天空,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收纳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水汽和草木的清新气息,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这是城镇见不到的色彩。 眼前的人……也是城里见不到的变态。 林丞略带麻木地想。 这里美得如同世外桃源,却也原始得让人心慌。 隔绝了尘世的一切规则和束缚,只剩下最本能的欲望在无声地涌动。林丞感到一种回归原始的恐慌,仿佛文明的外衣被彻底剥去,只剩下动物般的对峙与追逐。 “没有人会打扰我们。”廖鸿雪的手顺着脊骨往上爬,在林丞的后背缓缓游移,指尖隔着湿冷的布料,也能带来一阵阵战栗。“我们可以在这里玩到天黑。” 第46章 林丞不敢深想他所说的玩是什么意思,玩水还是玩他,已经一目了然。 他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加速自己的沦陷。 “别这样,我、我不会水……”林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绝望。 廖鸿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手臂用力,带着林丞转了个方向,让他的后背对着自己,面向湖岸的方向。然后,他撩开了林丞湿透的上衣下摆。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腰部的皮肤,林丞剧烈一颤。 这是个非常非常危险的姿势。 “别动,让我看看。”廖鸿雪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林丞瞬间僵直,竟真的不敢再动。 廖鸿雪的指尖,轻轻抚上林丞后腰的某处皮肤。那里,一个图案正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衔尾蛇的纹身。蛇身呈现一种暗红色,仿佛由血液绘制而成,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纹路的细节还不是很清晰,边缘有些模糊,仿佛还在生长、凝聚的过程中。但已经能看出其诡谲而古老的形态,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这就是“同生蛊”的外在显化。 廖鸿雪的眼神在看到这个纹身时,瞬间晦暗了下去。 比他想象中需要的时间更长,已经接近一个月了,这蛊还是闹腾得不肯安定。 少年灼热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描摹着那衔尾蛇的轮廓,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虔诚,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丞看不到身后的情形,但他能感觉到廖鸿雪指尖的触碰。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随着廖鸿雪指尖的移动,后腰的皮肤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如同蚁爬般的麻痒感,那纹身似乎也在微微发热。 “丞哥,有没有人告诉你,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反抗。”廖鸿雪近乎叹息般地低语,呼吸拂过林丞敏感的腰窝。 林丞心头一跳,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他有个非常难以启齿的弱点,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口不择言,听到廖鸿雪这警告中带着点暗示的话语,下意识反驳道:“强.奸男人也是犯法的,你还年轻……” “呵,”廖鸿雪轻佻地笑了声,口无遮拦,“强.奸?嗯,丞哥这样细皮嫩肉的,滋味肯定不错,这里不错,我甚至可以先奸后杀……不过只尝一次未免太亏了,要不跟我回家,我们多试几次,说不定被我操.爽了,你还不舍得去报警抓我呢。” 他直白又粗暴,好像终于撕下了人皮,怪物的内里得见天日。 林丞僵住了,迟钝如他,也听出了几分恼火的意味。 再三被林丞拒绝警告,廖鸿雪有些生气了,故意说得可怖,像个把獠牙放在猎物喉咙上的野兽,不动声色,威胁却不减半分。 那天晚上少年尚且有给他用膏脂缓冲的想法,后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搁置了,但至少手段还算温和。 今天显然就没这种待遇了,这幕天席地的野外,身下还是一片凄冷的湖水,如果真在这里做,以他的身体条件,怕是明天就要归西。 就在这种危急时刻,林丞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刚刚想通的心结。 青年抿了抿唇,忍着对自己的恶心和不耻,怯懦地握上廖鸿雪的小臂。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同时止住了两个人的动作。 廖鸿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主动握上来的手,琥珀色的眸神色晦涩。 青年抿了抿唇,默默给自己打气,声音小小的:“别,别在这里。” 他在示弱。 这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廖鸿雪不可能感觉不到他态度的软化。 林丞也知道他不可能感觉不到。 两人显然都冷静了不少。 清浅的呼吸声伴着几声清脆的鸟鸣,天地偌大,只有他们两人在这湖中纠缠。 廖鸿雪只定住了一瞬,显然还未消气。 “不在这里,意思是回家就可以吗?”少年死死盯着林丞的脸,甚至加重了眸中的欲色。 林丞几欲呕吐,但不能半途而废,他非但没有放开廖鸿雪的手臂,还更往上握了握:“先、先回去。” 这是他在被囚禁后第一次主动触碰廖鸿雪的身体,还是一副柔和温软的样子,瘦长的手指攀附在少年精壮的小臂上,恍若盘在岩壁上的菟丝花。 廖鸿雪喉结滚动,唇角勾起,露出一个非常耀眼的笑容:“好,回去。” 林丞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身体瞬间腾空,廖鸿雪竟直接将他从水中捞了起来,抱在怀里,甚至还有余力颠了两下。 林丞再次体会到,正面对上廖鸿雪他恐怕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身体骤然腾空,失重感让林丞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住了廖鸿雪的脖颈。 下一秒,强烈的羞耻感便席卷了他。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被另一个年轻他好几岁的少年用这种公主抱的姿势,轻而易举地从水里捞起来,像个无助的孩童或者……所有物。 廖鸿雪的手臂结实有力,托着他的腿弯和后背,稳得不可思议。即使两人浑身湿透,林丞身上还挂着吸饱了水、死沉死沉的苗服和银饰,廖鸿雪的脚步依旧轻盈,踏在回塔楼的碎石小径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林丞僵在廖鸿雪怀里,一动不敢动。鼻腔里充斥着少年身上清冽又带着一丝凄冷的气息,混合着湖水微腥的味道。 少年总是很烫,灼人的体温让林丞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被慢火烘烤的冰块,外层开始融化,内里却依旧冰封。 “哗啦——哗啦啦——”廖鸿雪淌着水带他往出走,两个人都湿得像是落汤鸡,廖鸿雪甚至还赤裸着上半身,漂亮有力的肌肉裸露在外,被阳光渡上了一层金边。 他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这个念头后知后觉地冒出来,让林丞的心沉了下去。按照廖鸿雪之前表现出的偏执和强势,他以为对方绝不会如此轻易罢休。 他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开始麻木地预演可能发生的恐怖情节。可廖鸿雪只是因为他一句示弱的请求,就真的收敛了几乎要失控的欲望,像个得到糖果就暂时满足的孩子。 这反常的“好说话”,并没有让林丞感到安心,反而更加不安。 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或者猎人对待掉入陷阱的猎物,暂时的不予理会,只是为了更好的玩弄,或者等待一个更完美的时机。 廖鸿雪的情绪转换太快,心思深得让他完全摸不透。 示弱……臣服…… 像狗一样呜咽着祈求垂怜。 这两个认知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活了二十八年,习惯了隐忍,习惯了退让,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对施暴者低头。 ——为了逃避眼前更不堪的境遇,他选择了延缓“刑期”,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姿态。 这让他感到深深的自我厌恶。 林丞甚至有点唾弃自己的弱小。 他一直用“避免冲突”、“与人为善”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不是软弱。可直到此刻,在廖鸿雪绝对的力量和掌控面前,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骨子里或许真的潜藏着一种怯懦,一种在强权面前容易弯折的惯性。 山风穿过树林,吹在湿透的身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林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廖鸿雪似乎察觉到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甚至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林丞的脸更贴近他温热的颈窝。 这个下意识带着点保护意味的动作,让林丞的身体更加僵硬。这种扭曲的“体贴”,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他恐慌。它模糊了施害者与……或许不能称为保护者,但至少是“唯一依赖对象”的界限,像是在一点点腐蚀他的意志。 廖鸿雪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甚至觉得自己热得快要爆炸了。 他又把怀里的人往上颠了颠,让怀里的青年牢牢倚靠在胸前,柔软的胸肌慷慨而大方。 林丞没注意到他的心思,满心慌乱无处诉说。 回去之后呢?他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心头。 廖鸿雪此刻的“好说话”能维持多久?他那句“回家就可以吗?”显然不是随口一问。一旦回到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会发生什么?廖鸿雪会继续刚才在湖里未竟的事吗? “丞哥,闭眼,我不绑你的眼睛,你自己乖一点。”廖鸿雪突然想起什么,微微沉了声音,再次敲打着林丞。 林丞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贫瘠的经验库里搜索应对策略。回去之后装病?不行,同生蛊的存在让他的身体状况恐怕瞒不过廖鸿雪。 第47章 继续强硬反抗?结果只会更惨,刚才的湖边对峙已经证明了力量的悬殊。那么,只有继续……示弱?或者,找别的借口拖延? 廖鸿雪吃软不吃硬,这一点似乎已经很明确了。 他想起廖鸿雪似乎对他身后那个地方分外在意,那里似乎有个他看不到的痕迹,时不时会发烫发痒。 也许可以以此为突破口? 表示身体还不舒服,担心蛊虫不稳定等等,但这个借口能用几次?而且,这会不会反而提醒了廖鸿雪,需要更快地“稳定”蛊虫? 他用强硬手段灌下去的“红茶”,想必就是一种稳定的手段,这一点林丞几乎可以肯定。 思绪像一团乱麻,汹涌着将他裹挟着往深处拖。 潜意识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认命吧,你的后半生已经注定要和镣铐绑死了。 在绝对的力量差和非常规的手段面前,他那些在代码世界里的逻辑思维、风险评估、预案制定,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无法用理性去推算一个“疯子”下一步会做什么。 林丞的思绪又飘到了后腰那个隐秘的图案上。廖鸿雪似乎对它异常关注,每次都要仔细查看,眼神复杂 ……廖鸿雪的话在耳边回响。如果这蛊虫真的能共享生命,那是否也存在某种反噬,廖鸿雪是否也需要付出代价,这或许……能成为一个谈判的筹码? 一个微弱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念头在他心底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和廖鸿雪谈判?谈判的前提是拥有等价的筹码。现在他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说不定日后还要翘起屁股摇尾祈求,才能求得少年的垂怜。 林丞悲观地想。 青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环在廖鸿雪颈后的手指微微蜷缩。 廖鸿雪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湿漉漉的头发,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安抚:“快到了,丞哥。回家就暖和了。” 家,廖鸿雪一直把那个牢房一样的地方称作家,林丞简直想骂醒他,让他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逃跑。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坚定。他必须离开这里,离开廖鸿雪。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但如何逃?硬碰硬是死路一条,湖边的情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廖鸿雪的力量、速度以及对这片地域的熟悉程度,都远非他能及。 他就像一只被扔进猛兽笼子的家猫,任何直接的对抗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继续伪装,示弱,臣服。 现在他唯一的、渺茫的优势可能是……廖鸿雪对他似乎有一种扭曲的“在意”或者说“执着”。 虽然林丞对这种扭曲的在意格外排斥,但或许也能成为他可利用的缝隙。 示弱,降低警惕。 林丞强迫冷静地分析。廖鸿雪似乎很享受他的顺从和依赖。那么,继续示弱,甚至表现得比刚才更顺从,更依赖,是否能让廖鸿雪放松戒备? 想到这里,林丞环在廖鸿雪颈后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他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温热的怀抱,仿佛在汲取温暖,也像是在寻求庇护。 他能感觉到廖鸿雪的身体似乎微微一顿,连脚步都缓了半分。随即,搂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勒进骨血里。少年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笑,胸腔都跟着震,戏谑道:“这么冷?现在可是盛夏。”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将林丞抱得更紧了。 林丞的心跳如擂鼓,他强迫自己继续思考。 观察,收集信息。 他需要了解塔楼的结构,有没有容易被忽略的出口或弱点?需要了解廖鸿雪的活动规律,他是否有固定的离开时间?需要了解这片山林,哪条路可能通向外界?还有那个该死的同生蛊……它有没有距离限制?有没有什么弱点? 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但他必须尝试。将逃跑作为一个长期项目来规划,分解目标,一步步执行。当前的短期目标,就是活下去,并且最大限度地降低廖鸿雪的警惕心。 把自己放在下位者的位置上,或者说是宠物、玩物。 林丞苦涩地想,这不是屈服,这是策略。 他用这个理由拼命说服自己,试图压下心底那不断翻涌的羞耻感和自我唾弃。为了自由,这点暂时的“低头”,不算什么。 ----------------------- 作者有话说:嗯,内容提要有时候是林丞的心理活动,有时候是廖鸿雪的,今天有点卡,越到开荤那天我越兴奋吼吼吼吼!我比你们还期待小剧场哈哈哈哈哈 第34章 水边 塔楼内部比林丞想象中更为深邃。廖鸿雪并未带他回到之前那个简单到有些简陋的卧室, 而是抱着他穿过一道不起眼的、镶嵌在石墙内的木门,门后竟别有洞天。 一股温热潮湿、带着特殊草药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宽敞得惊人的空间,与其说是浴室, 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热带雨林洞穴。 地面和墙壁都是由某种暖黄色的、光滑的石头整体砌成, 并非人工打磨的整齐,反而带着天然的石材纹理, 触脚温润。 穹顶很高, 甚至有几分朦胧的天光从巧妙设计的缝隙中透下,照亮了空气中氤氲的水汽。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依着天然岩石凹陷凿成的浴池。池水并非普通清水, 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正微微冒着热气,浓郁的草药味正是由此散发。 池边散落着几个光滑的树桩作为踏脚, 边缘泛着圆润的光泽。 浴池并非规则的几何形状, 一侧与石壁融为一体, 石壁上爬满了耐湿的蕨类植物,绿意盎然。更令人惊奇的是,一角还有一小股活水从石缝中潺潺流出, 注入池中,又从不远处的凹槽悄然流走,保持着一池活水的清澈。 房间的角落, 立着几个陶罐和竹制的水瓢, 墙上挂着未染色的土布浴巾,厚实而柔软。整个空间没有一件现代卫浴设施,却处处透着一种与自然融合的、原始而奢华的舒适感, 仿佛将山间的温泉直接引入了这塔楼深处。 廖鸿雪将林丞轻轻放在池边一块大石上,那块石头被地底或是池水传来的热量烘得温暖宜人。 林丞有股说不出来的割裂感,眼前的一幕幕一直在冲击着他的认知。 廖鸿雪关他的吊脚楼下面竟然藏了这么一个地方?这里看起来跟寨子简直格格不入。活像是游戏地图里分割出来的一块儿。 还没等林丞想出个一二三,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无线冲击他的底线了。 林丞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度。 同时也低估了廖鸿雪的变态程度。 少年的手顺着他光裸的小腿攀附上来,轻轻刮过他的经络和软肉,痒极了。 比起几天前略带青涩的抚摸,廖鸿雪显然已经摸清了他的身体,一举一动都能让他控制不住地战栗。 但他还记得要麻痹廖鸿雪的事情,僵着身体,由着廖鸿雪把他剥了个精光。 两个人在湖里滚了太久,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确实应该及时洗个热水澡祛寒。 前提是廖鸿雪没有拿出那盒古怪非常的玉石出来!!! 林丞略带惊恐地询问:“这,是什么?” 此话一出,少年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似乎也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林丞会有点难以接受,主动放缓了态度。 “丞哥,不要怕,”他朝着林丞走过来,不知道从哪摸出了那个球形小罐子,“热水有助于肌肉放松,肯定不会让你痛的。” 他像极了哄骗小孩打疫苗针的医生或家长,尽管他手中拿的并不是针筒药剂,但却比打针更令人恐惧。 林丞看着那手指粗细的玉石,不住地往后退,隐约猜到了那是用来干什么的东西,心底愈发害怕。 他连退烧栓都没用过!廖鸿雪真把那玩意塞进来,还不如一刀杀了他! 廖鸿雪似乎很苦恼,歪了歪脑袋:“丞哥不想用?那我们可以直接步入正题。” “我轻轻的,你会很舒服的。”他眯起眼,仿佛已经入了进去,正在跟林丞分享自己的感受。 林丞牙齿开始打颤,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顺着廖鸿雪来的想法正在逐渐瓦解。 “这是‘蛊玉’,”廖鸿雪拿起那几枚玉石,石体内部仿佛有氤氲的雾气在流动,“生于苗疆最深处的矿脉,受地气和蛊虫气息浸润百年方能成形。用它活血通络,最能安抚你体内的同生蛊,让它早些……安定下来。” 他的语气平常,仿佛在介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具。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林丞浑身发冷。用这种东西来“安抚”他体内的蛊虫? 第48章 难道他表现得像个傻子吗?! 这东西明显存了廖鸿雪的私心! 眼看林丞满脸的不信任,廖鸿雪又低笑一声,喃喃道:“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好事呢。” 廖鸿雪这句似是而非的话更像是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林丞勉强维持的镇定气球。那语气里的遗憾和隐隐的威胁,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眼见廖鸿雪拿着那枚光滑而冰凉的蛊玉越靠越近,脸上还是那副纯然为你好的无辜表情,林丞脑子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彻底崩断了。 理智告诉他,继续示弱、顺从才是长远之计。但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在廖鸿雪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最隐秘的禁区时,林丞猛地挥出手,一把打开了廖鸿雪的手腕! 他不能接受!不能说服自己接受! “啪”的一声脆响,在氤氲着水汽的安静浴室里格外清晰。 那枚手指大小的蛊玉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浴池边缘。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廖鸿雪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腕,又缓缓抬眼看向林丞,目光定在他扇过来的手掌上,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手掌也红了。 少年的眉眼有些阴郁,看起来非常像是被夺走了晚饭的孤狼。 林丞打完就后悔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看到廖鸿雪眼神的变化,知道自己搞砸了。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想跳下那块温热的石头逃跑。 可他忘了自己浑身赤裸,脚下是光滑的石面,还沾着水渍。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后倒去——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林丞毫无防备地摔进了那池乳白色的药浴中。 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的口鼻耳目。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水流灌入耳膜的轰鸣。 水……好多水……窒息感…… 一种远比眼前情境更久远、更深刻的恐惧,如同蛰伏的巨兽,从他记忆的深渊底部猛地扑了出来! 不是理性的认知,而是身体最原始的记忆。冰冷的触感,无法呼吸的痛苦,无限接近于死亡的绝望…… 画面是破碎的,只有感觉无比清晰——刺骨的寒冷,拼命挣扎却不断下沉的无力感,还有……还有右手小指传来的一阵钻心的剧痛! “唔……咕噜……”林丞拼命想往上浮,但手脚却像是不听使唤,只会徒劳地扑腾,反而让更多的药水呛进了气管,火辣辣地疼。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幼小的、在浑浊河水里无助沉浮的孩子。 救……救命……谁……谁来……救救我…… 混乱中,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探入水中,精准地箍住了他的腰,毫不费力地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咳!咳咳咳——”林丞趴在池边,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到了极点。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肺部疼得像要炸开。 廖鸿雪站在水中,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这水不过刚漫过腰际,成年男子根本不可能在这么浅的水中溺水,可林丞刚才却像是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如果不是他及时打捞,恐怕真有可能溺死在这里。 少年眸中有未消的怒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惊疑和审视。 而林丞在重新获得空气、从濒死的窒息感中稍微回过神后,第一个反应不是推开廖鸿雪,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廖鸿雪的手臂。 他甚至顾不上赤裸的身体紧贴着对方,也顾不上什么羞耻和计划。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水,眼神涣散,带着极致的惊恐,语无伦次地尖声叫道: “我错了!我错了!别……别扔下我!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喊得声嘶力竭,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这反应远远超出了普通落水后的惊吓,更像是一种被触发了某种沉重创伤后的崩溃。 廖鸿雪愣住了。他预想了林丞的各种反应,也许是继续反抗,也许是沉默的抵抗,甚至是更进一步的愤怒,但绝不是眼前这种…… 他甚至从青年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卑微的乞求。 青年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仿佛他是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他紧紧闭着眼,好似还沉浸在刚才落水的境地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也是个魔鬼一样的家伙。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廖鸿雪的心头。他看着林丞这副样子,明明是该满意于他的驯服,可心底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廖鸿雪蹙着眉,伸手想去擦林丞脸上的水渍,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生硬:“冷静一点,这水不深。” 可林丞仿佛听不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抱着他的手臂,反复喃喃着“我错了”,身体抖得厉害,右手的小拇指甚至在不自觉地微微抽搐。 他的小拇指平时看不出来,在敲键盘的时候会有那么一两秒不自觉的僵硬,他不太记得自己的手发生过什么事情,只当是某些旧伤没有好彻底,阴雨天的时候也会隐隐作痛。 廖鸿雪的视线落在林丞那根微微蜷缩、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小拇指上,眼神猛地一凝。 只是几秒,他就回过了神,展臂抱住林丞,托着他的后臀将他稳稳抱在怀里,迈步走下了水池。 林丞还没反应过来,小腿就浸在了池水中,廖鸿雪耐心地说着:“你看,很浅。” 气氛仿佛缓和了一些,林丞这时候也不顾不上抓在臀肉上的大手了,满心都是对溺水的恐惧和后怕。 “好了,没事了。”廖鸿雪伸手拍着林丞略显骨感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山猫,“这里有点滑,不要乱跑,到时候摔断了腿,丞哥怕不是要在床上躺几个月。” 林丞依旧在他怀里发抖,但廖鸿雪身上传来的稳定心跳,似乎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极致的恐惧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疲力尽的虚脱感。 ……丢死人了。怎么能在廖鸿雪面前如此懦弱? 二人身下的水热气氤氲,周围很静,以至于心跳声就显得格外大。 林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廖鸿雪的手正捏在一瓣浑圆之上,柔软细腻的地方被略带薄茧的地方磨蹭着,有些粗粝的痛感,说不上难受,但也绝对不舒服。 林丞心中警铃大作,恐惧和后怕散去后,窘迫和羞耻迅速蔓延了上来。 为什么?仅仅是掉进水里而已,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那种灭顶的恐惧……到底从何而来? 林丞茫然地想着,脑子一片混乱。他对落水的恐惧似乎远超常人,可记忆里并没有特别清晰的对应事件。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冰冷的河水,骂声,还有手指的疼痛……但这些都太模糊了,像是蒙着厚厚灰尘的旧照片。 廖鸿雪看着怀里的人渐渐停止颤抖,但眼神依旧空洞,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越来越盛。 林丞此刻脑袋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种姿势……他从来没体会过。 就连他小时候,父母都没这样抱过他。 林丞将自己紧紧地缩了起来, …………………… 他的体毛很稀疏,以至于某些地方更加毫无遮挡,能被人完完整整地看个彻底。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回了寨子里,他的皮肤连毛孔都变得少了起来,除了头发,其他地方都在不同程度上有所退化。 想到那诡异至极的同生蛊,林丞心中一惊。 他的身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在向着廖鸿雪的方向靠拢。 似是察觉到他的紧张,廖鸿雪还以为他没缓过神,突然低叹一声,将他放了下来。 带着低哑磁性的叹声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继续维持那个令人羞耻的抱姿,而是轻轻将林丞放了下来,让他重新站在及腰的温热池水中。 双脚触到池底光滑的石头,林丞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廖鸿雪的手臂才站稳。随即他又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却被廖鸿雪反手握住。 “站好,洗干净。”廖鸿雪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地锁着林丞,不容他逃避。“刚才不是吓得要命?现在知道怕了?” 林丞垂下眼睫,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他心脏还在狂跳,一半是溺水的后怕,另一半则是此刻处境带来的强烈不安。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逃跑的计划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前功尽弃。示弱,顺从,降低他的警惕……他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几句话,如同念诵护身咒语。 第49章 “对、对不起……”他再次低声道歉,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但这道歉里,已经掺杂了几分刻意表演的成分。他微微收紧被廖鸿雪握住的手指,没有立刻抽回,仿佛在寻求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廖鸿雪眯起眼,他的身体在热水的熏蒸下染上了几分血色,青筋蜿蜒的手臂暗含着巨大的力量感,刚才那几下触碰,足够让林丞知道他身上有多硬。 “为什么道歉?”廖鸿雪突然开口,“你做错什么了?” 他语气不明,林丞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是好是坏,生怕回答错了激起他的兽语,现在这个情况,他捂屁股跑都会被拖回来。 林丞努力斟酌着措辞:“我,我就是……” “那玉是为了你好,丞哥,你现在多含一含,日后能少受点罪,”廖鸿雪垂眸看着他,“蛊虫要以精血喂养,你不会觉得自己能逃得掉吧。” 林丞脑袋“轰”的一声炸开,耳边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廖鸿雪意味深长道:“就算不是为了养蛊,丞哥觉得事到如今,你还有的选吗?” 半晌,廖鸿雪没等到林丞的妥协,索性松开林丞的手,转而拿起飘在池水中的竹瓢,舀起一瓢温热的乳白色药浴水,从林丞的肩头缓缓淋下。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些许寒意,也冲淡了刚才的尴尬和紧张。草药的清香更加浓郁,林丞紧绷的神经在这种重复的、近乎仪式感的动作中,竟真的慢慢松弛了下来。 廖鸿雪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异常仔细。他用水瓢舀水,淋湿林丞的头发、后背,然后用手指代替布巾,有些生涩地梳理着林丞柔软的黑发,搓洗着他的头皮。 指腹带着薄茧,力度适中地按压着头皮的穴位,带来一阵奇异的酸麻感。林丞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随即立刻咬住下唇,暗骂自己没出息。 廖鸿雪似乎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混在水流声里几乎听不真切。但他的动作似乎放柔了些许。水流顺着林丞的脊柱沟向下滑落,划过微微凹陷的腰窝,没入更深的水中。 林丞的身体再次僵硬起来。他能感觉到廖鸿雪的视线如同有温度,追随着水流,在他光裸的背部巡弋。那种被全方位打量的感觉,比直接的触摸更让人心慌意乱。 “转过来。”廖鸿雪命令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林丞深吸一口气,依言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池水刚好到他腰部上方一点,水波荡漾间,水下的景象若隐若现,这种半遮半掩比完全暴露更添了几分难言的暧昧。他不敢看廖鸿雪的眼睛,只能偏过头,盯着水面漂浮的些许草药碎屑,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 …… “别动。”廖鸿雪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拿起水瓢,又舀了一瓢水,缓缓淋下。 林丞觉得自己好似一只被人按在水池里的猫,想跑,却又逃不开可恶的人类钳制,甚至还要在心底痛斥两脚兽的恶劣。 温热的水并不算烫,可林丞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哼声。 他死死咬住牙关,带着几分迟来的倔强。 …… “!!!”林丞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去,却忘了身在水中,脚下又是一滑。 廖鸿雪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向自己。 两人身体瞬间贴紧,隔着温热的池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轮廓和温度。林丞的脸撞在廖鸿雪结实微湿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的全是少年身上独特的凄冷气息。 “我自己……可以洗……”林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我怕丞哥又滑倒。”廖鸿雪理由充分,手臂纹丝不动,这样一遭过后,下盘竟然纹丝不动,极其自然地掠过林丞平坦的小腹,像是在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林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计划,猛地抬手按住了廖鸿雪的手腕。 “别……”他抬起头,眼中带着真实的恳求和水光,“今天……今天能不能……放过我?” 最后那三个字他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音带震颤,隐隐带了哭腔,可怜极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廖鸿雪不自觉地舔舔唇。兔子已经露出了肚皮,只等着被狐狸抓捕,开膛破肚。呵,他的丞哥,过了这么久还是对他心存期待吗? 廖鸿雪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林丞泛红的眼圈和苍白的脸色,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神色。 “好。”他出乎意料地爽快,但眼神依旧灼热,“不过,丞哥是了解我的,我不是个不求回报的善人。” 眼看他极具暗示性地点了点自己的薄唇,林丞闭了闭眼,苦笑一声。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已经没什么悬念了,他们之间的交锋总是这样,林丞似乎永远都不会是胜利的那一个,廖鸿雪总是会满载而归,即使战利品不是他当下最想要的东西。 这令林丞更加羞愧难当,仿佛是个依靠出卖色相来换取面包的失败者。 少年很是入迷,这种时候他从不掩饰自己的任何反应,喉结上下滚动,捧着林丞的脸更凶狠地压向自己,指腹捏过他的耳垂和耳廓,这是林丞一直无法适应的地方,每次都会有种即将被日的错觉。 他真的能撑到逃跑的那天吗?林丞迷蒙地想。 ----------------------- 作者有话说:刷到自来水了,开心!谢谢大家帮忙推荐!爱你们! 第35章 求助 温水煮青蛙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少现在的林丞对于廖鸿雪亲自喂饭的行为已经不是那么排斥了。 最初的羞愤和挣扎,已经被他的自我洗脑平息了不少,林丞最擅长麻痹自己的愤怒和不快, 只是两三天, 便已经变得顺从。 反抗的代价他清楚,无非是换来更长时间的禁锢或是更令人难堪的“惩罚”, 比如那所谓的“蛊玉”。相比之下, 只是张张嘴接受投喂,似乎成了“代价”最小的选择。 精致的小木桌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和一碗熬得软糯的米粥, 都是适合他目前状况的吃食。 廖鸿雪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碗,用汤匙轻轻搅动着冒着热气的粥。 “今天的食材很鲜, 丞哥尝尝。”廖鸿雪舀起一勺, 细心地吹了吹, 递到林丞嘴边。 少年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窗外透进的光线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 若不是场景和处境如此诡异,这画面甚至称得上温馨。 这样近的距离,林丞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以及琥珀色的瞳孔中若隐若现的褐圈。 林丞迟疑了一下, 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水滑入喉间,味蕾瞬间得到了滋润。 这鱼肉粥的味道确实不错,鱼类的鲜香和米粒的软糯融合得恰到好处, 半点腥味都没有,显然处理得非常到位。 脑袋里突然闪回少年曾经说的,不会处理草鱼, 邀请他一起回家的那一幕。 林丞心中泛起一丝苦味儿,口中的食物都染上了几分涩意。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像糖衣炮弹,一点点腐蚀着他的意志,让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是个连衣服都不配拥有的囚犯。 他尝试过委婉地抗争——在体力恢复了一些后,低声请求:“我……我自己可以。” 廖鸿雪当时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没什么情绪,却令人无端胆寒。 “丞哥手还抖,洒了可惜。”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继续将食物递到他唇边。 林丞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还未消散的红痕,沉默了。 这是他昨天洗澡的是后被廖鸿雪抓出来的,少年一只手就能控制住他的动作,用的力气有些没收住,第二天就变得青红发紫。 林丞暗骂自己没用,什么时候这样细皮嫩肉了?!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林丞其实已经觉得有七八分饱了,刚想摇头表示够了,廖鸿雪却已经又舀起一勺,递了过来。 “再吃些,你太瘦了。”廖鸿雪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关切,“就算丞哥想跑,也得吃饱了再说不是?” 他说得平淡,似乎对林丞心中并不安定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 林丞胃里一阵翻涌,原本觉得美味的粥此刻也有些腻味。 但他还是机械地张开了嘴。 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起冲突,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浴室那场惊吓之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终于,最后一口粥被喂下。林丞悄悄松了口气,以为折磨结束了。 但廖鸿雪却放下了空碗,端起了旁边一直温着的一个小陶杯。杯子里是熟悉的、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铁锈味的甜腥气息。 第50章 林丞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这玩意儿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而廖鸿雪左手手腕上缠绕的白色纱布,也明显比前几天厚实了不少。 那下面,想必是新的伤口。 “不喜欢吗?”廖鸿雪举着杯子,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温柔到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肉粥腥,漱漱口也是好的。” 林丞垂着眼,盯着那暗红色的液体,想要呕吐的想法已经变得麻木。 每次喝下这东西,他都能清晰地尝到那股属于血液的腥甜味,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诡异的、身体内部微微发热的感觉,尤其是后腰那个位置,会传来清晰的悸动。这感觉让他恐惧且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扎根、生长。 而且每次看到这玩意,都会不断提醒他,廖鸿雪是个将他囚禁的犯罪者,也是拯救他生命的再世父母。 见林丞迟迟不动,廖鸿雪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仿佛有无尽的耐心。 僵持了几秒,林丞认命般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坦然。 他微微倾身,就着廖鸿雪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那腥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他强忍着心底的不适,强迫自己吞咽。 每喝下一口,都感觉像是在饮鸩止渴,用自己的尊严和未知的未来,换取眼下暂时的、虚假的生命。 一杯“红茶”终于喝完,林丞觉得自己的喉咙和胃里都充斥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廖鸿雪似乎满意了,拿出柔软的手帕,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末了还要亲两下,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欲念。 “好乖。”他低声说,指尖拂过林丞的脸颊,一丝若有似无的怜爱。 少年掐着林丞面颊上的软肉,又是两声轻响。 这种亲吻,轻佻的意味很重,至少林丞没法从中感受到半分珍重的意味。 还没等他开始窘迫,身体的反应比情绪来得更直接。 或许是粥喝多了,又或许是那杯“红茶”的作用,没过多久,林丞就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胀痛感。 他……想小解。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窘迫起来。脚腕上冰冷的铁链提醒着他此时的处境。 链子的长度经过精心计算,刚好允许他在床铺范围内活动,勉强可以让他走到房间角落那个用屏风勉强隔开的简易净房。 可是,让他当着廖鸿雪的面说自己想尿,那无异于对野狼说自己脖子有点痒,希望对方用獠牙帮忙止痒。 那点刚刚被磨得所剩无几的尊严,在如此原始的需求面前,显得格外可笑和脆弱。 他夹紧双腿,试图忽略那股越来越急迫的感觉。 他偷偷瞄了一眼廖鸿雪,对方正在收拾托盘上的盘碗,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俊美漂亮得过分,仿佛刚才那个强迫他喝下血茶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丞不动声色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希望能靠意志力熬过去。或许等廖鸿雪出去了……可他什么时候会出去? 这几天廖鸿雪将全身心都投到了林丞身上,就算出门,也只会有短暂的一两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抱着他睡觉或者看书,那些书林丞也瞟过,全是看不懂的语言,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每次有生理需求需要解决的时候,林丞都要迅速且小心的跑去解决,大多都在半夜。 廖鸿雪似乎总有办法知道他的需求,无论是吃饭、喝水,还是……像现在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腹的胀痛感越来越强烈,几乎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林丞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不自觉地微微扭动,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分散注意力。 可是生理需求是无法靠意志长久压抑的。一股强烈的尿意袭来,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抽气声。 几乎是在他发出声音的瞬间,廖鸿雪就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林丞因为忍耐而蜷缩起来的身体上,以及他脸上那混合着痛苦和极度羞耻的表情。 廖鸿雪放下托盘走了过来,在床边站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丞,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林丞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暴露在猎人目光下的幼鹿。 “怎么了?”廖鸿雪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半分调笑的意思都没有,但林丞却觉得那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戏谑。 林丞紧闭着嘴,不肯回答。 这种难以启齿的窘迫,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让他崩溃。 廖鸿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便弯下腰,伸手探向他的小腹。 林丞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一缩,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小腹,那股尿意更加汹涌,让他瞬间僵直,一动不敢动,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廖鸿雪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物,按在了他紧绷的小腹上。那手掌温热,甚至有些烫人。 “憋坏了可不好。”廖鸿雪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需要我帮忙吗?”廖鸿雪看着他,问了一句。这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最后的通牒。 是了,廖鸿雪的恶趣味,他已经体会过了。 少年已经不止一次暗示过,想要给他把尿的欲.望。 或许是怕逼得太近林丞羞愤而死,又或许是给了他缓冲的时间,反正左右是没法逃掉的。 尽管林丞并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好期待的,他连去男厕所都要和别人隔开一个位置才尿得出来。 而且他有手有脚,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 况且他也想象不出有什么情况是需要别人帮忙的。 林丞羞愤欲死,几乎要屈服于这强大的生理压迫感和廖鸿雪无声的威胁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叩”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撞击木质的窗棂。 声音很响,带着一种不寻常的焦躁感,打破了室内的诡异气氛。 林丞如蒙大赦,廖鸿雪却不太高兴。 少年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并未立刻理会,反而更凑近林丞一些,似乎想继续谆谆善诱,或者说威逼利诱。 然而,窗外的敲击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密集和尖锐,甚至夹杂着几声类似鸟喙啄木的“哒哒”声,听起来异常刺耳。 廖鸿雪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头望向窗户的方向,琥珀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林丞甚至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凛冽,与方才那种带着玩味和掌控欲的状态判若两人。 “啧。”廖鸿雪极其轻微地咂了下舌,显然极为不满。 就这一瞬间,林丞似乎从他身上窥见了另外一面,又是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冷冽煞神。 廖鸿雪低头看了林丞一眼,林丞正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些茫然,那双因强忍涨意而泛着水光的眼睛里,除了羞耻,还多了几分无措。 廖鸿雪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 窗外的催促声越来越急,“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宛若催命,从一开始略带规律的敲击变成了毫无章法的骚扰。 最终廖鸿雪像是做出了决定,修长高大的身体直了起来,收回按在林丞小腹上的手。 那股迫人的压力骤然消失,林丞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因为急迫的需求而紧绷着。 “乖乖待着,我很快回来。”廖鸿雪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语速比往常稍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林丞汗湿的额发,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但眼神却带着警告,“别动什么歪心思,你知道的,我总能找到你。”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落锁的“咔哒”声清晰地传来,如同敲在林丞心上。 廖鸿雪……走了? 林丞还是有几分怀疑,不自觉地揣测这是不是廖鸿雪给他设下的陷阱。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林丞一个人。 窗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敲击声竟然没停下来,仍在孜孜不倦地敲着。 突如其来的独处让林丞有瞬间的恍惚。 强烈的尿意提醒着他当下的窘境,也顾不上去细想窗外到底是什么,以及廖鸿雪为何会如此匆忙离开,极其短暂的自由压倒了一切。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脚腕上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他也顾不上链条长度是否够得着角落的净房,踉跄着扑到屏风后,手忙脚乱地解决了几乎要决堤的生理需求。 第51章 释放之后,巨大的虚脱感袭来,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息着,脸上依旧烧得厉害,但心底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幸好……幸好那只鸟来了。 鸟? 林丞猛地回过神。对了,窗外那东西,不知道是鸟还是什么飞虫,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他系好单薄的衣带,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窗户是木制的,糊着结实的油纸,只能透光,看不清外面的具体情形。但那“叩叩”的声响已经停止了。 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敲窗?声音还那么急……听起来不像普通的鸟类嬉戏。而且,廖鸿雪的反应也很奇怪,他似乎知道那是什么,并且不得不去处理。 林丞的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会不会是……外界的信息?是村里人找他?还是……某种求救或者联络的信号? 虽然他清楚希望渺茫——廖鸿雪在这个寨子里的地位显然不一般,谁会来救他? 但溺水之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拼命抓住。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窗纸,试图捕捉外面的任何声响。 一片寂静。 就在他以为那鸟已经飞走了的时候,“叩叩叩”,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似乎就在他耳边!而且,伴随着敲击声,还有一种轻微的、类似抓挠的声音。 林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想去戳破那层碍事的油纸,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窗纸的瞬间——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从床底激射而出!带着一股阴冷狠厉的风,猛地撞向了窗户! “啪!”一声闷响,又快又急。 林丞吓得魂飞魄散,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他一阵咳嗽。 他惊魂未定地定睛看去,只见一条通体乌黑、鳞片闪烁着冷光的蛇,正盘踞在窗台上! 刚才就是它用身体狠狠抽上了窗户,连带着威慑了窗外的东西。 它不算特别粗壮,但身形流畅,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着,一双冰冷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窗外! 而窗外那敲击声和抓挠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传来扑棱棱翅膀扇动的声音,似乎是那只鸟受惊飞走了,没有继续纠缠。 黑蛇并没有追击,它只是维持着攻击的姿态,蛇身紧绷着,在窗台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竖瞳,精准地锁定了瘫坐在墙角的林丞。 林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认得这条蛇!虽然只见过于过几次,有时盘在房梁阴影里,有时蜷在角落,但他绝不会认错! 他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这两天没看到这条通体漆黑的冷血动物,还以为是随着廖鸿雪离开了,没想到它竟然一直躲在床底下。 可现在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宠物!这是廖鸿雪留下的“眼睛”!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的看守! 难怪廖鸿雪敢那么放心地离开……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这塔楼里!他的一切行动,或许早就被这诡异的“眼睛”收眼底! 林丞现在丝毫不怀疑蛇类是否能和人类无障碍交流,廖鸿雪身上的种种都表现了他那绝非常人的能力。 或许他没法跟这东西交流,但廖鸿雪一定可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刚才那点因为廖鸿雪离开而升起的、微不足道的侥幸和试探心思,瞬间被碾得粉碎。 黑蛇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悠悠地晃着身体滑下窗台,悄无声息地游回了床底的阴影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对着林丞完全没了那副捕猎者的姿态,反而变得温和乖顺,与刚才和窗外东西对峙的状态判若两蛇。 但林丞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扶着墙壁,颤抖着站起身,手脚一片冰凉。 他不敢再靠近窗户,甚至不敢再多看床底一眼。他一步一步,挪回床边,动作僵硬地躺了回去,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逃跑?他之前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找到机会,或许能撬开锁,或者从窗户想办法……现在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廖鸿雪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周密,更可怕。这塔楼是囚笼,而这囚笼里,还潜藏着看不见的獠牙。 蛇虫鼠蚁,说不定都是廖鸿雪的眼睛。 而且还有件事需要林丞思考。 那只鸟……它到底是谁派来的?是善意还是恶意?它的出现,是转机,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林丞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在摸清这条蛇的底细和廖鸿雪更多的后手之前,他必须更加小心,表现得更加“顺从”。 他得活下去。而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继续扮演好那个被磨平了棱角、逐渐认命的家伙。 不过既然那鸟能找到这里来,是不是说明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处境?知道廖鸿雪囚禁了一个不该囚禁的人在这里? 是的,没错!这寨子并不是与世隔绝的世外之地,还有数不清的游客来来往往在寨子里来去,总能有人帮他! 林丞刚燃起来的心思又冷却下去……真有人能和廖鸿雪这样的怪物抗衡吗? 同生蛊这样邪门的东西都能诞生于世,廖鸿雪真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吗? 还有那怪异而珍稀的蛊玉,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东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丞只觉得自己的血液越来越凉,耳边甚至产生了嗡鸣。 当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开锁声时,林丞依旧闭着眼,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仿佛从未离开过这张床,也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别看我,放过我吧,林丞在心底无声的呐喊。 只是可惜,廖鸿雪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理睬,说不定还要讥讽上几句“丞哥不该感谢你的救命恩人吗”“离开我就要死,孰轻孰重,丞哥应该明白”“蛊虫要精血喂养,丞哥不会觉得你能逃得过吧”…… 林丞紧紧捏着拳头,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在心底一遍遍大喊:不,我不要这样活着! “做噩梦了吗?”少年温柔地贴上来,宽阔的肩膀能完全覆盖住林丞的身体,温热的大手轻轻按揉他的后颈,“抖得这么厉害。” 林丞缓缓舒了一口气,眼角无声淌下一滴泪,洇湿了一小片床铺。 噩梦,不就在身后么。 ----------------------- 作者有话说:有点痛苦,看过上一张的知道我其实没写啥,改的我躯体化了都,来来回回几十遍,审核不烦我都烦了,哎,今天心情有点差,抱歉各位,我会努力的,另外wb是@万象春禾口,可以俩找我玩哈 第36章 过往 林丞被困在少年灼热的臂膀中, 惴惴不安地睡了过去。 一种奇异的漂浮感笼罩着林丞,身体骤然变得很轻,又仿佛被包裹在温暖流动的水中。 眼前的景象褪去了塔楼的阴冷潮湿, 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到有些晃眼的阳光, 穿过层层叠叠、绿意蓊郁的树叶,洒在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水上, 溅起无数细碎的金光。 他低头, 看到一双完全陌生的手。 很小,却因为过分消瘦而指节分明, 肤色是被阳光长期亲吻后的小麦色,上面沾着新鲜的木屑和一点点泥土,指甲缝里也不甚干净, 但手指修长, 透着一种属于少年人的灵巧。 再低下头看看,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膝盖处还打着不太好看的补丁。 这里是……哪里? 疑问只是轻轻掠过,便被一种更熟悉、更沉入骨髓的感觉取代。 哦, 大概是密林边上那条小溪,他被父亲赶了出来,就在这里一直坐着。 他正坐在溪边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大青石上, 膝盖上放着一截刚刚砍下不久、还带着湿润树皮的木头, 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刀锋磨得极亮的小刻刀。 刻刀在他指尖仿佛有了生命。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手腕轻转,刀尖便顺着木头的纹理游走, 木屑如同被唤醒的精灵,簌簌落下。他在雕刻一只小鸟,轮廓已初现雏形, 昂首振翅,栩栩如生。他甚至能“感觉”到,下一步该在哪里下刀,才能让羽毛的层次感出来,哪里需要留出一点,作为小鸟灵动的眼睛。 这双手……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仿佛不是他自己的,又仿佛比他成年后那双敲击键盘的手多了几分真实感。 第52章 一种平静的、近乎虔诚的专注流淌在指尖,外界的一切——阳光的温度、溪水的声响、林间的鸟鸣——都成了这一方天地的合奏者。 林丞的感知逐渐清晰了起来,哦,这个时间段的他,对这种手工活。 嗯……主要是因为他并不算合群,被其他孩子排斥在外,又总是被人扔一些石头或者树枝,被打得头破血流,久而久之就喜欢一个人呆着了。 记忆的碎片像水底的卵石,模糊不清,但感觉是格外鲜明的。 “家”是山腰上一处摇摇欲坠的吊脚楼,比廖鸿雪关他的塔楼破旧百倍。 父亲总是不见人影,偶尔回来,身上带着劣质酒气和莫名的焦躁。 母亲……那个有着苍白皮肤和空洞眼神的女人,在他懂事不久后就不见了。 寨子里的人有时会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和疏离的眼神看他,背地里嘀嘀咕咕,将苗语说得又快又急,林丞从小是听着汉话长大的,很多时候都听不懂。 他只记得母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很深,很冷,像这山涧里最幽深的潭水,然后某一天,她就消失了,像一缕抓不住的雾气。 父亲为此暴怒了很久,砸了家里所剩无几的碗罐,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吼叫,林丞日复一日地听着,一开始还会觉得难堪,后面就习惯了。 然而不知道怎的,这几天父亲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忽视,有时会夹杂着一种令他害怕的算计,像在估量一件物品的价值。 但这些沉重的东西,似乎都被他屏蔽在了这片山林之外。 他有很多“宝贝”,藏在吊脚楼后隐秘树洞里的藤编小筐里,里面装着他收集的宝贝,或是颜色各异的漂亮卵石,或是形状奇特的枯树枝,又或是几片颜色鲜艳的鸟羽,还有他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他的手太巧了,巧得仿佛天生就该和这些自然之物打交道。 他会用细软的藤条编出结实又好看的小篮子,边缘还别出心裁地缠上几朵晒干的野花,他会捡来薄薄的石片,用另一块坚硬些的石头慢慢磨,磨成可以吹出清亮哨声的石哨。 他看到寨子里姑娘们佩戴的美丽银饰和彩线编织的饰物,虽然羡慕,但没有材料。 就用找到的红色浆果挤出汁液,染了麻线,编成简朴却别致的手绳,或者用柔韧的草茎尝试模仿那些复杂的花纹。 当时的林丞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艺术细胞,不然后面高低要学个雕刻土木类的天坑专业。 最让他投入的,还是木雕,除了小鸟,还有松鼠,藏在另一处树洞里。 试着雕过一朵永不会凋谢的山茶花,花瓣层层叠叠,需要极大的耐心。 甚至尝试雕过一个模糊的人形,似乎是比照着自己的样子做的,但雕到一半就放弃了,觉得怎么都不像,也不对劲。 他是个野孩子,却又不是完全野蛮。 至少小林丞知道寨子里的姑娘们不喜欢他,就不要凑到她们面前讨嫌,村长看他的目光也总是古怪而嫌弃的,就好像林丞欠了他好大一笔钱。 不,不对,村长明明对他和蔼又可亲,怎么会用那种厌恶的目光盯着他? 一定是他记性不好,弄错了,小林丞晃了晃脑袋,迈开步子往镇上走。 镇上不想去也得去。 父亲不给钱,他需要食物,有时是帮人跑腿换一点零嘴,更多时候是沉默地坐在某个角落,眼神干净又带着点怯生生的渴望。 镇上的孩子嫌他脏、野,不跟他玩,大人们有时会施舍一点食物,目带怜悯。 小林丞并不特别难过,因为他的心大部分还留在山里,留在那些未完成的木雕和等待探索的角落。 梦里,时间流淌得忽快忽慢。前一瞬他还在溪边雕刻,下一瞬可能就在树林里追逐一只闪烁的蝴蝶,或者蹲在雨后湿润的土地上,观察蜗牛爬过的银亮痕迹。阳光总是很好,即使记忆的底色是灰暗的,但梦里的光影却格外鲜活。 只是父亲的身影如同不祥的阴云,偶尔会闯入这片鲜活的梦境。 男人比记忆里更年轻些,但眉眼间的戾气和不得志的愁苦已经刻下。 他很少正眼看自己的孩子,回来多半是倒头就睡,或者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虽然家里根本没什么值钱的。有时喝醉了,会盯着他看,嘴里嘟囔着:“像她……眼睛像她……妈的,跑了就算了,老子总不能白养……” 小林丞会下意识地缩起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紧紧攥住口袋里刚雕好的一个小玩意儿,仿佛那能给他勇气。 父亲很少打他,只是喝醉了酒,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想要摔点什么东西撒气,不小心扔到了他身上而已。 林丞很体谅父亲,所以也很少哭,免得声音吵到邻居。 某天早上,父亲罕见地没有醉醺醺,而是用一种亢奋又焦躁的语气对他说话,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光:“小子,收拾收拾,过两天跟老子出趟远门。” “去哪?”孩子茫然地问,心里有点慌,他的山林,他的树洞,他不想离开那些静谧美好的地方。 “去找你阿妈!”父亲啐了一口,语气变得凶狠,“她以为跑了就一了百了?没门!老子找她去!城里……对,去城里找!她肯定在那儿!” 城里?那是一个比镇上还要遥远无数倍、只在父亲醉话和寨里人偶尔交谈中出现的模糊词汇,代表着拥挤、陌生和令人不安的喧嚣。 “为什么要找阿妈?”孩子小声问,他对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淡了,只记得那双冰冷的眼睛和消失的背影。 “为什么?!”父亲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他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疼得吸气,“她把你生下来就想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跟着去,她见了你,说不定……哼,反正你得去!你可是老子的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父亲的话颠三倒四,逻辑混乱,但小林丞懵懂地捕捉到关键,自己是父亲用来“找”母亲的“线索”。 好像一件遗失的行李,或者一个可以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冰凉,比饿肚子还难受。 梦境逐渐碎裂,父亲在昏暗的油灯下,摩挲着一张皱巴巴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半身像,面容模糊。父亲对着照片咬牙切齿地低语:“……以为躲到城里就没事了?老子带着儿子去,看你要不要脸!大不了闹开了,谁都别想好过……总得把老子花出去的钱拿回来……” 小林丞隐隐觉得,父亲要找的,似乎不仅仅是母亲这个人。 但他太单纯了,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明白,明明十二三岁了,却还是像没开智的七八岁小孩一般,记忆力很差,直到高考前才有所好转。 梦境将这些碎片搅拌、拉长、变形。 父亲的脸时而狰狞,时而模糊,母亲的面孔始终看不清,山林的光影在明媚与幽暗间切换. 手里雕刻的小鸟,翅膀似乎总也雕不完,那条熟悉的山溪,水流声有时会变成脚踝上铁链的轻响,交织在一起…… “醒醒,”廖鸿雪蹙着眉,几缕乌黑的发丝垂在脸侧,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他睡得有些乱,眼神里还带着被惊扰的惺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林丞,醒醒。” 宽大的手掌算不上温柔地轻拍着林丞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有些粗糙。拇指不断抹去他眼角溢出的冰凉湿意,廖鸿雪心底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烦躁得想杀人。 怎么回事?今天明明什么都没做。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梦魇?可蛊虫分明很是安分,根本没有异动。 廖鸿雪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掐着林丞的下巴轻轻摇晃:“醒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少年清冽的嗓音似乎一区不复返了。 林丞深陷在混乱的梦境碎片里,冰冷的河水、父亲狰狞的脸、母亲模糊而冰冷的眼神、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坠落感……他挣扎着,想要呼吸,却像被水草缠住脚踝,不断下沉。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强行侵入了他的感官。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抵开了他紧闭的牙关,滑入喉咙。那味道如此熟悉,让他胃里本能地翻涌,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像一股暖流,蛮横地冲散了梦境中的寒意和窒息感。 是血,是人血!!! 林丞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也倏地睁开。 第53章 视线模糊一片,只有朦胧的光线和惨白的面孔在眼前晃荡。 “咳……咳咳……”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胸口剧烈起伏,梦境带来的心悸和恐慌还未完全消退,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挥掌,想要推开那个带来压迫感的源头,手腕却被更快地攥住。 廖鸿雪的动作很快,似是早就料到了林丞这应激一样的推拒。 他压着林丞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无法挣脱,又小心地避开了他腕骨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 少年抿着唇,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紧紧盯着他,里面翻涌着林丞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丞慌乱地眨眨眼,猛地撇开头,害怕对上那双探究的瞳。 “做噩梦了?”廖鸿雪挑了挑眉,并不计较林丞想趁乱扇他耳光的事情,“怎么叫都不醒。” 他色泽本就明艳的薄唇破了个口子,下唇有些肿,显然是刚刚给林丞喂食的“工具”。 林丞的瞳孔渐渐聚焦,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不是梦里那个暴躁的父亲,也不是冰冷河水,可林丞并未生出半分庆幸。 林丞挣扎的力道渐渐松懈下来,脱力感席卷全身,他瘫软在床铺上,鼻息急促,眼神茫然,带着未散尽的惊悸。 这样近的距离,廖鸿雪甚至能看到他颤抖的眼睫,纤长的,脆弱的,像只一口就能吞下的蝴蝶。 “呃……”林丞喉咙中发出惊诧的声音,廖鸿雪吻在他薄薄的眼皮上,还带着一股血液的腥气,少年甚至顽皮地用唇瓣抿着他的眼睫,轻轻的刺痛感提醒着他,这是现实。 梦里的情景像退潮般迅速模糊、消失,只留下一些残破的无助和寒冷。 关于父母的、纷乱而令人心口发堵的记忆碎片逐渐又被掩埋在脑海深处。 他对童年的记忆一向很模糊,像是蒙着厚厚的灰尘,此刻却被这个梦搅动了起来。 廖鸿雪吃了几下,觉得并不过瘾,唇顺着他的脸颊向下,重重吮了一口青年微张的口。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眼角还挂着泪痕的脆弱模样,廖鸿雪只想咬上去,亲得他的舌缩不回去,只能袒露在外面,想什么时候品尝都可以。 他松开钳制林丞手腕的手,转而用指腹略显粗鲁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和汗渍。 这时候的林丞比平时怪了不知道多少,不是假意顺从,而是真的无知无觉,对他的亲近也没有特别多的反应,是一个可以让人自欺欺人的态度。 廖鸿雪舔舔唇,艳色的唇瓣蒙上一层水光,还想继续,却被林丞抵住了下巴。 林丞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里还残留着血的腥甜味,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做梦了,”林丞小声说着,声音也哑的不像话,好像是被亲出来的,又好像是太长时间没有喝水,“不是噩梦。” 廖鸿雪难得有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漫不经心地玩着林丞耳边的发丝,亲昵地梳理着他微微汗湿的细小额发。 “……好像……梦到小时候了。”林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茫然,“记不清了……很多事都模模糊糊的。” 廖鸿雪眸光微闪,放轻了声音,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语气,与他手上的动作形成了诡异反差:“梦见了什么?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 或许是被刚才的噩梦掏空了心力,或许是廖鸿雪此刻罕见地没有展露攻击性,也或许是那份关于父母的沉重记忆憋在心里太久,林丞竟真的产生了一丝倾诉的欲望。 他需要说点什么,来确认自己不会沉溺在过去。 他垂下眼睫,避开廖鸿雪的视线,盯着天花板上一处模糊的纹路,低声断断续续地开始说:“梦到我爹……还有,我娘。” 廖鸿雪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娘……她不是寨子里的人。”林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听我爹说,是外面来的,汉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尘封的、并不愉快的往事。 “寨子以前很封闭,女人少……想讨个媳妇不容易。”林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但我娘……她好像不是自愿来的。具体怎么回事,我爹从不细说,只含糊地说我娘‘不干净’、‘不无辜’,说她当初是犯了事,没地方去,才……才跟了他。” 这些事,他小时候听得懵懵懂懂,长大后结合一些零星的信息和母亲偶尔流露出的神情,才拼凑出个大概。 母亲可能是遇到了麻烦,或许是偷窃,或许是别的什么不光彩的事,走投无路之下,被带回了寨子。 这当然不算光彩,所以父亲讳莫如深,母亲更是绝口不提。 “她在这里过得并不好。”林丞的声音更低了,“语言不通,习惯不同,寨子里的人看她的眼神也……算不上友善。我爹脾气又坏,喝酒,赌钱,没钱了就冲她发脾气。” 是的,长大后的林丞才不得不承认,那些扔到身上的酒瓶和碗筷都是亲生父亲朝他发泄的怒火,而不是什么不小心。 “后来……我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吧,她跑了。”林丞闭上眼,那段记忆更加模糊,只记得某天醒来,母亲就不见了。 父亲暴跳如雷,骂了很难听的话,说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耐不住穷,跟野男人跑了。 “再后来,我爹带着我离开寨子,说是去找她。”林丞苦笑了一下,“其实哪里是找?分明是去闹。他觉得我娘在外面肯定又找了人,过得好了,想带着我去……去要点钱,或者干脆闹得她不得安生,逼她回来。” 林丞一直很疑惑,那种交通并不发达,通讯也极其有限的年代,为什么他们能再找到母亲。 明明是个高考都能替考的年代,母亲没道理再被他们找到。 可事实就是,他们在一个距离家乡很远的小城里真的找到了母亲,林丞懵懵懂懂,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她已经再婚了,嫁了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有了新的家庭。 见到他们父子,母亲吓得脸色惨白,尤其是看到林丞时,眼神里的愧疚和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她偷偷塞给父亲一些钱,恳求他们不要闹,说现在的丈夫不知道她的过去。 父亲拿了钱,骂骂咧咧地带着林丞走了,却也没回寨子,反而是在城里又找了个人搭伙过日子。 之后几年,断断续续还有联系,母亲会偷偷寄一点钱给他当学费,偶尔也会在他生日时打个电话,语气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挥之不去的歉疚。 直到后来有了弟弟,母亲才算是真的活了过来。 林丞并不认为母亲有什么错,弟弟出生的时候,他也真心为母亲高兴。 “她是个很普通,甚至有点懦弱的女人。”林丞总结道,语气里没有太多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了然,“被命运推着走,没什么主见,后来大概也是被新的困难裹挟着。她放不下我,这点我能感觉到,但弟弟同样重要。” 所以在他告知母亲,他患了癌症时,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母亲像一棵墙头草,风吹向哪边,她就倒向哪边。 被孩子拴住过,但最终还是向现实低了头。林丞对母亲的感情很复杂,他无法恨她,因为她看起来也从未真正快乐过。 是个可怜又无助的女人,林丞并不怪她拉黑自己,只怪自己得了这无解的绝症。 说完这些,林丞觉得有些累,嗓音愈发嘶哑。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关于出身和家庭的不堪,此刻被血淋淋地摊开在这个囚禁他的少年面前,让他有一种无所遁形的羞耻感。 廖鸿雪说的没错,他没有后盾,也没有能牵挂他的人,就算被他囚禁在这里,很长时间都不会被发现。 陆元琅已经是为数不多的退路了,可这退路现在也早就被截断得所剩无几。 廖鸿雪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始终牢牢锁着林丞,竟然没有太多的情.欲。 “没事的丞哥,”少年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你现在有我了。” 还没等林丞反应过来这句话更深一层的含义,少年突然揽着他的身体,让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前。 他们睡觉总是回归原始,不会有太多阻隔,少年的身体在微弱的灯光下比皎月还要显眼。 第54章 况且他拥有一具令林丞自残形愧的完美身体,不论是哪个地方,都非常饱满有力。 猝不及防,满目炫白,林丞有一阵的发蒙。 鼻息喷洒出来,又被反扑回他脸上,还带着人皮特有的温度,林丞脸上一阵发烧。 还没等他思考明白廖鸿雪的意思,头顶传来少年低沉的声音,还带着点笑:“虽然不会出奶,但口感应该还不错。” “尝尝吧?” ----------------------- 作者有话说:雪牌洗面奶,谁用了都说好[狗头叼玫瑰] 第37章 交心? 林丞的推拒在廖鸿雪看来, 简直如同奶猫伸爪,不痛不痒,反而添了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 少年非但没松手, 反而就着林丞推搡的力道, 将人更紧地揽进怀里,胸膛震动, 发出一阵低低沉沉的笑声, 带着点戏谑和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点挣扎在他眼中比调情还要亲昵, “怎么?丞哥还挑食?”廖鸿雪低头, 用下巴蹭了蹭林丞的头顶发旋,语气轻佻,刚才那片刻倾听带来的微妙沉寂瞬间被打破, “放心, 干净着呢, 比外面那些吃饲料长大的强多了。” 这话混账得让林丞耳根发烫,刚才那点因倾诉往事而生的脆弱和共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羞愤和无力感。 他挣扎的幅度大了起来, 手脚并用地想从这令人窒息的怀抱里脱身。 “放开!廖鸿雪你……你混蛋!”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悲伤,什么回忆, 在这人没脸没皮的行径面前, 全都显得可笑极了。 “好人得到名声,混蛋得到一切,”廖鸿雪浑不在意, 甚至颇为得意,手臂像铁箍般纹丝不动,“都说了可以把我当畜生, 现在畜生要来亲你了。” 他故意曲解林丞的话,恶劣地挺了挺腰,趁着林丞发愣的瞬间,偏头吻了上去。 这可不是简单的接吻,带着浓重的交.配欲.望,林丞的脖颈和锁骨无一幸免,被少年挨个吮吻过去,又麻又痛,还有不知名的酥痒从小腹蛮羊上来。 “你!”林丞又急又气,偏偏浑身乏力,挣扎间,指尖不经意划过廖鸿雪左侧肋骨下方的一处皮肤。 那里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同,不像周围肌肤那般光滑紧致,带着一种凹凸不平的粗糙感。 廖鸿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林丞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下意识地停住动作,抬眼望去。 廖鸿雪脸上的嬉笑淡去几分,琥珀色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快隐去的暗影。他抓住林丞那只不安分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乱摸什么?”他语气依旧带着笑,但细听之下,却少了几分轻浮,多了点难以察觉的紧绷。 林丞怔住了。 那不是伤痕,更像是一块……陈年的疤痕,面积不小。 之前他一直不愿意直视少年的身体,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就算是一起洗澡,也从未注意过。 想来那伤疤也很浅,如果不是直接摸上去,肉眼恐怕根本看不到那凹凸不平的棱角。 见他愣神,廖鸿雪忽又扯起嘴角,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捏着林丞的手指,故意引着往那疤痕上按了按:“丞哥对我这身子感兴趣?早说啊,让你摸个够。” 指腹下的皮肤确实粗糙嶙峋,与周围光滑的肌理格格不入。林丞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却被廖鸿雪牢牢按住。 “好奇这怎么来的?”廖鸿雪挑眉,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小时候讨饭,被镇上的恶狗咬的。” 林丞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廖鸿雪……讨饭?他以为廖鸿雪虽然无父无母,但在寨子里总该有口饭吃,毕竟他一身诡异的蛊术和身手,怎么看也不像是需要乞讨为生的人。 他有预感,接下来听到的内容,很有可能会让他对少年产生一种不该有的同理心。 囚犯最忌讳对罪犯产生不该有的怜悯,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止损,可林城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 “不信?”廖鸿雪嗤笑一声,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语气平淡极了,“没爹没娘的野种,寨子里又不是开善堂的,谁天天管你死活?饿极了,可不就得去镇上碰碰运气。”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事,看人家摊子上摆着糯米糍粑,香得走不动道,凑得太近了,挡了人家的生意,摊主放狗撵我。” “那畜生凶得很,一口咬这儿了,”廖鸿雪用空着的手点了点疤痕的位置,甚至还笑了笑,“撕掉好大一块肉,骨头都快露出来了。我当时疼得以为自己要死了,趴在地上,血糊了一身,周围人都在看热闹,笑声大的能盖过狗吠。” 林丞的心猛地一揪。他无法想象,一个半大的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恶犬撕咬,血流如注,却无人施以援手是怎样的绝望场景。 “后来呢?”他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发紧。 “后来?”廖鸿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丞,眼底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甚至还带着点戏谑,“后来就拖着条快断的腿,自己爬回来的呗。运气好,没死在半路上,碰上个采药的滥好人,给胡乱敷了点草药,居然也没烂掉,就这么挺过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丞却能想象到那个画面,毕竟他也曾在镇上蹭吃蹭喝,却从未经历过廖鸿雪这样的待遇。 向来,是因为他终究是个有人管的孩子,林父再怎么不称职,也终究是活着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林丞的心头,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情绪。 不行,不行,林丞,心硬一点,这不是他囚禁你虐待你的理由! 可是……他救了你,林丞,他救了你啊,如果不是廖鸿雪,你早就死于癌痛了! 好痛苦,林丞欲哭无泪,对自己摇摆不定的心痛恨不已。 这一刻,林丞心中对廖鸿雪的恐惧和厌恶,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复杂? 或者说,是一种基于共同拥有不幸童年的、难以言说的共鸣。 他看着廖鸿雪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任何安慰的话,在这样血淋淋的过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廖鸿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深了深。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林丞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怎么?心疼我了?” 少年弯起眼睫,笑意直达眼底,声音都变轻了许多:“真的心疼我,我们不如来做点爱做的事情。” 林丞呼吸一滞,猛地别开脸,心跳失序。 廖鸿雪却不肯放过他,追着他的视线,低笑着,用气音说道:“偷偷在心里骂我?可惜我心硬,命也硬,没那么容易死。” 他的手指暧昧地划过林丞的腰侧,意有所指,“不然哪有力气把丞哥好好带回来,‘照顾’得妥妥帖帖?” 刚刚升起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和共鸣,瞬间被这露骨的暗示击得粉碎。 林丞浑身一僵,刚刚软化的心防再次竖起高墙,生怕那只手顺着宽松的下摆钻上来。 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忘记,眼前这个人,是囚禁强.奸他的恶魔,无论有过怎样悲惨的过去,都无法改变他对自己施加的伤害和禁锢。 在浴室里如果不是他苦苦哀求,那刑具一样的蛊玉八成已经塞到了…… 廖鸿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转变,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晦暗,却并不着急,像是把玩老鼠的大猫,等着猎物绝望后再拆吃入腹。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轻易就能搅乱林丞的心绪,又或许,他根本不屑于,也不需要那点廉价的同情。 “我说,丞哥,”他猛地一个翻身,将林丞牢牢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容灿烂,却无端透着一股森然恶气,“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也不是谁的怜悯。” 他俯下身,牙齿轻轻啮咬着林丞的耳垂,声音如同恶魔低语:“你乖一点,不然我就把你吃了,喝了血吞了肉,我们融为一体,走到哪都不分开。” 温情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掌控和威胁。 林丞闭上眼,任由绝望再次将自己淹没。他刚刚竟然会对这个人生出片刻的动摇,真是……可笑。 第55章 还没等林丞伤春悲秋,手上突然碰到了一个格外灼热的东西。 !!! 林丞猛地睁眼,对上廖鸿雪似笑非笑的眼,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全:“你……你……” 少年的嗓音染上了哑,吐息炙热,又挺着腰送了送:“丞哥要睡了,可我睡不着呢。” 林丞差点大叫出声,猛地撤回手往后缩,脑子飞速运转,半响憋出一句:“……别这么对我。” 廖鸿雪歪了歪头,并不买账:“这有什么,就算是兄弟之间,互相帮助一下也不过分吧~” “没有兄弟会把这玩意往别人手里送!”林丞克制不住地低吼,“我不喜欢男人!” 廖鸿雪挑了挑眉,俊美妖异的脸庞在微光下格外邪气:“我知道,丞哥喜欢温婉、知性、安静的女孩子。” 他又往前膝盖行几步,炽热的猛兽跟着颤,狰狞的青筋在林丞的眼中直跳:“我都知道。” 林丞死死咬住唇,克制着自己爬下床逃跑的冲动,仍旧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想要劝眼前的怪物迷途知返:“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救了我、你救了我,今天太晚了……我们睡吧……睡觉吧好吗……好不好?” 林丞那句带着颤抖尾音的哀求,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能在廖鸿雪眼中激起。 少年只是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毫无动摇的笑,这似乎已经成了廖鸿雪的本能,但没几次是真的愉悦。 “睡觉?”廖鸿雪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轻轻送了送手腕,活动了一下肩颈,缓缓压下身体,蓬勃有力的胸膛几乎完全覆在林丞上方,带来不容忽视的重量和压迫感。 “丞哥不给抱也不给摸,睡觉都睡不好呢……”他故意用膝盖蹭了蹭林丞的腿侧,意有所指,“不给我抱,想给谁抱呢?” 林丞被他蹭得浑身一僵,几乎要弹起来,又被牢牢按住。 廖鸿雪每天晚上都要抱着他睡,他每次都不情愿,这是事实,但哪次不是被廖鸿雪箍着腰,咬着唇睡下去的?! “我……我睡着了!我马上就睡着!”林丞自欺欺人地紧紧闭上眼睛,试图隔绝眼前的一切。 可他颤抖的眼睫和急促的呼吸却出卖了他。 “又撒谎。”廖鸿雪轻哼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林丞紧闭的眼睑,“难道丞哥自己没试过?我们礼尚往来,不让你白白辛苦。” 林丞像被电击般猛地缩起身体,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不用,我不用!” 他脑袋里隐约知道,今晚恐怕无法轻易过关了。 廖鸿雪执意要在今晚打破林丞最后那点无用的抗拒,要让他从身体到习惯都彻底接受这种亲密,哪怕是以这种算得上强迫的方式。 “别碰我……”林丞的声音带了哭腔,是恐惧,也是绝望的抵抗。 “那丞哥碰碰我?”廖鸿雪从善如流地改变策略,抓住林丞那只原本抵在他胸口、此刻却僵硬无比的手,牵引着,不容拒绝,“最多一两个小时,你主动一点,不会累太久。” 当林丞的指尖被迫触碰,他整个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只感非常陌生,柔软中带着韧劲,不软不硬,温度极高,青筋虬结,并不光滑。 这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冲向了头顶,又瞬间冻结。他想抽回手,手腕却被廖鸿雪铁钳般的手牢牢固定住。 “不……不行……”林丞语无伦次,脸色惨白如纸。 “那用别的地方?”廖鸿雪并不恼怒,反而十分善解人意,另一只手抚上林丞的脸颊,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的下唇,暗示意味不言而喻。“这里,也可以。” 这个提议带来的恐惧,远超于前者。 林丞几乎是瞬间做出了选择——或者说,是廖鸿雪逼他做出的“选择”。 “手……用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耻辱感如同潮水将他淹没。这算什么选择?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可他别无他法。 廖鸿雪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得逞的愉悦和即将喷发的鲜活生命力,“好,听丞哥的。” 他松开了钳制林丞手腕的手,但身体却没有移开半分,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好让林丞方便行事,体贴极了。 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丞,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徒劳的挣扎。 林丞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冰凉。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大脑一片混乱,只剩下本能的排斥和恐惧。廖鸿雪也不催促,只是用目光将他凌迟。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在廖鸿雪无声而强势的注视下,林丞相识深处那根名为“抵抗”的弦,终于不堪重负,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 他极其缓慢地、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了一下手指。 这个微小的动作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廖鸿雪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显出几分诡异的脆弱感。 他的小腹生的漂亮,腹肌却不是那么对称,腰侧收紧,显得那些蜿蜒的青紫色血管格外显眼,汇聚到的地方也极其具有雄性气息。 接下来的过程,对林丞而言是一场酷刑。 他机械地重复,感官却因极度的羞耻和抗拒而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感受到掌心的每一寸变化,能听到近在咫尺的、逐渐粗重的呼吸,能闻到空气里弥漫开的、独属于廖鸿雪的清冽气息。 这比连续加班三天敲代码还要疲惫,身心俱疲。 至少老板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他进行一些似是而非的夸奖。 “宝宝好聪明,一点就通。” “可以再重一点,我不怕的。” “乖宝好熟练,以前是不是干过?” 廖鸿雪似乎很享受这种完全由他掌控的“服务”,偶尔会发出低沉的气音,或是用沙哑的嗓音指导一两句,那声音钻进林丞耳朵里,让他恨不得自己立刻失聪。 林丞的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下方这荒诞又屈辱的一幕 他觉得自己肮脏,觉得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而廖鸿雪,这个将他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却仿佛在品尝无上甘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漫长,或许只是片刻,林丞的手腕酸麻不堪,精神也濒临崩溃的边缘。廖鸿雪终于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死死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像是野兽吃完麋鹿后发出的满足叹息,又或者像是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摊开身体展露一切。 一切都静止了。 廖鸿雪抱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久久没有动弹,也没有松开手。林丞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苍白。 最终,廖鸿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餍足后的慵懒总是珍贵的,他显然心情好了不少。 他松开林丞,起身下床,拿来温热的湿布,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林丞的手,甚至一根根手指都不放过,动作堪称温柔体贴,与方才的强势判若两人。 味道并不好闻,浓厚而腥膻。 林丞任由他摆布,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昏暗的天花板。 擦干净后廖鸿雪重新躺下,将浑身僵冷的林丞揽进怀中,像抱一个大型玩偶。他亲了亲林丞汗湿的额角,声音还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沙哑:“睡吧。” 林丞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清醒,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但他不敢动,也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强迫自己放空思绪。 或许是极度的精神消耗终于压垮了身体,也或许是廖鸿雪身上传来的、带着奇异安抚力的体温和气息作祟,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林丞竟真的渐渐失去了意识。 睡眠并不安稳。 他再次坠入了梦境。这次的梦境,没有了童年山林的阳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温暖而粘稠的黑暗,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水中,又像是被包裹在某种活物的体内。 他再次“看”到了那条巨型蟒蛇。 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梦境空间,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幽暗冰冷的光泽,却又诡异地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林丞感觉自己漂浮在虚空之中,动弹不得。 巨蟒缓缓游弋靠近,金黄色的竖瞳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带着一种古老而原始的审视。 第56章 紧接着,巨蟒的身躯开始以一种不容抗拒又异常轻柔的方式缠绕上来。冰冷的鳞片滑过皮肤,带来的不再是战栗,而是一种奇异的、被完全包裹和占有的触感。 梦境中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和扭曲。林丞“感觉”到那灵活的蛇信,带着湿滑而温热的气息,如同最灵巧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撩拨着他的颈侧、锁骨…… 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难以言喻的火焰。这火焰并非纯粹的痛苦,其中夹杂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舒爽。 他想挣扎逃离,身体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软绵绵地使不出一丝力气,反而在那冰冷与炽热交织的缠绕中,产生了一种可耻的迎合。 他忍不住抽动几下腰腹,耳边突然有声轻笑,却怎么也找不到来处。 巨蟒的缠绕越来越紧,几乎要将他融入骨血,一种被填满的、令人窒息的充盈感席卷了他。 要被……吞下去了。 林丞似乎陷入了不甚安稳的梦境,眉头微蹙,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绵长,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廖鸿雪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微微干燥的唇瓣上,摩挲了几下。 廖鸿雪如同最耐心的盗贼,掀开了两人之间单薄的被子。 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让沉睡中的林丞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并未醒来。 骨节分明宽大修长的手,带着灼人的温度,如同梦境中那巨蟒的信子,悄然探入。 沉睡中的林丞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呜咽,身体微微扭动,似乎想要摆脱那恼人的触碰,却又像是在追寻更多。 他的身体远比清醒时诚实,廖鸿雪舔了舔唇,愈发过分。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丞的耳廓和颈侧,静静吐息。 他霸道地掌控着节奏,既不让林丞惊醒,又最大限度地激发着他身体的反应。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了。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梦境中的巨蟒仿佛张开了无形的巨口,要将他彻底吞噬。 现实中,林丞的身体猛地绷紧,脚趾蜷缩,喉咙里溢出一声被睡意压抑的、短促而模糊的泣音。 他像是在极度惊恐中达到了某种顶点,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来,陷入了更深的、精疲力尽的昏睡之中。 廖鸿雪停下了动作,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林丞潮.红未退的脸颊和汗.湿的额发,嘴角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 他凑过去,舔掉林丞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动作亲昵如同爱侣。 “礼尚往来,”他用气音低语,像是在完成某个庄严的仪式,“晚安。” ----------------------- 作者有话说:我们李海霞最讲信用了,说是礼尚往来就绝不欠账,先给丞做点预设,免得后面吓傻了 第38章 风雨 时间回到白天, 廖鸿雪被那只奇怪的鸟叫走之后。 其实林丞的猜测并没有错,他被关在这里的事情算不上人尽皆知,但也不算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水蒸发后尚且留有痕迹, 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村长和阿雅没法动摇廖鸿雪的任何决定, 就算说,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道。 照理说, 现在几乎没人能喊动廖鸿雪离开林丞身边, 除非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而那只撞击窗户的怪鸟,并非寻常飞禽, 正是寨中专门用于传递讯息的海东青,体型小速度快,而且十分聪明。 它那般焦躁地撞击窗棂, 意味着有人找他要事相商, 且是廖鸿雪无法轻易推脱的“公事”。 少年没有走塔楼的正门, 身影消失在林丞视线中的时候,面上的神情瞬间冷却下去。 林丞若是在此刻看到他,必然无法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人是廖鸿雪。 他的五官攻击性很强, 只是因为刻意柔和了五官才不至于骇人,因为眼瞳颜色较浅,通透而不似真人, 望向别人的时候往往是恐惧大于惊艳。 议事的地点并非寻常竹楼, 而是在一处背靠悬崖、极为隐蔽的吊脚楼内,有种离群索居的寂静。 屋内火光摇曳,映照着几张苍老而凝重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惧和焦虑。主位上坐着的, 正是现任村长,他年纪颇大,脸上沟壑纵横, 一双老眼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再不是刚和林丞交流的时的和蔼可亲。 下手边坐着几位寨中颇有威望的老人,个个面色灰败,如丧考妣。而负责与外界接触的阿泰叔,更是坐立不安,额上全是冷汗。 廖鸿雪的身影如一片落叶般飘入屋中,无声无息地落在主位空着的那个石凳上。 他甚至没看在场众人,径自拿起石桌上温着的一杯药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他一来,洞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原本细微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却又要强壮镇定,眸中流露出一丝微弱的、不敢表露的期盼。 没有人敢率先开口,气氛陷入了僵局。 最终还是村长硬着头皮,用带着颤抖的沙哑嗓音打破了死寂:“阿尧……你来了,黑水寨……出大事了!” 廖鸿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示意继续。 阿泰叔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发紧:“是……是瘟疫!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热症,人先是高烧不退,身上起红疹,然后……然后皮肤会开始溃烂,从内到外烂掉!死状极惨!黑水寨已经……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蛊师也病倒了,根本没办法找到有效抵抗手段!” 他越说越激动,带着惊惶不定的后怕:“他们寨子已经封了,但怕撑不了多久!这次他们不是来谈条件,是来求救的!他们说……只要我们能救,什么条件都答应!他们还保证,只要我们肯出手,以后的交易可以让利三成!” 另一位胡子略长的老人家哆哆嗦嗦地补充道:“阿尧,这瘟疫太邪门了,传播路子也不清楚,万一……万一传到我们寨子……” 他没敢再说下去,但恐惧已经写在了每个人脸上。 廖鸿雪放下茶杯,目光终于扫过在场一张张惊惧交加的脸,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所以?” 村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阿尧,我知道你不想寨子与外界有太多牵扯。但这次不一样!这是瘟疫,会死人的!而且一旦失控,很可能波及到我们!黑水寨离我们太近了!他们寨子的巫师说……这病气不寻常,可能……可能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你或许……或许有办法克制?”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廖鸿雪的身上。 廖鸿雪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冰冷刺骨:“他们为了金钱招惹了脏东西,自作自受罢了,又与我何干?至于传到我们寨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众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各位只要安分点,可着那群把你们当猴看的游客好好服务,钱自然是少不了的。”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但在场却无人敢反驳,甚至不少人因为这句话,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是了,他们已经打通了旅游业和一些文化输出的路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了。 但阿泰叔还是忍不住道:“阿尧,话是这么说,但见死不救,传出去了未免太不好听……而且,如果真能解决这次瘟疫,我们寨子在周边的声望将达到顶点!以后的路就更宽了!” “以后?”廖鸿雪打断他,眼神骤然锐利,“以后怎样?让更多外人知道,我们这深山老寨里,有个能解决连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的瘟疫的家伙?然后呢?招来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那些打着科研旗号、恨不得把寨子翻个底朝天的专家?还是那些举着手机到处拍,为了流量什么都敢写的网红?”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每个人心上:“寨子这些年是红火了,你们赚到钱了口袋臌胀了,把以前干的混账事儿全都忘了,但你们经得起查吗?到时候,涌进来的人多了眼杂了,翻出旧账,我是无所谓,你们呢?” 第57章 廖鸿雪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我现在的生活,很清静。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你们想找死,我也不拦着。” 他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目光扫过门口的方向,遥遥望向一点。 “黑水寨的死活,是他们自己的劫数。我们寨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再敢提与外界加深联系,尤其是因为这种会引来外界关注的事情……”廖鸿雪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眼中翻涌的杀意和空气中骤然弥漫开的一丝阴冷腥甜的气息,让所有人心胆俱寒,仿佛有无数毒虫正从阴影中窥视着他们。 “管好自己的嘴,守好寨子的门。别给我……也别给你们自己找不自在。” 说完,他不再理会噤若寒蝉的众人,转身便走,身影消失在门的黑暗中。 留下洞内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才有人颤声开口:“他……他这是要我们眼睁睁看着黑水寨死绝啊……” 村长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疲惫更深,低声道:“他有他的顾虑,阿尧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罢了,此事休要再提。各自管好族人,严禁与黑水寨有任何接触,他们确实是自作孽,我们救不了!” 他赞同遵从廖鸿雪的命令,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老好人模样。 这次见死不救,虽然暂时避免了风险,却也寒了不少人的心,尤其是那些与黑水寨有姻亲关系或暗中往来的人,阿泰的老婆就是黑水寨的姑娘,这几天为了家人担心的茶不思饭不想,本以为廖鸿雪会有办法,谁知他竟坦言要见死不救。 怨毒和愠怒弥漫开来,村长喝了一口茶,重重地叹气。 而此刻的廖鸿雪,已踏着清冷的月色,回到了塔楼。他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林丞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身体轻颤,拳头捏的死紧,仿佛陷入了什么梦境。 “做噩梦了吗?”少年温柔地贴上来,宽阔的肩膀能完全覆盖住林丞的身体,温热的大手轻轻按揉他的后颈,“抖得这么厉害。” 林丞并不理睬,廖鸿雪有些心烦意乱,索性不继续往下说,只静静地抱着青年的身体,阖上眼。 谁知林丞睡到半夜真的做了噩梦,廖鸿雪喊醒他,一番似是而非的“交心”过后,起了给林丞当妈的心思,想让他尝尝自己,却遭到了强烈抵抗。 这才有了“互帮互助”的那一出。 廖鸿雪是在报复。 林丞没发现他在睡梦中做的手脚,直到第二天一早,发觉自己身体哪哪都不对劲,上厕所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刺痛感。 “廖鸿雪!”林丞难以置信地看着闯进净室的人,低吼着质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丞的质问带着惊怒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在清晨寂静的塔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扶着净室略显粗糙的墙壁,双腿还有些发软,小腹之下传来的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刺痛和异样感,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这感觉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又因为这地方他很少在意,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怀疑到廖鸿雪头上。 毕竟他昨天晚上只和廖鸿雪接触过,又或者说,现在他的喜怒伤痛全由一人掌控,根本不会有第二种情况 廖鸿雪就站在净室门口,逆着窗外透进的晨光,身影修长,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看不出材质的球形罐子。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林丞的暴怒和质问只是清晨一声无关紧要的鸟鸣。 “小心嗓子,乖乖,一会儿又要疼了,”廖鸿雪迈步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净室空间不大,他一进来,林丞顿时觉得空气都稀薄了,压迫感扑面而来。“先把药上了。” “我问你对我做了什么?!”林丞的声音拔高,因为愤怒和某种更深的恐惧而微微变调。他紧紧抓住自己松垮的裤腰——这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衣服,是廖鸿雪穿过的,尺码有点大。 廖鸿雪的视线在他紧绷的手指和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上扫过,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的笑意,玩味地勾了勾唇角,“没什么,就是你太激动了,那里嫩得很,必须得上药。” 他晃了晃手里的黑罐,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用过几回的东西,不上药,会难受好几天。” 林丞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晚那些破碎的、带着巨蟒缠绕的诡异梦境碎片猛地涌上心头,与身体真实的异样感瞬间重合。 不是梦?!廖鸿雪昨天趁他睡着,做了他以前自己都不会做的事情!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强烈的恶心感席卷了他。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墙,才勉强稳住发软的身体,嘴唇哆嗦着,绝望而可怜地嗫嚅,“……为什么……为什么这样……” 他看起来糟糕极了,巨大的冲击令他迅速红了眼眶,锁骨随着呼吸阵阵起伏,看起来瘦弱而无力。 廖鸿雪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反而又走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清晨,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气,又冷又浓郁,与林丞此刻浑身的冷汗和恐慌形成鲜明对比。 “不光是前面,后面也得用点,不然以后你肯定要发烧的。”他平静地陈述着后果,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在疑惑林丞为何如此激动,“你想那样?” “我想你离我远点!滚出去!”林丞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吼道,伸手想推开他,手腕却被廖鸿雪轻易擒住。 少年的手指修长有力,扣住他腕骨的力道并不粗暴,却像铁箍般无法挣脱。“别闹。”廖鸿雪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眼底没有丝毫退让,“我轻轻的,你不会痛,就是会有点异物感。” “我不需要!我没受伤!你放开我!”林丞拼命挣扎,另一只手胡乱地挥打,却被廖鸿雪顺势一起制住,单手就将他两只手腕轻易扣在了头顶的墙壁上,墙壁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林丞又惊又怒,抬腿想踢,却被廖鸿雪早有预料般用膝盖顶住了大腿,整个人被全方位压制,动弹不得。 “没事,很快。”廖鸿雪轻声哄着,另一只手拧开了黑色小罐的盖子。一股浓郁而奇异的草药香气弥漫开来,并不难闻,甚至带着点清凉感。 这气味有如毒瘴气蔓延,对于林丞来说无异于敲响了宣告的警钟,他只觉得自己的骨骼和头皮都在战栗,却对此毫无办法,跑不掉,躲不开。 廖鸿雪不再废话,他低下头,此时此刻,梦境再次和现实重叠,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好似死前走马灯接连从林丞面前路过,青年口中一凉,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推了进来,他毫无防备,喉结轻滚,将其整个吞了下去。 !!! 紧接着腰间一松,冰冷的空气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更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的是那沾着清凉药膏的修长指节…… 林丞发出短促而凄厉的惊叫,屈辱和恐慌达到了顶点。 他拼尽全力猛地一挣,竟然趁着廖鸿雪分神涂抹药膏的瞬间,挣脱了手腕的钳制,不顾一切地推开眼前的人,踉跄着冲出净室。 林丞被吓傻了,脑子非常不清醒,什么顺从麻痹都被他扔的一干二净,只想着藏起来,最好谁都别找到他。 身后传来廖鸿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像是笃定他逃不掉。林丞赤着脚,慌不择路地在塔楼唯一的房间里奔逃。 这房间他待了这些天,闭着眼睛都知道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那个屏风隔出的净室。他本能地想往门口冲,却被脚腕上锁链的长度限制,根本够不到那扇厚重的木门。 他转而扑向床底,惨白着一张脸往底下钻,动作囫囵得像个被剁了爪子的猫。 可还没等他完全藏进去,身后就伸来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往后一带。 林丞惊叫一声,反手用手肘向后撞击,却被廖鸿雪轻巧地格开,顺势将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面对面地禁锢在怀里。 “跑什么?”廖鸿雪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响起,声速匀称并不护额,仿佛在看一只炸毛的猫咪徒劳地挥舞爪子,“地上凉,小心脚。” 林丞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赤脚踩着的触感不对。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而是……柔软厚实的地毯? 第58章 他慌乱中低头一看,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冰冷的地面上铺满了深色的、织纹细密的长毛地毯,一直延伸到墙根。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之前那些坚硬的家具边角……床柱、桌角、椅腿……此刻都被柔软的、同色系的厚布仔细地包裹了起来,圆润光滑,哪怕撞上去也不会受伤。就床头上几处可能碰到的凸起,似乎也被垫上了软垫。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林丞因奔跑和挣扎而升起的些许热度,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廖鸿雪早就料到他会挣扎,会逃跑,所以悄无声息地将这个囚笼改造得安全无比,让他连伤害自己、制造一点动静都变得困难。 “你……”林丞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阿尧,我没得罪过你吧?我受不了这个,我真的受不了,我会死的,会死的!求求你……” 廖鸿雪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打横抱起。 林丞又是一阵剧烈挣扎,手脚并用,却只是让廖鸿雪的手臂收得更紧。少年抱着他,步伐稳健地走向那张同样铺着柔软厚褥的大床,仿佛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个拼命反抗的成年男人,而是一捆没什么分量的稻草。 被放到床上时,林丞心如死灰,紧接着,他终于发现这床为什么会这样软,身下的床褥柔软得像个沼泽,几乎将他整个人陷进去,根本无从着力。 廖鸿雪单膝跪上床沿,很是轻易地制住了他大部分的动作,活像是捏住一只跳脱的猫。 “不会死的,丞哥,怎么会死呢?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廖鸿雪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用空着的那只手,安抚似的捋了捋林丞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却让林丞mgsr。“你就当是你自己病了,我这是在给你治病。” “我不需要!我没病!”林丞偏过头,躲避他的触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恼怒自己的无力。 “听话。”廖鸿雪的语气沉了沉,那里面不容置疑的意味让林丞的挣动微弱了一瞬,“昨天不是很配合吗?我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到时候疼.起来可就不止一点y能解决了。” 毫无疑问,他在威胁林丞。 林丞浑身僵硬,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看着廖鸿雪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庞上,此刻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一丝……近乎恶劣的、看着猎物徒劳挣扎的兴致盎然。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无论是从这间被改造得柔软无害的囚室,还是从眼前这个偏执恐怖的少年手中。 反抗已经没有意义,只会招致更难以承受的对待。 林丞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廖鸿雪,也不再挣扎,只是身体抑制不住地细微颤抖着,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 廖鸿雪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他重新拿起那罐药膏,细致地、不容抗拒地,开始完成他所谓的工作。 那盒特意取回来的蛊玉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冰凉的药膏带来一丝缓解,林丞哆哆嗦嗦的,心里的恐惧大于身体的不适。 他对这种事情的了解为零,只是本能的觉得违背人性,根本不可能达成。 事实也确实如此,一开始还好说,廖鸿雪抹了药又看了两眼,觉得可爱,忍不住想亲两下,对上林丞惊慌麻木的眼神,又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下次吧,廖鸿雪这样安慰自己。 恐惧来源于未知,就好像人类会有深海恐惧症和天空恐惧症,林丞看不到,变得更加紧张,廖鸿雪慢慢捏着他的后颈让他放松,不要崩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绵密细腻的吻落在林丞的额头上,廖鸿雪很少有这样温柔缠绵的时刻,林丞却只觉得心惊肉跳,不肯放松。 没办法,廖鸿雪只能用了更多的药和耐心,手指在那枚衔尾蛇印记上来回按揉,观察着蛊虫的情况。 他完成的很好,如他所言没有让林丞受伤,只是很低地呜咽了几声。 “好棒,值得奖励,”廖鸿雪奖励似地亲亲林丞的额头,“云崽儿,你一直很棒。” 温柔、轻缓、夸奖,他的技术向来高超,林丞在日后一定会对他爱得盲目。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林丞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填满了错愕。 第39章 恨死了 林丞哆哆嗦嗦地半抬起头, 顾不上眼下的窘境,满心都是疑问和惊惶:“你刚刚……叫我什么?” 他的听力向来很好,因为眼睛高度近视, 很多时候都要集中精力去听对方在说什么, 久而久之,听力越来越好。 刚才那番虽然并不好忍受, 但也不至于让他脑袋昏迷, 廖鸿雪最后说的那句话,无比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廖鸿雪眼神渐冷, 静静地盯着林丞孱弱的身体,看着他无助地爬起来,挤到自己面前, 无助的眼神像极了刚刚丧母的幼兽。 这是林丞母亲给他取的, 只有私下里没人时才会偷偷叫的小名。源于他出生时窗外飘过的一朵巨大的白云, 母亲说,希望他能像云一样自由,哪怕漂泊, 也别被这大山困死。 她总是用带着江南口音的、笨拙的苗汉混杂的语言,在他挨了打或饿得睡不着时,把他搂在怀里, 一遍遍地低唤:“云崽不怕……阿妈在……” 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林丞也很惊讶自己能记得这样清楚,清楚到母亲当时脸上的神情他还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这个称呼是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带着温度的回忆, 也是随着母亲消失后,被他几乎遗忘的禁忌。 廖鸿雪怎么会知道?! 林丞颤抖着手,没什么气势地揪住廖鸿雪的衣领, 漆黑的瞳第一次这样发亮,又重复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云崽,”廖鸿雪用苗语说了一遍,又转到汉话,尾音下沉,“云崽儿,很耳熟是吗?想起来了吗?”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林丞此刻的失态,也完全没有阻止对方掐住自己的脖颈,兀自说着林丞听不懂的话:“一次次试探一次次奢望,我也很累啊,是我心太软了还是你的心太硬了,还是说这么多年过去,其实那段时间只是我自己的臆想……嗯……哥,我的心也是肉做的。” 苗语和汉话夹杂在一起,林丞一脸茫然,只有最后一句话完完整整地听懂了。 林丞不明白,明明他才是那个受害者,为什么到头来是廖鸿雪在跟他说心痛。 “你的心是肉做的?!”林丞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变了调,连日来的恐惧、屈辱、困惑、以及此刻被触及最私密记忆的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那你对我做的这些是什么?!你把我关在这里!你……你强迫我!你昨晚还……你对我……廖鸿雪!这就是你说的‘心是肉做的’?!” 廖鸿雪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总是温吞、忍耐、偶尔闪过恐惧,此刻却燃起剧烈火焰的黑眸。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林丞不是个柔软无力的小动物,是个活生生的男人。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挣脱廖鸿雪的怀抱,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痛苦和绝望:“我们以前认识是不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如果你真的认识我,你知道这个名字,我们绝对不可能是仇人?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啊——!!!” 他近乎于声嘶力竭,带着哭腔,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这对于循规蹈矩思想守旧的林丞来说,真的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他不能接受和男人如此亲密,以强.暴的行为来诉说爱意,那不是他想象中的爱情。 廖鸿雪抿了抿唇,一直垂在身侧的手臂终于抬了起来,想要去抱抱林丞单薄的肩,林丞却以为他要继续刚才的“暴行”,猛地放开他的衣领,缩到了床脚。 因为过度换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却仿佛吸不进足够的空气,脸色开始发青,嘴唇微微泛紫,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成鸡爪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丞的眼睛一直藏在黑框眼镜之后,其实他生了一双很漂亮的瑞凤眼,此刻却因情绪暴涨,眼中布满红丝,可怖又可怜。 廖鸿雪的脸色终于变了,眉峰都跟着冷冽了几分。 第59章 “林丞,冷静一点。”他顾不得其他了,迅速将还在胡乱挣扎、却已经因为缺氧而开始手脚发麻发软的林丞紧紧箍在怀里,一只手覆上他痉挛般起伏的胸口,试图让他放缓呼吸。 “别……别碰我……”林丞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抗拒的本能还在,他徒劳地推拒着,声音却因为缺氧而变得微弱断续,“你……你这个……骗子……疯子……” 廖鸿雪不再犹豫。他低头,毫不犹豫地再次咬破自己之前已经结了薄痂的下唇,新鲜的血液瞬间涌出,带着比之前更浓的铁锈腥甜气息。 他捏住林丞的下颌,迫使他微微张口,然后将那带着血的唇瓣紧紧贴上,将那温热血液连同自己的气息,不容拒绝地渡了过去。 “唔……咳咳……”林丞被呛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吐,却被廖鸿雪牢牢堵住,只能被迫吞咽。浓烈的血腥味和少年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气息交织,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顺着喉咙滑下。 廖鸿雪一边渡血,一边用另一只手不断抚摸着林丞的后背,力道沉稳而坚定,同时在他耳边用低沉而急促的苗语和汉语混杂着安抚:“呼吸……慢慢呼吸,听话,别怕,没事的,慢慢来,对……就这样……” 他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冷酷和轻佻,林丞竟从中听出了几分诡异的担忧。 体温灼热的少年紧紧抱着林丞冰凉颤抖的身体,感受到怀中人因窒息感而不断痉挛的细微抽搐,连带着他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后腰不断发烫,皮肉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窜动,那是让林丞无法忍受的恶心与黏腻。 渡血的过程持续了十几秒,直到林丞的挣扎微弱下去,急促的呼吸在廖鸿雪强制性的安抚和蛊虫的影响下,开始逐渐放缓,最终变得绵长。 青年苍白的手掌还在轻轻颤抖,廖鸿雪握着他的手指,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捋过去,两只手纠缠着,一只手偏粉白,一只手偏冷白,色彩交融着,血色也跟着相渡。 林丞缓过来了,至少没有那样的崩溃失控,呼吸速度也进入了一个正常范畴。 只是手脚仍旧冷得像是刚从地窖拿出来的冰块,被鲜血染红的唇瓣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廖鸿雪稍稍松开钳制让他慢慢呼吸,但手臂依旧牢牢环着他,像是鹰类将幼崽保护在羽翼下的本能。 他低头查看林丞的状况,青年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唇上的青紫色正在慢慢褪去,急促的胸廓起伏也平缓了许多,只是眼神涣散,身体依旧软得没有力气,靠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没事了……”廖鸿雪的声音沙哑,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语气有多柔和,带着一种从未在林丞面前展露过的疲惫和……后怕。 他用指腹轻轻抹去林丞脸上的泪痕和唇边残留的血迹,动作比刚才上药时还要小心翼翼。 或者说这个时候他才有几分上药的心理,带着呵护和谨慎,没有贸然触碰林丞身上的其他地方。 林丞茫然地靠着他,眼神没有焦距。刚才的剧烈情绪爆发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仿佛短暂地冲垮了他大脑的某种保护机制。 一些极其零碎的、被岁月彻底尘封的画面,如同沉入深海的碎片,在意识的洋流中若隐若现地漂浮上来。 也是这个时候,林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丢人。 说丢人并不准确,更多的是一种……诧异。 怎么能这么不冷静呢,他明明……明明任何时候都能把事情处理好,他根本不想跟廖鸿雪把脸撕破的…… 这种时候和廖鸿雪撕破脸,吃亏的只有他自己。 如果廖鸿是个再恶劣一点的强.奸犯,或许会趁着那个时候直接行凶。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格外脆弱,一碰就倒,完全没了反抗能力。 好差劲啊林丞,遇到事情只会大喊大叫,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 林丞闭了闭眼,突然觉得有些力竭。 “你说你不会说谎……”林丞的声音微弱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他没有再激烈质问,只剩下满满的困惑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靠在廖鸿雪温热的胸膛上,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最后的诘问,“那你告诉我……我们以前,是朋友吗?” 廖鸿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和胸前的柔软瞬间变得硬了起来,像是进入了本能的防御模式。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林丞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林丞逐渐平稳却依旧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廖鸿雪沉稳的、略显急促的心跳。 良久,廖鸿雪才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像是回答,又像是一声沉郁的叹息,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曾经……或许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更紧地抱着怀里失而复得、却又仿佛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人,心脏总觉得空了一块,不然怎么每跳一下都觉得这么吃力呢? 那些被他深埋的、沾满血腥和背叛的记忆,此刻却因为林丞一句无意识的“朋友”,变得模糊而迟钝。 他们之间,早就不是一句“朋友”可以定义的了。 从他决定用同生蛊把这个人绑在身边的那一刻起,这件事情就不是林丞一个人的错误了。 他要承受这份业报,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廖鸿雪低下头,轻轻嗅着怀中人发间药草的清香,鼻尖抵着他的额角,唇贴着他的太阳穴,几乎是磨蹭着说话,林丞能感受到他的唇瓣张合。 但他这个时候已经无心关注廖鸿雪和自己过密的距离了,他满心都是刚才歇斯底里犹如小丑咆哮的画面,只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要丢尽了。 更别提廖鸿雪说的那些事情,他完全不记得,只能凭借本能推测回忆,他对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不清楚,很多记忆都是混乱的,如果能知道廖鸿雪为什么对他格外执着,说不定就能离开这里…… 到了这种时候,林丞还是想让廖鸿雪放他离开,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他可以当做……从没发生过。 林丞睡着了。 廖鸿雪发现的时候,无端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试图通过梦境让林丞放下心防,或者想起过去,可林丞显然并不愿意跟着他的引导走。 每一次交谈,都会让他们的关系更恶劣,更冷凝。 这并非廖鸿雪的本意。 少年叹息出声,将怀里的人平放到床上,手掌在他面上轻晃一圈,让他睡得更沉。 只是这次,竟阴差阳错地让林丞梦到了些旧事。 这一次,没有了那种被窥视、被缠绕的粘稠与压迫感。阳光重新变得明媚,甚至有些灼人,山林的气息——泥土、草木、腐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某些特定植物的苦涩清香——无比真实地充盈着感官。 林丞“看”到自己,还是那个瘦削的十四五岁少年,却显然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没有茫然地坐在溪边,也没有漫无目的地在林间游荡,更没有雕那好看但无用的木雕。 他背着一个用旧布和藤条自制的、看起来破旧却很结实的小背篓,手上拿着一把同样简陋但磨得锋利的柴刀,灵活地穿梭在密林的边缘和向阳的山坡上。 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杂草灌木丛,最终停留在一丛不起眼的、开着小白花的植物前。 他蹲下身,用小柴刀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泥土,动作熟练而轻柔,然后用手指捏住根部,缓缓地将整株植物连带一部分泥土完整地挖了出来。那植物的根茎肥厚,带着一种特别的黄褐色。 林丞在梦中,却仿佛以一个清醒的旁观者视角在“观看”,同时,一种更深刻的、属于当时那个小林丞的“记忆”和“认知”,也悄然流入他的意识: 这是地苦胆,清热利湿,对肝火和热症有效。晒干了能卖钱,新鲜的也能跟寨子里的草药铺换些盐巴或糙米。 那边岩缝里的是岩黄连,更值钱一些,但不好挖,根扎得深,要顺着岩缝慢慢剔。 阴坡潮湿处或许能找到重楼,那是最值钱的几样之一,但也很少见,阿妈说过,挖的时候不能伤到根茎,否则药效和品相都大打折扣。 他看见梦中的自己,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在山上奔波,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有了工作的样子。 那双被木屑和泥土弄脏的手,不是因为无所事事的消遣,而是为了生存而沾染的痕迹。 背篓渐渐满了起来。除了草药,还有一些可以食用的野果、无毒的能够食用的菌子,甚至有一小捆柔韧的、适合编织的树皮纤维。 第60章 没过多久,小林丞就到了镇上。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些吃的喝的,都是他乞讨来的,不然林父将他放养,几乎会饿死在野外。 可小林丞蹲在一个不挡路、但也不算偏僻的街角,面前铺着一块相对干净的旧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带来的“货物”——捆扎好的、晒得半干的草药分成小堆,清洗干净的野果放在几片大树叶上,几朵品相不错的菌子单独放着。 他甚至用草茎把一些草药扎成了更便于携带的小束。 少年的脸上带着些微的疲惫,可眸子始终是亮晶晶的。 他的姿态称不上自信,甚至有些沉默的紧绷。少年并不高声叫卖,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用清晰的、带着点生涩本地口音的苗语或简单的汉话回应上前询问的大人。 他换到了几枚硬币,一小块粗盐,还有一小袋杂粮面。 他把这些东西仔细地收进背篓内侧一个缝补过的小口袋里。 这段记忆无比清晰、连贯,带着切实的生存重量。这绝不是廖鸿雪可能通过某种手段植入的虚假片段,而是被他遗忘的、真实的过往。 那么问题来了……之前那个关于自己“在街边乞讨、接受施舍”的模糊记忆,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会下意识地对廖鸿雪那样描述自己的童年? 仿佛那是确凿发生过的事情。 梦中的林丞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抽离了出去,进入了更深的意识。 梦境中的视角开始晃动、拉远,林丞的“旁观者意识”剧烈地翻腾起来,与梦中那个正在认真收拾摊位的少年影像重叠、剥离、再审视。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推理链条,如同代码被逐一运行,在他混乱的梦境底层,缓慢而冷酷地生成: 记忆错位。是了,是记忆错位。 关于“乞讨”的记忆,感知上模糊、带有屈辱和卑微感,但画面破碎,缺乏具体细节。它更像是一种……情绪烙印,而非真实事件的清晰回放。 更直白一点说,他下意识觉得那样凄惨的日子本应该落在自己身上。 这可能就是……同理心投射。 他自己从未真正长时间乞讨过,但他见过真正乞讨的人。在镇上,在那些更破败的角落……有一个孩子,比他小好几岁,瘦得不成样子,总是蜷缩在某个固定的、阳光照不到的屋檐下或巷子口,脏得几乎看不清面容,沉默得像个影子。 镇上的孩子会朝他扔石子,大人偶尔会丢给他一点发硬的食物残渣。 林丞是多心软的一人啊!虽然他自己的日子一塌糊涂,可还是见不得别人走上他的老路。 因为自己的孤独、被排挤,以及对那个更弱小身影不自觉的关注和……一丝同病相怜?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关于“被施舍”的屈辱感,那些对饥饿和寒冷的恐惧,在漫长的时间里,与自身真实的采药谋生记忆发生了混淆。 他将那个乞讨孩子的部分遭遇和感受,无意识地“嫁接”到了自己的记忆框架里,用来解释和承载那种弥漫在童年中的、总体上的无助和痛苦。 那个他记忆中模糊的、也在现实中可能短暂见过的、在镇上乞讨的、瘦小沉默的孩童……不是别人。 是廖鸿雪。 那个没有父母、在寨子里也无人真正照管、只能去镇上捡拾残羹冷炙、甚至因此被恶狗咬伤、险些死去的孩子……是廖鸿雪。 所以廖鸿雪知道他真正的处境,但更早地、更深刻地记住了那个在绝望中唯一对他释放过一丝善意、分享过秘密名字的“哥哥”。 而自己……却把对方最悲惨的际遇,当成了自己模糊记忆的一部分,甚至拿来向他倾诉,连他自己都差点当了真。 仔细想想,十四五岁的少年,已经是个半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连点食物都需要去乞讨。 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心智还未成熟的孩子,需要靠着成年人的一点点施舍度日。 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肚子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梦境在此刻变得极端清晰又极端荒谬。 他看见自己缓缓走向记忆中那个蜷缩的、模糊的小身影。 他蹲下身,试图看清那张脏污小脸下的眼睛…… 然而天不遂人愿,一阵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某种保护机制般的钝痛袭来,强行打断了这即将触及核心的真相大白时刻。 梦境开始崩塌、淡化。 在意识彻底沉入更深的黑暗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 他不是靠着软弱和乞怜长大的。他忘掉的,是自己也曾努力挣扎求生的过去。而廖鸿雪紧紧抓住的,是那段过去里,唯一一点不属于施舍的、带着名字的温度。 而这点温度,如今被廖鸿雪用最扭曲、最暴烈的方式,变成了将他永久禁锢的灼热锁链。 廖鸿雪,或许是在恨他,恨他的离开和抛弃。 尽管这种情感畸形而又扭曲,却也真实存在。 林丞在沉睡中,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梦中依然承受着某种沉重而苦涩的领悟。 -----------------------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家人们,我改的要爆炸了,神秘番外现在已经累积到三个了,具体写啥关注微博@万象春禾口 第40章 再一次 林丞浑浑噩噩地在梦境里游离了好久。 并非是他有这么多觉可睡, 而是他不想醒来面对现实。 他的梦又碎又杂,儿时和成年后的回忆来回交错,甚至有些部分还变得愈发诡异了起来。 在罗叔的民宿门口, 他第一次遇见廖鸿雪, 门一打开,肤白貌美的姑娘正冲他微笑, 长长的眼睫犹如两把蒲扇, 林丞看呆了。 还没等他对这个诡异的画面生出违和感,廖鸿雪又开口了, 细细柔柔没什么攻击性的嗓音,听着就让人如沐春风:“丞哥,你早上就吃这个?” 林丞愣愣地低下头, 看到自己面前的白粥, 讷讷道:“呃……嗯。” 廖鸿雪走上前来, 身上的味道和林丞之前闻到的一模一样,可林丞就是觉得变成女孩的廖鸿雪更让人觉得亲切。 林丞愣愣地跟着“她”回了家,廖鸿雪给他做了鱼, 托着下巴看着他吃完,饱满的红唇微微扬起,语带笑意:“别急, 没人跟你抢。” “她”的嗓音软软糯糯的, 像一块儿拉了丝的糯米糍粑,林丞听着,觉得舌尖莫名泛起一丝丝甜味儿。 林丞又埋下头吃着碗里的食物, 鱼肉鲜嫩,粥水温热,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 没有逼迫, 没有恐惧,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就连廖鸿雪落在他脸上的目光,都是柔和而温暖的。 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如果廖鸿雪是个女孩子就好了,林丞垂下头,一滴晶莹的泪珠啪嗒一声落进碗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某些念头如同落入了鱼汤中的泪珠,在他梦境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 如果是女孩,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强硬的、令人恐惧的事情发生?是不是就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就连空气都弥漫着自由舒适的味道。 他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担心下一秒就会发生无法承受的事情。 他这些年在外奔波,见识过太多男性的侵略性——酒桌上的劝酒文化、职场中隐形的权力倾轧、甚至陌生人不怀好意的打量和言语骚扰。这些都让他对同性之间的相处,尤其是带有强势意味的接近,本能地感到不适和戒备。 他向往的是温和、包容、没有压迫感的关系,就像记忆中母亲残留的模糊印象,他内心深处对理想伴侣始终有一张固定的画像——温婉、善良的女性。 对林丞来说,肩宽腿长,腹肌胸肌一个不少,身高直逼一米九的男人简直是踩在林丞所有的雷点之上。 而梦中这个“廖鸿雪”,恰好契合了他潜意识里对安全感的全部渴望。 带着这份恋恋不舍的、近乎奢望的幻想,林丞的意识渐渐从梦境深处上浮。舌尖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美味的鱼鲜味,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 他极不情愿地、眼睫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塔楼木质屋顶熟悉的纹路。 啊,果然美好生活只有在梦里才能实现。 他的脸慢慢朝着旁边偏移过去,目光呆愣,迟钝中还带着点懵然。 好熟悉的五官……却不是梦中那张柔和美丽的少女面庞。 是廖鸿雪。真实的廖鸿雪。 少年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原本清澈的眼睛布满了红丝,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 第61章 但这一切,都掩盖不住那张脸原本具有的、极具冲击力的俊美和……属于男性的、棱角分明的锐利感。 梦境的余温与现实冰冷的触感轰然碰撞! 林丞瞳孔骤缩,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身体下意识地猛地向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柔软的床褥上——那触感时刻警醒着他,此时阶下囚的身份。 所有的温馨幻想瞬间粉碎殆尽。 廖鸿雪见他醒来,眸光紧紧随着他转动,一字未说,搭在床沿的手指却在轻轻颤抖。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似乎想碰碰林丞的额头,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是做噩梦了吗?我看见你一直在发抖。”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量和薄茧,与梦中“少女”那柔软纤细的手指截然不同。 林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张真实得令人心慌的漂亮脸庞,梦里那些残念,像最尖锐的讽刺,扎得他心口一阵闷痛。 巨大的失落感和更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林丞张了张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痛到说不出话,活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迷路者,每一次发声牵扯到声带,都会令他痛得难以发声。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感,重新闭上眼睛将脸微微转向里侧,避开了廖鸿雪的触碰和视线。 “……” 少年瘦长的指节轻轻蜷缩了一下,最终落在了林丞的脑后,只是碰到了他细软的发丝,轻轻摩挲着。 “起来吃点东西吧,”廖鸿雪开口,嗓音仿佛能掐出水来,“你睡了三天,身体需要补充能量……” “……死了吧,”嘶哑的声音如同老旧的房门开合,稀稀拉拉的,听不完全,“你就当我死了吧。” 廖鸿雪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凶恶,只是因为林丞背对着他,仍旧一无所觉地说着:“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让你这样恨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给仇人续命,我人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便吧,只是等我死了,麻烦你把我的骨灰洒在树下,不要扔到水里。” 林丞的声音低低的,轻到能被呼吸声覆盖过去,可廖鸿雪的耳力很好,听的一字不差。 锋利的眉眼瞬间变得充满戾色,可一想到林丞昏睡的那些时间,他又硬生生忍耐下来。 三天。 林丞昏睡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廖鸿雪几乎没合眼,守着他,感受着同生蛊传递来的、时强时弱的生命波动,像个最虔诚也最焦灼的信徒,等待着一场不知结果的审判。他试了各种方法,灌药、渡血、用珍贵的蛊玉温养,强行稳定那该死的、总在排斥的蛊虫。 他怕极了,怕林丞真的就这么一睡不起,怕自己千般算计万般强求,最终只换来一具冰冷的尸体。 人总是会在话题不利于自己的时候转移话题,廖鸿雪深谙其道。 “先起来吃饭吧哥,我废了那么大心思把你救回来,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的,你多少要为陆元琅他们考虑一下。”廖鸿雪忍耐着,极不情愿地用了那个屡试不爽的方法。 果然,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林丞死水般的麻木。他闭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林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明明身处炎夏,此刻却觉得如坠冰窟。 是啊,他连求死都不能随心所欲。他的命不止是他自己的,还牵扯着无辜的人。 陆元琅……何蝉……不知情况的母亲……他得振作。 他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依旧没有看廖鸿雪,只是空洞地望着头顶的木纹。嗓子疼得像被砂纸磨过,但他还是挤出了声音,嘶哑难听:“……你想怎么样。” 廖鸿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态度的细微变化,心下微松,但那股被强行压下的不知名的情绪仍在胸腔里冲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不想怎么样,先吃饭,你三天没吃东西了,身体受不了。” 他起身去端一直温在旁边的粥和小菜,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一副很长时间没活动过的姿态。 若是往常,林丞或许会问一句,这是他的习惯,哪怕面对恼人的同事,他也会在对方生病脆弱的时刻提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可现在林丞却半分心思都没了,眼珠无神地随着廖鸿雪的动作转动。 粥是熬得烂熟的蔬菜粥,香气扑鼻,温度也恰到好处。廖鸿雪端着碗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林丞嘴边,声音放得极轻:“吃点吧,我尝过了,很好喝。” 林丞没动。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那勺粥和端着粥的人都不存在。 廖鸿雪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不想让我喂你?” 林丞依旧沉默,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记得之前廖鸿雪“喂”他喝血茶的情景。 廖鸿雪看出了他的抗拒,竟破天荒地没有强迫,林丞那三天的昏迷,像一场无声的警告,让他不敢再肆意挥霍这好不容易抢回来的生机。 他将勺子放回碗里,把碗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粥在这里,温度刚好,我去外面看看药茶,你自己吃。” 说完,他果真站起身,走向门口,甚至体贴地没有完全关上门,留下一条缝隙,表示自己真的暂时离开了。 这反常的退让,非但没有让林丞感到轻松,反而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正常,廖鸿雪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是在试探?还是有什么别的阴谋? 林丞盯着那碗散发着氤氲热气和香味的粥,胃里因为久未进食而泛起阵阵空虚的绞痛,但他毫无食欲。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如果、如果让廖鸿雪彻底厌恶他,甚至对他动手呢?之前他生病或者表现出极度虚弱时,廖鸿雪虽然不会停止那些令人发指的“照顾”,但至少在某些方面会有所收敛,不会强迫得那么厉害。 如果……如果他残了,废了,变成一个需要人时刻照料的累赘,廖鸿雪是不是就会失去兴趣,至少,至少不会再对他做那种事了吧? 这个念头疯狂中透着点懦弱的绝望感,却像黑暗中唯一闪烁的火星。 他环顾四周,这个被改造得无比“安全”的房间,连个尖锐的边角都找不到,他连自我伤害都变成了奢望。 唯一的办法,就是激怒廖鸿雪,让他来动手。 或者……伪装成他动手的痕迹,就像篝火节那天,廖鸿雪将吻嫁祸成他主动一样。 因为是廖鸿雪自己动的手,他多半不会再用陆元琅的生命来威胁他。 林丞的心跳快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兴奋。他撑着虚软的身体,慢慢坐起来,端起那碗粥,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往地上一摔。 “啪嚓——” 瓷碗摔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粥水溅了一地,弄脏了精心铺设的柔软毛毯。 门口的缝隙处,廖鸿雪的身影几乎是立刻出现。他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林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吓人。 林丞迎着他的目光,故意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挑衅的语气说:“手滑了。没胃口。” 他在等,等廖鸿雪发怒,等他像以前那样,用强硬的、不容置疑的手段逼他服从,甚至……动手打他。 然而,廖鸿雪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片刻后,他拿着干净的布巾回来,一言不发地半跪在地上,开始清理那些污渍。 他清理得很仔细,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林丞只能看得到他的发旋,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不过廖鸿雪向来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总是将一切掩盖在笑脸之下,林丞其实很恐惧这种看似不会叫也不会咬人的笑面虎。 清理干净后,他又走了出去,很快端了一碗新的粥进来,放在矮几上。这次,他甚至没有说要林丞自己吃还是他喂,只是把粥放下,然后退开两步,靠在墙边,抱着手臂,就那么看着林丞。 他的眼神很沉,很静,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海面,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波澜不惊。 没有怒气,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要知道就算林丞到了工作的年纪,回家吃饭偶尔打碎了碗筷,也还是会遭到一顿辱骂和训斥。 第62章 林丞被他看得心头莫名发毛,但他不能退缩。他再次端起碗,这次,他看也不看,直接手腕一翻,将整碗粥泼向了廖鸿雪的方向! 廖鸿雪似乎早有预料,微微侧身,大部分粥水泼空,只有少许溅到了他的裤脚。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向林丞,竟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没什么温度的笑:“看来是真的没胃口,想吃什么?我重新做。”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成堆的棉花上。 不,比棉花更糟,是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所有的力气都被无声地吞噬了,甚至连个响都没有。 林丞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无力—— 他连激怒眼前人的力量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廖鸿雪,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裂痕,一丝伪装下的怒意。但是没有。少年的眼神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包容?不,那绝不是包容,那更像是一个猎手,看着掉入陷阱、还在做最后徒劳挣扎的猎物。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丞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来,声音不再歇斯底里,“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这样惺惺作态有意思吗。” 廖鸿雪走过来,没有碰他,只是弯腰捡起滚落在地上的空碗,用指腹抹掉碗边残留的一点粥渍。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说出的话却让林丞如坠冰窟:“有意思,只要你还活着,还有力气冲我发脾气,就很有意思。” 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进林丞眼里,“哥,别再试探我的底线,也别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威胁我,我们性命相连,只要你不是把自己的脑袋整个割下来,我都能救活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柔和,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林丞浑身发冷。 他不是看不出林丞的意图,他只是在用一种更冷酷的方式回击了他:你的任何反抗,包括试图激怒他自残,都在他的掌控和算计之内。 这没有意义,犹如蜉蝣撼树,蚂蚁妄图踩死大象。 最后一丝希望的火星也熄灭了。 林丞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床头,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一片的麻木。 他不再看廖鸿雪,也不再说话,像个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木偶。 廖鸿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漏跳一拍,心尖口有点钝钝的麻,他不知道这是怎了,索性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他走到床边,再次端起那碗新盛的、还温热的粥,舀起一勺,自己尝了尝,温度正好,递到林丞嘴边。 这一次林丞没有抗拒。他机械地张开嘴,咽下那口粥。 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廖鸿雪一勺一勺地喂,他就一口一口地吃,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房间里依旧柔软温暖,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包裹着边角的软布隔绝了所有伤害的可能。 这个精心打造的囚笼,此刻像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材,林丞平躺在其中,只觉四面压抑,呼吸不能。 而廖鸿雪这个温柔的、耐心的守墓人,正亲手为他盖上最后一抔土。 一碗粥下去,廖鸿雪弯了弯眼睫,语速轻快:“好棒,一碗都喝完了。” 他这如同夸赞孩童的语气更让林丞觉得难过,却又说不上来因为什么,只是侧过头去,将头靠在床头。 晶莹的水滴不仅出现在了梦境,同时也划破了现实的空间。 廖鸿雪一直在看他,当然没有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景色。 林丞闭着眼,不愿多说,当年的事情他没心情去了解了,左右不过是那么点破事,不会比他妈妈抛下他跑掉更有心意。 只是他们为母子,有些事情讲不清,还不清,而廖鸿雪却是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半响,床铺微微下限,廖鸿雪到底是没有忍住,坐了过来。 略显粗糙的拇指轻轻擦掉他溢出的眼泪,林丞有点痛恨自己不值钱的脆弱。 “我们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哥,约法三章吧。”廖鸿雪耐心地等待林丞开口,手上孜孜不倦地抹掉他溢出来的泪珠。 许久等不到林丞的回复,他也不气馁,兀自开口道:“第一,你不能离开这座房子,但我不会再用链子拴住你,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但必须让我知道你的位置。” 林丞猛然睁眼,眸中闪过错愕。 不等他质疑这句话的真假,廖鸿雪接着说:“第二,你不想让我碰你,可以,但你必须乖乖喝药、吃饭,至少要增重十五斤,如果你能做到,我就告诉你何生的解法。” 林丞终于转过头,梗着脖子,语气生硬:“我凭什么相信你?” 廖鸿雪对上他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开口,拇指依旧轻轻摩挲着林丞微凉的脸颊。 “第三,”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你不可以不理我,我说话,你至少要吭声,还有,你不可以再自残或者无故生气,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收回以上两条。” 林丞简直要被最后这条霸王条款气到:“法律也讲究公平,最后这条只约束我一个人吗?” 廖鸿雪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林丞讨价还价的样子:“好啊,那就改成,如果你忽视掉我的一句话,就必须主动亲我一次,否则我就让陆元琅变成一个死人。” 林丞看着他,并不说话。 廖鸿雪慢条斯理,看似非常冷静:“商人往往讲究筹码互换,乖乖,你没有筹码,你只有一条命,但这条命现在属于我,我说了我喜欢你,即使你当年……我仍旧喜欢你,我想你爱上我,接受我,从前种种,便一笔勾销。” 林丞一个字都不信,尤其是最后那句。 但他看着廖鸿雪没什么温度的琥珀瞳,还是妥协了。 因为那其中的条款实在诱人,他没道理不接受。 只是廖鸿雪不碰他这一条,就足够让林丞欠下这份不平等条约。 林丞将牙齿咬的很紧,心中激励地挣扎,落在廖鸿雪眼中,像极了和草梗较劲的兔子。 “一言为定。”林丞故作镇定地说。 廖鸿雪好脾气的点点头:“一言为定。” ----------------------- 作者有话说:高亮预警,本文有逃跑情节,有black屋情节,也就是小剧场发生的事情,不能接受的赶紧避险! 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我的文要好久才能生产营养液[托腮][托腮][托腮][托腮] 第41章 如风 从那天的“争吵”和“谈判”过后, 林丞过了一段很安逸的日子。 廖鸿雪遵守约定,没有再勾着他的舌头将他亲到想要干呕,也没了手上那些暧昧狎昵的动作, 只是早晚盯着他进食、喝药。 所谓的药, 当然是林丞之前已经喝了无数次的血茶。 那里面还加了别的药草,廖鸿雪的血液只能算是药引,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人血来当药引。 外部压力消失后, 林丞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他总是变得饥饿。 说是饥饿……其实也不准确,更多的是一种空洞,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催促着他搞点食物进来,可林丞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却又觉得这些东西无法完全填满他。 他像个没有骨头和血肉的空心人了, 这种认知让他觉得恐惧又平常。 而且……林丞咽了咽口水, 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的廖鸿雪身上。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 廖鸿雪经常背对着他,在房间另一头整理东西,他总会不自觉地盯着少年宽阔平直的肩膀, 流畅有力的腰线,还有那双修长笔直的腿,看得有些出神。 廖鸿雪经常会低头专注地为他搅动汤药,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时, 林丞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口干舌燥,心脏的跳动也会不受控制地漏掉几拍。 甚至某些时候廖鸿雪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林丞也会觉得,那道沉默的侧影,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就像是两块磁极不同的石头, 隐隐产生着吸力。 每一次意识到自己这种“注视”,林丞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般的自我厌恶和恐惧。 我疯了吗? 他在心底狠狠质问自己。 短短一个月,难道他已经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怎么能对一个囚禁我、□□我、用蛊虫控制我的疯子产生这种亲近的念头?! 第63章 他拼命说服自己,这只是长期处于高压和恐惧下的应激反应,是精神崩溃的前兆,是扭曲环境导致的认知失调。 他强迫自己回想廖鸿雪对他做过的一切——强迫喂血、浴室里的侵犯、夜间的猥亵、用朋友性命相威胁……用这些冰冷残酷的事实,一遍遍冲刷掉心底那丝不合时宜的、可耻的渴望。 不过好消息是,廖鸿雪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廖鸿雪突然变得很忙,除了监督他吃饭喝药,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塔楼。 林丞能听到寨子里隐约传来的、不同以往的压抑喧哗,有时还能看到远处山道上匆忙的人影。 白天的时间很漫长,但没有廖鸿雪存在的房间又不会那样压抑。 接连几日,廖鸿雪都是踏着月色而归,满脸倦容。 但即使累成这样,他还是要盯着林丞将药完全喝掉,剩一个底子都不行。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空间似乎被无限压缩。 两个人,一张床,虽然林丞坚持睡在铺了厚褥子的地上,廖鸿雪没有反对,但每次林丞醒来都会发现自己回到了床上。 他恼怒于廖鸿雪的自作主张,却又不好就这个问题再说什么。 漆黑安静的房间内,二人呼吸可闻。 没有了白日的忙碌和相对安全的距离,那种源自身体的、诡异的吸引力和渴求感,在寂静和黑暗中,被放大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林丞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腰那个衔尾蛇纹身处,在廖鸿雪靠近时会微微发烫,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如同心跳般的悸动。 血液流动似乎也加快了,皮肤变得敏感,空气中属于廖鸿雪的那丝清冽气息,仿佛成了某种勾魂夺魄的迷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开始睡不好,即使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也总是浮浮沉沉。睡梦中,那些关于巨蟒缠绕的诡异梦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醒来时,身体往往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反应和更深的空虚感。 崩溃发生在一个与往常并无不同的深夜。 林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意识模糊而混沌。他只记得,在一种强烈到几乎撕裂理智的渴望驱使下,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行动。 等他稍微清醒一些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爬上了那张大床,双腿分开,跨坐在沉睡的少年身上。他的手指正颤抖得不停,却异常执拗地扯着廖鸿雪宽松的衣带。 少年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灼烫着他的掌心,那具身体在沉睡中显得放松而无害,甚至带着一种平日里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感。 林丞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急剧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他在干什么?! 他低头,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瞳,宛若伺机而动的野兽。 廖鸿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清晰明亮,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欲望,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澜,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点探究意味地看着他,看着他跨坐在自己身上的窘迫姿态,也看到了自己完全袒露的胸膛。 林丞坐在他紧实的腹肌上,养出了一点肉的部位和高度肌肉化的部分紧紧相贴,连上面的棱角都一清二楚。 廖鸿雪没有起身阻止或者躲避,他好似早就料到了林丞今天的爬床。 这种绝对的平静,比任何暴怒或嘲讽都更让林丞感到无地自容。 仿佛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抗拒、所有的自我说服,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他的身体,在他最深的意识沉睡时,背叛了他,主动投向了这个他最为恐惧和憎恶的人。 巨大的羞耻、恐惧、自我厌恶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啊——!”林丞发出一声短促的、崩溃般的低叫,连滚带爬地从廖鸿雪身上翻下来,重重摔在厚实的地毯上。 他甚至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冲回自己地铺的位置,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作响。 他完了。 他真的疯了。 他的身体在失控,在主动寻求那个恶魔的触碰。 这比廖鸿雪强迫他做任何事都更让他感到绝望。因为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身后,床铺传来轻微的响动。廖鸿雪坐了起来。 林丞将自己裹得更紧,恨不得立刻消失。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嘲讽或是更进一步的侵犯并没有发生。廖鸿雪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看了他蜷缩的背影一会儿,然后,林丞听到他极其轻微地、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叹了口气。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廖鸿雪似乎又重新躺了回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林丞压抑不住的、细碎的颤抖和哽咽。 那一夜之后,某种东西在林丞心里彻底断裂了。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被动地等待“三个月”的期限?不,在那之前,他恐怕就会先被自己这具失控的身体和混乱的精神逼疯。 廖鸿雪的“信守承诺”更像是一种慢性的毒药,在不知不觉中腐蚀他的意志,让他变得依赖,变得渴望,变得……不像自己。 逃跑,必须逃离这个让他失控的源头。 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迫切。 第二天,当廖鸿雪再次外出后,林丞强迫自己观察这座囚禁他的塔楼。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待在这个房间里。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黑蛇的注意,努力探索这栋建筑的其他角落。 塔楼内部的结构比他想象中更简单,也……更诡异。 除了他所在的这个主卧室,以及廖鸿雪偶尔使用的、疑似书房兼储藏室的一个小隔间,就只有一条通往楼下浴室的隐秘楼梯,整个内部空间就像是被挤压过一样,被划分得非常奇怪。 他仔细观察窗户。 窗户是木制的,装有结实的木栅,外面似乎还封了什么东西,只能透光,看不清外界具体情形。 他尝试过推动,却根本没法撼动分毫。 锁具也很奇怪,不是常见的锁头,而是一种带有复杂卡榫结构的木质机关,他完全看不懂原理。 地面和墙壁都是石砌的,接缝处非常严密。他试图寻找是否有松动的石块或隐蔽的缝隙,一无所获。屋顶很高,是木质结构,看不出是否有阁楼或天窗。 最让他注意的是门。那扇厚重的木门,从内部看,只有一个简单的木栓。 但林丞清楚,外面一定有更复杂的锁具,而且廖鸿雪每次离开,都会从外面锁上。他研究过门轴和门框,似乎也没有被动手脚的痕迹。 他的观察细致入微,像在检查一段复杂的代码,寻找可能的漏洞。 他注意到,有些墙壁的颜色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差别,像是后期修补过 然而,最大的问题依然是:如何离开这个房间?即使能打开门,外面是什么情况?廖鸿雪说过,他就算能离开这个房间,也无法逃走。 外面是更多的蛊虫?还是其他机关?他脚上的铁链虽然被取下了,但无形的枷锁似乎更多了。 但林丞没有放弃。他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蚂蚁,开始不知疲倦地、一遍遍沿着瓶壁爬行。 他知道,机会可能只有一次。而他,必须在身体和意志被彻底吞噬之前,找到它。 终于,在某个午后,他的心声被天神接收,迎来了第一道曙光。 阳光透过封死的窗户,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林丞正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实则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反复推演着各种漏洞百出的逃跑方案。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拂过的“嗒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喙轻轻叩击木栅。 林丞警觉地睁开眼,屏息聆听。 声音很有节奏,三长两短,停了片刻,又是三长两短。 不是那只讨厌的黑蛇弄出的动静,也不像寻常鸟雀。 他迟疑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挪到窗边。 油纸封着的窗格挡住了视线,但那“嗒嗒”声更清晰了,就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指,在油纸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作为回应。 外面的声音停了。片刻后,窗格下方一处似乎本就比较薄弱、颜色略深的油纸边缘,被从外面小心翼翼地啄开了一个极小的破口。一根纤细的、被卷成小卷的竹枝,从破口处塞了进来,掉落在窗台上。 林丞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喉咙。 第64章 他迅速捡起那截竹枝,入手微凉,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他强压下激动,背对着窗户,用颤抖的手指展开竹卷。 里面是一张裁剪整齐的、带着植物纤维的粗糙纸片,上面用娟秀却略显急促的汉字写着: “林丞哥,我是阿雅。。阿尧这几天被黑水寨的瘟疫和寨里一些反对声音弄得焦头烂额,但他看得紧,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三日后,寨子西头老猎户家的山棚会意外‘走水’,火势会引动后山一片他早年布下的驱兽瘴气,那瘴气他一直很看重,稍有异动他必能感知,届时他定会前去查看处理,那是他心神最弱、也最容易被外物牵制的时候。” “我们会尽量拖住他。你务必在火起后,想办法表现出极度疲乏、心神不宁、甚至类似被蛊虫反噬的模样。他见你如此,加之瘴气异动,多半会以为是你体内子蛊受母蛊影响所致,急需安抚。他可能会离开片刻去取特定的安抚药材,或是用别的手段暂时稳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离开后,我会来开塔楼的门,届时我们面谈,切记,机会只有一次!” 阿雅,再次看到这个名字,林丞竟觉得恍若隔世,她竟然……竟然愿意为了他冒如此大的风险? 那蝇头小字看得他双眼酸涩,心头却狂跳不止。 狂喜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绝望和麻木。他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希望终于破土而出的剧烈反应。 机会!真的有逃跑的机会!而且计划听起来……虽然险象环生,但并非全无可能! 廖鸿雪这几日的疲惫和烦躁是真的,他确实被寨子内外的事情牵扯了大量精力。阿雅是寨子里的人,熟知廖鸿雪的习惯和弱点……这计划,显然是经过一番筹谋的。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迅速蔓延开的冰冷理智。 成功了,他或许能重获自由。失败了……他和廖鸿雪的和平条约会对他造成更大的反噬。 而且,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但林丞迅速否定了这个念头,如果是廖鸿雪的试探,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阿雅也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这更像是寨子里某些对廖鸿雪不满的人,例如李牧熊李牧河之流暗中策划的一次赌博,而他就是那个关键的筹码。 没有时间犹豫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接下来的三天,林丞度过了被囚禁以来最乖巧,却也最煎熬的时光。他必须扮演好一个逐渐被蛊虫影响、精神不济的角色,却又不能引起廖鸿雪过分的怀疑。 他开始不经意地流露出疲惫。吃饭时偶尔走神,喝药后眉头皱得更紧,有时会望着虚空发呆,问话时反应慢半拍。晚上,他故意辗转反侧,发出些压抑的、不舒服的轻哼。 他甚至在某次廖鸿雪盯着他喝药时,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让少许药汁洒了出来,然后立刻露出惶惑不安的表情,小声说:“对不起……最近总觉得……身上没力气,心里也慌慌的……” 廖鸿雪的反应正如阿雅所料。 他盯着林丞看了很久,仿佛要剖开他的皮肉看看里面的蛊虫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 但他顾忌着什么,还是没有做太出格事情,只是加大了林丞的药量。 终于,到了信上约定的第三日傍晚。 廖鸿雪比平时回来得更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先盯着林丞吃饭,一言不发地把他按在床上,撩起衣摆仔细查看那个衔尾蛇印记。印记的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些。 他动作很克制,在这个时候都还在维系着那张可笑的条约,没有大面积触碰林丞的皮肤。 “别动。”廖鸿雪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不耐。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抹在印记中心。一阵尖锐的灼痛传来,林丞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这次倒不完全是演的。 廖鸿雪盯着那迅速被吸收的血珠和似乎平静了少许的印记,眉头并未舒展。他刚要说什么,突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有人惊慌失措地跑到塔楼下,用苗语急促地喊了几句什么。 廖鸿雪脸色骤变,倏地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林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不懂这些语速飞快的苗语,只看到了远处天边隐隐泛起的、不同于晚霞的暗红色。 计划开始了! 廖鸿雪猛地转身,视线落到林丞身上。 林丞立刻配合地蜷缩起身体,眉头紧蹙,一手无意识地按着后腰,呼吸变得紊乱,额头上甚至逼出了一些冷汗,眼神涣散地望向廖鸿雪,嘴唇翕动。 这么一套下来,出去后说不定能混个炮灰演员当当,林丞不合时宜地想。 廖鸿雪眼神急剧变幻,看了看窗外越来越明显的红光和喧哗,又看了看床上“痛苦”的林丞,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挣扎和焦躁。 显然,寨子西头与他本源相连的瘴气异动不容忽视,而林丞此刻的“突发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待在床上,别动!”他叮嘱着林丞,语气充满了压抑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更小的骨瓶,倒出一枚气味刺鼻的黑色药丸,近乎粗暴地塞进林丞嘴里,逼他吞下。 “在我回来之前,无论谁过来,都不要开门。” 说完,他不再耽搁,脚步匆匆,消失在了门外。 这句话令林丞心头漫上一丝古怪,什么意思?廖鸿雪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找他? 林丞趴在床上,等那令人作呕的药丸滑入喉咙,又强忍着不适等了几分钟,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猛地翻身坐起。心脏狂跳得如同擂鼓,他不敢开灯,借着窗外愈发明显的火光,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后腰还有些残余的灼热和那药丸带来的阵阵烦恶,并无大碍。 时间紧迫!他不知道廖鸿雪多久会回来,也不知道阿雅什么时候能到。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竖着耳朵,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远处的喧哗似乎小了些,但火光未灭。塔楼内外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如雷的心跳。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等待逼疯,开始怀疑阿雅是否出了意外,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林丞耳中不啻于惊雷的声音响起。 厚重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抹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阿雅。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写满紧张和决绝的大眼睛。她快速扫视房间,看到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林丞,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立刻招手,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跟我走!他暂时被引到后山瘴气中心了,但拖延不了太久!” 林丞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弹跳起来,赤着脚就冲向门口。多日被困的憋闷和对自由的渴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无穷的力量。 踏出塔楼门槛的瞬间,山林夜晚清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远处烟火的气息。头顶是久违的、未被窗棂切割的浩瀚星空,脚下是粗糙真实的泥土和碎石。 仅仅是一门之隔,却像是两个世界。 林丞脚步一顿,巨大的、不真实的感觉攫住了他。他自由了?他真的……从那座华丽而绝望的囚笼里……出来了? 热意毫无征兆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液体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迅速洇开。那不是悲伤的泪水,是劫后余生、绝处逢生、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大哥,快走!”阿雅焦急地催促,警惕地环顾着黑暗的山林。 林丞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和远处火光映衬下、如同沉默巨兽般的黑色塔楼。 随后毅然转身,跟着少女的脚步,毫不犹豫地冲进了东南方向那条被夜色和树影掩盖的小径。 ----------------------- 作者有话说:明天和后天都要早点来宝子们,懂的都懂,小剧场就是我文案上的那个小剧场,我不能保证能留存多久,强制爱逃跑必被抓定律,被抓必被爆炒定律,笑死了,我本质是个土狗,爱写点古早,另外看到有人说这个他们两个都不张嘴,咳咳,这个我不太好剧透,他们这个可能不是不张嘴,而是有个人……嗯……听不见? 第42章 狐与兔 第65章 “呼……呼……”林丞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没用过。 只是跑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便已经抬不动腿了,双脚像是灌了铅,肺部生疼, 比大学时跑一千米还要痛苦。 反观拽着他手腕疾行的阿雅, 这个看似柔弱的苗家少女,在黑暗山林中却如履平地。 呼吸只是略微急促, 脚步轻盈而稳健, 一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不断警惕地回望来路, 仿佛一只机敏的夜行动物。 “这附近有个采药人小屋,屋后树下有辆旧摩托车,钥匙我一会儿给你。骑上它, 沿着小屋后唯一那条被杂草掩盖的小路一直往下, 不要回头, 大约半小时能到一个岔路口,走左边那条,再骑二十分钟能看到公路。路边有辆银色面包车, 司机是我表哥,他会送你去最近的镇子。到镇上立刻换车离开,越远越好, 永远别再回来!”阿雅一边跑一边说, 思路清晰,完全不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林丞勉强听着,大脑因为缺氧和剧烈运动而阵阵发晕, 诡异的违和感却如同冰冷的水滴,无声地渗透他沸腾的血液和狂跳的心脏,带来一丝迟来的寒意。 这一切未免太顺利了。 阿雅一个二十岁的姑娘, 是如何弄到备用钥匙,如何精准知道廖鸿雪的弱点,如何安排接应车辆和司机,还能在这深夜山林中如指路明灯般带他奔逃? 她展现出的镇定、果决和对整个计划的把控力,甚至已经超过了林丞这个在外打拼多年的牛马。 但求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疑虑。他只能跟着跑,将所有的信任和希望,孤注一掷地押在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身上。 就在林丞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时,阿雅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放缓了脚步,甚至微微侧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气问道:“林大哥,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阿尧哥,对吧?” 这个问题在亡命奔逃的此刻抛出,显得如此突兀和不合时宜。 林丞一愣,脚下差点绊倒,喘着粗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是个男人!还是个绑架强.奸我的疯子。” 最后半句话的声音徒然低了下去,好像是因为林丞没了足够的力气。 阿雅沉默了片刻,只有两人凌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山林间回荡。 就在林丞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时,她却快速低声说道:“我阿爸说很多年前,寨子里买来的女人跑了两个,就是你阿妈和我阿妈。她们想逃出去,你那时候还小,想帮你阿妈,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出去的路,偷偷给她们带路……” 林丞的心猛地一沉,残缺的记忆碎片被这句话狠狠撞击。 “后山那条近路,很险,但能省很多时间。可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碰上了蛇潮。不是普通的蛇,是那种受惊后会发狂、成群结队、见什么咬什么的‘过山风’和毒蝮蛇混在一起的蛇潮,挡了它们的路,不死不休。” 阿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凿进林丞的耳膜。 “阿爸说,当时跟着你们一起的,还有个更小的、没人要的野孩子。” “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看见。只知道最后,你阿妈和我阿妈成功跑掉了,你被人发现昏死在离蛇潮不远的地方,高烧了好几天,醒来后就变得……呆呆的,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人也恍惚惚的。” “那个野孩子……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我当时也不太记事儿,阿爸也不愿意多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大哥,我阿爸说,那种蛇潮,除非有特定的、足够吸引它们全部注意力的猎物突然出现,或者有更强大的东西驱散,否则不可能让三个人都逃掉……你觉得,那天晚上,是谁……成了那个猎物?” 林丞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所有的血液。 他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那些模糊的、关于冰冷、黑暗、滑腻触感和极度恐惧的童年噩梦碎片,在此刻被阿雅的话强行拼凑出一个惊悚而清晰的轮廓! 代替他和他母亲落入蛇潮的……是廖鸿雪?! 林丞猛地想起这些日子梦到的巨蛇,一切终于有了解释。 所以……所以廖鸿雪身上那些诡异的蛊术,那些对毒虫蛇蚁的掌控力,甚至他性格的扭曲……都可能源于那场可怕的、为救他们而遭遇的劫难?!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林丞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不可置信。在这个生死攸关的逃亡时刻,阿雅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对她说这些?!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阿雅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空洞,“好了,到了。” 她停下脚步,指着前方树林掩映下的一处低矮黑影,那正是她所说的废弃采药人小屋。小屋在月光下显得破败不堪,寂静无声。 “摩托车就在屋后树下,钥匙在这里,你快去!”阿雅催促道,将一把冰凉的金属钥匙塞进林丞汗湿的手心,然后警惕地看向来路,“我在这给你望风,你快走!” 狂乱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被眼前近在咫尺的自由暂时压下。 林丞死死攥住钥匙,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向小屋后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向命运的深渊。 然而,预想中那辆能带他逃离的旧摩托车,并没有出现在树下。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疯长的杂草和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林丞。 难道说……是阿雅记错了地方? 他猛地回头,想向阿雅确认—— 只见阿雅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他,面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在林丞惊恐的注视下,她就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无声无息地、软软地向后倒去,悄无声息地瘫倒在草丛中,仿佛瞬间陷入了沉睡。 不,不是仿佛。借着月光,林丞能看到她胸口微弱的起伏,眼睛紧闭,面容平静。 “阿雅?!”林丞骇然低呼,想冲过去查看。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叮铃……叮铃铃……” 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银铃声,如同鬼魅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从树林的阴影深处、从头顶的树梢上,幽幽地飘荡开来。铃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古老而诡异的韵律,穿透寂静的夜,钻进林丞的耳朵,直抵灵魂深处。 同时,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草药清冽和一丝若有若无铁锈腥甜的气息,随着夜风缓缓弥漫开来。 林丞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铃声和气息传来的方向—— 月光勾勒出树林边缘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只看轮廓也能辨别出是个不可多得的俊秀少年。 廖鸿雪就站在那里,仿佛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苗服,长发未束,几缕散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焦躁,甚至没有一丝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胆俱寒的平静。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冰冷无机质的光泽,如同最上等的琉璃,清晰地倒映着林丞惊恐绝望、面无人色的脸。 他手里把玩着几枚小巧的银铃,修长的指尖比银铃还要抢眼,那催命的铃声随之轻轻响起。 他的目光越过瘫倒昏睡的阿雅,稳稳地牢牢地锁在林丞身上,看得林丞浑身战栗。 恍然间,林丞仿佛回到了那个篝火节的夜晚,廖鸿雪也是这样,先他一步等在民宿门口,漫不经心,却又稳操胜券。 “玩够了。”廖鸿雪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夜色的冰冷质感,和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明显的血腥气一起,将林丞彻底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跟我回家吧。” 林丞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绊在突起的树根上,狼狈地跌坐在地,掌心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 他仰头看着廖鸿雪逼近,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廖鸿雪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却比任何暴怒都更让林丞胆寒。 他伸出手,指节上带着新鲜的擦伤和血迹,缓缓抚上林丞冰凉汗湿的脸颊。 “累着了吧,哥,你现在能跑这么远,我也很意外。”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指尖的力道却不容拒绝,强迫林丞抬起脸与他对视,“可惜,你忘了,你身上有我的东西。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第66章 是廖鸿雪临出门前抹在他身上的血!林丞心中警铃大作,恼怒自己的疏忽,同时也痛恨自己的愚蠢。 “不……不要……”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破碎而微弱,带着绝望的乞求。 廖鸿雪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正落在林丞因为奔跑和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失去血色的唇瓣上。 像花蕊一样的地方,对他的吸引力如同麋鹿湿滑的肝脏摆在饿狼面前,鲜美甘甜。 廖鸿雪不再克制,着迷一般深深吻了上去。 他没有给林丞任何反抗的机会,林丞只觉得自己的手脚如同沾了水的面条一样软了下来。 也是在此时此刻,林丞才明白以前的那些挣扎原来是廖鸿雪默许过后的。 如果眼前的少年真的存心想要了他,他只能乖乖翘.起.辟股等着。 唇舌被蛮横地侵占、舔舐、吮咬,带着惩罚意味的力度让林丞又痛又麻,几乎窒息。血腥味、少年身上清冽又危险的气息,以及那种源自同生蛊的、诡异的吸引力,如同最猛烈的毒药,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和脆弱的身体防线。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猎食者的唇齿间徒劳地开合鳃盖,却只能吞下更多致命的液体。 粗鲁的舌从他的舌面上来回舔过,连喉咙口都被塞得满满的,林丞甚至想要干呕,小腹热热的,不知道是什么,他的大脑几乎宕机。 银丝混着血丝,暧昧地牵连在两人分离的唇间。林丞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涣散,嘴唇红肿破皮,狼狈不堪。廖鸿雪的唇上也再次裂开,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锁着林丞失魂落魄的脸,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红肿湿亮的唇瓣。 “这是对你逃跑的惩罚,丞哥。”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初次我本来想温柔一点的。” 林丞猛然惊醒,抬头看到夜空和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声线颤抖:“别在外面……” 廖鸿雪却弯起眉眼,在他耳边低语,好似用舌舔过他的耳廓:“我们可以一路做回去,你挂在我身上,山路会替我想出最舒服的节奏,你觉得呢?” 林丞本应该听不懂的。 可现在的他已经对廖鸿雪有了深度的认知,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知道今天已经在劫难逃了。 只是…… “阿雅,阿雅还在这里……”林丞抖得不成样子,乞求廖鸿雪能保全他最后的体面。 廖鸿雪不甚在意,手上动作极其迅速,甚至还有心思和林丞开玩笑似的说:“以后得给你准备几条开裆裤了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夜风凉凉,林丞不仅觉得后tun变凉,心也跟着冷成一片。 阿雅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整个人都极度混乱,一会儿是想问清当年的事情,一会儿是想着如何让廖鸿雪放过他。 但一切都晚了。 膏脂的清香夹杂着血腥气蔓延开来,林丞半张着口,哀哀的,竟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赎罪……这是他应该赎的罪。林丞木然的脑子只剩下这一条念头。 他努力放松自己,这个时候如果再倔强,吃苦的只会是他自己。 廖鸿雪臂力惊人,揽着他的膝盖和腰背往自己身上贴,下面竟然还能找准位置,轻轻一送,鸡卵大小,膏脂在上面厚厚的铺了一层,代表着他最后的仁慈。 之前用蛊玉温养过一次,虽然林丞很快就将它排了出来,但仍旧给它创造了一个很合适的温床。 廖鸿雪的眉头都舒展开了,眼尾勾起,无端魅意延展开来,嗓音都变得低沉x感。 “好乖啊,早点这样不好吗?”说着,他又往上颠了颠,林丞慌忙抱住他的脖颈,往上逃,却又无处可去。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那东西能将他的小腹整个戳起,若是他真像个死人一般躺平任曹,怕不是会死在这条回去的路上。 林丞张开殷红的嘴,急促地船了几声,身下猛.然被承开,林丞顿时噤声。 他一紧张整个人都会跟着夹.紧,廖鸿雪没有管那绞.杀一般的力道,好脾气地拍了拍他的屯揉:“抱紧哦,我们回去了。” 说着,他走动了起来。 !!! 啊啊啊啊!!!!! 林丞想要大叫,张了张口,却还是发不出声音,有十几秒的失声,可怜极了。 他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可中间卡着少年精.壮的腰身,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漂亮的肌肉也跟着收进,廖鸿雪又把他往上颠了颠。 莫大的块感将林丞的脑袋冲击的乱七八糟,他甚至番起了白.眼,舌尖漏在唇外,廖鸿雪很满意,却并未吻住他半张的唇。 即使那唇瓣很软很热,这个时候的林丞一定是他想添多深就能添多深,说不定瞳孔还会逸散开,像是被日傻了一样。 想想就……廖鸿雪勾了勾唇。 不过这个时候的吻可以被视作为安抚,林丞犯了错,这是他必须要经的一遭。 林丞跑了半个多小时的山路,此刻竟成了他自己选择的刑具。 这路不仅崎岖,还有不少高低落差,人在上下楼梯的时候会带动身上非常多的关节和肌肉,所以很多人会用爬楼来减肥。 很显然,廖鸿雪是各中翘楚。 他步伐不紧不慢的,这段山路跑上来要半小时,他走回去可就不止这么点时间了,何况他现在身上带着人,时间只会更久。 夜,泼墨似的浓,稠得化不开。风是有的,但不在近前,只在远远的林梢上头打着旋儿,发出一种幽远而沉闷的叹息,像大地沉睡中一声模糊的夜语。 空气是湿冷的,饱含着腐叶、湿土和某种夜露初凝的腥甜气息。每一片叶子都凝着细小的水珠,偶尔承受不住,“嗒”一声轻响坠下,砸在底下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落叶层上,那声音便被绵软地吸收了,激不起半点回响。 在这绝对的静谧里,连自己的心跳都显得莽撞。 就在这凝固的黑暗与寂静中,一抹白影,毫无征兆地从一丛蕨类植物后窜出——是只野兔! 几乎在它窜出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从它方才栖身的阴影里优雅而又致命地滑了出来。 漂亮的黑狐有着捕猎者最流畅的体态,追随者野兔的脚步,猛地将其扑倒在地。 兔子似乎力竭了,一个踉跄,倒在树叶堆里,喉咙被狐狸的尖牙死死叼在嘴里。 如果不是林丞这次跑的突然,廖鸿雪本想给他带一只这样的雪兔回来的。 山林的夜寂静得可怕,就连狐狸咬穿兔子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尖牙在那血洞中来回磋磨,发出“咕啾咕啾”的类水声,血不似水那样顺畅,它是有点粘的,连带着可能还会捣出血沫。 狐狸这种生物总是狡猾的,就连捕猎的时候都会带着点戏耍的意思。 兔子血是腥臊的,狐狸却兴奋地抽动鼻子,嗅闻这胜利的果实。 廖鸿雪一连走了上百米,腰垮上下几百次,却一点气息都没乱,甚至还能跟林丞闲聊:“阿雅中了幻术,不过我在她身上放了药草,在山上也不会有危险。” 林丞已经没机会说话了。哆嗦着唇,两眼茫然,抱着廖鸿雪的脖子脑袋,慌不择路地往上抬,却也只能撑一小会儿,而这种动作反而会对他自己造成成倍的反噬。 青年已经傻了,慌不择路地朝着路边的狐狸求救:“喂……救救我……我给你兔子……给你好多好多兔子……” 廖鸿雪听着听着笑了出来,好心肠地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也望过去:“狐狸?什么颜色的狐狸,粉的?白的?还是红的?” “它的尾巴是什么形状的?弯的直的,还是上翘的,粗吗?”廖鸿雪转了转眼珠,“听说尾巴越粗的狐狸平衡性越好,越能在山林中存活。” 他没有收敛的意思,接着给林丞科普:“其实动物的尾巴剃掉毛之后很丑的,说不定还能看到青筋……这一条狐狸,唔,是黑的,那它的尾巴肯定是青紫色的,不好看。” 林丞不想听了,整个人都想干呕,看到野兽捕食的场面令他非常不适,密密麻麻的酥痒从身体深处传来,可能是过敏了。 “哦对了,兔子尾巴其实很长,拉出来像小狗一样,好久都缩不回去、恢复不了,”廖鸿雪来了兴致,一步都不走了,无形中加长了这段路的时间,“好多人就喜欢把兔子尾巴拉直,保持着那种形状,然后就能欣赏很久,我猜,是那块肌肉的恢复能力不行,这才能一直……” “回去,”林丞实在忍受不住他的絮絮叨叨了,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和身体都会震颤,一树动枝丫也会跟着抖动,一点细枝末节的动作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第67章 就像这山林,风一刮,激起无数沙沙声和鸟雀,叽叽喳喳的,好久都不会平静。 廖鸿雪没了兴趣,又看了两眼那叼着兔子反复咬合的狐狸,轻嗤一声:“畜生就是畜生。” 说罢,便带着林丞继续朝家走,手臂还稳稳的,一点力道都没松懈。 兔肉是鲜美无比,可若是死的久了,那也不好吃了,狐狸显然不懂得这个道理,还在玩耍,殊不知自己的美食口感早已大大下降,完全没有人类的吃商来的登峰造极。 廖鸿雪显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他脑袋里有无数种烹饪手法,当初说不会做鱼,完全是为了诓骗林丞。 烹饪是一门学问,而廖鸿雪早已深谙其道。他现在有大把的时间给林丞展示厨艺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十点,不见不散,今天在wb看到了盗版文包哈哈哈哈哈哈好崩溃,感谢支持正版的大家,是你们我才能把这本故事写完整,感谢你们的陪伴,另再次声明,我永远痛恨并排斥盗版,首发晋江文学城,正版与盗版出入较大,且全订是通行证第一要义,请认准正版,今天红包不限量 第43章 复杂 廖鸿雪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家伙, 但他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对林丞多一点耐心。 从山上回来只是为了给林丞一点小小的惩罚,接下来才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说起来,做饭时他总是细致得像完成一场仪式, 而且鱼这种东西, 总不像是哺乳动物那样好处理。 如果处理得太粗鲁或者太粗糙,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对林丞来说也是一种灾难。 刮去银鳞, 指尖抚过裸露的肌肤,刮擦声细碎。 剖开柔软的腹, 剔除所有不属于他的内在,留下干净而空茫的腔体。 抹上盐与奇异的香草,可以很好地给鱼肉去腥, 这是之前林丞的做法, 廖鸿雪当时在旁边看着, 学了个十成十。 其实这原本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很享受林丞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这才把人诓骗回来, 撒了个小谎,让他哥走到厨房里去了。 廖鸿雪有心想问他滋味如何,咸甜是否合适, 却突然想起来林丞现在说不了话。 没办法, 回来的路上林丞一直在他耳边小声求救,一开始还能当做没听见狠下心,后面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凄惨了, 有种动物即将濒死的意味,他还以为林丞真要死了。 林丞一碰到床面就仿佛见到了救世主,慌不择路地往里面缩, 想要把辟股藏起来,仿佛那样就能逃过即将落下的rou刃。 廖鸿雪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倒也不阻止,只是看着他裸露在外的光滑白皙的小腿,好心地用手掌掐住往里送了送,慢声提醒:“小心点,别掉下去。” 林丞自欺欺人,缩在里面捂着小腹,像一条被掏心掏肺的鱼,不仅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水,还被人放上了案板,透了个彻底。 “没事的,一回生二回熟,刚刚不是很好吗?”廖鸿雪的声音离他很近,好似就在耳边说的似的,“乖乖之前说会死,现在不也是活得很好吗?” 不!我已经死了!!! 林丞崩溃地在心里大喊,哪怕廖鸿雪在外面说的天花乱坠都没有出来的意思。 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衣服被丢在了山上,回来的路上有廖鸿雪抱着,却还是觉得冷,不只是身体,还有人类那颗时有时无的羞耻心作祟。 他想要捂住耳朵不去听不去看,那黏.腻的水声却一直萦绕在耳边,一开始的疼痛过后,是蚀骨抓心的痒,不知道廖鸿雪做了什么手脚,他的身体变得不像自己的,更像是一个独属于廖鸿雪的专属套子。 只有挂在他身上的时候才会有所缓解。 林丞的脑袋和认知被冲击得七零八落,额发有点潮.透的意味,整个人都不是很清醒。 潜意识告诉他,从癌细胞的侵蚀活下来的他已经不算是正常人类了,不管是半夜想要爬上廖鸿雪的床,还是现在这种诡异的迎合念头,都绝非林丞本意。 廖鸿雪今天的耐心只有往日的一半,虽然阿雅能带着林丞跑那么远完全是因为他的授意,但林丞想要逃跑的心却是真的。 “哥,别躲了,”廖鸿雪将林丞挖出来,强迫他和自己见面,“趁着兔子尾巴还没缩回去,我们再玩一会儿。” 兔子尾巴……林丞一阵恍惚,终于明白他那番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在说什么。 他下意识夹.紧辟股,平坦干净的小腹恢复了原样,可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不……”林丞连连摇头,几乎快要哭出来,声音含糊不清,“会生病的,你不能,不能这样。” 这话苍白且无力,仿佛孩童拿着蜡笔威胁入室抢劫的罪犯,试图激起对方的怜悯之心。 廖鸿雪歪了歪脑袋,伸手脱下身上的衣服,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林丞一怔,下意识越过他的肩头看去。 可这里太黑了,廖鸿雪没有电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茫然地睁大眼。 “好好含着,乖乖,流出来多少我就再设多少。”廖鸿雪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满心满眼只有抱着被子瑟缩的雪兔。 林丞下意识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不去看。 只是这两感一封闭,他脑袋里突然回荡起阿雅空灵恍惚的质问声:“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阿尧哥,对吧?” 林丞的心骤然紧缩,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攥住,呼吸都停滞了。 阿雅那句轻飘飘的质问,此刻却如同最沉重的判决,裹挟着被强行唤醒的、血淋淋的真相,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之上。 是廖鸿雪救了你。 是他替你和你母亲,落入了那片致命的蛇潮。 他变成现在这样……你也是推手。 虽然他的记忆并不完全,可那场蛇潮却是真真切切的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阿雅并没有骗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的侵犯、精神的折磨都更让他崩溃。 原来,那扭曲性格的根源,那诡异蛊术的由来,那偏执占有欲背后……可能都浸透着为他而流的血,因他而受的苦。 甚至,就连他此刻能活着躺在这里,承受这一切,也是因为廖鸿雪用同生蛊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他。 两条命。 他欠廖鸿雪两条命。 不,或许更多。是生恩,是活恩,是纠缠不清、永远偿还不清的孽债。 “喜欢?”林丞在极致的混乱和痛苦中,忽然觉得这两个字荒谬得可笑。 在如此沉重的亏欠和残酷的现实面前,喜不喜欢,早已失去了意义。他有什么资格谈喜欢?又有什么立场去憎恨? 他才是那个亏欠者。 廖鸿雪的手指已经抚上了他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动作却意外地没有之前的强势,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等待的意味。 少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做出选择,等他给予某种反应——是继续徒劳的挣扎哭喊,还是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在恐惧和本能中屈从? 林丞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蝶翼,却终究没有睁开。 他不再试图捂住耳朵,也不再蜷缩身体。那层由恐惧、羞耻和微弱反抗构筑起的、摇摇欲坠的壁垒,在这一刻,被沉重的、名为“亏欠”的巨石彻底压垮、碾碎。 心如死灰。 林丞觉得自己可笑,懦弱,不该来到世界上。 他拿什么偿还?这条被救回来的命吗?这具早已被蛊虫浸透、甚至开始背离他自身意志的身体吗? 廖鸿雪似乎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深沉的疲惫和放弃。 这一次,当那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阴影再次覆上来时,林丞没有躲。 他僵硬地躺在那里,身体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牵线的木偶。没有迎合,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抗拒。 他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上方黑暗中模糊的屋顶轮廓,仿佛灵魂已经抽离,飘到了某个冰冷遥远的地方,漠然旁观着下方这具躯壳正在承受的一切。 和他融为一体的廖鸿雪当然能察觉到这种变化。 聪明近妖的少年,轻而易举地明白了林丞此刻的情绪,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他狠狠往下沉腰,如愿以偿地听到了青年含混而嘶哑的闷声,像极了被逼到极限的兔子发出的垂死哀鸣。 廖鸿雪当然是享受的,他慢慢眯起眼,就连后背的疼痛都成了助兴的一部分。 第68章 如果林丞此刻能看到少年的后背,如死水的心恐怕都会被激起高高的浪。 被反噬的毒虫与暴烈气息撕开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 在山路上,抱着他挣扎不休的“猎物”,每一次发力都让伤口迸裂得更开,新鲜血液不断渗出,与之前的血痂黏连在一起,每一次动作都牵扯出细微的、血肉分离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疯子,纯粹的疯子。 廖鸿雪浑然不觉,力道愈发狠厉,林丞不挣扎不推拒,反而令他无端烦躁。 后背的剧痛如影随形,空气中石楠花的气味和血腥气交杂在一起,在密闭的空间中愈发浓郁,林丞的嗅觉渐渐开始失灵,脑袋浑浑噩噩的,只知道尽力放松自己,免得吃更多苦。 陌生的感觉席卷了所有感官,林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抖成了糠筛,骨肉匀称的身体在黑暗中仿佛能发光。 廖鸿雪不满足于这样无聊而老套的戏码,眼珠一转,恶劣的笑随之浮现在脸上,仗着这里黑,连掩饰都觉得多余。 “啪”,熟悉的巴掌声,林丞抖了抖,后知后觉自己辟谷上挨了一下。 “……啊,”林丞小声地哀叫,惊惶不定地睁着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已经……放弃了啊。 “转过去,”廖鸿雪有些烦躁,言简意赅,手上还帮着林丞动作,免得他木木地呆愣在原地,像呆头鱼一样傻。 林丞被迫扒在床上,双腿却跪了起来,辟谷高高厥起,廖鸿雪的夜视能力绝非常人所能及,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理所当然地旗了上去,噗嗤一声,终于觉得对劲了。 饶是廖鸿雪,在这种时候也不想看到林丞的脸。 逃跑这种事,他还是不能心平气和的面对。 即使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 廖鸿雪一边面无表情地柏动腰垮一边垂眸,静静地看着漂亮的蝴蝶骨和那纤细软弱的后颈,手心有点痒。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林丞受不住,准确来说,从一开始就受得格外吃力。 但他逃不掉,就连阿雅也成了廖鸿雪的傀儡,如何才能逃掉。 他混沌不堪的大脑逐渐明白过来,阿雅临走前跟他说的那一番话,绝对是廖鸿雪授意的。 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假的。 但林丞更偏向于那是真的。 阿妈逃走是真,他大病一场也是真,幼年与廖鸿雪相识也是真,没道理这件事是假。 何况廖鸿雪今日能用同生蛊救他,往昔也绝对会代替他走入蛇潮。 林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他就是无比笃定。 黑暗中,晶莹的水光在漆黑的眸中一闪而过,林丞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什么,最终却看到自己碌碌微微、一直被拯救的一生。 青年闭上眼,陷入了更深一轮的潮起潮落。 …… …… …… 窗外,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远处山林里隐约还有未散尽的、带着草木焦糊和奇异腥气的余味。寨子里静得反常,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 吊脚楼深处,油灯如豆,映着两张沟壑纵横、写满惊惧与疲惫的老脸。 “都……清干净了?”其中一个声音嘶哑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烟袋的铜嘴,指节泛白。 “干净了。”另一个更苍老的声音答道,带着一种深重的、近乎麻木的敬畏,“西头的火灭了,后山的瘴气散了,连那些发了狂、钻进地缝石隙里的毒虫……都自己爬出来,死了一地,黑压压的,看着就瘆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了去,“阿泰家的老二偷偷去看了,说那瘴气中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块,地上的土都成了焦黑色,冒着烟……还有血,很多血,不像是野兽的。” 先开口那人沉默了许久,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塔楼模糊的轮廓,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后怕,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积尘多年的带着岁月感的恨意。 如果是林丞在这里,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只会诧异,因为这和他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他还是人吗?”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样的东西……他就一个人,一晚上……” “是不是人,重要吗?”苍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认命,“重要的是这寨子,离了他,今夜就得死一半人。黑水寨那边听说已经十室九空了,我们……至少还活着。” “活着?”嘶哑的声音猛地拔高,又急速压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这样活着?看他脸色,听他摆布?连自己的婆娘……” 他猛地刹住话头,额上青筋跳动,眼中是刻骨的怨毒与屈辱。很多年前,那个跟着林家女人一起跑掉的、他花了大半积蓄“娶”回来的汉族媳妇,是他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人说白了也是高级动物,尤其是男人,更是趋近于动物的物种,领地意识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被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年拿捏命令,几乎违背了生物本能。 苍老的老者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叹了口气:“打不过,惹不起。他那身本事,邪性得很,是拿命换来的,也是拿人命填出来的,跟他硬碰,咱们这些人,还不够他塞牙缝。” “那就永远这样?”嘶哑的声音不甘地低吼。 油灯的光摇曳了一下,在老者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也飘向那座沉默的塔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 “硬碰不行……总有别的法子。老虎再凶,也有打盹的时候。狮子再猛,护着崽子时,肚皮也是软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每个字都淬着寒意:“塔楼里那小哥,阿尧把他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就是为了把他抓回去?听说……伤得不轻。” 嘶哑的老者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那股怨毒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阴冷的算计。 “你是说……” “阿雅那丫头,真是跟她娘如出一辙的心善,”苍老的老者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虽然没成,但……心思是活络了。阿尧再厉害,他顾得了天,顾得了地,能时时刻刻、分毫不差地顾着怀里那个人吗?只要那人还在寨子里,还在他身边……就是他的命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狠毒,绝望中生出的毒芽。 夜还长,风穿过竹楼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仿佛预示着,这场无声的较量,远远没有结束。 ———— 林丞绝食了。 也不是他不想吃,只是没胃口。 他和廖鸿雪达成合约的那十几天里,体重毫无意外地增长了不少,每天早起早睡按时吃饭,他上班的时候生活都未曾如此规律过。 他的大腿和辟谷都长了不少肉,肩膀也跟着有了几分厚度,再不是那一吹就倒的样子了。 而且他的皮变得很薄,指腹上跟了他很多年的茧子都不见了,连带着身体触觉被放大无数倍,一阵微小的风吹过脊骨都会让他战栗不止。 更别说那浑圆的、微微隆起的小腹,稍稍一动就能看见墨绿色蛊玉紧紧塞着,像是淤堵在红酒瓶上的塞子。 稍一动作,那浑圆之下便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和饱胀感,让他瞬间僵直,连无声的愤怒都被生理上的怪异不适感打断。 对于他逃跑的事情,廖鸿雪表面上没有显露出半分怒容,实际一举一动都昭示着他气得不轻。 少年没了耐心,用了最简洁快速的办法,据他所说,蛊虫稳定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而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全都是为了林丞好。 林丞躺在床上,阖着双眼,就这样睡了一觉又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极其缓慢地、吃力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继而,那张无论看过多少次、在何种情境下见到,都依旧会带来瞬间冲击力的脸,便清晰地撞入了他的瞳孔。 廖鸿雪就坐在床边,离得很近。 油灯的光给少年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虚影,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削弱了几分平日里的妖异锐利,竟显出几分……专注的温柔? 他正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一种近乎滚烫的情绪。 第69章 少年见他睁开眼,唇角立刻漾开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仿佛等待已久。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理直气壮:“丞哥,你醒了。” 他顿了顿,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林丞,里面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仿佛在分享一个无比郑重的决定,“我想了很久,理论上来说,我应该尊重你,呵护你,像书里说的那样,追求你。” 林丞的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残存的睡意和虚脱感被这话语里的扭曲逻辑冲击得七零八落。 尊重?呵护?慢慢来?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这些词,比听到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他感到荒诞和寒意森森。 廖鸿雪似乎很满意他没有立刻露出激烈的抗拒,眼中的光彩更盛,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羞涩般的赧然,但吐出的字句却愈发惊心:“可你总是骗我,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想着跑,还和别人一起骗我。” 他语气低落下去,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但下一秒,又抬起眼,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偏执和希冀,“我想要一点安全感,哥,所以咱们能不能先上床再培养感情?” “……”这算什么,亡羊补牢?还是事后诸葛? 林丞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连续的绝食、嘶喊、哭泣,早已让他的声带不堪重负,此刻只剩下火辣辣的疼痛和彻底的失声。 他想翻个白眼,表达自己极致的鄙夷和唾弃,可连拉动眼皮的肌肉都显得酸软无力,那个白眼翻得迟缓而僵硬,最终只成了眼珠无神地上翻了一下,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抽搐。 原因无他,这个动作这几天做得太多,导致他已经形成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廖鸿雪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柔和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晦涩。 他俯下身,想要去碰触林丞苍白的唇,想要继续他那套“先上床再培养感情”的荒谬进程。 就在他的气息即将再次笼罩下来的瞬间—— 林丞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抬起虚弱的没什么力气的手,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和残存的所有能量,朝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脸蛋,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逃跑正式宣告失败,之所以说是第一次,是因为还有第二次哈哈哈哈哈,省略号大概有个三千字,超话已开通,欢迎来玩。[熊猫头] 第44章 恋爱 这一巴掌其实并不疼, 至少廖鸿雪没感觉到什么痛意,比起背上鲜血淋漓的伤口,这点感觉就像在给他挠痒痒。 林丞明显不高兴了, 低垂着眼, 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凝滞,好似降到冰点却未凝结成冰的水, 因为结构不稳定, 只要一个契机,就会全然冻结。 廖鸿雪想了想, 把另一侧脸也凑了上去,声音不辨喜怒:“哥想打的话,可以随意, 不过你身体没好全, 小心伤到自己。” 青年单薄的眼皮轻轻颤了颤,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脸颊抽动,似乎想要笑却又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脸颊肌肉, 最终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林丞对上廖鸿雪的视线,眸中空洞洞的,好像真的被日傻了, 漆黑的眼睛里茫然占了大部分。 廖鸿雪将另一边脸颊也凑过来的举动, 和他那番看似纵容宠溺的话,非但没有缓和气氛,反而像一把钝刀子, 更缓慢、更残忍地凌迟着林丞所剩无几的神经和认知。 林丞迟钝地察觉到,这一次廖鸿雪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阴郁戾气的审视,或是伪装温柔的试探, 也不是刚刚被扇耳光后可能出现的冰冷风暴。 而是一种更令人恶寒的打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丞苍白汗湿的脸,红肿破皮的唇,最后落在他微微起伏的、带着不自然弧度的腰腹,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种视线以前也有,可不知道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因为廖鸿雪本身就容易喜怒无常,这目光并不算明显。 至少在那相安无事的一个月里,林丞从未发觉。 好像林丞此刻的抗拒、狼狈、乃至那用尽全力的一巴掌,在他眼中都成了某种可以欣赏的、独属于他的风景。 林丞动了动身体,一阵难言的痛弥漫开来,他突然明白了,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廖鸿雪得到他之后。 就好像你被宠物店里还没被领养的猫打了和被自家猫打了,那种心态是不一样的。 能怎么办呢?左右是自家猫,还能扔了不成? 养着呗。 “还在生气?”廖鸿雪的声音响起,没了之前的紧绷或刻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快,甚至有点哄劝的味道。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去碰林丞的脸,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捻起林丞汗湿额前一缕粘着的黑发,轻轻别到他耳后,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林丞身体僵硬,却没有力气,也没有意愿再做出更激烈的躲避。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用沉默筑起最后一道薄薄的屏障。 廖鸿雪想了想,突然伸手抓过青年苍白消瘦的脚踝,毫不避讳地往自己的腿间放,嘴上温柔极了:“不解气的话,还可以踩这里,多用力都可以。” 想了想,他又笑了一声:“踩坏也没关系。” 他太年轻了,只是一晚上根本没法满足,少年人食髓知味,克制变得更加困难,但林丞显然已经没法承受太多,那场本该持续几天的惩罚就匆匆结束了。 又红又嫩的,几近出血,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就下意识的讨好,生怕下次吃不到嘴。 毕竟他的本意不是让林丞对他更惧怕或者疏远。 林丞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体贴”,活像是被燃烧的炭火碰到了脚趾,猛地缩了回来。 廖鸿雪也不在意。他收回手,盘腿在床边坐下,姿态放松,甚至微微后仰,一只手随意地支在身后。 昏黄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精致得不可思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餍足后的慵懒气息。和之前那个阴晴不定、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少年判若两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廖鸿雪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着点追忆往事的温和,“以前的事,对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剔透,若不是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几乎称得上美好,“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想等你再习惯一点,我们的感情进入稳定期后再说,不过我觉得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但嘴角的弧度始终未消。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蛇潮,也不是在镇上。”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珍藏心底的、甜蜜的秘密,“是在寨子东头,月亮潭旁边。那天下过雨,潭水涨了,很浑。我不小心滑下去了。” 他说“不小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于自己差点淹死这件事,毫不在意。 “水很冷,灌进鼻子嘴巴里,又苦又涩。我不会水,扑腾了几下就往下沉。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只有水声。”廖鸿雪说着,转过头,看向林丞,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然后,我就听到‘噗通’一声,有人跳下来了。” “是你。”他斩钉截铁,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崇拜,“你那时候也就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矮矮的高度,笑容扩大,“瘦瘦小小的,像根没长开的豆芽菜。但你游过来了,特别用力,水花溅得老高。你抓住我的胳膊,手很小,但是抓得特别紧,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那种触感很清晰,很痛,却也很舒服。” 他回味似的眯了眯眼,仿佛那疼痛是什么美妙的触感。 “你把我往岸边拽,自己都站不稳,还被水底一块突出来的石头撞了一下。我听见你‘嘶’地抽了口气,但你没松手。后来我们是怎么爬上岸的,我有点记不清了,大概是你先爬上去,又把我拖上去的?反正等我回过神来,我们俩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坐在岸边稀里哗啦地吐水。” 廖鸿雪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是真的觉得有趣。 “你吐完了,就转过头来看我。脸白得像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还在往下滴水。可你的眼睛特别亮,比月亮潭的水还亮。你看着我,好像确认我没事了,然后你就举起自己的右手,皱着眉。” 第70章 “我顺着你看过去,你的小拇指,以一种很奇怪的角度弯着,你自己还试着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廖鸿雪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近乎怜爱的叹息,“可你马上就放下手,好像那根手指不是你自己的一样,调转过头,浑浑噩噩的走了,似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的恐惧。”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喊了你几声,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廖鸿雪的眼神飘远了片刻,宽阔的手掌下,意识覆上青年的手背,松松地搭着“你知道吗,哥,那天潭边的风特别冷,我们俩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可我觉得,那是我记事以来,最暖和的一个下午。因为你看着我的眼神,跟寨子里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没有嫌弃,没有害怕,没有那种把我当成脏东西的疏离。”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一刻的感受,然后才继续道: “后来,就是镇上那次了。狗咬的。”他随意地指了指自己肋下,仿佛那不是一个差点要了他命的、狰狞的旧伤疤,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标记,“疼是挺疼的,血也流了不少。不过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语气骤然兴奋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又出现了!你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抓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竹竿,脸都吓白了,还在那虚张声势地喊,挥着竹竿去打那只畜生。你那么小一点,竹竿比你还高,挥得乱七八糟,差点打到你自己。可你就是挡在我前面了。” 廖鸿雪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熠熠生辉,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怀念。 他握着林成的手,细细摩挲着,五指插入指缝,是一个十指相扣的姿态。 “狗被你吓跑了。你就扔了竹竿,蹲下来看我。你的手抖得厉害,比刚才挥竹竿的时候抖得还厉害。你看着我的伤口,好像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然后你就开始撕你自己的衣服——那件本来就又旧又破,补丁摞补丁的褂子。你撕得歪歪扭扭,布条也窄一条宽一条的。你想给我包扎,可是手抖得根本系不上结。你试了好几次,急得额头都冒汗了。最后,你从怀里——对,就是你贴身藏东西的那个小布袋里,掏出一小撮黑乎乎、已经干巴了的草药末。你特别小心地、一点一点,把那些药末全按在我的伤口上。你的手上,袖子上,全沾了我的血,又湿又黏。但你好像完全没注意,只顾着低头看我的伤口。” 他停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他略带急促的呼吸声,和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情感。 “哥,”廖鸿雪的声音哑了,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甜蜜,“你知道吗,那时候,看着你手上沾着我的血,看着你为我着急,为我掉眼泪,为我上药包扎,我觉得,就算被咬下一块肉,也值了。不,应该说,幸亏被咬了,不然我怎么有机会看到你为我这样?” 他的逻辑完全扭曲,却自洽得可怕。痛苦、伤害、濒死的恐惧,在他对林丞出现并关心他这一事实的极致美化下,全都成了值得珍藏的、甜蜜的相遇往事。 林丞脑袋里突然出现几个大字——农夫与蛇! “所以啊,”廖鸿雪长长地舒了口气,身体重新放松下来,看着林丞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一种彻底占有后的踏实,“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了。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我的。只有你会跳下冰冷的潭水救我,只有你会为了我跟发疯的野狗对峙,只有你会在乎我,怜惜我。”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缱绻,林丞费力地抬起眼去看他,竟瞥见了一闪而过的羞涩。 对于这段往事,林丞竟然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少女怀春似的扭捏。 这违和感不亚于在水中看到用腮呼吸的麻雀,在天上看到会飞的大象,在地上看到会走路的鱼。 他笑了笑,执起林丞的手放到唇边轻吻“我的本命蛊,是用我的心头血,混着最烈的毒和最罕见的灵药,养了整整九年才成的。它就是我,我就是它。把它种在你身上,从此以后,你的心跳就是我的心跳,你的痛就是我的痛,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们共享一切,再也不分彼此。” “爱我吧,哥”他凑近一些,温热的呼吸拂在林丞冰冷的皮肤上,语气是百分百的认真和甜蜜,“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的礼物。我把我送给你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个人了。你的身体里养着我的蛊,你的气息里混着我的味道,你的命和我紧紧相连……只要你爱上我,这简直是最完美的结局。” 林丞喃喃道:“可我不是你的家人……” “家人?”他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词不够准确,又补充道,“不,比家人更亲密。家人可能还会分开,但我们不会。我们是彼此的半身,是共生共死的唯一。你会慢慢习惯的,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们的联系。你看,你的身体已经开始适应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丞的腰腹,那里因为同生蛊和多次的灌溉,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们会一直这样在一起。我会治好你所有的病,赶走你所有的恐惧。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廖鸿雪说着,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林丞冰凉的脸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揉捏着他僵硬的脸颊,仿佛在把玩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动作间充满了恋爱中人特有的亲昵。 林丞被迫仰起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对他予生予死的怪物。 是的,他觉得廖鸿雪是个怪物。 没有正常人会在对别人做了这么多不可原谅的事情后,坦然地要求别人爱上他。 林丞喉结滚了滚,他的嗓子有些干涩,声音沙哑:“我没有斯德哥尔摩,不管小时候发生了什么,我现在没有能力反抗你,但我也绝对没法爱上你。” 廖鸿雪并不意外,事实上结果对他来说只是一直摆在那里的水杯,里面的水是多是少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而他只是需要杯子摆在那里而已。 “这里太潮了,呆久了对你身体不好,”廖鸿雪振振有词,说话间还一直握着林丞的手不放,“你乖一点,我们还回到以前那个房间去住。” 林丞差点冷笑出声,原来廖鸿雪也知道人长时间在地下呆着会生出毛病。 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在这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里将林丞做到昏厥。 林丞扪心自问,这是有一星半点喜欢的表现吗? 真的喜欢一个人,会舍得他被剥夺五感和自由,像个动物一样苦苦祈求他手中的食物和垂怜吗? 不会的。 林丞悲切地想着。 “哦对了,”廖鸿雪语气一转,依旧握着林丞的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腕骨,留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浅色印记。“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待在这里最安全。”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丞的反应,见青年只是木然地望着虚无中的一点,便继续用一种混杂着忧虑与笃定的口吻说道:“黑水寨那边的瘟疫,到底还是没压住,蔓延开了。附近几个寨子都染上了,死了不少人,闹得人心惶惶。” 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听起来很是为外界忧心,但握着林丞的手却紧了紧。 “一开始我不想管的,那些脏东西麻烦得很。”廖鸿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与不耐,“可那些老家伙们哭天抢地,寨子里也有人开始发热、出疹子……烦得很。不过你放心,” 他话锋一转,低头看向林丞,眼中的温水能溺死一匹烈马,“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寨子现在是最安全的。” 他描绘着外界的恐怖景象——蔓延的死亡,绝望的哭嚎,无法控制的疫病——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遥远的事实。 然而,这些话听在林丞耳中,却像鱼刺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他心里。 瘟疫……蔓延开了? 林丞混沌的大脑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廖鸿雪一开始“不想管”,但后来“不得不处理”。 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大脑有些木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其中的破绽。 只是林丞知道,如果连廖鸿雪都一度觉得烦,那外面的情况,恐怕远比廖鸿雪轻描淡写的几句更可怕。 而自己,就像一只被养在看似坚固玻璃罩里的金丝雀,罩子外面是肆虐的毒雾,饲养员却微笑着告诉他,这里是最安全的,只要你乖乖的,就不会有事。 廖鸿雪见林丞长久沉默,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以为他是被瘟疫的消息吓到了,在害怕自己会染病,把病气过给他。 少年立刻凑得更近了些,几乎将林丞半搂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他冰凉汗湿的额头,声音放得又软又柔,带着十足的安抚:“别怕,哥。我不会让任何脏东西碰到你的。我身上干净着呢,那些疫气,近不了我的身,更过不到你身上。” 第71章 不知道是不是林丞的错觉,他总觉得廖鸿雪现在比以前的话多了不少,一件小事也要絮絮叨叨地解释个不停。 这样近的距离,林丞能瞥到廖鸿雪脖颈上的玉髓正在微光下悄悄发亮。 ——那是他曾经送给廖鸿雪的答谢礼,一直被他配挂在胸口,珍而重之的模样。 为什么会对自己送的礼物如此看重……林丞混乱的思绪中,突然像是划过一道冰冷的闪电! 等等…… 廖鸿雪说了那么多“往事”。落水,救狗,上药,种蛊……他将每一次相遇都描绘得那么清晰,仿佛镌刻在他脑袋里一样,甜蜜得像是裹了蜂蜜。 可是,他唯独没有提蛇潮。 阿雅用那种空灵恍惚的语气提及的、可能改变了廖鸿雪命运轨迹的,血腥而恐怖的蛇潮。 那个让林丞大病一场、记忆模糊的夜晚。 廖鸿雪说了那么多“只有你会救我”、“只有你在乎我”,将林丞塑造成他黑暗童年唯一的光和救赎。 可如果……如果蛇潮的事情是真的,如果真的是廖鸿雪在更危险、更绝望的时刻,用更惨烈的方式救了林丞呢? 为什么不说? 又或者……阿雅说的,根本就是假的? 是廖鸿雪为了某种目的,通过阿雅之口,编造出来加重他林丞“亏欠感”的谎言? 可如果是谎言,廖鸿雪此刻为什么绝口不提,甚至似乎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疑云如同黑暗中悄然蔓延的苔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林丞的心房。 他依旧僵硬地被廖鸿雪搂在怀里,脸颊贴着少年温热的、带着淡淡血腥与药草气息的胸膛。 他能听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那具年轻身体里蕴含的、令人恐惧的力量和浪.荡的热情。 廖鸿雪没有发现林丞的心绪早就飘走了,还在兀自跟他聊天,像个最平常不过的丈夫,对自己的爱人诉说工作上的烦心事,也没什么抱怨的意思,就是单纯当成趣事来说了。 林丞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说这些是为了什么,被他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这分明是他一开始就喜欢营造的,聊天的氛围。 这算什么?得到了身体还不满足,还要努力和他找点共同话题探讨一下? “啾”的一声轻响,廖鸿雪格外纯洁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下巴贴着他的脸侧,亲昵地蹭了蹭。 ----------------------- 作者有话说:lhx:结婚了家人们,结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o^)/~ 是的,李海霞觉得上了床就是合法夫夫了,心也不闹腾了,身体也满足了,从这个时候开始每天都是婚后 丞:救命,他疯了,救命!!! 第45章 新婚 林丞被动地受着廖鸿雪的亲吻, 像只刚被洗干净还没烘干的大型玩偶,手脚都软趴趴的,提不起劲。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林丞一直对自己的身体不甚在意, 不然也不会在癌症晚期才发现自己已经命不久矣。 可就在昨晚,林丞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渴求着廖鸿雪的每一下触碰。 就连现在……“啵”的一声, 廖鸿雪亲到了他的脸颊肉, 恶劣地用犬牙磨了磨细嫩的脸侧,林丞忍不住颤了颤。 他悲哀地发现, 一开始那种反胃和排斥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如果不是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廖鸿雪是个男人,是个男人, 他甚至觉得是个女孩在亲吻自己。 只是没有女孩会用这么大的力气, 也没有女孩的声音会如此低沉暗哑, 背后还有个如同烧火棍一样的东西杵着他。 林丞垂下眼,完全感觉不到周围浮动的温馨缱绻的氛围,只能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形状的肚子?林丞一阵恍惚, 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一阵涨,他下意识夹紧了辟股。 廖鸿雪余光瞟见他的动作, 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暧昧地凑到青年的耳边,轻呼一口气:“舒服吗?我做的好不好?” 林丞好像没听见他的询问,仍旧呆愣地看着自己的小腹, 眸中恐惧越来越盛。 廖鸿雪昨天搞到兴头上,几乎什么都会说,嘴里淫词浪语几乎不重样, 恍惚间确实说过,要搞大他的肚子,到时候捧着肚子给他干。 那场面在林丞脑袋里回放的时候,不仅有画面,还有声音和触感,那种感觉太超过了,一瞬间产生的肾上腺激素比蹦极还要多。 廖鸿雪没等到他的回答,侧眸一看,瞥见了林丞眼角的泪光,申请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屈辱和矛盾。 同生蛊分为子母两蛊,母体在他这里,子蛊被他种进了林丞的体内,两蛊从诞生起就未曾分离,两两吸引,两两共生。 在这蛊的影响下,林丞的身体会无限向着廖鸿雪靠拢,无论是肉.体还是情感,都将朝着他无限偏颇。 廖鸿雪轻哼一声,虽然这东西不会像情蛊一样让林丞对他如痴如狂、唯命是从,但绝对比那东西来得强大。 只是……廖鸿雪看着林丞眼底越来越盛的水光,一时间有些阴郁。 如果是情蛊,昨天他都凿开了艹服了,今天林丞不贴在他身上求着他住进去都算林丞自制力过人,哪里会像现在一样,亲两下就要掉眼泪。 好吧,总不能把人逼太紧,何况林丞后面还肿着,他又不是真的畜生,不可能再做什么,只能把人抱紧了,不耐其烦地抹掉他眼角的潮意。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廖鸿雪捧起他的脸,好脾气地问着,看着他略带水光的饱满唇瓣,眸光暗了暗。 林丞慌忙摇头,结结巴巴的:“没,没事,就是、就是这里太黑了,我,我有点怕黑。” 廖鸿雪挑了挑眉,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宝贝该不会是骗我的吧,昨天晚上的夜路那样可怕,不也跑了两公里吗?” 山上的路复杂多变,阿雅又要顾忌着身后有无追兵,这才只跑了两公里,不然等廖鸿雪处理完瘴气追过去,怕不是人影都没了。 林丞心中一凉,想起昨天廖鸿雪生气后做的事情,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没办法,他还是没法接受自己被一个男人透了。 好在廖鸿雪没有翻旧账的意思,他也不想让林丞在这种过分潮湿的地方待太久。 他想了想,给林丞裹上了自己的衣服,展臂便将人抱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佯装严厉:“乖一点,哥,省一省逃跑的力气,你身体不好,要多养一养。” 他口吻轻巧,虽然是在敲打,尾音却勾缠得弯弯绕绕的,活像是在说什么山盟海誓。 廖鸿雪抱着林丞,大步踏出那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沿着旋转的石阶向上。 林丞将脸埋在他带着药草清冽气息的肩窝,身体依旧僵硬,但比起之前彻底的死寂,多了些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抑或是身体深处那该死的蛊虫又在作祟,对这份亲密接触产生的、违背意志的可耻反应。 石阶不长,很快便回到了最初那个房间。门被推开时,林丞几乎以为走错了地方。 房间依旧宽敞,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旷到令人心慌的简洁。 最显眼的便是靠墙多了一个结实的实木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许多书籍。 林丞粗略地扫了一眼,有新旧不一的线装古籍,也有不少看起来颇新的、印刷精美的汉文书籍,涵盖范围很杂,从晦涩的民俗传说、地方志,到一些通俗小说、甚至还有几本厚厚的、关于编程和网络技术的专业书——不知道廖鸿雪是从哪里弄来的,竟然和他的专业不谋而合。 书架上还错落摆放着一些小巧的、颇具苗族风情的木雕、漆器、银饰摆件,在从窗户透进的、被木栅切割过的阳光下,泛着温润或冷冽的光。 窗边原本光秃秃的小木几上,此刻铺了一块靛蓝扎染的染花布,上面竟摆放着一台看起来簇新的平板电脑,旁边还有一尊造型古朴的陶制茶壶和两只同样小巧的茶杯。 墙角多了一个藤编的矮柜,柜门半掩,能看到里面叠放着质料明显比之前柔软舒适许多的衣物,颜色大多是素净但不简单的蓝、灰、紫。 最大的变化,是地面。 林丞注意到,从楼下到楼上,原本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上,铺满了厚实绵密的长毛地毯,一直延伸到墙壁根脚,踩上去柔软无声,几乎能陷进脚踝。 颜色是温暖的深驼色,与木质家具和墙壁的色调相得益彰。 但这地毯铺设的位置,仔细看去,却有些……刻意得令人不安。 不仅仅是在房间中央。吃饭用的那张方凳四周,密密地铺了一圈,仿佛划出了一个固定的“用餐区”。 第72章 通往那个小露台的台阶上,每一级都严丝合缝地覆盖着地毯,边角还用同色的布条仔细固定。 就连那个小小的、用木栅封死的露台地面,也铺了一块圆形的、图案繁复的编织毯,上面还随意扔了两个厚厚的、同色系的软垫。 真奇怪……地毯是为了舒适和保护而存在的,别的地方就算了,为什么楼梯上也要铺上短毛绒地毯? 还有露台,那地方他根本都没去过几次,廖鸿雪也很少上去做什么,为什么要在那里摆地毯? 林丞动了动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清冽中带着微苦的药草香气,比廖鸿雪身上的味道更淡一些。 这味道无处不在,几乎渗透了每一个角落,显然是从这些新铺设的地毯和软垫中散发出来的。 林丞余光瞟见那条经常神出鬼没、盘踞在阴影中的黑蛇,此刻正远远地蜷在房间另一头一个没有地毯的角落。 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似乎对这边弥漫的药草气息颇为忌惮,竖瞳警惕地扫过那些铺设了柔软障碍物的区域,却不敢靠近。 廖鸿雪将林丞轻轻放在铺着厚软褥子的床上——床铺似乎也换了新的,更加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洁净的气息。 他并未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俯身的姿势,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林丞的耳廓,声音带着笑意,呼吸温热:“喜欢吗?怕你闷,给你找了些书,平板里面下了很多电影、音乐,还有几个单机游戏,虽然不能上网,但足够你打发时间了。” 他直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星空图案的硬壳书,翻了翻,又放回去,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新家的装修:“你还想再看什么可以告诉我,电脑短时间内还不能给你,手机也是,等几个月安定下来,肯定给你换最新款。” 他指了指平板,“不过这个你可以随便看,不能联网,这段时间外面有点乱,不然我还想给你搬一台游戏机来的。” 他又走到窗边,拿起那个陶壶晃了晃,里面传来水声:“这里泡了安神的药茶,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喝掉。”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铺设得格外古怪的地毯上,语气变得更加雀跃,甚至带上点邀功似的意味:“地上铺了毯子,赤脚走也不会凉。台阶和露台那边也铺了,垫子软和,不怕硌。这毯子都用特制的药草熏过,防虫防潮,对身子好,就是味道有点冲,那笨蛇都不敢过来,正好,省得它吓着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一举一动都带着点新婚燕尔的兴奋,也没问林丞喜不喜欢,像是笃定了他不会有异议。 如此作为,就差在被褥里放上枣花生栗子,再在床头上贴上一个大大的囍了! 廖鸿雪转身回到床边,很自然地挨着林丞坐下,手臂一伸,就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林丞身体一僵,却没有力气,也没有立场再像之前那样激烈抗拒,更多的是一种麻木。 他像个人形抱枕,被少年结实的手臂圈着,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和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 “东西都是置办出来的,缺什么就跟我说。”廖鸿雪的下巴搁在林丞的发顶,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感,“最近可能还是会有点忙,寨子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还有些尾巴要处理。但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嗯?” 他说着,低头在林丞头顶的发旋处吻了一下,动作自然亲昵,如同最寻常的爱侣:“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把身体养一养,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这几天都消耗完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林丞一缕稍长的黑发,缠绕把玩,另一只手则松松地环在林丞腰间,掌心正好贴在那微微隆起的柔软的弧度上。 林丞莫名一颤,被他略带涩气的嗓音激起了一些不甚美好的回忆。 他膝盖上腰上都还有淤青,辟谷上的巴掌印还隐隐约约能看见,后面……蛊玉堵着,异物感十分明显。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廖鸿雪笑了笑,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哥惹我生气,一点点惩罚,下次不会了。” 林丞垂下脑袋,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讷讷地说:“好涨……” 那种随时都有可能失.禁的感觉令他恐慌,如果不是廖鸿雪在这里,他早就冲进净室清洗个彻底了。 廖鸿雪弯了弯眼睫,他的衣服穿得好好的,背上的伤口被他遮掩得很好,林丞没有发现。 他的血品质有所下降,只能用别的东西弥补,好在存了这么多年,都喂给林丞也并无不可。 “委屈哥哥忍一忍,”廖鸿雪伸手覆上他的小腹,体贴地用体温熨帖着他,“不过这对你身体好,等子蛊吃干净了,就不会涨了。” 房间里弥漫着药草的清香、书本的油墨味、阳光干燥的气息,以及少年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占有欲与扭曲温情的味道。 厚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隔绝了地面的寒意,也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雨与可能。 黑蛇在角落盘踞,忌惮着药气,不敢靠得太近。 这是廖鸿雪的私心,毕竟他不想让别的东西看见他和林丞亲密的时候,那样的美景只能他一人欣赏。 林丞窝囊地垂下脑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反正他的决定并不重要。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且合适,如果忽略那封死的窗户、无形的禁锢、以及怀中人那僵硬的身体和无处不在的眼睛,这简直是最美好的家的样子。 饲主终于将心爱的鸟儿抓回了装饰一新的金丝笼,铺上了最柔软的垫料,摆上了最有趣的玩具,洒上了驱虫的香草,然后心满意足地搂着它,规划着未来无数个这样安稳的日子。 他黏人,体贴,絮叨着生活的细节,用无处不在的触碰和亲昵的动作,编织着一张密不透风的温柔蛛网。 而林丞,被困在这张网中央,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身体在蛊虫的影响下可耻地适应甚至渴求着这份亲密,理智却在尖叫着逃离。那些新增的玩具和摆设,在他眼中不过是更高明、更难以挣脱的枷锁。 廖鸿雪越是表现得像个陷入热恋、笨拙而真诚地经营小家的毛头小子,就愈发让林丞感到骨髓发寒。 这意味着廖鸿雪是真把他当成刚娶回来的老婆看待了。 但没有人会在迎娶新娘的时候用那样淫.邪的法子立威,也不会有人对心爱之人“恶语相向”。 林丞的眸子渐渐灰暗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低落。 廖鸿雪敏锐地捕捉到了林丞身上散发出的灰暗。 通过同生蛊感知到对方体内那一片近乎虚无的、拒绝反馈任何激烈情绪的空白。 等等,空白? 廖鸿雪有些奇怪,又细细感知了一番,确实是一空二白,连愤怒和耻辱这种负面情绪都没了。 廖鸿雪转过眸,扫视着屋中的各件摆设,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看着还格外周全的样子,现在却有些碍眼。 至于那盘踞在角落里的黑蛇,就更令人不爽了。 黑蛇:!!! “嘶嘶”两声,尾巴一摆,黑影消失在房门口。 这不对。廖鸿雪蹙了蹙眉,心底那股陌生的感觉并未减轻。 他下意识收紧了环在林丞腰间的手臂,力道有些失控,惹得怀中人几不可察地闷哼了一声。 廖鸿雪立刻松了松,连带着还亲了一口林丞的脸侧以示安抚。 目光扫过自己随意搭在床沿的手臂,袖口处隐约露出一小截缠绕的白色纱布。 啊,对了,背上的伤还没上药。 这念头来得突兀,他却生出了一点隐秘的期待。 “哥。”廖鸿雪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带着一丝刻意放软的近乎委屈的调子,与他方才那种掌控一切的丈夫姿态截然不同。 他微微侧身,将下巴从林丞发顶移开,改为用脸颊贴着对方冰凉的额角,另一只手则开始解自己衣襟的盘扣。 林丞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廖鸿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解开衣襟,将上半身那件深色的苗服褪下一半,露出线条流畅却布满了新鲜伤痕的肩背。 他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着,确保林丞的视线角度恰好能看见。 “你看,”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讨要怜惜的意味,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虚弱,“昨天处理那些脏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后背疼得很,抱着你回来的时候,好像又裂开了……” 房间里的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让林丞看清。 第73章 那是怎样一副景象? 宽阔的肩背上,原本紧实光滑的肌肤,此刻纵横交错着数道狰狞的伤口。 最长的一道从右肩胛斜划向左后腰,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虽然已经不再大量流血,但深可见骨的创面依旧触目惊心,渗出组织液和淡淡的血水,将勉强敷在上面的、颜色古怪的药膏染得污浊。 周围还散布着许多细小的、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划破或啄咬的痕迹,密密麻麻,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新旧血迹和药渍混在一起,糊在伤口和完好的肌肤上。 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道和一丝腐坏气味的古怪气息。 这绝非普通的“皮肉伤”。 即使林丞不懂医,也能看出这些伤口的凶险和严重程度。 换作常人,恐怕早已痛晕过去,或至少需要卧床静养。可廖鸿雪……昨夜却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对他实施了那样暴烈持久的侵.犯,之后还能抱着他行走,刚才还能若无其事地给他介绍房间、谈笑风生…… 他瞳孔骤缩,呼吸猛地窒住,原本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怜惜。不是心疼。 ——他终于亲眼看到了这个怪物的另一面,那远超常人的、可怕的忍耐力,和对自己身体近乎残忍的漠视。 背上的伤口如此惨烈,他却能面不改色地坚持了这么久。 这个人……难道没有痛觉吗? 还是说,痛苦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甚至成了某种扭曲的兴奋剂? 昨夜那些癫狂的、仿佛不知疲倦的索求,是否还带着痛苦转化而来的kuai感。 林丞猛地想起昨夜那些混乱破碎的片段。 廖鸿雪沉重而滚烫的呼吸,偶尔压抑的闷哼,后背紧贴时传来的、粘.腻湿冷的触感……当时他神志不清,只以为是汗水或别的什么,现在想来,那恐怕是不断渗出的血! 以及从山上下来时,一直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廖鸿雪没能等来预想中的惊慌询问或笨拙安抚。 望着林丞骤然煞白的脸色,和那双空洞眸子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刻的惊骇,少年的脸渐渐阴沉下去。 在这明亮温馨的室内,竟然显得有几分鬼气森森的模样。 “你……”林丞的嘴唇哆嗦着,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的背……你昨晚……” 他想问“你不疼吗?”,还想质问“你这样怎么还能……”,可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为更加剧烈的颤抖和后退的本能,尽管他依旧被廖鸿雪圈在怀里,无处可退。 廖鸿雪抿着唇,一言不发。 不对!不是这样的反应!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林丞像小时候那样,皱着眉头,带着担忧和笨拙的关心凑过来,哪怕只是看看吹吹,假惺惺地关怀一句,而不是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一点小伤,看着吓人而已。”廖鸿雪的声音冷了下来,刻意伪装的虚弱和委屈瞬间消失,他迅速将褪下一半的衣服拉好,系上盘扣,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个展示伤口讨要怜惜的人不是他,“死不了,你不想帮我就算了。” 他猛地松开环着林丞的手,甚至带着点粗鲁地将人往床里侧推了推,自己则霍然起身,背对着林丞站在床边。 宽阔的脊背挺得笔直,隔着衣物也能想象出下面狰狞伤口的形状。他的侧脸线条绷紧,下颌收紧,周身重新弥漫开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烦躁,廖鸿雪终于意识到那陌生的情绪是什么。 因为林丞的反应,也因为自己刚才那愚蠢的期待。 今非昔比,他不能用过去的要求来框住眼前人,林丞不心疼他,也是正常的。 廖鸿雪这样想着,背过身出了门,关门的时候力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大,“哐当”一声,震得满屋子的毒虫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 ----------------------- 作者有话说:我们李海霞不是文盲!!!他只是爱装,而且没上过九年义务制教育,但绝对不是文盲!如果有机会上学绝对是学霸一枚,还是那种白天上课睡觉看两眼题就能写出来的超级大学霸!!!别的不说了,他苗语都是自学的,能自学一门语言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文盲!(来自一个英语极差的人的怨念) 超话终于开通啦,欢迎大家来玩吼吼吼 第46章 反派 日子像是被浸在一种粘稠而温吞的糖浆里, 缓慢地流动着。 值得一提的是,林丞的日子好过了许多,脚上的银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漂亮的脚镯, 也是银做的,还有点漂亮的晶石点缀其上。 可只要一想到这种“优待”是什么换来的, 林丞就觉得手里的平板和纸质书都不香了。 平板是某水果品牌的最新款, 里面下满了解谜游戏和打发时间的动漫电视剧电影,数量多到他粗略地扫了一眼, 发现这个1t大小的内存竟然已经快满了。 最初的惊愕过后,林丞心中猛地窜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电子设备!这是他被囚禁以来,接触到的、唯一具有现代科技属性的东西!即使不能联网, 它本身也是一个精密的系统, 而系统, 就有漏洞,有接口,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确认廖鸿雪真的离开后, 林丞立刻将平板拿到光线最好的窗边,盘腿坐在柔软的垫子上,忽略身体深处奇怪的感觉, 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他先尝试进入设置, 寻找任何关于网络连接的选项,哪怕是个灰色不可用的wi-fi或蜂窝数据图标。 没有,网络设置部分被完全移除或屏蔽了。 他尝试通过快捷键或特定手势调出可能隐藏的开发者选项或工程模式, 同样一无所获。 长按电源键和各种组合键,只有重启和关机选项。 这台机子似乎移除了所有需要联网验证、账号登录或访问外部资源的模块,变成了纯粹的单机播放器和游戏程序。 他试图从应用的文件管理入手, 寻找缓存、日志,或者任何可能包含系统信息、隐藏设置或未被完全清理的临时文件。 平板的管理权限被锁得极死,他无法访问根目录,甚至无法查看大部分系统文件夹。 几个小时过去,林丞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长时间快速敲击屏幕而有些发酸,眼底那簇燃起的微弱火光,渐渐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希望像肥皂泡一样破灭,留下更深的无力感。 林丞颓然地放下平板,后背靠上冰凉的书架,有些不易察觉的疲惫,就连眉眼都耷拉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个实木书架上,那上面垒放了不少崭新的精装书,看起来厚实而 他强迫自己起身,走到书架前。 手指划过那些厚装的书籍脊背。 廖鸿雪搜罗的范围很广,但显然没什么系统性。一本厚厚的民间秘闻旁边可能挨着一本言情小说,一套金庸全集下面压着一本c语言精通。 林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喉咙发苦,笑不出来。 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筛选出有用信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他的精神和体力也经不起这样高强度的、漫无目的的搜寻,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是的,林丞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虽然远离了癌痛,但却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以前还勉强能熬夜,现在但凡少睡一会儿,眼皮上都像是挂了两个秤砣。 罢了罢了,人生最大的课题便是放过自己。 身形单薄的青年像一只被抽干了力气的困兽,他走回窗边的软垫,重新拿起平板,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思,随手点了个app,正好进入了电视剧板块。 列表长得看不到头。他随手点开一部记忆中评分很高的经典武侠剧,将平板支在叠起的被子上,自己则蜷缩在垫子里,拉过一条薄毯盖住身体,目光涣散地望向屏幕。 剧集制作精良,武打场面眼花缭乱,情节跌宕起伏。 林丞的心却不在剧情上,那些侠义恩仇、刀光剑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只是周围静得可怕,他需要一点声音和画面来冲散这种能把人逼疯的安静。 这台机子的扬声器很好,林丞听着看着,甚至有种360度环绕的错觉。 剧情已经来到了经典桥段,德高望重却身中奇毒武功暂失的前辈,正在对主角传授心法,苍老而悠长的声音顺着画面一起飘了出来: “武学之道,讲究阴阳平衡,盛极而衰……” 林丞木木地听着。 第74章 “……再厉害的人物,武功练到巅峰,也必有罩门所在。内力运转,周天循环,亦有其节律。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此乃天地至理。” 林丞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朝着屏幕上不断闪过的画面看去. \"便是那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其神功运转也必有间隙,功力也定有起伏之时,绝无人能时时刻刻保持在巅峰,毫无破绽。寻其规律,观其气色,察其言行细微之处,或于其运功调息、心神激荡、乃至月缺阴盛阳衰之特定时辰,便是其最脆弱、防备最疏之际……” 这段话本身并不出奇,是武侠剧中常见的设定。 但此刻,在林丞混沌麻木的大脑中,却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一圈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必有罩门”“功力起伏”“最脆弱、防备最疏之际” 这些词句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漆黑涣散的瞳慢慢凝实起来。 廖鸿雪很强,强到可以掌控诡异的蛊术,可以一夜之间处理肆虐的瘟疫和瘴气,短短一个小时便能追上他,但他真的毫无弱点吗? 林丞的心跳,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拍。 他依旧蜷缩在垫子上,目光仍落在屏幕上,一个模糊的、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菌丝,开始在他心底蔓延。 他将廖鸿雪下意识地代入了“反派boss”的角色。而武侠剧的定律之一便是——再强大的反派,也有其命门和虚弱期。 自古邪不胜正,他向来是主角党,向来对剧中反派没有任何好感。 影视剧中的反派最后统统会被主角剿灭,又或是自食恶果,自我了断。 林丞望着脚底柔软温暖的地毯,神情有几分恍惚,一直坚定不移的心竟然有几分动摇。 ……廖鸿雪,真的能算是反派吗? 林丞突然发现,自己没法做出准确无误的判断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廖鸿雪回来了。 林丞看了眼窗外,竟然已经是傍晚了,有了平板打发时间,他竟然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林丞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快速退出播放界面,将平板锁屏,随手放到一边,重新裹紧薄毯,闭上眼睛,装作一副因看剧而昏昏欲睡的模样。 门被推开,廖鸿雪带着一身山林夜露的微寒气息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眼床上,见林丞蜷着,便放轻了脚步。目光扫过窗边小几上动过的茶壶和扣放的平板,又落在略显凌乱的暑假上,看到了被抽出来又随意放回去的几本书,最后回到林丞熟睡的侧脸。 他走到床边,俯身,很自然地用手背试了试林丞额头的温度,又轻轻摸了摸他露在毯子外的手,触手温热,这才低声自语:“睡着了?” 语气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甜蜜和温柔。 林丞没有动,甚至连睫毛的颤抖都控制在最小幅度。他能感觉到廖鸿雪停留在他脸上的视线,带着审视,还有点几乎要将他烫穿的欲.望。 廖鸿雪没有叫醒他,只是脱了外衣,在他身边轻轻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未散尽的血腥与草药味,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就这么在渐浓的暮色中静静坐着,偶尔用手指卷起林丞一缕散在枕上的黑发把玩。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林丞紧闭着眼,全身的感官却紧绷到了极点。廖鸿雪此刻的平静和靠近,与白天那段武侠剧的台词在他脑中交织碰撞。 “最脆弱、防备最疏之际……” 是像现在这样,以为他睡着了,心神放松的时候吗? 还是……有其他更不为人知的,更规律的“虚弱期”? 这个突如其来的、基于虚构剧情而产生的类比和猜想,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虽然未能立刻激起滔天巨浪,却实实在在地,在林丞那一片绝望死寂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不等林丞细想,廖鸿雪低下头,微凉的额头抵住了林丞温热的脖颈,声音轻轻的:“起来吃饭吧,乖乖,厨房里的东西什么都没少,肯定饿坏了。” 林丞有些不想动,还没等他想出合适的托词,廖鸿雪就偏了偏头,直接吻上了他。 林丞猛地睁眼,正对上廖鸿雪微微阖上的眸,他吃的忘我,捧着林丞的后脑不断往里面钻。 从外面看,这无疑是很漂亮的一张脸,下颚线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冷脸时更显妖异俊美。 只是现在染上了欲色,两瓣唇勾缠着林丞的舌,他吻的很急,嚼吃着林丞的软舌,恨不得伸到最里面去,喉结滚动青筋微颤,林丞不敢再看,吓得闭紧双眼。 廖鸿雪自然是不会只满足于接吻的,他一手扣着林丞的后颈,一手已经摸到了床边的暗格,熟悉的球形罐子已经被他摸了出来。 那东西被他用的很快,每次几乎要用掉一整罐,所以床边的暗格里摆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这样的小罐子备着,林丞只能苦中作乐的想,至少廖鸿雪还愿意给他做点准备。 就连抓他回来都不忘带两罐在身上…… 林丞猛地推拒了一下少年宽厚平直的肩膀,语带惊恐,一双眼不知道要往哪放,只能乱瞟:“我饿了……饿了,要吃饭。” 廖鸿雪做起来没有三个小时是不可能放过他的,而且这人一旦进去了,说什么都不会停下,就连转身也不愿意拿出来,嘴上甜言蜜语倒是从来不少,但显然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 林丞这样说了,廖鸿雪微笑起来,艳红的唇还闪着水光,体贴地用拇指抹掉了林丞唇上粘连的银丝。 他显然没有爽够,眉眼间的颜色半分都未曾消散,只是顾忌着林丞的身体,总不能让爱侣一顿饭不吃就上床,到时候昏过去了着急的也是他自己。 廖鸿雪坚持让林丞在楼上吃饭,连下楼这几步路都怕他累到,兀自出去端了托盘,推门进来。 托盘是崭新的竹编边缘打磨得光滑,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只小碗。没有浓郁的油烟味,只有一股清爽的混合了食材本味和淡淡药草香的温暖气息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我不看着你,你总是不会自己吃饭。”廖鸿雪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带着点哄劝的意味,“虽然蛊虫已经稳定下来,但还是要多养养。” 他将托盘放在窗边的小几上,自己则盘腿在林丞对面的软垫上坐下。 林丞裹着薄毯,有些僵硬地挪过去,目光落在托盘上,微微一愣。 菜色很简单,却出乎意料的用心。 奶白色的鱼汤,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袅袅,一小碟清炒的蕨菜,油亮亮的,配着晶莹剔透的白米饭,旁边还有一小碟看起来像是某种菌菇和腊肉合炒的菜,颜色诱人。 最边上甚至还有一小碗颜色深红,看起来像是某种果脯或蜜饯的东西。 这都是清淡易消化、又兼顾了营养和特色的菜式。 鱼汤鲜香,蕨菜爽口,菌菇腊肉咸香下饭,连米饭都蒸得粒粒分明,软硬适中。 餐具是细腻的白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廖鸿雪甚至细心地给他摆好了筷子和汤匙。 这画面有些梦幻,虽然林丞这几天都是这么过来的,但还是有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林丞一下。 恍惚间,他甚至生出了荒谬的念头——这比他过去那些年独自在大城市打拼时,胡乱应付的一日三餐预制菜和外卖要健康多了。 那些匆忙吞咽的便利店饭团、油腻的外卖盒、因为加班而错过的冷掉的晚餐……与眼前这堪称丰盛的三菜一汤相比,竟显得那么潦草和冰冷。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林丞狠狠掐灭,随之涌上的是更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恐慌。 他在想什么?竟然在对比?竟然觉得这囚笼里的饲养比过去的自由生活更好? 他的斯德哥尔摩一定加重了。 唇红齿白的人用力抿了抿唇,拿起筷子,低着头,机械地进食。 廖鸿雪的厨艺确实不错,鱼汤鲜美,蔬菜清爽,腊肉咸香适口 可林丞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沙砾。他能感觉到廖鸿雪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观察,仿佛看着他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不合胃口?”廖鸿雪见他吃得慢,歪了歪脑袋,“鱼汤我熬了很久,应该不腥。蕨菜是今天新摘的,很嫩。那个红果子是寨子后山的野山莓蜜渍的,开胃,你尝尝看。” 林丞摇了摇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舀了一勺鱼汤,慢慢吹凉。 第75章 他知道,廖鸿雪对他之所以这样好,完全是为了一会儿的“正餐”。 或许每天可以少亲两下,但晚上那几次交.媾林丞可一次都逃不过。 不行、不、不能想,小腹一紧,林丞慌忙低头扒饭,努力把脑袋里那些香.艳赤.裸的画面排挤出去。 寻找弱点,虽然廖鸿雪不一定会有,但他不能放弃。 攻击弱点,找到合适的时机,只要让廖鸿雪没了追捕他的能力,也就成功了一多半。 换取自由,他只想拥有决定自己生活的权利,另外,陆元琅是无辜的,他不能疏忽,一定要去看看他才能安心。 可这个念头始终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看着对面少年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漂亮脸庞,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闻着他身上那挥之不去的、极淡的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气息……林丞握着汤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即使在职场上遇到再难缠的对手、再恶心的需求,他最多也就是在心里骂几句,他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主动伤害他人”这一项,尤其是……他始终没办法完全将廖鸿雪当成是反派对待。 矛盾像两股绞紧的藤蔓,在他胸腔里撕扯,廖鸿雪还以为他心情不好,主动夹了一刻蜜饯喂到他嘴边,哄着他尝尝,肯定会喜欢。 林丞讷讷地吃了,却没尝出什么滋味儿。 他正在强迫自己狠下心。 他屁股上的巴掌印还没散,后腰和脖颈上的牙印隐隐发热,胸前更是肿得轻轻一碰就会发痒发痛,他和古代贵族家豢养的禁脔没有任何区别。 何况陆元琅他们还被廖鸿雪握在手里……是的,他没有拿到何生的解法,就收到了阿雅的小纸条。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廖鸿雪略显疲惫的眉眼,和那指节分明却似乎比往常更苍白一些的手。 他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寨子里的事情……还没解决好吗?”林丞垂下眼,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很轻,“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这话问出口,林丞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既希望廖鸿雪能透露一些关于他状态、关于寨子近况的信息,又害怕自己的试探太过明显,引起对方的警觉。 廖鸿雪正在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里面漾开的惊喜和甜蜜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显然完全误解了林丞的意图。 “哥这是在……关心我?”廖鸿雪的声音瞬间雀跃了好几个度,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我没事,瘟疫已经大体解决了,就是有些垃圾顽固不化,得多费点神。” 他似乎很高兴林丞主动问起,立刻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炫耀和分享的意味: “黑水寨那边基本控制住了,我用了几味猛药,把源头拔除了大半,剩下的靠他们自己就行,不过蔓延到附近几个小寨子的比较麻烦,人散,地方杂,得一个个去清理布置,洒药防护,免得反复。”他皱了皱鼻子,像极了和伴侣抱怨工作的丈夫,“等我忙完这阵,肯定好好陪着你。” 廖鸿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撇了撇嘴,语气冷了几分,但很快又柔和下来,看向林丞,“阿雅那丫头……” 他顿了顿,瞥了林丞一眼,见对方没什么特别反应,才继续说,“关几天禁闭,让她长长记性。哥不用担心,她没事。”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给林丞夹了一筷子菌菇腊肉。 “再过两个月就要入冬了,”廖鸿雪语气轻松下来,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嘴角噙着笑,“到时候我哪里都不去,寨子里的那些破事叨扰不到我们,哥的身体养好了,也能做点别的了。” 他说想带林丞出去散步,好好玩一玩山水,免得在这里闷坏了。 林丞低着头,听着他絮絮的诉说,心底那点刚刚硬起的心肠,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动摇、软化。 廖鸿雪的话语里,没有透露出任何破绽,他的“罩门”难道真的不存在? 他甚至从这絮叨中,听出了一丝……笨拙的、想要讨好他、规划两人未来的意味。 这样的一个人?如何能趁他最脆弱的时候下手? 林丞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发现自己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狠”。 面对直接的暴力和侵犯,或许还能激起反抗的勇气。 可面对这种包裹糖衣下的掌控,以及若有似无的关怀和宠溺,他那些冰冷的算计,竟显得如此卑劣,如此……恩将仇报。 不,不是恩。林丞在心底狠狠纠正自己。 饭菜渐渐凉了。林丞食不知味地吃着,味同嚼蜡。廖鸿雪依旧心情很好地给他夹菜,说着寨子里的琐事,想要让林丞高兴一下,青年的脸色却始终毫无波澜,面无血色。 这顿饭,对林丞而言很是漫长痛苦,内心简直是天人交战。 而廖鸿雪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今天的林丞似乎格外安静,但也乖顺,甚至还破天荒地关心了他。 这让他十分受用,心情大好,连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廖鸿雪看着林丞低垂的、显得格外柔顺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某种近乎胀满的满足感,他不知道这种心口热热的感觉是什么情绪,只觉得满足。 少年托着下巴,看着林丞蠕动的唇瓣,脑袋里想着接下来的事情,双眸愈发闪亮。 ----------------------- 作者有话说:超话能人辈出,相册里很是精彩,下一个三千字正在路上,连载到后期有点手痛,这本不会很长,三四十万字,大概一月中旬就能完结惹,大家想看什么番外都可以去我wb点菜[撒花][撒花][撒花] 第47章 乖乖 地毯这种东西林丞以前是从来没想过要买的。 在他看来, 这是一种非常无用的东西,他这种生活简陋精神粗糙的家伙完全用不上。 何况大多地毯的价格都十分不菲,打理起来也十分麻烦, 林丞没有这种精力, 就算有,他的钱包也不允许。 可现在…… 瓷白消瘦的脚面倒扣在灰绒地毯上面, 软软地往下凹陷, 脚趾泛着淡淡的粉意,似乎被短绒的毯面弄得很痒, 又似乎不是。 这地毯厚度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林丞的膝盖很脆弱,皮肤的恢复力也比较差, 廖鸿雪不想总是在他的膝盖上看到青红色的压痕。 即使那是他搞出来的。 “没事的, 只有十三级台阶, 很快就能上去。”廖鸿雪眨着眼,谆谆善诱地在他身后鼓励着,一点都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 林丞体力不佳, 何况这和健身房的减脂训练相比,有过而无不及。 几十分钟过去,抬头还能望见七八级台阶的影子, 进展实在缓慢。 潮热的汗水顺着略显尖瘦的下巴或低落, 林丞眼花得厉害,手脚软得撑不住,他做事向来认真严谨, 从未有过此刻一般的倦怠心理。 青年纤长浓密的眼睫轻颤了几下,晶莹剔透的水珠,不知是泪还是汗, 搅合着滴落下来。 他抬了抬腿,小腹难受得厉害,不知怎的一下子不想再动,也不管是否会磕伤,直接瘫在原地,摆烂了。 廖鸿雪歪了歪脑袋,装作不解的样子:“不是说累了要回去睡觉吗?怎么不走了?” 林丞不想跟他说话,兀自抱着小腹蜷缩在原地,不声不响的,只有呼吸声重得像是跑了几十公里的骏马。 ……真是够了,林丞紧闭着眼,只觉得人的下限是能一降再降的。 为什么他能答应廖鸿雪用这样屈辱的事情侮辱他? 难道就是为了他随口许诺的那本有关苗疆秘书的小传? 林丞,你真是想跑想疯了。 青年眼神空洞地瘫在角落里,回想起一个小时前,他被廖鸿雪诓骗下了楼,半哄半强迫地,还说如果他好好配合,明天就给他拿个秘本解解闷。 他太想知道廖鸿雪是否会有弱点了,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的请求,想着眼一闭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 但他实在是低估了廖鸿雪的恶劣和体力。 想想也是,一个能顶着重伤抱着他连走两公里山路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善罢甘休。 自己十八岁是什么光景林丞已经忘了,但他依稀记得一千米体侧都完成得非常吃力,他的身体远比一些正常男人要孱弱,以前还不觉得,现在有廖鸿雪作对比,一下子便让他自惭形悴。 林丞像一尾被潮水抛上岸、再也无力挣扎的鱼,翻身都费力。 第76章 …… 他闭着眼,自暴自弃地想,就这样吧,反正也逃不掉,反抗也无用。 那本虚无缥缈的的苗疆秘本,真的值得他如此作践自己吗? 可这个念头刚起,另一个更冰冷的声音就在心底响起:不靠这个,你还能靠什么? 身侧传来窸窣的声响,紧接着,身体一轻,他被一双手臂稳稳地托抱起来。 少年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热意,蓬勃的小臂上青筋隆起,脖颈上的筋还因为发力而充血,动作却异常轻柔,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琉璃。 他踏上最后几级台阶,走进房间,将林丞小心地放在铺着厚软褥子的床上,他竟没有立刻压上来,也没有继续刚才在楼梯上那令人羞愤的事情。 林丞诧异地半睁开眼,对上了廖鸿雪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里,之前的欲念和恶劣还未完全褪去,锋利的眉眼却蹙了起来,下巴上还带着点未曾散去的潮意。 廖鸿雪的视线下移,落在林丞裸露的膝盖上。 那里果然又红又肿,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眼,甚至能看到几道浅浅的、被地毯纤维磨出的红痕。 他伸出食指,极轻地碰了碰那红肿的边缘,林丞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啧,”廖鸿雪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啧,眉头皱得更紧,“太嫩了。” 没多少抱怨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略带矛盾的惋惜。 廖鸿雪起身,宽阔的手上伸到旁边的暗格之中,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小的、熟悉的黑色药罐——正是之前用来给他“上药”的那种。 他走回床边,单膝跪在床沿,拧开罐子,挖出一大坨冰凉的、带着奇异清香的药膏。 “别动。”他按住林丞下意识想蜷起的腿,将药膏仔细地敷在那红肿的膝盖上。然后,用掌心覆上去,缓慢而用力地揉按。 药膏冰凉,起初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但廖鸿雪揉按的力道并不算轻,甚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仿佛要将那药力彻底揉进骨头缝里。 酸、胀、痛,混合着药膏的清凉,是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感受,林丞咬着唇,忍着没哼出声,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廖鸿雪垂着眼,如蝶翼般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严肃,他身上的肌肉很是漂亮,充血的状态下更显得可怖,手上却做着如此精细的活计。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薄茧,揉按的穴位和手法却似乎颇有章法,并非胡乱施为。 渐渐地,那火辣辣的刺痛感被一种深层的、温热的酸胀取代,虽然依旧不适,但已是缓解了大半。 林丞呆呆地看着他,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总给他一种不属于此间尘世的错觉,此刻却因专注而褪去了平日的几分邪气,甚至显出一点独属于少年人的干净线条。 装什么?明知道会这样,还是选了让他羞愧难当的姿势。 林丞在心里冷冷地想,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是打断腿再给敷上最好的药,这算什么? 这让他连恨都恨得不那么纯粹,不那么理直气壮,在这方面,廖鸿雪简直是惯犯。 一股酸涩的淤堵感,毫无征兆地涌上林丞的喉咙。 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廖鸿雪,也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眼中可能泄露的情绪。 廖鸿雪似乎将他的别开脸当成了抗拒或不耐,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只力道轻了不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药膏揉开时细微的粘腻声响,和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 半响,直到那红肿看着消下去一些,廖鸿雪才停下手。 他用干净的布巾擦掉林丞膝盖上多余的药膏,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皮,这才将药罐盖好放回原处。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看着林丞依旧侧对着他、不肯转过来的后脑勺,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明天想不想出去走走?” 林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廖鸿雪似乎并不期待他立刻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商量的口吻:“就在寨子附近,不走远。我陪着你。后山有条小溪,水很清,旁边开了些花,现在去看正好。你老闷在屋子里,对身体也不好。”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丞的反应,见那单薄的肩膀依旧紧绷着,又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一□□哄:“刚才答应你的册子,明天回来就给你,刚才有点过分了,抱歉。” 稀奇,林丞竟然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一点自我检讨的意味。 哦对,廖鸿雪虽然一直罔顾他的意愿,但很少会直接伤害他的身体。 青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廖鸿雪。 他的脸颊比刚回来时肉了一些,却仍旧能看到分明的棱角,漆黑的瞳一瞬不瞬地望着某人时,总会有种奇怪的吊诡。 “真的?”林丞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 廖鸿雪看着他眼中那簇骤然亮起的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 他喜欢看到林丞因为他而露出这样的表情,即使是出于他一直挂心的蛊术秘闻,而非对他本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廖鸿雪挑眉,语气理所当然,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多少半真半假、或全然扭曲的话。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抹去林丞眼角不知何时又渗出的一点湿意,动作温柔:“不过你得听话。,明天出去,一步都不能离开我身边,也不许再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嗯?” 他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却因为语速缓和,纵容宠溺的意味更强。 林丞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离开这座塔楼,看到不同的天空,呼吸不同的空气,而且还能得到那本可能至关重要的册子,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巨大的诱惑面前,那点淤堵在心口的酸涩和怀疑,似乎都被暂时压了下去。 他迎着廖鸿雪的目光,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廖鸿雪甚至从他苍白失色的脸上,勉强看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实和以往纯粹的抗拒或麻木不同。 有了几分顺从的意味。 廖鸿雪眼底的笑意加深,餍足而愉悦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天吃的很爽,而不是吃到一半被迫停下了。 他俯身端起一直温在旁边的药碗,那不是腥甜的血茶,而是颜色清浅许多的汤药,气味不似血茶那般刺鼻,温和得像是一碗甜汤。 “先把药喝了,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才有精神。”他将药碗递到林丞唇边,动作自然。 林丞看着那碗药,迟疑了一瞬。 但想到廖鸿雪做出的让步,他还是闭了闭眼,最终就着廖鸿雪的手,小口小口地将那碗温度适中的汤药喝了下去。 药味依旧苦涩,但他忍住了皱眉的冲动。 廖鸿雪很满意,顺手用指尖拭去他唇角的药渍,又从矮柜的暗格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那是被打磨得极其精致的深色蛊玉。形状并不夸张,甚至称得上优美,但用途不言自明。 林丞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别怕,”廖鸿雪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慵懒,“这个对你身子有好处。能帮你更快地恢复,也免得明天走路难受。” 适应什么?林丞不敢深想。他看着那枚玉势,又看看廖鸿雪看似温柔实则不容置疑的眼神,再想想明天近在咫尺的“自由”,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一时的妥协压倒了他最后的羞耻和抗拒。 他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颤抖得像风中残蝶,却终究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甚至没有做出更激烈的推拒动作,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了枕头里,身体微微弓起,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廖鸿雪看着他这副予取予求、强忍颤栗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更深。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和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好了,睡吧。”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透,林丞就被廖鸿雪从床上轻轻摇醒。 少年精神奕奕,已换上了一身便于出行的深色苗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少了些平日的森然鬼气,多了几分清爽利落。 林丞还懵然着,呆呆愣愣地随着少年的动作抬胳膊抬腿,内衬、鞋袜、配饰、外套,一样不落,还没等他缓过神,廖鸿雪便已经给他穿好了一整套,乍一看,竟然和他身上那件别无二致。 第77章 只是小了一号。 “早些去,人少,清静。”廖鸿雪语气轻快,眼里闪着期待的光,他甚至还准备了一个小巧的藤编背篓,里面放着水囊、干净的布巾,和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甜香的点心。 身体内部的异物感经过一夜已然适应,行动间仍有微妙的不适,但比起昨日确实好了许多。 膝盖上的红肿也消了大半,只留下淡淡的粉色。他心中对那蛊玉的药效有了更复杂的认知——廖鸿雪在“养护”他这件事上,确实不遗余力,尽管手段令人齿冷。 踏出塔楼门槛的瞬间,山林清晨清冷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苏醒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 林丞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口憋闷了许久的浊气似乎都被置换了出去。 然而这短暂的些许新鲜感,很快就被眼前寨子里的景象冻结、碾碎。 寨子静得可怕。 不是清晨该有的宁静,而是一种死寂。 吊脚楼大多门窗紧闭,路上几乎不见人影。 偶尔有一两个匆匆走过的寨民,也都是低着头,脚步飞快,脸上蒙着厚厚的布巾,只露出一双写满惊惶和疲惫的眼睛。 他们看见廖鸿雪,会立刻停下脚步,退到路边,深深低下头,用含混不清的苗语急促地问候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畏惧。 然后,他们的目光会极其迅速地、惊恐地扫过廖鸿雪身旁的林丞,又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挪开,仿佛林丞是什么不祥的、不可直视的存在,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林丞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没有人跟他打招呼,没有人好奇地打量他这个与寨子格格不入的家伙,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视线都没有。 他就这样被彻底地无视了,仿佛一个跟在廖鸿雪身后的背后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草药焚烧后的气味,混合着石灰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败物的淡淡腥气。 不少吊脚楼的门窗缝隙和墙角,都撒着厚厚的白色粉末,或者悬挂着一些颜色古怪、气味冲鼻的草药捆。 一些原本热闹的、面向游客开放的小店铺和摊位,此刻都大门紧锁,门板上贴着褪色的封条。整个寨子,像一座刚刚经历过浩劫尚未恢复生机的巨大坟墓。 林丞越走,心越沉。 他原本以为,廖鸿雪说处理得差不多了,寨子至少应该恢复了基本的生气。 可眼前这景象,哪里是差不多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看着走在前方、步履从容、仿佛对周遭死寂毫无所觉的廖鸿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少年拥有的力量,和他使用这力量时可能带来的后果。 廖鸿雪似乎并未察觉林丞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偶尔会停下来,指着某处告诉林丞,那里以前是卖银饰的,那里以前有家米粉很好吃,语气带着点怀念,但更多的是“以后有机会带你来”的安抚意味。 他的手一直虚虚地揽在林丞腰后,是一个充满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姿态,确保林丞始终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后山的小溪确实很美,水流清澈见底,撞击着卵石发出淙淙声响。溪边开着些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但林丞已无心欣赏,寨子里的死寂和空气中残留的瘟疫气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累了?那我们回去。”廖鸿雪敏锐地察觉到林丞的心不在焉和加快的呼吸,体贴地提议着。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似乎很享受林丞此刻的恐惧。 因为恐惧会产生依赖,至少现在的林丞已经快要完全靠到他身上了。 林丞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他们准备沿着来路返回,经过一处岔路口旁一丛格外茂密的凤尾竹,异变陡生。 走在稍前半步的廖鸿雪似乎被竹丛后什么细微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瞬间—— 林丞只觉得后颈衣领下方,被极其迅速地、用巧劲塞进了一个小而硬的东西。那触感一闪即逝,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汗意和泥土气息的风从他身侧掠过,竹丛细微地晃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廖鸿雪已转回头,看向林丞:“怎么了?” 林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立刻伸手去摸后颈,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他甚至强迫自己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不适,低声道:“有点头晕……可能是走快了。” 廖鸿雪不疑有他,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关切:“那就快点回去歇着。” 回去的路上,林丞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后颈那处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烙铁般灼烫。 纸条!有人趁廖鸿雪分神的瞬间,冒险给他传递了信息! 是谁?阿雅吗? 林丞迅速否决了这个猜想,阿雅一次不成,恐怕已经收到了管制,不太可能知道廖鸿雪带他出来的消息。 巨大的希望和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必须立刻查看,在廖鸿雪发现之前。 回到塔楼,廖鸿雪果然守信,从那个实木书架最上层一个锁着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本看起来极其古旧、用某种深色皮革包裹的册子,纸张泛黄脆薄,边缘还有虫蛀的痕迹。 册子不厚,封面用已经褪色的朱砂写着几个扭曲的、林丞完全不认识的苗文。 “给,答应你的。”廖鸿雪将册子递给林丞,很随意的样子,似乎完全不在意被林丞从中找到秘密,“小心点翻,很脆。里面有些关于养蛊、驱虫的记载,还有些杂闻轶事,你自己看吧,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语气有些微妙,似乎并不真的期待林丞会主动向他讨教。 若是往常,得到这本梦寐以求的册子,林丞恐怕会欣喜若狂。 可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系在后颈那张可能决定命运的纸条上。 他几乎是机械地接过册子,指尖冰凉,道谢的声音干涩无比:“……谢谢。” 廖鸿雪摸了摸他的软发:“你看书,我去准备午饭。” 说完,便转身下了楼。 直到确认廖鸿雪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林丞才猛地冲到房间最里面、远离门窗的角落,背对着门口,用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的手指,伸进后颈衣领,飞快地摸出了那张纸条。 纸条只有指甲盖大小,折叠得极其紧密,用的是最普通的糙纸,边缘毛躁。 他背对着光,用身体挡住,极其缓慢、小心地展开。 “对了,”廖鸿雪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乖宝,那个书记得不要离你的口鼻太近。” 他的脚步声趋近,似乎马上就要推门而入。 而那张关乎性命的纸条还握在他手里! ----------------------- 作者有话说:来了,本作高潮即将登场,这也是我最想写的部分,预计一两天就会写到,我得好好酝酿一下![亲亲][亲亲][亲亲] 第48章 决断 廖鸿雪声音传过来的时候, 林丞还没来得及打开那张纸条。 万不得已之下,林丞猛地将纸条一揉,装作废纸的模样丢在脚边, 还连连抽了两张纸来擦手, 擦完了同样揉吧揉吧扔在脚边,将那团特殊的纸条混迹进去。 少年推门而入, 步履匆匆的模样, 似乎真的很怕林丞已经翻了那书,看到他只是捧着, 还未翻开,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林丞看着,竟然觉得他不是放松, 而是可惜, 可惜林丞竟然还没翻开那本书。 “乖乖, 你没事吧?”廖鸿雪揍了过来,半揽着林丞的肩膀去查看他的双眼。 眼见林丞的神情并无变化,廖鸿雪这才说道:“这书之前被我夹了依兰, 味道有些重,你离得近了可能会受到影响,小心一点。” 依兰?林丞有些迷茫, 显然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廖鸿雪现在的脾气很好, 耐心解释道:“一种带有催情作用的花儿,你现在的身体比较弱,一点点也可能受不住。” “不过……”廖鸿雪特意拉长了尾音, 狎昵地笑了起来,“我倒是很愿意帮宝宝解药。” 林丞起了一阵恶寒,虽然廖鸿雪特意返回来将这件事告知于他, 但却掩盖不了他曾包藏祸心。 林丞唯唯诺诺地垂下头,轻轻点了两下,慢吞吞道:“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第78章 青年低垂着头,唯唯诺诺地应着,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脚边那几个不起眼的纸团,此刻在他感知中如同烧红的炭块,稍不注意就会灼伤了他。 廖鸿雪似乎对林丞这副顺从的模样很满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转身去了楼下厨房准备午饭。 脚步声渐远,直到确认廖鸿雪一时半会儿不会上来,林丞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书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廖鸿雪,明明少年从未打骂过他,最重的惩罚也是在床上,将他拖入那□□的深渊里。 明明……明明……父亲对他都是动辄打骂,廖鸿雪与之相比……罢了,这不是能够比较的,也不该拿来比较。 他死死盯着角落那几个纸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迫自己挪过去。 青年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摸索,在那堆看似无异的糙纸团中翻找。 ……找到了! 他飞快地捏住那个触感略硬、形状不规则的纸团,紧紧攥在手心,没有去管其他纸团,反正廖鸿雪不会让他生活在垃圾堆里。 他回到窗边的软垫,背对着门口,用身体和叠起的薄被做掩护,这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展开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极其潦草,是用烧黑的细树枝一类的东西写的,笔画断续,透着书写者的仓促和紧张。只有短短两行: “欲脱樊笼,需用引。每日饮食中,加入少许你窗台陶盆内白色细土。常人无害,彼体质殊异,久服则气血渐滞,五感渐钝,尤于月圆前后最为显著。时机至,自有人接应。阅后即焚,切记。” 没有落款,也没有多余的解释,甚至有些地方潦草得看都看不清。 但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引”是什么?难道是一种毒药?那陶盆……林丞猛地想起,窗台上确实有一个不起眼的灰陶小盆,里面装着半盆看起来干燥洁净的白色细沙土,他一直以为是廖鸿雪弄来点缀或者吸附潮气的,从未在意过。那竟然是……毒药?还是专门针对廖鸿雪的毒药? 纸条上的话很明确,想跑,就给廖鸿雪下这种“引”。 每天一点点,混在饮食里。普通人吃了没事,但廖鸿雪吃了,会慢慢气血不畅,感官迟钝,尤其在月圆前后效果最明显。 等到时机成熟,就会有人来接应他。 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窜遍林丞全身,握着纸条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下毒? 对廖鸿雪下毒。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林丞的认知。他虽然竭力想要逃离廖鸿雪,但从未想过要害他的命。 他最恶毒的念头,也不过是在心里咒骂几句难缠的客户或上司。主动地、有预谋地、日复一日地对一个人下毒,哪怕这个人是囚禁他、侵犯他的恶魔……这完全超出了他二十多年人生构建的三观。 何况……何况……林丞咬了咬下唇,面色难看,眸光闪烁不止。 而且……纸条上说的,是真的吗? 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人总是明里暗里地关注着他和廖鸿雪的事情,而且这些人对廖鸿雪的态度十分奇怪。 廖鸿雪解决了寨子里的瘟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廖鸿雪挽救了不少人的生活,为什么这些人会反过来帮他迫害廖鸿雪? 林丞只是个外来人,多年不曾回到寨子里生活,他连苗人都算不上,户口都迁了出去。 脑袋里一团乱麻,林丞被下毒这条路给吓到了,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能这样做。 无数个问题,无数种可怕的后果,像无数只冰冷的触手,缠绕住林丞的思绪,让他窒息。】 他盯着那行“久服则气血渐滞,五感渐钝”,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廖鸿雪背上的狰狞伤口,还有他专注地给自己膝盖上药时的侧脸,甚至于他今天早上准备藤篓和点心时,那点独属于少年人的期待。 林丞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些不合时宜的联想。 那是假象,不过是疯子心血来潮的玩弄,廖鸿雪对他好,就像主人对宠物好,是为了让宠物更温顺,更依赖,更好掌控。 难道因为疯子偶尔给块糖,就要对他的囚禁和侵犯感恩戴德吗? 可是……下毒…… 林丞痛苦地闭上眼。 他发现自己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恨。 他的恨里掺杂了恐惧、不解、屈辱,还有那份沉甸甸的、尚未厘清的亏欠。 他是个普通人,不想染上人命,而且对于廖鸿雪……他不想因为这个人而去下毒,那样他的后半生恐怕再也没法摆脱这个人了。 纸条在他汗湿的掌心几乎要被揉烂。 就在这时,楼梯上再次传来了脚步声,比之前沉稳,是廖鸿雪端着午饭上来了。 林丞悚然一惊,几乎是从垫子上弹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嘴里,囫囵着,用尽全身力气吞咽下去。 粗糙的纸屑刮过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和恶心感,他死死捂住嘴,眼泪都憋了出来。 接着迅速抓起旁边那本刚刚被廖鸿雪放回书架、又被他慌乱中碰落的深色皮册,胡乱翻开一页,挡在脸前,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廖鸿雪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林丞蜷在窗边垫子上,背对着他,手里捧着那本旧书,肩膀细微地耸动,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少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微蹙。 他将托盘放在小几上,走过来,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怎么了?不舒服?”宽大的手掌自然地搭上林丞的肩膀。 林丞浑身一僵,手里的书不受控制地掉在地上。 他脸色苍白,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花,眼神慌乱地闪烁,不敢与廖鸿雪对视,只胡乱地摇头,声音沙哑:“没、没什么……呛、呛了一下……” 他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廖鸿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地上那本摊开的书,最后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脖颈和紧攥的拳头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但廖鸿雪没有追问。 他只是弯腰捡起那本书,合上,随手放到一边,然后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林丞眼角的湿痕,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缓慢,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先吃饭吧,书晚点再看。”他拉着林丞走到小几边坐下,将筷子递到他手里,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却没有立刻动筷,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凝在林丞身上。 林丞低着头,机械地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太难吃了……林丞面无表情地想,连带着吃进嘴里的饭菜都带着点苦味儿。 面容好不容易养回来一点的青年,此刻拿筷子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廖鸿雪将他的失魂落魄和心不在焉尽收眼底。 他沉默地吃了几口菜,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哥今天这是怎么了,从外面回来就不太对劲,难道是被吓到了?” 林丞努力冷静下来,让自己的声音如同死水一般毫无起伏:“就是……瘟疫比我想象中更严重,我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廖鸿雪看了他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清炒嫩笋放到林丞碗里,声音放缓:“明天我去一趟黑水寨,那边的事情需要做个了结,不然寨子里长久不开张,大家没了收入,怨声载道的,这次可能得去一整天。” 林丞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将嫩笋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廖鸿雪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用那种商量的语气说着:“你一个人待着也闷,明天……让阿雅过来陪陪你好不好?你们说说话,但要委屈你,链子不能摘。” 他顿了顿,补充道,“阿雅这几天也反省得差不多了,肯定不想再关禁闭的。” 让阿雅来陪他? 林丞的心脏猛地一跳。一时之间分不出这是廖鸿雪的试探还是真的关心,满心只有即将和阿雅见面的渴望。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胡乱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啊。” 他答应得太快,太仓促,甚至没去细想这其中的蹊跷。 他太需要一个除了廖鸿雪以外的人来跟他说说话了,向来软弱的人,总是需要别人帮忙做出决断。 廖鸿雪看着眼神却依旧飘忽不定的样子,眸色微闪,却没再多说什么,又给林丞夹了些菜,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快吃吧,菜要凉了。” 第79章 次日一早,天光刚蒙蒙亮,塔楼外就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叩门声,三短一长,带着点迟疑。 昨晚廖鸿雪格外仁慈,放了林丞早早睡觉,林丞万般恳请,这才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吻痕。 廖鸿雪已经起身,他似乎醒得很早,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直接去楼下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出意外是阿雅。 少女穿着一身素净的旧苗裙,头发简单挽着,脸色比之前憔悴了许多,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复往日灵动。 她手里提着一个盖着蓝布的小竹篮,站在门口,竟有些畏缩不前,直到廖鸿雪侧身让开,用眼神示意她进来,她才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闪身入内,然后立刻垂下头,不敢看廖鸿雪,更不敢抬头看向楼上。 廖鸿雪没说话,又上了楼,检查了一下林丞脚踝上那根重新戴上的、细银链的锁扣——链子另一端固定在沉重的床柱上,长度只够他在房间内有限活动。 做完这些,他下楼叮嘱阿雅,语气平淡无波:“陪他说说话就好,午饭已经准备好了,那边结束了我就回来。”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林丞一眼,径直转身,推门离去。 落锁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将两个年轻人关在了这方天地里,只有角落里,一双蛇瞳正直直地盯着二人。 门一关上,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秒。 阿雅迈开步子,上楼去看了林丞。 林丞一见到她的样子,心里那点微弱的希冀也蒙上了一层阴影,低声开口:“阿雅,你,你没事吧?” 听到他的声音,阿雅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惶、愧疚,还有一种林丞看不懂的深重的恐惧。 她没有回答林丞的问题,反而像是突然被什么驱使,猛地朝他冲过来,脚步有些踉跄。 林丞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脚链限制。 阿雅已经冲到他面前,她丢开竹篮,不由分说地抓住林丞的手臂,开始上上下下、极其仔细地打量他,手指甚至有些粗鲁地掀开他的袖口、领口查看,目光急切地搜寻着,仿佛在确认什么。 “阿雅?你干什么?”林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又惊又窘,脸颊发热,想抽回手,但阿雅抓得很紧,眼神里的急切让他莫名心慌。 阿雅不答,只顾着检查。 她的目光扫过林丞裸露的手臂、脖颈,没有发现预想中的淤青或伤痕,只有一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淡印记。 她又仔细看了看林丞的脸,虽然憔悴,但皮肤是养出了些血色的红润,脸颊甚至比之前刚回到寨子里时还丰润了一点,嘴唇也有血色,只是眼下的青黑和眼神里的疲惫挥之不去。 检查完毕,阿雅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嘴里喃喃道:“还好……还好没有。” 林丞被她弄得莫名其妙,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蹙眉问道:“阿雅,你到底在找什么?什么没有?” 阿雅抬起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看着林丞,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的颤抖:“林大哥……我、我对不起你……那天晚上,我,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带你去那里,又为什么会跟你说那些话,但我都记得,我都记得!” 她痛苦地抱住头,“阿尧哥他……他对我做了手脚,我能感觉到,身体不是自己的……可是脑子是清醒的,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把你带到那个错误的地方,看着自己倒下,晕了过去,我什么都做不了呜呜呜呜呜……” 她的话颠三倒四,但林丞听懂了。 阿雅果然是被廖鸿雪控制了。 怪不得他当时总觉得异常古怪,无论是阿雅的冷静还是那种了如指掌的神色,现在想来,果然是廖鸿雪在背后操纵的结果。 “别哭了,阿雅,这不怪你。”林丞心里五味杂陈,看着她哭得可怜,尽量放柔声音,“我知道不是你自愿的,都是廖鸿雪的错。” 他不会安慰女孩,只能将过错都推到应该承担的人头上。 阿雅却哭得更凶了,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阿妈要跑,为什么寨子里好多从外面来的人最后都跑了,阿爸从来不说,只说我阿妈是不要我了,可那天……那天我好像想起来一点,很小的时候,我阿妈身上总是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她抱着我哭,说想回家,说这里不是家……” 她抬起泪眼,看着林丞,眼里是深切的恐惧和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林大哥,我看见阿尧哥那样对你,把你关在这里,还用链子拴着……我怕,我怕你也像我阿妈一样,被打得遍体鳞伤,最后……最后要么疯了,要么没了。” 原来如此。林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涩。 怪不得刚才一进来就扒拉他的衣服,原来是想看他有没有受伤。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真挚的担忧,林丞喉咙发堵,半晌才低声道:“我没事,他没打我。” 至少,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殴打……最多是在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轻拍两下,廖鸿雪总喜欢听个响,不疼,但羞辱性很强。 阿雅听了,似乎松了口气,但眼中的忧虑未减。 她擦了擦眼泪,目光落在林丞脚踝的银链上,又看了看他明显圆润了些的脸颊和有了血色的皮肤,神情更加复杂:“可是他把你关着,锁着,这也不是正常人过的日子。” 她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林大哥,你气色是好了些,可你不快乐,对吧?” 林丞原本想赞同的,可临了却犹豫了。 老实说,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厌食和失眠的症状出现了。 而且因为吃的清淡,作息稳定,一到换季就会出现的感冒和肠胃不适也没再出现过。 何况他上班的时候……除了发工资那天很高兴,其余时间也是忧大于喜的。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转移了话题:“别说我了,阿雅,你知道廖鸿雪他和一般人有什么不一样吗?我是说,身体上,或者别的方面?”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 阿雅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才谨慎地回答:“阿尧哥他从小就跟我们不一样,他好像不怕疼,伤口好得也快,寨子里失传已久的蛊术在他手里也像是信手拈来的样子,寨子里的人都怕他,但又离不开他,这次瘟疫,要不是他……”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林丞的心跳加快了,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如果他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比如一些特别的东西,会怎么样?会比一般人反应更大吗?” 阿雅疑惑地看着他,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但她还是努力想了想,摇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阿爸他们从来不让我们靠近阿尧哥的家,也不许我们议论。不过,他好像对某些特定的草药和气味特别敏感,有好有坏。林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丞的心沉了沉,阿雅不知道。 看来关于廖鸿雪的弱点,是更核心的秘密,或许只有那些寨里的老人或者廖鸿雪自己清楚。 他犹豫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台上那个灰陶小盆。 阿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那盆白色土壤的盆栽。 “那是……净尘灰?”阿雅有些不确定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仔细看了看,还用指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好像是,但又有点不一样的味道。寨子里有时候做法事驱邪,会用类似的香灰掺了药草,洒在屋里屋外,说是能净化污秽,安神定惊。人要是误吃了一点点,顶多拉肚子,不会有大碍,不过,一般不会用来栽种盆栽的,这是谁放在这里的?” 净尘灰?香灰?不是毒药? 林丞愣住了。纸条上说这是专门针对廖鸿雪的毒药,可阿雅却说这是寨子里常用的、基本无害的“净尘灰”?是阿雅认错了,还是纸条在骗他?或者这灰被动了手脚,看起来是净尘灰,实则掺了别的东西? “你确定……这只是普通的香灰?人吃了没事?”林丞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阿雅点点头,又摇摇头:“普通的净尘灰是这样的。但这个……味道有点怪,可能阿尧哥加了别的东西进去?他经常弄些奇奇怪怪的配方。”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着畏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阿爸以前喝多了说过,阿尧哥是寨子的灾祸,但也是寨子的保命符,寨子里不能没有蛊,可偏偏年轻人都跑光了,只有阿尧留了下来,我以前很怕他,后来才发现他其实还没有李家兄弟来得坏,至少他不会欺凌弱小。” 第80章 林丞很理解这种感受,不过是恨他,又离不开他。 如果这“白土”真的只是净尘灰,那纸条让他每日下在饮食里,真的会有用吗? 给他写纸条的这个人,显然是希望廖鸿雪被“弱化”,这才有可乘之机,而他这个和廖鸿雪朝夕相对的人,显然就是最好的下毒者。 而那张纸纸条背后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村子里想要将廖鸿雪除之而后快的人。 现在的问题是,这东西对廖鸿雪真的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如果只是让廖鸿雪短暂失去行动力,他是不是就能有机会逃离这里,回到城里去? 阿雅看着林丞变幻不定的脸色,心里有些不安。她隐约觉得林丞问的问题很奇怪,似乎藏着什么心事。但她不敢多问,经历了上次被控制的事情,她对涉及廖鸿雪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和谨慎。 “林大哥,”阿雅小声说,带着恳求,“你别做傻事,阿尧哥他真的不好惹,我知道你难受,想离开,可是……可是……”她“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办法,只是急得眼圈又红了。 林丞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又无助的少女,心中一片冰凉。 阿雅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的很有限,只是凭着一丝良善和同病相怜的心情在关心他,却给不了他任何实质的帮助或清晰的指引。 指望从阿雅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和决心,是不可能的了。 林丞心中戚戚,连带着脸色都灰败了下来。 他真的可能……下不去手。 林丞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窗棂上。窗外是被木栅切割的天空,有限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却照不亮他心底沉重的阴霾。脚踝上的银链冰凉,时刻提醒着他的处境。 窗台上的陶盆静默,里面白色的灰土仿佛散发着无声的诱惑与诅咒。 ----------------------- 作者有话说:我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可能这周能写到,但是剧情还是要搞完整,我有点完美癖 第49章 吞吃 阿雅陪了林丞很久, 讲了不少外面的事情给林丞听。 林丞这才知道外面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有多么凶险。 他被关在这塔楼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却也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瘟疫的源头是黑水寨贪心不足, 为了开采后山一种据说能卖高价的稀有矿石,不惜惊动了深埋地下的古墓, 放出了里面封存多年的东西。 那并非单纯的病菌, 更像是一种古老的诡异孢子。它最先侵蚀了接触矿石和墓穴的成年人,症状诡异多变, 高热、溃烂、脏器衰竭只是轻的,更有甚者会神智混乱、身体异化。 “阿爸说,隔壁寨子惹了祸, 死得没剩下几个人了, 那病奇怪得很, 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全都幸免于难,大人们基本上都没逃过。”阿雅坐在床边和林丞说话,面有后怕, 鹿眼中写满了恐惧,“我已经二十了,要不是阿尧哥……恐怕现在也着了道。” 阿尧哥?林丞心下疑惑, 还是问出了声:“阿尧……到底多大了, 为什么你会叫他哥哥?我记得他之间是叫过你阿姐的。” 阿雅闻言也是一愣,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仔细想了想才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多少岁。他好像从我有记忆起, 就是那个样子了,没怎么变过。年龄……寨子里没人提,他自己也从来不说。阿爸让我叫他阿尧哥, 我就叫了。他有时候心情好,或者要戏弄人,也会跟着别人叫我一声阿姐,没个定数。”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本事大,很多人都下意识把他当成长辈或者……需要敬畏的人,反正我犯了错,求阿爸是没用的,但阿尧哥一点头就没事了。” 这样的解释倒是林丞从未想过的。 在他的视角里,廖鸿雪面容精致,身形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气质虽有超越年龄的阴郁和掌控力,但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二十一二岁。 他自己二十出头时,还是个在校园和实验室里埋头苦读、为未来迷茫的普通学生,别说掌控蛊术和处理高危瘟疫了,连应对复杂人际关系都常常力不从心。 他一直以年长者自居,看廖鸿雪总觉得对方轻浮浪荡、行事偏激,多半是年少气盛、心智未熟。 可阿雅的话,和这一个月来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推翻他这个认知。 廖鸿雪在别的事情上所展现出的冷酷、果决、缜密和远超常人的能力与心性,哪里像一个“半大小子”?那是一种经过淬炼的、近乎非人的沉稳与恐怖。 这个认知让林丞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和……荒谬感。 他到底被一个什么玩意囚禁在这个地方了? 天色渐渐暗透,阿雅却好像很久没说过话了一样,嘴巴没停过,林丞脚边的银链无聊地晃来晃去,泛着冷冽的光泽。 终于,耳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阿雅似乎说累了,也或许是提及的往事太过沉重,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只有轻微的锁链声随着林丞的动作连响不断。 林丞看了眼平板上的时间,竟然已经趋近于半夜十二点了。 要知道廖鸿雪之前每天都会赶在六点之前回来,这次说要去一整天,说不定真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外面便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平日廖鸿雪那种轻捷如猫、近乎无声的步履,反而有些沉重,甚至带着点滞涩。 门外来人每一步都踏得很实,步伐节奏也不是那么规律。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并不急切,却莫名地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凝滞、冰冷下来。 林丞和阿雅同时绷紧了身体。 阿雅更是脸色瞬间惨白,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床边站起,下意识地躲到了林丞身后,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抖得厉害。 即便知道门外的人多半是廖鸿雪,但二人还是不可抑制地感觉到害怕,生怕廖鸿雪转了性子要吃人。 门锁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响起,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修长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对着外面浓稠的夜色。 是廖鸿雪。 但他此刻的样子…… 林丞的瞳孔骤然收缩。少年依旧是那身深色的苗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多了几分颓唐的丧气。 可他的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上,似乎都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灰败气息,不是脏污,更像是一种……从他身体内部隐隐透出的暗淡。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再是平日清澈剔透的琥珀色,而是一种更深沉、近乎墨黑的幽暗,里面仿佛有粘稠的漩涡在缓慢转动,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空洞和某种非人的冰冷。 更诡异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不再是熟悉的清冽药草香,也不是血腥气,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泥土深层的阴冷、某种陈腐的甜腥,以及一丝极其尖锐的、仿佛能刺穿灵魂的污染感。 那气息并不浓烈,却无孔不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连白炽灯的光晕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阿雅躲在林丞身后,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短促的抽气,随即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抖如筛糠。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成这个样子,明明十几个小时之前还见过面,当时的廖鸿雪虽然面冷,却没有这样令人胆寒的时刻。 廖鸿雪的目光,先是极其缓慢地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林丞脸上。那目光没有焦点,却又像锁定了猎物,冰冷黏腻,让林丞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朝里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便陡然倍增。 阿雅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腿一软,竟无声无息地、直接瘫软下去,晕倒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阿雅!”林丞心头巨震,惊呼出声,下意识就想弯腰去扶。可他的动作刚起,眼前人影一晃—— 廖鸿雪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他眼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诡异气息带来的寒冷鬼气。 少年伸出手,不是去扶阿雅,也不是对他做什么,而是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又透着十足怪异的姿态,双臂穿过林丞的腋下和膝弯—— 林丞只觉身体一轻,竟被廖鸿雪用一种抱小孩的姿势,稳稳地托抱起来。 一手臂横在他后背,一手臂托在他腿弯臀下,让他不得不像个大型玩偶般,跨坐在少年结实的小臂上,上半身被迫贴在对方颈侧。 这个姿势让林丞瞬间面红耳赤,羞耻感爆棚,更让他浑身僵硬的是,廖鸿雪身上那股冰冷诡异的气息,透过单薄的衣物,丝丝缕缕地侵蚀过来。 第81章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廖鸿雪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与平日不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模糊感,语气却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责怪,与他此刻骇人的状态实在不成正比。 他抱着林丞,转身就往里间的卧室走去,对地上晕倒的阿雅视若无睹。 林丞的心脏狂跳不止,本能地觉得廖鸿雪此刻的状态极其不对劲,危险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发怒或强迫的时候。他挣扎了一下,声音发紧:“阿雅她……” “累了,睡着了。”廖鸿雪打断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他抱着林丞走进卧室,用脚勾上门,将外面的灯光和阿雅无声无息的身影一同隔绝。 算了,左右地上铺了地毯,阿雅也不会着凉。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更小的油灯,光线昏暗。 廖鸿雪将林丞放在床上,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着俯身的姿势,将脸埋在林丞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依赖,却又让林丞颈后的寒毛根根倒竖。 “你……”林丞被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明显的、难以言喻的违和感逼得几近发疯,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了?身上是什么味道?” 廖鸿雪没有立刻回答。他保持着将脸埋在林丞颈侧的姿势,唇瓣贴着他的颈动脉轻吻,牙齿不老实地咬在他的脖子上,不疼,更多的是痒。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昏暗中,林丞对上了一双幽深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睛。少年脸上那层灰败的气息似乎更明显了些,让他精致的五官蒙上了一层诡谲的阴影。 “没什么,”廖鸿雪的声音依旧低哑模糊,他伸出手,用冰冷得异乎寻常的指尖,轻轻抚过林丞的脸颊,罕见地不带什么情欲,却又让林丞忍不住战栗。“只是去处理了一点脏东西,沾上了点味道,洗洗就好。” 这解释苍白无力,根本无法打消林丞心中越来越浓的疑惧。廖鸿雪此刻的状态,绝不仅仅是他说的这样简单,连林丞都能看出来他状态不对劲。 “林丞,”廖鸿雪忽然唤他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凝视着林丞的眼睛,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倒映着林丞惊惶不安的脸,“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怎么办?” 林丞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廖鸿雪却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低得像梦呓:“现在有这张脸撑着,丞哥都不愿意多看我几眼,以后该怎么办?” 林丞的心脏猛地一抽。 “如果……我只是一条虫子变的,或者……是别的什么更丑、更可怕的东西,”廖鸿雪的手指从林丞的脸颊滑到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那双幽暗的眸子里翻涌着林丞看不懂的、深沉而痛苦的情绪,“如果我身上流着的血是冷的,皮肤下面是别的东西,心跳也跟普通人不一样……如果我本质上,就是个怪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和渴求: “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待在我身边吗?” “你还会……让我碰你,抱你,像现在这样……看着我吗?” “你还会喜欢我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假的也行。” 昏暗的光线下,少年俊美却笼罩着不祥阴影的脸庞近在咫尺,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不安。 少年的手冰凉,捧着林丞的脸颊,细看之下,还有轻微的颤抖。 廖鸿雪难得有这样脆弱的时刻,林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荒谬感、恐惧感覆盖了他的感官,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廖鸿雪……到底在说什么? 他不是人,那他能是什么?蟑螂还是臭虫?林丞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想,那是不是能一脚给他踩死。 哦不对,比起那些令人厌恶的臭虫,廖鸿雪更像是一只离了人就活不下去的狗,一天不舔他就难受。 如果廖鸿雪原本是只狗的话,林丞竟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狗会听话,而廖鸿雪只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不过有时候他更像是猫,之前公司里有只吃百家饭的猫,跟谁都能好,但是谁叫都不过去,典型的笑面猫,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能做,但是又不会丢下矜持和脸面去讨好人类。 ……似乎想得有些远了。 林丞回过神来,正好听到了最后那句“你还会喜欢我吗?”。 不对,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廖鸿雪了? 什么叫还会喜欢吗?他根本没喜欢过啊! 廖鸿雪就这样偷换概念,没皮没脸简直毫无下限。 林丞的脑子彻底乱了。他看着廖鸿雪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近乎毁灭性的期待和深藏的恐惧,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和那盏小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廖鸿雪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等待着,又像是早就知道结果,只是贪婪地看着他,目光描摹着他的唇线和脸庞,竟然是在少见地克制自己。 往常他露出这种眼神都时候,早就扑上来吻个彻底了,今天竟然还能定在原地,等着他回答。 林丞深吸一口气,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美好幻想:“我会待在你身边,是你强留的结果,不然我已经坐上飞机回城里上班了。” “我不喜欢男人,之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即使你……即使你救了我,我也不能以身相许。”林丞低下头,不敢去看廖鸿雪的眼睛,唯唯诺诺地说着逆反的话,“我很怕……阿尧,我害怕男人,你能明白吗?” 无论是廖鸿雪比他高了将近一头的身高,还是那蓬勃漂亮的肌肉,就连他低沉悦耳的男声都是林丞害怕的根源。 就连每次在床上的时候,他都宁愿背过身去,即使小腹会更加酸痛,但也不用面对着廖鸿雪那健壮有力的身躯,男性化的身体会无时无刻提醒着林丞正在被男人干,而性。交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欺凌。 林丞也曾经受过校园霸凌,当时有陆元琅给他解围,现在却没人能救他,他也不能总是等在原地让别人来拯救。 廖鸿雪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生气,也并不沮丧,显然已经料到了林丞的回答。 没办法,他现在能知道林丞所思所想,知道他的恐惧和悸动,能在床上很好地照顾到他,也能在这种时候感知到他并未说谎。 林丞抿了抿唇,逃避地低下了头。 半响过去,廖鸿雪身上诡异的气息微微消散了些许,好似冬夜寒气一般被屋内温暖掉了,至少没那么骇人了。 他很疲惫,马不停蹄地处理掉那东西赶回来,看到林丞没有睡,坐在那里等他,心下柔软,想听他说点好听的哄哄他,起码能让他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谁知道林丞连说谎话骗骗他都不肯。 哎,廖鸿雪叹息一声,凑过去亲了亲林丞的唇角,发出“啾”的响声,林丞身体一僵,有点不知所措。 “昨天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廖鸿雪贴着他的唇瓣低声呢喃,带着点兴味,“他们想借你的手杀了我,是不是?” 林丞惊恐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廖鸿雪,里面有显而易见的震惊。 他怎么会知道?! 廖鸿雪垂下眼,带着凉意的唇瓣含着林丞微张的口吮了吮,林丞回过神来,猛地闭上了嘴,不给他侵犯软舌的机会。 他呆呆傻傻的,被舔了一遍唇瓣才反应过来,廖鸿雪低笑出声,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张嘴,舌头伸出来,给我吃。” 林丞闻言反而闭紧了嘴巴,连连摇头,不肯就范。 廖鸿雪也不恼,反而面带笑意,又说道:“让我猜猜,大概率又是那几个老秃驴动了歪心思,他们自己没本事,只能走你这条路。” 幽深的瞳孔中有着一闪而过的冷意:“蠢货罢了。” 林丞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得廖鸿雪比他想象中更敏锐聪慧,他虽然演技不好,但思来想去也没有任何破绽,而且廖鸿雪能把这件事忍到今天才说,是存了试探的心思的。 如果昨天他给廖鸿雪下了毒,今天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林丞不太敢细想,虽然他潜意识知道廖鸿雪不会打他,但肯定会有令他难以接受的惩罚。 第82章 廖鸿雪眯起眼,抓住林丞一瞬间的失神,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舌尖直接舔过他的舌面,直接顶到喉口,林丞猝不及防,下意识张开嘴想要把他的舌推出去,却被牢牢勾缠住了舌尖,里里外外吮了一遍。 他今天没有控制力道,林丞觉得自己的下唇肿了一圈,廖鸿雪的力道活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比起做上头了说要吃掉他,现在这个浑身写满不对劲的廖鸿雪显然更加危险。 林丞被他吻得几乎喘不上气,舌尖被吮得发麻,喉咙里发出细碎呜咽。廖鸿雪却在这时稍稍退开一点,黏腻的银丝在两人唇间牵出,又在昏暗光线下断裂。他呼吸灼热,喷洒在林丞滚烫的唇瓣上。 “他们想不想杀我,想如何杀我,都无所谓。”廖鸿雪的拇指摩挲着林丞红肿的下唇,声音低哑,带着情动后的微喘,却又清晰得可怕,“只要乖宝不想杀我,就够了。” 林丞胸腔剧烈起伏,试图平复呼吸,闻言瞳孔一缩。 廖鸿雪又贴了上来,这次只是轻啄他的唇角,像在品尝什么珍傞,一边啄吻,一边慢条斯理地继续:“所以你要在我的羽翼下才是安全的,知道吗?只有我会对你好,外面的世界会吃人。” 他这会儿又没了刚回来时的自卑和游移不定了,满心满眼都是林丞的一时心软。 略显粗砺的舌尖舔过林丞的唇缝,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低笑一声,“从今天起,阿雅会一直留在这里,先委屈她住楼下了。” 林丞猛地拾眼,撞进廖鸿雪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怒意,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却更让人心底发寒。 “为什么”林丞声音干涩。 “你以为村长是什么好东西,”廖鸿雪含住他的下唇放在齿间来回厮磨,含糊地说,“阿雅这次从这里回去,哪里还能有命。” 林丞浑身一僵,苍白地张了张口,想说这是犯法的,却又觉得无力。 廖鸿雪却仿佛很满意他的反应,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他因惊愕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温柔又强势地扫过他口腔每一处。林丞被他吻得头晕目眩,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前,却被他一只手轻易扣住手腕,压在身侧。 “唔……等……”林丞好不容易偏开头,急促喘息,“那你……为什么还让她过来?” “留着她有用。”廖鸿雪追着他的唇,又吻上去,这次吻得更深,几乎要夺走他所有氧气。 等林丞快要窒息时才松开,看着他泛着水光的眼睛,慢悠悠地说:“而且,有她在,你每天能有人说说话。” 林丞怔住。 廖鸿雪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战栗。“每天半小时,”他宣布规则般说道,“你可以和阿雅聊天。” 他顿了顿,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某种算计的光:“不过……” 随着他的停顿,林丞心头一紧。 廖鸿雪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廓:“如果乖乖每天愿意给我一个早安吻……” 他故意拖长语调,感受着林丞瞬间绷紧的身体,“可以增加十五分钟。” 林丞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脸颊烧得通红:“你!” 廖鸿雪轻笑着接过话头,又吻了吻他的耳垂,“很公平,对不对?” ----------------------- 作者有话说:很多人担心无法he,放心,我是甜文选手,我写的都是甜文![狗头] 第50章 离 廖鸿雪抱着林丞睡着了。 他现在已经没法离开林丞单独入睡了, 每天晚上只有抱着青年细窄的腰身才能安稳入眠。 黑水寨的事情闹得很大,他紧赶慢赶,解决完还是到了半夜, 原本应该在那边留宿一晚, 但他还是回来了。 只要他的安抚物还在身边,就不会有事。 日子在一种诡异而黏稠的节奏中滑过。阿雅在塔楼一层的某个小隔间住了下来, 那地方原本大概是堆放杂物的, 被廖鸿雪简单地收拾过,铺了被褥, 开了扇能透气的小窗。 廖鸿雪说到做到,每天“允许”林丞和阿雅见面半小时——在他在场的情况下。 时间通常安排在午后,廖鸿雪处理完寨子里的琐事回来之后。 为了能和阿雅多见面, 林丞付出了不少“代价”。 某个清晨, 廖鸿雪搂着怀里刚刚醒来意识尚且模糊的林丞, 用下巴蹭着他发顶,慵懒的声音像是含了一汪春水:“乖乖,昨天和阿雅聊得开心吗?” 林丞还没完全清醒, 含糊地“嗯”了一声。 “想不想明天也多聊一会儿?”廖鸿雪的指尖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划着圈。 林丞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警惕地转头看他。 少年侧躺着, 形状优美漂亮的胸肌因为这个姿势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长睫低垂,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被子只盖到腰部以下。 “……条件?”林丞干涩地问,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廖鸿雪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 温热的气息拂在他唇上,声音压得又低又磁,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之前说早安吻可以多十五分钟,这个吻如果落在其他地方,可以翻倍。” 他的眼神暗示性地往自己小腹下面的帐篷瞟。 林丞的脸腾地红了,一半是羞,一半是怒。 他猛地扭开头,想躲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和荒唐的“交易”。 可廖鸿雪的手臂还横在他腰间,稍稍用力,就将他箍得更紧。 “你不愿意就算了,”廖鸿雪的语气听起来很通情达理,甚至还带着点遗憾,“只是阿雅一个人待着,也挺孤单的……” “我……”林丞胸口堵得厉害。 他当然不愿意!这种被迫的亲密,用身体交换恩赐的屈辱感,已经不是恶心能够形容的了。 眼前浮现起阿雅那双写满恐惧和孤独的眼睛——她是被自己牵连才被困在这里的。 林丞刚鼓起一点的脾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回头,没有去看廖鸿雪的眼睛,犹豫着半张开口,轻轻含住了廖鸿雪柔软微凉的唇。 触感温热柔软。一触即分。 “就这?”廖鸿雪挑眉,显然不满意,眼里却漾开了得逞的笑意。他扣住林丞的后脑,不让他退开,低头,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撬开他的齿关,卷住他下意识躲闪的舌,吮吸纠缠,直到林丞气息紊乱,眼尾泛红,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这才算。”廖鸿雪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眸色深沉地看着气喘吁吁、眼神迷离的林丞,拇指摩挲着他红肿湿润的唇瓣,声音低哑,“去吧乖乖,今天给你五十分钟,别说太多话,小心嗓子痛。” 自从阿雅在这里住下,这就成了两人之间每天的固定节目,有时只是深吻,但大多时候都是吻着吻着,廖鸿雪的手就开始不老实,最后多半会演变成一场意料之中又无法抗拒的床笫纠缠。 林丞反抗过,推拒过,但收效甚微,反而常常激起廖鸿雪更恶劣的兴致。 久而久之,他似乎也“习惯”了。 就像人习惯了每天早起要喝水吃饭一样,他也习惯了每天清晨在廖鸿雪怀里醒来,被捏着下巴仰起头,迎接一个或长或短、但必定深入的吻,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厮混。 廖鸿雪会在他被吻得缺氧时低笑,会用那种亲昵到肉麻的称呼叫他,会在事后抱着他去清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林丞则多数时候沉默,偶尔□□狠了才会含糊地抗议两句,但更多时候是闭着眼,任由摆布。 下午去见阿雅时,为了不让她看出端倪,林丞开始学会掩饰。 他会仔细检查脖颈、锁骨这些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幸好廖鸿雪并不满足于这些地方,齿痕总是在腰上或者臀部,脖颈上只有浅浅的红痕。 但身体的酸软,以及眼角眉梢不自觉流露的疲惫和某种被过度滋润后的春意却难以完全隐藏。 林丞只好尽量坐得端正,说话时避开阿雅过于关切的目光,将话题引向外面的趣闻或者寨子里的旧事。 阿雅起初总是偷偷打量他,欲言又止,对自己不能回家的事情却接受良好。 林丞气色似乎一天天好起来,身上也没有新伤,眼神虽然常常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但比起最初的死寂空洞,似乎多了点活气,阿雅便也渐渐放下心来,只当他是被关久了,精神不济。 她努力找些轻松的话题,讲寨子里新孵的小鸡,讲后山哪种野果熟了,讲她小时候听来的、关于山神精怪的传说。 这短暂的几十分钟,成了林丞灰暗日子里唯一透进光亮的缝隙。 第83章 事情的转机在半个月后,秋风席卷而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廖鸿雪似乎有些不对劲。 最明显的变化,是床上。 廖鸿雪依旧贪恋他的身体,每次纠缠都激烈得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那种强势的占有和近乎凶猛的索求丝毫未减。 但是……次数少了,以前几乎是夜夜不休,兴致来了白天也可能摁着他胡闹。 可最近,有时接连两三天,廖鸿雪只是抱着他睡,除了晨间那个深入但克制的吻,并无更多动作。即使要做,也往往间隔更久。 而且林丞隐约感觉到,廖鸿雪身上那种蓬勃的、仿佛永远用不完的精力和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正在悄然流失。 他的脸色偶尔会显得过于苍白,不是以往那种冷玉般的白,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隐隐透出倦意的苍白。 虽然转瞬即逝,很快又会被他惯常的戏谑神情掩盖,但林丞还是捕捉到了。 有一次,廖鸿雪低头吻他时,他闻到对方呼吸间除了清冽药草香,似乎还多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枯败气息。 好似深秋落叶腐烂的味道。 更让林丞困惑的是他自己的状态。 他明明每天被喂养得很好,廖鸿雪在吃食和汤药上从未亏待他,甚至愈发精细。 可他却觉得越来越容易疲惫,总是睡不醒似的,午后和阿雅说着话,有时都会控制不住地走神,甚至眼皮打架困顿不已。 廖鸿雪看到了,就会抱他去午睡,两个人手脚交缠着,肌肤相贴,一起睡到夜幕降临。 小腹那诡异的饱胀感依旧存在,但身体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缓慢地、持续地抽走,留下一种空洞的乏力。 起初他以为是夜间的情事所致,可后来廖鸿雪安分了几天,这种疲惫感也并未减轻。 他以为是天气冷了,人自然容易乏,阿雅却依旧天真娇憨,对他满心感激和依赖,小心翼翼地珍惜着每天这半小时的相聚。 她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寨子里姑娘常用的、类似皂角混合了某种山花的清新香气,很好闻,闻久了让人心神宁静。 廖鸿雪敏锐地察觉到了林丞日益加深的倦怠和自己体内同生蛊传来的、微妙的滞涩感,还以为是他生病了。 他仔细检查过林丞的饮食、汤药、甚至塔楼里的空气,并未发现明显的破绽。 林丞的身体在他的养护下,底子正在慢慢好转,可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感,却如附骨之疽。 细细算来,已经十一月了,还有不到一周就要立冬,天气转凉,身体怠惰一些也正常。 林丞回到老家已经五月有余,被廖鸿雪关起来的这四个月,林丞感觉像是过去了半辈子。 几日后,一场雪来得毫无预兆。 南方的冬天,湿冷是主调,霜冻偶见,但雪,尤其是十二月初的雪,堪称罕见。 林丞是在一种奇异的安静中醒来的。 房间里比往日更暗,更冷。他习惯性地想往身边那个总是散发着热源的怀抱里缩,却只碰到一片冰凉。 廖鸿雪不在? 林丞茫然地睁开眼,侧头看去。少年就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缓,面容是沉睡中的宁静,甚至比平日更显得无害。 可那张脸却苍白得像窗外的初雪,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林丞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触手冰凉,不似活人。 他心下一惊,又探了探鼻息,呼吸微弱但均匀,仿佛只是陷入了极深的睡眠。 “廖鸿雪?”他低声唤,轻轻推了推,“……阿尧?” 少年毫无反应,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一动不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往无论廖鸿雪多疲惫,只要林丞稍有动静,他必定会立刻醒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会在瞬间恢复清明,牢牢锁住他。 从未有过这样叫不醒的时候。 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林丞。 他坐起身,想去拿旁边小几上温着的药茶,看看能不能喂他喝一点。 就在他掀开被子的瞬间,一阵极其轻微的呼唤,从窗外飘了进来。 “林丞……林丞哥……” 声音很熟悉,是阿雅,但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急切。 林丞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窗口。 木栅之外,影影绰绰似乎站着两个人。他裹紧单薄的寝衣,赤脚踩在温凉的地毯上,凑到窗边。 透过木栅和油纸的缝隙,他看到阿雅站在雪地里,小脸冻得发青,眼神惊慌,而她身边站着的,正是许久未见的村长——阿雅的父亲。 村长穿着一身厚重的旧棉袄,头上包着布巾,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林丞熟悉的、憨厚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笑容,可不知为何,在这惨淡的雪光映衬下,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林丞哥,快,快出来!”阿雅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朝他招手,眼神却不断地瞟向塔楼门口的方向,充满恐惧。 村长也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林娃子,快!趁现在!阿尧他……他被雪天的寒气和安神香给压住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林丞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床上无知无觉的廖鸿雪,又看看窗外焦急万分的阿雅和满脸关切的村长。 他猛地想起阿雅身上那股总是好闻的、让人放松的香气,以及自己近来莫名的疲惫,还有廖鸿雪日渐苍白的脸色和减少的索求……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成形。 那味道竟然是阿雅带来的,专门针对廖鸿雪的? 林丞的视线随着心绪不断乱瞟,看到了窗台上那盆白色土壤栽种的小盆栽。 ……所以,那所谓的毒药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毒藏在阿雅身上?! 巨大的震惊和寒意席卷了林丞。他死死盯着村长那张笑脸,只觉得一股恶心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看似懦弱老实的男人,竟然一直在暗中谋划,利用自己的女儿,甚至不惜用这种阴毒缓慢的方式! 村长真的是为了救他吗? “快啊!林丞哥!没时间了!”阿雅还在催促,她显然对父亲的真实意图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地害怕廖鸿雪,又感激林丞的陪伴,想救他出去。 跑?现在?廖鸿雪昏迷不醒,外面冰天雪地,他身无分文,没有手机,对周围地形几乎一无所知,能跑到哪里去?恐怕不出这个寨子,就会被抓住。 万一廖鸿雪只是假装昏睡怎么办?他不可想再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了。 林丞的脑子乱成一团。逃跑的渴望和对未知的恐惧激烈交战。 他看着廖鸿雪苍白的睡颜,心中莫名地揪紧。 心底莫名烦躁,林丞将其归咎于自己的能力不足,没法分析或解决眼前的现状。 “林娃子,别犹豫了!”村长的声音带上了不耐和一丝阴冷,“车子就在寨子东头老磨坊后面等着,司机会送你去最近的车站,钱和路上用的东西都备好了!再不走,等阿尧醒了,或者寨子里其他人发现,你就走不了了!阿雅也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这显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如此周到详全,远比上次阿雅带他一时兴起的逃跑更可靠。 可林丞看着村长眼中那抹隐藏不住的急切,心中疑云愈发强盛。 青年转过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廖鸿雪,又看看窗外阿雅焦急惊恐的脸。 这不就是你一直在等的机会吗? 此时不跑,难道真要在这里和廖鸿雪过一辈子?! 他狠狠一咬牙,终于做出了决定。 飞快地套上厚外套和鞋子,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仿佛沉睡的廖鸿雪,狠心转头冲出了房门。 阿雅拉着他,在村长的带领下,三人沿着隐蔽小径在雪中疾行 林丞的心脏狂跳不止,既有逃离囚笼的紧张,也有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他不断回望,塔楼在雪幕中越来越远,像一个逐渐模糊的噩梦。 快走到寨子边缘的老磨坊时,林丞下意识地又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钉在了原地! 塔楼的方向,远远看去竟是浓烟滚滚! 赤红夹杂着黑灰的火焰,正凶猛地从窗口、门缝中喷涌而出,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结构,在惨白雪天的映衬下,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火光照亮了小半个寨子的天空,噼啪的燃烧声甚至隐隐传来。 “着火了!塔楼着火了!”林丞失声尖叫,巨大的震惊和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猛地看向身边的村长,期待着他帮忙叫人去灭火。 第84章 村长也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那冲天的火光。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意外和惊慌,反而缓缓地、缓缓地扯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再有往日的憨厚或唯诺,只剩下一种阴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和如释重负。 他甚至惬意地眯了眯眼,仿佛在欣赏一幅杰作。 阿雅也看到了,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捂住嘴,发出含糊的呜咽,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又看看火光,最后看向林丞,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巨大的恐惧。 一瞬间,所有的碎片在林丞脑海中炸开! 阿雅身上那令人放松却让他日渐疲惫的“安神香”,廖鸿雪反常的沉睡和苍白,这场诡异的初雪,村长恰好出现和如此周到的安排…… 这不是帮他逃跑!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要将廖鸿雪置于死地的陷阱!而自己,被他们当作引出猎物的诱饵! “你……你要杀他?!你放的火?!”林丞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他死死瞪着村长,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村长收起笑容,眼神阴鸷地看向林丞,语气冰冷:“那是个不该存在的怪物!只有他死了,寨子才能解脱!至于你……” 他上下打量林丞,如同在看一件碍事的物品,“本来想让你走远点再‘处理’,省得脏了寨子的地。既然你看出来了……” 他话音未落,猛地一挥手。从老磨坊的阴影和旁边的破屋后,骤然蹿出四五个早就埋伏好的精壮寨民,手里拿着柴刀、锄头,脸上混合着对廖鸿雪的恐惧和一种豁出去的狠厉,朝着林丞逼了过来。 “阿爸!不要!你答应我只是让林丞哥走的!”阿雅发出凄厉的哭喊,想扑过来,却被村长狠狠拽住,一个耳光扇倒在地。“蠢货!你知道什么!再碍事连你一起杀!” 跑!必须跑! 但不是向外跑,而是回去!廖鸿雪还在火里,他再强也只是血肉之躯,何况他昏迷着,没有行动能力,会被活活烧死的!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劈进林丞混乱的脑海,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尖锐刺痛和恐慌,瞬间压倒了一切。 什么自由,什么算计,什么恐惧,在这一刻都被那冲天的火光和廖鸿雪苍白的睡颜覆盖。 林丞,这是你的孽!你得认啊! 林丞不知道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猛地撞开一个试图抓住他的寨民,不顾一切地转身,朝着塔楼的方向,迎着冰冷的风雪和越来越清晰的炙热火浪,拼命往回跑! “抓住他!别让他回去坏事!”村长气急败坏的吼声在后面响起。 林丞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雪地湿滑,他跌跌撞撞,树枝抽打在身上也毫无知觉,腹中那熟悉的、隐隐的绞痛似乎加剧了,但他无暇顾及。 湿冷的雪无孔不入,后腰传来熟悉的疼痛,那是同生蛊的反噬,林丞狠狠抹了一把脸,丢掉不必要的软弱和挣扎,一门心思往回跑。 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叫骂声不绝于耳。 林丞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塔楼旁的山林,想利用树木的掩护折返。然而体力急速流失,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腹部的绞痛骤然变得尖锐,仿佛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攥紧、撕扯! “呃啊……”林丞痛哼一声,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着旁边冰冷粗糙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继续往前,绕过一块覆雪的巨石,眼前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 塔楼的火光在这里看得更加清晰,那燃烧的噼啪声仿佛就在耳边。可是,他也看到了从侧面包抄过来的、面目狰狞的寨民。 腹中的剧痛在此时达到了顶点,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林丞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弯下腰,“哇”地一声,一大口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从喉间狂喷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开刺目惊心的花蕊。 林丞眼前彻底一黑,天旋地转,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 ----------------------- 作者有话说:第三幕正式开启了,爱情代表至死不渝和永不悔改,很多人喜欢前者,但我更喜欢刻画后者 第51章 别 林丞保留着最后一丝神志, 竭力睁大双眼,一枚细小的雪花落尽他的眼瞳,这点微弱的不适被腹部的剧痛完全掩盖了过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冰冷而僵硬的臂弯接住了他, 一如往常, 没有让他摔倒冰冷的土地上。 他身上的温度低得吓人,完全不同于以往那种灼人的、充满生命力的热意, 反而透着一种与这雪天融为一体的寒意。林丞甚至能感觉到, 箍在自己腰侧和腿弯的手臂,正在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仿佛随时会力竭松开。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林丞竟然松了一口气。 廖鸿雪垂着头,将林丞揽在怀里, 身体还是很冷, 往常那样能将林丞灼烧的热度仿佛是他的幻觉。 林丞从未这样狼狈过, 污血染红了他的胸口和脖颈,整个下巴都遭了殃,廖鸿雪垂着头, 金黄色的瞳孔中映照出满目的红。 “咳……你……”林丞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血块堵住,一开口就引发更剧烈的呛咳, 更多的血沫不受控制地涌出, 染红了廖鸿雪胸前的衣襟。 少年沉默地抬起手,苍白宽大的手掌很慢很慢地抹掉林丞下巴上的血迹,世界在此刻静音。 “别说话……”廖鸿雪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胸腔里挤出来。 林丞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浮沉,他看到了廖鸿雪眼中清晰的恐惧。 那眼神十分陌生,至少林丞从未见过廖鸿雪真正恐惧什么。 时间并未真的静止, 那些追赶的寨民和村长已经围拢过来,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丝察觉廖鸿雪状态不对而滋生的胆气:“他不行了!一起上!杀了这个怪物!” 村长嘶声吼着林丞听不懂的苗语,狰狞着举起了手中的柴刀,将怔愣在原地的众人唤醒。 林丞越过廖鸿雪的肩头,朝着熙攘的人群望去,有种十分魔幻的抽离感。 明明……明明几个月前不是这样的…… 林丞转动着迟钝的脑袋,试图理解这野蛮而原始的一幕。 原来那样和蔼可亲的村长都是装出来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冒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失望。 是了,从李牧熊找到他的时候开始,那种古怪的猜忌就笼罩在林丞的心头,今日才恍然惊觉,他的直觉果然没有出错。 作为寨子里最大的话事人,村长怎么会不知道李牧熊这种靠灰色产业为生的人大多穷凶极恶,可他非但没有加以管制,反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李牧熊找到林丞并加以威胁,如果当时廖鸿雪不在场,李牧熊绝对不止嘴上说说那样简单。 这些人连身份证都没有,平时都只收现金,根本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从一开始,村长就对他这个外来者恶意满满,只是他过于迟钝,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份违和感。 林丞费力地抬起眼,竭力想要看清廖鸿雪的脸,却发现自己眼前发黑,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他突然想起廖鸿雪的告诫——同生蛊不能相隔太远,且必须时时刻刻用精血喂养,而廖鸿雪已经接连几日未曾给他放血了。 原来那都是真话…… 林丞苦笑一声,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吸附在廖鸿雪身上的寄生虫,是个不必要的累赘。 他张了张口,想让廖鸿雪放开自己。 他隐约猜到了廖鸿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样冷的天气,他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施展了。 谁知还没等林丞开口,就听到接二连三的扑通声,似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林丞惊愕地望过去,重影的视野并不影响这诡异的一幕接连上演——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暴民活像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双目霎时变黑,脸色瞬间肿得犹如猪肝一般,不消几秒钟就倒了下去。 从第三者的视角来看,怪力乱神都不能解释这渗人的景象。 另外几个举着武器扑上来的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保持着前冲或挥砍的姿势,眼珠惊恐地转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 村长脸上的狠厉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想后退,想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如同生根,钉在了雪地里,活像个被扒了皮插上稻草看管田地的木偶人。 廖鸿雪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连那金色的竖瞳都黯淡了一瞬。 第85章 林丞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加剧了,呼吸也变得更为急促费力。 “我不能杀他们……”廖鸿雪低头,凑到林丞耳边,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和虚弱,“这鬼天气压得我难受……哥,对不起,我坚持不了太久。” 如果不是那场大火鬼使神差地令他醒了过来,此刻恐怕还要陷在梦境中不得其法。 林丞听着他不明缘由的道歉,心头一跳,这声“对不起”他确实等了很久,但不该是在这种情景这种氛围下说出来。 他看着廖鸿雪额角渗出的的冷汗混合着雪水往下淌,这一幕并不陌生,可往常混杂了情欲和旖旎的一幕在此刻变得有些陌生。 廖鸿雪不再理会身后那些被定住或击昏的暴民。 他低下头,凝视着林丞涣散的眼睛,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激烈到近乎撕裂的情绪。 林丞只觉得唇瓣一凉,廖鸿雪那只刚刚擦拭过他血迹的手,缓缓地递到了他的唇边,凸起的腕骨摩挲着他的唇瓣,不容置疑。 “咬,”廖鸿雪的声音带着沙哑,金色的瞳孔紧紧锁着他,“喝我的血,哥,喝了就不难受了……” 林丞愣住了,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手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别怕,”廖鸿雪在这种时候还以为他是惧怕人血,耐心地安抚着,“就像吃饭一样,咬破皮肉慢慢吸,不会很难喝的。” 这似乎不是难不难喝的问题,林丞面色复杂,满心乱绪无处诉说,只能化作唇边一声长长的叹息。 林丞张了张口:“你之前说的……”他不说话不知道,自己的声音竟然能难听到这个地步。 他想问你之前说的那个假设都是真的吗?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又觉得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实在没必要再问了。 很奇怪,明明之前怕得要死,现在却能很平静地躺在对方怀里。 好吧,其实是他没力气动弹了,林丞眸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苦色。 廖鸿雪看他并不张口,又强硬地将自己的手腕往他嘴里塞:“哥,听话。” 眼见林丞并不配合,廖鸿雪的动作渐渐焦躁起来。 时间流逝,林丞的状态也越来越差,这种的感觉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冰冷而清晰。 不能再等了。 他没有再说话。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的激烈情绪,如同被强行按入冰海之下,只留下一片近乎恐怖的平静。 他低下头,动作快、准、狠,没有半分犹豫,用自己的牙齿咬破了手腕。皮肤撕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雪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暗红色的血液涌出,带着浓郁的药草味道和一股独特的腥甜,薄唇含住自己的伤口,直接将血液含进嘴里。 他没有看林丞的眼睛,低下头喂血,熟悉的血液味道直接流入那因痛苦和抗拒而微张的口中。 “咽下去。”他的声音有些模糊,贴着林丞的唇说话,导致不少血顺着二人的脖颈蜿蜒而下,滑腻冰凉。 他脸上的神色悲戚,声音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惯常的命令口吻,只是尾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另一只手稳稳扣住林丞的后脑,指尖冰凉,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让林丞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浓稠温热的血液被迫咽下,带来生命的暖流,也冲开了记忆的闸门—— “哥哥,你一定要去吗?”清脆稚嫩的童音带着点犹豫,说话的人有着极其漂亮稚嫩的脸庞,只是脏兮兮的头发乱七八糟地堆在他头上,显得他有几分令人心酸的落魄。 小林丞非常坚定:“一定要去,我不能再让阿妈受苦了,机会只有一次,等到后天晚上阿爸回来就晚了。” 瘦小的男孩抿了抿唇,躲闪着不敢去看林丞的眼睛,只能说:“那你们一路小心。” 小林丞背着小包袱,牵着母亲冰凉颤抖的手,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忐忑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后山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往外挪。 母亲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他稚嫩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脚步虚浮。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翻过这座山,到了邻镇,坐上早班车……小林丞心里反复念叨着,既是鼓励母亲,也是给自己打气。 然而,没等他们走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火把光亮,夹杂着粗鲁的叫骂。 “站住!别让那女人跑了!” “小崽子,敢带你阿妈跑?!打断你们的腿!” 是寨子里的人!小林丞猛然一惊,他明明一路小心,难道是有人看见了他们? 小林丞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母亲更是脚下一软,几乎瘫倒。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一人高的草丛中响起,林丞立刻紧张起来,他知道山上是很危险的,但要想把母亲送出去,就只能走这条“捷径”。 一只漆黑的脑袋冒了出来,林丞心下一惊,猛然把母亲和孟姨护在身后,小小的身躯抖如糠筛,显然也怕得不得了。 那蛇晃着三角的脑袋,锋利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显然很是悠闲,攻击意图并不明显。 林丞冷静下来,终于看出来,这条冷血动物似乎是在给他……带路? 是的,带路,那蛇往前爬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她们,见他们没有跟上,立刻不耐烦地摆了摆尾巴,又往回爬了一圈,示意他们。 身后的人声越来越盛,眼看就要追上来了,林丞一咬牙,带着母亲往前去追那蛇游过的痕迹。 呼……呼……呼…… 林丞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终于,他看到了那条蜿蜒在小镇外的柏油马路。 林丞眼中一亮,拉着妈妈和孟姨说道:“快了,穿过这条路往上走,到了白水镇,就能坐车离开这里。” 林母重重点头,额发贴在鬓角,湿湿黏黏的汗水顺着后颈不断往下淌,显然也累得不轻。 小林丞的心脏还在为方才的惊险逃亡狂跳不止,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扶着膝盖,在柏油马路边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夜露,冰凉地贴在背上。 母亲和孟姨在不远处,背对着他,头挨着头,用气音急促地交谈着。夜风将她们压得极低的话语,断断续续地送进了林丞的耳朵。 “……不行,阿姐,不能带娃子一起走。”是孟姨的声音,带着惶恐和决绝,“你这次跑了,就是彻底跟寨子、跟林老四断了。带着个半大娃子,你怎么活?拿什么养活他?走到哪里都是拖累!你忘了以前逃跑被抓回来的那几个,娃子都差点被打死……” 林母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挣扎:“可……可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没有他我们也出不来……” “就是因为他帮了你!”孟姨的声音更急,“林老四能放过他?寨子里那些老东西能饶了他?你走了,他留在这里,最多挨顿打,林老四就这一个儿子,还能真打死?可要是跟你走了,带着这么一个累赘被抓回来,你们娘俩都得脱层皮!你想想清楚!” 一阵沉默,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 小林丞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拖累……他是拖累。 留下他,最多挨顿打……原来在大人眼里,是这样的。 “云崽儿,”林母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温柔,她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车灯过来,好吗?妈和孟姨说两句话,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小林丞抬起头,看着母亲闪烁回避的眼睛,心里那点微弱的期望,像风中残烛,噗地熄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妈妈你不要我了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极其缓慢且僵硬地点了点头,垂下眼,转过身,朝着母亲指的方向,那片更深的黑暗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碎玻璃上,又软又痛。 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孟姨那句“拖累”在反复回响。 他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背靠着冰冷的石面,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进膝盖。没有哭,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还有一片空茫茫的、无处着落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眼前猛地一黑,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是谁,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86章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隐约听到母亲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哭泣,和孟姨急促的催促:“快走!别回头!” 脚步声匆匆远去,消失在柏油马路的另一端。 而他们身后,寨子方向追来的喧闹人声和火把光亮,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夜虫低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从未发生。 只有小林丞独自倒在冰冷的草丛里,昏迷不醒。 林丞恍恍惚惚地,隐约知道自己被送回了林家那栋吊脚楼下,天渐渐亮起来了,林父骂骂咧咧地回来,发现了他。 先是惊怒,然后是一顿夹杂着后怕的斥骂和几下粗鲁的拍打。 寨子里陆续有人围过来,七嘴八舌。最后,在“娃子估计是被那狠心女人打晕了丢回来的”、“也是个可怜见的”、“算了算了,人回来就好”的议论声中,林父拖着昏迷不醒的林丞进了屋,重重关上了门。 悠悠转醒的小林丞,面对父亲暴怒的诘问和抽在身上的竹条,只是木然地摇头,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醒来就在家门口了。 他发着低烧,整个人都不清醒,说话也很慢,宛若五六岁的幼童,完全没了十几岁少年的清明。 父亲打骂累了,见他确实一副被吓傻了的木讷样子,又只有这一个儿子,最终也只能骂几句“没用的东西”、“跟你那跑了的妈一样晦气”,便丢下他自生自灭。 小林丞蜷缩在冰冷的床角,后颈的疼痛,身上的鞭痕,都比不上心底那片空茫冰冷的荒原。 高烧不止,记忆封存,林丞下意识忘记了那段令他痛苦不堪的记忆。 那条莫名出现的黑蛇、那条漫长而艰难的逃亡路,连同母亲最后决绝的背影和抛弃他的事实,一同被深深地、刻意地埋藏了起来,成为童年一道不敢触碰的、流着脓血的伤疤。 直到多年后的这个雪天,廖鸿雪腥甜的鲜血涌入喉咙,濒死的剧痛与童年的绝望跨越时空交叠,这道伤疤才被血淋淋地撕开,露出底下被掩埋了十几年的残酷真相。 林丞颇为痛苦地张着唇,被动地接受廖鸿雪的喂食,往事如同裱花袋中的奶油一般,无比丝滑强势地挤进了他的脑子。 “唔……呜,呃……”青年脆弱纤细的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回忆无限拉长,眼下却不过十几秒,廖鸿雪已经给他灌了足够的血,腹中剧痛渐渐缓解了,往事带来的伤痛却依旧清晰。 粗糙的拇指轻缓地抹过林丞的眼角,廖鸿雪垂着脑袋,抱着怀中脆弱又宝贝的人,想要再用力一些将他融进骨血中,却又怕真的太用力,伤到他。 林丞怔怔地望着悬在自己上方的脸,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轻的,像是在摸一只即将失去小鱼的流浪猫。 廖鸿雪侧了侧脸,有些不解,却也没躲,怔在原地任他抚摸。 “原来,是这样。”林丞喃喃道。 他突然苦涩地笑起来,只觉得荒谬。 背景音里,村长还在大声呼喊:“林娃子!你不要受他蒙骗,快!趁他现在动不了,杀了他!!!” 林丞充耳不闻,声音微微抬了起来:“原来我忘掉的是这个,廖鸿雪,是你让我忘掉的吗?” 廖鸿雪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没有骗他:“不是。” 他的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神情平静如死水,眸中的阴郁浓重得几近滴出墨来。 “哥,是你自己不愿意记得,无论是这件事,还是那时候的我,都是你不愿意记得。”他淡声说完,又问道,“你还想走吗?离开我,离开这里。” 林丞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件事,但他的本心从未动摇过,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头。 只是点了头才反应过来,廖鸿雪刚刚才割腕救他,甚至他们的危机仍未解除,而他就要过河拆桥了。 谁知廖鸿雪深吸一口气,抱着林丞站了起来,他的身形微微摇晃两下,又猛地稳住。 他转过身,朝着与寨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微微发颤的脚印,但他迈步的节奏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风雪打在他脸上,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怀中人惨白的脸和紧闭的、沾着血泪的眼睫。 林丞终于能和他毫无顾忌地对视立刻了,廖鸿雪的脸上分明没有一点波动,可林丞就是能看出来。 他在哭啊。 心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小洞,呼呼地往里进冷风,林丞耳边甚至出现了难以忽视的哀嚎,呜呜的声音破碎又渗人。 廖鸿雪抱着他走,可他并不看路,只一心盯着林丞看个不停,灿金色的竖瞳可怖又冰冷,此刻的目光却贪婪而眷恋,仿佛要把他留在记忆深处。 林丞突然慌乱起来,心里挣扎再三,艰难张口:“你……你要做什么?” 廖鸿雪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很丑陋的笑,这是他第一次在林丞面前没法维持住那种完美的表象。 “哥不爱我,”廖鸿雪声音低低的,甚至差点被揉碎在冷风中,“我没办法了。” 少年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灰扑扑的天,雪花旋转落下,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之上。 林丞随着他的动作抬头,一阵恍惚,破碎的精神终于撑不住了,眼皮沉重,昏死过去。 ----------------------- 作者有话说:廖鸿雪:哥不爱我,我放弃了 呵,骗你的,你不会真信了吧? 虽然完结倒计时,但我预计还有个几万字左右,以我的速度估计一月初完结吧,但是我发现结局比我想象中更难写,为了保证完整度,后面的更新速度可能会稍稍慢一些,所以不要怕! 第52章 重逢 “滴……滴……滴……” 私人医院在大众视角中总是昂贵而精致的, 不仅私密性极佳,医生护士也格外和蔼。 拿钱买服务的地方,医疗水平暂且不提, 环境一定是极好的。 陆元琅烦躁地在楼下的花园里抽烟, 他不是老烟枪,现在手上拿的却已经是今天的第四根了。 尼古丁的苦涩辛辣也压不下他心底翻腾的后怕, 他正通过这种方式纾解心愁。 “陆哥, ”轻柔的女声从他背后响起,陆元琅下意识将手中的烟按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 “休息一下吧,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何蝉望着他,神情很是担忧。 陆元琅眼睛上双眼皮的褶皱深得像是科莫多巨蜥, 头发两天没打理, 精英人士的意气风发一去不复返。 没办法, 林丞已经躺在床上十天了,到现在还没有清醒的意思。 十天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心底响起:林丞还活着。 那个瞬间, 他脑海深处有个地方如同被敲碎的镜子,片片剥落,那一瞬间的感受, 就好似昏睡很久的人恍然惊醒, 花了几分钟回忆现状,紧接着就是恐惧。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地抛下一切,公司的事情匆匆委托给副总, 不顾一切地赶了过去。 一路上,他给林丞打了无数个电话,一直提示对方处于关机状态, 他的心也渐渐沉到谷底,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记忆中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寨子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好几座吊脚楼有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 寨子里几乎不见青壮年,只有一些老弱妇孺瑟缩在屋内,用惊恐不安的眼神偷偷打量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四处打听,终于在寨子边缘发现了林丞,他被藏在最深处的房间,衣着干净,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气若游丝,心脏却跳动有力,矛盾而古怪。 他立刻报警,动用私人飞机将林丞送回b市治疗。 警方介入后,这个偏远寨子隐藏的黑暗被迅速揭开,以村长为首的数人,涉嫌长期拐卖妇女、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被当场控制。 更古怪的是,这些人明明知道警察来了,却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就待在自己家里等着警察上门抓他们。 就好像……门外有什么比警察更可怕的东西一样。 而且不知道是谁将完整的证据链提交到了警察局,事件上升到了团伙作案和黑色产业链时间,连林丞的父亲,林老四,也因涉嫌参与非法拘禁和虐待,被列入通缉名单,但此人极为狡猾,在警方到来前已不知所踪,目前仍在追捕中。 陆元琅将林丞转到了条件最好的私立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 医生检查后,确认林丞身体有多处冻伤和软组织挫伤,脑部有轻微脑震荡,但奇怪的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严重器质性病变。 第87章 可他就是昏迷不醒,生命体征平稳,却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对外界毫无反应。 陆元琅闭上眼,就是林丞心脏一度停跳、满脸病容地被推进抢救室的模样,根本没法安心睡去。 他无数次追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相信林丞已死的荒谬消息,为什么会把他一个人留在那样危险的寨子里? 可只要深想,脑袋里就会剧痛无比,阻止他探究那所谓的真相过往。 无数的疑问和沉重的负罪感,如同巨石压在他心头。 “何蝉,谢谢你能来看他。”陆元琅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林丞哥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何蝉轻声说,目光望向楼上病房的窗户,“他会醒过来的,陆哥,你要保重自己,不能倒在林丞哥前面。”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病房里的监护仪器,发出了与往常节奏略有不同的、一声轻微的“嘀”声。 紧接着,病床上,林丞那十日内毫无动静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陆元琅和何蝉交谈着,互相打气,陆元琅心情稍稍回温,稍微活动了一下,又上了楼。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鲜花的淡淡香气。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丞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恍若隔世。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白色的天花板,点滴架,仪器屏幕的光……陌生的环境。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然后,看到了扑到床边的、两张写满惊喜和担忧的脸。 “林丞!你醒了?!”陆元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想伸手去碰他,又怕吓到他,手悬在半空。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何蝉的声音更柔和些,眼圈却悄悄红了。 林丞看着他们,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不认识他们,又仿佛在努力从一片混沌中打捞记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陆元琅连忙给他端来温水,那是个带吸管的杯子,“别急,慢慢来,你睡了十多天,现在是在医院,别怕。” 医院?林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记得……记得自己好像得了很重很重的病,癌症,晚期,要死了。对了,他回了老家,想……想最后看看自己出生的地方。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还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悲伤和绝望。 “癌……癌症……”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元琅和何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担忧。 陆元琅握住林丞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尽量让声音平稳:“林丞,你听我说,我们已经给你做了最全面的检查,你的身体除了冻伤、挫伤和轻微脑震荡,没有其他问题。” 没有……癌症? 林丞愣住了。 这个认知与他残存的记忆碎片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可他看着陆元琅肯定而担忧的眼神,看着何蝉点头附和,再看看这间干净明亮的病房……难道,那些关于病痛、死亡、绝望的记忆,真的只是一场漫长而逼真的噩梦? 可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闷? 为什么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遗忘的角落里,不安地躁动着。 “我怎么会在医院?我记得我回了老家……找了间民宿……”他试图理清思路,可一深入去想,头就开始隐隐作痛,那片记忆的浓雾后面,仿佛藏着什么令他本能恐惧和抗拒的东西。 “别想了,林丞,先别想那些。”陆元琅连忙制止他,眼中满是愧疚,“都过去了,你放心,那些伤害你的人,大部分已经抓起来了,你就当是做了一场很长、很可怕的噩梦,现在梦醒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噩梦吗? 林丞看着陆元琅通红的眼眶和憔悴的面容,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真切的关怀和懊悔。 陆元琅……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此刻他看起来比自己更需要休息和安慰,林丞沉默下来,不再追问。 或许真的是噩梦吧。 一场过于真实,以至于混淆了现实的噩梦。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陆元琅的手,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不想他担心。 这个简单的动作做完,一阵怪异的排斥感突然涌上心头,林丞后知后觉地放开手,讶异于自己此刻的自然。 他向来不喜欢和别人产生肢体接触的,刚才这种下意识的讨好和安慰从来不曾有过。 林丞竭力压下心中的古怪念头,疲惫地闭上眼。 接下来的几天,在护工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林丞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身体营养恢复,挫伤消肿,脑震荡的后遗症也逐渐减轻。 只是他依旧想不起“昏迷”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关于苗寨的最后记忆,停留在一种模糊悲伤的情绪里。 每次试图深究都会引发头痛和心慌,以及那莫名而诡异的身体燥热。 医生检查后,认为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脑震荡导致的记忆暂时性缺失及躯体化症状,建议静养,避免刺激。 何蝉得知后,给他带了一套手账水彩本,非常小巧方便,让他无聊的时候可以随便画点什么,比听音乐更解压。 等他的情况稳定下来,陆元琅动用他雄厚的财力几乎包办了一切。 他帮林丞办理了出院手续,没有回林丞原来那间狭小的出租屋,而是在一个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重新为林丞租了一套宽敞明亮的公寓。 家具用品一应俱全,全是按照林丞以前的喜好添置的,甚至还给他准备了新的电脑和手机。 “你先在这里安心住着,把身体彻底养好。工作的事情不急,我这边总监的位置随时可以给你,钱不够就跟我说,兄弟我别的没有,就是有钱。”陆元琅带着林丞去了新家,絮絮叨叨地说着安排,“缺什么就跟我说,这段时间,什么都别想,放空自己。” 他本来不想说这么多的,可是不做点什么,心底那不知所谓的愧疚感就会如影随形地攀附上来,令他难受不已。 林丞站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绿树成荫的花园和远处城市的轮廓,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窗明几净,温暖安全,噩梦似乎真的远离了。 陆元琅的照顾周到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可一想到他这室友大学时就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又觉得合情合理。 “谢谢你,元琅。”林丞转过身,对陆元琅露出一个苏醒后第一个真正算得上轻松的笑容,唇角僵硬,“还有何蝉,等我请你们吃饭。” “说什么傻话。”陆元琅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朋友啊,朋友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为你托底的,不然还算什么朋友。” 林丞点了点头,心里那点不安和身体莫名的异样感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要向前看,噩梦醒了,生活就还要继续下去。 至于那些让人难过又心悸的碎片,或许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他走进明亮干净的浴室,准备洗去一身病气。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来舒适的暖意,他闭上眼,任由水流滑过脸颊身体。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极快地从他腰间皮肤上一掠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腰间皮肤光洁,只有之前冻伤留下的淡淡红痕,以他的视角看到的肌肤,都是白皙干净的,附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他甩了甩头,关掉花洒, 镜子里映出一张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鼻梁上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 林丞眯了眯眼,凑近那面巨大的镜子,抹掉上面朦胧的水汽,细细端详。 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过了年就是二十九,奔三的人,脸上却一点褶皱都没有,皮肤细腻唇瓣饱满,眼睫纤长,不看不知道,林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觉得有几分陌生。 他这张脸看得他自己心慌极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有了细微的变化,腰线更窄,臀线隆起,胸前两点也变得嫣红,只能匆匆擦干头发爬上了床,强迫自己入睡。 深色的床单干净整洁,一整套床品都是黑灰色系的,骨肉匀称身体修长的青年躺在上面,皮肤白得仿佛在发光,看着只有二十出头,完全不像是即将而立的男人。 林丞完全没发现自己选择了以前从来不会考虑的裸睡,只觉得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钻进被褥里的时候还觉得空荡荡的,有点冷。 第88章 可地暖烧得很热,室内温度达到了二十五摄氏度,不应该觉得冷才对。 林丞翻了个身,亲肤材质的被子像一个巨大的怀抱,将他牢牢遮盖起来,林丞深吸几口气,慢慢沉睡过去。 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林丞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连医生都啧啧称奇。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很快消失无踪,身上的红痕也褪得只剩下几乎看不见的淡影。 存款数字不断减少的焦虑,以及对长久以来依赖陆元琅的强烈不安,驱使着林丞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 他婉拒了陆元琅让他“再多休息几个月”的好意,坚定地接受了技术总监的职位,搬进了陆元琅公司那栋位于cbd核心区的、窗明几净的办公室。 空降的“关系户”,还是个看起来苍白文弱的老实人,现在却要执掌整个技术部门的核心架构和开发方向,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尤其是原本负责开发和搭建框架的员工,看向林丞的目光几乎要射出两把刀子。 然而不消两个月,林丞用实力和态度,迅速平息了所有杂音。 怎么说也是在一线大厂工作了六七年的天选打工人,林丞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何况他脾气好,没什么架子,碰到自己能解决的事情都是亲自下场,很少指使员工做什么,是典型的十好上司。 不过两个月,技术部上下提起“林总监”,再无半分轻视,只有由衷的敬佩和信赖。 项目进度突飞猛进,几个原本停滞不前的核心产品也重新焕发生机,接连获得了重要的投资和市场的积极反馈。 公司蒸蒸日上,连陆元琅都半开玩笑地说,林丞这一来,衬得他这个创始人都有点废物了。 工作填满了林丞所有的时间。 从清晨踏入办公室,到深夜最后一个离开,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有效地屏蔽了心底深处那点始终未曾消散的不安,只是偶尔在深夜独处时,身体内部总会泛起莫名的燥热,转瞬即逝,却令人烦躁不已。 一日,林丞去茶水间泡茶,两个财务部门的女孩在门口悄悄打量他。 林丞身形依旧偏瘦,但并非孱弱,线条流畅柔韧,穿着合身的衬衫西裤时,自有一股干净清隽的气息。 “果然男人能穿的最性感的衣服就是衬衫和高领毛衣,啧啧。” “配着林总监这张脸,工牌都成了大牌配饰了。” “听说他还没女朋友?这么优质的男人,肯定很多人追吧?” “追什么呀,我看市场部那个aima,上回借着讨论工作的名义去了他办公室快一小时,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红的,可林总监呢,转头就开会去了,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行政的sang不是还约他周末去看新上的艺术展吗,你猜林总监怎么说。” “怎么说?” “谢谢,不过我没什么艺术细胞,恐怕看不太懂,你们玩得开心。’我的天,他是不是根本没听懂那是约会邀请?” “我觉得不是没听懂,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这种男人最难追了。” “我觉得就得扯着他的领子把他压在角落里,什么都不说,直接啃。” “你好变态,不过我喜欢嘿嘿嘿……” “林总监一看就是人夫款,肯定不会骂你,只会支支吾吾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别说了,谁不是有贼心没贼胆,要不是不舍得这个工作,我早就上了。” 女孩们的议论,林丞浑然不知。 他偶尔也会觉得有些女同事似乎过于热情,但转念一想,大概是自己刚来,大家比较照顾,或者陆元琅特意叮嘱过。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三月,立春后天气回暖,他向往常一样去茶水间泡茶。 项目刚刚顺利度过一个关键节点,团队气氛轻松。 茶水间里飘散着拿铁和烘焙点心的香气,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正在闲聊。林丞微笑着点头打过招呼,走到茶柜前,挑了个最简单的绿茶。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小臂,侧脸在午后暖阳下,沉静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就在他端着刚接好的茶出门时—— “小心!” 略显仓促的身影从走廊转角出现,似乎没注意到前面有人,低着头看手里的文件,直直朝着林丞撞了过来! 林丞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侧身想避,同时手腕一转,将滚烫的茶杯险险移开,以免泼到对方。 与此同时,对方也注意到了他手上的茶杯,立刻伸出手帮他拿起水面晃荡不止的杯子,泼出来的滚烫茶水全都浇在了对方手指上。 林丞瞳孔一缩,急声说道:“快放下,那是开水!” 对方依言将杯子安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顺手抽了两张纸擦拭手指上的水迹,他的手指瘦长,皮肤冷白,显得那红肿的烫伤尤为明显。 人在疼痛时,会本能地放开令自己难以忍受的痛源,可这人刚刚抓着杯子的手却稳得吓人,好似完全感觉不到痛一般。 林丞恍惚的目光在他的手上停留了两秒,这才往上移。 来人穿着最普通不过的黑色薄款高领毛衣,宽肩窄腰,鼓鼓囊囊的胸肌将毛衣撑得很饱满,腰部有不甚明显的褶皱,短发修剪得很整齐,软发柔顺地搭在后颈,额发看得出来是精心抓过的,往后梳起,露出精致漂亮的眉眼。 他脖子上挂着一枚银镶玉,再简单不过的毛衣链,可还是有种难以忽视的光彩夺目之感,林丞怔愣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讷讷道:“谢谢。” “是我撞了你,”清冽如玉珠撞盘的声音令整个办公室都明亮了起来,“应该是我道歉,对不起,我走得太急了。” 林丞呆呆地看着他的脸,脑袋已经快不转了:“没事,没事。” 对方挑了挑眉尾,锋利的眉峰没有任何遮挡,语气却很平和,甚至几近温柔:“我是新来的实习生,不熟悉这里,抱歉,林总监。” 不知怎的,最后三个字被他念得古怪极了。 好像有人用羽毛扫过林丞的耳廓,痒意顺着耳道一路蔓延到了心口。 酥酥麻麻的感觉如同过电,实在算不上寻常。 “啊,你好你好……”林丞略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下意识想要推一推眼镜,却突然反应过来他并不近视。 丢人,怎么像个从来没见过人的毛头小子,林丞自嘲地笑了笑。 实习生轻笑一声,自然而然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海,是市场部的,主要负责线下活动组织和宣发,日后请多关照。” 他说着,往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是要和林丞握手。 两只肤色相近的手交握,林丞本想握住他手指的部分,对方却好像没意识到社交距离,大手直接包住林丞整个手掌,拇指扣在他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林丞心口一跳,想要说什么,对方却已经松开了手。 算了,不过是个实习生,毛手毛脚的,也很正常。 林丞终于恢复了正常,工作态度回笼,正色道:“请多关照。” ----------------------- 作者有话说:心会骗人,嘴会骗人,身体却不会 接下来就是我最期待的都市篇了,哇咔咔咔咔咔咔,即将解锁更多场景和姿势 第53章 渴求 林丞从茶水间回了办公室。 现在公司处于刚起步的状态, 每个部门人数都不算多,刚才遇到实习生才让他想起来,原来已经到了春招的时候了。 名牌大学的学生们通常会在大一大二的寒暑假阶段进入大厂实习, 虽然能获得的薪资有限, 但也要比去餐饮业当服务员来的有价值。 但是陆元琅的公司……现在应该只能算是初创,他们的产品还未大面积上线, 怎么能吸引到……等等, 他并没有见过那位实习生的简历,为什么会默认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林丞怔愣一瞬, 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人事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有点在意, 如果不弄清楚的话, 恐怕接下来的工作也没法全身心投入。 人事部主管是个资深hr, 接近四十岁的年纪脸上一条皱纹都没有,每次看到林丞都是笑眯眯的:“小林来了,有什么事吗?” 林丞客气地笑了笑:“陈姐, 有点事想问问,咱们市场部是不是新来了个实习生叫李海?” “哦,你说那孩子。”陈主管眼睛一亮, 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 绕过办公桌,动作利索地从旁边文件柜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 递给林丞,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得意,“昨天刚办完入职。看看, x大金融系,大一新生,虽然实习经历少了点,但架不住人聪明,面试的时候对市场趋势和活动策划的理解,一点都不像新生,反应快,点子也多,关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