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巫师世界考古成神》 第1章 灰尘下的歷史 王立学院的地下仓库位於歷史系大楼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魔法灯具的柔和光芒,只有墙壁上几盏烧油的黄铜壁灯发出昏暗的,带有焦油味的光亮。 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纸张腐烂和发霉木头的味道,以及沉积了数十年的灰尘气息。 罗德·格里芬站在一排摇摇欲坠的木质货架前,手里拿著一块沾满污垢的亚麻布,正在擦拭一个缺了口的陶罐。 他穿著一件学院发给编外人员的制服,灰色亚麻长袍洗得发白,袖口磨损得厉害。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月了。 前世作为一名临床外科医生,罗德习惯了无影灯下的精密与洁净。 而现在,他必须在这个充满了霉菌的地下室里,为了每个月三块银幣的薪水,整理这些被巫师老爷们视为垃圾的凡人古董。 这里是金雀花王朝王立学院,凡人眼中的圣地,巫师眼中的摇篮。 但对於罗德这种没有检测出元素亲和力,精神力也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来说,这里只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工厂。 他现在的身份是歷史系的一名临时助教,说是助教,其实就是负责搬运,清洁和分类杂物的苦力。 罗德放下陶罐,拿起羽毛笔,在旁边的登记册上书写:第三纪元中期,凡人城邦陶土容器,破损,无魔力反应,价值极低。 沉重的橡木门被粗暴地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阵刻意捲起的风吹散了门口的积灰,让罗德不得不眯起眼睛。 一个穿著丝绸长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的胸口別著一枚徽章,上面刻著一只简陋的法师之手图案。 来人是负责管理后勤物资的学徒管事,高级巫师学徒凯恩。 凯恩嫌恶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儘管他刚刚对自己施展了一个0环的清洁术,让灰尘无法靠近他的身体。 “罗德,这一批的清理进度太慢了。” 凯恩的声音尖细,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艾萨克教授申请的仓库清理任务,原本计划今天就要腾出这片区域。你看看你做了什么?还在摆弄这些毫无价值的破烂。” 罗德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转过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知道凯恩並不是真的关心进度,这个傢伙只是习惯於在凡人面前展示他那微不足道的优越感。 “凯恩管事,这片区域堆积了七十年的杂物。” 罗德的声音平稳,指了指身后堆积如山的木箱:“按照规定,每一件物品都需要登记造册,以免遗漏任何可能带有古代诅咒的物品。这是为了学院的安全。” “安全?” 凯恩冷笑了一声,隨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块灰扑扑拳头大小的石头:“就凭这些?这些凡人用来盖房子的废料?如果这里真的有诅咒物品,你这种凡人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他把玩著那块石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恶意:“我看你就是在磨洋工。按照学院的规定,效率低下的临时工要被扣除当月的绩效,这个月你的薪水扣掉一半。” 一半薪水意味著罗德下个月连黑麵包都买不起,更別提攒钱去黑市购买那昂贵的《基础精神锻炼法》了。 罗德盯著凯恩手中的石头,目光微微一凝:“那不是废料。” “这就是一块石头。” 凯恩不屑地说道,作势要將它扔进旁边的废弃物竹筐里:“毫无魔力波动,甚至没有经过打磨。” “那是第三纪元晚期,红土层出土的生物结核。” 罗德语速平缓,但音量稍微提高了一点:“虽然它没有魔力反应,但根据艾萨克教授上周发表的《地质变迁与魔力潮汐》一文,这种结核通常出现在古战场的遗蹟边缘。如果你把它当成垃圾扔掉,等到教授来验收时发现少了一號標本,我不確定他会不会在你的考评表上写上一笔。” 凯恩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只是一个高级学徒,大部分时间都在练习那几个可怜的戏法和巴结导师,根本不会去读什么艾萨克教授的论文。 哪怕艾萨克是个凡人,但他毕竟是学院聘请的终身教授,拥有向教务处提交报告的权利。 对於学徒来说,任何一点来自教授的负面评价都可能影响他们晋升或者获取资源的资格。 凯恩並不確定罗德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不敢赌。 他看著手里那块丑陋的石头,又看了看罗德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黑色眼睛。 “哼。” 凯恩收回手,將石头重重地拍在罗德面前的桌子上,震起一片灰尘:“算你走运,懂点没用的死知识。但別以为这就完了,明天日落之前,如果这排架子还没清空,你就捲铺盖滚出学院。” 说完,凯恩转身离去,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 直到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地下室重新恢復了死寂。 罗德站在原地,並没有因为刚才的衝突而显露出愤怒或恐惧。 愤怒是无能者的藉口,而恐惧会影响判断。 他很清楚,刚才只是利用信息差暂时唬住了凯恩。 在这个实力至上的巫师世界,知识如果没有力量作为支撑,依然只是空中楼阁。 罗德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块被凯恩拍在桌子上的石头上。 刚才他並没有完全撒谎,这確实不是普通的石头,但也绝不是什么生物结核。 他在整理时就注意到了这块东西,它的质地比周围的岩石更致密,表面虽然粗糙,但隱约有著某种不自然的纹理。 罗德伸出手,將那块灰色的石头拿了起来。 他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钢製剔刀和一把硬毛刷。 这是他前世作为外科医生保留下来的习惯,无论处理什么,手一定要稳。 他开始清理石头表面的陈年积垢。 隨著灰土被一点点刷去,石头原本的顏色显露出来。 那是一种深沉的,带著金属质感的灰褐色。 在昏暗的灯光下,它不像石头,反而像是一块乾枯的石化血肉。 罗德手中的剔刀小心翼翼地剔除缝隙里的泥沙。 突然,他的手指感到一阵刺痛。 剔刀滑了一下,石头边缘一处极其锋利的凸起划破了他的食指。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灰褐色的石头表面。 罗德皱了皱眉,正准备放下石头去处理伤口。 异变发生了。 那滴落在石头上的血液並没有滑落,而是像水滴渗入海绵一样,瞬间被那块石头吸收了进去。 紧接著,一股灼热的暖流顺著罗德受伤的手指倒灌而入,沿著他的手臂神经疯狂上窜,直衝大脑。 罗德感到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货架才没有摔倒。 没有什么宏大的声音,也没有刺眼的光芒。 在他的意识深处,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一本厚重的,灰扑扑的古书缓缓浮现。 书的封面是由某种不知名的皮革製成,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磨损痕跡。 封面的中央是一幅浮雕,雕刻著无数扭曲怪异,早已在这个时代绝跡的生物,它们相互纠缠嘶吼,仿佛要从书皮上衝出来。 《物种图鑑》。 一行古老的文字直接印入了罗德的脑海,他从未学过这种文字,但他瞬间理解了它的含义。 通过提取物种基因,获得其能力。 罗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作为穿越者,他一直期待著某种转机,但他没想到这个转机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诡异。 意识中的古书无风自动,厚重的书页缓缓翻开。 前面的书页全是空白的,直到翻到第一页。 原本空白的羊皮纸上,隨著那股暖流的注入,开始浮现出墨色的线条。 线条飞速勾勒,最终形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解剖图。 那是一只外形类似蜥蜴,但体表覆盖著厚重岩石甲壳的生物。 它的四肢粗短有力,爪子锋利如鉤,眼睛退化成两条缝隙。 【收录物种:石肤地行蜥】 【状態:已灭绝(远古低阶生物)】 【完整度:12%(仅获石化皮肤残片)】 【描述:生活在第三纪元地下深处的穴居生物,以矿石为食。它们的皮肤在漫长的进化中与花岗岩融为一体,拥有极高的物理防御力。】 在文字的下方,浮现出了一个复杂的图案,那看起来像是一块破碎的岩石纹身。 【可提取特徵:石化皮肤(残缺)】 【是否提取?】 罗德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回到了现实的地下仓库。 他大口喘著气,汗水已经浸透了背后的亚麻长袍。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块灰褐色的石头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光泽的灰白粉末,顺著指缝滑落。 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罗德看著手中残留的粉末,心臟剧烈地跳动著。 他能感觉到,那本书依然悬浮在他的脑海里,那个提取的选项正等待著他的確认。 在这个充满魔法与危险的世界,凡人如螻蚁。 凯恩那种只会几个戏法的学徒都能隨意决定他的命运。 如果他想活下去,想掌握自己的命运,他就必须抓住一切可能。 “提取。” 罗德在心中默念。 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从心臟爆发,顺著血管蔓延到全身的皮肤。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沙砾在皮下摩擦,又像是把整个人扔进了滚烫的岩浆里。 罗德咬紧牙关,死死抓住桌角。 他没有发出惨叫,对超凡力量的嚮往让他有著超乎常人的忍耐力。 疼痛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感。 罗德抬起右手,借著昏暗的灯光观察。 表面上看,他的皮肤並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但他能感觉到不同。 心念一动。 他的右手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光泽,原本柔软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岩石般的粗糙与坚硬,皮肤的纹理变得深刻,像是花岗岩的切面。 罗德看向桌子上那把用来剔除泥垢的钢製剔刀。 他伸出灰白色的右手,握住了剔刀的刀刃,用力一握。 没有任何被割破的感觉,反而是手中的钢铁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罗德鬆开手。 那把精钢打造的剔刀,刀刃已经捲曲变形,上面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指印。 而他的掌心,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超凡的力量吗?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肉体强化,甚至没有任何绚丽的魔法光效,但这对於一个凡人来说,已经是质的飞跃。 罗德深吸了一口气,控制著意念,右手皮肤上的灰白色迅速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只是那种力量感依然潜伏在皮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石粉,拿起扫帚,將它们扫得乾乾净净,倒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重新拿起羽毛笔,在那本登记册上,关於那块石头的记录后面,画了一个不起眼的刪除线,並在备註栏里写上:经二次鑑定,確认为普通沉积岩,已作为废料处理。 做完这一切,罗德合上登记册,吹灭了墙上的壁灯。 黑暗笼罩了地下仓库,但罗德的眼睛在黑暗中却异常明亮。 凯恩说明天日落之前要清空这里。 “那就清空吧。” 罗德对著黑暗轻声说道。 既然这里能找到一块石肤地行蜥的化石,那么在这堆积如山,被巫师们遗忘的凡人垃圾里,或许还埋藏著更多的好东西。 吃到甜头的罗德在接下来的清扫中格外卖力,可幸运女神却没有再次眷顾他。 清理完成后,罗德摇摇头不再多想,推开仓库门往外走去。 第2章 深夜的黑影 深夜的王立学院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面貌。 白天里那些穿著鲜亮长袍,高谈阔论真理与奥秘的巫师学徒们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高塔或宿舍。 喧囂退去后,这座古老的建筑群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银月的照耀下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罗德走出歷史系大楼的侧门,一股深秋深夜特有的寒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在地下仓库里沾染的霉味和燥热。 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亚麻长袍,快步走向学院西侧的黑木小径。 那是通往教职工宿舍区的捷径,虽然路况不好且没有魔法路灯照明,但对於急需回去休息並研究新能力的罗德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罗德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復盘著最近的局势。 作为一名穿越者,同时也是一名外科医生,他习惯於在危机爆发前进行风险评估。 而现在的局势,对他来说非常不妙。 一切的根源都在於他的僱主,那位固执的艾萨克教授。 三天前,艾萨克教授在《真理周刊》的边缘版面上发表了一篇名为《论前魔法时代的凡人工程学奇蹟》的论文。 在这篇文章中,教授通过对几处古代遗蹟的考证,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在巫师文明诞生之前,凡人曾经依靠机械和数学建立过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甚至拥有某种能够对抗超凡生物的手段。 这篇论文在学术上或许严谨,但在政治上却是极其愚蠢的。 王立学院,乃至整个金雀花王朝的统治基石,就是巫师至上的血统论。 巫师们宣扬凡人是迷途的羔羊,只有拥有魔力的人才是牧羊人。 艾萨克教授的观点,在某些保守派巫师眼中,无异於是在暗示:羊群其实不需要牧羊人也能活得很好。 虽然大人物们不屑於亲自下场反驳一个凡人老头,但底下的附庸和爪牙们却很乐意为主人分忧。 昨天,教授的办公室窗户被一块石头砸碎了。 今天,凯恩管事突然刁难,试图赶走罗德。 这些都是信號。 罗德摸了摸袖口,那里藏著一把用来防身的拆信刀。 虽然他现在拥有了【石肤地行蜥】的基因,但那毕竟是未经过实战检验的能力。 “必须儘快攒够钱,买下那本冥想法,成为真正的学徒,或者……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寻找新的庇护伞。”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罗德心中暗自盘算。 黑木小径两侧种满了高大的黑杉树,茂密的树冠遮蔽了月光,让这条小路显得格外幽深。 平日里,这里虽然偏僻,但总能听到一些夜虫的鸣叫,或者流浪猫穿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但今天,这里太安静了。 罗德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作为医生,他对死亡的气息很敏感。 这种安静不是自然的沉寂,而是某种掠食者入侵后,周围的小动物出於本能的噤声。 有人在这里。 罗德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臟的跳动频率瞬间加快,肾上腺素开始分泌。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做出任何慌乱的举动,而是保持著原本的步频,继续向前走,只是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 他在赌。 赌对方如果是一个巫师,根本不屑於在这种地方埋伏。 巫师要杀一个凡人,只需要在远处扔一个火球,或者施加一个诅咒。 埋伏在这里的,只能是凡人。 只要是凡人,就有机会。 就在罗德经过一棵巨大的黑杉树旁时,异变突生。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一丝风声。 一道漆黑的人影仿佛是从树干的阴影中剥离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罗德的身后左侧盲区。 那是一个穿著紧身夜行衣的刺客。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技艺,是凡人肉体所能达到的巔峰速度。 刺客手中的匕首並非凡品,刀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蓝色,显然淬了剧毒。 哪怕只是划破一点皮肤,见血封喉的毒素也能在三秒內让一头公牛心臟骤停。 目標左后心,心臟位置。 一击必杀。 这是刺客的信条。 他受僱於一位想要討好某位大巫师的落魄贵族,任务很简单,让那个胡言乱语的老教授闭嘴。 而让一个人闭嘴的最好方式,就是先杀掉他的助手,製造恐慌。 刺客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冷漠。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瘦弱的教书匠就像一只待宰的鸡,连尖叫的机会都不会有。 匕首的寒芒已经触及了罗德背后的衣物。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速度下,普通人类的神经反应速度根本来不及做出闪避动作。 罗德確实来不及闪避。 他的大脑接收到了危险的信號,他的耳朵捕捉到了衣料摩擦的微弱声响,他的身体想要向前扑倒或者向右翻滚。 但是,身体的惯性让他无法在零点一秒內完成这些动作。 如果是三个小时前的罗德,此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现在,他的体內流淌著来自远古地底的基因。 就在匕首刺破亚麻长袍,即將刺入皮肤的那一瞬间,罗德体內的应激机制被触发了。 不需要复杂的咒语,不需要漫长的引导,甚至不需要罗德的主观意识完全跟上。 那是【石肤地行蜥】铭刻在基因深处的生存本能,在遭受攻击的瞬间,硬化表皮。 “嗡~~” 罗德感到背部的皮肤瞬间变得滚烫,紧接著是一阵剧烈的收缩感。 原本柔软富有弹性的皮肤在千分之一秒內改变了性质。 细胞壁瞬间角质化,皮下组织迅速重组,形成了一种类似花岗岩晶体结构的致密层。 这种变化並非全身性的,而是精准地集中在受击的背部区域。 “叮!” 一声清脆响亮,如同铁锤敲击在厚重岩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木小径中炸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传得很远,甚至惊飞了几只棲息在树梢的乌鸦。 刺客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预想中刀锋切入血肉的顺滑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蛮横的反震力。 那感觉就像是他全力一刀刺在了一块坚硬的铁板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著匕首传导到他的手腕,震得他虎口发麻,手中的匕首差点脱手飞出。 “什么……” 刺客的脑海中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 他看著自己的匕首。 那把花费重金打造,足以刺穿锁子甲的精钢匕首,此时正抵在那个年轻助教的后背上。 被刺破的灰色长袍下,露出的不是鲜血淋漓的伤口,而是一块灰白色有著粗糙岩石纹理的皮肤。 刀尖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白点,甚至崩出了几颗火星,却连表皮都没有刺穿。 这不是人类的皮肤。 “巫师?!” 刺客的心臟猛地一缩。 情报有误! 僱主明明说这是一个毫无魔力反应的废物助教,连学徒都不是! 如果对方是巫师,哪怕只是一个掌握了石肤术的一级学徒,这场刺杀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凡人刺杀巫师,那是找死。 但刺客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在短暂的震惊后,他立刻做出了判断,对方身上没有魔力护盾的光芒,也没有念咒的声音。 “是魔化物品!或者是某种一次性的防御捲轴!” 刺客咬牙,眼中的杀意更盛。 既然已经出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如果对方依靠的是外物,那么这种防御肯定有次数限制或者覆盖范围限制。 刺客借著反震的力道,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转,手中的匕首收回,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罗德的脖颈。 然而,他失去了一击必杀的最佳机会。 那个被他视为猎物的年轻助教,已经转过身来了。 罗德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普通人遭遇生死危机时的那种歇斯底里。 在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刺客看到的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以及一丝……仿佛在审视实验標本般的冰冷。 罗德看著眼前这个一身黑衣,蒙著面罩的矮小身影。 刚才那一瞬间的撞击感让他確信了一件事,【石肤地行蜥】的防御力,足以免疫凡人层次的冷兵器攻击。 既然防御没有问题,那么剩下的就是…… 罗德的目光落在了刺客那把泛著蓝光的匕首上。 “淬毒的武器,专业的步伐,没有废话的风格。” 罗德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著一丝沙哑的嘲弄:“为了杀一个歷史系助教,你们还真是下了血本。” 刺客没有说话,他的身体伏低,寻找著罗德防御的死角。 “既然来了。” 罗德缓缓抬起右手,原本苍白的手掌在月光下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灰白色的岩石纹理迅速覆盖了整只手掌,指关节变得粗大而坚硬:“那就別走了。” 这是罗德第一次主动在实战中激活能力。 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原本因为恐惧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 第3章 花岗岩的一拳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刺客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只灰白色布满岩石纹理的巨手。 那只手在月光下並没有显得笨重,反而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一块从山崖上滚落的巨石,裹挟著不可阻挡的动能。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杀手,刺客的肌肉记忆在这一瞬间发挥了作用。 他没有试图去格挡,而是强行扭转腰部,试图利用自己引以为傲的敏捷向后弹跳,拉开距离。 只要拉开三米的距离,他就能利用淬毒的飞刀和诡异的步伐慢慢磨死这个怪胎。 他的反应很快,甚至可以说是凡人武技的巔峰。 但他低估了罗德。 或者说,他低估了【石肤地行蜥】这种远古生物的爆发力。 这种生活在地底深处的掠食者,平时行动缓慢,但在捕猎的一瞬间,能够依靠强有力的四肢肌肉,在狭窄的隧道中爆发出恐怖的加速度。 “想跑?” 罗德的眼神冰冷如刀。 他右脚猛地踏地,地面的落叶和泥土瞬间炸开。 藉助这股反作用力,他的身体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那微不足道的距离。 那只石化的右手握成了拳头。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多余的假动作。 就是直直的一拳,轰向刺客的胸膛。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刺客还在半空中的身体根本无处借力,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著那只灰白色的拳头在他的视野中极速放大。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黑木小径中迴荡,就像是用铁锤狠狠砸在了一袋湿麵粉上。 紧接著,是一连串令人牙酸,肋骨断裂胸骨粉碎的“咔嚓”声。 刺客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弧线,重重地撞在五米外的一棵黑杉树干上。 “哇~~” 刺客滑落在地,张口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他的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了下去,呈现出一个恐怖的凹坑。 那件特製的皮甲在罗德的拳头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连同下面的肌肉和骨骼一起被轰成了肉泥。 刺客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眼神中的光彩迅速涣散。 直到死,他的脸上还残留著那种不可置信的惊恐。 一拳。 仅仅一拳。 罗德站在原地,保持著出拳的姿势。 几秒钟后,他缓缓收回右手。 隨著意念的鬆懈,那种灼热的力量感开始消退。 灰白色的岩石纹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他的皮肤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原本苍白的人类肤色。 只是此刻,那只手上沾满了温热粘稠的鲜血。 罗德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面无表情地擦掉了手上的血跡。 他快步走到刺客的尸体旁。 这里是学院的偏僻角落,虽然平时没人,但刚才的动静不小,必须儘快处理现场。 作为医生,罗德对人体的结构了如指掌。 他没有去触碰那些可能藏有毒针的袖口和领口,而是熟练地避开危险区域,开始搜身。 很快,几样东西被摆在了地上。 一把淬毒的匕首,一袋金幣大约二十枚,一封用蜡封好的信,以及一枚材质特殊的黑色硬幣。 罗德没有去拿那把匕首,那是凶器,带著太明显的个人特徵。 他將金幣,信件和硬幣揣进怀里。 然后,他抓住刺客的脚踝,利用强化过的身体力量,像拖死狗一样將尸体拖到了小径旁的一处隱蔽的排水沟里。 这里连接著王都庞大的地下下水道系统,里面生活著无数变异的食腐鼠。 “尘归尘,土归土。” 罗德將尸体推了下去,听著重物落水的声音,低声说道:“下辈子別接这种活了。” 做完这一切,他用脚踢散了地上的血跡,覆盖上新的落叶。 確信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跡后,罗德压低身形,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 回到狭小的单人宿舍,罗德第一时间反锁了房门,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他点燃了桌上的鯨油灯,昏黄的火苗跳动著,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有些摇曳不定。 罗德坐在桌前,心臟依然在剧烈跳动。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著食道滑下,让他发热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他將今晚的战利品掏出来,摆在桌面上。 二十枚金雀花金幣,这是一笔巨款,相当於他两年的薪水。 对於现在的罗德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罗德的目光並没有在金幣上停留太久,他拿起了那枚黑色的硬幣。 硬幣入手冰凉,材质不像是金属,倒像是某种骨骼打磨而成的。 正面刻著一只只有半张脸的老鼠,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迷宫图案。 “老鼠巷的通行证……” 罗德眯起眼睛,他在整理图书馆资料时见过这种图案的描述。 王都的地下黑市,被称为老鼠巷。 那里是违禁品,赃物以及不受议会管制的野生巫师们的聚集地。 只有持有这种信物的人,才能找到入口。 这东西比金幣更有价值。 罗德放下硬幣,拿起了那封信。 信封上的火漆印已经被破坏了,显然刺客在接任务时已经看过。 罗德抽出信纸,快速瀏览了一遍。 信的內容很短,字跡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的。 “让那个老东西闭嘴。如果他不识相,就让他消失。另外,给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助手一点教训,最好是意外死亡,以此警告其他还在研究凡人科技的蠢货。”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笔画的钢铁护手图案。 罗德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钢铁护手。 在金雀花王朝,这个徽章只属於一个人,铁公爵巴尔萨泽。 他是凡人军队的最高统帅,也是激进的凡人力量派领袖。 这就很奇怪了。 艾萨克教授的研究是挖掘凡人古文明的辉煌,理论上是在为凡人长脸,为什么作为凡人领袖的铁公爵反而要杀他? 罗德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前世的歷史知识和这个世界的政治格局,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想浮出水面。 艾萨克教授的研究,可能触碰到了某种禁忌。 那种凡人工程学奇蹟,或许不仅仅是歷史,而是某种能够威胁到现有统治秩序,无论是巫师还是凡人贵族的力量。 铁公爵不需要这种不可控的变量,他需要的是稳定的军队和权力。 “真是个烂摊子。” 罗德苦笑了一声,將信纸凑到油灯上。 火苗舔舐著纸张,瞬间將其化为灰烬。 还有,那个图案,根本没有必要在信上留下那么明显的標誌性图案。 难道是栽赃?还是觉得杀两个凡人不可能失手?又或者用这个图案给刺客施压? 摇摇头,不再多想,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助教,连正式的巫师学徒都不是。 捲入这种涉及王朝最高层和巫师议会的政治漩涡,简直就是找死。 刺客的死瞒不了多久,一旦铁公爵的人发现刺杀失败,下一波攻击会更猛烈。 单纯的【石肤地行蜥】基因救不了他第二次。 如果下次来的是一个真正的巫师学徒,哪怕只是会一个酸液溅射,都能轻易腐蚀他的石化皮肤。 罗德握紧了拳头:“力量!我必须儘快掌握真正的超凡力量。” 依靠图鑑提取基因是他的底牌,但这不够。 他需要系统的魔法知识,需要学会如何运用魔力,需要成为一名受法律保护的巫师。 只有成为巫师,有了议会的身份,世俗的贵族才不敢轻易动他。 罗德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枚刻著老鼠图案的硬幣上。 既然有了钱,也有了门路。 那么,那个传说中能让人精神力蜕变的《基础精神锻炼法》,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罗德看著跳动的火苗,低声自语:“明天晚上,去老鼠巷。” 第4章 艾萨克教授的发现 清晨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斑驳地洒在歷史系大楼略显陈旧的橡木地板上。 空气中漂浮著细微的尘埃,混合著墨水和羊皮纸特有的酸味。 罗德·格里芬站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亚麻长袍,袖口沾著一点墨跡,看起来和往常那个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助教没有任何区別。 没有人能从这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双手刚刚轰碎了一个职业杀手的胸骨,並將尸体扔进了下水道。 “咚、咚、咚。” 罗德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 “进来!门没锁!如果是凯恩那个蠢货来催进度,就告诉他我正在忙!” 门內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咆哮声,伴隨著书籍倒塌的沉闷声响。 罗德推开门。 这间办公室与其说是办公场所,不如说是一个遭受了颶风袭击的图书馆。 书架上塞满了摇摇欲坠的大部头,地上堆积著像小山一样的捲轴和地图,只留下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房间深处的一张巨大书桌。 书桌后,一个头髮乱得像鸟窝,戴著厚底眼镜的老头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拓印图上,手里拿著放大镜,嘴里念念有词。 这就是艾萨克教授,王立学院唯一的凡人终身教授,也是罗德目前的保护伞。 “早上好,教授。” 罗德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一堆《第三纪元陶土考证》,走到书桌前:“地下仓库的c区已经清理完毕,这是物品清单。” 他將那本登记册放在桌角唯一的空地上。 艾萨克教授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某种狂热的光芒。 他根本没看那本册子,而是一把抓住了罗德的手臂。 “罗德!你来得正好!別管那些该死的破罐子了!” 教授的手劲很大,指甲里嵌著黑色的墨泥:“快来看看这个!这是我从皇家图书馆借来的绝密拓本,是从王都地下三层那个被封锁的断头迴廊里拓印下来的!” 罗德心中微微一动。 王都地下三层,那是严禁学徒进入的禁区。 他顺著教授的手指看去。 桌上铺著一张巨大的羊皮纸,上面是用炭笔拓印下来的古怪文字和浮雕。 这些文字扭曲如蛇,与现今通用的巫师语截然不同,充满了某种原始野蛮的美感。 “看这里!” 艾萨克教授指著一段像是由无数利爪抓痕组成的文字,兴奋得鬍子都在颤抖:“那些傲慢的巫师说这是无意义的野兽涂鸦,简直是放屁!这是前魔法时代的地渊语!我花了一整晚,终於破译了这几个词!” 教授拿起羽毛笔,在那段文字旁边写下了几个通用语单词:【巨大的……沉睡者……岩石的……心臟……】 “你看出了什么,罗德?”教授期待地看著他。 罗德眯起眼睛。 在教授眼中,这是一段证明凡人歷史的文字。 但在罗德眼中,当他的视线触及那些扭曲符號的瞬间,脑海深处的《物种图鑑》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文字。 那是某种生物留下的信息素標记,经过万年时光固化成了岩石纹理。 图鑑自动给出了翻译,比教授那蹩脚的破译要精准得多:【警告:前方为花岗岩傀儡军团休眠区。核心未熄灭,擅入者將被大地吞噬。】 罗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花岗岩傀儡! 他在图书馆里面见过各种生物的图鑑,其中便包括这种半机械半血肉的生物。 那是第四阶的魔法生物,成年体拥有堪比四环巫师的恐怖力量。 如果学院地下真的埋藏著这种东西的遗骸,甚至是一个未熄灭的核心…… 那不仅仅是学术发现,那是一个巨大的宝藏,也是一颗隨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这似乎……是在描述某种巨大的地下结构?” 罗德试探性地说道,装作在费力辨认:“教授,这后面的一段,是不是提到了守卫?” “没错!天才!我就知道你有天赋!” 艾萨克教授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旁边的墨水瓶跳了起来:“我也认为这是在描述一个古代凡人城邦的防御工事!巨大的沉睡者指的肯定是某种巨型机械装置!这证明了什么?证明早在巫师出现之前,凡人就已经掌握了製造巨型自动化机械的技术!” 教授兴奋地在房间里转圈,挥舞著手臂:“只要我们能找到这个遗蹟,只要能挖出那个岩石心臟,也就是动力核心,就能狠狠地打那些血统论者的脸!告诉他们,智慧才是力量的源泉,而不是该死的血脉!” 罗德看著陷入狂热的教授,心中暗自嘆了口气。 教授猜对了一半,也错得离谱。 那確实是力量的源泉,但绝不是凡人的机械,而是古代巫师用禁忌炼金术和生物改造技术製造的战爭兵器。 如果让教授这样大张旗鼓地挖下去,挖出来的恐怕不是凡人的荣耀,而是灭顶之灾。 而且,昨晚那封密信里提到的铁公爵,恐怕也是因为教授这种危险的言论才动了杀心。 “教授。” 罗德打断了老人的自言自语,声音沉稳:“如果这真的是这么重要的发现,我们是不是应该……保密?” “保密?”艾萨克愣了一下。 “您之前发表的那篇论文已经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罗德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户,那里昨天刚刚被换上一块新玻璃:“如果现在公开这个发现,也许会有其他人捷足先登。毕竟,地下挖掘权在教务处手里。” 这句话击中了教授的软肋。 艾萨克虽然狂热,但並不傻。 在学术界混了一辈子,他太清楚那些巫师老爷们抢夺成果的嘴脸了。 “你说得对……该死,你说得对。” 教授冷静了下来,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镜:“如果让死灵系那个阴森森的莫蒂默知道,他肯定会把这里封锁起来,然后宣称这是死灵系的重大发现。” “所以,我们得悄悄地干。” 艾萨克教授压低了声音,像个做坏事的老顽童:“罗德,我已经向学院申请了地下排水系统维护与歷史考察的项目。名义上是去修下水道,实际上,我们要去找这个!” 他重重地点了点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就在歷史系大楼的正下方,大约两百米深的地方。那个断头迴廊的尽头,应该有一个连接点。” 罗德看著那个坐標,心中迅速计算著。 两百米深,对於普通人来说是禁区,但对於拥有【石肤地行蜥】基因的他来说,那里就像是回到了主场。 而且,如果那里真的有花岗岩傀儡的残骸…… 只要能提取到【花岗岩傀儡】的基因,获得一些能力,那他在学院里,才算真正有了自保的资本。 “我愿意为您效劳,教授。” 罗德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忠诚助教的微笑:“为了凡人的真理。” “好孩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艾萨克感动地拍了拍罗德的肩膀,完全没有注意到罗德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准备一下,等这批物资审批下来,我们就下去。对了,凯恩那个蠢货如果再找你麻烦,你就拿这个砸他的脸。” 教授从乱糟糟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盖著鲜红的特批印章。 “这是学院给我的特殊贡献津贴提取单,虽然不多,但足够让那个势利眼闭嘴了。拿去换点好的装备,地下可是很危险的。” 罗德接过那张单子,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暖意。 这个老头虽然固执疯狂,甚至有点危险,但他对自己这个助手,確实是真心的。 “谢谢您,教授。” 罗德收好单子,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艾萨克教授突然叫住了他。 “罗德。” 罗德回头。 教授正看著窗外,背对著他,声音有些低沉:“昨晚……我听说黑木小径那边有些动静。你回去的时候,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罗德的手指微微一紧,但语气依然平稳:“没有,教授。我想大概是哪只流浪猫打翻了垃圾桶吧。” “那就好。” 教授转过身,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那就好。去吧,別忘了去领物资。” 罗德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迴响。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张津贴单,又摸了摸贴身藏著的那枚黑市硬幣。 教授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没有。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晚他得先去一趟老鼠巷。 第5章 黑市老鼠巷 王都的夜晚被一条无形的界线分割成两个世界。 上城区灯火辉煌,贵族们的马车在魔法路灯照耀的大道上穿梭,而下城区则像是一块溃烂的伤疤,隱藏在阴影和恶臭之中。 这里是贫民,流浪汉,通缉犯以及不受议会管制的野巫师们的乐园。 罗德穿著一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深褐色连帽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为了掩盖身形,他在肩膀和背部垫了一些棉絮,让自己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魁梧佝僂。 脚下的石板路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不明污秽,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劣质菸草,发酵泔水以及某种刺鼻化学药剂的味道。 罗德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適,前世在急诊科见过的场面比这糟糕得多。 他按照记忆中图书馆资料的指引,来到了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这里只有一堵爬满枯萎藤蔓的红砖墙,墙角堆满了垃圾,几只硕大的黑鼠在垃圾堆里钻进钻出,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罗德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角一块不起眼的鬆动砖石上。 那里刻著一个极浅的標记,和他在刺客身上找到的那枚硬幣背面的迷宫图案一模一样。 罗德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的硬幣。 他没有直接把硬幣塞进砖缝,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用硬幣的边缘在砖石上敲击了三下。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那堵看似坚实的红砖墙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紧接著,中间的砖块向內翻转,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股更加浓烈,混杂著魔力辐射的怪味从洞口涌出。 罗德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刀,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短暂的黑暗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並不是那种宽敞明亮的地下广场,而是一条蜿蜒曲折,如同迷宫般的地下街道。 街道两侧掛满了各式各样的招牌,有的用萤光苔蘚拼写,有的则是某种生物的头骨。 昏暗的魔法灯光忽明忽暗,將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罗德儘量收敛自己的气息,像个幽灵一样混入人流。 周围的摊位上摆放著各种令人作呕或惊奇的物品。 还在跳动的不知名生物心臟,浸泡在绿色溶液里的眼球,散发著恶臭的黑色粉末…… 《物种图鑑》在他的脑海中微微震动,似乎对周围某些散发著古老气息的物品產生了反应。 但罗德没有停下。 现在的他太弱小了,任何不必要的贪婪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来到了一家掛著杰克杂货铺招牌的店铺前。 这与其说是店铺,不如说是一个堆满了破烂的垃圾堆。 门口掛著一只风乾的猴子爪子,里面坐著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年轻人,正翘著二郎腿,用一把生锈的小刀修剪指甲。 快腿杰克,这是罗德在刺客信件的隱形墨水夹层里发现的名字。 那个刺客显然也是这里的常客。 罗德走进店铺,阴影笼罩了柜檯。 杰克头也没抬,懒洋洋地说道:“打烊了,除非你有金幣或者比金幣更有趣的消息。” “我要一本《基础精神锻炼法》。” 罗德的声音经过刻意压低,变得沙哑而粗糙,听起来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 杰克修剪指甲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精明得像老鼠一样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罗德。 “冥想法?” 杰克嗤笑了一声,把玩著手中的小刀:“这可是违禁品。议会那帮老爷们把知识看得比命还重。在黑市,这东西可是硬通货。” “开个价。”罗德言简意賅。 杰克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三十枚金幣?”罗德皱眉,他身上只有从刺客那里搜刮来的二十枚。 “哈!” 杰克夸张地大笑起来:“三十枚金幣?那是十年前的价格!现在风声紧,议会的执法队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三十块魔石!少一块都不行!” 罗德的心沉了下去。 魔石是巫师之间的通用货幣,蕴含著纯净的能量。 按照现在的匯率,一块低级魔石至少能兑换十枚金幣,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三十块魔石,那就是三百枚金幣。 这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支付得起的。 “太贵了。” 罗德冷冷地说道:“一本只能修炼到学徒巔峰的大路货,不值这个价。” “嫌贵?” 杰克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危险:“朋友,这里是老鼠巷,不是慈善堂。如果你没钱,那就把路让开,別挡著我做生意。” 说著,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柜檯。 罗德敏锐地察觉到,柜檯下隱约有魔力波动传来。 那是某种触髮式的防御陷阱,或者是报警装置。 这是一个警告。 如果换作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此时恐怕已经被杰克的气势嚇退了。 但罗德没有动,他很清楚,像杰克这种情报贩子,漫天要价是本能,欺软怕硬是天性。 如果你表现得软弱,他就会像水蛭一样吸乾你的血,但如果你表现得足够强硬和神秘,他反而会变得谨慎。 “三十块魔石,那是卖给那些不知死活的贵族少爷的价格。” 罗德突然向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那只隱藏在斗篷下已经悄然开启了局部石化的右手,重重地按在柜檯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柜檯上的灰尘跳了起来。 杰克眼皮一跳,他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不是魔力的威压,而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带来的威胁。 “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听你讲笑话的。” 罗德盯著杰克的眼睛,语气平静得令人髮指:“我知道你这里不仅卖东西,也收东西。而且……你也卖消息。” 杰克收起了那副轻慢的態度,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神秘的斗篷人。 没有魔力波动,但肉体力量惊人。 可能是某个骑士?或者是服用了某种魔药的变异者? 在老鼠巷,这种人往往比那些只会念咒语的学徒更危险,因为他们杀人不需要吟唱。 “好吧,好吧。” 杰克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脸上堆起了职业化的假笑:“別这么大火气。做生意嘛,总是可以谈的。你想要冥想法,但这东西確实缺货。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罗德身上转了一圈:“如果你手头紧,也可以用別的东西来换。比如……某种稀有的材料,或者是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罗德心中一动。 材料? 他现在身上並没有什么稀有材料。 但他有《物种图鑑》。 在这充满了各种来路不明物品的黑市里,也许有些东西在別人眼里是垃圾,但在他眼里却是无价之宝。 “我先看看货。” 罗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要求。 杰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柜檯下面的暗格里掏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羊皮书,扔在了桌上。 书封上没有字,边缘已经被磨损得不成样子,甚至还有几处疑似血跡的污渍。 “这是从一个死掉的流浪学徒身上扒下来的。” 杰克耸耸肩:“內容还算完整,就是少了最后几页关於突破正式巫师的心得。对於入门来说,足够了。” 罗德伸手翻了几页。 虽然他还没学会冥想,但书页上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和精神力引导路线,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这是真货。 只要有了这个,他就能真正踏入超凡的大门。 “我要了。” 罗德合上书,並没有把它还给杰克,而是直接按在了手下。 “嘿!规矩!”杰克有些急了。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罗德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店铺外那熙熙攘攘的地摊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不过不是用魔石,而是用我的眼光。” “眼光?”杰克愣住了。 “跟我来。” 罗德没有解释,径直走出了店铺。 杰克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柜檯上的防御符文,又看了一眼罗德那自信的背影。 贪婪最终战胜了谨慎。 他咬了咬牙,从柜檯下抽出一把短弩藏在身后,快步跟了上去。 “如果你敢耍我。” 杰克对著罗德的背影恶狠狠地低语:“我会把你切碎了餵我的食尸鬼。” 罗德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回应,如果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带你捡什么漏,你大概会跪下来叫我导师。 图鑑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地摊上,某种被尘封的远古气息正在呼唤著他。 第6章 知识变现计划 老鼠巷的地摊区比店铺区更加混乱。 这里没有固定的摊位,大多是些临时起意的卖家。 有刚从下水道冒险回来的拾荒者,有偷了导师废弃实验材料的学徒,也有销赃的小偷。 罗德在前面走著,步伐看似隨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物种图鑑》震动最强烈的方位线上。 杰克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著那把藏在袖子里的短弩,眼神阴晴不定。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会相信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傢伙有什么眼光。 “喂,大个子。” 杰克不耐烦地压低声音:“如果你是想带我逛街,那我的时间可是按分钟收费的。” 罗德没有理会他,他在一个位於角落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一个穿著破烂长袍的年轻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接触有毒试剂且营养不良的低级学徒。 他的面前铺著一块脏兮兮的油布,上面摆著几瓶浑浊的药剂,几块不知名的矿石,以及一堆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骨头的杂物。 罗德蹲下身,声音沙哑地问道:“这些怎么卖?” 那个学徒被嚇了一跳,抬头看到罗德那魁梧的身形,缩了缩脖子:“药……药剂两块魔石一瓶,矿石一块魔石……” “我问的是这堆骨头。” 罗德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指了指油布边缘那一堆灰黑色像是烧焦木炭一样的东西。 学徒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那些……那些是废料。” 学徒结结巴巴地解释:“是我在城外乱葬岗的一只腐烂怪鸟身上拆下来的。本来以为是魔兽材料,结果怎么炼製都没有魔力反应,还硬得要命,连粉碎机都打不烂……如果你要,五个银幣全拿走。” 站在后面的杰克发出一声嗤笑:“哈!这就是你的眼光?一堆连粉碎机都嫌弃的烂骨头?” 杰克虽然不是博学者,但在黑市混了这么久,基本的鑑別能力还是有的。 没有魔力反应的生物材料,在巫师眼里就是垃圾。 罗德没有理会杰克的嘲讽。 他的指尖隔著手套轻轻触碰那堆烂骨头中最大的一块。 那是一根弯曲呈现出哑光黑色的尖锐长骨,看起来像是一把弯刀。 嗡! 脑海中的图鑑猛地翻开,书页上金光一闪。 【检测到微弱生物源质】 【物种判定:铁喙渡鸦(变异返祖体)】 【部位:喙骨(完整度85%)】 【状態:石化休眠中,需特定溶剂激活】 【描述:第一纪元群居掠食者,以钢铁为食。其喙部硬度堪比精金,且具备独特的神经传导结构,能感知即將到来的危险。】 果然是它。 罗德心中狂喜,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声。 “確实是垃圾。” 罗德拿起那根喙骨,像是在把玩一块废铁:“没有任何元素亲和力,內部结构完全堵死,魔力根本无法流通。” 摊主学徒的脸更红了,羞愧地低下头。 “不过嘛......” 罗德话锋一转,手指在喙骨的根部轻轻摩擦:“这东西的硬度倒是很有趣。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一种名为黑铁尸鷲的伴生骨骼。” “黑铁尸鷲?” 摊主和杰克同时一愣,他们从未听说过这种生物。 “一种灭绝的古代生物,没什么大用,既不能释放法术,也不能製作魔杖。” 罗德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利用前世的解剖学知识结合这个世界的术语编织谎言:“但它的骨粉含有一种特殊的惰性钙质,是製作石化药剂稳定剂的绝佳替代品。” 说到这里,罗德转头看向杰克,兜帽下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这东西磨成粉,加进石肤药水里,我保证炸瓶率可以降低一成。” 杰克愣住了,不可置信的问道:“真的?” 石肤药水是低级学徒最常用的保命药剂,但因为原料不稳定,炸瓶率极高,这是常识。 看到杰克的表情,罗德知道对方很感兴趣。 罗德將那根喙骨拋给杰克:“这眼光,值不值那本冥想法?” 杰克手忙脚乱地接住骨头,入手沉甸甸的,確实有著金属般的质感。 他狐疑地看著罗德:“你確定?如果没用,我可是会杀人的。” “你可以现在就找个懂行的炼金学徒问问,这东西是不是极其耐高温且性质稳定。” 罗德淡定地站起身:“或者,你愿意错过这个能让你垄断低级药剂市场的机会?” 杰克沉默了,他在权衡。 一本《基础精神锻炼法》虽然珍贵,但毕竟是可以复製的知识。 而如果这堆骨头真的能解决药剂稳定性的问题,那带来的利润將是源源不断的魔石。 那个摊主学徒此刻已经听傻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把宝贝当垃圾卖了,刚想开口涨价。 杰克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里把玩著那把短弩:“五个银幣,全都要了。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学徒嚇得脸色苍白,连忙把那堆骨头打包。 杰克扔给学徒五枚银幣,然后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著罗德。 “成交。” 杰克从怀里掏出那本破旧的羊皮书,和一本泛黄的图册,扔给了罗德:“书归你,骨头归我。另外,我再赠送你一本0环法术的图册。如果你以后还有这种眼光,欢迎隨时来找我。价格好商量。” 罗德接过书,迅速塞进怀里。 “合作愉快。” 说完,罗德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融入了黑暗的人流中。 直到走出很远,確信杰克没有派人跟踪,罗德才在一条无人的巷子里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番话,九分假,一分真。 那骨头確实硬度惊人,耐高温也是真的,但能不能做稳定剂,鬼才知道。 反正等杰克发现这东西磨成粉也没用的时候,罗德早就学会冥想法,甚至可能已经不在学院了。 而且,罗德並没有把所有的宝藏都留给了杰克。 他摊开手掌。 在那层厚厚的皮手套里,藏著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黑色的骨片。 那是在刚才检查时,他利用身体遮挡,悄悄从那根喙骨根部掰下来的一小块碎屑。 对於杰克来说,这只是一块没用的碎骨。 但对於拥有《物种图鑑》的罗德来说,只要有这块含有基因信息的碎片,就足够了。 “铁喙渡鸦……” 罗德握紧了手中的骨片,隨后拉紧斗篷,快步向学院的方向走去。 第7章 铁喙渡鸦 回到狭窄的单人宿舍时,已经是深夜两点。 罗德没有点灯,他熟练地反锁房门,並在门缝和窗户边缘撒上了一层细细的麵粉。 做完这一切,他才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坐在了那张硬板床上。 怀里的《基础精神锻炼法》和那块黑色的骨片被他郑重地放在膝盖上。 “先提取能力。” 罗德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態。 他拿起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骨片。 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本灰扑扑的《物种图鑑》再次浮现。 第一页的【石肤地行蜥】依然散发著淡淡的灰光,而此刻,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了第二页。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隨著罗德手指与骨片的接触,无数黑色的线条开始疯狂生长。 一只通体漆黑,眼神锐利如刀的鸟类生物逐渐成型。 它的喙部呈现出金属般的光泽,羽毛仿佛是钢铁铸就。 【收录物种:铁喙渡鸦】 【状態:已灭绝(第一纪元低阶生物)】 【完整度:5%(仅获微量喙骨碎片)】 【描述:曾广泛分布於古战场的食腐生物。它们並非通过视觉或听觉感知世界,而是通过喙部特殊的磁场感应器官,捕捉周围环境中的杀意与危机。】 【可提取特徵:危险预知(微弱)】 【是否提取?】 “提取。” 这一次的痛苦比第一次要轻微许多,但也更加诡异。 不像融合石肤时那种皮肤被撕裂的剧痛,这次的感觉集中在大脑。 罗德感到一股冰凉的电流顺著指尖直衝脑门,像是一根极细的冰针刺入了太阳穴。 他的视野瞬间变得模糊,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声。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不同了。 几秒钟后,不適感消失。 罗德睁开眼睛。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月光还是那个月光。 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 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就像是他在前世做手术时,那种经过千百次练习后形成的手感和直觉,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看向窗外,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莫名地感觉到,在窗外大约五十米的那棵大树上,有一只猫头鹰正在盯著一只田鼠。 那种盯著的感觉,化作一种极其微弱的刺痛感,反馈在他的后脑勺上。 “这就是危险预知吗……” 罗德摸了摸后脑勺。 虽然现在的感知范围很小,而且很模糊,但这就像是一个被动雷达。 只要有人对他產生强烈的恶意或杀意,这个雷达就会报警。 有了这个底牌,他在学院里的生存率至少提高了一倍。 接下来,是重头戏。 罗德拿起了那本花费了巨大代价换来的《基础精神锻炼法》。 翻开破旧的羊皮封面,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载著一种古老的呼吸节奏,以及需要在脑海中构建的几何图形。 “冥想,是巫师一切力量的基石。” “通过精神力捕捉游离在空气中的以太粒子,將其纳入体內,转化为魔力。” 罗德按照书上的指引,盘腿坐好,调整呼吸。 吸气三秒,停顿两秒,呼气四秒。 在保持这种反直觉的呼吸节奏的同时,他需要在脑海中想像一个不断旋转的正四面体。 这对於普通人来说极难,因为人的思维很容易发散。 这就是为什么巫师需要天赋。 精神力强大的人,更容易集中注意力,构建出稳定的精神模型。 罗德的天赋很差,这是学院检测过的结论。 但他有一个优势,他是个穿越者,而且是个外科医生。 他的灵魂融合了两世的记忆,精神力总量虽然不高,但韧性和控制力远超常人。 並且在觉醒图鑑后,他的精神力也相应得到了强化。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罗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脑海中的正四面体总是刚成型就崩溃。 但他没有放弃,那种在手术台上连续站十几个小时的毅力支撑著他。 终於,在尝试了第四十七次的时候。 那个正四面体在黑暗的意识空间里稳定了下来,开始缓慢旋转。 就在它旋转的第一圈。 罗德看到了。 在周围漆黑的虚空中,有点点微弱的光尘亮起,它们五顏六色,像是漂浮在深海中的浮游生物。 那是元素,是以太,是这个世界的真理之源。 隨著正四面体的旋转,几颗微弱的光尘被吸引过来,小心翼翼地融入了罗德的身体。 一股清凉的气流在经脉中游走,最后匯聚在腹部。 虽然只有一丝丝,少得可怜。 但这標誌著,罗德·格里芬,这个被判定为废物的助教,正式跨过了凡人与超凡的那道鸿沟。 他拥有了成为入门级巫师学徒的机会。 罗德忍住兴奋,快速拿出杰克送给自己,记载有0环戏法【法师之手】的图册。 “能够通过释放魔力,控制物品移动。” 罗德嘴巴嗡动,仔细翻看几遍后,他开始尝试著构建【法师之手】模型。 他集中精神在脑海中构建模型,一次次失败,不知过了多久才成功。 许久之后,罗德吐出一口浊气,现在他不仅拥有了成为学徒的机会,还学会了一个0环戏法。 第8章 兼职尸体搬运工 死灵系的高塔位於学院的最北端,常年笼罩在一层灰濛濛的雾气中。 这里的空气比其他地方都要冷上几度,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福马林和腐烂血肉混合的怪味。 即使是阳光最盛的中午,这里的乌鸦也比麻雀多。 罗德推著一辆沉重的,覆盖著黑布的独轮板车,停在了实验楼那扇锈跡斑斑的厚铁门前。 这是他接的新活计。 自从上次在黑市知道物价那么贵之后,他才生出要更加努力赚钱的想法。 虽然拥有了成为入门学徒的机会,但他依然需要更多的魔石来购买施法材料和辅助药剂。 而在学院里,除了给导师当实验耗材,报酬最高且不需要门槛的工作,就是帮死灵系处理那些失败品。 “咚咚咚。” 罗德敲响了铁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上的观察窗才被拉开,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显得有些神经质的眼睛。 “谁?不知道现在是休息时间吗?”里面的声音尖细且不耐烦。 “我是歷史系的罗德,来接这一批的……废料。”罗德压低声音说道,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卑微顺从。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一个穿著沾满污渍的灰色长袍,头髮油腻得像海带一样的学徒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块啃了一半的三明治,另一只手拿著一本记录册。 这是汤姆,死灵系的一名中级学徒。 据说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卡了五年,因为天赋有限且胆子太小,只能负责这种后勤杂活。 “哦,是你啊,那个捡垃圾的助教。” 汤姆瞥了罗德一眼,嘴角掛著一丝轻蔑的冷笑,一边嚼著三明治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被凯恩赶出去了呢。怎么,歷史系的薪水不够你买麵包了?” “生活所迫,汤姆阁下。”罗德低著头,没有反驳。 “哼,算你运气好,今天有一大批新鲜货。” 汤姆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阴暗潮湿的走廊:“都在停尸间三號库。导师最近在研究一种新型的缝合怪,失败率有点高……你自己进去搬,动作快点,別弄脏了地板。” 说完,汤姆就靠在门框上,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在他看来,让一个高贵的巫师学徒去搬运那些噁心的尸块,简直是侮辱。 这种脏活,就该让这些低贱的凡人来做。 罗德点点头,推著板车走进了走廊。 一进入实验楼內部,那种阴冷的感觉瞬间加剧。 墙壁上掛著绿色的磷火灯,將一切都染得惨绿。 罗德的感官现在比以前敏锐得多。 他能闻到空气中除了防腐剂,还夹杂著一种淡淡类似硫磺的焦糊味,这是黑魔法仪式残留的气息。 “看来最近死灵系的动作很大啊……”罗德心中暗想。 他来到三號库,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堆满了残肢断臂,有的被缝合在一起,有的则像是被野兽撕咬过。 这些都是实验失败的產物,失去了魔力维持,正在迅速腐烂。 罗德戴上厚厚的皮手套,开始工作。 他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厌恶,反而眼神中带著一丝审视。 作为前世的外科医生,他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 在搬运的过程中,不仅是在干活,更是在淘金。 《物种图鑑》处於待机状態。 虽然大部分尸体都是普通人类或常见野兽,並没有引起图鑑的反应,但罗德並不气馁。 只要基数够大,总能碰到好东西。 “这具……骨骼密度异常,应该是服用过狂暴药剂的野蛮人。” “这具……皮肤有灼烧痕跡,雷系法术造成的?” 罗德一边搬运,一边在心里做著尸检。 就在他搬起一具被白布包裹的尸体时,脑海中的图鑑突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发现物种的震动,而是【铁喙渡鸦】赋予他的危险感知! 罗德的动作瞬间停滯。 这具尸体……不对劲。 虽然它看起来已经死透了,身体僵硬,皮肤发青,但罗德感觉到一种极其隱晦的能量正在尸体的脊椎处积蓄。 “喂!磨蹭什么呢?” 门口传来了汤姆不耐烦的催促声。 他似乎吃完了三明治,正拿著手帕擦嘴,一脸嫌弃地走进来:“搬个尸体都要这么久?要是耽误了下一批实验材料入库,导师会把你的皮剥下来的!” 汤姆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似乎想踢罗德一脚来展示他的威严。 就在汤姆走到距离那具尸体不到一米的地方时。 罗德后脑勺的刺痛感瞬间加剧。 “別过来!”罗德猛地低喝一声。 “什么?” 汤姆一愣,隨即大怒:“你敢命令我?你这个卑贱的……” 话音未落。 那具原本应该死透了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只有眼白,布满血丝的恐怖眼睛。 “吼~~!!” 尸体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原本僵硬的手臂以一种违背关节构造的角度猛地弹起,那长满黑指甲的手爪带著悽厉的风声,直直地抓向汤姆的喉咙! 这是一具失败的活尸,它的灵魂虽然消散了,但肉体的杀戮本能还在! 距离太近了! 汤姆完全嚇傻了,作为一个只会几个基础戏法,常年躲在实验室里的温室花朵,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法师护甲都忘了释放。 眼看那利爪就要刺穿汤姆的脖子。 一只穿著粗糙亚麻袖子的手,毫无徵兆地从侧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並不粗壮,但稳如磐石。 “砰!” 罗德的手精准地扣住了活尸的手腕。 在接触的一瞬间,罗德意念一动,掌心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岩石纹理。 【石肤】激活! 活尸的力量足以撕裂虎豹,但在罗德这只岩石之手的钳制下,竟然纹丝不动。 “咔嚓。” 罗德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折。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活尸的手腕直接被折断,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紧接著,罗德顺势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活尸的胸口。 这一脚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的宣泄。 活尸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活尸落地,汤姆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啊~~!!” 汤姆发出一声迟来的尖叫,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腿流了出来,在地板上晕开一滩水渍。 罗德收回手,掌心的石化纹理迅速褪去。 他转过身,看著瘫在地上的汤姆。 “汤姆阁下。” 罗德的声音依然谦卑,仿佛刚才那个徒手摺断殭尸手腕的人不是他:“这具尸体似乎还有些……残留反应。您没事吧?” 汤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看著罗德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一丝迷茫。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凡人助教……挡住了活尸? 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一定是这具活尸本来就没力气了。 但刚才那骨裂的声音是真实的。 “你……你……”汤姆结结巴巴地指著罗德,想摆出巫师的架子,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看来死灵系的实验確实充满风险。” 罗德走过去,看似好心地想要扶起汤姆,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確认没有其他人看到刚才的一幕。 “为了您的名誉,我想这件事……我们最好都忘掉。毕竟,如果让导师知道您被一具废料嚇倒了,恐怕不太好听。” 这句话击中了汤姆的软肋。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他在死灵系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汤姆咽了口唾沫,借著罗德的手勉强站了起来。 他看著罗德,眼神复杂,既有被救后的感激,更多的是被凡人看到丑態的羞恼和一丝对罗德力量的畏惧。 “咳……当,当然。” 汤姆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长袍,强装镇定:“刚才只是个意外,我正准备施法,你……你反应倒是挺快。看来你在歷史系搬石头练出了一把子力气。” 他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把罗德的表现归结为凡人的蛮力。 “是的,只是一把子力气。”罗德顺从地点头。 汤姆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从里面拿出一块魔石,这比约定的报酬多了不少,扔给罗德。 “拿去!把这里清理乾净!尤其是那具……该死的东西,给我扔到乱葬岗最深处去!” 汤姆色厉內荏地吼道,然后逃也似地衝出了房间,连头都不敢回。 罗德接住魔石,掂了掂分量。 一块魔石。 加上救了这个蠢货一命所掌握的心理优势,这笔买卖不亏。 他转过身,看著那具被他踹断胸骨的活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危险感知……果然好用。”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没有图鑑的预警,他或许也能反应过来,但绝不可能如此从容地救下汤姆。 罗德將活尸扔上板车,盖好黑布。 推著车走出实验楼时,外面的雾气似乎更浓了。 第9章 废料堆里的宝藏 王立学院的乱葬岗位於学院最西侧的一处天然凹地里,周围被高耸的黑荆棘林包围。 这里是整个学院最污秽的地方,也是所有失败实验品的最终归宿。 常年堆积的炼金废液,腐烂的魔兽尸块以及各种不知名的魔法残渣,在这里发酵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沼气。 即使是中午,这里也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黄褐色雾气。 罗德推著独轮车,车轮碾过鬆软发黑的泥土,发出咕嘰咕嘰的声音。 他戴著厚重的防毒面具,这是他用几层浸泡过解毒草汁的亚麻布自製的,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过滤掉大部分有毒孢子。 “就是这里了。” 罗德停下脚步,將板车倾斜。 那具被他折断手腕,踹碎胸骨的活尸顺著车板滑落。 扑通一声掉进了一个满是污泥的深坑里。 坑底还有几具已经白骨化的尸骸,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清理了。 处理完活尸,罗德並没有急著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了板车角落里那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植物废料上。 那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石化藤蔓,呈黑紫色,上面长满了细密的尖刺。 在死灵系的实验室里,这大概是某种製作植物殭尸的失败材料。 但在罗德的脑海中,《物种图鑑》正在发出一种飢饿感的震动。 这种震动比遇到【石肤地行蜥】时更尖锐,比遇到【铁喙渡鸦】时更阴冷。 罗德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那把已经有些卷刃的剔刀。 他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起那团藤蔓。 即使隔著厚厚的皮手套,他也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麻痹感顺著手臂传来。 “好霸道的毒性……” 罗德眯起眼睛:“都已经成石质这么久了,居然还能透过皮革影响神经。” 他將这团藤蔓平铺在一块相对乾燥的大石头上。 借著昏暗的光线,罗德开始像做手术一样,一点点剥离石质藤蔓表面。 隨著外层黑紫色的石皮被剔除,里面露出了一截只有手指长短,呈现出诡异翠绿色的核心茎干。 这截茎干虽然断裂了,但依然保持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活性,像是一条绿色的毒蛇在微微搏动。 嗡! 脑海中的图鑑猛地翻开,书页飞速转动,最后停在了第三页。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墨绿色的线条开始疯狂蔓延,瞬间勾勒出一株半植物半动物的恐怖生物。 它没有根系,而是长著类似触手的根须,主体是一团纠缠的荆棘,每一根藤蔓的顶端都长著一张类似食人花的口器。 【收录物种:毒蔓藤妖】 【状態:已灭绝(第二纪元低阶生物)】 【完整度:18%(获得核心毒囊与活性纤维)】 【描述:曾棲息於剧毒沼泽的掠食性植物。它们具备动物的神经系统和捕猎本能,擅长偽装成枯藤,一旦猎物靠近,便会射出带有强烈神经毒素的尖刺,並用藤蔓將猎物绞杀致死。】 在文字下方,浮现出了一个新的图標,一根缠绕著绿色毒气的荆棘。 【可提取特徵:毒藤绞杀(初级)】 【是否提取?】 罗德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 毒素!控制! 这正是他目前最欠缺的手段。 【石肤】给了他强大的防御和近战爆发力,【危险感知】给了他预判和生存能力。 但他依然缺乏一种中距离的攻击手段,以及对敌人的限制能力。 如果遇到那种速度极快,或者擅长远程风箏的巫师,单纯靠拳头很难近身。 但这截【毒蔓藤妖】的基因,完美补足了这个短板。 “提取。” 罗德没有犹豫,在心中默念。 这一次的融合体验与前两次截然不同。 没有灼烧般的剧痛,也没有冰针刺脑的晕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瘙痒。 这种痒从他的左手开始,顺著血管和神经向內蔓延。 就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植物根须正在扎进他的血肉里,在他的骨骼上攀爬生长。 罗德咬紧牙关,强忍著想要抓挠皮肤的衝动。 他看著自己的左手。 原本苍白的皮肤下,隱约浮现出一道道淡绿色的脉络,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游走,最终匯聚在中指的指根处,形成了一个类似荆棘缠绕的淡绿色纹身。 几分钟后,那种钻心的瘙痒感逐渐消退。 罗德大口喘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举起左手,试著活动了一下手指。 没有任何僵硬感,反而觉得手指变得更加灵活,甚至有一种……想要伸长的怪异衝动。 “试试看。” 罗德看向几米外的一块腐烂木头。 他集中精神,盯著那个目標,意念引导向左手中指的那个纹身。 “去!” 噗!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罗德的中指指尖突然裂开,不,不是裂开,而是某种绿色的物质瞬间从指尖喷射而出! 那是一根只有小拇指粗细,但坚韧如钢丝的翠绿色藤蔓。 它像是一条绿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三米的距离,精准地缠绕在那块烂木头上。 “收!” 罗德手腕一抖。 藤蔓瞬间收紧,上面的细密尖刺深深扎入木头之中。 隨著罗德用力一拉,那块足有十几斤重的湿木头直接被拽飞了过来,稳稳地落在他的脚边。 “三米……这是目前的极限距离。” 罗德心中暗自评估。 这种藤蔓並非实体植物,而是由他的生命能量和魔力混合构成的半能量体,只要魔力足够,就可以反覆生成。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罗德蹲下身,检查那块木头。 在藤蔓尖刺扎入的地方,木头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甚至还在冒著细微的酸性气泡。 “神经毒素……” 罗德从地上捡起一只在乱葬岗隨处可见的变异大老鼠,它个头比猫还大,生命力极强。 他用左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老鼠的后腿,控制著藤蔓尖刺刺破了它的一点皮。 仅仅过了一秒钟。 那只还在疯狂挣扎,试图咬罗德手指的大老鼠,突然全身僵直。 它的瞳孔瞬间放大,四肢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瘫软下来,只有心臟还在微弱跳动,但显然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 “好强的麻痹效果。” 罗德作为医生,一眼就看出了这种毒素的机理。 它不是直接致死,而是瞬间阻断神经信號的传递。 对於巫师来说,这种毒素比致死毒药更可怕。 因为一旦身体麻痹,就意味著无法做出施法手势,甚至无法念出咒语。 一个不能动的巫师,就是待宰的羔羊。 “石肤防御,危险预知,毒藤控制……” 罗德握紧了左手,那根翠绿色的藤蔓瞬间缩回指尖,消失不见,只留下那个淡淡的纹身。 这一刻,他终於建立起了一套属於自己完整的战斗体系。 虽然还很稚嫩,虽然还只是学徒级別。 罗德站起身,將那截已经被吸乾了精华,变成灰白色粉末的藤蔓残渣踢进泥坑。 他看了一眼四周瀰漫的黄褐色雾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汤姆,凯恩,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巫师老爷们……” “你们把这些东西当成垃圾,却不知道,这里才是真正的宝库。” 罗德重新拉起板车,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 第10章 不该出现的尸体 死灵系高塔的地下二层,是一条专门用於运输大型废弃物的专用通道。 这里的温度常年维持在零度左右,墙壁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白霜,每隔十米镶嵌著一颗散发著惨绿光芒的萤石,將通道映照得如同鬼域。 空气中那种混合了福马林,尸臭和某种甜腻薰香的味道,比上面几层浓烈了十倍。 “快点!你这只慢吞吞的蜗牛!” 汤姆捂著鼻子,站在通道的通风口处,一脸嫌弃地催促著:“莫蒂默导师今晚心情很不好,如果我们在他开始晚祷前还没把这批残渣清理乾净,我们都得去餵食尸鬼!” 罗德低著头,推著沉重的板车:“明白了,汤姆阁下。” 板车上堆叠著四具尸体,都用浸透了油脂的黑布包裹著。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批了。 自从上次罗德在活尸手下救了汤姆一次后,这个懒惰的中级学徒就彻底把罗德当成了专用苦力,甚至连原本属於学徒的预处理工作都扔给了罗德。 所谓的预处理,就是检查尸体上是否还有残留的魔法材料,比如植入的魔石碎片或者炼金金属。 这对罗德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他將板车推到处理间的石台上,开始一具具搬运。 前三具尸体都很普通,看体貌特徵应该是从贫民窟抓来的流浪汉或者是死囚,死因大多是生命力枯竭。 那是死灵系最常见的灵魂抽取实验的副產品。 直到罗德的手触碰到第四具尸体。 这具尸体位於最底层,被压得有些变形。 但在罗德托起尸体背部的一瞬间,作为外科医生的职业直觉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手感不对。 这具尸体的肌肉密度极高,即使在死亡僵硬后,依然能感觉到那种经过长期高强度锻炼才能形成的紧致感。 这不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贫民能拥有的身体。 罗德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位,用身体挡住了汤姆的视线,然后假装整理黑布,迅速掀开了一角。 借著惨绿的萤石光芒,一张惨白但轮廓刚毅的男性脸庞露了出来。 大约三十岁,下巴上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须,虽然因为死亡而显得灰败,但依然能看出其生前保养得很好。 罗德的视线快速下移,落在了尸体的右手上。 他轻轻捏起尸体的手掌,大拇指熟练地滑过对方的虎口和食指指腹。 很厚实的老茧。 “虎口茧层厚度超过3毫米,食指第二关节外侧有摩擦痕跡……” 罗德在心中飞快地分析:“这不是干农活留下的,农活的茧子分布在掌心和指根。这是长期握持单手剑,並且习惯使用金雀花皇家剑术特有的刺击动作才会留下的痕跡。” 罗德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迅速看向尸体的左手。 左手的无名指根部,有一道明显惨白色的环状痕跡。 那里的皮肤比周围要凹陷下去一些,且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紫红色淤青。 “长期佩戴宽戒面指环,且在死后不久被暴力强行擼下来造成的挫伤。” 罗德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这名男子生前一直戴著一枚象徵身份的家族印章戒指,直到他死在手术台上,那枚戒指才被贪婪的学徒或者导师硬生生拔走。 在金雀花王朝,只有拥有爵位的贵族,或者……直属於王室的禁卫军军官,才有资格佩戴这种印章戒指。 这是一名王室侍卫! 罗德感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死灵系疯了吗? 虽然巫师议会凌驾於凡人王权之上,但双方一直维持著表面的和平与潜规则。 用死囚做实验是灰色地带,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绑架並杀害一名王室侍卫,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仅是对王权的挑衅,更是违反了议会颁布的《凡人保护法案》中的红线条款。 如果这件事曝光,整个死灵系都会面临光铸家族和法师公会的联合清算。 “你在磨蹭什么?!” 汤姆尖锐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罗德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危险感知】微微刺痛。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慌乱地盖上黑布,而是顺势將手伸进了尸体的口腔里,像是在寻找什么。 “汤姆阁下......” 罗德转过身,手里捏著一颗从尸体嘴里抠出来,沾著唾液的金牙。 那是他刚才利用【法师之手】的微操,瞬间从另一具流浪汉尸体嘴里转移过来的。 他脸上堆起贪婪而卑微的笑容,举著那颗金牙:“这具废料的嘴里居然藏著好东西!我在想,这能不能算是我的小费?” 汤姆原本狐疑的眼神瞬间变成了鄙夷。 “噁心的凡人。” 汤姆厌恶地挥了挥手,显然对这种从死人嘴里抠金子的行为感到反胃:“拿著你那沾满口水的金子滚远点!別让我在我的记录册上看到这种脏东西!” “是,是,感谢您的慷慨。” 罗德连忙將金牙揣进怀里,顺手重新盖好了黑布,遮住了那具王室侍卫的尸体。 “赶紧推走!扔到乱葬岗最深处的焚化坑里,烧乾净点!” 汤姆不耐烦地转过身,继续对著通风口呼吸新鲜空气。 “遵命。” 罗德推起板车,车轮滚动。 汤姆这个蠢货,根本不知道他刚刚扔掉的是什么。 他以为这只是一堆垃圾。 但在罗德眼里,这具尸体是一颗足以炸翻整个死灵系,甚至让那位高高在上的莫蒂默导师身败名裂的重磅炸弹。 “王室侍卫……”罗德在心中默念。 既然人死在这里,那枚被擼下来的戒指肯定还在死灵系的某个地方,或者……就在这具尸体的肚子里? 很多忠诚的侍卫在临死前,为了不让家族徽章落入敌手,会选择吞下去。 如果能找到那枚戒指…… 罗德推著车走出了阴冷的地下通道,外面的夜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 他握紧了板车的把手。 这不仅是一个危机,更是一个巨大的筹码。 一个能让他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中,不仅活下来,还能狠狠咬下一块肉的筹码。 第11章 消失的戒指与证物 乱葬岗的最深处,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如同怪兽头颅般的黑色石塔。 那是死灵系的专用焚化炉。 不同於凡人用来烧垃圾的普通火焰,这里燃烧的是由尸油和劣质魔石粉末混合而成的尸火。 火焰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適的惨绿色,在夜风中呼啸,將周围扭曲的黑荆棘林映照得影影绰绰。 空气中瀰漫著油脂燃烧的焦臭味,以及一种仿佛能钻进骨头里的阴冷魔力辐射。 罗德推著独轮车,停在了焚化炉那张开的投料口前。 热浪扑面而来,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炉膛內偶尔传来的噼啪爆裂声。 罗德停下动作,闭上眼睛静立了三秒。 脑海中的【铁喙渡鸦】基因赋予他的危险感知雷达正在全功率运转。 周围五十米內,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也没有那种被窥视的刺痛感。 这里是学院最骯脏的角落,连食尸鬼都不愿意靠近这座充满了高浓度魔力污染的炉子。 “安全。”罗德睁开眼,动作瞬间变得麻利起来。 他掀开黑布,將前三具普通的流浪汉尸体像扔木柴一样,扔进了绿色的火海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肉体,发出滋滋的声响。 最后,只剩下那具王室侍卫的尸体。 罗德没有直接扔进去。 他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了那把有些卷刃的剔刀,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根据尸斑的分布和僵硬程度,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罗德的手指按压著尸体的腹部,触感坚硬而冰冷:“胃部有轻微的隆起,希望我的推测没错。”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剔刀精准地切入了尸体的上腹部剑突下方。 嗤~ 沉闷的皮肉分离声响起。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罗德对人体解剖结构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死灵系的导师。 他不需要大开大合的破坏性切割,只需要一个微小的切口。 刀锋避开了肋骨,划破了腹膜,精准地找到了胃囊的位置。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混合著血腥气涌了出来,但罗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手伸进了切口,隔著胃壁摸索著。 柔软,粘稠…… 突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异物。 圆环状,金属质感。 “找到了。” 罗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迅速切开胃壁,两根手指如同铁钳一般,从那一堆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和胃酸中,夹出了那个东西。 借著焚化炉惨绿色的火光,罗德看清了手中的物品。 那是一枚沉甸甸的黄金戒指。 戒指的表面虽然被胃酸轻微腐蚀,变得有些黯淡,但那精细的浮雕依然清晰可见,一头咆哮的狮子,脚踩著荆棘花环。 金雀花王朝,王室禁卫军的狮心徽章。 就在罗德触碰到戒指的瞬间,脑海中沉寂的《物种图鑑》突然震动了一下。 书页並没有翻开到新的物种页面,而是在封面上浮现出了一行暗红色的文字,就像是某种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怨灵残留】 【物品:狮心印章戒】 【状態:被诅咒的媒介】 【描述:这枚戒指承载了持有者临死前极度的愤怒与不甘。虽然无法提取生物基因,但这股怨念足以成为某种死灵法术的定位信標。】 “定位信標?” 罗德心中一凛。 这说明死灵系的人虽然没找到戒指,但如果这枚戒指长时间暴露在外面,或者被带入有魔力监控的区域,很可能会被莫蒂默那种级別的三环大巫师感应到。 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 但同时,它也是一张护身符。 只要这枚戒指还在,这就证明了死灵系谋杀王室成员的罪行。 “不能带回宿舍,也不能带在身上。” 罗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铅皮,这是包裹劣质魔石用的包装纸,能有效隔绝魔力辐射。 他將戒指上的秽物擦乾,用铅皮严严实实地包裹了三层,直到图鑑不再发出警告震动。 接著,罗德转身,一脚將那具已经被剖开腹部的尸体踹进了焚化炉。 “轰!” 绿色的火焰猛地窜起,瞬间吞没了这位可怜的侍卫。 所有的伤口,所有的痕跡,都在高温尸火中化为灰烬。 罗德站在炉口,看著尸体彻底碳化,直到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骨灰。 “尘归尘,土归土。”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焚化炉侧面的一堵废弃围墙。 这堵墙是几十年前的老式建筑,因为地基下沉而开裂,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苔蘚和泥土。 罗德来到墙角,数到第三块青砖。 这块砖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別,但他之前来这里踩点时发现青砖的內部是空的。 他用剔刀撬开青砖,將包裹著铅皮的戒指塞进了砖块內部的空洞里,然后重新填上泥土,撒上一把灰尘,最后移植了一块苔蘚盖在缝隙处。 做完这一切,罗德退后两步,仔细检查。 完美无缺。 在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和混乱魔力波动的乱葬岗,没有人会注意到一块破墙砖里藏著足以顛覆学院的秘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罗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深邃。 现在,证据有了,把柄有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將这颗炸弹引爆,或者……卖个好价钱。 他重新推起那辆空荡荡的独轮车,伴隨著车轮吱呀吱呀的转动声,缓缓走入了夜色浓重的迷雾中。 第12章 凯恩的逼迫与试探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重的。 罗德穿过学院的后花园,露水打湿了他的亚麻长袍下摆。 处理完尸体和戒指后,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味已经被夜风吹散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寒意。 歷史系的那栋老旧红砖楼像个佝僂的老人佇立在雾气中。 罗德走向地下仓库的入口,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脑后【铁喙渡鸦】赋予的危险感知,突然像被针扎一样刺痛了一下。 不是来自背后,而是来自门內。 有人在里面,而且不止一个。 罗德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但他没有转身离开,那样反而显得心虚。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换上了一副疲惫且木訥的表情,推开了沉重的橡木门。 “吱呀~~” 门轴的摩擦声打破了寂静。 仓库里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漆黑一片,而是灯火通明。 几盏悬浮的魔法光球將这个堆满杂物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原本整理好的文物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书籍和捲轴散落一地。 在仓库中央唯一的空地上,放著一把铺著软垫的高背椅。 凯恩管事正坐在上面,手里把玩著一根镶嵌著劣质宝石的短魔杖,一脸阴沉地盯著门口。 在他的身后,站著两个身穿皮甲,腰悬棍棒的壮汉。 那是学院执法队的编外打手,专门帮学徒管事处理一些脏活。 “你来的比我想像的要晚,罗德。” 凯恩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寒意,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吼大叫,这种反常的冷静反而更危险。 罗德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地上被踩烂的笔记,那是他用来偽装的凡人歷史研究手稿。 “凯恩管事......” 罗德低下头,声音沙哑:“我不记得我有邀请客人。而且,隨意翻动教授的文物,如果损坏了……” “闭嘴!” 凯恩猛地站起来,手中的魔杖直指罗德的鼻尖:“別拿那个疯老头来压我!艾萨克现在自身难保!” 他一步步逼近罗德,眼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有人举报,歷史系仓库最近丟失了大量珍贵的炼金材料。而你,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酸助教,最近却在黑市出手阔绰,甚至买得起冥想药剂。” 凯恩停在罗德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告诉我,罗德,你的钱是哪来的?偷了学院的財產?还是……发了一笔死人財?” 罗德的心臟微微一缩。 “死人財。” 这个词用得很微妙,凯恩是在试探。 那个刺客失踪了,背后的僱主找不到尸体,自然会怀疑到目標人物身上。 但他们没有证据。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罗德抬起头,眼神平静:“我最近在帮死灵系的汤姆阁下处理废料,那是很辛苦的脏活,但报酬还算公道。我的每一个铜板都来路清白。” “死灵系?” 凯恩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那个只会玩尸体的废物汤姆?他能给你多少钱?搜!”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名壮汉立刻冲了上来。 他们粗暴地抓向罗德的衣领,试图將他按在墙上搜身。 罗德没有反抗,他很清楚,那枚戒指已经藏在了焚化炉的墙缝里,刺客的金幣和信件藏在地下室的暗格中,现在的他身上除了一把用来防身的剔刀和几块零碎的银幣,什么都没有。 一名壮汉在罗德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只掏出了那个乾瘪的钱袋和那把卷刃的剔刀。 “管事,什么都没有。”壮汉有些失望地把东西扔在地上。 凯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原本以为能搜出点什么违禁品,或者至少是大额的金幣,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把罗德拖进执法队的地牢。 只要进了地牢,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吐露关於那个刺客的下落。 “不可能……” 凯恩盯著罗德,目光阴毒:“你一定藏在什么地方了,那个地下室!给我把地板撬开!” “那是学院的资產。” 罗德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异常强硬:“如果您没有教务处的正式搜查令,破坏建筑结构是严重违纪。凯恩管事,您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您年底的正式巫师考核吧?”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凯恩的痛脚。 凯恩確实没有搜查令,他只是奉命来恐嚇和试探。 “你敢威胁我?” 凯恩气急败坏,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一个凡人,竟然敢拿考核来压他! 他给旁边那个最壮硕的打手使了个眼色。 打手心领神会。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学院里,凡人顶撞巫师学徒,挨顿打是家常便饭。 “小子,你的嘴太硬了。” 壮汉狞笑著走上前,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狠狠地推向罗德的胸口。 这一推並没有用上什么技巧,但凭藉壮汉接近两百斤的体重和蛮力,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摔个跟头,甚至撞断几根肋骨。 凯恩抱著双臂,等待著罗德狼狈倒地求饶的画面。 然而,画面並没有如他所愿。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罗德並没有飞出去,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双脚仿佛生了根一样扎在地上。 在那一瞬间,罗德胸口的皮肤下,灰白色的岩石纹理一闪而逝。 【石肤】局部激活! 作用力是相互的,壮汉感觉自己不是推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而是推在了一根花岗岩石柱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手掌传导回手腕。 “咔吧。” 一声清脆的脆响。 “啊~~!!” 壮汉发出一声惨叫,捂著自己的手腕连退好几步,疼得冷汗直流。 他的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著,显然是挫伤了。 仓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凯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纹丝不动的罗德,又看了看那个抱著手腕哀嚎的手下。 “这……这怎么可能?” 罗德拍了拍胸口並不存在的灰尘,脸上依然是那副木訥的表情。 “抱歉,管事大人。” 罗德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我每天要搬运几百斤的石料和文物,身体比一般人硬朗一些。您的手下……可能太缺乏锻炼了。”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但偏偏罗德身上没有一丝魔力波动,完全是用肉体抗住的。 凯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惊疑不定地看著罗德。 这个以前任由他欺辱的废物助教,今天给他的感觉完全变了。 那种沉稳,那种眼神深处的冰冷,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好……很好。” 凯恩咬著牙,捡起地上的魔杖:“罗德,你藏得很深。但別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走到罗德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管你背后是谁,也不管你把那个人藏哪了。铁公爵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祈祷你在年度考核里能活下来。” 说完,凯恩一脚踢开地上的杂物。 “我们走!” 他带著两个手下,狼狈地离开了仓库。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罗德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解开衣领,看了一眼胸口。 那里有一块淤青,虽然【石肤】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衝击力还是让他有些气血翻涌。 “铁公爵……” 罗德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凯恩刚才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刺客是铁公爵的人,而凯恩是他们在学院里的眼线。 他们现在只是怀疑,还没有確凿证据。 但这种怀疑很快就会变成实质性的杀意。 “必须加快速度了。” 罗德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艾萨克教授的地下遗蹟探索计划,不能再拖了。 那是他唯一能快速获取力量,並在即將到来的危险中自保的机会。 他捡起一本被踩了脚印的笔记,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收拾完先去看看教授那儿的进度怎么样了。” 罗德很快便把东西整理好,推门走出仓库,向著艾萨克教授的办公室走去。 第13章 下水道里的考古队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艾萨克教授的办公室里已经是一片忙碌。 “罗德!我的放大镜呢?还有那捲防潮的羊皮纸!” 教授像个即將远足的孩子,兴奋地在书堆里钻进钻出,手里挥舞著那张盖著鲜红印章的特批文件:“快点!趁著凯恩那个討厌鬼还没来上班,我们得先把物资领出来!” 罗德正在检查两个沉重的帆布背包,里面装著他列出的清单,工兵铲,绳索,几瓶劣质的解毒药剂,以及两盏以鯨油为燃料的防风灯。 “教授,物资申请单上写的是排水系统维护。” 罗德一边將一把锋利的剔刀藏进靴子里,一边提醒道:“所以我们领不到高级的魔法照明棒,只能用这种老式的油灯。而且,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得从后勤处的侧门走。” “没问题!只要能下去,让我爬狗洞都行!”艾萨克教授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两人来到后勤物资处。 凯恩在刁难过罗德后不知道去了哪儿,今天值班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管事,正趴在柜檯上打瞌睡,嘴角流著哈喇子。 “咳咳!”罗德用力敲了敲柜檯。 胖管事猛地惊醒,擦了擦嘴,一脸不耐烦地看著眼前的一老一少:“干什么?领物资去排队……哦~是艾萨克教授啊。” 看到教授胸前的徽章,胖管事的態度稍微好了一点,但依然懒洋洋的。 他接过那张批文,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地下排水系统维护?这可是个大工程。” 胖管事用手指弹了弹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但是教授,您也知道,最近学院財政紧张。这上面申请的高强度合金铲和驱虫粉,库存都很紧缺啊……可能得等下个月。” 艾萨克教授气得鬍子乱颤:“这是教务处特批的!为了防止地下水反涌淹没歷史系大楼!如果出了事,你负责吗?” “哎哟,您別拿大帽子压我。” 胖管事皮笑肉不笑:“库存没有就是没有,我也变不出来啊。” 教授正要发作,罗德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罗德上前一步,挡住了教授,脸上堆起那种谦卑而世故的笑容。 “管事大人辛苦了。” 罗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取出了三枚银幣,借著身体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胖管事的手心里。 “这是我们歷史系的一点心意,请您喝茶。” 罗德压低声音说道:“另外,我们在清理仓库时,发现了一些……没有登记在册的破损陶罐。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帮您搬几个回家做醃菜缸,绝对是古董级的。” 胖管事捏了捏手里的硬幣,又听到古董两个字,那双绿豆眼瞬间亮了起来。 “咳……既然是危急工程,那確实得特事特办。” 胖管事飞快地將银幣揣进兜里,从柜檯下掏出一大串钥匙扔给罗德:“c区仓库,自己去拿。记得,別拿太多,帐面上不好做。” “明白,我们懂规矩。” 罗德微笑著接过钥匙。 身后的艾萨克教授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两人搬著沉重的物资走出后勤处,来到偏僻的下水道入口时,教授才忍不住问道:“罗德,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还有,那些陶罐不是都要上交吗?” “这是生存的智慧,教授。” 罗德將沉重的背包甩在肩上,並没有解释太多:“至於陶罐……反正都是破损的,少几个也没人会在意。走吧,我们的探险开始了。” 他拉开了那个锈跡斑斑的铁柵栏门。 一股混合著腐烂潮湿和霉菌的恶臭扑面而来。 “戴上这个。” 罗德递给教授一个自製的防毒面具。 两人顺著湿滑的石阶,一步步走入了地下。 隨著深入,头顶的光线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防风灯昏黄摇曳的光芒。 这里的下水道是金雀花王朝建立初期修建的,宽阔得足以让两辆马车並排通行。 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脚下的污水缓缓流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根据地图……” 艾萨克教授举著灯,凑近那张发黄的羊皮纸:“我们需要向北走三百米,然后在一个有狮头浮雕的岔路口向左转。” 罗德走在前面,手里紧紧握著工兵铲。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脑海中的【危险感知】全开。 “停。” 罗德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教授。 “怎么了?”教授紧张地问道。 “前面那滩水,別踩。” 罗德指了指前方看似平静的一滩积水。 在他的感知中,那水下潜伏著几只只有巴掌大,但散发著微弱红光的生物。 那是嗜血水蛭,一旦吸附在人腿上,几秒钟就能钻进血管。 “绕过去,贴著墙根走。” 罗德带著教授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片区域。 一路上,罗德凭藉著图鑑赋予的能力,避开了两处坍塌的陷阱,绕过了一个散发著致命沼气的死水坑,甚至提前发现了一窝正在休眠的变异巨鼠,让两人得以悄无声息地通过。 艾萨克教授跟在后面,看著罗德那挺拔且警惕的背影,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这个平时只会整理文件的助教,到了这种恶劣的环境里,竟然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练猎人。 “到了。”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罗德停在了一堵看起来毫无缝隙的石墙前。 这里已经是地下深处,空气变得稀薄而沉闷。 “就是这里!” 教授兴奋地扑上去,抚摸著墙壁上那些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痕跡:“看!这些纹路!这是前魔法时代的闭锁机关!断头迴廊的入口就在这后面!” 但这堵墙是一扇重达数吨的断龙石门。 “没有魔力反应,纯物理机关。” 教授研究了一会儿,脸色有些难看:“但是机关轴承已经锈死了。即使我们找到了开启方法,凭我们两个人的力气也推不动。” “让我试试。” 罗德把背包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走到石门的一侧,那里有一个微微凹陷的手印位置。 “罗德,別白费力气了,这至少需要一头牛……” 教授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罗德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石门上。 在昏暗的灯光下,教授並没有看清,罗德的手臂皮肤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粗糙的岩石纹理覆盖了整条右臂。 【石肤】全功率开启! 肌肉纤维在高强度的压力下绷紧,发出轻微的声响。 “开!” 罗德低吼一声,脚下的石砖瞬间崩裂。 一股恐怖的怪力从他的手臂爆发而出。 “格拉拉~~!!” 那扇尘封了数百年的石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锈死的轴承在暴力的摧残下被迫转动,石门缓缓向內滑开,露出了一条漆黑幽深的缝隙。 一股陈旧乾燥,带著某种金属锈蚀味道的空气,从门缝里吹了出来。 罗德收回手,手臂上的石化迅速褪去,只留下微微颤抖的肌肉。 他转过头,看著目瞪口呆的教授,平静地说道:“看来机关並没有完全锈死,教授,我们要进去了。” 艾萨克教授吞了口唾沫,看著罗德,又看了看那扇被推开的石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招的这个助教,身上藏著的秘密,恐怕比这个地下遗蹟还要多。 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 “啊……对,运气不错。” 教授扶了扶眼镜,掩饰住眼中的震惊,举起油灯:“走吧,让我们看看,歷史的尘埃下到底埋著什么。” 第14章 被遗忘的处刑场 罗德举起防风灯,昏黄的光圈向前延伸,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条宽阔却压抑的长廊,两侧的墙壁並非普通的砖石,而是由无数黑色的金属掛鉤和镣銬嵌入岩层之中。 地面上铺著带有凹槽的石板,那些凹槽呈现暗褐色,一路蜿蜒向深处,最终匯聚到长廊两侧的排水沟里。 “天吶……” 艾萨克教授发出一声惊嘆,但这惊嘆中更多的是恐惧而非兴奋。 他颤抖著举起灯,照向墙壁上的一具具早已风化的骸骨。 这些骸骨有的被钉在墙上,有的被锁在铁笼里,姿態扭曲,仿佛在死前经歷了极大的痛苦。 “这是断头迴廊……真正的断头迴廊。” 教授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迴荡,显得格外渗人:“史书记载,在第三纪元末期,这里是凡人王朝处决战俘和异端巫师的地方。那些凹槽……是用来导血的。” 罗德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视著四周。 这里的地形很狭窄,充满了障碍物。 “教授,跟紧我。別碰任何东西。” 罗德从背包侧面抽出了那把精钢打造的工兵铲,铲刃在出发前已经被他磨得像剃刀一样锋利。 两人缓缓前行。 脚下的骨头碎片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如同雷鸣。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的阴影突然变得浓重起来。 那里堆积著一座小山般的杂物,似乎是朽烂的木头刑具和某种生物排泄物的混合体。 嗡! 罗德脑后的【危险感知】突然激活,像被蜜蜂蛰了一样,发出尖锐的刺痛警报。 “退后!” 罗德低喝一声,左手猛地向后一推,將还在研究墙上符文的教授推得踉蹌后退。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堆杂物猛地炸开。 三道佝僂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带著腥臭的恶风扑了出来。 那是三只体型如狼狗大小的人形生物,浑身皮肤溃烂,呈现出灰败的青紫色,长长的指甲如同匕首,嘴里满是参差不齐的獠牙。 变异食尸鬼! 这种低阶亡灵生物通常以腐尸为食,但在极度飢饿时,它们会疯狂攻击一切活物。 “啊~~!!” 艾萨克教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嚇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油灯骨碌碌滚到了一边。 光影瞬间变得混乱摇曳。 三只食尸鬼分工明確,两只扑向看起来更具威胁的罗德,另一只则绕过侧面,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地上的教授。 “找死。” 罗德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跨出一步,利用狭窄的走廊地形,卡住了两只食尸鬼的进攻路线。 面对扑面而来的利爪,罗德没有挥动铲子,而是抬起了左手。 在昏暗且摇曳的灯光掩护下,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只见他的左手中指微微一弹。 噗! 一道极细的翠绿色虚影瞬间射出,精准地刺入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食尸鬼的眼眶。 【毒蔓藤妖】神经毒素注入! 那只食尸鬼还在半空中,身体突然猛地一僵,原本狰狞的咆哮变成了喉咙里的一声呜咽。 强烈的麻痹毒素瞬间阻断了它的神经传导,它像块石头一样直挺挺地摔在罗德脚边。 紧接著,罗德右手握紧工兵铲,藉助腰部的力量,抡圆了就是一记横扫。 “鐺!” 铲刃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拍在第二只食尸鬼的脑袋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加上【石肤】带来的力量加成,直接將那只食尸鬼的半个脑袋削飞了出去,黑色的污血溅了一墙。 解决掉两只,只花了两秒钟。 此时,第三只食尸鬼已经扑到了教授面前,腥臭的口水几乎滴到了教授的脸上。 “救命!!”教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嗖~~ 罗德手中的工兵铲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著划出一道银色的圆盘。 噗嗤! 锋利的铲刃精准地切入了第三只食尸鬼的后颈,巨大的动能带著它的身体向侧面飞出,死死地钉在了墙壁的木质刑架上。 食尸鬼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教授粗重的喘息声。 罗德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拔出工兵铲,在食尸鬼的尸体上擦了擦血跡。 “教……教授,您没事吧?” 罗德转过身,脸上那股冷酷的杀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紧张。 艾萨克教授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捡起油灯,看著地上那三具恐怖的尸体,又看了看罗德,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罗德……你……你刚才……” 教授指著那只莫名其妙僵直倒地的食尸鬼:“它怎么突然不动了?还有你的铲子……” “是强效麻痹药剂,教授。” 罗德从怀里掏出一个空了的玻璃瓶,一脸诚恳地解释道:“我以前在医学院解剖室做兼职时,为了防止尸体诈尸,习惯隨身带一点高浓度的神经毒素。刚才情急之下,我把它泼出去了。” “至於铲子……” 罗德挥了挥手里的凶器:“杀猪和杀这种东西,手感其实差不多。” 这个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在这种惊魂未定的情况下,对於一个凡人教授来说已经足够了。 “原来是这样……炼金药剂,確实是凡人的智慧结晶!” 教授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显然不愿意深究:“还好有你在,罗德。看来带你下来是最正確的决定。”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罗德提醒道。 他走到食尸鬼的巢穴前,用铲子翻找著。 既然这里有食尸鬼盘踞,说明它们肯定收集了一些东西。 食尸鬼有收集发光物体的习性。 铲子翻开一堆腐烂的碎骨和破布。 突然,一抹幽蓝色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罗德心中一动,弯腰捡起那个发光的东西。 那是一块只有核桃大小,表面呈不规则晶体状的矿石,散发著淡淡的,纯净的能量波动。 “这是……” 教授凑过来,推了推眼镜:“某种萤光矿石?” “不,教授。” 罗德的手指摩挲著矿石表面,感受著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这是魔石原矿。” 而且看这纯净度,至少能切割出三块標准单位的低级魔石! 在学院里,一块標准魔石价值10枚金幣,是学徒们梦寐以求的硬通货。 有了这块魔石,他不仅能购买施法材料,甚至可以考虑去黑市淘换一些更高级的装备。 罗德將原矿揣进贴身的口袋,提起油灯提醒道:“走吧教授,前面应该就是迴廊的尽头了。” 第15章 图鑑震动,月光下的幽灵 穿过那条令人窒息的断头迴廊,前方的空气突然变得湿润而清新。 罗德推开挡路的几根石钟乳,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艾萨克教授发出一声由衷的讚嘆,甚至忘记了刚才的恐惧:“诸神在上……这是地底的星空吗?”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得令人咋舌的天然地下溶洞。 溶洞的穹顶高达百米,上面生长著无数散发著幽蓝色萤光的苔蘚和发光菌类。 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岩壁,宛如夏夜璀璨的银河,將这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地底世界照耀得如梦似幻。 一条暗河在下方静静流淌,水面反射著穹顶的星光,波光粼粼。 而在暗河的中央,佇立著一座孤岛。 那座孤岛上生长著奇异的银色植物,在幽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神秘。 就在罗德看到那座孤岛的瞬间,脑海深处的《物种图鑑》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这种震动不再是之前的飢饿或警示,而是一种……渴望。 一种遇到同类,或者说是遇到某种极其纯净的高阶生命本质时的共鸣。 书页在意识中疯狂翻动,虽然还没有显示具体內容,但那个指向性明確得就像是指南针,就在那座孤岛上! 罗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转头看向还在对著穹顶发呆的教授:“教授,前面的路断了,只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石樑通向那个孤岛。路面湿滑,而且我不確定那里是否还有食尸鬼。” 艾萨克教授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那条悬在暗河之上仅有半米宽的石樑。 “这……確实太危险了。”教授咽了口唾沫。 “您留在这里。” 罗德指了指溶洞入口处的一块平整岩石:“这里视野开阔,而且背靠岩壁,相对安全。您可以趁机记录一下这里的地质结构和那些发光苔蘚的样本。我去孤岛上探探路,如果没有危险,再回来接您。” “好主意!太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教授如释重负,立刻放下背包,掏出笔记本和炭笔:“我就在这里等你,罗德,千万小心!如果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立刻跑回来!” 对於教授来说,只要不让他去冒险,哪里都是天堂。 罗德点了点头,放下沉重的物资包,只带上了工兵铲和腰间的剔刀。 他踏上了那条湿滑的石樑。 隨著离孤岛越来越近,图鑑的震动也越来越强烈,甚至让罗德的太阳穴都有些微微发胀。 终於,他踏上了孤岛的地面。 这里的泥土鬆软,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罗德顺著图鑑的指引,拨开一片银色的蕨类植物,来到了孤岛的中心。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白色岩石,形状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而在岩石的中央,静静地镶嵌著一具令人屏息的化石。 那是一只巨大的蝴蝶。 它的翼展超过一米,虽然已经石化了千万年,但那对翅膀依然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体质感。 在周围萤光苔蘚的照耀下,翅膀內部仿佛有液態的银光在流转,美丽得不似凡间之物。 【检测到高阶生物源质】 【物种判定:月光蝶(皇族个体)】 【完整度:92%(极度稀有)】 【描述:曾活跃於第二纪元月光森林的梦幻生物。它们以纯净的月光为食,身体介於实体与虚幻之间。传说中,它们挥动翅膀时能折射光线,让自己在敌人的视野中彻底消失。】 【可提取特徵:月光擬態(隱身/滑翔)】 隱身! 罗德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对於任何一个巫师,尤其是像他这样目前手段还不够丰富的学徒来说,隱身能力简直就是神技。 无论是潜入暗杀还是逃命,这都是一张王牌。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著想要触碰那美丽的翅膀。 就在他的手指距离化石还有一厘米的时候。 嗡! 脑后的【危险感知】突然炸响,比之前遇到食尸鬼时还要尖锐十倍! 那不是普通的危险,那是致命的杀意! 罗德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回头,本能地向右侧猛地一滚。 “嘶啦~~!” 一道黑色的残影擦著他的左肩掠过。 虽然他躲过了致命的喉咙,但那锋利的爪风依然撕裂了他厚实的亚麻长袍,在肩膀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罗德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迅速半跪起身,手中的工兵铲横在胸前。 在距离他五米远的一块岩石上,蹲伏著一只通体漆黑的生物。 它外形像豹子,但体型更小巧,全身没有一根杂毛,黑得如同流动的墨汁。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幽绿色鬼火。 影猫! 罗德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一环魔兽! 不同於食尸鬼那种靠本能行动的亡灵杂兵,影猫是真正的魔法生物。 它们拥有初级的智慧,速度快如闪电,而且能够在本能驱使下使用暗影系的类法术能力。 这只影猫显然是这株月光蝶化石的守护者,或者是被这里匯聚的魔力吸引而来的掠食者。 “吼……” 影猫低伏著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显然对刚才那一击落空感到意外,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没有强大的魔力波动,但反应速度却快得惊人。 “好快……” 罗德瞥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鲜血正在渗出。 如果不是【铁喙渡鸦】的预警,刚才那一爪子已经切断了他的颈动脉。 亡灵影猫没有给罗德喘息的机会。 它的后腿猛地一蹬,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而且在半空中,它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了一下。 【暗影跳跃】! 下一秒,它似乎直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凭空出现在罗德的面前,那只闪烁著寒光的利爪直取罗德的心臟! 避无可避!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速度下,人类的动態视觉根本跟不上。 但罗德不需要跟上,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石肤!” 罗德不退反进,胸膛猛地挺起,体內的魔力疯狂涌动。 灰白色的岩石纹理在瞬间覆盖了他的整个胸腹部,甚至因为魔力的过度透支,那层石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花岗岩色泽。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影猫的利爪狠狠地抓在罗德的胸口,火星四溅。 巨大的衝击力让罗德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抗住了! 石肤挡住了利爪的切割,只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白印。 影猫的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脆弱的人类突然变得比石头还硬。 就是现在! 就在影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一瞬间僵直。 罗德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猛地探出。 “抓到你了。” 噗! 左手中指上的绿色纹身光芒大作。 一根粗壮的翠绿色藤蔓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喷射而出,在零距离下精准地缠绕住了影猫的脖子! 【毒蔓藤妖】绞杀! “收!” 罗德左手猛地握拳,向后一扯。 藤蔓瞬间收紧,上面的尖刺深深扎入影猫的皮肉之中,神经毒素疯狂注入。 “喵嗷~~!!” 影猫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四肢疯狂地抓挠著罗德的手臂,试图挣脱。 但罗德的右手已经扔掉了工兵铲,那只覆盖著岩石纹理的大手一把掐住了影猫的后颈,將它死死地按在地上。 毒素髮作了。 影猫的挣扎越来越弱,原本幽绿色的眼睛开始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十秒钟后。 这只足以秒杀普通学徒的一环魔兽,彻底停止了呼吸。 罗德鬆开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混合著血水滴落在地上。 他贏了。 单杀一环魔兽。 这在学院里,是只有那些资深的高级学徒,甚至准巫才能做到的战绩。 而他,只用了一分钟。 罗德从地上爬起来,简单处理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 他走到那块白色的岩石前,看著那只美丽的月光蝶化石。 刚才的战斗虽然激烈,但他刻意避开了这里,没有伤到这件珍宝分毫。 “你是我的了。” 罗德伸出手,按在了那冰冷的翅膀上。 图鑑翻动,光芒亮起。 第16章 提取隱身与滑翔 幽暗的地下溶洞中,只有发光苔蘚的微光在静静流淌。 罗德站在孤岛中央,脚边是一环魔兽影猫渐渐冰冷的尸体,他的手掌正覆盖在那只绝美的月光蝶化石之上。 “提取。” 隨著意念的確认,脑海中的《物种图鑑》猛地翻动,书页发出的沙沙声仿佛就在耳边迴响。 这一次的提取体验,与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石肤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也没有毒藤那种钻心的瘙痒。 罗德感到一股清凉如水的能量顺著指尖流入体內,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炎热的夏日里,突然跳进了一汪清澈的井水中,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紧接著,异样感集中在了他的背部。 肩胛骨的位置传来一阵酥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萌发,想要破土而出。 罗德下意识地耸动了一下肩膀,那种酥麻感迅速转化为一种轻盈的失重感。 意识空间內,图鑑的第四页被点亮。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银色的线条勾勒出一只在月下翩翩起舞的巨大蝴蝶,它的翅膀並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碎的光尘组成。 【基因提取成功】 【获得能力一:月光擬態(主动)】 【描述:通过调整皮肤表层的魔力结构,模擬月光蝶的鳞粉特性,使身体能够折射周围的光线。在微光或阴影环境下,可达到近乎完美的光学隱身效果,强光下效果减弱。】 【获得能力二:光翼滑翔(主动)】 【描述:消耗魔力在背部生成一对月光蝶翼虚影。无法像鸟类一样自由飞翔,但可进行长距离的低空滑翔,並大幅度减轻自身重量。】 隨著文字的淡去,罗德手中的那块白色岩石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只经歷了千万年时光的月光蝶化石,在失去了最后的源质后,化作无数银色的粉末,隨风消散在溶洞的空气中。 罗德缓缓睁开眼睛,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银芒。 “试试看。” 他看向不远处一块长满发光苔蘚的岩壁。 那里的光线昏暗而朦朧,正是最好的实验场所。 罗德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內那並不算充裕的魔力,引导向皮肤表层。 “嗡……” 一种奇异的波动覆盖全身。 罗德低下头,惊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原本清晰的手掌轮廓开始变得模糊,皮肤仿佛变成了一面复杂的稜镜,周围苔蘚的幽蓝色光芒被吸纳折射,然后穿透了他的身体。 仅仅两秒钟。 他的手掌彻底消失了,连同他的身体,衣物,全部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 罗德走到暗河边,低头看向水面。 水面上空空如也,没有倒影。 只有在水底那幽暗的河床上,能看到一道极淡极淡的影子,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完美的光学迷彩。” 罗德解除了能力,身形重新显现,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这个能力的魔力消耗比【石肤】要大得多,仅仅维持了十秒钟,他就感觉体內的魔力被抽走了不少。 以他现在入门学徒的魔力总量,最多只能维持一分半钟的隱身。 但这已经足够了,一分半钟,足够他在致命的危机中消失,或者潜入任何防守不严的区域。 接著,罗德转过身,看向那条通往岸边的狭窄石樑。 他没有走上去,而是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加速助跑。 在衝出孤岛边缘的一瞬间,罗德意念一动。 “起!” 哗啦! 一对翼展超过两米的半透明银色光翼,瞬间在他背后展开。 这对翅膀並不像鸟类的翅膀那样扇动,而是像滑翔机一样平稳地切开气流。 罗德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变轻了,就像是一片羽毛。 他没有坠入暗河,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无声无息地滑翔了二十多米,稳稳地落在了对岸的岩石上。 落地瞬间,光翼消散。 “机动性也有了。” 罗德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信。 防御,感知,控制,隱身,机动。 现在的他,虽然名义上只是个入门学徒,但如果手段尽出,哪怕是面对凯恩那种资深的高级学徒,他也有一战之力,甚至能反杀。 罗德回头看了一眼孤岛。 那只影猫的尸体还在那里。 作为一名精打细算的巫师,他当然不会浪费。 罗德再次开启滑翔,飞回孤岛。 他熟练地用剔刀挖出了影猫那对幽绿色的眼球,又剥下了几块最完整的暗影毛皮,最后切下了那对锋利的前爪。 这些都是珍贵的炼金材料,在黑市上至少能卖三十块魔石。 做完这一切,他將残尸踢进暗河,任由地下水冲走。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几块散发著幽蓝光芒的伴生矿石,装进標本袋里。 这是给教授的交代。 …… 十分钟后。 溶洞入口处。 艾萨克教授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手里的炭笔都被捏断了。 “该死,该死……我是不是该回去叫人?如果不小心摔下去了怎么办?” 就在教授准备咬牙衝上石樑的时候,一道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教授,我回来了。” 罗德的声音平静稳定。 “罗德!” 教授惊喜地扑了过来,上下打量著罗德:“你没事吧?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野兽的叫声?” “是一只迷路的大蝙蝠,被我赶走了。” 罗德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同时不著痕跡地拉了拉衣领,遮住了肩膀上已经止血的伤口。 他將那个装满发光矿石的標本袋递给教授:“虽然路断了,没法深入,但我採集到了这些。这种矿石的萤光反应非常特殊,应该能证明这里存在过特殊的魔力场。” “哦!天哪!” 教授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他捧著那几块幽蓝色的矿石,如获至宝:“这纹理……这色泽……这绝对是第三纪元的星光矿!罗德,这是重大发现!这证明了地下曾经有过一个依靠这种矿石照明的生態圈!” 教授兴奋得手舞足蹈,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担忧。 “我们得赶紧回去!我要把这些写进报告里!这下看谁还敢说我在胡编乱造!” 罗德看著兴奋的教授,嘴角微微上扬。 “是的,教授。我们满载而归。” “走吧,回地面。” 罗德提著油灯,走在前面开路。 第17章 暗流与销赃 回到地面的过程比下去时要顺利得多。 当两人推开后勤处侧门那扇沉重的铁柵栏时,久违的新鲜空气涌入肺部,驱散了地底那股陈腐的霉味。 此时天色微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艾萨克教授虽然满身污泥,头髮乱得像个鸡窝,但精神却亢奋得嚇人。 他紧紧抱著那个装满星光矿的標本袋,就像抱著自己的亲孙子。 “罗德!快!回办公室!” 教授压低声音,但语气急促:“我要立刻撰写报告!这几块矿石將是震惊学术界的证据!我要让那些嘲笑凡人歷史的傢伙把他们的尖顶帽吞下去!” 罗德跟在身后,神色却依然保持著警惕。 他不仅背著物资,怀里还揣著那只一环影猫身上最值钱的材料。 “教授,关於报告……” 罗德一边走,一边轻声建议:“或许我们不应该直接宣称发现了地下生態圈。那样太惊世骇俗,可能会引来教务处的封锁。不如先以《论地下特殊矿物与古代光源》为题,只展示矿石的物理特性?” 艾萨克愣了一下,隨即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著罗德:“你是说……拋砖引玉?” “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试探。” 罗德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直接拋出重磅炸弹,我们可能会被炸死。但如果只是拋出一块有意思的石头,感兴趣的人自然会找上门来,而那些傲慢的巫师只会觉得这又是凡人的无聊发现。” 教授眼中的狂热稍微冷却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练的狡黠:“你说得对罗德,你比我更懂这所学院的生存法则。” 教授拍了拍罗德的肩膀:“就按你说的办。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两天辛苦你了。” 罗德点头,和教授寒暄了几句,接著便马不停蹄的回到了狭小的单人宿舍。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锁好门窗,拉上窗帘,然后將怀里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影猫材料取了出来。 一对幽绿色的眼球,依然散发著摄人心魄的寒光,几块顺滑如丝绸的暗影毛皮,还有那对锋利得足以切金断玉的前爪。 “一环魔兽的材料,而且是稀有的暗影系。” 罗德估算了一下价值。 在学院的官方兑换处,这些东西大概能换二十块魔石。 但那样会暴露他的实力,一个入门学徒怎么可能猎杀一环魔兽? 必须去黑市。 而且,必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罗德看了一眼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他和教授在下水道里待了一整天,现在去显然不合適,得等到晚上。 他將材料藏进床底下的暗格,然后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冥想。 这次地下之行,不仅收穫了【月光蝶】的基因,更重要的是,他在实战中验证了自己的战斗体系。 现在的他,虽然魔力总量还只是入门级,但手段的多样性已经远超普通学徒。 一天的时间在冥想中飞快流逝。 当夜幕再次降临,学院重新被黑暗笼罩时,罗德睁开了眼睛。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便装,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穿戴厚重的偽装斗篷。 这一次,他要测试新能力。 罗德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意念微动。 【月光擬態】,发动。 嗡~~ 空气中泛起一阵微弱的涟漪。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罗德的身影开始迅速淡化。 他的皮肤衣物仿佛变成了透明的胶质,光线穿透而过,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极淡的影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 罗德推开窗户,像一只轻盈的猫一样翻了出去。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在下落的过程中,背后的【光翼滑翔】瞬间展开。 半透明的银色光翼切开气流,带著他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学院围墙外的树林里,全程没有惊动任何巡逻的构装体守卫。 他就这样借著偽装,在夜色中快步朝著黑市走去。 很快,他就到了老鼠巷,杰克杂货铺。 快腿杰克正百无聊赖地擦拭著一把匕首,最近风声紧,生意不太好做。 突然,柜檯前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一个黑衣人影凭空显现出来,就像是从虚空中走出来的一样。 “谁?!” 杰克嚇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中的匕首本能地刺了出去。 但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硬生生地收住了手。 虽然对方戴著面具,但那种沉稳的气质和那双冷漠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用一堆烂骨头骗了他……不,是跟他做了一笔大生意的神秘人。 “是你?” 杰克惊疑不定地打量著罗德:“你……你是怎么进来的?门口的警报符文没响?” “你的符文该修了,杰克。” 罗德的声音经过偽装,显得低沉沙哑。 他没有解释【月光擬態】的存在,这种神秘感能让他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罗德將一个小布袋扔在柜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收货吗?” 杰克狐疑地打开布袋。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嘶……暗影猫的眼球?这成色……刚挖出来的?” 杰克是个识货的人,他迅速拿起那对眼球,对著灯光仔细观察:“魔力迴路完整,没有任何破损。这是……一击毙命?而且是在它发动精神攻击的前一秒?” 他抬起头,看著罗德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是资深的战斗巫师,或者是那种专门猎杀魔兽的精英游侠。 “开个价。”罗德言简意賅。 “眼球二十魔石,爪子十魔石,皮毛……有点破损,算五魔石。” 杰克飞快地计算著,这次他没敢像上次那样漫天压价:“一共三十五块魔石,这是公道价。” 三十五块魔石,这相当於三百五十枚金幣,是罗德当助教十年都赚不到的巨款。 “成交。” 罗德点了点头。 杰克动作麻利地数出三十五块散发著微光的灰色石头,装进袋子里递给罗德。 “朋友,你最近的手笔越来越大了。” 杰克试探著问道:“听说最近歷史系那边出了点动静,那个疯老头艾萨克发了篇新的通告,说是发现了什么发光的石头……这事儿跟你有关吗?” 罗德心中一动。 黑市的消息果然灵通,教授的文章才发出去,这里就已经有了风声。 “我只是个卖材料的。” 罗德收起魔石,淡淡地说道:“至於那些学者的事,我不关心。” 说完,他再次发动【月光擬態】。 在杰克震惊的注视下,罗德的身影在空气中缓缓消失,只留下一句飘渺的话语:“如果有高阶的生物化石,记得给我留著。” 直到罗德彻底消失,杰克才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隱身术……而且是连魔力波动都几乎没有的高级隱身术……” 杰克喃喃自语:“这傢伙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哪个大家族出来歷练的核心子弟?” …… 接下来的三天,学院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艾萨克教授的那篇《论地下特殊矿物与古代光源》发表在了《真理周刊》的副刊上。 正如罗德预料的那样,大部分巫师对此嗤之以鼻。 “哈!那个凡人老头又在譁眾取宠了。” “几块发光的苔蘚矿石而已,也值得写篇论文?” “他大概是想骗点经费修缮他那个破楼吧。” 在食堂和走廊里,隨处可见这种嘲讽的言论。 但罗德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自从文章发表后,歷史系大楼周围的陌生人变多了。 有装作路过的学徒,有在楼下徘徊的杂工,甚至还有几只不知属於谁的魔法信使鸟停在窗台上。 罗德脑后的【危险感知】这几天一直处於一种低频的嗡鸣状態。 有人在监视这里。 而且,不是凯恩那种低级的货色。 这股视线更加隱晦,更加深沉,带著一种审视和评估的味道。 第三天的深夜。 罗德正在宿舍里利用新买来的魔石辅助冥想,提纯体內的魔力。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不是那种粗暴的砸门,而是很有节奏的三长一短,这是他和教授约定的紧急暗號。 罗德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迅速起身,整理好衣袍,將那把剔刀藏好,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不是教授,而是教授的一名哑巴僕人。 僕人神色紧张,递给罗德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速来办公室,带上那个样本。】 罗德手指一搓,纸条化为灰烬。 他走出宿舍,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今晚的月色很暗,乌云遮蔽了星光,正是杀人……不,正是谈判的好天气。 罗德能感觉到,歷史系大楼的周围,此刻正潜伏著几股强大的气息。 那是远超学徒级別的力量。 “终於来了吗……” 罗德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黑暗中的大楼。 第18章 深夜的访客与双面博弈 歷史系大楼的走廊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幽长,两侧墙壁上的肖像画在阴影中仿佛都在窥视著行色匆匆的罗德。 走到教授办公室所在的拐角处时,罗德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脑海深处,【铁喙渡鸦】赋予的危险感知雷达正在疯狂报警。 並不是那种直接针对他的杀意,而是一种如同被无形利刃抵住喉咙的压迫感。 “左侧第三根立柱后的阴影里有一个,天花板横樑上趴著一个,还有一个在……窗外悬浮?” 罗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隱匿气息的手段,绝对不是普通的打手,而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高阶游荡者,甚至可能有精通暗杀术的正式巫师。 如果这些人要动手,现在的他恐怕连开启【石肤】的机会都没有。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换上了一副略带紧张却又强作镇定的表情,伸手敲响了房门。 “进来。”教授的声音有些乾涩,透著一股强压下的紧张。 罗德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陈设依旧凌乱,但气氛却凝重得让人窒息。 艾萨克教授並没有坐在他那张堆满书的大书桌后面,而是拘谨地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著一块擦汗的手帕。 原本属於教授的位置上,此刻坐著一个全身笼罩在普通灰色斗篷里的中年人。 那人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头。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轮廓如刀削般刚毅的脸庞。 他的眼角有著深深的鱼尾纹,两鬢微霜。 罗德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张脸,他在金幣上见过无数次。 金雀花王朝的统治者,爱德华七世。 虽然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但罗德表面上却装作一愣,隨即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单膝跪地:“陛……陛下?” “免礼。” 爱德华国王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摆了摆手,目光像鹰隼一样在罗德身上扫视了一圈:“你就是那个罗德?艾萨克说,是你发现了地下光源矿石,並且推断出那下面有一个庞大的地下结构?” 罗德站起身,低垂著眼帘,表现得像一个恭顺的臣民:“是的,陛下。那只是基於地质学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推测。” “微不足道?” 国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的怀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表盖上的繁复花纹。 罗德敏锐地注意到,那表盖上刻著的不是装饰花纹,而是一圈精密的【禁魔符文】。 这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且对魔法抱有深深戒备的君王。 “年轻人,我不喜欢谦虚,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爱德华国王啪的一声合上怀表,身体前倾,那股属於上位者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艾萨克告诉我,你们发现的不仅仅是矿石,还有古代凡人文明留下的机械造物。他声称,那些东西不需要魔力就能驱动,甚至拥有对抗巫师的力量。” 国王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告诉我,这是真的吗?还是为了骗取经费而编造的谎言?” 艾萨克教授在一旁拼命给罗德使眼色,额头上的汗珠都要滴下来了。 他確实跟国王吹了牛,把那个还没影的花岗岩傀儡吹成了凡人的终极兵器。 罗德深吸一口气。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他否认,国王会失望离去,教授会失去信任,而他们两人都会因为欺君或者知晓国王行踪而被门外的保鏢灭口。 如果他承认,他就必须拿出证据。 “陛下,教授没有撒谎。” 罗德抬起头,直视著国王的眼睛,语气平稳:“但有一点偏差,那不是普通的机械,那是弒神者的原型机。” “弒神者?” 这个词显然刺激到了国王的神经,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罗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 这不是他之前准备的影猫材料,而是一块他在地下遗蹟门口,从那个锈死的机关里拆下来的巨大齿轮碎片。 这块齿轮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虽然断裂了,但依然能看出其精密的咬合结构。 更重要的是,罗德在来的路上,利用【石肤地行蜥】的一点石化粉末,对这块金属进行了一次微观层面的做旧处理,让它看起来更加沧桑古老,且带著一种岩石般的质感。 罗德將齿轮碎片双手呈上,放在桌面上。 “陛下请看。” 罗德指著齿轮断面上那复杂的纹路:“这是我们在断头迴廊深处发现的动力传动装置残片。请注意,这里没有任何魔力迴路的蚀刻痕跡。” 国王拿起那块沉重的金属,仔细端详。 確实,正如罗德所说,这上面没有巫师们惯用的那些发光的符文。 “没有魔力……那它靠什么驱动?”国王追问。 “纯粹的物理动能,以及……大地本身的脉动。” 罗德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將前世的物理学概念与这个世界的神秘学混杂在一起:“古代的凡人工程师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槓桿结构,能够將微小的震动无限放大。只要有足够的这种装置,哪怕是一个凡人,也能爆发出摧毁城墙的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一丝诱惑:“就像……我听说前几天,有一个普通的歷史系助教,在黑木小径遭遇了刺杀,却依靠某种硬化手段反杀了刺客。那或许就是这种古代技术的某种残留应用。” 国王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罗德。 刺客的事情,是铁公爵的手笔,国王自然知晓。 原来那个反杀刺客的助教就是眼前这个人?而且靠的是这种技术? 罗德的话半真半假,完美地闭合了逻辑链。 “你需要什么?”国王放下了齿轮,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寻求真相的学者,而是正在进行一笔巨大投资的商人。 罗德知道,鱼上鉤了。 “我们需要两样东西,陛下。” 罗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资金和稀有材料。地下的挖掘需要特殊的工具,普通的铁镐挖不动那些岩层。我们需要精金,需要炼金炸药,需要大量的魔石来……呃,驱动照明设备。” “准。”国王毫不犹豫。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罗德的眼神变得幽深:“我们需要掩护。铁公爵最近对歷史系很感兴趣,巫师议会也在盯著这里。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挖什么,这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所以,我提议一个双面计划。” 罗德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指著王都的地下管网图:“明面上,您以王室的名义,斥责艾萨克教授不务正业,甚至削减歷史系的经费,以此来麻痹铁公爵和议会。暗地里,您將皇家下水道的维护权彻底移交给我们,並派遣您的亲信……最好是那种不懂魔法的死士,来协助搬运。” “我们为您挖掘那把埋藏在地下的剑,而您,负责为我们挡住地上的风雨。”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萨克教授屏住了呼吸,他没想到罗德竟然敢跟国王提这种条件,这简直是在把国王当枪使。 爱德华国王沉默了许久,目光在罗德那张年轻却过分冷静的脸上停留。 他在评估。 评估这个年轻人的胆量,智慧,以及……忠诚度。 最终,国王笑了。 那是一种带著几分欣赏,又带著几分冷酷的笑容。 “很好。” 国王站起身,重新戴上兜帽:“罗德·格里芬,你比我想像的要聪明,也更贪婪。但我喜欢贪婪的人,因为贪婪的人往往有能力。”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黑铁令牌,扔在桌上。 “这是皇家工兵团的调动令。从明天起,会有一支清洁队进驻歷史系地下。至於资金,会通过黑市的渠道流进来。” 国王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著两人说道:“但我只看结果。如果在年度考核之前,我没有看到那把剑出鞘……那么,歷史系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完,国王推门而出。 门外那几股恐怖的气息也隨之迅速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確认所有人都离开了,艾萨克教授才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诸神在上……罗德,你刚才是在玩火!那是国王!如果他发现那块齿轮只是个……” “那块齿轮是真的,教授。” 罗德拿起那块黑色的金属,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而且,那把剑也是真的。只不过,它可能比国王想像的还要锋利,锋利到……可能会割伤握剑的手。” 他要挖掘的,也不是什么凡人兵器,而是一具能够让他晋升正式巫师,甚至获得更强力量的神话生物残骸。 “有了国王的资金,有了皇家的掩护……” 罗德握紧了手中的齿轮,感受著上面残留的冰冷触感。 “现在,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整个王都的地下翻个底朝天了。” 第19章 资源到位,实力暴涨 国王离开后的第三天,深夜里。 歷史系大楼的地下仓库再次恢復了死寂,但罗德的心情却如同窗外呼啸的夜风一般激盪。 在他的面前,摆放著一只毫不起眼的黑铁箱子。 这是今天傍晚,由一名偽装成下水道疏通工的皇家死士悄悄送进来的,名义上是特殊清洁剂,实际上,这是爱德华国王兑现的第一笔承诺。 罗德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箱子的锁扣。 “咔噠。” 箱盖弹起,一股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能量波动瞬间溢满整个狭小的空间。 在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五百枚標准单位的低级魔石。 它们散发著幽蓝色的微光,如同深海中沉睡的星辰,將罗德略显苍白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站在一旁的艾萨克教授忍不住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颤抖:“诸神在上……五百魔石!如果换成金幣,足够买下一大块城区的地皮!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僱佣最好的工匠,买最先进的装备……” 教授一边说著,一边激动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些美丽的石头。 “教授。” 罗德突然伸出手,按住了箱盖,也挡住了教授的手。 艾萨克愣住了,他抬起头,看著罗德那双在幽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罗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要用这些钱去採购挖掘设备……” “不,教授。” 罗德的声音平静:“这些魔石,我全都要了。” 空气瞬间凝固。 艾萨克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平日里温顺的助手:“全部?罗德,你疯了吗?虽然是你拉来的赞助,但这可是为了挖掘遗蹟!没有设备,我们拿勺子去挖吗?” “普通的设备挖不开那道断龙石门,也对付不了里面的东西。” 罗德直视著教授的眼睛,缓缓说道:“而且,您真的以为,那些所谓的炼金药剂能让我在下水道里瞬间干掉三只食尸鬼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教授的神经。 艾萨克沉默了,他想起了那天在断头迴廊里,罗德那快得不似人类的反应速度,以及罗德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作为一个研究了一辈子歷史的老学者,他虽然没有魔力,但不代表他傻。 “我就知道……” 艾萨克苦笑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复杂:“那天我就在怀疑,你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凡人助教。那种力量……你成功了,对吗?” “是的。” 罗德没有否认,他抬起右手,掌心瞬间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岩石纹理。 “教授,国王给我们这笔钱,不是为了让我们去买铲子的,他要的是一把能杀人的剑。铁公爵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如果我不够强,別说挖掘遗蹟,我们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罗德合上箱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把这些资源投在设备上,只能加快挖掘进度,但投在我身上,能保住我们的命。只要我晋升,我就能用魔法开路,效率比任何机器都高。” 艾萨克看著罗德手中那岩石般的皮肤,良久,他长嘆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好吧,你说得对。在这个该死的学院里,拳头確实比道理管用。” 教授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那一堆破旧的书籍:“拿去吧,都拿去吧。我只要那个遗蹟里的真相,至於你怎么挖,那是你的事。別死了就行,我可不想再招一个新的助教。” “谢谢您的理解,教授。” 罗德看著老人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敬意。 这个老人对知识的执著,甚至压倒了对財富的贪婪。 有了这五百魔石,他之前那个只能在脑海中构想的极速强化计划,终於可以落地了。 罗德没有丝毫迟疑,他迅速將魔石分装进几个特製的皮袋里,贴身藏好。 然后,他换上那件深褐色的偽装斗篷,再次融入了夜色之中。 杰克杂货铺。 快腿杰克正无聊地用那把生锈的小刀剔著牙,最近学院里的风声更紧了,来销赃的学徒少了很多,他的生意也跟著冷清了不少。 就在他盘算著要不要早点关门去喝一杯时,那个熟悉的带著兜帽的高大身影再次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是你?” 杰克立刻坐直了身体,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上次这人卖给他的影猫材料成色极好,让他转手赚了一笔不菲的差价。 “这次有什么好货?还是那句话,只要东西好,价格好商量。”杰克搓著手,一脸期待。 “这次我不卖东西。” 罗德的声音经过偽装,显得低沉而沙哑。 他径直走到柜檯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列好的羊皮纸清单,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要买东西,清单上的所有材料,有多少要多少。” 杰克疑惑地拿起清单,借著昏暗的灯光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深海蓝鯨油……三品精神稳定剂……沼泽九头蛇的酸液腺体……还有这,高纯度水银粉末?” 杰克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罗德:“朋友,你这是要开炼金实验室?还是准备衝击正式巫师?这些东西加起来,价格可不便宜啊。” 这清单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辅助冥想和构建法术模型的奢侈品。 特別是深海蓝鯨油,那是能大幅度提升冥想效率的顶级燃料,一盎司就要十块魔石! “你有货吗?”罗德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问道。 “有是有……但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得三百魔石。” 杰克试探性地报出了一个数字,眼神死死地盯著罗德,试图从那个兜帽下看出点什么。 三百魔石,这在黑市也是一笔大买卖。 这个神秘人上次还在为几十块魔石斤斤计较,怎么几天不见,突然变得如此阔绰? 难道他抢劫了某个大家族的宝库?还是发现了某个未被发掘的遗蹟? 贪婪,是黑市商人的本性。 杰克的手悄悄摸向了柜檯下的警报符文,脸上却堆著假笑:“朋友,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最近执法队查得严,大额交易需要验资。而且……我也很好奇,您是发了哪笔横財?如果有路子,不如带兄弟一个?”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隱晦的威胁。 如果罗德表现出任何心虚,杰克不介意黑吃黑。 罗德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在黑市,露財就是原罪,除非你有守护財富的实力。 “你想知道?” 罗德缓缓抬起左手,放在了柜檯上。 “当然,大家都是求財……” 杰克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罗德那只戴著皮手套的左手周围,空气突然变得扭曲起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墨绿色雾气从他的指缝中渗出,瞬间瀰漫了整个柜檯区域。 那是【毒蔓藤妖】的神经毒素,虽然罗德控制了浓度,没有直接释放藤蔓,但那股源自远古掠食植物的恐怖气息,依然让杰克感到头皮发麻。 柜檯上的木板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一只路过的蟑螂刚接触到那层绿雾,瞬间僵直,肚皮一翻就死了。 杰克感觉自己的舌头有些发麻,呼吸变得困难,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惧感让他浑身僵硬。 “这……这是……”杰克惊恐地看著那只手。 “这是我的路子。” 罗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听在杰克耳中却如同死神的低语:“有些钱能赚,有些问题……会死人。杰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绿雾缓缓收回,那种窒息的压迫感隨之消散。 杰克大口喘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是个识货的人,刚才那种毒素的霸道程度,绝对不是普通学徒能掌握的手段。 这个神秘人,是个狠角色! “懂……懂了!” 杰克擦了擦额头的汗,再也不敢有任何歪心思,动作麻利地从身后的暗格里搬出一个个精致的木盒:“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蓝鯨油是刚到的新货,绝对纯正!一共……一共算您两百八十魔石,就当交个朋友!” 他主动降价了二十魔石,只为了送走这尊瘟神。 罗德点点头,扔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很好,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今晚的交易。” 说完,罗德收起那些珍贵的材料,转身离开。 看著罗德消失的背影,杰克瘫坐在椅子上,看著柜檯上那只死透了的蟑螂,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那种毒素,简直像是活的……” 回到宿舍,罗德反锁房门,並在门缝处撒上了刚刚买来的预警粉末。 罗德將那盏昂贵的铜製冥想灯放在桌上,倒入了一盎司金黄色的【深海蓝鯨油】。 点燃灯芯。 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这种香气並不浓烈,却能让人纷乱的思绪瞬间平静下来,仿佛置身於深海的寧静之中。 罗德盘膝坐在床上,仰头喝下了一瓶【三品精神稳定剂】。 冰凉的药液顺著喉咙滑下,大脑瞬间变得清明无比,精神力的活跃度提升了整整三倍! “开始吧。” 罗德闭上眼睛,进入了冥想状態。 在蓝鯨油和药剂的双重辅助下,周围空气中原本懒惰的以太粒子,此刻变得无比活跃。 它们爭先恐后地涌入罗德的身体,被那高速旋转的精神力模型捕获,压缩,提纯。 这种修炼速度,简直就是坐火箭! 如果说以前罗德的修炼是在用勺子舀水,那么现在,他就是在用抽水泵! 一天,两天,三天…… 罗德除了吃饭和必要的生理活动,几乎所有时间都沉浸在冥想之中。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体內的魔力总量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原本只有髮丝粗细的魔力流,逐渐匯聚成小溪,再匯聚成河流。 第十五天。 罗德的身体猛地一震。 在他的意识空间里,那个原本有些虚幻的精神力核心,突然凝实了一倍,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嗡鸣。 突破了! 中级学徒的门槛,在金钱的堆砌下,被毫无悬念地衝破。 罗德睁开眼睛,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能感觉到,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对元素的感知范围从十米扩展到了五十米。 但这还不够。 境界的提升只是基础,他还需要更强的攻击手段来掩饰自己的底牌。 罗德拿出了那瓶【沼泽九头蛇的酸液腺体】。 “构建法术模型,次级酸液球。” 罗德伸出右手,精神力在掌心飞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 这是他在《基础法术大全》中挑选的一个0环法术。 它的威力虽然不如火球术直观,但胜在隱蔽阴毒,而且……非常適合配合他的【毒蔓藤妖】能力。 如果是普通学徒,构建这个模型至少需要一个月的练习,失败几十次。 但现在的罗德,精神力高度集中,又有顶级材料辅助。 仅仅尝试了三次。 “嗡!” 一个拳头大小的墨绿色液態球体在罗德掌心浮现。 它散发著刺鼻的酸味,表面翻滚著致命的气泡。 “去。” 罗德隨手一挥。 酸液球飞出,精准地击中了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废弃铁桶。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那个厚实的铁桶在几秒钟內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酸液甚至滴穿了地板,冒起阵阵白烟。 “威力不错。” 罗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次级酸液球】作为明面上的常规手段,【毒蔓藤妖】作为暗中的控制与必杀,【石肤】作为防御,【月光擬態】作为保命。 现在的他,虽然只是刚刚踏入中级学徒的门槛,但论实战能力,已经完全不虚那些资深的高级学徒,甚至敢和没有防备的正式巫师掰一掰手腕。 罗德收回思绪,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然后用手捂著下乾瘪的肚子,推开门朝著食堂走去。 第20章 凯恩的怀疑与试探升级 清晨的阳光透过食堂高大的落地窗,洒在长条形的橡木餐桌上。 空气中瀰漫著燕麦粥和烤香肠的香气,混合著学徒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罗德端著餐盘,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闭关半个月后,他第一次出现在公共场合。 虽然他极力收敛气息,但刚刚突破中级学徒带来的精神力满溢感,还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同。 他的皮肤比以前更加紧致,眼神不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躲闪,而是透著一股深潭般的平静。 “那是罗德?那个歷史系的废物助教?” “听说他消失了半个月,还以为死在哪个下水道里了。” 几个路过的学徒窃窃私语,眼神中带著惯有的轻蔑。 罗德没有理会,他拿起勺子,安静地喝著燕麦粥。 现在的他,感官敏锐得惊人,五十米內,谁在谈论魔药配方,谁在抱怨导师,甚至谁在桌子底下偷偷用脚蹭对面女学徒的小腿,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食堂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 凯恩穿著一件崭新的深蓝色法师长袍,胸前別著那枚象徵管事权力的徽章,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像禿鷲一样在食堂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罗德身上。 凯恩的眼睛微微眯起。 半个月不见,这个原本应该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助教,此刻却给他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他感到厌恶。 “哟,这不是我们的考古专家吗?” 凯恩夸张地提高了音量,带著一群人径直走向罗德。 罗德手中的勺子顿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继续將一口燕麦粥送进嘴里。 “怎么?见到管事大人连礼都不行了吗?” 凯恩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著罗德。 他敏锐地注意到罗德手背上那层若隱若现的光泽。 这小子……难道突破了? 不可能!一个没有资质的凡人,就算把他泡在魔力之泉里也不可能突破! 凯恩给身旁的一个壮硕跟班使了个眼色。 那个跟班心领神会,假装路过罗德身边,脚下一滑,身体重重地撞向罗德的餐桌。 “哎哟!” “哐当!” 餐盘被打翻,粘稠的燕麦粥和油腻的香肠瞬间泼洒出来,溅了罗德一身。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跟班毫无诚意地耸了耸肩,脸上掛著戏謔的笑容:“这地太滑了,就像某些人的命一样,站不稳啊。” 周围传来一阵鬨笑声。 凯恩抱著双臂,冷冷地看著罗德,等待著他的爆发或者求饶。 他在试探,试探罗德到底藏了什么底牌。 罗德缓缓放下勺子。 他看著长袍上那一大块污渍,脸上並没有凯恩预想中的愤怒。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凯恩,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表演杂耍的猴子。 “没关係。” 罗德站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地板確实很滑,以后走路要小心,別摔断了腿。” 说完,他端起满是狼藉的餐盘,转身走向回收处。 凯恩愣住了。 这种无视,比当面的辱骂更让他感到羞辱。 他原本准备好的各种刁难台词,此刻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站住!” 凯恩恼羞成怒地低吼道:“我让你走了吗?” 罗德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就在他即將走出食堂大门的一瞬间,正好经过一根巨大的承重石柱。 也就是在这一剎那,罗德背对著眾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忍耐是为了大局,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收点利息。 他的左手在袖子里微微一动,指尖扣住了一枚刚才吃饭时从水果里剔出来的硬质果核。 【月光擬態】,瞬间发动! 虽然只有短短的0.5秒,但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罗德的身影仿佛因为光线的折射而稍微扭曲了一下。 就是现在! 罗德的手指猛地一弹。 那枚果核裹挟著中级学徒的精神力锁定,以及【石肤】强化后的指力,如同一颗出膛的子弹,无声无息地射向凯恩。 目標正是右膝盖窝的膕神经。 凯恩正准备追上去给罗德一点教训,突然感觉右腿膝盖窝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了一样。 “啊!” 剧痛瞬间切断了腿部的神经控制。 在眾目睽睽之下,原本气势汹汹的凯恩,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而且是面朝食堂大门,也就是罗德离开的方向,行了一个標准的跪拜大礼。 “咚!” 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清脆响亮。 整个食堂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著那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管事大人,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虔诚的姿势跪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凯恩管事这是在干什么?” “腿软了?” “还是在行礼?”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 凯恩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右腿完全麻木,根本使不上劲。 “谁?!是谁干的?!” 凯恩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猛地回头看向四周。 然而,並没有人靠近他。 那个跟班离他最近,也被嚇傻了,连忙伸手去扶:“老大,你……你怎么了?” “滚开!” 凯恩一把推开跟班,目光死死地盯著食堂大门。 那里,罗德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但太快了,快到连他这个高级学徒都没能捕捉到来源。 而且,罗德明明已经走到了门口,中间还隔著一根柱子,怎么可能攻击到他? “该死!该死!该死!” 凯恩在跟班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他感觉周围那些原本畏惧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嘲笑。 他的面子,今天算是丟尽了。 “罗德……一定是你……” 凯恩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那个废物的报復! “既然你想玩阴的,那我们就玩到底。” 凯恩阴毒的目光转向身边的跟班,压低声音说道:“去,通知执法队的那几个兄弟。明天的野外採集任务名单里,给我加上罗德的名字。” 跟班愣了一下:“可是老大,他是歷史系的,不用参加这种……” “我说加上就加上!其他你们不要管,上头如果拒绝了请求,我会找人解决。” 凯恩一巴掌拍在跟班的后脑勺上,眼中闪烁著杀意:“把他分到最危险的幽暗沼泽区域。那里每年都会失踪几个学徒,多死一个助教,没人会在意的。” “是……是!”跟班连忙点头。 凯恩看著罗德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 “在学院里我有顾忌,但在沼泽里……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根敲碎,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食堂外。 罗德並没有走远,他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听著食堂里传来的骚乱声,轻轻弹了弹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野外採集任务吗?” 凭藉【铁喙渡鸦】的听觉强化,凯恩刚才那压低声音的密谋,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罗德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有些刺眼,但他眼底的寒意却比冰窖还要冷。 “正合我意。” 他正愁在学院里找不到机会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同时也需要一个合適的理由离开学院去测试新法术的威力。 既然凯恩主动把战场选在了法外之地…… 那在幽暗沼泽那种地方,死掉一个管事,应该也是很合理的意外吧? “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狩猎谁。” 罗德拉起兜帽,转身走向歷史系大楼,他还得抓紧时间完成今天未完成的工作。 第21章 强制任务,迷雾森林 第二天的清晨,一纸调令如同预料中的那样,被粗暴地拍在了歷史系办公室的桌案上。 “罗德·格里芬,这是教务处的加急指令。” 前来传令的是一名隶属於后勤部的灰袍学徒,他看著罗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药剂系急需一批新鲜的幽灵菇作为考核材料。由於人手不足,歷史系必须派出一名助教协助採集。这是强制任务,拒绝等同於退学。” 艾萨克教授气得鬍子乱颤,抓起那张羊皮纸就要撕:“胡扯!採集幽灵菇是战斗学徒的工作!那是迷雾森林深处!让一个文职助教去,简直是谋杀!” “教授,冷静点。” 罗德伸手按住了教授的手腕,从他手中轻轻抽走了那张羊皮纸。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畏惧,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却轻轻摩挲著纸张粗糙的边缘。 “既然是教务处的命令,我们没法拒绝。” 罗德低著头,声音有些发颤:“我去就是了。” 传令学徒冷笑一声,似乎对罗德的识相很满意:“算你聪明,去学院西门集合吧,凯恩管事已经带队在那里等你了。” 看著传令兵离去的背影,艾萨克教授急得直跺脚:“罗德!你知道那是谁的圈套!你不能去!” “我知道,教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罗德抬起头,眼中的畏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幽光。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特意去黑市淘来的二手皮甲,虽然陈旧,但关键部位都镶嵌了防刺钢片。 “有些帐,在学院里算不清。只有到了外面,才能算得乾乾净净。” 罗德拍了拍教授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迷雾森林位於学院西侧三十里外,常年被一层带有微弱致幻效果的白雾笼罩。 这里的树木扭曲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腐殖质,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渗出黑色的污水。 罗德赶到集合点时,凯恩正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旁,手里把玩著那根镶嵌著劣质宝石的魔杖。 在他身后,站著两个面相凶狠的学徒。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背著一把巨型双手剑,名叫布鲁特,是著名的肌肉棒子,据说只要给钱,连亲爹都敢打。 右边那个瘦小阴鷙,腰间掛著两把淬毒匕首,名叫维克,擅长追踪和偷袭。 这两人都是执法队的编外打手,也是凯恩花重金请来的保险。 “哟,我们的考古学家来了。” 凯恩看到罗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没有掩饰眼中的恶意,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只即將落入陷阱的兔子:“我还以为你会嚇得尿裤子,躲在那个老疯子身后不敢出来呢。” “凯恩管事……” 罗德缩了缩脖子,表现得唯唯诺诺:“我只是来完成任务的,採集完幽灵菇,我就走。” “当然,当然。” 凯恩走上前,亲昵地拍了拍罗德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前提是,你得有命走出去。” “出发!” 凯恩大手一挥,带著两人率先钻进了迷雾之中。 罗德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植物腐烂的气息。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令人窒息的恶臭,但对於融合了【毒蔓藤妖】基因的罗德来说,这简直是回家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看似死寂的藤蔓和灌木,在感知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正在向他传递著某种欢愉的波动。 一行四人缓缓深入森林。 隨著光线越来越暗,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 凯恩並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故意带著罗德绕圈子,不断將他逼向森林的更深处。 那里是真正的无人区,也是魔兽出没的禁地。 “喂,废物,去前面探路。” 布鲁特粗暴地推了罗德一把,差点將他推倒在泥坑里:“要是踩到了陷阱或者惊动了魔兽,你就死定了。” 罗德踉蹌了几步,稳住身形。 他没有反抗,而是顺从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在他的脑海中,【铁喙渡鸦】的危险感知雷达早已全功率开启。 身后三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布鲁特手中巨剑摩擦盔甲的声音,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脑海里。 “距离学院边缘五公里……周围没有其他学徒小队……地形复杂,植被密度极高。” 罗德在心中默默计算著。 不多说,时机差不多了。 前方出现了一片生长著密集荆棘的低洼地,黑紫色的藤蔓像蛇群一样纠缠在一起,挡住了去路。 罗德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 “不……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我不走了!我要回去!” 他大叫著,转身就要往侧面的密林里钻。 “哈!现在想跑?晚了!” 凯恩眼中的杀意瞬间爆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罗德因为恐惧而崩溃,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布鲁特!维克!给我废了他的腿!我要听他惨叫一整天!” “嘿嘿,交给我吧!” 维克怪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窜出,手中的匕首在雾气中划过一道寒光,直刺罗德的后心。 布鲁特则拖著巨剑,像一头狂奔的犀牛,封死了罗德的另一条退路。 罗德似乎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那片看起来最难行走的荆棘丛中。 “蠢货!” 凯恩在后面大笑:“那是鬼面荆棘,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然而,就在罗德衝进荆棘丛的一瞬间。 原本应该疯狂缠绕,刺伤入侵者的鬼面荆棘,竟然像是迎接君王一般,诡异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罗德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密集的植被后。 维克追得太急,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头撞在了重新闭合的荆棘墙上。 “该死!这植物怎么回事?”维克骂骂咧咧地挥动匕首砍断藤蔓。 “別让他跑了!” 凯恩气急败坏地吼道:“他肯定用了什么炼金药剂!追进去!” 三人粗暴地砍开荆棘,衝进了一片被高大古树环绕的空地。 这里光线昏暗,四周全是垂落的藤蔓,宛如一个个吊死鬼的绳套。 罗德就站在空地的中央。 他不再逃跑,也不再惊慌。 他背对著三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原本写满恐惧的脸上,此刻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怎么不跑了?” 凯恩喘著粗气追上来,看著罗德那反常的镇定,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寒意。 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强力打手,又看了看孤身一人的罗德,那股寒意瞬间被怒火压了下去。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凯恩狞笑著举起魔杖,杖尖亮起了火球术的红光:“这里可是真正的法外之地,就算把你烧成灰,也没人会知道!” “是啊,没人会知道。” 罗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迷雾中迴荡。 他缓缓抬起左手,摘掉了手套,露出了中指上那个墨绿色的荆棘纹身。 “这就是我选这里的原因。” 罗德看著周围那些垂落的藤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欢迎来到我的猎场,凯恩管事。”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四周原本静止不动的无数藤蔓,突然像是从沉睡中甦醒的毒蛇,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抬起了尖锐的顶端,对准了闯入的三人。 第22章 猎杀时刻 “装神弄鬼!” 凯恩的咆哮声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那些本该没有意识的植物为什么会听从这个废物助教的指挥? 恐惧催生了暴怒,凯恩不再保留,手中的魔杖猛地挥下,那团积蓄已久的橘红色火球呼啸而出,带著灼热的气浪,直扑站在空地中央的罗德。 “去死吧!火球术!” 轰~~!! 火球在罗德所站的位置炸开,剧烈的爆炸掀起了漫天的泥土和枯叶,滚滚热浪瞬间蒸发了周围的雾气。 “哈……哈哈!这就是下场!” 凯恩喘著粗气,死死盯著那团烟尘:“什么猎场?在火焰面前,植物就是柴火!”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烟尘散去,原本罗德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焦黑的浅坑。 但是,坑里没有人。 没有尸体,没有残肢,甚至连一块烧焦的皮甲碎片都没有。 “人呢?!” 站在一旁的壮汉布鲁特握紧了巨剑,惊恐地四处张望。 “上面?没有!后面?也没有!” 瘦小的维克背靠著布鲁特,手中的匕首微微颤抖:“老大,他……他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微风吹过树梢,原本被爆炸驱散的白雾重新聚拢过来,比之前更加浓郁。 在微弱的月光和雾气的折射下,周围的树影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拉长,每一个阴影里似乎都藏著一双窥视的眼睛。 罗德开启了【月光擬態】,在这昏暗的密林深处,他的身体仿佛融化在了空气中,皮肤表层的魔力结构完美折射了周围的光线。 他就像是一个透明的幽灵,正无声无息地行走在三人的头顶那根横亘在空地上方的巨大树枝上。 刚才火球爆炸的瞬间,他並非完全躲开。 罗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那里的衣袖已经被烧毁,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岩石质感,上面还冒著丝丝热气。 【石肤】硬抗了爆炸的余波,毫髮无伤。 “第一个。” 罗德的目光锁定了那个瘦小的刺客维克。 这种高敏捷的对手最麻烦,必须先解决。 他抬起左手,中指上的绿色纹身微微亮起。 下方,维克正神经质地挥舞著匕首,试图砍断周围那些还在缓缓蠕动的藤蔓。 “滚开!別过来!” 维克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脖子,他以为是树叶,下意识地伸手去拨。 然而,那不是树叶。 那是一根从树冠垂落,只有小指粗细,却坚韧如钢丝的墨绿色毒藤。 就在维克手指触碰的瞬间,毒藤猛地收紧! “呃~~” 维克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吊起! 毒藤死死勒住他的咽喉,上面的尖刺瞬间刺破皮肤,注入了高浓度的神经毒素。 布鲁特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只看到维克的双脚离地半米,正在疯狂地踢蹬。 但仅仅过了两秒,那种踢蹬就变成了僵直的抽搐。 维克的眼球暴突,脸色瞬间变成了紫黑色,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 “维克!!” 布鲁特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挥舞巨剑想要砍断那根藤蔓。 “別乱动!背靠背!”凯恩大喊,但他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可以依靠的背了。 因为布鲁特已经冲了出去。 “出来!你这个缩头乌龟!出来和我打!” 布鲁特疯狂地劈砍著周围的空气和树木,巨大的剑风將灌木丛搅得粉碎。 罗德站在树枝上,冷漠地看著这一幕。 “如你所愿。” 这一刻,罗德背后的肩胛骨位置,一对半透明的银色光翼虚影骤然展开。 【光翼滑翔】! 他从五米高的树枝上一跃而下,藉助重力势能,整个人如同一只捕食的苍鹰,无声无息地滑翔到了布鲁特的头顶后方。 在即將接触的一瞬间,罗德撤销了光翼,全身的重量瞬间恢復。 同时,他的右臂肌肉紧绷,灰白色的岩石纹理疯狂蔓延,变成了一只坚不可摧的岩石重锤。 “石肤·重锤!” 布鲁特感觉头顶一黑,本能地想要举剑格挡。 但太慢了。 罗德的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布鲁特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就像是铁锤砸碎了西瓜。 布鲁特那魁梧的身躯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像一摊烂泥一样栽倒在地,头骨凹陷,鲜血和脑浆瞬间染红了地面。 一击必杀,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两个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执法队打手,一个被吊死,一个被锤杀。 空地上,只剩下了凯恩一个人。 “不……不……这不可能……” 凯恩握著魔杖的手剧烈颤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布鲁特,又看了看掛在树上隨风摇晃的维克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这根本不是巫师之间的战斗! 没有咒语的吟唱,没有魔力的对撞,甚至没有看到法术的光芒。 这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是野兽对人类的狩猎!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凯恩绝望地对著周围的迷雾嘶吼:“你不是罗德!罗德只是个凡人!你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沙沙沙…… 脚步声从前方的阴影中响起。 罗德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解除了【月光擬態】,身上那件破旧的皮甲沾染了些许血跡,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散发出的恐怖压迫感。 他的左手依然维持著人类的形態,指尖缠绕著几缕绿色的毒气。 而他的整条右臂,此刻已经完全石化,粗糙的花岗岩皮肤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手指粗大而锋利。 “怪物?” 罗德走到凯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管事。 “在食物链里,只有猎人和猎物。弱小,才是唯一的原罪。” 凯恩尖叫一声,举起魔杖想要再次施法。 “酸液……” 啪! 罗德的石化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凯恩握著魔杖的手腕,用力一捏。 “咔嚓!” 手腕粉碎,魔杖掉落在地。 紧接著,那只岩石巨手顺势上移,死死地掐住了凯恩的脖子,將他像提一只小鸡一样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咳……咳咳……” 凯恩双脚离地,双手拼命地掰著罗德的手指,但那岩石般的手指纹丝不动。 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凯恩看著罗德那双毫无波动的黑色眼睛,终於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 “在学院里,你让我跪下。” 罗德看著凯恩涨成猪肝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手指缓缓收紧:“现在,告诉我,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第23章 毁尸灭跡与战利品 “我是……我是管事!你不能杀我!布鲁特的哥哥不会放过你,铁公爵也不会放过……” 凯恩的双脚在半空中乱蹬,因为缺氧,他的脸已经变成了紫红色,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破碎的求饶与威胁。 罗德看著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布鲁特的哥哥克鲁格?铁公爵?” 罗德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隨后摇了摇头:“在这个距离,他们救不了你。而且,死人是不会告状的。” “饶……” “咔嚓。” 一声清脆的脆响截断了凯恩最后的求饶。 罗德的手腕微微一抖,利用【石肤】带来的恐怖怪力,瞬间扭断了凯恩的颈椎。 那颗原本高昂著的头颅,此刻软绵绵地垂了下来,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生机。 罗德鬆开手,任由尸体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森林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梟啼鸣。 罗德解除了右臂的石化状態,那种沉重的岩石质感退去,恢復了人类皮肤的苍白。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並没有急著离开,而是从腰间抽出了那把锋利的剔刀。 “接下来,是医生的工作时间。”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三具尸体,大脑飞速运转。 布鲁特死於后脑钝击,头骨碎裂,维剋死於窒息和神经毒素,脖子上有勒痕,凯恩死於颈椎折断,脖子上有指印。 这些伤痕太明显了,如果被学院的验尸官看到,一眼就能看出是人为的,而且是精通土系和植物系巫术的人干的。 “必须製造一个新的凶手。” 罗德走到布鲁特的尸体旁,这个壮汉的死状最惨烈,头骨凹陷。 “这种钝击伤,很像是一头成年狂暴魔熊的掌击。”罗德自言自语道。 他蹲下身,手中的剔刀在布鲁特原本就破碎的头皮上熟练地划动。 他没有乱砍,而是顺著肌肉的纹理,模仿熊爪撕裂皮肉的角度,製造出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掩盖了原本拳头留下的印记。 接著是维克。 维克的死因最麻烦,毒素残留和勒痕是硬伤。 罗德走到树下,將维克的尸体放下来。 他用剔刀割开了维克脖子上被毒藤勒出的淤青部位,將伤口扩大,偽造成被野兽獠牙撕咬喉咙的惨状。 至於体內的毒素…… 罗德从怀里掏出一瓶从黑市买来的劣质【腐蚀药剂】,倒了一点在维克的伤口上。 “滋滋滋……” 酸液腐蚀血肉,发出刺鼻的焦臭味,完美破坏了毒素残留的痕跡,同时也让伤口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带有腐蚀性唾液的魔兽撕咬过。 最后是凯恩。 罗德如法炮製,將凯恩脖子上的指印破坏,並在他的胸口和腹部补了几刀,製造出被野兽利爪开膛破肚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罗德站起身,审视著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杰作。 三个学徒,在迷雾森林深处遭遇了一头一环魔兽狂暴魔熊的袭击,全军覆没。 这就是罗德为他们编写的剧本。 “完美的现场。” 罗德收起剔刀,开始搜刮战利品。 布鲁特的巨剑太重带不走,但他身上有一件做工精良的锁子甲,还有一袋大约三十枚金幣。 维克的两把淬毒匕首是好东西,罗德毫不客气地收进了靴子里,另外还搜出了两瓶解毒剂和一瓶隱形药水。 最后是凯恩。 作为管事,凯恩的身家最丰厚。 罗德从他怀里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至少有五十块魔石。 那根镶嵌著红宝石的魔杖虽然品阶不高,但也值个十几块魔石。 就在罗德准备收手时,他的手指在凯恩贴身的內衬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用火漆封好的黑色信筒。 火漆上印著一个清晰的图案,一只紧握的钢铁护手。 铁公爵的徽章。 罗德心中一动,立刻捏碎火漆,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快速瀏览了一遍。 信的內容並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那个老东西的研究已经触碰到了红线。如果他在年度考核前还不闭嘴,就启动清洗计划。另外,务必查清他那个助教的底细,如果发现任何与那件东西有关的线索,格杀勿论。附:第一笔活动经费已通过黑市转入你的帐户。】 罗德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件东西......” 看来铁公爵不仅知道艾萨克教授在研究凡人歷史,甚至可能通过什么渠道,知道地下遗蹟里埋藏著什么。 这封信是铁证。 它证明了铁公爵正在策划针对学院人员的谋杀,甚至可能在策划针对整个学院的阴谋。 “很好。” 罗德將信纸重新折好,贴身藏入怀中最隱秘的口袋。 这不仅仅是一个战利品,更是一个把柄,一个日后在关键时刻可以用来和学院高层,甚至是和国王谈判的筹码。 “该回去了。” 罗德看了一眼天色,黎明即將到来。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对著一棵大树狠狠地撞了一下,又在地上打了个滚,弄得满身泥泞。 接著,他狠下心,用剔刀在自己的左臂和后背上划了几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让鲜血渗透了皮甲。 做戏要做全套。 一个遭遇了狂暴魔熊袭击的小队,怎么可能有一个人毫髮无伤地回来? ……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迷雾森林的瘴气时,王立学院西门的守卫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开门!快开门!救命!” 守卫透过观察孔,看到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襤褸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地向大门跑来。 罗德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背上还插著几根断裂的树枝,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是歷史系的那个助教!”守卫认出了他,连忙打开侧门。 罗德一进门就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声音嘶哑地喊道:“魔兽……有魔兽!是狂暴魔熊!凯恩管事他们……他们都死了!” “什么?!” 守卫大惊失色。 三个战斗系的学徒死了,只有一个歷史系的文职助教活著回来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看著罗德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有那副被嚇破胆的样子,守卫不得不信。 “快!通知教务处!通知医疗队!” 在一片混乱中,罗德被抬上了担架。 第24章 晋升中级学徒与图鑑新发现 医疗队的担架並不舒服,顛簸中带著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罗德闭著眼睛,听著周围教务处人员愤怒的咆哮和虚假的惋惜声,心中却是一片寧静。 “三名战斗系学徒全军覆没,只有一名文职助教活著回来……这简直是耻辱!” “那是狂暴魔熊!一环魔兽!能活著回来就是奇蹟了!” 喧囂声渐渐远去。 隨后的三天里,学院的调查结果正如罗德所编写的剧本那样出炉了。 这是一起不幸的意外。 凯恩管事因贪功冒进,带领小队深入危险区域,遭遇一环魔兽袭击身亡。 至於罗德,被定性为运气极好的倖存者,除了受到一些例行询问外,並没有人怀疑他的证词。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只会搬石头的歷史助教,能反杀三名全副武装的战斗学徒呢? 就算怀疑到了他身上,除非是关係非常亲近之人,不然不会有人来找他麻烦,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借著养伤的名义,罗德向学院申请了半个月的假期。 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谢绝了一切探视,连艾萨克教授也只是派人送来了一些补品。 但这半个月,罗德並没有躺在床上。 他將从黑市买来的剩余【深海蓝鯨油】全部点燃,配合著那几块高纯度的魔石,开始了疯狂的衝刺。 经歷了迷雾森林的生死搏杀,他对於魔力的掌控有了质的飞跃。 那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刺激,仿佛一把铁锤,將他原本略显虚浮的精神力锻造得无比凝练。 第二十天的深夜。 罗德盘膝坐在床上,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隨著最后一口浊气吐出,他体內的魔力漩涡猛地收缩,然后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魔力流,温顺地流淌在四肢百骸之中。 他睁开眼睛,黑暗的房间里仿佛闪过一道冷电。 中级学徒稳固,用不了多久便可以衝击高级学徒。 现在的他,魔力总量是之前的两倍,【次级酸液球】的构建时间缩短到了两秒以內,而【月光擬態】的维持时间也延长到了三分钟。 “终於有了自保的资本。” 罗德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充盈的力量。 他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那封印著铁公爵徽章的信件,看了一眼,然后重新藏好。 …… 第二天清晨,当罗德出现在歷史系办公室时,艾萨克教授激动得差点把眼镜摔碎。 “罗德!你终於回来了!感谢诸神,我还以为你要因为心理创伤辞职了!” 教授抓著罗德的手臂,上下打量著:“你看起来……似乎比以前更结实了?” “生死之间总会有所感悟,教授。” 罗德微笑著,不动声色地展示了一下自己恢復良好的状態:“而且,我们还有未完成的工作。国王陛下的清洁队已经把通道清理出来了吗?” 提到工作,教授的眼神立刻变得狂热起来:“当然!那些死士效率高得惊人!他们已经挖通了断头迴廊尽头的塌方区,发现了一个向下的螺旋阶梯!根据我的推测,那里应该是古代城邦的兵器库!” “兵器库……” 罗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我们还在等什么?” 两人再次深入地下。 这一次,有了国王资助的精良装备和事先清理过的通道,他们的行进速度极快。 穿过那个有著月光蝶化石的溶洞,他们顺著新发现的螺旋阶梯一路向下。 空气变得更加乾燥,且瀰漫著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当防风灯的光芒照亮前方时,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罗德,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挑高足有二十米。 大厅內整齐地排列著数百个巨大的石质武器架,虽然上面的兵器大多已经腐朽成了一堆红色的铁锈粉末,但依然能看出当年那股肃杀的军阵之气。 “看这些规格!” 艾萨克教授扑向一堆锈跡斑斑的巨大矛头,兴奋地测量著:“这些长矛的长度超过五米,重量至少五十公斤!这根本不是给人类使用的!这是给巨人,或者某种大型构装体使用的!” 罗德没有说话,他举著灯,目光在阴影中搜寻。 脑海中的《物种图鑑》再次震动起来,而且这一次的震动频率低沉而有力。 不是在那些武器架上,而是在大厅的最深处,那个被坍塌的岩石半掩埋的角落里。 罗德缓缓走了过去。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 终於,在绕过一块巨大的落石后,他看到了震动的源头。 那是一具骸骨。 一具大得惊人的野兽骸骨。 它侧臥在角落里,体长超过四米,肩高接近两米。 即使只剩下骨架,依然能看出它生前的狰狞与狂暴。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脊椎骨和肩胛骨。 那些骨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哑金属色泽,並非后天石化,而是天生如此。 在脊椎的两侧,排列著两排如同钢针般的骨质突起,每一根都有半米长,尖端锋利如刀。 而在它的头骨前方,两根巨大的獠牙如同弯曲的战刀,深深地刺入了地面的岩石之中。 嗡! 图鑑翻动,停在了第五页。 墨色的线条勾勒出一头浑身披著重甲,鬃毛如钢针般竖立的恐怖野猪,它正在战场上横衝直撞,背上的鬃毛如同箭雨般射出,將前方的敌人射成筛子。 【收录物种:钢鬃野猪(战爭种)】 【状態:已灭绝(第一纪元战爭生物)】 【完整度:75%(骨骼完整,核心基因留存)】 【描述:曾被古代凡人王朝驯化为重装骑兵坐骑的恐怖生物。它们通过吞食金属矿石来强化骨骼与皮毛。其背部的鬃毛不仅是防御层,更能在肌肉收缩下高速射出,威力堪比重弩。】 【可提取特徵:钢鬃射击/巨力衝锋/局部肢体异化(巨臂)】 罗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强攻型基因! 【石肤】虽然防御无敌,但缺乏进攻性,【毒蔓藤妖】虽然控制力强,但爆发力不足。 而这具【钢鬃野猪】,完美补足了他正面硬撼的短板。 无论是远程的鬃毛射击,还是近战的巨力衝锋,都是纯粹的暴力美学。 尤其是那个局部肢体异化,如果能將手臂瞬间转化为这种战爭巨兽的肢体,那一拳的威力…… “罗德!你发现什么了?” 身后传来了教授的声音,脚步声正在靠近。 罗德心中一紧,提取基因的过程会有异象,绝不能让教授看到。 他迅速转身,用身体挡住了那具骸骨,同时指著大厅另一侧墙壁上的一排模糊壁画喊道:“教授!快看那边!那墙上好像刻著古代兵器的锻造图纸!而且似乎还有文字说明!” “什么?!锻造图纸?!” 对於一个致力於证明凡人科技的学者来说,没有什么比图纸这两个字更有吸引力了。 艾萨克教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甚至没看罗德一眼,就举著放大镜狂奔向另一侧的墙壁:“哪里?哪里?哦!天吶!这些线条……这是失传的摺叠锻打法!” 看著教授完全沉浸在壁画的研究中,罗德鬆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具巨大的金属骸骨。 时间紧迫。 罗德伸出右手,按在了那根冰冷刺骨的獠牙之上。 “提取。” 第25章 测试能力 隨著一声默念。 轰! 一股狂暴,野蛮,充满了金属质感的能量,顺著手臂轰然撞入他的体內。 这一次的痛感不同以往,不再是撕裂或瘙痒,而是一种沉重。 仿佛有千斤铁水灌注进了他的右臂,骨骼在咔咔作响,肌肉在疯狂膨胀重组。 罗德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那是力量。 纯粹的,能够粉碎一切阻碍的力量。 那股沉重如铁水般的能量在右臂中疯狂肆虐,仿佛要將罗德的每一寸肌肉纤维都撕裂再重铸。 罗德死死咬著牙关,喉咙里压抑著痛苦的低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右臂的皮下组织正在发生某种惊悚的畸变。 原本平滑的皮肤下,一根根坚硬如铁的黑色鬃毛正试图刺破毛孔,而肱二头肌则像充气的气球一样急速膨胀,撑得衣袖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该死……动静太大了。” 罗德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用左手死死按住狂暴的右臂,意念在脑海中疯狂镇压那股野性的基因本能。 “收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艾萨克教授兴奋的喊声:“罗德!你快来看!这上面的文字提到了动能核心的冷却液配方!这简直是天才的设想!” 脚步声响起,教授似乎正要转身走过来。 千钧一髮之际,罗德深吸一口气,强行切断了魔力供给。 那股狂暴的能量如同退潮般迅速缩回了图鑑的书页之中。 膨胀的肌肉瞬间回缩,刚冒出头的硬毛也缩回了皮下,只留下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罗德?你在那边干什么?怎么满头大汗的?” 艾萨克教授举著放大镜走了过来,疑惑地看著扶著膝盖喘息的罗德。 罗德直起腰,不动声色地將微微颤抖的右手藏在身后,脸上挤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没什么,教授。刚才搬那块石头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腰。您知道的,上次的伤还没完全好利索。” “哦,那你可得小心点!” 教授立刻信以为真,关切地说道:“既然这里已经探查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別太贪心。这具大骨架太重了我们也搬不走。” “说的对,教授。” 罗德点了点头:“您先继续研究吧,我去隔壁通道再看看有没其他遗漏。” 教授点头,並开始专心整理考察笔记。 罗德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足够隱蔽足够坚固,能让他肆无忌惮地释放这股新力量的地方。 他走到之前发现的一处偏僻死胡同。 这里是断头迴廊的一条废弃支路,四周都是厚重的天然岩层,距离主通道很远,不用担心声音传出去。 罗德站在一面布满青苔的石壁前,脱掉了上衣,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来吧,让我看看所谓的战爭生物到底有多强。” 罗德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踏地,稳住重心。 意念一动,图鑑第五页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局部肢体异化钢鬃巨臂!” “嗡~~!!” 这一次,他不再压抑。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罗德的整条右臂在瞬间膨胀了整整两倍! 原本苍白的人类皮肤瞬间变成了黑铁般的色泽,粗大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暴起。 更恐怖的是,从肩膀到手背,密密麻麻地生长出了一层寸许长的黑色钢鬃,每一根都闪烁著金属的寒光。 这一刻,他的右臂不再属於人类,而是一只嫁接在人身上的魔兽前肢,充满了原始野蛮的暴力美学。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著罗德的神经,他感觉自己现在能单手捏碎钢铁。 “喝!” 罗德低吼一声,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那只异化的巨臂紧握成拳,带著悽厉的破风声,狠狠地轰向面前那堵厚重的岩壁。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狭窄的甬道中炸开。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当尘埃落定,罗德收回拳头。 只见那面坚硬的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半米,深达十几厘米的恐怖凹坑。凹坑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一直蔓延到两米开外。 “纯粹的物理破坏力……” 罗德看著毫髮无伤的拳头,眼中满是惊喜。 这一拳的威力,配合【石肤】的硬度加成,足以一击轰碎任何学徒级別的法术护盾! “还没完。” 罗德转过身,看向十米外的一块废弃的烂铁板,那是他特意从兵器库捡来的靶子。 他抬起粗壮的右臂,对准了铁板,原本紧绷的肌肉突然进行了一种奇特的律动收缩。 “钢鬃射击!” “咻咻咻咻~~!” 伴隨著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他右臂上的那些黑色钢鬃如同暴雨梨花针一般激射而出! 几十根钢鬃瞬间跨越了十米的距离,狠狠地钉在了那块铁板上。 “叮叮噹噹!” 火星四溅。 那块厚度足有两厘米的铁板,瞬间被射成了筛子,密密麻麻的孔洞透著光,看起来触目惊心。 而在射击完成后,罗德感觉到体內的魔力和体力瞬间被抽走了一大截,右臂有些酸软,但新的鬃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 “中距离范围杀伤,穿透力极强。” 罗德喘著气,解除了异化状態,手臂迅速恢復原状。 “近战有巨臂重锤和钢鬃巨臂,中程有钢鬃霰弹,远得有酸液球,还有毒藤控制……” “呼……” 罗德长出一口浊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虽然【钢鬃巨臂】的异化状態已经解除,皮肤恢復了苍白,但他能清晰地看到皮下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 “威力確实恐怖,但这代价也不小。” 他在心中飞快地评估著刚才那一击的数据。 仅仅是一次完全异化加上一轮齐射,就抽乾了他体內接近三分之一的魔力储备。 更严重的是肉体的负担,以他现在经过【石肤】强化过的身体素质,竟然都感到有些吃不消。 “如果是连续使用,我的臂骨恐怕会先於敌人崩溃。” 罗德冷静地做出了判断:“这招钢鬃巨臂,目前只能作为一锤定音的底牌,或者在绝境中用来撕开缺口的攻城锤。常规战斗,还是得靠毒藤和酸液。” 虽然身体疲惫,但罗德眼底的兴奋却並未消退。 这种纯粹的,蛮横的物理破坏力,给了他一种法术无法替代的安全感。 在巫师的世界里,花哨的护盾和抗性皮肤或许能挡住火焰与酸液,但很少有东西能挡住数吨当量的动能衝击。 短暂的休息后,罗德迅速开始了善后工作。 这里虽然偏僻,但难保以后不会有人误入。 如果让人看到这面墙壁上那个清晰的拳印,以及铁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罗德走到那块被打成筛子的烂铁板前,伸出左手,指尖弹出几根细小的藤蔓,费力地將那些深深嵌入铁板和岩石中的黑色钢鬃一根根拔了出来。 这些钢鬃硬度惊人,离体后依然保持著金属的光泽。 罗德没有浪费,將它们全部收集起来,用一块油布包好,贴身藏入怀中。 这可是天然的破甲箭矢,以后配合其他手段或许有奇效。 清理完钢鬃,罗德再次走到岩壁前。 “石肤,硬化。” 他的手掌再次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岩石纹理。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爆发力,而是像一台精密的研磨机,用坚硬的手掌將岩壁上那个规则的拳印边缘一点点敲碎磨平。 接著,他推动旁边几块鬆动的巨石,製造了一场小规模的自然坍塌,將那块烂铁板和岩壁的受损处彻底掩埋在碎石堆下。 做完这一切,罗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 现在,这里看起来就像是因为年久失修而发生的一场普通岩层崩塌,没有任何人为或者是怪物破坏的痕跡。 “完美。” 罗德调整了一下呼吸,刻意放鬆了紧绷的肌肉,让那种疲惫感自然地浮现在脸上。 他又將衣领扯乱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 第26章 暴力的余韵与新的偽装 当罗德回到地下大厅的主通道时,艾萨克教授正趴在那面巨大的壁画前,手里举著放大镜,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墙上去了。 “教授?”罗德轻声唤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 “哦!罗德!你回来了!” 艾萨克教授猛地转过身,脸上洋溢著狂热的红晕,完全没有注意到罗德略显苍白的脸色:“你绝对猜不到我又发现了什么!这简直是顛覆性的!” 教授指著壁画上一组复杂的线条,激动地说道:“我之前一直以为这只是某种祭祀图案,但我错了!大错特错!这其实是一份说明书!一份关於动能传导装置的说明书!” “您是说……那些古代兵器?”罗德配合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没错!” 教授挥舞著手臂:“古代凡人並没有魔力,但他们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发力技巧和机械结构。通过特定的肌肉共振和槓桿原理,他们能將微小的力量瞬间放大数倍,从而驱动那些沉重的巨型兵器!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凡人战士能挥舞几百斤重的长矛!” 罗德心中微微一动。 教授的理论虽然是在解释凡人科技,但在某种程度上,竟然与他刚才使用【钢鬃巨臂】时的发力感觉不谋而合。 那种肌肉的律动,確实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力量传导方式。 “原来如此……” 罗德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顺水推舟地说道:“教授,您这么一说,我刚才在搬运那些碎石的时候,似乎也有了一点奇怪的感觉。” “哦?”教授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著他。 “我试著模仿那些壁画上战士的姿势去发力……” 罗德抬起依然有些酸痛的右臂,在空中虚握了一下:“感觉身体里的力量似乎更顺畅了一些,搬起石头来也没那么吃力了。也许,这就是您说的动能传导?” “真的吗?!” 艾萨克教授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我就知道!这种技术是真实存在的!罗德,你很有悟性!这证明了人的身体里蕴含著巨大的潜力,只是我们忘记了如何开启它!” 教授兴奋地拍著罗德的肩膀,但隨即,他的神色又黯淡了几分,嘆了口气:“可惜啊,这种技巧,在那些傲慢的巫师眼里一文不值。再过三天就是年度考核了,教务处那帮傢伙可不会因为你会搬石头就给你加分。” 提到考核,气氛顿时凝重了一些。 “教授,这次考核的具体形式定下来了吗?”罗德一边收拾著拓印工具,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 “定下来了,还是老一套,但比往年更噁心。” 艾萨克教授愤愤不平地说道:“上午是理论笔试,这个我不担心你,你在歷史系的积累足够应付那些基础魔纹学。关键是下午的实战对抗。” 教授顿了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罗德,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担忧:“我听说,因为凯恩那个倒霉鬼死在了迷雾森林,执法队为了挽回顏面,这次特意提高了实战难度。所有非战斗系的学徒,包括你这样的助教,都要被扔进幽暗斗兽场,面对一头飢饿的魔兽,或者是……一名隨机抽取的战斗系学徒。” “隨机抽取?” 罗德挑了挑眉:“这听起来可不太公平。” “公平?在王立学院,拳头大就是公平。” 教授苦笑道:“而且我收到风声,那个叫布鲁特的死鬼有个哥哥,是执法队的正式队员。他可能会在抽籤上做手脚,让你直接对上那些已经在准备衝击正式巫师的准巫师。” 罗德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后恢復正常,这点他早有预料。 “如果是那样,我恐怕凶多吉少。”罗德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丝毫恐惧。 “所以说,这三天你別管什么遗蹟了!” 教授焦急地从怀里掏出一瓶淡蓝色的药剂塞给罗德:“这是我用私房钱从药剂系那个老太婆那里买来的次级迅捷药水。虽然只能持续几分钟,但关键时刻能让你跑得快点。 记住,罗德,考核虽然重要,但命更重要。如果真的打不过,就直接认输,大不了我们离开学院,去给国王陛下专职挖矿!” 看著手里那瓶温热的药剂,罗德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这个老头虽然平时疯疯癲癲,但对自己確实没话说。 “谢谢您,教授。” 罗德收起药剂:“不过,我也许没那么容易输。刚才那种发力技巧,我觉得很有用。说不定到时候能给那些高高在上的战斗学徒一个惊喜。”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教授摇了摇头,只当罗德是在安慰他。 忽的,他又想起了罗德已经秘密成为了巫师,並且凯恩大概率也是被其解决的。 这么想著,於是也不在多劝。 ...... 两人带著拓印好的资料和几块標本,沿著螺旋阶梯回到了地面。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將教授送回办公室並安顿好后,罗德拒绝了教授让他休息两天的提议,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他反锁房门,掛上了闭关勿扰的牌子。 距离年度考核还有三天。 这三天,对於其他人来说可能是临阵磨枪的焦虑期,但对於罗德来说,却是將新获得的力量转化为实战能力的黄金窗口。 他盘膝坐在床上,面前摆放著那几块从国王那里得来的高纯度魔石,以及从黑市淘来的几瓶恢復药剂。 “执法队,资深学徒,魔兽……” 罗德在脑海中一遍遍復盘著教授刚才透露的信息:“看来很多人都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名正言顺地废了我。” “【钢鬃】的爆发力极强,但攻击距离有限,且前摇动作明显。” 罗德抬起左手,指尖上,一根翠绿色的藤蔓如同灵蛇般缓缓探出,在空气中无声地游动。 “如果是先用【毒藤】將敌人束缚住,哪怕只有一秒钟的僵直……” 罗德的目光看向右手,虽然没有异化,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潜伏在骨骼深处的金属力量。 “然后再接上一发零距离的【钢鬃射击】,或者直接用【巨臂】砸下去……” 一个恐怖的连招雏形在他脑海中成型。 控制+爆发。 这是最简单,也最无解的战术。 “而且,我还有月光擬態。” 罗德闭上眼睛,开始进入冥想状態。 他要利用这三天时间,將这套连招刻入肌肉记忆,將魔力的流转效率提升到极致。 窗外的月光洒在罗德身上,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深沉。 第27章 被设计的一战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学院上空的薄雾,沉闷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 王立学院的露天竞技场幽暗斗兽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喧囂的海洋。 这座古老的圆形建筑由黑色的火山岩堆砌而成,四周高耸的看台上座无虚席。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汗味,劣质菸草味以及某种即將见血的兴奋气息。 对於大多数学徒来说,今天是决定命运的日子,而对於那些高高在上的正式巫师和贵族观察员来说,这不过是一场用来打发时间的血腥表演。 “下一场,歷史系助教罗德·格里芬,对阵,元素系杰米·风行者!” 隨著裁判那经过扩音术放大的声音在场地上空迴荡,观眾席上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和嘘声。 “歷史系?那个搬石头的系?” “杰米可是这一届元素系的种子选手,据说距离正式巫师只差一步,並且他已经掌握了三个一环法术!这根本就是屠杀!” “嘿,我赌那个助教撑不过三秒!” 在如潮水般的嘲讽声中,罗德从阴暗的候场通道缓缓走出。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亚麻长袍,手里没有拿法杖,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匕首都没有。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绵羊,低著头,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而在竞技场的另一端,一个穿著精致青色法袍,手持镶银魔杖的年轻人正傲慢地站在那里。 杰米·风行者,有著一头耀眼的金髮和一张英俊却刻薄的脸。 他享受著四周的欢呼,看向罗德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鞋底的一块泥巴。 看台的高处,艾萨克教授紧张地捂住了眼睛,手指缝里透出绝望的光:“哦,诸神在上……这不公平!杰米是风系天才,罗德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而在教授不远处的贵宾席阴影里,一个身穿执法队制服的高大男人正冷冷地注视著场下。 他是布鲁特的哥哥,此刻嘴角掛著一丝残忍的笑意。 “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防护结界升起。 “废物,我会让你死得很有节奏感。” 杰米轻蔑地冷笑一声,手中的魔杖优雅地挥动。 “风之壁障。” 一道青色的旋风瞬间在他周身升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护盾。 紧接著,他並没有急著进攻,而是像猫戏老鼠一样,隨手甩出了一道风刃。 “咻!” 半月形的风刃划破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声直奔罗德的面门。 这一击並不致命,目的是为了羞辱。 杰米想看到罗德惊慌失措地打滚,或者狼狈地求饶。 然而,罗德没有动。 他就像是被嚇傻了一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那道风刃劈向自己。 “躲开啊!!”艾萨克教授忍不住尖叫出声。 “噗!” 风刃结结实实地砍在了罗德的胸口。 原本预想中鲜血飞溅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隨著一声沉闷的裂帛声,罗德胸口的亚麻长袍被整齐地切开,露出了下面的皮肤。 但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层呈现出灰白色,如同花岗岩般粗糙坚硬的表皮! “叮!” 风刃撞击在皮肤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脆响,隨即崩散成一团乱气流。 全场瞬间死寂,隨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譁然。 “那是什么?石肤术?” “不可能!他连咒语都没念!而且石肤术是一环法术,他一个助教怎么可能瞬发?” “是药剂!肯定是某种高浓度的石化药剂!” 有人大声喊道:“这小子为了保命,把自己喝成了石头人!” 场下的杰米脸色一僵,隨即恼羞成怒。 “原来是个只会挨打的乌龟壳。” 杰米眼中的戏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怒火:“我看你能抗几下!风刃连射!” 他手中的魔杖疯狂挥舞,魔力不要钱似的倾泻而出。 咻咻咻咻! 七八道风刃封锁了罗德所有的闪避空间,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罗德依然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抬起双臂,护住了头部和咽喉要害。 “噗噗噗噗!” 密集的撞击声在罗德身上炸响,他的长袍在风刃的切割下变得支离破碎,露出了大片大片灰白色的岩石皮肤。 每一道风刃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白印,甚至切开了一些细小的石屑,但始终无法真正撕裂那层防御。 而在这一轮狂轰滥炸中,罗德始终保持著一种诡异的沉默。 “风刃的间隔是1.5秒,护盾的强度大约能承受三次重击,他的魔力储备正在快速下降……” 罗德透过双臂的缝隙,那双黑色的眸子冷冷地锁定了三十米外的杰米。 这种只挨打不还手的姿態,彻底激怒了杰米。 “该死的垃圾!你就只会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站著吗?!” 杰米大吼著,开始吟唱一个威力更大的法术:“我要把你的乌龟壳彻底敲碎!风……” 就在杰米吟唱咒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 一直像雕塑般静止的罗德,动了。 “教授说过,人的身体里蕴含著巨大的潜力……” 罗德的脑海中闪过艾萨克教授那狂热的脸庞,他的双腿肌肉猛地膨胀,脚下的石板地面瞬间崩裂出两道蛛网般的裂纹。 “只要找到那个支点。” 轰! 罗德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使用任何加速法术,纯粹依靠【石肤】强化后的恐怖肌肉爆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重炮,带著悽厉的风声,笔直地撞向杰米! 三十米的距离,在这一刻仿佛不存在。 看台上的艾萨克教授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浑身颤抖:“那是……那是动能传导!他真的做到了!” 杰米的咒语卡在了喉咙里。 他惊恐地看著那个灰白色的身影在视野中极速放大,那股扑面而来的窒息压迫感,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著人皮的远古凶兽。 “护盾!加强护盾!” 杰米尖叫著,拼命向身前的风之壁障注入魔力。 但罗德已经到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魔法,只是借著衝锋的惯性,將被岩石覆盖的右肩,狠狠地撞向了那道青色的风墙。 “给我……开!!” 第28章 一拳破万法,血脉的误会 “给我……开!!” 伴隨著罗德那声低沉如野兽般的咆哮,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杰米的瞳孔缩成针芒,眼睁睁看著那个灰白色的肩膀撞上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风之壁障。 “嗡~~” 青色的风墙剧烈震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蜂鸣声。 挡住了? 杰米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下一秒,这丝庆幸就被无尽的恐惧吞噬。 因为他看到,罗德那只被灰白色岩石皮肤覆盖的右臂,在撞击的一瞬间,竟然再次发生了恐怖的异变! “滋啦~~!” 原本就已经破烂不堪的亚麻衣袖彻底炸裂,化作漫天飞舞的布条。 罗德的整条右臂,在十分之一秒內,像充气的气球一样疯狂膨胀了整整三倍! 那种膨胀並非臃肿的肥大,而是肌肉纤维极度压缩后的爆发態。 原本苍白的皮肤瞬间变成了黑铁般的色泽,粗大的血管如同黑色的蚯蚓般暴起。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那黑铁般的皮肤下,无数根寸许长的黑色钢鬃如同钢针般刺破表皮,根根竖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金属寒光。 这哪里是人类的手臂?这分明是一只嫁接在人类身上的远古魔兽的前肢! 【局部肢体异化·钢鬃巨臂】! “破!” 罗德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那只异化的巨臂紧握成拳,带著悽厉的破风声,狠狠地轰在了那道已经摇摇欲坠的风墙中心。 这一拳,没有法术模型,没有元素排列,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的暴力美学! “砰!!!” 一声如同重炮轰鸣般的巨响在竞技场中央炸开。 那道足以抵挡一环法术轰炸的风之壁障,在这一拳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块被铁锤砸中的玻璃。 无数青色的风元素碎片在空中崩散,化作绚丽而致命的光点。 拳风未止,余威犹存。 杰米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 他的胸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碎裂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直接被恐怖的动能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拋物线,足足飞出了二十多米,越过了擂台的边缘,重重地砸在观眾席下方的沙地上。 “噗!” 杰米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身体抽搐了一下,彻底昏死过去。 烟尘散去。 擂台中央,罗德保持著出拳的姿势。 他的右臂依然维持著那种恐怖的异化状態,黑色的钢鬃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整个人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死寂。 原本喧囂震天的幽暗斗兽场,此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数千名观眾,无论是学徒,正式巫师,还是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话的贵族,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没有魔力波动的歷史系助教,一拳轰碎了风系天才的防御法术? “这……这是……” 看台的高处,艾萨克教授颤抖著摘下眼镜,嘴唇哆嗦著:“这是动能传导的极致吗?不……不对……那只手……” 就在这时,贵宾席的最前排,一位身穿猩红色长袍,胸前佩戴著双蛇缠绕徽章的老者猛地站了起来。 他是加隆导师,血脉律令学院的资深教授,以眼光毒辣著称。 加隆死死地盯著罗德那只异化的右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黑铁之肤……钢针之鬃……纯粹的肉体破坏力……” 加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高亢,经过扩音术的放大,瞬间传遍了整个竞技场:“这是【钢鬃野猪】!是早已灭绝的第一纪元战爭生物【钢鬃野猪】的血脉返祖!!” 这一声吼叫,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全场譁然! “血脉返祖?那个助教竟然是血脉术士的苗子?” “天吶!钢鬃野猪?那可是传说中能撞碎城墙的怪物!难怪他不用法术!” “原来之前的石肤不是药剂,是血脉显化!我们都看走眼了!” 各种惊嘆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本对罗德的嘲讽和轻视,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敬畏和羡慕。 在巫师世界,血脉返祖意味著极其稀有的天赋。 这种人不需要像普通巫师那样苦苦构建法术模型,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强的武器,是天生的战斗机器! 擂台上,罗德缓缓收回右臂。 隨著意念的控制,那种恐怖的膨胀感迅速消退,黑色的钢鬃缩回皮下,皮肤重新恢復了灰白色的石化状態,最后变回了正常的人类肤色。 他听到了加隆导师的吼叫,也感受到了周围目光的变化。 罗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与其让人怀疑他拥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古代遗物,不如让他们相信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罗德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看台。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这种沉默在眾人眼中,就是一种强者的默认。 他看向贵宾席的阴影处,那里站著布鲁特的哥哥,那个来自执法队的男人。 此刻,那个男人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残忍和戏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犹豫。 动一个没有背景的废物助教,和动一个被血脉系导师看中的返祖天才,那是完全两个概念。 前者像捏死一只蚂蚁,后者则可能引发学院派系的战爭。 罗德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袖,转身走向裁判。 那个负责裁决的巫师此刻也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昏死在场外的杰米,又看了一眼毫髮无伤的罗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胜……胜者,歷史系,罗德·格里芬!” 隨著裁判的宣布,看台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巫师世界崇拜强者,无论这力量来自法术还是血脉。 加隆导师更是直接推开了身边的护卫,不顾形象地从看台上跳了下来,大步冲向罗德。 “孩子!好孩子!” 加隆那张老脸上堆满了慈祥得有些过分的笑容,仿佛罗德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孙子:“我是血脉系的加隆。告诉我,你是不是经常感觉到体內有一股无法控制的热流?是不是在愤怒时会有撕碎一切的衝动?” 罗德看著这位热情的导师,心中暗笑。 当然没有,那只是图鑑提取基因后的副作用。 但他表面上却露出一丝迷茫和迟疑,点了点头:“是的,导师。我一直以为那是……某种病。” “病?那是天赋!是诸神的恩赐!” 加隆激动地抓住了罗德的手臂,就像抓住了什么稀世珍宝:“別在歷史系搬石头了!那是浪费生命!来血脉系,我会亲自指导你,让你成为真正的战爭巫师!” 看台另一侧,艾萨克教授看著被眾星捧月的罗德,张了张嘴,最后露出了一丝欣慰又失落的苦笑。 他知道,他的小池塘,终究是养不住这条真龙了。 第29章 天才的特权与忠诚的偽装 喧囂散去,竞技场的后台休息室里却並不平静。 空气中瀰漫著高级回復药剂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今天已经没有了罗德的考核,下一场是在两天后。 罗德此刻坐在长椅上,赤裸的上身虽然已经恢復了正常肤色,但依然能看到肌肉线条中蕴含的爆发力。 在他面前,血脉系的加隆导师正像个推销员一样,滔滔不绝地挥舞著手中的羊皮纸表格。 “罗德,只要你签了这个字,你就是血脉律令学院的核心学徒!每个月五十块魔石的津贴,独立的实验室,甚至可以申请去血池洗礼一次!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加隆导师的眼中闪烁著渴望。 在他看来,罗德这种野生的返祖血脉,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稍加打磨,就是血脉系未来的招牌。 旁边,艾萨克教授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著那份还没捂热乎的助教合同,一脸的落寞。 他知道,歷史系这种清水衙门,根本留不住这种怪物。 罗德接过那份入学申请书,目光扫过上面优厚的条件。 如果是以前的罗德,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现在的他,目標不仅仅是成为一个学徒。 地下遗蹟的挖掘正处於关键时刻,那是他和国王的交易,也是他获取更强力量的源泉。 如果搬去血脉系的高塔,虽然资源多了,但也会受到更严密的监控,根本无法自由出入地下。 “加隆导师,您的厚爱让我惶恐。” 罗德缓缓放下羊皮纸,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和…… “但是,我不能离开歷史系。” “什么?!” 加隆导师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孩子,你脑子刚才被撞坏了吗?留在那个全是灰尘和破书的地方有什么前途?难道你想一辈子搬石头?” “不,导师。” 罗德站起身,目光看向角落里的艾萨克教授,眼神变得坚定:“在我最落魄快要饿死的时候,是艾萨克教授收留了我。虽然我觉醒了血脉,但我不能在教授最困难的时候拋弃他,那是背叛。” 这番话一出,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艾萨克教授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助手,竟然如此重情重义! 就连加隆导师也愣住了,在利益至上的巫师世界,这种愚蠢的忠诚简直比独角兽还稀有。 但他眼中的欣赏之色反而更浓了。 一个重情义的学生,总比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要好控制得多。 “好!好一个不忘本!” 加隆导师用力拍了拍罗德的肩膀,哈哈大笑:“既然你坚持,我也不能做那个拆散你们的恶人。这样吧,我给你一个特权。” 老头大手一挥:“你的学籍掛在血脉系,享受核心学徒待遇。但你可以继续住在歷史系,担任艾萨克教授的助教。不过,每周必须来血脉高塔接受三次指导,怎么样?” 这正是罗德想要的。 既拿到了血脉系的保护伞和资源,又保留了歷史系的自由度,还能继续挖掘地下。 “感谢您的慷慨,导师。”罗德深深鞠了一躬,嘴角在阴影中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穿著执法队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有著和布鲁特相似的轮廓,但眼神更加阴鷙冷酷。 克鲁格·铁手,执法队副队长,也是布鲁特的亲哥哥。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加隆导师。” 克鲁格微微欠身,算是行礼,然后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罗德。 “恭喜你,罗德学徒。没想到歷史系的废墟里,还能飞出一只金凤凰。”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人都能听出下面压抑的杀意:“我弟弟布鲁特死在迷雾森林,据说是因为魔兽袭击。现在看到你的实力……我突然觉得,那头魔兽可能长著一张人脸。” 这是赤裸裸的指控,罗德在决定暴露实力的时候就想的过会出现这一幕。 加隆导师眉头一皱,刚要开口维护自己的新学生。 罗德却抢先一步走了出来。 他没有退后,反而迎著克鲁格的目光,向前迈了一步。 “克鲁格队长。” 罗德的声音平稳,但带著一丝挑衅:“森林里的意外我也很遗憾。如果您怀疑什么,欢迎隨时来调查。不过……” 他举起右手,指尖轻轻弹了弹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意有所指地说道:“下一次,最好別派那种连魔兽都打不过的废物来了。毕竟,现在的我,脾气不太好控制。” 克鲁格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想到这个新人竟然敢当面威胁他! 但看著罗德身后站著的加隆导师,以及罗德那只曾经轰碎风之壁障的右手,克鲁格强行压下了动手的衝动。 “很好。” 克鲁格冷笑一声,转身离去:“来日方长,罗德。希望你的血脉能一直保护你。” 罗德的眼神逐渐冰冷,注视著克鲁格离去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脑海深处,《物种图鑑》的震动並没有因为克鲁格的离开而停止,反而变得愈发阴冷粘稠,就像是一条湿滑的毒蛇正在沿著他的脊椎缓缓爬行。 这种感觉罗德很熟悉。 那是他在死灵系搬运尸体时,偶尔会感受到的气息,纯粹的死亡与恶意。 “不是克鲁格……” 罗德心中警铃大作:“盯著我的,另有其人。” 思索了一阵,罗德摇摇头,继续与两位导师寒暄了几句后,便接著离开了房间。 第30章 莫蒂默的嗅觉与戒指危机 当晚,歷史系大楼顶层。 得益於加隆导师的大手笔赞助,罗德的居住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从那个漏风的单人宿舍,搬进了一间原本只为客座教授准备的豪华套房。 厚重的波斯地毯,雕花的红木大床,以及全套的炼金实验台。 但罗德並没有心情享受这些。 他关紧了窗户,拉上厚重的丝绒窗帘,甚至在门口撒了一圈从黑市买来的【驱灵盐】。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图鑑的震动还在持续,而且源头就在……” 罗德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突然凝固在房间角落的一片阴影里。 那里的烛光,不知何时变成了惨澹的幽绿色。 原本温暖的房间气温骤降,杯子里的水面上瞬间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片阴影开始扭曲拉长,最终像是一团黑色的墨汁般从墙上剥离下来,凝聚成一个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人形轮廓。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绿色鬼火,正死死地盯著罗德。 死灵系研究主管,三环大巫师,莫蒂默。 罗德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一紧,但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態。 因为他很清楚,在一位三环大巫师的投影面前,现在的他哪怕开启【钢鬃巨臂】,也不过是一只强壮一点的蚂蚁。 “晚上好,莫蒂默导师。” 罗德的声音平稳:“歷史系的茶水可能不如死灵系的防腐剂够味,您要来一杯吗?” “茶?” 莫蒂默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声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罗德·格里芬,或者我该叫你……那个所谓的血脉天才?” 那团黑影缓缓飘近,悬浮在书桌对面。 “加隆那个老糊涂会被你那层野兽的皮毛骗过,但我不会。” 莫蒂默那双鬼火般的眼睛凑近罗德,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你的身上,有一股味道。虽然你用了很浓的血腥气去掩盖,甚至用了特殊手段去隔绝……但你掩盖不了那种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陶醉而又贪婪的表情。 “那是怨恨的味道,是高贵的狮子临死前发出的诅咒……那是属於我的东西。” 罗德的心臟猛地一缩。 狮心印章戒! 哪怕他已经把戒指藏在了焚化炉的墙缝里,哪怕他已经用特殊手段处理过,但接触那枚戒指,依然让他的灵魂沾染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诅咒气息。 对於普通巫师来说这微不可察,但对於整天和怨灵打交道的莫蒂默来说,这就如同黑夜里的灯塔般耀眼。 自己还是大意了,没能理解三环大巫师的手段。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罗德面不改色。 “別装傻了,小老鼠。” 莫蒂默的投影猛地伸出一只枯爪,虽然是虚影,但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压瞬间如山岳般压在罗德身上。 “咔嚓!” 罗德手中的水杯瞬间炸裂,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掌。 “那个王室侍卫的尸体是你处理的,戒指不见了。而你,一个穷酸助教,突然有了钱去黑市挥霍,甚至突然觉醒了力量。” 莫蒂默的声音变得阴森恐怖:“交出戒指,否则,我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塞进食尸鬼的身体里,让你永生永世在粪坑里爬行。別指望加隆能救你,在死灵法术面前,血脉巫师就是一群只会蛮力的莽夫。” 巨大的恐惧感笼罩著罗德。 这是等级的绝对压制。 只要莫蒂默愿意,他现在就可以用一个诅咒杀死罗德。 但罗德没有任何恐惧,他无视了手掌上流淌的鲜血,反而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手帕,轻轻擦拭著伤口。 “莫蒂默导师,您確实很强。” 罗德抬起头,直视著那双燃烧的鬼火之眼:“但您似乎忘了一件事,如果戒指真的在我身上,您现在应该直接杀了我搜尸,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废话。” 莫蒂默的眼神一凝。 “您不动手,是因为您找不到戒指。” 罗德將沾血的手帕扔在桌上,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摆出了一种谈判者的姿態:“戒指被我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那个地方只有我知道。如果我死了,或者我的灵魂受到了任何损伤……” 罗德从袖口里抽出了一张摺叠整齐的羊皮纸,轻轻推到了莫蒂默的面前。 “……那么,这张清单,连同那枚戒指的位置,就会在第二天早上出现在光铸家族族长的餐桌上。” 莫蒂默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黑市的交易清单复印件。 上面详细记录了死灵系最近半年来,私自向黑市出售的高阶实验尸体和违禁灵魂碎片的记录。 每一笔交易的经手人,都属於死灵系,只要再往深处一查,必定会指向莫蒂默。 这是罗德在向杰克购买冥想材料时,额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护身符。 杰克作为情报贩子,手里自然有这种黑料,只要价钱到位,连亲爹的底裤顏色都能卖。 至於他为什么敢放出这些消息,黑市的庇护者也同为三环大巫师,自然不怵莫蒂默。 “私吞公款,倒卖违禁品。” 罗德的手指点在清单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我没记错,光铸家族最恨的就是褻瀆死者的行为。如果让他们知道,您把他们家族战死者的遗体卖给了黑巫师做实验……”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莫蒂默身上的黑气剧烈翻滚,显然处於暴怒的边缘。 “你敢威胁我?” “不,这是交易。” 罗德毫无惧色:“您想要戒指,是因为那枚戒指是您谋杀王室成员的罪证,您怕被清算。而我,只想要活下去。” 这是一场豪赌。 罗德在赌莫蒂默的贪婪和恐惧。 莫蒂默虽然是三环巫师,但他並不是无敌的。 在学院里,他有政敌,在外面,他有仇家。 一旦这些黑料曝光,他不仅会身败名裂,甚至可能被送上审判庭。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最终,莫蒂默身上的黑气缓缓收敛。 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罗德一眼:“很好……罗德·格里芬。” 莫蒂默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却比刚才更加危险:“你比我想像的要聪明,也更令人作呕。你有著一颗天生属於黑巫师的心。”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罗德淡淡地说道。 “戒指暂时寄存在你那里。” 莫蒂默的投影开始消散,重新化为阴影:“但你记住,这只是暂时的。只要你露出一点破绽……我会让你知道,死亡並不是解脱。” “呼~~” 阴风散去,烛光重新恢復了正常的橘黄色。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罗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直到確认莫蒂默的气息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贏了。 利用情报不对称,他成功在一个三环大巫师面前活了下来,並达成了一种恐怖的平衡。 罗德看著桌上那张沾血的手帕,眼神幽深。 “莫蒂默暂时不敢动我,铁公爵那边有可以利用加隆导师挡著,国王那边有遗蹟吊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现在的他,就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却握著好几根足以引爆整个学院的引线。 “这种感觉……” 罗德握紧了拳头,感受著体內奔涌的魔力和血脉力量。 “真不错。” 窗外夜色如墨,將王立学院那尖耸的高塔吞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罗德站在窗前,掌心的伤口已经止血,但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战慄感却让他毫无睡意。 “平衡已经达成,但这还不够。” 罗德看著窗外,眼神幽深:“莫蒂默是一条毒蛇,一旦他找到了解决光铸家族麻烦的办法,或者找到了戒指,他会毫不犹豫地咬死我。想要活下去,我就不能让他閒著。” 他转身披上那件深褐色的偽装斗篷,將兜帽拉低,遮住了半张脸。 “既然水已经浑了,那就让它更浑一点吧。” 第31章 双面间谍驱虎吞狼 夜色下的王都,像是一头蛰伏在迷雾中的巨兽,表面的繁华掩盖不住暗巷里的腐臭。 罗德离开学院后,並没有直接前往目的地。 他在错综复杂的下城区绕了整整三圈,利用【月光擬態】变换了三次身形,直到確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才闪身走进了一家名为镀金蔷薇的高档酒馆。 这里是贵族与富商的销金窟,也是情报与阴谋的集散地。 二楼的私密包厢里,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雪茄味道。 一个身穿便服,坐姿却如標枪般笔挺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著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 他的虎口处有著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跡。 凡斯上校,铁公爵麾下情报网的负责人之一。 “你迟到了三分钟。” 凡斯没有抬头,声音冷硬如铁:“而且,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不立刻杀你的理由,你走不出这个房间。” “为了確保没人跟踪,这点时间是值得的。” 罗德拉开椅子坐下,兜帽下的脸庞隱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上校,我知道公爵大人想要我的命。但杀了我,你们就永远不知道凯恩是怎么死的,也拿不回那个东西了。” “如果是在之前,没人会怀疑是你杀了凯恩。但以你在学院考核上暴露出来的实力来看,杀掉凯恩的肯定是你了。” 凡斯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至於东西?一个死人能有什么东西值得公爵在意?” “我確实是嫌疑最大的人,但杀凯恩的確实不是我,而是会使用尸火的人。” 罗德的声音平淡,却让凡斯的手微微一顿。 罗德从怀里掏出那个有著铁公爵徽章火漆印的信筒,轻轻按在桌子上,推到了中间。 凡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铁公爵亲手签发的密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这东西本该在任务完成后销毁,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这封信,是我在凯恩的尸体旁捡到的。” 罗德身体前倾,开始编织那个精心设计的谎言:“上校,您真的以为凯恩是死於意外?不,他是被猎杀的。当时凯恩確实是想借那个机会除掉我,我也打算在那个机会弄死他。可在我动手之前,看到了绿色的火焰。” 凡斯眼神一凝:“死灵系?” “莫蒂默的人。” 罗德语速平稳,逻辑严丝合缝:“他们伏击了凯恩,他们知道凯恩身上有信,更想拿到这封信。试想一下,如果死灵系拿到了这封信,交到星穹议会手里,指控铁公爵谋杀学院成员……这对公爵大人意味著什么?” 凡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政治斗爭中,这种把柄是致命的。 “那你为什么还活著?” 凡斯冷冷地盯著罗德:“既然死灵系要杀人越货,为什么放过了你?” “因为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助教,而凯恩才是大鱼。” 罗德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而且,我运气好。他们以为凯恩死透了,正准备搜身时,被真正的魔兽干扰了。我趁乱用隱身戏法拿走了信,然后像只老鼠一样躲了起来。” 说完这话,罗德没有废话,立马激活了【月光擬態】。 於是,在凡斯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罗德彻底消失了。 “这......这是隱身戏法?看来隱藏得不错。”凡斯语气凝重的说道。 罗德见目的达到,取消了施法,接著直视凡斯的眼睛:“上校,我现在把信还给您。这是我的诚意。” 凡斯一把抓过信筒,迅速检查了火漆和內容,確认是原件无误。 他眼中的杀意消退了一些,但怀疑还未完全消失。 “你很聪明,小子。” 凡斯收起信:“但你凭什么认为,交出信之后,我不会为了灭口而杀了你?” “因为杀了我,对公爵没有好处,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罗德靠在椅背上,拋出了最后的筹码:“您现在知道了,真正的敌人是莫蒂默。他想搞垮公爵。而我,作为歷史系的助教,我有机会接近死灵系的核心区域。我可以成为公爵在学院里的眼睛,帮你们盯著莫蒂默的一举一动。” “我只想活命。” 罗德適时地表现出一丝对生存的渴望:“只要公爵撤销对我的追杀令,我就是你们对付死灵系最锋利的刀。” 凡斯沉默了许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在权衡,杀罗德很简单,但一个能从死灵系伏击中活下来,並且聪明到懂得用情报换命的內应,確实更有价值。 而且,死灵系试图截获公爵密信这件事,触碰了他们的底线。 “很好。” 凡斯站起身,扔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这封信我会带给公爵。从今天起,针对你的行动暂停。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我不敢。”罗德低头:“我比谁都惜命。” “至於死灵系……” 凡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哼,既然莫蒂默想玩阴的,军方会陪他好好玩玩。” 看著凡斯离去的背影,罗德在阴影中勾起了嘴角。 第一步,成功了。 铁公爵现在的怒火已经转移到了莫蒂默身上。 他喝乾了杯中的白兰地,再次披上斗篷,消失在夜色中。 半小时后,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马车停在了王都的另一端。 车厢內,罗德面对著一个戴著银色面具的黑衣人。 “陛下对挖掘进度很不满意。” 黑衣密使的声音经过魔法处理,听不出男女:“你浪费了太多时间在学院的爭斗上。” “那是为了扫清障碍。” 罗德没有丝毫慌乱,他从袖口里掏出了那枚被铅皮层层包裹的【狮心印章戒】,但他並没有交出去,只是让密使看了一眼铅皮上透出的微弱徽章轮廓。 “这是……”密使的气息瞬间变得紊乱。 “那位失踪的王室侍卫,就在死灵系的焚化炉里。” 罗德收回戒指,语出惊人:“但我发现的不仅仅是这个。莫蒂默之所以冒险绑架拥有王室血脉的侍卫,是因为他在筹备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 “献祭。” 罗德的眼神变得幽深,开始了他的第二个谎言:“他在收集王都地下的怨气和王室的血脉力量。他在试图绕过议会的监管,製造一个受他控制的人造神话生物。而那个地下遗蹟……就是他选定的仪式节点。”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 莫蒂默確实在做实验,地下遗蹟也確实有东西,但两者並没有罗德说的那么紧密。 但这足以触动王室最敏感的神经。 “他在覬覦王都的地下?”密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杀意。 “是的。而且他已经察觉到了我们在挖掘。” 罗德嘆了口气:“陛下如果不给死灵系找点麻烦,我们的挖掘工作很快就会暴露。到时候,那件弒神兵器就会落入莫蒂默手中。” “他敢!” 密使猛地拍了一下车厢壁。 “我们需要时间......” 罗德诚恳地建议道:“我听说铁公爵最近对死灵系很不满。如果王室能在暗中推一把,让军方去牵制死灵系的精力……我就能趁乱加快挖掘速度,赶在莫蒂默发现真相之前,將那件兵器献给陛下。” 密使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点了点头:“你的建议很有道理,我会转达给陛下,另外……” 密使递给罗德一块黑色的水晶符文:“这是皇家宝库的最高级通行证,你需要什么材料,儘管去取。记住,我们要的是结果。如果莫蒂默真的在搞什么献祭仪式……我们不介意让死灵系换个主人。” …… 当罗德回到歷史系大楼的豪华套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站在窗前,看著远处死灵系高塔那常年不散的阴云,又看了看另一侧铁公爵府邸方向隱约亮起的灯火。 一夜之间,他见了两拨人,撒了两个弥天大谎。 他告诉铁公爵,死灵系在搞暗杀和黑吃黑。 他告诉王室,死灵系在图谋造反和献祭。 而他对莫蒂默的威胁,又让死灵系不敢轻易动他。 现在,铁公爵为了自保和报復,会疯狂找死灵系的麻烦,王室为了阻止献祭仪式並夺取地下兵器,会暗中支持罗德並打压莫蒂默,而莫蒂默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为了完成实验和保住地位,必须加快对资源的掠夺,从而进一步激化矛盾。 三方势力,就像三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饿虎。 而罗德,就是那个拿著肉块在笼子外面晃悠,却又掌握著笼门钥匙的饲养员。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罗德从怀里掏出那张从黑市买来的,记录著莫蒂默黑料的清单,轻轻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吞噬了纸张,也吞噬了罗德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 “只有在风暴的中心,才是最安全的。” 第32章 黎明前的封锁线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王都上空的薄雾时,歷史系大楼顶层豪华套房的窗帘被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拉开。 罗德並没有睡,或者说,在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夜晚,睡眠是一种奢侈的浪费。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依然握著昨晚那个被捏碎的水杯残片,指腹轻轻摩挲著锋利的边缘,利用痛感保持著清醒。 远处的景象印证了他昨夜的布局。 清晨的钟声尚未敲响,但王立学院北区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往日里死气沉沉,只有乌鸦盘旋的死灵系高塔周围,此刻却多出了一道刺眼的风景线。 几十名身穿暗灰色制服,没有任何学院徽章的武装人员,正以道路维护的名义,在通往死灵系的主要路口设立了路障。 他们虽然偽装成了清洁工和修路工人,但那种令行禁止的肃杀气质,以及腰间鼓囊囊的武器袋,无不昭示著他们是铁公爵麾下的精锐宪兵。 “动作真快啊,凡斯上校。” 罗德看著一辆试图运送炼金材料进入死灵系的马车被清洁工们粗暴地拦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昨晚他交给凡斯的那封信,就像是一块带血的生肉,彻底激怒了铁公爵这头猛虎。 军方不需要確凿的证据来起诉一位三环大巫师,他们只需要一个藉口来展示肌肉。 切断物资补给,对於极其依赖尸体和防腐材料的死灵系来说,无异於掐住了脖子。 莫蒂默现在的日子恐怕很难过。 一边要应付军方的刁难,一边还要提防王室的暗中调查,同时还要因为那个並不存在的戒指而被罗德勒索。 “混乱已经製造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利用这混乱。” 罗德转身,將手中的玻璃碎片扔进垃圾桶,换上了一件整洁的助教长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著镜子练习了一个温和且毫无攻击性的微笑,然后走出了房门。 …… 歷史系办公室。 “罗德!你来看看这个!简直是奇蹟!” 刚一推开门,艾萨克教授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就扑面而来。 老教授正趴在一张巨大的绘图桌上,手里挥舞著一卷刚刚拓印回来的羊皮纸,兴奋得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看看这些地下兵器库的结构图!这种承重柱的排列方式,完全符合凡人工程学的力学原理!这证明了什么?证明那些巨大的构装体根本不需要魔法悬浮,它们是靠机械力量站起来的!” 罗德微笑著走过去,接过图纸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您的发现总是这么具有顛覆性,教授。这將是《真理周刊》下一期的头条。” “那是当然!” 艾萨克教授得意地端起桌上的茶杯,那是他每天早上必喝的提神醒脑茶:“那些巫师总是瞧不起凡人的智慧,等我们把那台原型机挖出来……咳咳……” 教授喝了一大口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眉头皱成一团:“奇怪,今天的茶怎么有点呛人……” 罗德的眼神瞬间一凝。 脑海深处,【铁喙渡鸦】赋予的危险感知雷达,在教授端起茶杯的那一刻,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尖锐的刺痛警报。 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教授。 “呛人?” 罗德不动声色地走上前,伸手接过了教授手中的茶杯:“可能是茶叶受潮了,教授。最近地下湿气重,我帮您换一杯。” 他背过身,將茶杯凑近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前世的外科医生,今世作为歷史助教,让他对各种药物的味道和性质作用都了如指掌。 在这股看似正常的草药味掩盖下,有一缕极淡,带著甜腻气息的异味。 那是梦魘菇的孢子粉末,一种慢性致幻剂,长期服用会让人的精神逐渐衰弱,產生幻觉,甚至变得易受暗示和操控。 罗德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多半是莫蒂默的手笔。 那个老鬼虽然被军方和王室牵制住了手脚,不敢直接对罗德动手,但他並没有放弃。 他想控制艾萨克教授! 通过药物让教授神智不清,然后诱导他说出关於戒指或者其他什么秘密。 如果教授在幻觉中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莫蒂默就能绕过罗德,直接掌握主动权。 “真是只阴魂不散的老鼠。” 罗德心中杀意涌动,他走到窗边的水槽前,將那杯加了料的茶水倒掉,然后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一罐新的茶叶,重新泡了一杯。 “教授,您的茶。” 罗德將热气腾腾的新茶放在桌上,语气关切:“最近外面不太平,死灵系那边似乎出了点乱子,很多奇怪的人在附近转悠。为了安全起见,以后您的饮食还是由我亲自经手比较好。” “哦?死灵系出乱子了?” 艾萨克教授接过茶杯,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管他们呢!只要別来妨碍我们挖掘就行。对了罗德,我们得加快进度,我感觉我们距离那个核心只有一墙之隔了!” 看著毫无防备的教授,罗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莫蒂默想玩阴的,那就別怪他把水搅得更浑。 罗德走到办公室的角落,那里站著一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哑巴僕人。 那是王室安插在歷史系的眼线,也是罗德与国王的联络人。 罗德假装整理书架,背对著教授,用极低的声音对著那个僕人说道:“告诉那边,莫蒂默已经急了。” 僕人擦拭花瓶的动作微微一顿。 罗德从袖口里滑出一小包东西,那是他刚才倒茶时,特意用手帕沾取的一点残留茶渍。 他將手帕悄无声息地塞进一本厚重的歷史书中,放在了僕人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在给教授下毒。这是一种用来降低精神抗性,方便进行灵魂献祭前置引导的药物。” 罗德的声音平静而篤定:“莫蒂默在地下刻画的那个献祭法阵,需要高强度的怨念和特定的灵魂波动来激活。他试图控制教授,不仅仅是为了情报,更是为了把教授当成……祭品。” “军方的封锁让他无法从外面获取祭品,所以他开始对內部下手了。” 罗德转过身,看著那个僕人,眼神中透著一股紧迫感:“如果不儘快採取行动,一旦教授出事,挖掘工作就会全面停摆。到时候,陛下想要的那件东西……恐怕就要变成莫蒂默召唤邪神的媒介了。” 僕人依然面无表情,但罗德看到他借著搬书的动作,迅速將那块沾毒的手帕收进了怀里。 信息已经传递出去了。 罗德转过头,看著窗外远处被军队封锁的死灵高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莫蒂默想用药物控制教授? 那罗德就告诉国王,这是莫蒂默准备血祭的前兆。 在王室眼中,任何涉及献祭和邪神的行为都是绝对的红线。 加上之前罗德编造的关於王室侍卫被献祭的谎言,这块沾毒的手帕將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教授。” 罗德走到书桌前,看著埋头苦干的老人,轻声说道:“今天的考核要开始了,等我把考核完成咱们在加快挖掘进度。” 第33章 考核继续,被针对的血脉天才 当夜幕下的阴谋转化为白昼的喧囂,幽暗斗兽场內的热度比两天前更加炽热。 虽然学院外围已经被铁公爵的宪兵队封锁,死灵系的物资通道被切断,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年度考核的进程。 相反,这种紧张的局势反而让竞技场內的空气中多了一丝暴戾的火药味。 罗德站在候场区的阴影里,听著外面如海啸般的欢呼声。 “下一场,备受瞩目的血脉天才,歷史系——罗德·格里芬!” 隨著裁判的高喊,罗德缓缓走出通道。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嘲笑和嘘声,而是夹杂著敬畏,好奇以及嫉妒的复杂目光。 不久前那一拳轰碎风之壁障的画面,已经成为了这一届考核最热门的话题。 然而,罗德的目光並没有在观眾席上停留,而是越过人群,看向了贵宾席的一个角落。 那里空著一个位置。 那是属於死灵系主管莫蒂默的席位。 那个老鬼虽然被军方和王室的联合施压搞得焦头烂额,甚至都没有亲自露面。 “对手是……死灵系准巫师,马雷克。” 裁判宣布了另一方的名字。 罗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没有隨机抽籤,没有所谓的公平。 站在擂台另一端的,是一个身形佝僂,全身缠满灰色绷带的阴沉青年。 马雷克,死灵系著名的折磨者,据说他最擅长的不是杀死对手,而是用诅咒让对手在哀嚎中求死。 “看来莫蒂默还是不死心啊。” 罗德心中冷笑。 “开始!” 隨著防护结界升起,马雷克没有丝毫废话。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罗德,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几个扭曲的符號。 “痛苦诅咒。”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瞬间跨越了场地,无视了物理防御,直接钻入了罗德的体內。 紧接著,马雷克手中的魔杖一点。 “衰弱射线。” 一道灰色的光线紧隨其后,精准地命中了罗德的胸口。 没有任何闪避的空间,诅咒类法术的特点就是锁定灵魂,极难躲避。 “呃……” 罗德的身体猛地一晃,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感觉到一股钻心的剧痛在神经末梢炸开,仿佛有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他的骨头。 与此同时,衰弱射线带来的负面状態让他的肌肉变得沉重如铅,力量似乎正在快速流失。 “这就是所谓的血脉天才?” 马雷克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並没有急著进攻,而是像欣赏猎物挣扎一样看著罗德:“在诅咒面前,再强壮的野兽也不过是一块会叫的肉。跪下求饶吧,或许我会让你少受点苦。” 观眾席上一片譁然。 “完了,是被克制的死死的诅咒系。” “那种肌肉蛮子最怕的就是这种削弱法术。” 加隆导师在看台上握紧了拳头,脸色铁青。 他当然看出了这是针对性的安排,但他不能插手,这是规则。 擂台中央,罗德低著头,身体在剧烈颤抖。 在外人看来,这是痛苦和虚弱的表现。 但实际上,罗德正在冷静地评估著身体的数据。 “痛觉信號屏蔽30%……【石肤地行蜥】基因带来的高耐受性正在生效。肌肉力量下降了约20%,但【钢鬃野猪】的爆发力储备依然充足。” 这点痛苦,比起当初直接融合基因时的撕裂感,简直像是蚊子叮咬。 罗德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不是虚弱,而是他在刻意调动情绪,模擬出一种野兽被激怒后的疯狂。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罗德喉咙深处挤出。 他没有后退,没有试图用魔力去驱散诅咒,反而顶著那股灰败的衰弱气息,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两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马雷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怎么可能?中了衰弱射线还能动?” 他慌乱地举起魔杖,试图释放第二个控制法术:“白骨之牢!” 几根惨白的骨刺从地面突起,试图困住罗德的双腿。 就在这一瞬间。 罗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的双腿肌肉猛地膨胀,虽然没有显露出钢鬃,但在皮下,那股属於远古生物的爆发力已经积蓄到了顶点。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肩胛骨位置,那对无形的【光翼】悄然展开。 这一次,他没有滑翔,而是利用光翼展开瞬间產生的巨大升力和重力减轻效果,將原本的跳跃力放大了整整三倍! “轰!!”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罗德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观眾的视野中,他就像是一枚被压缩到极致后弹射出的炮弹,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和高度,瞬间跨越了半个竞技场,直接越过了那些刚刚升起的白骨牢笼! “什么?!” 马雷克惊恐地抬起头,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遮蔽了阳光。 罗德身在半空,右臂虽然没有完全异化,但皮肤表面已经泛起了深灰色的岩石光泽。 【石肤·重锤】! 借著下坠的恐怖动能,罗德的拳头带著悽厉的风声,狠狠地砸向马雷克那脆弱的魔法护盾。 “不!幽灵护盾!!” 马雷克尖叫著捏碎了一块护符。 一层半透明的幽灵墙壁在他头顶浮现。 但在罗德这包含了【钢鬃】爆发力,【石肤】硬度以及【光翼】加速度的必杀一击面前,那层护盾就像是蛋壳一样脆弱。 “砰!!!” 一声巨响。 幽灵护盾瞬间粉碎,化作漫天光点。 拳势未减,直接轰在了马雷克的肩膀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马雷克半边身子瞬间塌陷,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砸进了地面,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烟尘四起。 罗德站在坑边,大口喘著粗气,双眼赤红,仿佛失去了理智。 裁判连忙衝上台:“胜者……罗德!比赛结束!请停手!” 然而,罗德似乎並没有听到裁判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死死盯著裁判,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右臂肌肉紧绷,似乎下一秒就要连裁判一起攻击。 “吼!!” 那是一种完全被兽性支配的疯狂。 裁判嚇了一跳,连忙后退並准备施法自保。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看台上飞掠而下。 “冷静!罗德!冷静下来!” 加隆导师衝进场內,一把按住了罗德的肩膀。 他没有使用法术压制,而是用一种特殊的安抚手法,將一股温和的血气输入罗德体內。 “看著我!战斗结束了!你的猎物已经倒下了!” 罗德的身体僵硬了片刻。 他看著加隆,眼中的赤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导……导师?” 罗德的声音沙哑,身体一软,差点摔倒。 加隆一把扶住他,脸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好!太好了!” 加隆看著周围惊恐的观眾,大声宣布道:“这就是血脉的力量!你的血脉有些变异並且有些副作用,容易在战斗中被兽性侵蚀,但这正是返祖血脉纯度极高的证明!” 他转头看向罗德,眼神中满是慈爱和保护欲:“孩子,你做得很好。这种野性是天赋,只要稍加引导,你就是最强的战爭机器。” 罗德靠在加隆身上,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清明。 副作用展示完毕,一个容易失控,狂暴且单纯依靠肉体的血脉天才,远比一个冷静,理智且深藏不露的阴谋家要让人放心得多。 加隆现在对他越满意,对他的保护就会越严密。 莫蒂默想要通过比赛废掉他的计划不仅失败了,反而帮他在血脉系站稳了脚跟。 “带他去休息室!用最好的药剂!” 加隆挥手驱散了围观的人群,亲自护送罗德离开。 第34章 余震一拳之后 喧囂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血脉律令学院的专属医疗室內,空气中瀰漫著高阶恢復药剂特有的薄荷与龙涎香气味。 罗德躺在柔软的天鹅绒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监测生命体徵的炼金管线。 加隆导师在確认他的宝贝学生只是因为血脉爆发导致的精神透支而昏睡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在门口布置了两个构装体守卫。 直到加隆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病床上那个原本呼吸微弱,面色苍白的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演戏真是个体力活。” 罗德拔掉身上的管线,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 虽然他在擂台上表现得像个失去理智的野兽,但实际上,除了魔力消耗过大,他的身体状况好得惊人。 【石肤】与【钢鬃】带来的双重体质加成,让他现在的恢復力远超常人。 他走到窗前,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看了一眼楼下巡逻的守卫。 “考核还有五天才是决赛,这五天是难得的空窗期。” 罗德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窗台。 他在擂台上废掉了马雷克,不仅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彻底激怒莫蒂默,让死灵系把注意力集中在如何报復上,不然等死灵系插手进其他地方局势会非常麻烦。 但现在,他面临一个新的问题,他快没钱了。 之前从国王那里骗来的五百魔石,大部分都被他用来购买修炼资源衝击中级学徒了。 而地下挖掘工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艾萨克教授列出的清单上,还需要大量的炼金炸药和高强度合金工具来破开最后的岩层。 “必须搞点钱,而且不能是小数目。” 罗德转身,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了那个从迷雾森林带回来的包裹。 里面除了凯恩的遗產,还有一样他在地下遗蹟中偶然发现,却一直没敢出手的特殊货物。 “杰克那种小贩子吃不下这批货,而且容易走漏风声,得去个更高级的地方。” 罗德深吸一口气,身形开始在月光下变得模糊。 他在两个构装体守卫的眼皮子底下,像一缕幽灵般的烟雾,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门缝,消失在夜色之中。 …… 王都上城区,镀金蔷薇。 如果说老鼠巷是王都的下水道,藏污纳垢,那么镀金蔷薇就是王都的皇冠,极尽奢华。 这是一座巨大的六层建筑,通体由白色大理石砌成,外墙上镶嵌著无数魔法水晶,在夜色中散发著曖昧的暖光。 这里不仅是贵族们挥霍金幣的销金窟,更是整个金雀花王朝最大的地下情报与高端黑市交易中心。 罗德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丝绒礼服,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银色面具。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熟练地向门口的侍者展示了一枚刻著特殊符文的金幣,隨后被恭敬地引上了二楼的私密包厢区。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美酒,美人,还是……消息?”侍者低声问道。 “我找你们这最有眼光的人,班杰明。” 罗德的声音经过偽装,显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告诉他,我手里有一些来自旧时代的有趣玩意儿,他会感兴趣的。” 侍者的眼神微微一变,隨即更加恭敬地弯下腰:“请稍等。” 片刻后,罗德被带进了一间装饰著暗红色掛毯的奢华房间。 房间中央的红木桌后,坐著一个身材微胖,穿著考究的丝绸马甲的中年人。 他手里並没有拿酒杯,而是正快速拨动著一个精巧的水晶算盘,发出一连串悦耳的脆响。 班杰明,钢铁联邦商会在王都的首席代表,也是这镀金蔷薇幕后的真正老板之一。 “来自旧时代的玩意儿?” 班杰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透过单片眼镜打量著罗德:“这位神秘的先生,在镀金蔷薇,旧时代这个词可不能乱用。如果是普通的古董,楼下大厅就能处理。” 罗德没有废话,直接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用特製封魔蜡封死的玻璃瓶,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班杰明的目光落在那个玻璃瓶上。 瓶子里充满了淡绿色的防腐液,而在液体中央,悬浮著一截只有手指长短的植物根茎。 它看起来像是一截枯死的藤蔓,表皮呈现出灰败的岩石色泽。 “一截枯树枝?”班杰明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先生,如果您是来消遣我的……” “看著它。”罗德打断了他,伸出手指,轻轻在玻璃瓶壁上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隨著震动的传递,瓶子里那截原本死寂的枯树枝,突然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著,它表皮上的岩石色泽迅速褪去,转瞬间变成了鲜艷欲滴的翠绿色。 根茎顶端更是裂开一个小口,像是一张微型的嘴,贪婪地吸吮著周围的防腐液,甚至试图撞击玻璃瓶壁,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 班杰明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这是……活性化石?!” 他猛地站起身,顾不得礼仪,直接凑到瓶子前,死死盯著那截诡异的植物:“这种魔力波动……这种古老的生物结构……这是第二纪元的【毒蔓藤妖】?它不是早就灭绝了吗?怎么可能还保持著活性?”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班杰明先生。” 罗德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语气淡然:“这是我在一处坍塌的地下空洞中偶然发现的。它处於一种奇特的石化休眠状態,只要给予特定的刺激,就能短暂復甦。” 这当然是谎言,这截藤蔓是罗德利用自己的【毒蔓藤妖】基因,结合【石肤】能力,特意製造出来的偽活体样本。 它確实具有活性,但也確实是罗德身体的一部分衍生物,离开本体后只能存活几天。 但这对於班杰明来说,已经足够震撼了。 “不可思议……简直是奇蹟。” 班杰明小心翼翼地捧起瓶子,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我们可以从它体內提取出远古的毒素配方,甚至可能反向推导出早已失传的植物系法术模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復了商人的精明。 “开个价吧,先生。这东西我要了。” “五百魔石。”罗德报出了一个数字。 “成交。”班杰明甚至没有还价,直接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晶卡:“这是钢铁联邦通用的魔石储值卡,隨时可以兑换。” 罗德接过晶卡,並没有立刻离开。 “班杰明先生如此爽快,看来这东西的价值远不止五百魔石。”罗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班杰明笑了,他给罗德倒了一杯酒:“先生是个明白人。在王都,这东西顶多值这个价,因为这里的巫师大多固步自封,只知道抱著古书啃。但在海对岸……” 他指了指东方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在中央大陆,在钢铁联邦的炼金中心,那些疯狂的炼金术士们为了这种活性化石,愿意付出十倍的价格。” “十倍?”罗德心中微微一动。 “没错。”班杰明抿了一口酒,似乎是有意结交这位神秘的供货商:“中央大陆的魔导科技虽然发达,但资源早已被开发殆尽。 这种来自远古的带有原始基因的生物材料,在那里被称为上帝的拼图。特別是最近,听说那边的真理高塔正在高价悬赏任何关於古代生物活体样本的线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推到罗德面前。 “如果您以后还能搞到这种好货,请务必优先考虑我。不管是毒蔓,还是別的什么……比如某种硬度惊人的骨骼,或者带有元素亲和的甲壳。” 班杰明意有所指地看著罗德:“只要是活的,我就能把它变成金山。” 罗德收起名片,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中央大陆,资源匱乏但技术发达,急需古生物样本。 而他手里握著的《物种图鑑》,不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的古生物宝库吗? 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条退路。 如果有一天他在王都混不下去了,或者需要更高级的知识和技术来解析图鑑,中央大陆將是他最好的去处。 “我会记住的。” 罗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合作愉快,班杰明先生。” “合作愉快。”班杰明举起酒杯致意。 罗德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门外。 班杰明看著重新恢復平静的玻璃瓶,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神秘的卖家……看来这王都,比我想像的要有意思。” 第35章 铁公爵的晚宴 夜色如墨,將歷史系大楼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寂静中。 按照约定时间正准备去地下帮助教授的罗德,刚刚踏上大楼前的石阶。 接著,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在大楼阴影的深处,一点猩红的火光忽明忽灭。 凡斯上校从黑暗中走出,手里夹著一根燃烧的雪茄,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烟雾后冷冷地注视著罗德。 在他身后,停著一辆没有任何徽记,却由四匹披甲战马拉著的黑色马车。 “你回来的很晚,罗德。” 凡斯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命令口吻:“公爵大人想见你,现在。” 罗德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不是请求。” 凡斯隨手弹飞了雪茄,火星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这是命令,另外,恭喜你在考核中大出风头,公爵大人对野兽总是格外宽容。” 罗德沉默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混杂著贪婪与野心的笑容。 “既然是公爵大人的邀请,那是我的荣幸。” 他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但他更清楚,如果现在拒绝,凡斯腰间的那把剑就会立刻出鞘。 …… 铁公爵的府邸位於王都的军事管制区,与充满神秘色彩的学院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冰冷的钢铁气息。 高耸的围墙上布满了倒刺,巡逻的卫兵穿著厚重的板甲,连呼吸声都整齐划一。 这里没有魔法灯具,只有燃烧著鯨油的火盆,將巨大的城堡映照得如同战爭堡垒。 罗德被带进了一间宽敞得有些空旷的餐厅。 长条形的黑铁餐桌尽头,坐著一个如山岳般魁梧的男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他没有穿贵族礼服,而是披著一件简单的军用衬衫,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巴尔萨泽,金雀花王朝的铁公爵,凡人军队的最高统帅。 在他面前的盘子里,放著一块只有三分熟的带血牛排。 “坐。” 铁公爵没有抬头,手中的刀叉切割著牛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罗德拉开椅子坐下,面前也摆著一份同样的牛排。 “听说你在竞技场上像头疯狗一样,砸碎了一个准巫师的骨头?” 公爵將一块滴血的牛肉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那双灰色的眼睛突然抬起,死死地盯著罗德,仿佛要看穿他的偽装。 一股恐怖的杀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魔力威压,而是纯粹由无数次杀戮堆积起来的煞气。 如果是普通的学徒,此刻恐怕已经嚇得瑟瑟发抖。 但罗德没有。 他抓起刀叉,並没有像贵族那样优雅地切割,而是粗鲁地插进肉里,大口撕咬起来,吃相甚至比公爵还要野蛮。 “他挡了我的路,大人。” 罗德吞下一大口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眼神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凶狠:“在那个该死的学院里,如果我不咬断別人的喉咙,別人就会踩碎我的脑袋。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 “活得好一点?” 公爵冷笑一声,放下了刀叉:“为了活得好一点,你就在迷雾森林里干掉了我的三个手下?包括那个蠢货凯恩?” 气氛瞬间凝固。 站在角落里的凡斯上校手按在了剑柄上。 罗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惊慌。 他抬起头,直视著公爵,脸上露出了一种混杂著不屑与贪婪的表情:“大人,恕我直言。那是三个废物。” “凯恩只想利用我,而那两个打手连基本的警惕性都没有。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在您的军队里,难道会留著这种连反击都不敢的软蛋吗?” 罗德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赌徒般的狂热:“而且,我活下来了。一个活著的觉醒了血脉力量的天才,难道不比三个死掉的废物更有价值吗?” “哈哈哈!” 铁公爵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颤抖。 “好!说得好!废物確实该死!” 公爵眼中的杀意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同类的欣赏。 在他看来,罗德这种崇尚暴力蔑视规则,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性格,简直太对他胃口了。 比起那些整天神神叨叨,满嘴真理的巫师,他更喜欢这种纯粹的野兽。 “你很贪婪,罗德。”公爵收敛了笑容,身体后仰:“但贪婪需要资本。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留著你?就凭你那点刚觉醒的蛮力?” 考验来了。 罗德知道,接下来的话將决定他的生死。 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以免引起公爵的忌惮。 “不仅仅是蛮力,大人。” 罗德放下刀叉,从怀里掏出那张班杰明给他的晶卡,在手里把玩著,眼神中流露出对金钱的渴望:“我在歷史系虽然是个搬石头的,但我耳朵很灵。我知道您最近在针对死灵系,我也知道莫蒂默那个老鬼恨您入骨。” “那又如何?”公爵不屑道。 “莫蒂默是个阴险的小人。” 罗德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我在帮他处理尸体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他不仅想要截获您的信件,他还在收集……迴响。” “迴响?”公爵眉头一皱。 “是的,死灵系有一种秘术,可以从死者的灵魂碎片中提取生前的记忆片段。” 罗德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这个谎言基於死灵系的真实能力,却又无从查证:“莫蒂默正在搜集那些在意外中死去,又曾经为您效力的人的尸体。他声称,只要凑齐足够的碎片,就能拼凑出您下达某些特殊命令的完整证据链,然后提交给星穹议会。” “他想证明,是您在破坏《凡人保护法案》,是您在暗杀巫师。” 砰! 公爵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坚硬的黑铁桌面竟然被砸出了一个凹坑。 “那个该死的掘墓人!” 公爵的脸色铁青,他確实干过不少脏活,也確实有不少手下莫名其妙失踪或死亡。 如果莫蒂默真的能从尸体里提取记忆……那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麻烦。 罗德观察著公爵的表情,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 他赌对了,对於这种身居高位且手脚不乾净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过去的黑歷史被翻出来。 “大人,我对那些学术研究没兴趣,我只对力量和魔石感兴趣。” 罗德適时地表忠心,语气中带著一丝市侩:“我可以帮您盯著莫蒂默。我是歷史系的助教,又是血脉系的新星,我有机会出入很多您的人进不去的地方。只要您给的价钱合適……我就是您钉在学院里的一颗钉子。” “只要莫蒂默有任何异动,或者找到了什么关键尸体,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公爵盯著罗德看了许久。 在他眼中,此时的罗德就是一个典型的被力量冲昏头脑,贪財且毫无底线的暴发户。 这种人虽然卑鄙,但只要给足利益,就是最好用的工具。 而且,罗德现在的身份確实很完美。 “很好。” 公爵重新拿起刀叉,切下一块肉:“凡斯,给他一张特別通行证。以后他送来的情报,直接送到我桌上。” 凡斯上校走上前,將一块黑铁令牌扔给罗德。 “多谢公爵大人。” 罗德一把抓过令牌,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狂喜,仿佛那不是一块铁牌,而是一座金山。 “滚吧。”公爵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別让我失望。如果莫蒂默真的搞出了什么证据,我会先把你剁碎了餵狗。” “遵命,大人。” 罗德站起身,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然后抓起桌上没吃完的半块麵包塞进嘴里,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 直到罗德的背影消失,凡斯才低声问道:“大人,您真的相信他?” “信?当然不。” 公爵冷笑一声,眼中闪烁著寒光:“他就是一条贪婪的野狗。但现在,这条狗咬的是莫蒂默,这就够了。等死灵系倒了,再处理这条狗也不迟。” …… 走出公爵府邸,冷风吹过,罗德感觉后背一阵冰凉。 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在悬崖边缘的试探。 只要公爵稍微多问一句关於迴响的细节,或者对他表现出的贪婪產生怀疑,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但好在,傲慢蒙蔽了公爵的双眼。 罗德摸了摸怀里的黑铁令牌,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变得冰冷而深邃。 “钉子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钢铁城堡。 “我会是一颗钉子。不过,是钉在你们棺材板上的那一颗。” 罗德拉紧斗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36章 地下三层,雷鸣蛙的棲息地 歷史系大楼的地下入口处,艾萨克教授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手中的怀表盖子被他啪嗒啪嗒地开合著。 在他身后,站著一队身穿黑色皮甲,面戴无脸面具的沉默士兵。 他们是国王派来的清洁队,也是皇家工兵团的精英,每个人背上都背著沉重的炼金炸药包。 “教授。” 罗德的身影从夜色中浮现,带著一身未散的寒意和血腥气。 “罗德!你终於来了!” 艾萨克教授如释重负,指著那一队死士:“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按照图纸,炸药的当量计算了三次,足以炸开那扇该死的断龙石门,但又不会震塌整个地基。” “那就开始吧。” 罗德没有废话,径直走向地下入口。 地下二层,兵器库尽头。 隨著引信燃尽,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地底深处迴荡。 “轰隆~~!!” 那扇封闭了数千年的黑色金属大门,在炼金炸药的定向爆破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厚重的门板向內凹陷,最终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的尘土。 一股潮湿,带著浓重臭氧味的气流从门后的黑暗中涌出。 “空气流通,没有毒气反应。” 罗德戴上防毒面具,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清洁队跟上。 他举起手中的防风灯,率先踏入进去。 这里的地势急剧下降,原本的人工铺设石板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然的溶洞结构。 隨著深入,耳边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地下暗河?” 艾萨克教授跟在罗德身后,举著放大镜观察著岩壁:“奇怪,这里的岩石呈现出一种磁化反应……罗德,小心!这里的磁场很乱!” 罗德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湖泊,或者说是暗河的匯聚点。 水面漆黑如墨,但在防风灯的照耀下,偶尔能看到水面上跳动著细微的蓝白色电弧。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雷雨天特有的焦糊味。 “这是……带电的水域?” 罗德眯起眼睛,脑海中的《物种图鑑》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这种震动不同於以往,带著一种酥麻的电流感,直衝他的天灵盖。 “你们留在这里建立营地,架设照明设备。” 罗德转头对清洁队的队长下令:“这一层环境特殊,可能有未知的危险生物。我去前面探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水边。” 死士队长点了点头,开始指挥手下打桩。 罗德独自一人沿著湿滑的岸边向前探索。 图鑑的震动指引著他,让他无视了周围阴森的环境。 大约走了两百米,在一处布满紫色晶体的浅滩边,罗德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具半埋在淤泥里的骨骼。 它不像之前的钢鬃野猪那样巨大,体型只有牛犊大小,但骨骼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体状,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闪电纹路。 即使死去了无数岁月,这具骨骼周围依然环绕著微弱的静电场,让靠近的尘埃悬浮在半空。 嗡! 脑海中的图鑑自动翻开,停留在新的一页。 墨线勾勒出一只体型硕大,背部鼓起巨大鸣囊的蛙类生物。 它蹲伏在雷雨之中,每一次鸣叫都伴隨著雷霆的轰鸣。 【收录物种:雷鸣蛙】 【状態:已灭绝(第一纪元元素生物)】 【完整度:82%(骨骼完整,鸣囊化石留存)】 【描述:曾棲息於高魔雷暴区域的两棲生物。它们通过皮肤吸收空气中的游离电荷,储存在体內的晶体骨骼中。遇到危险时,它们会通过鸣囊发出高频声波,震碎敌人的內臟,同时释放体表的静电麻痹对手。】 【可提取特徵:声波震慑/静电皮肤】 “声波攻击……还有雷电抗性。” 罗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在迷雾森林和竞技场的战斗中虽然大杀四方,但也暴露了短板。 他缺乏大范围的控制手段,以及对元素魔法的抗性。 【钢鬃野猪】虽然强,但那是物理层面的极致。 如果遇到擅长风箏的元素巫师,或者被一群敌人围攻,单纯靠拳头效率太低。 而【雷鸣蛙】的能力,正好补足了这一块拼图。 “提取。” 罗德伸出手,忍受著指尖传来的刺痛酥麻感,按在了那具晶体骨骼上。 滋滋滋~~! 一股狂暴的电流瞬间顺著手臂涌入体內。 罗德闷哼一声,全身肌肉紧绷。 这感觉就像是把手指插进了高压插座,电流疯狂地在他体內乱窜,改造著他的皮下组织和喉部软骨。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蓝色电弧,喉咙更是火辣辣地疼,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就在罗德处於提取的关键时刻,身体僵直无法动弹之际。 哗啦! 原本平静的黑色水面突然炸开。 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带著腥臭的恶风,从水底毫无徵兆地扑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五米的巨型鱷鱼。 它的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黑色,双眼退化成两个肉瘤,显然是长期生活在地下,依靠听觉和触觉捕猎的变异种。 变异盲眼巨鱷! 它一直潜伏在水底,耐心地等待著猎物。 罗德身上刚才爆发出的电流波动,对於它来说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 “该死!” 罗德心中警铃大作,【危险感知】疯狂尖叫。 但他现在正处於基因融合的僵直期,根本无法做出大动作的闪避。 巨鱷的咬合力足以粉碎岩石,如果被咬中,哪怕有【石肤】也得断成两截。 千钧一髮之际,罗德的左手勉强动了一下。 “毒藤!” 噗! 一根粗壮的墨绿色藤蔓从他指尖射出,但因为身体僵直,准头偏了一些,没有射中巨鱷的嘴巴,而是缠住了它的上顎獠牙。 “收!” 罗德意念一动,藤蔓猛地收紧,借著这股拉力,他的身体向侧面硬生生横移了半米。 咔嚓! 巨鱷的大嘴狠狠咬合,就在罗德原本站立的位置,空气被咬出一声爆响。 虽然避开了致命一击,但巨鱷那粗壮的尾巴紧隨其后,像一根攻城锤般横扫而来。 “砰!” 罗德被扫中侧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岩壁上。 “咳……” 罗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感觉肋骨断了两根。 幸好【石肤】一直处於半激活状態,否则这一下就內臟破裂了。 巨鱷一击不中,立刻调整姿態,四肢抓地,像一辆重型坦克般向罗德衝来。 它虽然看不见,但听觉极其敏锐,精准地锁定了罗德落地的位置。 “听觉敏锐是吧……” 罗德靠在岩壁上,看著衝过来的巨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此时,体內的电流改造终於完成。 他感觉到喉咙部位多了一个特殊的器官,像是一个充满弹性的气囊,而皮肤下层则流动著一层酥麻的能量。 “那就让你听个够!” 罗德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喉咙部位的肌肉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震动。 他没有使用任何咒语,只是张开嘴,对著衝到面前的巨鱷,发出了一声並不响亮,但频率极高的尖啸。 “呱~~!!!”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蛙鸣,但又尖锐得如同金属摩擦。 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呈扇形向前方扩散。 【声波震慑】! 首当其衝的盲眼巨鱷,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赖以生存的敏锐听觉系统,在这一瞬间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高频声波直接穿透了它的头骨,將它的內耳半规管和听觉神经震得粉碎。 “吼……嗷!!” 巨鱷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嚎,原本凶猛的衝锋变成了无头苍蝇般的乱撞。 它失去了平衡感,在地上疯狂翻滚,巨大的尾巴將周围的岩石拍得粉碎。 趁你病,要你命。 罗德忍著肋骨的剧痛,从地上一跃而起。 “静电皮肤,全开!” 滋滋滋! 蓝白色的电弧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雷电构成的光人。 他衝到翻滚的巨鱷身边,那只覆盖著岩石纹理的右手高高举起,带著狂暴的电流,狠狠地砸向巨鱷最柔软的腹部。 “石肤·雷击!” 砰! 滋啦~~! 重拳轰击在巨鱷的肚皮上,强大的动能伴隨著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巨鱷的身体。 巨鱷的身体猛地挺直,全身肌肉在电流的刺激下剧烈痉挛,甚至能闻到一股烤肉的焦味。 三秒钟后。 这头凶猛的地下掠食者停止了抽搐,彻底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罗德收回手,身上的电弧缓缓消散。 他大口喘著气,感受著体內那股新生的力量。 【声波震慑】是完美的群体控制和针对听觉生物的杀手鐧,而【静电皮肤】不仅提供了雷电抗性,还能在近战中麻痹敌人。 “咳咳……” 罗德捂著肋骨,从怀里掏出一瓶恢復药剂灌了下去。 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罗德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清洁队的队长带著人冲了过来,他们听到了刚才的动静。 当他们看到那头体型庞大的巨鱷尸体,以及罗德身上还未完全散去的电火花时,面具下的眼神都变了。 “没什么。” 罗德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语气平淡地说道:“清理路障而已,把这东西拖回去,它的皮可以做几套不错的抗魔甲。” 他转过身,看向更深处的黑暗水域。 “到此为止。” 罗德下令道:“你们和教授就在附近勘察,我要回去休息调理一下,很快回来。” 第37章 晨星教会的介入 从地下三层回到地面时,天色依旧昏暗。 罗德脱下沾满淤泥和鱷鱼血的皮甲,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长袍。 虽然身体因为连续的高强度探索而感到疲惫,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雷鸣蛙】的基因已经稳定融合,喉咙深处那个特殊的鸣囊器官正隨著呼吸微微震动,带给他一种隨时可以爆发雷霆的掌控感。 然而,当他走出歷史系大楼,准备去食堂找点东西填饱肚子时。 教授的哑巴僕人正站在阴影里,神色焦急。 看到罗德出现,他立刻递上来一张带著餿味的羊皮纸条。 这是来自老鼠巷的情报,字跡是快腿杰克的。 【下城区爆发怪病,死者僵硬如铁,皮肤发绿。执法队封锁了街区,但尸体……都在半夜不见了。】 罗德看著纸条,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僵硬如铁,皮肤发绿……” 罗德冷笑一声,將纸条在烛火上点燃:“莫蒂默,你果然急了。” 铁公爵的封锁切断了死灵系的尸体来源,那个老鬼为了维持实验和所谓的献祭,竟然丧心病狂到在贫民窟製造瘟疫来收割新鲜的尸体。 这种手段虽然粗糙,但很有效。 贫民的命在王都权贵眼里不值钱,只要不蔓延到上城区,没人会在意死了多少老鼠。 “得赶快去阻止瘟疫,不能让莫蒂默得到更多的试验尸体,从而增加实力。” 罗德走到洗手池边,洗去脸上的血污和煤灰。 他现在的身份是歷史系助教,也是血脉系的天才,这两个身份都不適合出现在瘟疫区。 但罗德还有第三张脸。 半小时后,一个身穿黑色长袍,脸上戴著一只类似鸟喙的长嘴面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学院的高墙。 那是古代医师处理瘟疫时的標准装束,既能过滤毒气,又能掩盖身份。 …… 天色微亮,王都下城区,贫民窟。 这里是王都的溃烂伤口,污水横流,棚屋拥挤。 往日里这个时候,这里应该充满了醉汉的叫骂和流鶯的调笑,但今晚,这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和沉重的板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罗德换上了一身漆黑的连帽长袍,脸上戴著一只鸟嘴面具。 他行走在泥泞的小巷中,脚下的触感让他眉头紧锁。 路边的阴沟里,躺著几具无人收敛的尸体。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翠绿色,血管暴起,像是树根一样在皮下蔓延,散发著微弱的魔力萤光。 “腐烂热。” 罗德蹲在一具尸体旁,隔著手套按压了一下尸体的腹部。 尸体內部的內臟已经完全液化,但这具躯壳却並没有像普通尸体那样僵硬,反而保持著一种诡异的活性。 “莫蒂默,你真是疯了。” 罗德站起身,眼神冰冷。 铁公爵切断了死灵系的物资供应,莫蒂默没有了新鲜的尸体和实验材料,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这些活人身上。 这种腐烂热是一种经过改造的魔法病毒,它能加速活人的死亡,並让尸体在短时间內具备微弱的魔力传导性。 对於死灵法师来说,这是绝佳的低级耗材,可以用来製作骷髏兵或者缝合怪的填充物。 巷子深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抬著一具刚断气的尸体往板车上扔。 那是两个穿著破烂灰袍的死灵系低级学徒。 “快点!今晚还要凑够五十具!” 其中一个学徒低声催促道:“导师说了,这批货要是再不够,就把我们扔进池子里!” “这该死的铁公爵,害得我们要来这种鬼地方捡垃圾……”另一个学徒骂骂咧咧。 罗德站在阴影里,看著他们推著板车远去。 他没有出手,杀两个学徒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打草惊蛇。 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麻烦,或者说,想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他需要借一把更大的刀。 罗德转身,走进了一间掛著破布帘子的棚屋。 屋里躺著一家三口,都已经染上了瘟疫,皮肤泛绿,高烧不退。 看到那个戴著鸟嘴面具的黑衣人进来,那个还清醒的父亲绝望地抓住了罗德的衣角:“医生……救救孩子……” 罗德没有说话,他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搭在那个孩子的额头上。 【毒蔓藤妖】的能力发动。 他並不是在施展治癒术,而是在吞噬。 那些在孩子体內肆虐的魔法孢子,对於普通人是致命的毒药,但对於拥有掠食植物基因的罗德来说,却是大补的养分。 墨绿色的微光在指尖一闪而逝。 孩子原本痛苦扭曲的脸庞逐渐舒缓,皮肤上的绿色褪去,呼吸变得平稳。 “神跡……这是神跡……”父亲痛哭流涕,想要跪下磕头。 “別动。” 罗德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显得闷闷的。 他並没有治好这对父母。 他只是治好了孩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瓶从黑市买来的【圣水】。 那是晨星教会用来骗钱的低级货,但在罗德手里,它有了新的用途。 他將圣水倒在那位已经断气的母亲尸体上,同时暗中催动体內的【静电皮肤】。 滋滋滋! 微弱的电流瞬间激活了圣水中的光元素,与尸体內的死灵瘟疫產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尸体並没有腐烂,反而呈现出一种如同大理石般洁白,圣洁的质感,但伤口处却流出了黑色散发著硫磺味的脓血。 “听著。” 罗德看著那个倖存的父亲,语气低沉而充满蛊惑力:“这不是普通的病,这是诅咒。只有晨星的光辉能净化它。带著这具尸体,去教堂门口,告诉他们,魔鬼在吃人。” 说完,罗德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他如法炮製,在贫民窟的几个不同角落,留下了几具被净化过,且带有明显死灵魔法残留痕跡的尸体。 …… 一个小时后,镀金蔷薇。 班杰明看著坐在对面的罗德,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 “你是说……死灵系在贫民窟散布瘟疫?而且是魔法瘟疫?” 班杰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要是传出去,王都会暴动的!我的生意也会完蛋!” “所以你需要一个新的盟友。” 罗德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淡淡地说道:“铁公爵封锁了死灵系,但他管不了贫民窟的耗子。莫蒂默现在是狗急跳墙。唯一能名正言顺介入这里,並且有能力压制死灵瘟疫的,只有一方。” 班杰明眼睛一亮:“晨星教会!” “塞西尔主教一直想把手伸进王都的权力中心,但国王和议会一直防著他。” 罗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机会来了。一场邪恶的,针对平民的魔法瘟疫,正是教会展示神爱世人的最佳舞台。只要他们介入,莫蒂默就不得不收敛,而你的生意也能恢復正常。” “而且……” 罗德压低声音:“你可以作为唯一的物资供应商,为教会提供净化物资。这可是双贏。” 班杰明是个聪明的商人,他瞬间权衡了利弊。 “我明白了。” 班杰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塞西尔主教今晚正好在附近的教堂巡视。我想,他会对这个消息非常感兴趣。” …… 深夜,贫民窟的寂静被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 数十名身穿银白色鎧甲,手持火把和长剑的圣骑士,如同一条光明的河流,涌入了骯脏的下城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穿红衣,手持权杖的老者。 他的脸上带著悲天悯人的神色,但眼底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主说,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塞西尔主教走到那具被罗德处理过的尸体前。 此时,尸体周围已经围满了惊恐的贫民。 主教手中的权杖轻轻点在尸体上。 “嗡!” 一道耀眼的圣光爆发而出。 尸体伤口处残留的死灵魔力在圣光的刺激下,发出了悽厉的尖啸声,化作一股黑烟消散。 “这是黑魔法!是褻瀆生命的邪术!” 塞西尔主教转过身,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街区:“邪恶的巫师正在用你们的生命做实验!但不要怕,晨星教会將庇护你们!” “净化!必须净化!” 隨著主教的一声令下,圣骑士们衝进了小巷。 他们很快就撞上了那几个还在搬运尸体的死灵学徒。 “站住!异端!” “该死!是教会的疯狗!” 死灵学徒们惊慌失措,试图召唤骷髏兵反抗。 但在训练有素的圣骑士面前,这种低级的亡灵生物瞬间就被砍成了碎片。 “轰!轰!” 圣光弹在贫民窟炸开,將那些试图反抗的学徒和他们製造的瘟疫源头一同净化。 罗德站在高处的屋顶上,俯瞰著下方的混乱。 火光映照在他的鸟嘴面具上,显得格外诡异。 死灵系的秘密行动被彻底曝光了。 晨星教会的高调介入,不仅切断了莫蒂默最后的资源来源,更是在政治上给了死灵系致命一击。 现在,莫蒂默面临的不仅仅是铁公爵的军事封锁,还有教会的宗教审判,以及王室的暗中调查。 三方势力,终於彻底绞杀在了一起。 第38章 並不愚蠢的监军,瓦勒留子爵 晨星教会的净化之火还在贫民窟的夜空中燃烧,將半个下城区映照得如同白昼。 罗德站在歷史系大楼的阴影里,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转身推开了通往地下室的沉重橡木门。 当他走进原本应该只有艾萨克教授和几名死士驻守的地下入口时,一股陌生的,带著昂贵香水味却又混杂著金属机油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原本昏暗的入口此刻灯火通明。 十二名身穿金雀花王朝精锐重甲的卫兵,正如同雕塑般肃立在通往地下的入口两侧。 他们的手按在剑柄上,眼神冷漠而警惕,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远非之前的清洁队可比。 而在那张原本属於艾萨克教授的堆满图纸的桌子后,坐著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有著一头精心打理的亚麻色捲髮,身上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丝绒猎装,胸口別著一枚象徵子爵爵位的银色徽章。 艾萨克教授正站在一旁,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手里紧紧攥著那份地下结构的草图,像个犯了错被家长抓住的小学生。 看到罗德进来,那个男人缓缓抬起头。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一双狭长而阴鬱的眼睛,眼角带著几道不易察觉的细纹。 “你就是罗德?” 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上位者的威压:“我是瓦勒留子爵,陛下新任命的特別督查官。” 罗德的心臟微微一沉,但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 “子爵大人?” 罗德快步上前,行了一个標准的平民礼:“我……我以为陛下只派了清洁队……” “那是之前。” 瓦勒留子爵站起身,绕过桌子,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在罗德身上上下打量:“现在外面乱成了一锅粥。教会,军方,死灵法师……每个人都在发疯。陛下对目前的进度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他走到罗德面前,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一丝寒意:“陛下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拖延时间,想要待价而沽?”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罗德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外面搞出的动静太大,虽然成功牵制了莫蒂默,但也让那位多疑的国王產生了强烈的不安全感。 国王不再信任罗德这个单线联繫人,於是派来了自己的亲信接管一切。 而且,这个瓦勒留子爵,绝不是那种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贵族。 罗德注意到,瓦勒留的右手虎口有著厚厚的老茧。 而在他的身后,阴影中还站著两个身穿深蓝色法袍手持制式法杖的男人,以及十二名重甲卫兵。 皇家战斗法师和骑士。 法师是拥有一环实力的精英巫师,他们受过严格的军队化训练,擅长合击与破魔,是专门用来对付野路子巫师的杀人机器。 “陛下误会了!” 罗德立刻表现出一种被冤枉的焦急,甚至带著一丝颤抖:“地下环境太复杂了!到处都是塌方和变异生物!我们只有几个人,教授年纪又大了……我们真的是在拼命挖掘!” “是不是拼命,看了就知道。” 瓦勒留並没有被罗德的表演打动,他冷冷地伸出手:“把所有的挖掘日誌,地图,以及你们目前探索到的所有区域信息,全部交出来。” 一旁的艾萨克教授忍不住开口:“可是子爵大人,那些资料还在整理中,而且地下的情况隨时在变……” “闭嘴,老东西。” 瓦勒留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一名皇家战斗法师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法杖顶端亮起一团危险的奥术光辉,直指教授的眉心。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如果不是因为你还能看懂那些古代文字,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教授嚇得脸色惨白,立刻闭上了嘴。 罗德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杀意,但转瞬即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然后整个人突然放鬆了下来,肩膀垮塌,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给您,都给您。” 罗德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地图,双手呈上,语气中带著一丝近乎諂媚的恭顺:“说实话,子爵大人,您能来真是太好了。这几天我连觉都睡不好,生怕下面钻出个什么怪物把我吃了。既然您带了这么精锐的队伍……那指挥权交给您,我就放心了。” 瓦勒留接过地图,狐疑地看了罗德一眼。 他预想过罗德会抗拒,会隱瞒,甚至会试图用谎言来搪塞。 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交权交得这么干脆,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你不想负责了?”瓦勒留眯起眼睛。 “大人,我只是个歷史系助教,偶尔运气好觉醒了一点血脉力量,但我不是指挥官。” 罗德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这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儿,太折磨人了。只要陛下能兑现承诺,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什么都愿意配合。” 这番话半真半假,完美符合一个贪財且惜命的小人物的人设。 瓦勒留眼中的疑虑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蔑。 果然,平民就是平民,稍微遇到点压力就只想逃跑。 这种人,成不了大器,也不值得陛下如此忌惮。 “算你识相。” 瓦勒留打开地图,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他之所以主动请缨接下这个苦差事,可不仅仅是为了给国王尽忠。 他很清楚,这种古代遗蹟里隨便漏点什么东西出来,都足够他几辈子挥霍不尽。 “这上面標註的红线是什么?”瓦勒留指著地图上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问道。 “那是我们这几天用命探出来的安全路线。” 罗德凑过去,一脸诚恳地解释道:“地下二层的雷暴区非常危险,还有变异的盲眼巨鱷。但我们发现,只要沿著这条路线走,避开那些紫色的导电晶体簇,就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被雷击和怪物袭击的风险。我们已经清理到了第三层地下暗河的边缘,距离核心区只差最后一段路了。” 瓦勒留看向身后的两名战斗法师。 其中一名法师接过地图,仔细检查了上面的魔力標记,然后点了点头:“大人,地图上的魔力波动標记是真实的,路线规划也很合理,避开了高危的魔力聚集点。” 得到了专业人士的確认,瓦勒留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 他收起地图,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既然路已经探好了,那就別浪费时间。所有人,立刻出发!” “罗德,你在前面带路。” 瓦勒留的手按在剑柄上,似笑非笑地看著罗德:“別耍花样,我的法师会盯著你的一举一动。” “遵命,大人。” 罗德低下头,掩盖住嘴角那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给出的地图是真的。 路线也是真的。 那確实是一条避开了大部分物理陷阱和怪物巢穴的安全通道。 但他没有告诉瓦勒留的是,地下三层的核心区域,有一种正在沉睡的远古生物。 那是自己正准备提取的下一个基因。 第39章 水晶蝎的盛宴 通往地下的道路並不平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臭氧味,那是高浓度魔力在封闭空间內积聚的前兆。 罗德提著防风灯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仿佛对周围压抑的环境毫无察觉。 而在他身后,瓦勒留子爵和他的精锐小队则显得有些急躁,那两名皇家战斗法师更是频频皱眉,手中的法杖顶端不时闪烁著微光,试图驱散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大约走了十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晶洞,四壁和穹顶上生长著无数簇拥在一起的紫色和透明晶体。 在灯光的照耀下,这些晶体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將整个洞穴装点得如同神话中的水晶宫殿。 而在洞穴的尽头,隱约可见一扇半掩埋在晶体丛中的古老石门,门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 “就是那里!” 瓦勒留子爵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光芒压倒了谨慎。 他指著那扇石门,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地图上標註的动力核心区!那些古代兵器的能量源就在里面!” 罗德停下脚步,適时地表现出一丝畏缩和疲惫。 “子爵大人......” 罗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指了指身后:“前面的路太窄,而且那种晶体似乎会干扰磁场。我和教授毕竟是文职人员。我们能不能留在入口处整理一下刚才的勘测数据?顺便……帮您看守退路?” 瓦勒留回头瞥了一眼罗德和那个还在大喘气的艾萨克教授,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也好。” 瓦勒留巴不得这两个累赘离远点,这样发现宝藏时,他就能独占第一发现权。 “你们就在这里待著,別乱跑。如果有什么东西漏过来,你们就大声喊救命。” 说完,他不再理会罗德,挥手示意卫队前进:“所有人,跟上!法师准备破门!” 看著瓦勒留带著十二名重甲卫兵和两名法师急不可耐地衝进晶洞深处,罗德的嘴角在阴影中微微上扬。 他后退几步,拉著不知所措的教授躲进了一块巨石的阴影里。 “罗德,我们真的不去吗?” 教授有些担忧地问:“万一他们破坏了文物……” “嘘。” 罗德竖起手指在唇边,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教授,安静地看著。有些文物,是有脾气的。” …… 晶洞深处。 瓦勒留站在那扇石门前,周围簇拥著那一堆堆美丽的晶体。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那些散发著微光的矿石,却被身边的皇家法师拦住了。 “大人,小心。” 其中一名法师神色凝重,手中的法杖顶端亮起了强烈的奥术光辉:“这里的魔力浓度太高了,这些晶体……似乎在吸收周围的游离能量。” “別废话,打开那扇门!” 瓦勒留不耐烦地命令道:“用你们的探测法术,看看里面有什么机关!” 两名法师对视一眼,只能遵命。 他们同时举起法杖,吟唱起一段晦涩的咒语。 一道强力的【奥术探测波】以他们为中心,呈扇形向四周扩散,试图穿透岩壁和石门,扫描內部的结构。 嗡~~ 强烈的魔力波动瞬间席捲了整个晶洞。 就在探测波触及周围那些紫色晶体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死寂的晶体簇,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些看似是矿石的紫色晶体,竟然开始蠕动,舒展。 坚硬的晶体外壳下,伸出了锋利的节肢和带著倒鉤的尾针。 一双双毫无感情的复眼在黑暗中亮起,闪烁著飢饿的红光。 那根本不是什么矿石。 那是成百上千只处於休眠状態的【水晶蝎】! 这种第一阶位的远古生物,平时偽装成晶体矿石吸收地脉能量,对魔力波动有著近乎病態的敏感。 皇家法师那毫无遮掩的探测波,就像是在沉睡的蜂巢里扔进了一颗鞭炮。 “嘶嘶嘶~~” 密集的嘶鸣声响彻洞穴。 “这是什么鬼东西?!”瓦勒留惊恐地后退,拔出了腰间的刺剑。 “是魔兽!保护大人!” 卫兵队长大吼一声,举起盾牌试图结阵。 但已经太晚了。 水晶蝎群如同紫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从岩壁上跳下,从地底钻出,瞬间淹没了这支精锐小队。 “火球术!快烧死它们!”一名法师惊慌失措地释放了一枚大火球。 轰! 火球精准地命中了一只扑上来的水晶蝎。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水晶蝎背部的晶体甲壳突然亮起一阵诡异的光芒,火球在接触甲壳的瞬间,竟然像光线照在镜子上一样,被直接反射了回来! “不!!” 那名法师惨叫一声,被自己释放的火球正面击中,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 “物理攻击!用法术没用!它们免疫魔法攻击!” 另一名法师大喊,但他还没来得及撑起护盾,一只从头顶落下的水晶蝎就用那如钻石般坚硬的尾针,轻易刺穿了他的法师长袍,扎进了他的脖子。 剧毒注入。 法师的身体瞬间僵硬,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败的岩石色。 惨叫声,鎧甲碎裂声,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封闭的晶洞中迴荡,宛如地狱的交响乐。 那些重甲卫兵引以为傲的防御,在水晶蝎那足以切割金石的钳子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啊啊啊!我的腿!” 瓦勒留子爵挥舞著刺剑,疯狂地刺向一只扑向他的蝎子,但剑尖滑过晶体外壳,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水晶蝎钳住了他的右腿,用力一扭。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瓦勒留髮出一声悽厉的哀嚎,摔倒在血泊中,眼看著那根闪烁著寒光的尾针正对准了他的眉心。 …… 而在战场的边缘,一块巨大的岩石阴影中。 空气微微扭曲,罗德的身影在【月光擬態】的掩护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冷漠地注视著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水晶蝎,群居,对魔力极度敏感。甲壳具有高阶魔抗和反射特性,尾针毒素为石化类神经毒素……弱点是腹部连接处,以及……高频震动。” 罗德的眼神像是在观察小白鼠的实验员。 他看著皇家法师被反噬烧死,看著重甲卫兵被肢解,內心毫无波动。 还好跟著来的是两名一环巫师,如果来的是一环骑士,那些水晶蝎就不够看了。 如果瓦勒留听从他的建议,老老实实待在后面,或者哪怕稍微谨慎一点,不让法师乱放探测波,都不会引发这种灾难。 “差不多了。” 罗德合上册子。 卫队已经死伤殆尽,两名法师一死一重伤,瓦勒留的一条腿也废了。 现在的瓦勒留,已经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监军,变成了一条只能依附於他才能活命的断脊之犬。 “该英雄登场了。” 罗德深吸一口气,解除了【月光擬態】。 与此同时,他调动体內的魔力,匯聚到喉咙深处的鸣囊。 “住手!!” 一声暴喝从入口处传来。 紧接著,罗德猛地张开嘴,对著那群正在围攻瓦勒留的水晶蝎,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频率极高的咆哮。 “嗡~~!!!” 【声波震慑】! 这不是普通的吼叫,而是针对晶体结构的毁灭性打击。 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呈扇形横扫过整个战场。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水晶蝎,在接触到这股高频声波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引以为傲的晶体甲壳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甚至有几只体型较小的蝎子,甲壳直接崩裂出细密的裂纹。 这种针对內部结构的震盪,让它们陷入了短暂的眩晕和混乱。 “嘶嘶……?” 蝎群的攻势瞬间瓦解,它们痛苦地挥舞著钳子,本能地向后退缩,试图远离这个可怕的声源。 趁著这个空档,罗德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衝入战场。 他开启了【石肤】,无视了地上散落的酸液和残肢,一把抓住了已经绝望闭眼的瓦勒留的衣领。 “子爵大人!撑住!” 罗德脸上满是焦急和拼死相救的忠诚,他单手提起一百多斤的瓦勒留,另一只手挥舞著工兵铲,狠狠拍飞了一只试图偷袭的漏网之鱼。 “走!快走!” 罗德拖著瓦勒留,在蝎群从眩晕中恢復过来之前,疯狂地向出口狂奔。 艾萨克教授也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扔出了几瓶炼金燃烧剂,製造出一道火墙阻挡追兵。 三人狼狈地衝出了晶洞,罗德反手利用异化躯体推动巨石,一块巨大的断龙石轰然落下,將那群恐怖的水晶蝎和满地的尸体封死在了里面。 “呼……呼……” 罗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身上沾满了別人的鲜血。 而在他身边,断了一条腿的瓦勒留子爵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谢……谢谢……” 瓦勒留的声音带著哭腔,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傲慢。 罗德擦了擦脸上的血,看著这位废掉的监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不用谢,大人。” 罗德轻声说道:“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现在,这支所谓的精锐监军小队已经全军覆没,唯一的倖存者也成了废人。 这地下的挖掘权,终於又回到了罗德的手中。 而且,那群水晶蝎…… 罗德看了一眼那扇封闭的石门,心中暗自盘算。 那可是自己不久前发现的绝佳基因库,等处理完瓦勒留,身体逐渐恢復之后,他会回来慢慢收割。 第40章 接骨与替罪羊 地下二层的入口处,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炼金燃烧剂的焦糊味。 瓦勒留子爵瘫靠在一块岩石上,那条昂贵的丝绒猎装裤子已经被剪开,露出了扭曲变形的小腿。 断裂的脛骨刺破了皮肤,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周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这位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督查官,此刻正像个孩子一样抽泣著,冷汗打湿了他那头精心打理的捲髮。 “疼……太疼了……给我止痛药!快!”瓦勒留抓著罗德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罗德半跪在他身边,手里拿著一瓶从急救包里翻出来的劣质烈酒。 他的脸上掛著那种职业医生特有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静。 “子爵大人,这里没有高级止痛药剂。如果您不想这条腿废掉,变成一个被陛下厌弃的瘸子,就必须马上復位。” 罗德的声音平稳:“忍著点。” “等……等一下!啊~~!!!” 还没等瓦勒留做好心理准备,罗德的手已经动了。 【石肤】强化后的手掌稳如铁钳,精准地扣住了断骨的两端。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以及肌肉被强行拉伸的撕裂声,那截刺出的骨头被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瓦勒留髮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眼白一翻,差点痛昏过去。 罗德动作麻利地用两块木板夹住断腿,撕下长袍的布条紧紧缠绕固定。 “好了。” 罗德拍了拍手上的血跡,看著脸色惨白如纸的瓦勒留,语气突然变得幽深:“大人,身体的伤好治,但回去之后怎么跟陛下交代,这才是大问题。” 瓦勒留的身体猛地一僵。 是啊,十二名皇家卫兵全军覆没,两名战斗法师阵亡,而任务却毫无进展。 以爱德华国王那多疑且冷酷的性格,他这个督查官就算不死,也要被剥夺爵位,流放到边疆挖矿。 “我……我该怎么办?” 瓦勒留绝望地看著罗德:“那些怪物……那些怪物太可怕了……” “不,大人。那不是怪物,那是陷阱。” 罗德凑近瓦勒留的耳边,开始了他的心理诱导:“您难道没发现吗?那些水晶蝎对魔力极其敏感。而那个洞穴里,恰好残留著死灵系特有的诱导香料味道。” “你是说……”瓦勒留的瞳孔放大。 “莫蒂默。” 罗德毫不犹豫地把黑锅扣在了死灵系主管头上:“他早就发现了那个动力区,但他进不去,所以他在那里设下了陷阱,利用那些水晶蝎来坑杀陛下的力量。这是一场针对王室的谋杀。” 瓦勒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是他指挥失误导致全军覆没,那是无能。 但如果是被死灵法师蓄意陷害,那就是因公负伤,是政治斗爭的牺牲品! “没错……没错!就是莫蒂默!” 瓦勒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个该死的掘墓人!他在洞里动了手脚!我要向陛下匯报!我要让死灵系付出代价!” 罗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您是唯一的倖存者,您的证词就是铁证。而我……” 罗德站起身,看向那扇封闭的断龙石门:“我只是个拼死救出长官的忠诚下属。” “对,对!罗德,你是功臣!”瓦勒留连连点头,现在他和罗德是一条绳上的蚂蚁,必须互相掩护。 “教授,麻烦您照顾一下子爵大人。” 罗德转身对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艾萨克说道:“我去检查一下封印,確保那些蝎子不会钻出来。你们先去上面的营地等我。” 支走了两人后,罗德並没有去检查什么封印。 他提著防风灯,重新回到了那扇断龙石门前。 石门下方的缝隙里,压著半只被砸烂的水晶蝎尸体。 那是刚才逃跑时,被落下的石门硬生生夹断的。 虽然大部分躯体都在门內,但有一条完整的尾巴和半块背部甲壳露在外面。 那紫色的晶体甲壳在灯光下流转著妖异的光泽,即便宿主已死,依然散发著一种排斥魔力的波动。 “第一阶位,水晶蝎。” 罗德蹲下身,眼神灼热。 刚才那种连火球术都能反射的恐怖魔抗,正是他现在最欠缺的防御拼图。 【石肤】防物理,【静电】防雷电,如果再加上这个…… 他伸出手,按在了那块冰冷且锋利的晶体甲壳上。 嗡! 脑海中的《物种图鑑》翻动,停在了第六页。 线条勾勒出一只通体由紫水晶构成的狰狞蝎子,它高举著双钳,背部的甲壳如同镜面般光滑。 【收录物种:水晶蝎】 【状態:现存(远古遗留种)】 【完整度:15%(仅获部分甲壳与尾针)】 【描述:生活在高魔环境下的特殊节肢生物。为了在高浓度的魔力辐射中生存,它们进化出了一种特殊的晶体外骨骼,能够折射,吸收並反弹大部分能量形式的攻击。】 【可提取特徵:水晶甲壳(初级)】 “提取。” 罗德默念。 这一次的融合感非常奇特。没有剧痛,只有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紧接著是一种身体变得酥脆的错觉。 他的皮肤表面並没有发生明显变化,但在皮下组织与【石肤】层之间,生长出了一层极薄,极坚韧的透明晶体膜。 罗德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剔刀,刀尖上凝聚起一团微弱的【次级酸液】。 他没有犹豫,直接將酸液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滋~~” 酸液接触皮肤的瞬间,並没有像往常那样腐蚀表皮。 只见手背上隱约闪过一道紫色的微光,那团酸液竟然像是水滴落在荷叶上一样,直接滑落了下去,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初级魔免……” 罗德握紧拳头,感受著那层隱形护甲的存在。 “虽然还做不到反射火球术那种程度,但抵挡学徒级的法术伤害,削弱正式巫师的法术效果,已经足够了。” 物理防御有【石肤】,魔法防御有【水晶甲壳】,爆发有【钢鬃】,控制有【毒藤】,侦查有【渡鸦】,机动有【月光蝶】。 现在的他,才算真正武装到了牙齿。 ...... 三天后,王立学院。 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风暴席捲了整个王都。 瓦勒留子爵被抬著担架送进了王宫。 他在国王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了死灵系的卑鄙伏击,並展示了那条断腿作为铁证。 爱德华国王震怒。 虽然他多疑,但他更不能容忍自己的权威被挑衅。 两名战斗法师和十二名皇家卫兵的死,必须有人买单。 当天下午,国王签署了《特別搜查令》,授权铁公爵的宪兵队进入学院,对死灵系进行安全隱患排查。 与此同时,晨星教会也借著净化瘟疫的名义,向议会施压,要求彻查死灵系是否在进行禁忌实验。 莫蒂默彻底陷入了绝境。 死灵高塔被封锁,所有的实验被迫停止,甚至连他本人都被限制了出行。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罗德却过得异常滋润。 歷史系大楼顶层。 罗德正躺在浴缸里,享受著热水带来的放鬆。 这几天,他成了学院里的红人。 一方面,他是血脉系的天才,备受加隆导师的宠爱,另一方面,他是英勇救出督查官的功臣,得到了王室的嘉奖。 那可是整整一千魔石的抚恤金,以及一把精良的附魔匕首。 “平衡……真是美妙。” 罗德把玩著手中的那把名为【暗蛇】的匕首,看著刀刃上流转的毒素符文。 现在,莫蒂默自顾不暇,根本没精力来找他的麻烦。 铁公爵忙著痛打落水狗,对他这个內应更是满意。 而地下遗蹟的挖掘权,因为瓦勒留的重伤和恐惧,实际上已经完全落入了罗德和艾萨克教授的手中。 “不过,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罗德从浴缸里站起来,水珠顺著他精壮的肌肉滑落。 他在镜子前审视著自己的身体。 隨著基因的不断融合,他的气质越来越冷硬,眼神深处藏著一种非人的野性。 “明天就是年度考核的决赛。” 罗德擦乾身体,换上一身崭新的黑色法袍。 这是加隆导师特意送来的,上面绣著血脉系的徽章,一条缠绕著锁链的红龙。 “决赛的对手……” 罗德拿起桌上,快腿杰克送来的,关於决赛对手的详细资料。 对手:林恩·霜语。 身份:元素系首席,一环精英巫师(昨日晋升),冰雪女王家族的继承人。 能力:冰霜掌控,极寒领域,以及……一件名为【凛冬之嘆】的高阶魔化物品。 “一环实力的巫师么……” 罗德看著情报上那个面容清冷的高傲少女画像。 如果是三天前,面对这种能够改变环境,拥有强力控制和爆发的冰系法师,他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要暴露底牌。 但现在…… 罗德抬起左手,皮肤下隱约闪过一丝紫色的晶体光泽。 冰霜法术? 在【水晶甲壳】和【石肤】的双重防御面前,那就是个笑话。 “林恩·霜语。” 罗德將情报扔进火盆,看著纸张化为灰烬。 “正好拿你来测试一下,我现在的防御极限到底在哪里。” …… 次日清晨,幽暗斗兽场。 今天的气氛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热烈。 因为这是决赛。 是最强黑马与老牌首席的对决。 是野蛮血脉与高贵元素的碰撞。 看台上人山人海,甚至连几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学院高层都露面了。 加隆导师坐在贵宾席上,红光满面,正和旁边的一位元素系导师打赌。 “老东西,你的那个冰块女娃娃输定了!罗德会把她的冰墙像饼乾一样捏碎!” 元素系导师冷哼一声:“野蛮人懂什么魔法?林恩只要冻住他的双脚,他就是个活靶子!” 擂台中央。 罗德静静地站著,双手自然下垂。 在他对面,林恩·霜语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长袍,周围环绕著三面晶莹剔透的冰盾,手中握著一根散发著寒气的蓝色法杖。 “罗德·格里芬。” 林恩的声音清冷,如同碎冰撞击:“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血脉巫师的蛮力,在绝对的元素掌控面前,毫无意义。” “是吗?” 罗德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而又危险的笑容。 “那就请您……帮我降降温吧。” “比赛开始!” 隨著裁判一声令下。 林恩手中的法杖猛地顿地。 “极寒领域!” 呼~~! 一股恐怖的白色寒流瞬间以她为中心爆发,整个擂台的温度在这一剎那降到了冰点以下。 地面结冰,空气凝霜。 罗德的眉毛和头髮上瞬间掛满了白霜,他的双脚被厚厚的坚冰冻结在原地。 “结束了。” 林恩冷漠地举起法杖,身后浮现出数十根锋利的冰枪。 “冰枪术·连射!” 咻咻咻! 密集的冰枪如同暴雨般射向无法动弹的罗德。 全场观眾屏住了呼吸。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罗德,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没有挣扎,没有躲避,甚至没有开启【钢鬃】。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冰枪,狠狠地扎向自己的胸膛。 第41章 绝望的冰雪女王 “叮、叮、叮~” 並没有预想中血肉被贯穿的闷响,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清脆得如同玻璃撞击钢板的声音。 全场死寂。 在那漫天飞舞的冰屑中,罗德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那些足以洞穿岩石的冰枪,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瞬间崩碎成最原始的冰粉。 而在冰屑散落的瞬间,眼尖的观眾隱约看到,罗德那原本灰白色的岩石皮肤下,似乎流动著一层极淡且妖异的紫色微光。 “这……这不可能!” 林恩·霜语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握著法杖的手指不可置信的微颤。 这是一环强度的法术!就算是同级別的骑士穿著重甲,也会被扎成刺蝟! “这就是你的全力吗?” 罗德拍了拍肩膀上残留的冰渣,语气平淡:“有点凉,但还没到能冻死人的程度。” “狂妄!” 林恩被彻底激怒了,作为家族的天才,她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法杖上。 那件名为【凛冬之嘆】的高阶魔化物品瞬间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既然你皮厚,那就把你永远封在冰里!” “永恆冰棺!” 轰! 空气中的水元素疯狂暴动,罗德脚下的冰层瞬间向上生长,四面八方的寒气化作四块巨大的厚重冰墙,向中间狠狠挤压! 这不仅仅是冻结,更是数吨重的物理挤压! “咔咔咔~~” 冰棺合拢,將罗德彻底封死在一个巨大的蓝色晶体之中。 看台上,元素系的导师终於鬆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结束了,被永恆冰棺封住,就算是魔兽也会窒息而死。” 加隆导师却眯起了眼睛,手里的酒杯被捏得吱吱作响,死死盯著那块巨大的冰棺。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裁判准备宣布比赛结果的时候,一声沉闷如同擂鼓般的巨响,从冰棺內部传了出来。 咚! 冰棺表面出现了一丝裂纹。 咚!! 裂纹迅速扩大,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晶体。 咚!!!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巨大的冰棺炸裂开来! 漫天飞溅的冰块中,一个浑身缠绕著黑色气流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衝出。 罗德开启了【钢鬃】! 那些原本应该刺穿他身体的尖锐碎冰,在【石肤】与【水晶甲壳】的双重防御下,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他就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无视了所有的减速与冻结,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衝到了林恩的面前。 林恩惊恐地举起法杖想要施展抗拒火环,但太慢了。 一只布满岩石纹理的大手,粗暴地抓住了那根精致的法杖,然后~ “咔嚓!” 价值连城的【凛冬之嘆】,在罗德恐怖的握力下,直接被捏成了两截! 紧接著,那只大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林恩身边的三面护盾,停在了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前一寸处。 狂暴的拳风吹乱了林恩的银髮,颳得她脸颊生疼。 罗德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瘫软在半空中的冰雪女王,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野兽般的冷漠。 “法师小姐。” 罗德的声音低沉沙哑,在死寂的斗兽场中迴荡:“你的魔法,打不穿我的皮。” 林恩看著那只隨时可以捏碎她喉咙的大手,眼中的高傲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我……我认输。” 年度考核结束了。 罗德·格里芬这个名字,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態,刻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魔免体质,人形魔兽,法师克星……各种各样的称號在学院里流传。 血脉系的学生们走路都昂著头,而元素系则是一片愁云惨澹。 但作为主角的罗德,此刻却並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深夜,血脉系高塔的一间密室內。 加隆导师將一只沉甸甸的木盒推到罗德面前,脸上的肥肉笑得都在颤抖。 “好小子!真给老子长脸!你是没看到那个老冰棍当时的表情,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哈哈哈!” 罗德礼貌地笑了笑,打开了木盒。 里面躺著一支试管,装著如同星空般深邃的黑色液体,以及一张羊皮纸捲轴。 “这是冠军的奖励。” 加隆解释道:“【深渊亚龙的脊髓液】,这可是二环级別的珍稀材料,能大幅度强化你的骨骼强度。还有那个捲轴,是皇家图书馆的特別通行证。” 罗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亚龙脊髓液,这可是属於管制品,就算在黑市都不常见。 “谢谢导师。” 罗德收起盒子,接著和导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取出了那支【深渊亚龙的脊髓液】。 罗德没有犹豫,仰头將那苦涩腥臭的液体一饮而尽。 轰! 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从胃部炸开,顺著脊椎蔓延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剧痛让罗德满头大汗,这是一股直击灵魂的剧痛,就算是他经过多次改造的身躯也无法承受的痛苦。 咬牙坚持了一阵,罗德突然感觉眼前一黑,隨即晕死了过去。 ...... 清晨的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切开了房间內黑暗。 罗德站在落地镜前,赤裸著上身。 昨夜那种仿佛將全身骨头敲碎再重组的剧痛已经彻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与充实感,並且力量感也成倍增加。 这种沉重並非累赘,而是高密度物质带来的质感。 罗德抬起右手,手指轻轻敲击著自己的锁骨。 “当,当。” 不再是骨骼那种沉闷的声响,而是发出了一种类似於金属撞击的清脆回音。 作为前世的外科医生,罗德对人体结构有著近乎偏执的了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至少提升了三倍之多。 他从桌上拿起附魔匕首,略微犹豫了一下,隨后眼神一凝,刀尖对准自己的左小臂,狠狠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渗出,露出了下面森森的白骨……不,不是白色的。 在翻卷的皮肉之下,罗德的尺骨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黑色,表面光滑如镜,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仿佛是用黑铁铸造而成。 “黑色的骨骼……” 罗德伸手触摸那截黑骨,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 脑海中的《物种图鑑》適时地给出了反馈。 【骨骼重塑完成】 【当前状態:深渊亚龙骨质(稀薄)】 【特性:高密度,高硬度,微弱龙威抗性】 “很好。” 接著,罗德看著伤口在强大的体质下缓慢癒合。 之前在使用【钢鬃巨臂】时,他总担心自己的骨头会先於敌人崩溃,毕竟那是强行將魔兽的肌肉力量嫁接在人类脆弱的骨架上。 但现在,这副黑色的骨架足以支撑更狂暴的输出。 而且,那种微弱的龙威抗性,意味著他在面对高阶生物的精神压迫时,拥有了更强的豁免权。 第42章 独立实验室 就在罗德还在思考之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加隆导师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罗德!小子!还活著吗?” “昨天忘记告诉你,那玩意不能直接喝,要稀释掉慢慢服用!” “砰!”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加隆导师甚至没等罗德回答就冲了进来。 这位血脉系的资深导师此刻手里正捏著一瓶急救用的【生命之水】,显然是做好了罗德出现严重排斥反应,甚至半身瘫痪的准备。 毕竟,那是二环亚龙的脊髓液,哪怕是正式骑士也不敢一口闷。 他很怕罗德像个愣头青一样直接喝掉。 然而,当加隆看到站在镜子前,神色平静气息沉稳的罗德时,他举著药剂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 加隆几步跨到罗德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著罗德,隨后一把抓住了罗德的手腕。 一股温和但霸道的魔力探入罗德体內,沿著经络游走了一圈。 几秒钟后,加隆鬆开手,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完美吸收?!没有排斥?没有骨质增生?甚至连精神污染都没有?” 加隆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诸神在上,你的血脉到底有多霸道?那可是深渊亚龙的基因!你居然把它像喝水一样消化了?” 罗德穿上衬衫,遮住了精壮的上身,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憨厚笑容。 “昨晚確实很疼,导师。我感觉像是被扔进了磨盘里碾了一整夜。不过睡醒之后,感觉力气变大了不少。” “力气变大?那是脱胎换骨!” 加隆激动地拍著罗德的肩膀,力道之大,如果是以前的罗德恐怕要被拍散架,但现在他只是微微晃了晃。 “好!太好了!看来我之前的判断没错,你的返祖血脉等级极高,甚至可能追溯到第一纪元的某些神话物种!” 加隆自行脑补了合理的解释,这正是罗德希望看到的。 “既然你撑过来了,那学院答应的奖励也该兑现了。” 加隆从怀里掏出一枚暗红色的水晶符文,郑重地递给罗德。 “这是什么?”罗德接过符文,感觉到里面蕴含著复杂的空间波动。 “独立实验室的权限钥匙。” 加隆挺起胸膛,语气中带著一丝骄傲:“按照学院规定,只有正式巫师才有资格申请独立实验室。但鑑於你在考核中的表现,以及……咳咳,我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施压,院务会破例批准了我的申请。” 罗德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独立实验室! 这意味著一块完全属於他的,受学院法律保护的私人领地。 未经允许,任何人包括导师不得擅自闯入,否则將被视为对巫师私有財產的侵犯,会受到严厉的制裁。 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东西。 “你可以选择在血脉高塔的第十层,那里魔力充沛,设备齐全,离我也近,方便我隨时指导你。”加隆满怀期待地看著罗德。 罗德的手指摩挲著那枚水晶符文,脑海中飞速计算著。 去血脉高塔?绝对不行。 那里人多眼杂,而且离地下遗蹟太远了。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名正言顺掩盖地下挖掘工程的幌子。 “导师,我能自己选址吗?”罗德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只要是学院范围內的空置区域。” 加隆一愣:“不过血脉高塔已经是最好的位置了,你还想去哪?” “我想选……歷史系大楼的地下室。” “哈?” 加隆瞪大了眼睛:“那个破地方?阴暗潮湿,魔力稀薄,除了老鼠和灰尘什么都没有!罗德,你脑子没坏吧?” “导师,您知道的,我是个念旧的人。” 罗德露出一副诚恳且有些执拗的表情:“而且,我的血脉力量来源於返祖。我在歷史系整理那些古物时,经常能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共鸣。我觉得,在那种充满了岁月沉淀的环境里,更有助於我挖掘血脉深处的力量。”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让加隆无法拒绝的理由:“况且,我现在风头太盛,莫蒂默那个老鬼肯定在盯著我。如果我住在血脉高塔,他或许会有所顾忌。但如果我躲在偏僻的歷史系地下室,闭门不出,他反而会觉得我在虚度光阴,从而放鬆警惕。” 加隆皱著眉头思考了片刻,最近確实收到了很多关於各方势力博弈的消息。 即便他觉得罗德的理由有点牵强,但古物共鸣这个说法在血脉学里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更重要的是,罗德表现出的这种对安静环境的渴求,很符合一个苦修派巫师的作风。 “好吧,隨你。” 加隆无奈地摆了摆手:“既然你坚持,那就把歷史系地下室划给你。我会让后勤处立刻去掛牌。不过你得答应我,里面的设备必须用最好的,钱不够就跟我说!” “谢谢导师!非常感谢您!如果您后续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可以儘管来找我。”罗德深深鞠了一躬,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加隆摆摆手,一边走出房门一边说道:“这些都是小意思!我一个三环血脉大巫师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 当天下午。 歷史系大楼,地下仓库入口。 原本堆满杂物的走廊已经被清理一空,两扇厚重的黑铁大门被重新加固,上面铭刻著复杂的防御符文。 罗德站在大门前,亲手將一块崭新的铜牌掛了上去。 【罗德·格里芬独立实验室】 【私人领地,擅入者后果自负】 隨著铜牌掛上,一道淡红色的结界光幕缓缓升起,將整个地下入口彻底封锁。 艾萨克教授站在罗德身后,看著那道光幕,激动得鬍子都在颤抖。 “罗德……这下我们真的安全了?” “暂时的,教授。” 罗德转过身,看著通往更深处黑暗的阶梯,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幽冷的光芒。 “从这一刻起,这里不再是违规的挖掘现场,而是受学院法律保护的私人禁地。” “哪怕是莫蒂默,哪怕是铁公爵,如果没有院务会的搜查令,也不敢强行进来这里。” 罗德迈步走向地下,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迴荡。 “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了。让我们去把那个大傢伙……挖出来。” 第43章 国王的影子 地下实验室的结界光幕刚刚稳定下来,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淡红色微光。 罗德站在通往深层的阶梯口,正准备和艾萨克教授討论接下来的爆破方案,一阵没有任何预兆的寒意突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贴著皮肤游走。 脑海中,【铁喙渡鸦】赋予的危险感知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尖锐报警,而是发出了一种极其压抑低沉的嗡鸣。 这意味著威胁不是来自即將发生的攻击,而是某种已经渗透进来无法规避的存在。 “教授,退后。” 罗德的声音低沉,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暗蛇】匕首。 “怎么了?结界不是已经……” 艾萨克教授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在实验室入口的阴影处,那个原本应该被学院最高级別防御结界封锁的区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他就像是从影子里长出来的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流动。 那是一个身穿紧身灰皮甲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削,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但他腰间掛著的一柄短剑和两把手弩,却散发著令巫师极度不適的破魔银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嘴。 他的嘴唇被粗糙的黑线缝合了起来,只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这里是私人禁地!”艾萨克教授惊恐地大喊。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亮出了一枚纯金打造,雕刻著荆棘花环的令牌。 罗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这个令牌,更听说过这个男人的传闻。 沉默者西格。 皇家刺客团的首领,国王最锋利的匕首,也是那个多疑君王最信任的影子。 据说为了保守秘密,他在宣誓效忠的那一天,亲手割掉了自己的舌头。 “原来是西格大人。” 罗德鬆开握著匕首的手,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色,微微欠身:“没想到陛下会派您亲自前来。这里的结界只是为了防备那些不懂规矩的学徒,对您来说自然形同虚设。” 西格那双毫无感情的灰色眼睛死死盯著罗德,仿佛在审视一件死物。 他收起令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隨手甩向罗德。 信封轻飘飘地飞过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停在罗德面前,被他稳稳接住。 信封上没有火漆,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罗德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上面是爱德华国王亲笔写下的字跡,笔锋锐利如刀,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 【瓦勒留是个废物,但他带回来的消息让我很不高兴。莫蒂默在盯著我的东西,铁公爵在盯著我的王座,而你,罗德·格里芬,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我不管你在学院里玩什么权力的游戏,也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爬上了血脉系的高枝。我只要结果。】 【这是最后的一个月。】 【如果一个月后的月圆之夜,我没有看到那件足以弒神的兵器出土,那么歷史系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会让西格清洗掉所有知情者,包括你,和那个老废物。】 【这是最后通牒。】 罗德看完信,手指微微用力,羊皮纸在掌心化为碎屑。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如同雕塑般站在阴影里的刺客首领。 “陛下的意思我明白了。” 罗德的声音平静,但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瓦勒留虽然把黑锅扣给了莫蒂默,但也彻底引爆了国王的不安全感。 爱德华七世不再相信所谓的徐徐图之,他要的是立竿见影的威慑力。 一个月。 这简直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他跳舞。 西格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灰色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实验室,然后指了指地下深处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西格並没有离开。 他就像一滴墨水融入水中一样,缓缓退入了实验室角落最深沉的阴影里,气息完全消失。 罗德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粘在自己背上。 这是监视,也是督战。 从这一刻起,只要罗德有任何逃跑或者背叛的跡象,那柄破魔短剑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心臟。 “罗德……信上说什么?”艾萨克教授颤颤巍巍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没什么,教授。” 罗德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陛下觉得我们的进度太慢了,他给我们加了点油。” “加油?”教授不解。 “是的,用我们的血做燃料。” 罗德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原本他还想稳扎稳打,利用独立实验室慢慢消化地下资源,顺便提升实力。 但现在,国王掀翻了桌子。 “教授,把所有的炼金炸药都拿出来。” 罗德大步走向通往地下二层的通道,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 “我们要改变计划了。不再是勘探,不再是清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隱藏著西格的角落,声音冰冷:“我们要暴力拆迁。不管前面有什么挡路,岩石也好,魔兽也罢……甚至是古代的封印。” “全部炸开。” “一个月內,我们要挖穿地底。” 第44章 地下四层重力异常区 “轰隆隆~~!!!” 沉闷的爆炸声在幽深的地下迴荡了足足半分钟,震落了无数碎石与灰尘。 当硝烟散去,原本封闭的地下三层尽头,那面布满古老符文的岩壁被硬生生炸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 一股沉重乾燥,且带著奇异磁场嗡鸣声的气流,从洞口深处呼啸而出。 罗德站在碎石堆上,手中的防风灯火苗被这股气流压得只有豆粒大小,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走吧。” 罗德没有回头,率先跨过了那道被暴力撕开的界限。 刚一踏入洞口后的黑暗,罗德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唔……” 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笼罩全身。 这种感觉不像是背负了重物,而像是空气本身变成了水银,沉重地压迫著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甚至连眼皮都变得沉重无比。 心臟的跳动变得艰难,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阻力成倍增加。 “这就是……壁画上记载的地脉核心引力场吗?” 罗德咬紧牙关,膝盖微弯,隨后猛地绷直。 他的体內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经过【深渊亚龙脊髓液】强化过的骨骼在对抗这股恐怖的重力。 黑色的骨骼在高压下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支撑起了他的躯体。 同时,【石肤】被动激活,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岩石纹理,像是一套外骨骼装甲,锁住了肌肉的形態,防止下垂。 虽然行动变得迟缓,但他还能走。 身后的艾萨克教授就没那么幸运了。 “啊!” 老教授刚一进来,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了地上。 他面色瞬间涨红,张大嘴巴拼命呼吸,却仿佛离水的鱼一样吸不进气,脆弱的肋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对於一个年迈的凡人来说,两倍於地面的重力是致命的。 罗德眉头一皱,刚要转身施救。 一道灰色的身影却比他更快。 沉默者西格面无表情地跨过了界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力压迫,这位皇家刺客首领仅仅是肩膀微微晃动了一下,隨后全身的肌肉像是有生命一般,进行了一次极快且诡异的律动收缩。 他调整了呼吸节奏,胸膛起伏变得极慢但极深。 没有魔法波动,没有炼金药剂。 西格仅仅凭藉著对肉体的极致掌控,就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压力。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扫了一眼地上的教授,又看了一眼罗德,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 罗德心中微微一凛。 这就是二环骑士巔峰的实力吗?这种纯粹的肉体强度,恐怕已经不输给开启全功率【石肤】的自己了。 如果在这个环境下和西格动手,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 “教授,喝下去。” 罗德从怀里掏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轻身药剂】,粗暴地灌进艾萨克教授的嘴里,然后单手抓起教授的后领,像提著一只小鸡一样將他提了起来。 “儘量调整呼吸,別说话。”罗德低声嘱咐道。 三人继续前行。 隨著深入,眼前的景象变得越发光怪陆离。 这里不再是阴暗潮湿的溶洞,而是一个巨大干燥的地下空腔。 在这两倍重力的恐怖环境下,半空中漂浮著无数大小不一的黑色岩石。 它们违背了物理常识,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一米到十米不等的空中,有些甚至还在缓慢地自转。 “磁悬浮矿石……” 艾萨克教授虽然被勒得喘不过气,但看到这一幕,职业本能还是让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惊嘆:“这是……这是古代浮空城的原材料!原来它们產自这种高重力环境!” 罗德的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黑石。 这种矿石內部蕴含著极强的反重力磁场,正是因为这种磁场与地脉引力的相互排斥,才造就了这种奇观。 如果能把这些矿石带出去,每一块都价值连城。 但罗德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別的东西吸引了。 在他的脑海深处,那本沉寂许久的《物种图鑑》突然发出了一阵沉闷且有力的震动。 这种震动感,就像是一颗强有力的心臟在搏动。 罗德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一块直径超过五米的悬浮黑石上。 这块黑石的表面坑坑洼洼,而在一个巨大的凹坑里,嵌著一具早已石化的甲壳。 那不是普通的甲壳,它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流线型,像是一个压扁的圆盘,甲壳边缘长满了类似吸盘的结构。 它似乎是寄生,或者说共生在这种磁悬浮矿石上的生物。 罗德不动声色地靠近,假装是在观察地形,实则伸出右手,按在了那具甲壳化石上。 嗡! 意识空间內,图鑑的书页翻动,停留在新的一页。 墨线勾勒出一只外形奇特,如同鰩鱼般扁平,却背负著厚重岩石甲壳的生物。 它吸附在悬浮的矿石上,在重力扭曲的地下空间中自由穿梭。 【收录物种:重力岩鰩】 【状態:已灭绝(第二纪元地底生物)】 【完整度:78%(外骨骼完整,磁感应器官留存)】 【描述:生活在高重力与强磁场交匯区的特殊生物。为了在数倍於地面的重力下生存,它们的骨骼结构进化出了极高的密度,且內臟器官拥有极强的抗压能力。同时,它们能通过调节自身的生物磁场,抵消重力的影响。】 【可提取特徵:重力適应(被动)】 罗德的瞳孔微微放大。 重力適应! 不是对抗,而是適应。 这意味著从生理结构上彻底无视这种环境的压迫。 “提取。” 罗德在心中默念。 这一次的融合没有剧痛,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充实感。 就像是有人往他的骨髓里灌注了铅汞,紧接著,这种沉重感迅速转化为一种奇异的支撑力。 他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泵出的血液变得更加粘稠有力。 內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住,那种令人作呕的下坠感和压迫感,在短短三秒钟內烟消云散。 罗德挺直了腰背。 原本压在肩头的无形大山消失了。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手指,那种在水中挥舞的阻力感也不见了。 在这个两倍重力的环境下,他现在的感觉,竟然和在地面上没有任何区別! “呼……” 罗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脚步变得轻盈无比。 一直跟在身后几米外的西格,那双死寂的灰色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诧异。 作为顶尖的刺客,他对人体的观察细致入微。 他敏锐地发现,前一秒还步履沉重,依靠肌肉硬抗重力的罗德,在摸了一下那块已经消失的石头后,整个人突然鬆了下来。 那种鬆弛,不是放弃抵抗,而是彻底的游刃有余。 就好像……这里的重力对他失效了一样。 西格眯起眼睛,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破魔短剑。 这个巫师,身上有秘密。 罗德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他回过头,对著西格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西格大人,您的呼吸似乎乱了一拍?” 罗德的声音轻鬆写意,甚至带著一丝调侃:“看来这种环境对人的负担確实很大。需要我扶您一把吗?” 西格冷冷地盯著罗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跟上了罗德的步伐。 但他握剑的手,却比之前更紧了。 “继续走吧,教授。” 罗德提著艾萨克教授,像是提著一个空麻袋一样轻鬆,大步向著这片重力异常区的深处走去。 “根据磁场的流向,那个大傢伙……应该就在前面了。” 第45章 莫蒂默的疯狂反扑 就在罗德一行人顶著两倍重力,向著地下深处的黑暗进发时,垂直距离两百米之上的王都地表,正迎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死灵系高塔的顶层实验室。 这里没有地下那种令人窒息的重力,却瀰漫著一股比地底更令人绝望的焦躁气息。 莫蒂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 远处,贫民窟的方向火光冲天,晨星教会的净化圣歌隱约顺著夜风飘来,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那张枯槁的脸上。 “净化……异端……为了光明……” 莫蒂默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手指深深嵌入了窗台的石缝中:“好一个晨星教会,好一个铁公爵。你们想把我困死在这里?想让我像条断了粮的野狗一样饿死?” 他的身后,实验室里一片狼藉。 几名瑟瑟发抖的学徒正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原本储备丰富的尸体库已经见底,新鲜的灵魂碎片更是断了来源。 铁公爵的宪兵队封锁了所有进出通道,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而罗德那个该死的小子,不仅没交出戒指,反而像个幽灵一样消失了,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麻烦。 “导师……” 一名核心学徒壮著胆子开口,声音颤抖:“刚刚收到消息,我们在下城区布置的三个採集点全部被教会捣毁了。塞西尔主教宣称要在天亮后向议会提起公诉,要求剥夺您的教职……” “剥夺教职?” 莫蒂默猛地转身,黑袍翻滚如乌云。他走到那名学徒面前,枯瘦的手掌按在对方的天灵盖上。 “他们以为这是政治斗爭?不,这是战爭。” “既然他们切断了我的补给线,不想让我活……” 莫蒂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那我就把整个王都变成我的尸体库!” “咔嚓!” 那名学徒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抽乾了生命力,变成了一具乾尸倒在地上。 莫蒂默跨过尸体,走到实验室中央的一个巨大的炼金池旁。 池子里翻滚著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这是他压箱底的禁忌研究【尸虐孢子】。 这是一种极不稳定的生物炼金產物。 它不追求控制,只追求破坏。 感染者会在极短时间內死亡,体內的魔力与尸气发生剧烈反应,最终像一颗血肉炸弹一样爆炸,將孢子扩散到方圆十米內的所有活物身上。 “该死的罗德,只能让尸虐计划提前启动了。” “我筹备了那么久,可不会轻易就放弃,风暴终將席捲一切......” 莫蒂默按下了炼金池旁的操纵杆,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打开地下排水系统的所有闸门。把这些小可爱……送给铁公爵和那些贪婪的商人。” “让这座城市,热闹起来。” …… 清晨五点,王都西区,铁公爵麾下的黑铁军营。 这里是王都防卫力量的核心,驻扎著五千名精锐宪兵。 伙房的炊事兵像往常一样,拧开了通往地下水渠的水龙头,准备抽取早饭用的清水。 “咕嚕……咕嚕……” 流出来的水带著一丝诡异的淡绿色,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这水怎么有点怪?” 炊事兵皱了皱眉,但也没多想,以为是水管生锈了。 半小时后,第一批起床出操的士兵喝下了这种水。 再十分钟后,操场上响起了第一声惨叫。 一名正在列队的士兵突然捂著肚子倒在地上,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翠绿色,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整个人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 “医疗兵!快叫医疗兵!” 周围的战友刚围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名士兵的身体炸开了。 没有火焰,只有漫天飞溅的绿色血肉和浓郁的毒雾。 离得最近的三名士兵被血肉溅了一身,他们惊恐地擦拭著脸上的污秽,但仅仅过了几秒钟,他们的皮肤也开始泛绿,肚子开始膨胀。 连锁反应开始了。 惨叫声爆炸声,警报声在军营里此起彼伏。 原本秩序井然的军营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与此同时,王都最繁华的商业区,镀金蔷薇所在的街道。 清晨的集市刚刚开张,早起的商贩和贵族僕人们正在挑选新鲜的蔬菜。 地下的排水井盖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压力顶开,绿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几个流浪汉倒在井盖旁,身体抽搐著膨胀,然后在一片尖叫声中炸成了碎片。 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 …… 公爵府邸,作战指挥室。 “砰!” 铁公爵巴尔萨泽一拳砸碎了面前的沙盘,那张如岩石般坚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暴怒的青筋。 “尸体爆炸?瘟疫?在我的军营里?!” 公爵的咆哮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凡斯上校满头大汗地衝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紧急战报:“大人!不仅仅是军营!商业区,下城区,甚至靠近贵族区的几个排水口都发生了爆炸!莫蒂默……那个疯子通过下水道投毒!” “他怎么敢?!” 铁公爵难以置信,这是在向整个王国宣战! 他只是一个三环大巫师,他怎么敢的,这是在自掘坟墓! 但很快铁公爵意识到,莫蒂默已经不在乎了。 那个老鬼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要在临死前拉所有人陪葬。 亦或者他有更大的图谋,只不过被提前戳破了。 “大人,现在怎么办?教会的人虽然在净化,但那个孢子扩散太快了!如果不採取措施,半个王都都会沦陷!” 铁公爵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怒火逐渐转化为冰冷的杀意。 他走到墙边,拔出了那把象徵著王都最高军事指挥权的重剑。 “传我命令。” 公爵的声音冷硬如铁:“全城戒严。” “封锁所有街区,任何人不得隨意走动,违者格杀勿论。” “调动魔导炮团,包围死灵高塔。既然他喜欢玩爆炸……” 公爵转过身,眼中闪烁著毁灭的光芒:“那我就把他的塔轰成平地!” “可是大人,学院那边……”凡斯有些犹豫,毕竟那是巫师的地盘。 “去他妈的学院!” 公爵怒吼道:“这是战爭!通知所有还在外面的探子,包括那个叫罗德的小子……算了,那种贪財的傢伙估计早就躲起来了。” “总之,从现在开始,王都只许进,不许出!就算是国王也不行......” 隨著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巨大的魔法结界笼罩了整个王都。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全副武装的宪兵和在阴影中潜行的怪物。 地面上的混乱达到了顶峰。 第46章 重力井下的心臟 “走吧,教授,西格大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罗德说完这句话,转身继续向前走。 艾萨克教授被轻身药剂托著,仍旧喘得厉害,额头的汗不停往下流。 西格跟在后方,呼吸比之前更深,节奏更慢,但他的步子没有乱。 在这片高重力与强磁场交织的地下空腔里,悬浮黑石越来越多,密度也更高。 罗德沿著磁场流向选择路径,避开那些会產生不规则摆动的悬浮体。 这里的地面並不平整,碎石与乾燥的灰尘在脚下滚动,偶尔会被空中悬浮的黑石吸附上去,形成一条条细小的尘带。 艾萨克教授想说话,但每说一个字就会明显缺氧。 他只能把放大镜攥在手里,用力点头示意自己能跟上。 罗德没有放慢脚步,只在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一次,让教授换气。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磁场的噪声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背景的低鸣,而像是某种稳定的机械振动。 罗德停下脚步,伸手摸了一下岩壁。 岩壁不是普通石质,表面有非常细密的金属颗粒,摸上去有轻微的吸附感。 前方出现一道狭长的裂缝,裂缝內有稳定的热流涌出,温度不高,但很乾燥。 裂缝边缘有人工切削的痕跡,纹路笔直,像是被大型工具反覆修整过。 罗德举起防风灯照了照,灯光落进去,能看到裂缝后面並非自然洞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人工通道。 通道两侧嵌著大量黑色管线,管线表面覆盖著灰色结垢,仍能看出曾经有液体或蒸汽长期流过。 艾萨克教授终於找到机会喘匀了气,低声说:“这是工业管网,不是陵墓。这里肯定有大型供能设施。” 罗德点头,没有接话。 他的危险预知没有尖锐报警,但有一种持续的压迫感。 西格走上前,扫了一眼通道,抬手示意继续。 三人进入通道,刚进去几步,重力又增大了一截,从两倍变成了更高的数值,但罗德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適,反倒觉得这里的压力更均匀。 艾萨克教授的脸色发白,罗德加大了握住他后领的力量,把他提得更稳。 西格的肩背明显绷紧,呼吸深度加大,仍能前行。 通道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框上刻著早已磨损的符號,与断头迴廊拓本上的纹路同源。 门后透出极弱的蓝白电弧,空气里有轻微臭氧味,和罗德在雷暴区闻到的一致,但更乾净,更稳定。 罗德推门进去。 眼前的空间让艾萨克教授短暂忘记了呼吸困难。 他站不稳,差点跪下,又被罗德拉住。 地面是一圈圈同心圆形的金属平台,平台之间用桥樑连接。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竖井,竖井里有热雾缓慢上升,雾气被某种力场压成薄薄一层,贴著井壁上升,形成稳定的环流。 大量粗细不一的管道从竖井周围向外延伸,穿过平台穿过墙体,向更深处的未知区域扩散。 最醒目的是平台中央的巨大球体。 球体直径至少二十米,表面並非金属,而是呈现出极致均匀的灰色岩质,像是花岗岩被熔融后重新凝固而成。 球体表面刻满了沟槽,沟槽里嵌著黑色的金属脊线,金属脊线之间偶尔闪过微弱的光点,像是正在进行极慢的能量交换。 无数管道最终都匯入球体底部与两侧的接口,形成一个庞大的迴路。 管道中有的流动蒸汽,有的流动暗红色液体,有的则只有偶尔跳动的电弧。 艾萨克教授喉咙发紧,声音发乾:“这不是机械,它像……某种核心。” 罗德盯著球体,缓慢点头。 球体旁边的金属平台上,立著一排控制台。 控制台已经腐蚀,但上面的凹槽与接口还在。 控制台后方,嵌著一块竖直的黑石板,黑石板上有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是指令列表,也像是运行日誌。 黑石板的最上方,刻著一段与拓本一致的地渊语符號。 艾萨克教授抬起放大镜想靠近。 罗德伸手挡住他:“別靠太近,先看脚下。” 脚下金属平台上有许多细小孔洞,孔洞边缘有磨损痕跡,像是大量构装体曾经固定停靠的位置。 孔洞排列成严格阵列,延伸向平台边缘的多条通道,每条通道都通向更深处的黑暗。 罗德心里浮现出图鑑翻译过的那句警告:花岗岩傀儡军团休眠区,核心未熄灭。 他现在確定了,所谓岩石的心臟,就是这颗球体。 艾萨克教授还在解释:“这些管道把地热转成蒸汽压力,再转成动能,然后驱动……驱动构装体。凡人王朝真做到了。” 罗德没有纠正,他知道教授需要这个解释来维持信念,也知道在西格面前,说得越少越安全。 西格走到球体前十米的位置停下。 他的视线扫过管道,控制台,黑石板,最后落回罗德身上。 那双灰眼没有情绪,但罗德能读懂意思,这就是国王要的东西。 西格抬手,在空气里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取走。 罗德说道:“西格大人,这东西太大,搬不走。需要先確定它的功能,至少要能证明它是兵器,而不是一块漂亮的石头。否则陛下不会满意。” 西格盯了他两秒,缓缓点头,示意他继续。 罗德走向控制台,刻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谨慎而笨拙。 他不急著触碰核心,而是先检查控制台周围的地面。 危险预知没有直接报警,但罗德注意到控制台附近的金属平台边缘有一圈黑色沉积物,像是长期被某种高温气体冲刷过后形成的焦痕。 这说明这里曾经发生过能量释放,可能是启动或故障时的排放。 他抬头看黑石板,图鑑没有主动翻译,但罗德已经能靠之前的自动理解去读那段符號的大意。 里面反覆出现两个关键词,总控,休眠。 这印证了他的判断,这不是单纯的动力源,而是军团级控制核心。 它能发出各种指令,通过管网与地脉磁场传递到各个傀儡节点。 这意味著拿到核心,就等於拿到钥匙。 罗德的呼吸变得更慢,如果直接把核心交给王室,国王就会拥有控制傀儡军团的可能。 那样做便没有了保护伞。 国王给过最后通牒,也证明他会清洗知情者,罗德不能把自己的生死交给这种人。 可他也不能公开反抗,西格就在这里,隨时能割掉自己的喉咙。 罗德需要偷梁换柱,给王室一个能交差,能证明价值,並且能运转的东西,同时把真正的总控钥匙留在自己手里,或者让它进入一种只有自己能恢復的状態。 第47章 控制器 罗德把注意力放到控制台中央的接口上。 那里有一个凹槽,尺寸接近人的头颅大小,周围刻著一圈符號,像是授权。 凹槽里原本应该嵌入某种晶体或核心片,现在是空的,边缘有明显被强行拔除的划痕。 “授权器不在这里。”罗德低声说道。 艾萨克教授皱眉:“会不会在別的房间?” 罗德说:“可能在球体內部,也可能在休眠傀儡的指挥节点里。我们先找找。” 他把手按在控制台边缘,调动精神力去感知里面的魔力残留。 作为中级学徒,他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迴路。 控制台不是纯机械,它有魔力迴路,但更像传输线路,不是施法阵。 罗德试著向迴路里注入一丝魔力。 迴路没有反噬,只是缓慢亮起一条细线,细线沿著平台延伸,最终消失在球体底部的管道接口处。 球体表面一条沟槽里闪过更清晰的光点,像是被唤醒了一次呼吸,隨后又归於沉寂。 艾萨克教授的眼睛亮了:“它回应了,说明还能启动。” 西格也看到了球体表面的变化。 他向前一步,手落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没有拔出,但意思很清楚:不要拖。 罗德抬头看球体底部。 他发现有一条最粗的主干管道旁边,嵌著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口。 检修口是金属片封死的,上面有四个锁位,锁位不是钥匙孔,而是类似按压点的结构。 看起来是留给维护者的入口。 罗德走过去,伸手按在金属片上,石肤瞬间局部激活,指尖硬度提高。 他用力一按,四个按压点同时下沉,金属片发出轻微咔声,向內回缩,露出一个手臂粗的狭窄孔洞。 孔洞里很深,能看到一段复杂的金属骨架与发光石条。 发光石条的顏色偏暗红,像是长期处於低功率状態。 罗德把防风灯递给教授:“照著这里,不要乱动。” 他伸手探入孔洞,里面温度偏高,但不烫手。 指尖触到一块类似锁芯的部件,部件上有一圈纹路,与狮心印章戒上的怨灵纹理完全不同,更偏向结构化的刻印。 他不能拆走整套锁芯,那样会引发球体的异常反应,也会被西格发现。 他需要做的是把总控识別从锁芯中摘出来,替换成一个偽识別,让外人以为核心仍可用,却无法真正唤醒军团。 这就像做手术,切除关键神经,但保留器官外形与基础功能。 他调动【水晶甲壳】的微弱魔力折射,让自己手臂在孔洞內的动作儘量不產生明显光反射,同时控制呼吸,不让肩背肌肉出现多余动作。 罗德用指甲轻轻刮开锁芯边缘的结垢,找到一条细小缝隙。 他从袖口里滑出【暗蛇】匕首的尖端,极慢地插入缝隙,像撬开骨膜一样撬开外壳。 外壳没有断裂,只是被他扩开了一点点。 里面露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晶片边缘有极细的金属线连接。 晶片表面刻著微型符號,和黑石板上总控的符號一致。 罗德的心跳平稳,他把匕首尖端贴在晶片下方的连接线处,轻轻一挑,第一根线断开,没有火花,第二根线断开,晶片表面光点暗了一瞬,第三根线断开,晶片彻底失去响应。 球体表面一条沟槽里的光点也隨之熄灭。 罗德立刻把外壳復位,用手指按回原状,並把那片晶片藏进掌心。 他没有立刻转身。 西格就在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那双灰色的眼睛如同两台扫描仪,注视著罗德背部的每一块肌肉颤动。 在这个距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被解读为异常。 罗德保持著弯腰的姿势,左手依然扶著艾萨克教授的手臂,右手则借著整理袖口的动作,迅速向內收缩。 他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最基础的0环戏法模型【法师之手】。 无形的力场在袖管內產生,推著那枚黑色晶片顺著前臂內侧滑行,精准地落入了他上衣內侧那个专门用来存放魔石的暗袋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没有任何大幅度的肢体动作,只有衣料之间產生了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但这声音被周围管道里低沉的嗡鸣声完美掩盖了。 罗德直起腰,转过身面对西格。 他带著一种刚刚完成精密操作后的疲惫和紧张,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西格大人。”罗德的声音带著一丝喘息:“內部的传输锁芯已经復位,但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西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只按在破魔短剑剑柄上的手却並没有鬆开。 罗德侧过身,让出了控制台的位置,指著那个依然空荡荡的凹槽和旁边闪烁著微弱红光的指示灯。 “这个核心並没有完全熄灭,但也仅仅是活著而已。” 罗德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悬停在那些腐蚀严重的操纵杆上方,没有直接触碰,而是通过精神力去引导內部残留的魔力迴路。 “看这里。” 隨著罗德精神力的注入,控制台表面的一排符文亮起。 紧接著,那个直径二十米的巨大灰色球体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鸣。 球体表面的沟槽里,原本断断续续的光点突然连成了一条线,虽然光芒依旧黯淡,但確实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循环。 “嗡~~”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周围几根粗大的管道里,原本停滯的蒸汽开始缓慢流动,发出嘶嘶的泄压声。 艾萨克教授瞪大了眼睛,刚想发出惊嘆,却被罗德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罗德指著球体表面那条並不明亮的光带,对西格解释道:“能量迴路是通的,但功率太低了。这座工厂已经停摆了数千年,地脉的能量供给早就切断了。现在的它,就像是一个饿了几个月的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別提驱动那些庞大的构装体军团了。” 西格皱起眉头,走上前两步,目光在那个巨大的球体和罗德的脸之间来回扫视。 他不懂古代工程学,但他懂人。 他在观察罗德的心跳呼吸和瞳孔变化。 罗德坦然地接受著这种审视。 “而且,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限制。” 罗德指了指控制台中央那个原本应该插著授权器的空凹槽。 “这里原本应该有一个物理授权器,但它不见了。根据黑石板上的日誌记录,古代的控制者为了防止核心被盗用,设置了一套双重保险。” 罗德看著西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除了物理授权器,还需要一把生物密钥。” 西格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询问的手势。 “特定的生命频率。” 罗德解释道:“古代凡人王朝的统治者,会將自己的生物特徵,可能是血液,可能是某种特定的脑波频率录入核心。没有这个密钥,就算我们给核心充满了能量,它也只会是一个巨大的炸弹,而不是听话的士兵。”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 核心確实需要授权,但那个授权识別晶片此刻就在罗德的怀里。 只要罗德愿意,他隨时可以想办法破解晶片,或者重新製作一个授权器。 但他必须让西格相信,这个核心现在是残缺的,是无法立即使用的。 只有这样,国王才不会急著把核心运走,罗德才有机会在后续的研究中独占它。 第48章 欺诈者的艺术 听完罗德的解释,西格沉默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指擦过那些古老的符文。 他看不懂这些符號,但他能感受到那个巨大球体內部蕴含的恐怖能量。 那股能量確实处於一种压抑沉睡的状態。 西格转过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冷意。 他看著罗德,右手缓缓拔出了短剑,剑尖垂向地面。 如果罗德是在撒谎,那么现在杀了他,换一个更听话的巫师来,是否能解决问题? 但如果罗德说的是真的,杀了罗德,就没人能搞懂这个复杂的古代系统,国王的任务就会彻底失败。 歷史系除了眼前的罗德,便只剩下旁边这个喘口气都费劲的老头了。 要是让这个老头在重力状態下工作,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任务。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萨克教授嚇得屏住了呼吸,死死抓著罗德的衣角。 罗德平静地看著西格,甚至主动摊开了双手。 “西格大人,我是个惜命的人。” 罗德轻声说道:“我比任何人都想把这个东西献给陛下,换取荣华富贵。但我不能把一个隨时会爆炸或者根本动不了的废铁交上去。那是欺骗君王的大罪。” “我们需要时间。” 罗德指了指周围复杂的管网:“我们需要修復能量迴路,需要寻找替代的生物密钥,甚至需要重新编写底层的控制逻辑。这不是几天就能完成的工作。” 西格盯著罗德看了足足十秒钟。 最终,他手中的短剑缓缓归鞘,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他相信了。 或者说,他不得不相信。 在一个充满了未知危险和古代技术的地下遗蹟里,专业知识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即使罗德是歷史系助教而不是古代工程系助教,但也比自己这个外行懂得多。 西格抬起手,指向了出口的方向。 意思是:既然现在拿不走,那就回去復命。 罗德心中鬆了一口气,但脸上依然保持著那种严肃的专业神態。 “教授,记录下这里的能量读数和符文排列。” 罗德转头对艾萨克说道:“我们需要带一些样本回去,证明我们的发现。比如……那个。” 他指了指控制台边缘一块鬆动的金属盖板。 那块盖板上刻著皇家工兵团从未见过的复杂迴路,足够证明这里的技术层级。 艾萨克教授愣了一下,怎么不知不觉自己变成助手了。 回过神来,教授连忙点头,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拆卸那块盖板。 罗德则走到一旁,跟著检查管道。 刚才的那一刻,他是在赌命。 如果西格是一个更加疯狂或者更加愚蠢的杀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杀人再验货,那罗德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好在,西格是国王的狗,而狗必须考虑主人的利益。 几分钟后,艾萨克教授收集好了样本。 罗德提著防风灯,再次確认了一遍现场。 他確信自己拆除晶片的痕跡已经被完全掩盖,那个检修口看起来就像从未被打开过一样。 “走吧。” 罗德对西格说道:“这里的环境不稳定,长时间停留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中毒。我们先退回地下二层,封锁入口。在找到解决生物密钥的方法之前,这里不能让任何人进入。” 西格点了点头,率先转身向通道外走去。 三人沿著原路返回。 当他们走出那条充满压迫感的高重力通道,重新回到被炸开的岩壁缺口处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终於消失了。 艾萨克教授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相对正常的空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罗德站在洞口,看著里面深邃的黑暗。 “封上它。” 罗德对守在洞口的几名皇家工兵下令道:“用最坚固的岩石和封印术。除了持有陛下手令的人,谁也不准靠近。” 工兵们看向西格。 西格微微頷首。 於是,工兵们开始搬运石块,並在罗德的指导下布置简单的预警结界。 隨著最后一块石头落下,那个通往古代地热工厂的缺口被彻底堵死。 罗德摸了摸胸口那个硬邦邦的晶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掌控感。 现在,这把钥匙在他手里。 无论国王怎么催促,无论其他人怎么窥视,只要罗德不说,那个地下的军团就永远只是一堆沉睡的石头。 而他,將利用这段时间,慢慢研究如何將这把钥匙,变成只属於他一个人的权杖。 “西格大人。” 罗德转过身,看著那位沉默的刺客首领,脸上露出了恭敬的笑容:“我们该上去向陛下匯报了。虽然核心暂时无法启动,但我们带回了样本,也探明了位置。这对陛下来说,依然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西格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原本时刻縈绕的杀意终於收敛了几分。 他看著罗德,僵硬地点了点头。 任务虽然没有完美完成,但至少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对於只看结果的国王来说,这確实可以交差了。 一行人开始向地面撤离。 当他们穿过地下二层的雷暴区,沿著螺旋阶梯向上攀登时,罗德一直走在队伍的中间。 他能感觉到,西格对他的监视虽然还在,但那种隨时准备动手的紧绷感已经消失了。 地面上,莫蒂默的反扑恐怕已经开始。 而国王在看到这些样本后,只会变得更加贪婪和急躁。 “一个月……” 罗德在心中默念著国王给出的最后期限。 他必须在一个月內,解析出晶片的秘密,找到控制核心的方法,並且提升自己的实力,直到能够正面对抗三环巫师,甚至……对抗一支军队。 这听起来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罗德的手指轻轻划过腰间的匕首。 但对於一个已经在悬崖上跳舞的人来说,不可能,就是死。 第49章 重见天日与封锁线 歷史系大楼的后门,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混合著焦炭,硫磺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腐烂气息,瞬间衝散了地下遗蹟带出来的陈旧尘土味。 罗德刚刚跨出门槛,脚下的靴子还没踩实地面的石板,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便在耳边炸响。 “站住!不许动!” “举起手来!否则格杀勿论!” 数十把重型军用十字弩在黑暗中抬起,冰冷的箭簇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著寒光,死死锁定了门口的三人。 歷史系大楼原本空旷的后院,此刻已经被全副武装的宪兵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士兵穿著铁公爵麾下標誌性的黑色板甲,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他们的脸上都戴著浸泡过药水的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恐惧与神经质的眼睛。 而在外围,一道淡绿色的魔法结界正在闪烁,將整个歷史系大楼所在的区域完全隔离。 艾萨克教授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手里的防风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罩摔得粉碎。 罗德第一时间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同时身体微微侧移,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教授身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士兵,脑海中的【铁喙渡鸦】感知並没有传来针对个人的强烈杀意,反而是一种针对群体的恐慌性防御机制。 “別误会,我们是……”罗德刚想开口解释。 “闭嘴!退回去!” 一名宪兵队长模样的男人从盾牌后探出头,他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显得沉闷而嗡鸣:“根据公爵大人的战时条例,任何从封锁区走出的人员,无论身份,一律视为潜在感染源,必须就地隔离或处决!” “准备射击!”队长高举右手,显然不想听任何废话。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罗德身后的阴影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西格动了。 这位皇家刺客首领並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態,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走到了火光能够照到的位置,然后缓缓抬起右手,亮出了那枚纯金打造雕刻著荆棘花环的令牌。 “皇家办事。” 西格並没有开口,这四个字是罗德替他说的,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宪兵队长的手僵在半空。 他借著火光看清了那枚令牌,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代表国王亲临的最高级信物,在金雀花王朝,见此令如见君王。 “这是……西格大人?” 队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但他並没有立刻放下手,而是犹豫地看了一眼周围瀰漫的绿色雾气,又看了看罗德三人。 “大人,不是我不放行。现在的局势……莫蒂默那个疯子在全城散布了尸虐孢子。公爵有令,为了防止瘟疫扩散,哪怕是……” 他咬了咬牙,似乎在权衡利弊:“哪怕是王室成员,如果没有经过检疫,也不能通过这道防线。” 罗德心中一凛。 尸虐孢子。 他在图书馆的禁书区看到过这个名词。 这是死灵系最臭名昭著的生物武器,能让活人在极短时间內转化为充满毒气的血肉炸弹。 看来莫蒂默是真的疯了。 “队长,动动你的脑子。” 罗德放下手,指了指身后那扇通往地下的门:“我们已经在地下封闭环境中待了很久。那里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与地表完全隔绝。如果外面爆发了瘟疫,我们反而是最乾净的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视著那个队长:“反倒是你们,站在这种充满毒气的空气里,谁能保证你们的面具没有漏气?如果你现在把我们逼回去,或者射杀我们,导致国王陛下的重要任务失败,你觉得铁公爵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队长,去和陛下翻脸吗?” 宪兵队长沉默了。 地下確实是封闭的,理论上確实没有感染源。 並且西格的身份太敏感了,如果真的在这里发生了衝突,不管结果如何,他这个小队长都死定了。 “……放下武器。” 队长终於做出了决定,他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散开一条通道。 “但我必须向上级匯报。而且,你们只能走特定的净化通道前往王宫,不能在市区隨意逗留。” “这就足够了。” 罗德点了点头,转身扶起还在发抖的艾萨克教授。 西格收起令牌,面无表情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穿过重重叠叠的盾牌阵列,走出了歷史系大楼的院墙。 …… 王都西区,黑铁军营指挥所。 铁公爵巴尔萨泽站在巨大的战术地图前,双眼布满血丝,那张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暴怒与疲惫。 “报告伤亡数字。” 凡斯上校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清单,手在微微发抖。 “大人……截止到十分钟前,军营內部確认感染人数为一千二百人。其中八百人已经……已经爆炸了。剩下的四百人被集中在校场,牧师正在尝试净化,但莫蒂默对孢子进行了改造,所以......效果甚微。” “平民区呢?” “无法统计。”凡斯低下头:“下城区的排水系统是重灾区,那里的人口密度太大。初步估计,至少有五千人以上感染。而且……那些爆炸后的尸体碎片会释放二次孢子,风向正在把毒气往上城区吹。” “砰!” 铁公爵一拳砸在桌子上,坚硬的橡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莫蒂默……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从未打过这样憋屈的仗。 敌人不是挥舞刀剑的士兵,而是看不见摸不著的微小孢子。 他的重甲骑兵在这些绿色雾气面前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眼睁睁看著战友变成肿胀的怪物,然后炸成一滩脓血。 “大人,还有一个消息。” 凡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刚刚收到封锁线的报告。那个叫罗德的歷史系助教,带著艾萨克教授,还有……那个沉默者,从歷史系大楼的地下出来了。” 铁公爵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西格?国王的影子?” 公爵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罗德那个贪婪的小子,竟然真的和王室搅在了一起?而且看样子,他们似乎在地下待了很久。 难道那个关於地下遗蹟的传闻是真的? “他们人呢?”公爵问。 “已经通过了封锁线,正在往王宫方向移动。他们声称地下是封闭的,没有感染。” “让他们走。” 公爵冷笑一声,重新看向地图:“既然西格在,那就说明这是国王的意思。现在不是和王室翻脸的时候。而且……如果那个小子真的在地下挖出了什么东西,或许对现在的局势会有转机。” 他指了指地图上代表死灵高塔的那个黑点。 “传我命令,魔导炮团不要停,给我继续轰!既然莫蒂默想把王都变成地狱,那我就先送他去见死神!” 第50章 尸虐母体 死灵高塔,顶层。 巨大的魔法护盾在夜空中闪烁,每一次魔导炮的轰击都会在护盾上激起层层涟漪,震得整座高塔都在颤抖。 莫蒂默站在炼金池旁,看著池中翻滚的墨绿色液体,脸上露出了病態的狂热。 “炸吧,尽情地炸吧。”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场毁灭:“你们的炮火只会加速孢子的扩散。恐惧、绝望、死亡……这些都是最好的养料。” 在他身后,几名死灵学徒正战战兢兢地將一桶桶不知名的黑色粉末倒入池中。 “导师,防御结界的能量储备只剩下不到30%了。” 一名学徒带著哭腔匯报导:“如果魔导炮继续轰击,最多两个小时,结界就会破碎。” “两个小时?足够了。” 莫蒂默转过身,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 “尸虐孢子只是前菜。真正的盛宴,需要一点特殊的佐料。” 他走到实验室的角落,那里放著一个被重重锁链捆绑的铁笼。 笼子里关著的並不是什么猛兽,而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皮肤上已经出现了淡淡的绿色斑纹。 “纯净的绝望灵魂,加上高浓度的尸毒侵染……” 莫蒂默伸出枯瘦的手指,隔著栏杆虚空描绘著符文:“只要把她作为核心,投入炼金池,就能催化出尸虐母体。到时候,整个王都的死尸都会站起来,成为我的军队。而这只军队会是打开王国大门,迎接风暴降临的尖刀......” “罗德……你以为你躲起来就没事了吗?” 莫蒂默看向窗外歷史系大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等我的亡灵大军淹没这座城市,我会把你从老鼠洞里揪出来,用你的灵魂点魂灯。” ...... 与此同时,王都的主干道上。 罗德,西格和艾萨克教授正沿著一条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净化通道快速前行。 这里曾经是王都最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却变成了修罗场。 路边的店铺大门紧闭,窗户被木板钉死。 街道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跡和绿色的粘液。 每隔几十米,就能看到一堆被焚烧过的灰烬,那是被宪兵队就地处理的感染者尸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那是尸体焚烧后的焦味与孢子特有的甜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呕……” 艾萨克教授终於忍不住了,扶著墙角乾呕起来。 “別停下,教授。” 罗德一把拉起教授:“吸入这种空气越久,感染的风险就越大。把面罩戴好。” 他看向街道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家原本生意兴隆的麵包店。 此刻,店门口躺著一具肿胀的尸体。 尸体的腹部已经炸开,绿色的肠子流了一地,几只变异的老鼠正在贪婪地啃食著那些带毒的血肉。 而在尸体旁边,还散落著几块刚出炉的麵包,已经被染成了诡异的绿色。 “这就是尸虐孢子……” 罗德的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留了两秒。 作为医生,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种瘟疫的恐怖之处。 它不仅仅是杀人,更是在利用尸体作为传播媒介。 每一个死者都是一颗定时炸弹,每一次爆炸都会將孢子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这种呈指数级扩散的传播方式,如果不从源头切断,整个王都几十万人口,不出三天就会死绝。 “莫蒂默比我想像的还要疯狂。” 罗德低声自语。 他原本以为莫蒂默只是想用瘟疫製造混乱,逼迫各方势力妥协。 但他低估了一个三环大巫师的破坏欲和疯狂程度。 西格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前方,那里是通往王宫广场的必经之路。 此时,那里已经堆起了一座由尸体组成的小山。 那是数百具还没来得及焚烧的感染者尸体,它们被隨意地堆叠在一起,绿色的肢体纠缠著。 而在尸堆之上,几名身穿白袍的晨星教会牧师正在拼命挥洒著圣水,试图压制那些即將爆炸的尸体。 “让开!快让开!要炸了!” 一名牧师突然惊恐地大喊。 “轰!!” 尸堆的底部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爆炸。 绿色的血肉如同雨点般落下,几名离得近的牧师瞬间被毒液覆盖,发出悽厉的惨叫声。 西格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罗德,做了一个手势:绕路。 罗德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立刻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个爆炸的尸堆,脑海中的《物种图鑑》突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发现了新物种,而是因为那种熟悉且令人作呕的魔力波动。 在那些飞溅的绿色血肉中,罗德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黑色丝线。 那不是血管,也不是寄生虫。 那是……某种类似於植物根系的魔力脉络。 “植物系……死灵系……生物炼金……” 罗德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莫蒂默的这个尸虐孢子,不仅仅是死灵法术,它融合了植物的生长特性! 这意味著,这些孢子是有根的。 只要找到那个母体,或者切断它们与母体的魔力联繫,就能阻止这场瘟疫。 而这个母体,极有可能就在死灵高塔的內部。 “罗德?”艾萨克教授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该走了。” 罗德回过神来,收回了目光。 “走吧。” 他压低了帽檐,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深邃的寒意。 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原本他只是想利用莫蒂默来牵制各方,为自己爭取挖掘遗蹟的时间。 但现在,莫蒂默掀翻了棋盘,想要把所有人都埋葬。 如果王都毁了,他的计划也会隨之泡汤。 国王会不会死不知道,但教授和那些普通人会死,他也会失去所有的资源和保护伞。 “看来,我得给这位死灵大师准备一份回礼了。” 罗德摸了摸怀里那枚从地下带出来,已经失去了总控权限的黑色晶片。 三人绕过混乱的广场,向著王宫那巍峨的城墙快步走去。 夜色更深了,但王都的火光,却將天空烧得通红。 第51章 国王的怒火与妥协 金雀花王宫的黑曜石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將那漫天的火光与嘈杂的惨叫声隔绝在外。 王宫內部並没有想像中的寧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焦躁。 侍从们行色匆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走廊两侧的魔法灯具被调到了最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罗德跟在西格身后,脚步沉稳地穿过长长的迴廊。 艾萨克教授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全靠罗德的搀扶才没有瘫倒在地。 他们没有被带往金碧辉煌的謁见厅,而是被直接引向了位於王宫深处的战略指挥室。 推开厚重的红木门,一股浓烈的菸草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的中央,上面插满了代表不同势力的旗帜。 此时,代表瘟疫扩散的绿色標记已经像苔蘚一样,侵蚀了沙盘上將近三分之一的区域。 爱德华国王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副巨大的王都地图前。 他没有穿那身繁复的礼服,而是披著一件简单的军用衬衫,袖口捲起,露出了並不算强壮但青筋暴起的手臂。 听到开门声,国王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手里紧紧攥著那块刻有反魔法符文的怀表。 “这就是你们带回来的结果?” 国王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但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的目光越过西格,直接落在罗德和艾萨克教授身上,最后停留在罗德怀里抱著的那个包裹上。 爱德华国王走到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狮子:“告诉我,罗德·格里芬,我的军团在哪里?我的弒神兵器在哪里?” 罗德深吸一口气,没有急著辩解,而是走到桌前,將包裹轻轻放下,解开了上面的油布。 一块布满铜锈和奇异迴路的金属盖板,以及几张艾萨克教授在地下匆忙拓印的图纸,展现在了国王面前。 “陛下,军团就在那里,沉睡在两百米深的地下。” 罗德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的慌乱:“这是一块来自控制台的样本,它的工艺水平远超现在的炼金术。而这些图纸……” 他指了指那些复杂的线条:“证明了那里確实存在著一个庞大,足以顛覆战爭格局的构装体网络。” 国王看了一眼那些东西,眼中的怒火併没有消退,反而更盛。 “我要的是能动的士兵!不是几块破铜烂铁和废纸!” 爱德华国王猛地一挥手,將那块金属盖板扫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你看看外面!” 国王指著窗外被染红的夜空,咆哮道:“莫蒂默那个疯子正在用瘟疫屠杀我的子民!铁公爵的军队在毒气里像苍蝇一样死去!教会那帮神棍趁机收买人心!而你,你告诉我,你花了大把的时间和资源,就给我带回来这个?” “如果不能立刻启动军团,你们就没有价值了。” 国王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我给过你最后通牒。如果你不能解决问题,那就作为无能者去死。” 艾萨克教授嚇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跪在地上。 西格站在阴影里,没有任何动作,但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已经锁定了罗德的脖颈。 罗德看著暴怒的国王,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国王现在处於极度的不安全感中。 莫蒂默的疯狂反扑打乱了所有的部署,国王急需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愤怒解决不了瘟疫,也启动不了军团。” 罗德迎著国王的目光,语气反而变得更加冷静:“那个核心是活的,但它被锁住了。就像我之前向西格大人解释的那样,它需要特定的生物密钥。如果我们强行启动,只会引爆整个王都地下的能量管网,到时候不需要莫蒂默动手,王都自己就会沉入地底。” “所以呢?”国王冷冷地问道:“这就是你的藉口?” “不,这是现状。”罗德顿了顿,话锋一转:“但现状是可以改变的。我虽然暂时无法启动军团,但我能解决您现在的另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瘟疫。” 罗德走到窗前,看著远处死灵高塔方向闪烁的魔法护盾,沉声道:“我在回来的路上观察过那些尸体。莫蒂默的尸虐孢子並不是纯粹的死灵法术,它融合了植物系的生长特性。这是一种生物炼金毒素。” 国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虽然厌恶魔法,但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继续说。” “既然是生物毒素,就有解药。”罗德转过身继续说道:“我是血脉系的巫师,我对生物结构和改造有著天然的直觉。而且,我在地下遗蹟中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真菌样本,它们能在高重力和强磁场环境下生存,本身就具备极强的排异性。” 罗德確实有办法对付瘟疫,但靠的是他体內的【毒蔓藤妖】基因和【静电皮肤】的净化特性,而不是什么地下真菌。 但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国王不得不依赖他的理由。 “陛下,现在的局势很清楚。铁公爵的军队被瘟疫瘫痪了,教会虽然能净化,但效率太低。如果您想贏下这场战爭,您需要一支不受瘟疫影响的队伍,或者……一种能让士兵免疫毒气的药剂。” 罗德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敲击著那张王都地图:“给我时间,给我资源。我以歷史系地下实验室为基地,为您研製对抗瘟疫的药剂。同时,我会在那里继续破解核心的生物密钥。” “地下实验室是封闭的,那里有独立的空气循环,是全城唯一安全且適合进行高危实验的地方。”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爱德华国王死死地盯著罗德,他在权衡。 一方面,他对罗德未能带回军团感到极度失望和愤怒。 另一方面,他也清楚罗德说的是事实。 面对莫蒂默的生化袭击,常规的军事手段已经失效了。 如果罗德真的能製造出解药,那么不仅能挽救危局,还能狠狠地打击死灵系的囂张气焰,甚至削弱教会的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罗德是目前除了艾萨克唯一一个进入到地下核心区,並且懂得古代知识的专家。 杀了他,线索就断了。 “你需要多久?”国王的声音终於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 “第一批试做型药剂,三天。”罗德伸出三根手指:“至於核心的破解……那取决於莫蒂默什么时候死。只要死灵塔倒了,我就能从他的实验室里找到关於灵魂操控的资料,或许能用来偽造生物密钥。” 国王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怀表的表盖。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三天。” 国王竖起一根手指:“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批有效的药剂送到前线。如果做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至於那个地下实验室……” 国王转头看向阴影中的西格:“西格,从今天起,你的人负责守卫歷史系大楼的外围。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铁公爵的人。” 西格微微欠身。 国王重新看向罗德,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两张羊皮纸,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了王室的印章。 “罗德·格里芬,鑑於你在古代工程学和生物学上的特殊才能,我现在任命你为皇家特別顾问,直接对我负责。还有这份临时徵调令也给你,可以隨时调动人手与资源。” 国王將任命书与临时徵调令扔给罗德,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这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你的催命符。別让我失望。” 罗德接过那薄薄的羊皮纸,感受著上面尚未乾透的墨跡。 皇家特別顾问。 这个头衔在平时或许意味著荣耀和权力,但在现在这个时刻,它意味著他成了国王手里的一张牌,一张用来对抗死灵系,牵制铁公爵平衡教会的牌。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有了这个身份,他在歷史系地下的活动就彻底合法化了。 哪怕是铁公爵想要动他,也得先掂量一下是否要和国王彻底撕破脸。 “感谢陛下的信任。” 罗德行了一个標准的巫师礼,不再是之前的平民礼节。 “去吧。” 国王挥了挥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把艾萨克带走,別让他死在半路上。他脑子里的那些古代文字还有用。” 罗德扶起已经腿软得站不起来的教授,在西格的注视下退出了指挥室。 走出王宫大门时,夜风夹杂著焦糊味吹在脸上,让罗德的大脑瞬间清醒。 “罗德……我们……我们活下来了?”艾萨克教授颤抖著问道,他到现在还没从刚才的压抑气氛中缓过神来。 “是的,教授。” 罗德看著远处死灵高塔方向不断闪烁的爆炸光芒。 “不仅活下来了,我们还拿到了一把宝剑。” 他摸了摸怀里的任命书,又摸了摸贴身藏著的那枚黑色晶片。 国王以为他控制了局势,以为罗德只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技术人员。 但他不知道的是,罗德不仅掌握著地下军团的真正钥匙,还通过刚才的对话,巧妙地將自己从挖掘苦力变成了瘟疫救星。 “回实验室。”罗德对身后的西格说道。 虽然西格是监视者,但现在也是最好的保鏢。 “我们需要准备很多东西。药剂,炸药,还有……给莫蒂默的惊喜。” 西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了上来。 街道上,宪兵队正在搬运尸体。 那些肿胀发绿的尸体被扔进焚化车,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罗德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脑海中的《物种图鑑》再次微微震动。 既然莫蒂默把植物特性融合进了死灵法术,那么反过来,如果他能提取到某种高阶植物的基因,是否也能克制这种瘟疫,甚至……反向控制那些被感染的尸体? “尸虐母体……” 罗德在心中默念著这个词。 如果他没猜错,莫蒂默的那个母体,应该就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而最安全的地方当然是死灵高塔的最顶层。 第52章 瘟疫医生罗德 夜色沉重,王立学院那標誌性的尖顶高塔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原本笼罩在学院上空的防御结界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黄色,不时有流光闪烁。 罗德带著艾萨克教授和西格,穿过被宪兵队强行清理出来的特別通道,回到了歷史系大楼。 学院內部的情况比外面还要糟糕。 往日里那些衣著光鲜,高谈阔论真理的学徒们不见了踪影。 主干道上散落著丟弃的书籍,破碎的试管,以及几具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 尸体周围的地面被腐蚀成黑色,显然是发生过小规模的尸爆。 “怎么会这样……”艾萨克教授看著眼前如同废墟般的校园,声音颤抖:“这里可是王立学院,有那么多正式巫师,还有防护法阵……” “瘟疫不认学歷,教授。” 罗德冷漠地跨过一滩绿色的粘液,目光扫过远处几栋紧闭大门的教学楼:“而且,越是魔力聚集的地方,这种针对魔力传导的生物毒素就越活跃。对於尸虐孢子来说,这些体內充盈著魔力的学徒,比贫民窟那些营养不良的乞丐更是美味的培养皿。”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地下实验室的入口。 西格像是一道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跟在身后。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手中的破魔短剑始终处於隨时可以出鞘的状態。 推开地下室厚重的铁门,那股特有的陈旧尘土味让罗德感到一丝安心。 “教授,把门锁死,开启防御符文。” 罗德一边脱下沾染了外界气息的外套,一边迅速下达指令:“西格大人,麻烦您守在通风口,如果发现任何带有绿色雾气的东西试图飘进来,不管是虫子还是灰尘,直接烧掉。” 西格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中。 罗德走到实验台前,点亮了无影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著他在回来的路上,从那具刚爆炸的尸体旁收集到的绿色血肉样本。 “开始工作吧。” 罗德戴上特製的炼金手套,从工具架上取出一把极薄的手术刀。 “教授,记录数据。” 罗德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样本编號001,来源:下城区感染者残骸。外观呈胶质状,具有明显的趋光性和魔力聚合性。” 他用手术刀轻轻切开那团绿色的血肉。 並没有血液流出,切口处反而拉出了无数细密的丝线,像是某种菌丝,正在空气中疯狂舞动,试图寻找新的宿主。 罗德伸出左手,中指上的墨绿色纹身微微亮起。 【毒蔓藤妖】基因激活。 他没有释放实体藤蔓,而是將手指悬停在样本上方,利用基因中自带的植物感知能力,去读取这些菌丝的信息。 在他的感知视野中,那一团混乱的绿色血肉瞬间被解构。 “结构很精妙。” 罗德眯起眼睛,一边感应一边说道:“莫蒂默確实是个天才。他利用死灵法术构建了一个基础的负能量循环,维持细胞的活性不至於坏死。然后,他嫁接了一种生长速度极快的寄生植物特性,让这些细胞在吸收魔力后无限增殖。” “这就是为什么感染者会肿胀。”艾萨克教授在一旁飞快地记录著,虽然他不懂魔法原理,但他是个合格的书记员。 “没错。当增殖达到临界点,也就是宿主的皮肤无法承受內部压力时,就会发生物理性爆炸。” 罗德手中的手术刀挑起一根菌丝,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但这还不足以解释为什么爆炸会有那么强的传染性,以及……为什么这种孢子能在下水道那种潮湿阴暗的环境里存活这么久。” 普通的死灵病毒厌光喜阴,但在流动的水源中会被稀释。 而这次的瘟疫,却是顺著水流爆发的。 罗德调动了一丝【次级酸液】,滴在样本上。 “滋滋滋……” 菌丝剧烈扭曲,表面冒出白烟,但並没有立刻死亡,反而分泌出一种透明的粘液,中和了酸性。 “抗酸性,喜水,高盐耐受……” 罗德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符合陆地植物的特徵,也不像常见的沼泽植物。 他再次催动【毒蔓藤妖】的感知,这一次,他將感知力集中在那种透明粘液的成分上。 一股淡淡的,带著腥咸味道的信息素反馈回他的大脑。 那种味道……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滩,混杂著海藻和腐烂鱼虾的气息。 罗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植物。” 罗德抬起头,看向阴影中的西格:“西格大人,皇家情报库里有没有关於风暴海周边的生物资料?” 西格从阴影中显出身形,他看著罗德,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点了点头,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微型毒物识別图鑑,扔给了罗德。 罗德快速翻阅,最终手指停在了一页画著暗蓝色海藻的页面上。 【风暴藻】 【分布:西海风暴群岛周边海域】 【特性:伴生於风暴海蛇巢穴附近,含有剧毒,能在极端恶劣的海洋风暴中迅速繁殖,其孢子具有极强的吸水性和爆炸性。】 “果然。” 罗德合上图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莫蒂默这个老东西,他的底牌不仅仅是死灵系。或者……他挖掘到了某个与海洋有关的古代遗蹟。” 他在尸虐孢子中,掺杂了经过炼金处理的风暴藻提取物! 这就是为什么瘟疫能顺著下水道疯狂蔓延,为什么尸体爆炸时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风暴藻在吸足了水分和魔力后,本身就是一颗颗微型的水雷。 “找到了病灶,手术就好做了。” 罗德將样本推到一边,转身走向炼金台。 既然知道了核心成分是风暴藻和死灵魔力的混合体,那么要製作抑制剂,就不需要去硬碰硬地净化死灵气,那是教会牧师乾的蠢事。 他只需要破坏风暴藻的稳定性,让它失去吸水膨胀的能力,尸体就不会爆炸。 不爆炸,传染链就会断裂。 “教授,把那桶【硝酸银粉末】拿过来,还有我在地下二层收集的【雷鸣蛙】骨粉。” 罗德的动作变得飞快。 他將硝酸银溶解在蒸馏水中,然后加入雷鸣蛙的骨粉。 雷鸣蛙的骨骼中蕴含著天然的电荷,这种电荷对於海洋生物的细胞膜有著极强的破坏力。 “搅拌,加热至八十度。” 罗德一边操作,一边在脑海中构建著炼金阵列。 他不需要製作出完美的解药,那是几天甚至几个月后的事情。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种能够迅速量產,成本低廉,且能立竿见影地止爆药剂。 “滋滋……” 隨著最后一滴【毒蔓藤妖】分泌的抑制毒素滴入烧瓶,原本浑浊的液体瞬间变成了澄清的淡蓝色。 罗德拿起烧瓶,晃了晃。 “西格大人,借你的匕首一用。” 西格没有任何犹豫,拔出短剑递了过来。 罗德用短剑挑起一点那种淡蓝色的药剂,然后转身走到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绿色血肉样本前。 “看好了。” 一滴药剂落下。 “嗤!” 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丟进了冰水里。 那团原本还在疯狂增殖,分泌粘液的绿色血肉,在接触到药剂的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著,它表面的绿色迅速褪去,转变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那种令人作呕的膨胀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瘪的萎缩。 它並没有消失,也没有被净化,而是……石化了。 药剂中的电荷破坏了藻类的细胞结构,硝酸银和毒素瞬间锁死了死灵魔力的流动,將其固化在了一个静態的平衡中。 “成功了。” 罗德放下烧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东西不能救活已经变异的人,但它能让感染者体內的孢子停止增殖,让尸体不再爆炸。只要喷洒这种药剂,那些绿色的怪物就会变成一具具僵硬的乾尸。” “只要不爆炸,瘟疫的传播速度就会下降90%。” 艾萨克教授看著那团乾瘪的样本,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是奇蹟!罗德,你真的做到了!这比教会的圣水还要管用!” “这只是科学,教授。” 罗德平静地將药剂分装进几个金属试管中:“而且,这东西成本很低。只要有足够的雷属性材料和银粉,我们可以在一天內生產出很多批。” 他拿起两支试管,递给一直沉默旁观的西格。 “西格大人,这就是我要交给陛下的第一份答卷。” 罗德看著西格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请您立刻將这两支样品送进宫。告诉陛下,这是静默药剂。让宪兵队把它们兑水,用高压水枪喷洒在街道和尸体堆上。” “另外……” 罗德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请转告陛下,这种药剂只能治標。想要彻底根除瘟疫,我们必须进入死灵高塔,逼问莫蒂默並找到那个不断释放原始孢子的母体。而在那之前,我需要更多的资源来强化这种药剂,以及……为攻塔做准备。” 西格接过试管,深深地看了罗德一眼。 他虽然是个哑巴,但他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种比莫蒂默更可怕的特质。 冷静,精准,且极度理智。 面对足以毁灭城市的瘟疫,罗德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或怜悯。 这种人,如果是朋友,是王国的幸事。 如果是敌人…… 西格收好试管,对著罗德行了一个只有面对同级军官才会行的军礼,然后转身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通道尽头。 第53章 静默药剂与三方博弈 地下实验室的铁门在西格离开后重新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空气中残留著淡淡的臭氧味和血腥气。 罗德並没有停下来休息。 他很清楚,西格带走的只是两支样品,想要压制住这场席捲全城的瘟疫,他需要的是成吨的药剂。 而在这个被封锁的学院里,能够提供这种工业级生產能力的,只有一个人。 十分钟后,歷史系大楼侧面的货运通道被敲响。 艾萨克教授紧张地打开门,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灵活地钻了进来。 “哦,讚美財富女神,罗德先生,您还活著简直是最大的好消息!” 来人正是班杰明,那个在黑市和学院之间左右逢源的胖商人。 他此刻显得有些狼狈,昂贵的丝绸礼服上沾满了灰尘,原本打理得油光发亮的头髮也乱糟糟的。 “废话少说,班杰明。”罗德一边调试著大型蒸馏器的压力阀,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知道你在学院的地下仓库里囤积了一批炼金材料,原本是打算卖给那些准备毕业设计的贵族学徒的。” 班杰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著脸说道:“是有一些,但是现在外面乱成这样,那些东西可是我的保命钱……” “把所有的【硝酸银】、【雷鸣蛙乾尸】以及【高纯度工业酒精】全部搬到这里来。”罗德打断了他:“另外,我需要你手下的那些学徒工,只要还没死的,还没变异的,都叫过来帮忙。” 班杰明瞪大了眼睛,刚想拒绝,罗德转过身,將临时徵调令扔在了桌子上。 “这是王室的徵调令。班杰明,你是个聪明人。现在金幣已经买不到命了,但是这批药剂可以。”罗德指了指旁边那瓶淡蓝色的液体:“帮我生產,我保你在接下来的清洗中活下来,甚至还能让你成为王室的特供商。” 胖商人的眼珠转了转,商人的敏锐嗅觉让他瞬间权衡了利弊。 他咬了咬牙,脸上的肥肉颤抖了一下:“成交!但我有一个条件,第一批药剂,我要留十瓶自用。” “五瓶。”罗德冷冷地说道,“剩下的都要送上前线。” “成交!”班杰明不再废话,转身衝著门外吼道:“都进来!把东西搬进来!动作快点,不想变成外面那些绿皮怪物的就给我动起来!搬完东西再去叫人把仓库里的也全部运来......” 很快,原本冷清的地下实验室变成了一个繁忙的流水线工厂。 罗德站在高处,冷静地指挥著班杰明带来的学徒们。 他將复杂的炼金过程拆解成了十几个简单的步骤:研磨、溶解、加热、搅拌、冷却。 每一个步骤都不需要高深的魔法知识,只需要机械地重复。 而最核心的步骤,注入【毒蔓藤妖】的抑制毒素,则由罗德亲自完成。 他站在巨大的反应釜前,左手按在金属壁上,体內的魔力顺著基因链条转化为特殊的生物酶,源源不断地注入翻滚的药液中。 这种高强度的输出让罗德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眼神依旧稳定。 这不仅仅是救人,更是一次对【毒蔓藤妖】基因的深度挖掘和锻炼。 他能感觉到,隨著魔力的反覆抽空和回充,那颗原本有些躁动的基因种子正在逐渐与他的身体完美融合。 …… 王宫,议事大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只亮了一半,昏暗的光线让大厅內的气氛显得更加压抑。 国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他比传闻中更加苍老,灰白的头髮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眼袋深重。 但他身上依然散发著属於上位者的威压,那是多年掌控生杀大权积累下来的气势。 在他左手边,站著一位身穿黑色全身鎧甲的高大男人,头盔放在臂弯里,露出了一张坚毅如岩石般的脸庞。 那是王国的军事统帅,铁公爵雷蒙德,一位强大的三环骑士。 西格单膝跪在大厅中央,双手高举,托著那两支淡蓝色的试管。 “这就是那个年轻学者研製的解药?”国王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西格点了点头,虽然不能说话,但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详细的实验报告,由侍从呈递上去。 报告是罗德写的,简洁明了地阐述了药剂的原理效果以及局限性。 “只能抑制,不能根治……还会导致感染者石化死亡。”国王快速瀏览著报告,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但这足够了。只要不再爆炸,不再传染,死多少平民都无所谓。” “陛下。”铁公爵雷蒙德的声音像金属摩擦一样刺耳:“如果这种药剂真的有效,我请求立刻列装给我的攻城部队。死灵高塔外围的毒雾太浓,我的士兵还没靠近就被感染了,我们需要这种药剂来开路。” 国王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王座的扶手:“准奏。西格,那个叫罗德的年轻人,现在能生產多少?” 西格比划了一个手势:两千支,这是第一批的极限。 “两千支……”国王沉吟片刻,目光变得冷酷:“传我的命令。第一批药剂,优先供应王宫卫队和铁公爵的攻城部队。剩下的,全部分发给上城区的贵族家庭。” 西格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能发出无声的气流。 “你有异议?”国王冷冷地看著他:“下城区和贫民窟的人口密度太大,两千支药剂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而且,那些贱民本来就是不稳定的因素。既然救不过来,那就封锁。让宪兵队把下城区的所有出口全部堵死,任何人不得进出。” 这是一道极其残酷的命令。 意味著王室决定放弃占据城市人口百分之七十的平民,让他们在封锁区內自生自灭,充当阻挡瘟疫蔓延的血肉防线。 铁公爵对此毫无反应,对他来说,战爭只有胜负,没有仁慈。 西格沉默了良久,最终低下头,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 他是国王的影子,而影子不能有自己的意志。 …… 学院地下实验室。 第一批封装好的静默药剂已经被装进了木箱。 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晃动,散发著微弱的萤光。 班杰明擦著汗,看著这些药剂,眼里满是贪婪:“罗德先生,这些东西如果拿到黑市上,每一瓶都能换回同等重量的黄金。” “那是死人的钱,你有命赚没命花。”罗德冷冷地回了一句。 就在这时,西格派来的传令兵到了。 那是一个穿著轻甲的皇家斥候,他將一份盖著国王印章的羊皮纸递给罗德,同时带来了两枚代表授权的晶片。 罗德接过命令,快速扫视了一眼。 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优先供应上城区和军营?封锁下城区?”罗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这群蠢货难道不知道风向吗?” 艾萨克教授凑过来,看清命令的內容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这是要放弃那些平民?罗德,这太残忍了!而且,如果下城区彻底沦陷,那里积聚的死灵之气会形成恐怖的瘟疫风暴,到时候上城区也保不住啊!” 罗德紧紧捏著手中的羊皮纸,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从流行病学的角度来看,这种隔离策略在短期內或许有效,但对於具有风暴藻特性的尸虐孢子来说,这简直是自杀。 风暴藻最喜欢的就是高密度的有机物环境,下城区一旦变成死地,那里將孵化出更加恐怖的变异体。 国王和贵族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他们以为筑起高墙就能挡住病毒,却不知道他们正在亲手培养一个足以吞噬整个王国的怪物。 “罗德先生……”班杰明小心翼翼地看著罗德:“那我们……照做吗?” 罗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抗命?他现在没有这个资本。 如果拒绝交出药剂,铁公爵的军队下一刻就会踏平这里,抢走药剂,顺便把他送上绞刑架。 在这个世界,真理掌握在大炮和强者手中。 “照做。” 罗德睁开眼睛,眼底的怒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理智和冰冷:“把药剂交给他们。但是,班杰明,你在装箱的时候,把每一箱都扣下一些。” “啊?”班杰明愣了一下:“可是您刚才说……” “扣下的药剂,你通过你的地下渠道,散发给下城区那几个最大的帮派头目。”罗德语速极快地说道:“告诉他们,这是唯一的解药。如果他们想活命,就组织人手,用这些药剂去清理下水道的节点,而不是用来內斗。” 既然官方放弃了下城区,那就让下城区的野狗们自己去咬出一条生路。 这不仅是为了救人,更是为了不让下城区彻底变成死灵的温床,从而威胁到罗德自己的安全。 “明白了!”班杰明眼睛一亮,这种两头下注的事情他最擅长。 罗德走到窗边,推开了厚重的挡板。 此时,远处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 “轰~~!” 大地微微震颤。 罗德抬起头,看向城市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死灵高塔。 只见一道耀眼的火光在塔身外围的结界上炸开,激起层层叠叠的波纹。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铁公爵的炮兵部队开始进攻了。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伴隨著淡蓝色的雾气升腾。 原本坚不可摧的暗黄色结界,在药剂和火炮的双重打击下,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 无数绿色的光点从高塔內部飞出,那是被惊动的石像鬼和尸爆飞虫,但在接触到淡蓝色雾气的瞬间,它们纷纷僵硬石化,像下雨一样坠落。 “开始了。” 罗德看著那壮观的一幕,手中紧紧握著那张临时徵调令。 这张临时徵调令给了他调动学院资源的权力,也让他正式捲入了这场权力的漩涡。 国王想要稳固统治,铁公爵想要军功和力量,莫蒂默想要献祭全城来完成他的目的。 第54章 阴沟里的秩序 下城区与上城区交界的铁闸门前。 数千名试图衝击关卡的平民被全副武装的宪兵队用长矛和重盾顶了回来。 几具尸体倒在警戒线內,鲜血顺著排水沟流淌,很快就变得乌黑。 人群从最初的愤怒咆哮,逐渐变成了绝望的哭嚎,最后是一片死寂。 几名身穿厚重防护服的皇家工兵正在用高温喷枪將最后一道缝隙焊死。 厚达三英寸的钢板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连空气都无法流通。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被拋弃了。 …… 红水酒吧,下城区最大的地下黑帮集散地。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混合著劣质菸草、酒精和汗水的味道。 平时这里总是充满了喧囂和斗殴,但今天,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独眼巴克坐在最中间的一张圆桌旁,手里把玩著一把剔骨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他身材魁梧,左眼戴著黑色的眼罩,右眼布满血丝,盯著桌面上那盏摇曳的煤油灯。 在他周围,坐著另外三个帮派的老大。 平日里这几个人见面就会拔刀相向,此刻却都像霜打的茄子。 “上面的路封死了。”巴克的声音沙哑,打破了沉默:“下水道的出口也被铁柵栏焊住了。我们成了瓮里的老鼠。” “粮食还能撑三天。”另一个瘦削的男人阴沉地说:“三天后,不用那些绿皮怪物动手,我们自己就会为了抢一块发霉的麵包互相残杀。” 就在这时,酒吧原本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了。 两名守在门口的壮汉刚要阻拦,就被一袋沉甸甸的金幣砸在了胸口。 班杰明迈著有些虚浮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著那身有些脏污的丝绸礼服,手里提著一个沉重的黑皮箱。 虽然他的腿在微微颤抖,但他的脸上却掛著一种诡异的自信笑容。 “各位老大,晚上好。”班杰明擦了擦额头的汗,自顾自地走到圆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看来这里的气氛不太好。” “班杰明?”巴克眯起独眼,手中的剔骨刀猛地插在桌子上,入木三分:“你这个奸商来干什么?如果你是来推销你那些假药的,我现在就把你的皮剥下来做靴子。” “我是来救你们命的。”班杰明没有被嚇退,他將黑皮箱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箱子里整齐地排列著二十支试管,淡蓝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著迷人的光泽。 “这是什么?”巴克皱眉。 “静默药剂。”班杰明平静地说道:“王室特供,外面一瓶难求。它能压制体內的毒素,防止变异,甚至能让你在充满孢子的空气里自由呼吸三个小时。” 几个老大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那个瘦削的男人猛地伸手去抓,却被班杰明一把按住了箱盖。 “別急,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班杰明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这是罗德先生给你们的机会。不是给你们用来保命逃跑的,而是用来买你们的劳动力的。” “罗德?那个学院的怪胎?”巴克冷笑一声:“他想要什么?钱?女人?” “他要秩序。” 班杰明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从现在开始,停止一切抢劫和內斗。所有的帮派成员必须整编成巡逻队,维持下城区的治安。”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收集所有的尸体,无论是刚死的还是已经变异的,全部集中焚烧。不能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 “第三......”班杰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罗德先生需要你们组织敢死队,带著这种药剂进入下水道,清理掉那里滋生的污染节点。” “你疯了?”瘦削男人尖叫起来:“让我们去下水道?那里现在全是怪物!那是送死!” “留在这里也是死。”班杰明冷冷地看著他:“上面已经封锁了,等瘟疫彻底爆发,你们都会变成那种只会流著绿水的行尸走肉。而如果你们照做,罗德先生承诺,每清理一个区域,就会提供相应数量的药剂和食物。” 听到食物两个字,巴克的眼神变了。 他很清楚,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掌握了抗体和食物的人,就是新的国王。 “你有多少药剂?”巴克问道。 “足够让听话的人活下来。”班杰明回答得模稜两可。 巴克沉默了十秒钟。 他看著那箱药剂,又看了看周围几个面露贪婪的同行。 “成交。” 巴克拔出桌上的剔骨刀,猛地砍在那个还在犹豫的瘦削男人脖子上。 鲜血喷涌而出,那人捂著喉咙倒了下去。 “他不听话,我帮罗德先生清理了。”巴克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刀上的血:“从现在开始,血手帮接管这里的秩序。谁敢乱动,我就杀谁。” 班杰明看著这一幕,眼角跳了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他知道,在这个阴沟里,只有这种野蛮的手段才能建立起最基础的秩序。 …… 半小时后,下城区的混乱局面发生了奇蹟般的转变。 以血手帮为首的几大帮派迅速完成了整合。 那些平日里只会收保护费的混混们,此刻在死亡的威胁和药剂的诱惑下,变成了最高效的刽子手。 街道上,一队队繫著红布条的帮派成员开始巡逻。 他们没有宪兵队的精良装备,手里拿的是斧头铁棍和自製的燃烧瓶。 凡是发现身上有伤口或者出现变异跡象的平民,会被立刻拖出来,当街处决,然后扔进临时挖掘的焚尸坑里。 浓黑的烟柱在下城区各处升起,带著焦臭味,但这股味道反而让倖存者感到了一丝心安,至少说明有人在处理问题。 班杰明站在红水酒吧的二楼,看著窗外残酷而有序的景象,长出了一口气。 他完成了罗德交代的任务。 与此同时,第一支由巴克亲自挑选的敢死队,已经喝下了稀释后的静默药剂,撬开了通往下水道的井盖。 这支队伍由十二个最凶狠的亡命徒组成,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著火把和涂抹了油脂的砍刀。 下水道里阴冷潮湿,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蘚,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都打起精神来。”领头的一个刀疤脸低声喝道:“看到会动的东西就砍,砍完了就烧。” 他们沿著主管道向前推进了五百米。 奇怪的是,预想中如潮水般的尸群並没有出现。 地上有一些零星的残肢,还有拖拽留下的粘液痕跡。 “有点不对劲。”刀疤脸停下脚步,举起火把照亮前方。 前方的十字路口处,原本应该四散游荡的几只变异尸体,此刻却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性。 它们没有攻击这群活人,甚至没有对火光做出反应。 这些身体已经严重腐烂,长出绿色菌丝的怪物,正迈著僵硬但整齐的步伐,朝著下水道深处的某个方向走去,就像是一群正在赶路的朝圣者。 “跟上去看看。”刀疤脸咬了咬牙,挥手示意手下熄灭火把,只留下一盏微弱的风灯。 他们小心翼翼地尾隨在尸群后面,穿过了复杂的地下管网。 隨著深入,匯聚的尸体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几只,变成了几十只,最后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长龙。 这些尸体在经过一些岔路口时,完全无视了通往地面的捷径,而是一心一意地向著地下更深层进发。 终於,在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边缘,敢死队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杀人如麻的暴徒都感到头皮发麻。 成百上千具变异尸体正围在蓄水池的中央,它们並没有互相撕咬,而是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用自己的身体搭建起一座血肉祭坛。 而在那座祭坛的中心,隱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肉瘤正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仿佛某种召唤的信號。 所有的尸体都在向那个肉瘤献祭自己。 “快走……”刀疤脸的声音在颤抖:“这根本不是瘟疫……” 他刚想转身撤退,却又想起此行的目的。 咬著牙向前几步,挥刀砍断那团肉瘤裸露在外的一只手臂,接著转身便跑。 第55章 血肉信標 歷史系大楼地下实验室。 空气循环系统正在全功率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试图抽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班杰明站在实验台三米开外,用一块喷了香水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眼神惊恐地盯著檯面上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物体。 那是一截断臂。 准確地说,这是一截由三四个人类肢体强行融合在一起,经过某种生物炼金手段催化后的畸形產物。 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状,下面流动的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墨绿色的萤光液体。 “这就是巴克的人带回来的?”罗德戴著厚重的炼金手套,手里拿著一把镀银的手术刀,声音透过鸟嘴面具显得有些闷。 “是的,罗德先生。”班杰明的声音在发抖:“那个带队的刀疤脸说,这是从下水道深处一个巨大的肉瘤上砍下来的。那个肉瘤周围堆满了尸体,所有的尸体都在……都在往肉瘤里钻。” 罗德没有回应,手术刀稳准狠地切开了断臂的表层肌理。 並没有鲜血喷溅,切口处极其平滑,那些墨绿色的液体像是有意识一般,迅速向切口两侧收缩,试图封闭伤口。 “活性极高,具备初级生物本能。” 罗德冷静地报出数据,一旁的艾萨克教授忍著噁心,飞快地在记录本上书写。 罗德伸出左手,中指上的墨绿色纹身亮起微光。 【毒蔓藤妖】的基因能力发动。 他没有释放藤蔓,而是將这种源自远古掠食植物的感知力,像探针一样刺入了那截断臂的內部。 在他的感知视野中,这截断臂不再是血肉,而是一个复杂的能量迴路。 那些墨绿色的液体並非乱得毫无章法,它们在按照一个极其精密的循环流动,所有的能量都在向著断臂的骨髓深处匯聚。 “不对劲。” 罗德皱起眉头:“这不是用来战斗的肢体。它的肌肉结构非常鬆散,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物理攻击力。它的所有能量都用来维持……某种频率的震动。” “震动?”艾萨克教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是说它在发声?” “不完全是声音。” 罗德放下手术刀,拿起一把骨锯,刺耳的摩擦声中,他锯开了断臂的主骨。 骨髓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灰白色布满孔洞的电晶体状物。 这根电晶体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微微颤动,如果不是罗德拥有【危险感知】带来的敏锐触觉,根本无法察觉。 “教授,把那个声波收集器拿过来。” 艾萨克教授连忙搬来一个像喇叭一样的铜製仪器,对准了那根电晶体。 仪器连接的绘图针在羊皮纸上疯狂跳动,画出了一连串规律的波浪线。 “这种波形……”教授盯著图纸,脸色逐渐变得凝重:“长波,低频,穿透力极强。这不像是陆地生物的信號特徵,倒更像是……” “像是鯨鱼在深海中的低吟。”罗德接过了话头。 他看著那个波形,脑海中迅速检索著图书馆里的资料。 “这种频率,和西海风暴群岛周围的潮汐震盪频率几乎完全一致。” 罗德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脱下手套,扔进了一旁的焚化炉。 “我想,我们搞错了莫蒂默的目的。” 罗德转过身,看著班杰明和教授,眼神冰冷:“我们一直以为他製造瘟疫是为了收集尸体,製造亡灵大军来对抗铁公爵。但如果只是为了製造炮灰,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的生物结构。” 他指了指实验台上的断臂。 “这个东西,是一个信號发射器。” “下水道深处的那个巨大肉瘤,根本不是什么孵化场,而是一个巨大的生物信標。那些被感染的尸体,既是维持信標运转的电池,也是增强信號的放大器。” 班杰明听得一头雾水:“信標?他在给谁发信號?给死神吗?” “给海对岸的东西。” 罗德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在王都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向西延伸,划过一片蓝色的海域。 “莫蒂默在死灵系的档案里有记录,他早年曾经在西海游歷过。那里是风暴海蛇和娜迦的领地,也是某些不可名状的深海邪神的祭祀场。” “他在利用全城的死气和瘟疫,构建一个巨大的坐標。” 罗德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他在呼唤援军。一旦这个信標完全启动,它发出的信號將穿透大陆架,直达深海。到时候,来的可能不仅仅是亡灵,还有隨著潮汐而来的海怪和异族。”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班杰明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起来,他虽然贪婪,但他也知道异族入侵意味著什么。 那是亡国灭种的灾难。 “这……这个疯子!”艾萨克教授气得浑身发抖:“他是要卖国!为了他自己的野心,他要把整个王国都卖给那些深海怪物!”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罗德冷静地分析道:“在铁公爵和教会的双重围剿下,死灵系覆灭只是时间问题。莫蒂默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了最极端的做法。只要把水搅得足够浑,甚至引发种族战爭,他才有机会在混乱中带著他的研究成果逃走,或者……成为那些怪物在陆地上的代理人。” “我们必须阻止他!”教授抓住了罗德的手臂。 “当然要阻止。” 罗德转头看向班杰明,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班杰明,你不是一直想在王室和军方面前露脸吗?现在,机会来了。” 班杰明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您……您需要我做什么?” “把这个消息卖出去。” 罗德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那是他刚刚根据实验数据整理出来的简报。 “把它复写两份。一份送给铁公爵,一份等西格回来后通过他送给国王。” “告诉他们,莫蒂默不仅仅是在製造瘟疫,他是在通敌卖国。他在下水道里建立了生物信標,准备引导西海的异族登陆。” 罗德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记住,要强调卖国这两个字。对於统治者来说,內乱可以容忍,甚至瘟疫也可以作为政治筹码,但勾结外敌,引狼入室,这是绝对的底线。” “这会彻底改变战爭的性质。” 班杰明接过羊皮纸,手有点抖,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是个商人,他知道这份情报的价值。 这不仅仅是一份情报,这是一张免死金牌,也是一张通往权力核心的入场券。 “我明白了,罗德先生。”班杰明深吸一口气,將羊皮纸贴身收好:“我这就去办。哪怕是爬,我也要把这个消息送到。” “去吧。” 罗德挥了挥手。 班杰明转身跑向出口,那肥胖的身躯此刻竟然显得有些矫健。 看著班杰明离开,艾萨克教授有些担忧地问道:“罗德,如果铁公爵和国王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发疯。” 罗德走到窗前,虽然是在地下,但他仿佛能看到地面上即將掀起的惊涛骇浪。 “原本他们还想保留实力,想互相牵制,想在解决莫蒂默的同时削弱对方。但现在,面对异族入侵的威胁,这种脆弱的平衡会瞬间打破。” “铁公爵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的底牌,在最短的时间內轰平死灵高塔。国王也会调动皇家法师团和所有隱藏的力量进行雷霆一击。” “莫蒂默想把水搅浑,那我就帮他把水烧开。” 罗德转过身,看著实验台上那截已经停止颤动的断臂。 “教授,准备一下。我们也该动身了。” “去哪?” “去死灵高塔。” 罗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巨大的信標吸引,当大军压境炮火连天的时候,正是我们潜入进去,拿走我们需要的东西的最佳时机。”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黑色的晶片。 地下军团的控制核心还需要生物密钥,而莫蒂默的实验室里,一定藏著关於灵魂剥离和控制的禁忌知识。 更重要的是,罗德对那个所谓的信標母体,也就是莫蒂默用来製造这一切的源头,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能够融合植物与死灵特性,甚至能够沟通深海…… 那一定是一个极其罕见,且拥有强大基因的高阶生物样本。 如果能把它收入《物种图鑑》…… 罗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手將那截断臂扔进了焚化炉。 绿色的火焰升腾而起,映照著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混乱是阶梯。” “莫蒂默搭好了梯子,如果不踩著它爬上去,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 第56章 铁与火的序曲 黑铁军营的指挥所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 班杰明站在那张巨大的橡木战术桌前,儘管已经极力控制,但他那双紧紧抓著礼帽边缘的手依然在微微颤抖。 他刚刚將那份足以改变整个战局走向的情报递交给了凡斯上校,而上校此刻正將其呈递给那位端坐在阴影中的铁公爵。 巴尔萨泽公爵没有立刻说话。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缓缓展开羊皮纸,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刻刀,一寸寸地刮过纸面上的每一个字眼。 “生物信標……西海异族……引导登陆……” 公爵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声音平静得可怕。 突然,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原本针对莫蒂默个人的怒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帝国统帅,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冰冷杀意。 “凡斯。”公爵將羊皮纸隨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通知炮兵团,换装破魔三型穿甲弹。” 凡斯上校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大人,那是用来攻打要塞级防御工事的战略储备,如果在这个距离使用,死灵高塔周边的三个街区都会被夷为平地。” “那就夷为平地。” 铁公爵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走到掛著王都地图的墙壁前,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重重地点在死灵高塔的位置上。 “莫蒂默已经不是在搞政治斗爭了,他在卖国。对於叛国者,不需要审判,只需要毁灭。” 公爵转过身,看著瑟瑟发抖的班杰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告诉那个叫罗德的小子,他做得很好。如果这次王都能守住,我会亲自给他授勋。现在,滚出去,別在这里碍眼。” 班杰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指挥所。 十分钟后,王都西区的炮兵阵地上,三十六门巨大的黑铁魔导炮昂起了炮口。 炮身上铭刻的冷却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红光。 “放!” 伴隨著指挥官令旗的挥下,大地剧烈震颤。 三十六道刺目的流光划破夜空,带著悽厉的尖啸声,如同流星雨般砸向那座笼罩在绿色毒雾中的高塔。 “轰隆隆~~!!!”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死灵高塔的外围防御。 原本坚韧的暗黄色结界在专为破魔设计的穿甲弹面前,仅仅坚持了不到三秒钟就宣告破碎。 剧烈的衝击波横扫而出,將高塔周围的附属建筑像纸片一样撕碎。 与此同时,王宫方向也升起了一道金色的信號弹。 那是西格传递出的信號。 国王已经收到了情报,皇家法师团正在王宫高墙上集结,隨时准备对任何试图逃离高塔的目標进行远程狙杀。 而在地面的街道上,晨星教会的圣骑士团开始了推进。 “为了光辉!” 数百名身穿银甲的圣骑士排成整齐的方阵,手中的长剑和盾牌上闪烁著神圣的白光。 他们像是一道白色的堤坝,硬生生顶住了从下水道和阴影里涌出的变异尸潮。 每一次挥剑,都会带起一片绿色的血雨,每一次盾击,都会將试图自爆的感染者撞飞。 后方的牧师们不断挥洒著圣水和净化粉尘,將那些瀰漫的毒雾压制在地面一尺的高度。 铁与火,光与暗,在这一刻彻底交织在一起。 …… 地面上的战爭如火如荼,而地下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罗德提著一盏经过特殊改造,光线被限制在半米范围內的炼金灯,行走在一条废弃已久的地下排水渠中。 这里距离地面的喧囂足有五十米深,厚重的岩层过滤了大部分爆炸声,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沉闷震动,以及头顶石缝间洒落的细微灰尘。 艾萨克教授跟在罗德身后,手里紧紧抱著一叠图纸,那是他根据古代文献復原的王都地下管网图。 “罗德,我们真的要从这里进去吗?”教授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不安:“这条线路在图纸上標註的是废弃,而且正好穿过高塔的地基下方。万一上面塌了……” “不会塌的,教授。” 罗德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湿滑的岩壁。 通过指尖传来的触感,他能感受到这里的岩石结构异常稳固,甚至经过了某种土系法术的加固。 “莫蒂默是个惜命的人。他既然敢在上面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就一定会把地基打造得固若金汤。上面的炮火越猛烈,这里反而越安全,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天上和地面。” 罗德继续前行,他的步伐轻盈而精准,避开了地上每一个可能发出声响的水坑。 脑海中的【铁喙渡鸦】感知全开,像雷达一样扫描著周围的动静。 这里是死灵高塔的排污系统,也是整个防御体系中最骯脏最容易被忽视的盲点。 按照常理,这里应该布满了警报符文和剧毒陷阱。 但此刻,罗德並没有感应到任何魔力波动。 “太乾净了。”罗德心中暗忖。 这不符合莫蒂默的性格。 除非……这里的防御根本不需要符文。 两人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通道逐渐变宽,水流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一股浓烈的带著金属锈蚀味道的热气迎面扑来。 “到了。” 罗德停下脚步,举起炼金灯。 灯光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这是一个圆形的地下空腔,位於死灵高塔的正下方。 数条粗大的排污管道从头顶的岩层中探出,像是一根根巨大的血管,匯聚到中央的一个深潭里。 但此刻,那个深潭並没有污水流出。 它被封死了。 封死它的不是岩石,也不是钢铁,而是一种正在缓慢蠕动,呈现出水银般光泽的银灰色物质。 这种物质像是有生命一样,填满了整个深潭的入口,並且还在不断地向周围的岩壁蔓延,仿佛要將整个地下空腔都包裹起来。 “这是……”艾萨克教授凑上前,推了推眼镜,眼中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这是活体金属?!” 罗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伸出左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次级酸液】,轻轻弹向那团银灰色的物质。 “滋!” 酸液接触到金属表面的瞬间,並没有发生腐蚀反应。 相反,那团金属表面泛起一阵涟漪,迅速凹陷下去,將酸液包裹吞噬,然后重新恢復了平滑。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那种流畅的流动性,根本不像是金属,更像是一种高密度的生物组织。 “古代炼金术的巔峰產物。” 罗德的声音变得凝重:“我在图书馆的禁书区看到过记载。第三纪元的炼金术士们试图创造一种能够自我修復,能够適应任何环境的建筑材料。他们將史莱姆的体液,记忆金属和某种高阶魔兽的血液融合,创造出了这种东西。” “它不仅坚不可摧,而且能够隔绝一切魔力探测和物理入侵。除非拥有特定的频率密钥,否则就算是用魔导炮轰,也只能让它暂时变形,而无法击穿。” 艾萨克教授脸色苍白:“那我们怎么办?这东西把入口彻底堵死了,我们进不去。” 罗德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团活体金属前,距离它只有不到半米。 脑海中的《物种图鑑》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但频率极高的震动。 这种震动不是因为发现了新物种,而是因为……共鸣。 罗德敏锐地察觉到,这团活体金属的內部,似乎掺杂了某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调动体內的【钢鬃野猪】基因。 那种源自远古战爭生物,对金属有著天然亲和力的基因片段开始活跃。 罗德伸出右手,此时他的手掌並没有开启【石肤】,而是保持著原本的血肉状態,轻轻贴在了那冰冷滑腻的金属表面上。 “嗡……” 一种奇特的脉动顺著掌心传入他的体內。 这团活体金属並不是死的,它在呼吸。 而它的呼吸频率,竟然与罗德体內那经过【深渊亚龙脊髓液】强化后的骨骼震动频率,產生了一种微妙的同步。 “原来如此。” 罗德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莫蒂默虽然得到了这种古代材料,但他並没有完全掌握它的控制权。他只是利用某种强制手段,让它处於一种封锁的应激状態。” “但这东西的底层逻辑,是生物性的。” 罗德转头看向艾萨克:“教授,把你的炼金炸药收起来吧。对付这种东西,暴力是没用的。” “那用什么?” “用欺骗。” 罗德深吸一口气,体內的魔力开始按照一种特定的路线运转。 他的皮肤下,黑色的骨骼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一种只有接触才能感知的低频声波。 同时,他控制著【毒蔓藤妖】的基因,分泌出一种能够模擬生物体液的特殊酶,覆盖在手掌表面。 他要让这团活体金属误以为,他是同类,或者……是更高阶的捕食者。 “开门。” 罗德低喝一声,手掌猛地发力,將那股模擬出的生物信號注入金属內部。 银灰色的表面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紧密结合的金属分子链,在接收到这股信號后,开始迅速解构重组。 在艾萨克教授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团封死了整个入口的活体金属,竟然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布满银色丝线的幽深通道。 通道的尽头,隱约可见向上的螺旋阶梯,以及从上方透下来,带著惨绿色光芒的微弱灯火。 “这就是死灵高塔的地下室。” 罗德收回手,那团金属在他身后缓缓蠕动,似乎隨时准备重新闭合。 第57章 失败的造物主 穿过那层仿佛有生命的活体金属帷幕,身后的蠕动声逐渐平息,重新封闭了外界的喧囂。 罗德手中的炼金灯光芒被压到了最低,仅能照亮脚下三尺见方的地面。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高浓度的福马林混合著某种海腥味,以及淡淡的尸臭。 这里异常安静。 头顶上方隱约传来的闷雷般的炮击声,在这里听起来就像是隔著厚厚棉被的敲击,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没有守卫。”艾萨克教授紧紧抓著手中的图纸,声音压得极低,在死寂的通道里依然显得有些刺耳:“按照常理,这种核心区域应该布满了死灵骑士或者构装体。” “也许莫蒂默觉得,这里的东西本身就不需要守卫。”罗德没有回头,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螺旋阶梯上方的通道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黄铜大门,门上没有锁,也没有防御符文,只有两个锈跡斑斑的把手。 罗德带上鹿皮手套,用力推开了大门。 沉重的黄铜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后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艾萨克教授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大厅的穹顶很高,垂下无数根复杂的铜管和玻璃导管,里面流淌著顏色各异的液体。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排列在大厅中央的数百个巨型玻璃圆柱容器。 这些容器直径超过一米,高约三米,里面充满了淡黄色的防腐溶液。 每一个容器里,都悬浮著一具苍白的躯体。 罗德提著灯,缓缓走向最近的一个容器。 借著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的人类孩童,但他的身体结构已经发生了畸变。 他的脖颈两侧被手术刀强行切开,移植了两排暗红色的鳃裂,此时虽然已经停止了呼吸,但那鳃裂依然保持著张开的状態,露出里面鲜红的肉质结构。 孩童的手指和脚趾之间生长著厚实的蹼,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细密,半透明的鳞片。 “这是……人体改造?”艾萨克教授走到罗德身边,脸色惨白地看著容器底部的铭牌。 铭牌上用黑色的墨水写著一行编號和简短的备註: 【试验体-307號。植入深潜者幼体基因第12天。排异反应严重,肺部功能衰竭。失败。】 罗德没有说话,他继续向前走去。 第二个容器里是一个成年男性。 他的下顎骨被完全剔除,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口器,无数细小的触鬚从那原本应该是嘴巴的位置垂落下来。 他的双腿被截去,缝合上了一条粗壮的类似海蛇的尾部。 【试验体-412號。脊椎神经接驳成功。脑部无法承受深海精神污染,理智崩坏。已处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罗德面无表情地走过这一排排如同坟墓般的玻璃罐。 这里的每一个容器,都代表著一条逝去的生命,以及一次疯狂的尝试。 这些並非单纯的死灵法术復活尸体,而是更深层次的,从基因和生理结构上进行的物种融合。 “他在试图製造一种能够在水下生存的新人类。”罗德停在一个巨大的解剖台前,檯面上还残留著乾涸的黑色血跡和几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他在檯面上翻开了一本厚厚的实验日誌。 日誌的纸张因为受潮而发黄,上面的字跡潦草而狂乱,显然记录者在书写时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人类的躯体太过孱弱,无法適应即將到来的新时代。”罗德轻声念出日誌上的一段话:“陆地是囚笼,海洋才是归宿。那些来自西海的伟大存在向我展示了进化的终点。我们不需要呼吸空气,不需要畏惧水压。只要融合了神性基因,我们就能在深渊中建立永恆的国度。” 艾萨克教授凑过来,看著那些复杂的炼金公式和生物解剖图,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手指微微颤抖:“这不仅仅是卖国……莫蒂默疯了。他根本不是想把王国献给异族,他是想把所有人都变成这种……怪物。” “种族飞升。”罗德合上日誌,眼神冰冷:“他认为人类这个物种已经走到了尽头,所以他想充当造物主,强行开启进化的下一阶段。” 这解释了为什么莫蒂默会与西海的异族勾结。 对於一个坚信陆地沉没海洋永恆的疯子来说,世俗的王权,国家的领土完整根本毫无意义。 他想要的,是作为一个新物种的始祖,带领他的子民游向深海。 “这些都是失败品。”罗德指了指周围那些浸泡在福马林中的尸体:“无论是排异反应,还是精神崩溃,都证明他的实验並没有成功。人类的基因和那些深海怪物的基因存在著天然的生殖隔离和法则衝突。” “但是……”艾萨克教授指著大厅深处:“如果这里全是失败品,那他为什么还要维持这个实验室的运转?你看那些导管,它们还在输送营养液。” 罗德顺著教授手指的方向看去。 大厅的尽头並非墙壁,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所有的铜管和玻璃导管最终都匯聚向那个方向,延伸进黑暗深处。 那里没有灯光,只有一种沉闷极其规律的低频震动从黑暗中传来。 “咚。” “咚。” “咚。” 这声音起初很微弱,被周围液体流动的声音掩盖。 但当罗德集中注意力时,这声音便清晰得如同在耳边敲响的战鼓。 这是心跳声。 罗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脑海中,那个始终保持静默的【危险感知】天赋,在这一瞬间突然爆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这种警报的强度前所未有。 如果说之前的危险是针刺般的提醒,那么此刻,罗德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把烧红的铁锤重重击中。 “退后。”罗德一把抓住艾萨克教授的肩膀,將他向后猛地一拉。 “什么?”教授还没反应过来。 “咚~~!!!” 一声巨大的心跳声猛然炸响,这一次不再是低频的震动,而是形成了实质的声波衝击。 大厅內所有的玻璃容器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数百具畸形的尸体在溶液中剧烈晃动。 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几根细小的玻璃导管直接爆裂,绿色的营养液如同雨点般洒落。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黑暗深处蔓延开来。 那不是死灵法师的阴冷气息,也不是圣骑士的神圣光辉,而是一种充满了原始野蛮,混乱且古老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庞大得令人窒息,就像是面对著一头刚刚甦醒的远古巨兽。 罗德死死盯著黑暗深处。 透过层层黑暗,他隱约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个高达十米的巨型培养槽,它不像周围那些玻璃圆柱那样透明,而是由厚重的黑色水晶打造而成。 在这个巨大的水晶槽內,蜷缩著一个庞然大物。 它有著人类的大致形態,躯干四肢头颅。 但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表面流淌著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背部生长著巨大尚未展开的肉翼,那肉翼的骨架上掛满了还在滴血的黏膜。 无数根粗大的管子直接插在它的脊椎心臟和大脑上,將五顏六色的高能药剂疯狂地泵入它的体內。 而那个巨大的心跳声,正是源自它胸腔內那颗正在搏动,散发著暗红色光芒的心臟。 “那是……”艾萨克教授的声音变得尖锐:“那是莫蒂默?!” “不。” 罗德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短刀,儘管他知道这把刀对眼前的怪物可能毫无作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巨型生物的头部。 那张脸虽然扭曲肿胀,五官已经异化得几乎认不出来,但依稀还能分辨出原本的轮廓。 “这因该是他的作品。”罗德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也是他用来对抗王国的兵器。” 就在这时,那个沉睡在黑色水晶中的巨大生物,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道竖立充满了暴虐与混乱的暗黄色瞳孔,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第58章 看门犬 那只巨大的暗黄色竖瞳仅仅注视了罗德一秒,便重新合拢,仿佛刚才的睁眼只是某种神经反射。 但紧接著,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从黑色水晶槽的后方阴影中传来。 一大团纠结在一起的血肉重重地砸落在地,震得地面的积水飞溅,连带著周围的玻璃容器都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 借著炼金灯摇晃不定的光芒,罗德看清了拦路者的真面目。 这是一头体长超过四米的畸形怪物。 它的躯干由某种大型猫科魔兽和爬行类的身体粗暴缝合而成,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布满了粗大的黑色缝合线,伤口处流淌著黄绿色的脓液。 怪物拥有三个脑袋。 中间是一颗早已腐烂大半露出白骨的狮头,左侧是一颗流淌著酸液,信子不断吞吐的巨蟒头颅,右侧则是一颗只有半个下巴,眼球浑浊的食尸鬼脑袋。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盖过了福马林的气息。 “腐烂奇美拉……”艾萨克教授颤抖著向后退去,直到背部抵住冰冷的墙壁,手中的图纸差点掉落在地:“这是早在第三纪元就被禁止的黑魔法生物技术……它的强度至少是准二环!” 罗德没有回应,他的身体在看到怪物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肌肉紧绷,重心下沉。 “吼~~!” 中间的狮头髮出了一声沉闷且浑浊的咆哮,后腿肌肉猛地膨胀,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腥臭的黑影,笔直地扑了过来。 罗德猛地向右侧翻滚。 “轰!” 下一瞬,黑影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花岗岩地板如同豆腐般碎裂,碎石激射。那颗巨蟒头颅张开大嘴,一口咬碎了旁边的一座玻璃容器,里面的畸形胚胎连同防腐液一起被它吞入腹中,玻璃碎片划破了它的口腔,但它似乎毫无痛觉。 这种怪物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常人,硬拼是死路一条。 罗德现在的手段虽然多,但缺乏一击必杀二环魔兽的高爆发能力,【钢鬃巨臂】或许能造成伤害,但很难致命,而且一旦被缠住,那三个脑袋会把他撕成碎片。 罗德单手撑地,迅速起身,手中的短刀反握。 他没有试图攻击怪物的要害,这种缝合生物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哪怕砍掉一两个脑袋,剩下的部分依然能继续战斗。 “往出口跑,不要回头。”罗德低声对艾萨克说道。 教授虽然惊恐,但並非蠢货,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是累赘,立刻拿著图纸沿著墙根向楼梯口狂奔。 腐烂奇美拉的三双眼睛同时转动,其中食尸鬼的那颗头颅锁定了正在逃跑的艾萨克,发出了贪婪的嘶鸣。 怪物刚要转身追击,一枚装满强酸的玻璃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奇美拉中间狮头的鼻樑上。 “啪。” 瓶身碎裂,罗德之前调配的高浓度炼金强酸瞬间爆发。 强酸腐蚀著狮头原本就溃烂的面部,冒出滋滋作响的白烟,皮肉翻卷,露出了更多的骨骼。 剧痛让怪物发出了悽厉的惨叫,三个脑袋同时转向罗德,六只眼睛里充满了暴虐的杀意。 它放弃了那个瘦弱的老头,转而將目標锁定在这个敢於挑衅它的猎物身上。 “来。”罗德站在两排巨大的玻璃容器中间,冷冷地看著它。 奇美拉四肢发力,利爪在地面上抓出深深的沟壑,庞大的身躯再次启动,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冲向罗德。 沿途的铜管和仪器被它蛮横地撞飞,发出连绵不断的金属撞击声。 罗德没有动,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被嚇傻了一般。 就在怪物的利爪即將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那股腥风甚至已经吹乱了他的头髮,罗德体內的灵性猛然收缩。 【月光擬態】。 他的身影在空气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仿佛被水波衝散的倒影,瞬间失去了实体感和色彩,光线穿透了他的身体,让他与周围昏暗的环境完美融合。 奇美拉的利爪挥了个空。 它那简单的脑容量无法理解猎物为何会凭空消失,巨大的惯性带著它那沉重的身躯继续向前衝去。 在它原本的生物本能预判中,那里应该有一个实体,它的爪子会撕裂血肉,它的身体会撞击在猎物身上从而停下。 但现在,那里空无一物。 失去阻力的衝锋让它无法立刻剎车,脚下的防腐液更是让地面变得湿滑无比。 而在罗德刚才站立位置的后方三米处,是一根支撑著地下室穹顶,直径超过一米的石质承重柱。 这根柱子表面已经布满了岁月的裂痕,刚才那声巨大的心跳衝击更是让它摇摇欲坠。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地下室迴荡。 腐烂奇美拉那堪比攻城锤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承重柱上。 碎石纷飞,尘土暴起。 巨大的衝击力让整根石柱从中间断裂,上半截柱身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倾斜崩塌。 连带著,这一片区域的天花板失去了支撑,原本就脆弱的结构彻底崩溃。 数吨重的石块钢筋以及上方一部分楼层的废墟,如同山崩一般轰然落下。 奇美拉发出了最后一声短促的哀鸣,隨即被无数的落石彻底掩埋。烟尘瀰漫中,只能看到几根还在抽搐的缝合肢体从废墟边缘伸出来,黑色的血液在大理石地面上迅速扩散。 罗德的身影在五米外的阴影中重新浮现。 他剧烈地喘息著,脸色有些苍白。 【月光擬態】虽然能规避物理伤害並隱匿身形,但对灵性的消耗极大,刚才那一下极限闪避几乎抽空了他三分之一的灵性储备。 而且为了维持不被怪物的嗅觉发现,他还必须时刻压制自己的气味和心跳。 他没有去补刀,被这种规模的塌方压住,就算是二环的魔兽也动弹不得,更何况这只是一头依靠肉体力量的缝合怪。 而且,刚才的动静太大了。 罗德看了一眼大厅深处。 那个巨大的黑色水晶槽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並未被塌方波及。 里面的存在似乎对守卫的死亡无动於衷,只是那有节奏的心跳声似乎变得更加急促了一些。 “咚、咚、咚……” 那种压迫感让罗德的心臟也隨之共鸣,极其难受。 “必须马上离开。” 罗德收起短刀,不再停留,转身向楼梯口跑去。 艾萨克教授正瘫坐在楼梯的一角,脸色惨白如纸,眼镜也掉在了一边,显然是被刚才的巨响嚇坏了。 看到罗德安然无恙地回来,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挣扎著爬起来。 “走。”罗德一把拉起教授,没有多余的解释。 两人沿著螺旋状的石阶向上疾行。 地下室的震动似乎波及到了整座高塔,墙壁上不断有灰尘落下,远处的炮火声也变得更加清晰,显然反抗军的攻势已经逼近了核心区域。 穿过长长的迴廊,前方就是通往一楼大厅的出口。 只要穿过这道门,就能回到地面,离开这个充满了畸形与疯狂的地方。 然而,罗德的脚步突然放慢了。 他的【危险感知】再次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面对怪物的致命预警,而是一种被某种冰冷视线锁定的不適感,就像是被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了后颈。 楼梯口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是西格。 罗德记得很清楚,西格之前拿著静默药剂和信件去向国王復命了。 按照常理,他现在应该在王宫里保护国王,或者在指挥宪兵队分发药剂。 但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出现在了这个只有罗德和艾萨克知道的潜入路线上。 西格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双隱藏在面具后的灰色眼睛冷冷地注视著罗德。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做出攻击的姿態,只是静静地堵在出口处,像是一尊雕像。 罗德的大脑飞速运转。 西格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为了杀人灭口?还是为了抢夺资料? 不,如果是为了杀人,刚才在地下室和奇美拉战斗的时候,就是最好的偷袭机会。 西格抬起右手,指了指罗德,又指了指地面,然后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那个手势的意思是:任务继续。 罗德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国王给西格的命令是监视並保护自己完成药剂任务。 之前西格离开是为了送药剂,那是任务的一部分。 现在药剂送到了,他的任务自然就变回了看住罗德。 这傢伙……竟然在送完信后,又潜入了死灵高塔,並且精准地预判了罗德的撤退路线,在这里等著。 这就是皇家首席刺客的实力吗? 罗德鬆开了握刀的手,紧绷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一些。 “西格大人。”罗德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下面的路已经断了,莫蒂默的看门狗被埋了。我们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西格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通往上层的道路。 但他並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跟在了罗德的身后,保持著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支援,也能在罗德有异动时瞬间割断他的喉咙。 “走吧,教授。”罗德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艾萨克:“我们的保鏢回来了。” 三人穿过一楼大厅,来到了满目疮痍的庭院中。 夜空中,一发照明弹缓缓升起,將整座高塔映照得惨白一片。 罗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西格,心中暗自警惕。 这只看门犬虽然现在不会咬人,但他忠诚的对象只有国王。 一旦国王下令清洗,这把护身的剑,瞬间就会变成索命的刀。 第59章 无声的盟约 庭院內的空气灼热而浑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烧红的铁砂。 罗德站在半塌陷的门廊阴影中,目光越过混乱的战线,死死锁定了那座在炮火中摇摇欲坠的死灵高塔。 铁公爵的魔导炮正在进行覆盖式轰炸,晨星教会的圣骑士正在从地面推进,这种强度的攻势下,死灵高塔的防御体系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防御被攻破,愤怒的军队和狂热的信徒会像洪水一样涌入塔內,將一切目力所及的东西碾成粉末。 莫蒂默会死,这毫无疑问。 但罗德更清楚,隨著莫蒂默的死亡,那份关於生物信標的核心研究资料,以及那个融合了深海与死灵技术的母体样本,也会在混乱中被销毁,或者落入铁公爵与教会的手中。 如果不拿到那份资料,他不仅无法真正掌控地下的构装体军团,更无法解析《物种图鑑》中关於深海生物的基因序列。 “这是唯一的机会。” 罗德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阴影。 西格正站在那里,手中的破魔短剑没有归鞘,剑刃上倒映著外面忽明忽暗的火光。 这位皇家刺客首领的目光並没有投向战场,而是始终停留在罗德的脖颈处。 只要罗德表现出任何逃跑或不轨的企图,那把剑就会切断他的颈动脉。 罗德没有迴避西格的注视,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座被绿色毒雾缠绕的高塔顶端。 “西格大人......”罗德的声音在爆炸声的间隙中显得格外冷静:“莫蒂默就在上面。” 西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灰色的眼睛。 “下面的军队虽然攻势猛烈,但那是正面强攻。莫蒂默是个三环巫师,他既然敢发动这种规模的瘟疫,就一定留了后路。一旦外围防御被破,他很可能会引爆整座塔,或者通过传送阵逃走。” 罗德语速平稳地分析著局势:“陛下要的是结果。如果莫蒂默跑了,或者死无对证,这场瘟疫的后续处理將变得无比麻烦。我们需要他的头颅,也需要他的研究资料。” 西格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那种尸虐孢子是生物炼金產品,它会变异,会潜伏。仅仅依靠现在的静默药剂,只能压制一时。如果不能拿到莫蒂默的原始实验数据,我们就无法研製出根除瘟疫的解药。到时候,王都依然是一座死城。” 罗德当然不是为了什么根除瘟疫,他要的是那份能够让他窥探更高阶生命形式的禁忌知识。 但他知道,对於代表国王意志的西格来说,斩草除根和消除隱患是无法拒绝的理由。 西格沉默了两秒。 他缓缓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你想要什么? “合作。” 罗德直视著对方:“您负责杀人,解决掉莫蒂默和他的护卫。我负责从混乱的实验室里找出那份资料。我们赶在军队衝进去之前,结束这一切。” 西格盯著罗德看了足足五秒钟。 作为国王的影子,他有著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判断力。 他知道罗德说得对,正面战场的推进虽然稳健,但对於抓捕一名准备玉石俱焚的高阶巫师来说,確实太慢了。 而且,罗德表现出的这种对解药的执著,很符合一个急於立功,想要在国王面前证明价值的技术人员的心態。 虽说单独对付三环死灵法师有风险,但他也不是没有应付的手段。 西格手中的短剑转了一个剑花,反手握住。 他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高塔侧面的一处阴影,那是排污管道的外壁,也是整座塔防御最薄弱的盲区。 “教授,你留在这里。” 罗德转头看向艾萨克教授,將一瓶备用的静默药剂塞进老人手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在地下失散了。不要乱跑,这里的流弹不长眼睛。” 艾萨克教授脸色苍白,但也知道自己跟上去只会是累赘。 他颤抖著点了点头,抱著图纸缩回了地下室的入口內侧。 罗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甲,检查了腰间的匕首和怀里的炼金药剂。 “走。”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借著战场上硝烟和尘土的掩护,贴著墙根向高塔侧面移动。 西格的速度极快,他在行进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与周围爆炸的气浪同步。 罗德虽然没有那种顶级的潜行技巧,但他开启了【月光擬態】。 在火光与阴影交错的战场边缘,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模糊状態,光线在他体表发生折射,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隨风飘荡的烟雾。 两人避开了正门的绞肉机战场,来到了高塔的西侧壁。 这里布满了粗大的铜製管道,表面滑腻不堪,还掛著不少绿色的苔蘚。 西格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短剑插入管道缝隙,借力腾空而起,像一只灰色的壁虎般在垂直的墙面上飞速攀爬。 罗德紧隨其后。 他没有使用工具,而是激活了【石肤】与【钢鬃】的局部异化。 他的手指变得坚硬如铁,指尖生长出倒鉤状的角质层,深深扣入石壁和金属管道中,每一次发力都稳如磐石。 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隨著高度的攀升,空气中的毒雾浓度越来越高。 绿色的孢子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试图钻入两人的口鼻和毛孔。 罗德感觉到皮肤表面传来一阵阵刺痛,那是【水晶甲壳】正在自动抵御魔力侵蚀的反应。 “啪。” 一声轻响。 一只盘旋在半空的石像鬼发现了这两个入侵者。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收拢石质翅膀,从上方俯衝而下,利爪直取罗德的头颅。 罗德刚想抬手反击,上方的西格突然鬆开了一只手。 寒光一闪。 一把不知何时出现在西格手中的手弩发出崩鸣。 一根纯银打造的弩箭精准地射入了石像鬼张开的口腔,贯穿了它的核心符文。 石像鬼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沉重的躯体擦著罗德的肩膀坠落下去,在半空中化作一堆碎石。 西格没有回头,继续向上攀爬,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罗德收回目光,加快了速度。 五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高塔顶层下方的露台。 这里原本是用来停靠飞艇的平台,此刻却堆满了炼金废料和破碎的构装体残骸。 一扇厚重的黑铁大门挡在前方,门缝里透出令人心悸的墨绿色光芒。 门前站著两名身穿黑袍的死灵巫师,他们正在吟唱咒语,维持著某种防御法阵。 西格从露台边缘翻身而上,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 左边的巫师刚察觉到不对,喉咙处就多了一道血线,咒语变成了漏风的嘶嘶声。 右边的巫师惊恐地举起法杖,想要释放骨盾。 但西格已经贴近了他的怀里,短剑从下顎刺入,直接贯穿了大脑。 两具尸体软绵绵地倒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西格甩掉剑刃上的血珠,转头看向罗德。 罗德走上前,伸手按在黑铁大门上。 他没有使用暴力破门,而是调动精神力,顺著大门的魔力迴路进行感知。 大门內部的锁扣结构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浮现。 “没有陷阱,但被反锁了。” 罗德低声说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高浓度的【强酸药剂】,沿著门缝倒了进去。 滋滋滋的腐蚀声响起,门锁的机械结构在强酸的作用下迅速软化崩解。 罗德点了点头。 西格上前一步,抬脚猛踹。 “轰!” 早已被腐蚀脆弱的门锁断裂,沉重的大门向內洞开。 一股浓郁到几乎液化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夹杂著潮湿的海腥味和植物的腐烂味道。 罗德屏住呼吸,开启了【水晶甲壳】的最大防御功率,紧跟在西格身后冲了进去。 这就是死灵高塔的最顶层,莫蒂默的核心实验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周的墙壁上镶嵌著无数发光的绿色晶石,將整个空间照得惨绿一片。 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鲜血符文,无数根导管从天花板垂下,匯聚到大厅中央。 而在那里,有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炼金池。 池中翻滚著墨绿色的粘稠液体,不时冒出巨大的气泡。 莫蒂默就站在池边的高台上,背对著大门,双手高举,正在进行最后的仪式引导。 听到破门声,他並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了一阵癲狂的笑声。 “来得正好……见证这一刻吧。” 罗德的目光越过莫蒂默,落在了那个炼金池的中央。 在那里,悬浮著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物体。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植物半血肉的球体。 它的下半部分是由无数根粗壮的黑色触手和植物根系纠缠而成,深深扎入炼金池的底部,汲取著池中的能量。 而它的上半部分,则是一团不断蠕动膨胀的血肉。 在这团血肉的表面,镶嵌著数十张痛苦扭曲的人脸,他们张著嘴,似乎在无声地哀嚎。 而在这些面孔的簇拥下,最核心的位置,是一颗巨大正在缓慢睁开的独眼。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蓝,仿佛连接著另一片遥远而深邃的海域。 这就是信標母体。 也是罗德此行真正的目標。 “多么完美的生物……” 罗德看著那个怪物,脑海中的《物种图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书页疯狂翻动,仿佛在渴望著吞噬眼前的一切。 西格没有任何废话。 他在看到莫蒂默的瞬间,身体就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灰色的身影暴起,手中的破魔短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莫蒂默的后心。 与此同时,罗德也动了。 但他没有冲向莫蒂默,而是冲向了那个炼金池旁边的控制台。 那里堆放著厚厚的一叠羊皮纸手稿,以及几块记录著核心数据的记忆水晶。 那是莫蒂默毕生的心血,也是罗德必须拿到的东西。 “想要我的成果?” 莫蒂默猛地转身,枯瘦的手指在空中一划。 “白骨之墙!” 一道由无数白骨组成的墙壁拔地而起,挡住了西格的必杀一击。 紧接著,他看向冲向控制台的罗德,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罗德……你这只贪婪的老鼠!” 莫蒂默咆哮著,手中的法杖指向炼金池。 “既然来了,那就成为母体的养分吧!” “吼~~!!!” 那个悬浮在池中的信標母体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无数根黑色的触手从池中射出,带著腥风和剧毒,铺天盖地地向著罗德和西格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