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黑灯工厂打鬼子》 第一章寒夜 陈远是被一种尖锐的、无法忽视的寒意刺醒的。 那不是空调过冷的乾燥,也不是冬日清晨窗户缝隙钻进来的微风。 这是潮湿的、沉甸甸的冷,带著泥土、腐叶和某种陌生凛冽的气息,像一层冰水浸透了他的薄棉睡衣,紧紧裹住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他伸手去抓被子,可是摸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反而感觉越来越冷了。 手似乎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品。 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看到熟悉的天花板阴影,没有空调微弱的运行声,没有窗外城市永远黯淡的天光。 手里的东西,凑到眼前一看,似乎是石子。 在看向四周。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有一片泼墨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穹顶,上面洒满了密密麻麻、亮得惊人的星子。 银河像一道被揉碎的乳白色光雾,横贯天际,清晰得近乎不真实。 多少年他没有看到这样乾净透彻的星空了? 风在耳边呼啸,掠过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陈远这才发觉,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坚硬、凹凸不平的触感,硌得脊背生疼。 手掌下意识地撑起身体,摸到的是冰冷的、带著稜角的碎石和扎手的枯草。 “我在……哪儿?”他不由问了出来。 声音乾涩嘶哑,在空旷中传出去,立刻被风吹散,连回声都没有。 他彻底坐起身,惊恐地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睡衣单薄,赤脚直接踩在粗糙冰冷的地面上。 陈远环顾四周——不,什么也“环顾”不了,黑暗太浓了。 只有借著那过分璀璨的星光,勉强勾勒出近处一些扭曲怪异的黑影,像是蹲伏的巨兽,是树?是岩石? 远处,则是连绵起伏、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轮廓,那是山,巨大、沉默、无边无际的山脉。 绝对的荒野。 恐慌像冰冷的蛇,倏地缠紧了他的喉咙。 下意识地去找手机,可是他习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那里有可以充电的插座。 可是这四周那里还有这些东东。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那间朝南的臥室,看完那个炫目的“未来黑灯工厂”全息演示视频。 关灯躺下时还想著“要是当年有这么一个工厂会如何……”的荒唐念头。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等以后,当时就办了,不留给后世那么多的遗憾就好了。 然后呢?梦游?绑架?恶作剧? 他看著这荒野,寒风吹过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架。 可是这里也没有別人呀! 必须动起来,必须弄清楚,必须……找到任何一点文明的痕跡,或者至少,避开可能存在的危险。 只有身上这套绝不適合野外生存的棉质睡衣裤。 深秋山野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刮过,他抱紧双臂,徒劳地试图保留一点体温,开始跌跌撞撞地朝著一个感觉稍微平坦、树木似乎稀疏些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未知和痛苦上,碎石、断枝、荆棘……很快,脚底板就传来刺痛,估计已经划破了。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或者更久? 时间感在寒冷和恐惧中变得模糊,除了山石树木,依然什么都没有。 没有路,没有光,没有人烟,甚至连一声狗吠虫鸣都听不到,只有永不停歇的风声和偶尔不知名动物的遥远嗥叫,让他毛骨悚然。 就在绝望开始淹没他时,前方不远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幽蓝色光芒,闪烁了一下。 不是星光,不是磷火。那是一种稳定的、带著科技感的冷光。 陈远的心臟猛地一跳,不顾脚底的疼痛,加快步伐,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那点光。 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骤然停步,呼吸停滯。 那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山坳空地。 空地的中央,静静地臥著一个东西。 一个绝对不属於这个时代、这个地方的东西。 它大致呈流线型的长方体,长度约十五米,宽七八米,高度不超过四米,外表是哑光的深灰色,没有任何明显的缝隙、门窗或標识,浑然一体,像一块被精心打磨后丟弃在此的巨型金属碑。 刚才那点幽蓝光芒,是从它侧面一处不易察觉的、约巴掌大小的区域散发出来的,此刻正以缓慢的节奏明灭,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黑灯工厂。 陈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轮廓,那质感,甚至那点標誌性的待机呼吸灯,都和他睡前看到的视频里的演示模型……不,不完全一样,它更小,更紧凑,但那种超越时代的工业设计语言,如出一辙。 它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繫?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攥住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这东西与周围原始环境的格格不入。 没有温度辐射,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沉静的、厚重的存在感。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触摸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毫无反应。 他试著按压,敲打,沿著边缘摸索。金属触感细腻冰凉,严丝合缝。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怀疑这只是个逼真的幻觉或古怪的石头时,他的手指无意中划过那片发出幽蓝光芒的区域。 “滴——”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电子音。 那片发光区域的蓝光骤然变得明亮、稳定,隨即向外扩展、流淌,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在他面前的金属外壳上“铺”开了一片约两米见方的光滑光幕。 光幕亮起柔和的白光,上面浮现出几行简洁的、他完全看不懂的奇异符號,但几乎是同时,那些符號扭曲、变幻,重组成了他熟悉的汉字: 【单元標识】:燧火-i型自適应移动製造平台。 【状態】:深度休眠/能量严重匱乏。 【检测到授权管理员生物特徵……確认。管理员:陈远(临时权限)】 【能量级別】:0.7%(核心维持最低限度) 【警告】:可用能量低於安全閾值。平台基础功能关闭。环境维生系统关闭。材料储备:空。製造队列:空。 【首要指令】:获取可持续能源,激活核心功能。 【建议】:请管理员接触主交互面板,获取详细信息及初始化引导。】 文字下方,是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轮廓,微微发光。 陈远盯著那些字,尤其是“管理员:陈远”和“1937年10月28日”“太行山区”,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怎么来到这个时候? 这不正是七七事变后吗? 还是太行山。 难道我真的回到了1937年?难道我真的能打鬼子了? 现代但凡是一个正常的中国人,看到那些遗留的鬼子暴行遗蹟,那个不是气的要死。 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些要叫囂军国主义的王八蛋都给宰了。 让他们去地狱里懺悔。 一种滚烫的东西却在胸腔里燃烧起来。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 他咽了口唾沫,颤抖著將自己冰凉的手掌,按在了那个发光的轮廓上。 第二章选择 触感温暖。 瞬间,更多的信息流如同温柔的洪水,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的理解,清晰的图像和说明。 陈远“看”到了这座“燧火”平台的內部结构简图,核心是一个被称作“矩阵製造核心”的装置,周围连接著材料处理、能量转换、环境循环等模块,但绝大部分都显示为黯淡的红色。 他“看”到了能量流向图,那仅有的0.7%能量,如同风中残烛,只供应著最核心的识別系统和眼前这个外部交互界面。 接著,一个清晰的选择列表在他都意识里展开,伴隨著简要说明和冰冷的数字: 【初始能源补充方案选择】(基於当前环境扫描与平台最低激活需求)】 1.生物质发酵產气发电(沼气) 所需材料:富含有机物原料(如人畜粪便、植物秸秆、杂草落叶等)≥ 1000公斤;用於建造发酵池的黏土/石料;用於密封及导气管道的天然橡胶或等效柔性材料≥ 5公斤。 平台需求:需激活“生物质能转换与气体处理单元”(耗能:0.4%)。 產出预估:在適宜条件下,日均產气发电可提供0.5%-2%平台能量。需持续投入原料,但运行稳定,隱蔽性较好。 材料获取难度:中(原料来源广泛,但需大量收集与预处理;密封材料是难点)。 2.水力动能转换。 所需材料:基础结构材料(木材≥ 100公斤,石料≥ 200公斤,铁≥ 30公斤);铜≥ 3公斤。 平台需求:需激活“精密製造与组装单元”至少20分钟(耗能:1.0%),以完成核心转换部件的內部製造与系统集成。 產出预估:若能在合適溪流完成建设,预计日均发电可提供1%-5%平台能量(视水流情况)。 材料获取难度:高(材料需求总量大,对铁和铜有最低要求,且需要合適水源地点)。 3.风力动能转换。 所需材料:基础结构材料(木材≥ 150公斤,铁≥ 50公斤);铜≥ 2公斤;高强度纤维/绳索≥ 10公斤。 平台需求:需激活“精密製造与空气动力学组件单元”至少40分钟(耗能:2.0%)。 產出预估:在稳定风力区,预计日均发电可提供0.5%-3%平台能量。 材料获取难度:高(材料需求大,对结构强度要求高,且风力不稳定)。 4.人力动能转换(脚踏式)。 所需材料:结构金属(铁/钢≥ 20公斤);木材(硬木≥ 15公斤);铜≥ 1.5公斤;皮革/耐磨织物≥ 2公斤。 平台需求:需激活“基础材料成型与动力单元”15分钟(耗能:0.25%),可製造第一台示范原型机。后续复製需额外能量与材料。 產出预估:单台人力发电机,在持续蹬踏下,每小时可產生约0.01%-0.02%平台能量。 產出极低,但材料需求相对简单,无暴露风险,可並行叠加。 材料获取难度:中(金属和铜是主要难点,但所需总量尚可接受)。 5.太阳能光伏转换。 所需材料:高纯度硅/锗等半导体原料矿石≥ 10公斤;透明晶体(如石英)≥ 5公斤;银/铝≥ 0.5公斤;框架结构材料(木材/金属)。 平台需求:需激活“高纯材料提炼与精密加工单元”至少3小时(耗能:8%以上)。 產出预估:在当前日照条件下,1平方米高效光伏板日均发电约可提供0.1%平台能量。 材料获取难度:极高(原料获取与提纯远超当前环境与平台状態能力)。 6.地热/化学能等。 状態:未扫描到可用资源或技术路径超出当前平台极限(能量不足无法深入扫描)。 列表末尾,是一行加粗的提示: 【警告】:平台能量將於72小时內耗尽(仅维持核心標识与基础界面)。能量归零將导致平台进入不可逆深度锁死,需外部高能衝击才有可能重启,风险极高。】 【建议】:鑑於当前能量储备及材料获取可能性,方案4(人力动能转换)为唯一可行性高於0.1%的初始选择。请管理员儘快搜集所需材料。 人力……脚踏发电机。 陈远收回手,光幕上的文字缓缓淡去,但那些信息已刻入脑海。 这一下就接受信息的能力,可比那个马什么克的脑机接口太多了。 只是这些发电方式他怎么看著这么眼熟,而且没有火电、核电。 不会是绿电吧? 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 这可是现代非常时髦的能源方式,想想国內大量的风车和大量的太阳能,还有熔盐光塔。 看著就非常魔幻。 可是这个时代玩什么绿电呀! 不发展火电,而发展绿电,想想都让他头疼。 这还怎么去痛快地杀鬼子呀? 何况0.7%的能量,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没有就彻底报废,他的金手指也就没了。 而依靠他个人的能力? 不对这一点並不抱希望。 他脑子里有科技发展的脉络,但他的动手能力,比不过一个老农民。 这一点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死活不相亲,不谈恋爱,更不买房子。 当一个快乐的单身汉,简单租间房子,下班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游戏就玩游戏,小日子过的都快飞起。 把单位里那些牛马羡慕坏了。 都在批判他(你这样老了怎么办?),引诱他(你看看咱家的闺女,好看不?),更多看著他懟单位的领导,一个个的都不吱声。 可是看著就只剩这点电,他也是无比的烦躁。 要说像他这样的人,就一点软肋,手机电不足,这是能让他疯掉的事之一。 要生產人力发电机,需要金属,需要木材,需要绝缘材料……在这荒山野岭,1937年的太行山。 他怎么办? 而他现在,赤著脚,穿著睡衣,快要冻死了。 恐怕材料还没有收集到,自己不是被冻死,要不就被狼叼了。 这恐怕,他会成为最可耻的穿越者了。 可是要是能死,就能回到原本暖和的被窝,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但要是不能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陈远也不敢去试一试。 这命还是留著比较好。 他比较怕死。 可是这如何能够收集到这些材料呢?还有电力。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第三章衣服燃料工具 “哐当……哗啦……”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属於人类活动的声响,混杂在风声中,从山坳的另一侧隱约传来! 像是金属碰撞,又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拽。 陈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要说他的胆子也不算小,但要说有多大也不是。 但在这样的黑夜里,突然有这样的声音,难免让他一下想到了什么。 既然能到1937年,能不能再去一个诡异世界,这谁能保证? 他猛地躲到“燧火”平台那巨大的金属躯体后面,屏住呼吸,心臟狂跳。 是人?是鬼?还是……这个时代的原住民? 他小心翼翼地从金属边缘探出一点视线。 山边迎著山头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约百米外,一个佝僂的黑影正拖著一个看起来像破旧铁皮桶的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方向正是这边。 黑影似乎很疲惫,走走停停,还伴隨著压抑的咳嗽声。 看起来……像是一个人,不是鬼,一个老人? 陈远剧烈地挣扎起来。 出去求助?风险未知。 躲著?他可能冻死饿死,而且平台需要材料,他一个人在这山里根本无法生存。 就在他犹豫的几秒钟里,那黑影似乎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踉蹌著“哎哟”一声扑倒在地,手里的破桶也滚了出去,发出更响的噪音。 咳嗽声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陈远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从平台后走了出来,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害:“餵……那位?您没事吧?” 黑影的呻吟戛然而止。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黑影迅速爬起,手里似乎摸起了地上的一根棍子或什么,警惕地朝向陈远的方向,声音苍老而紧张:“谁?!谁在那儿?!” 显然陈远突然出现,把人嚇个半死。 “我……我不是坏人。”陈远举起双手,慢慢向前走了几步,让自己能更清楚地被对方看到,也更能看清对方。 “我迷路了,在山里。” 山光渐亮,陈远看清了,那是个老人,穿著一身臃肿破旧的黑色棉袄棉裤,头上包著看不清顏色的头巾,脸上皱纹深如沟壑,手里紧握著一根前端绑著锈铁片的木矛,正紧张地对著他。 老人脚边,是一个锈跡斑斑、凹瘪不堪的旧铁皮桶,里面似乎装著些黑乎乎的东西。 老人也借著星光打量陈远,眼中的警惕逐渐被惊愕取代。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著样式古怪、单薄无比的“白衣服”(睡衣),赤著脚,冻得脸色发青,浑身哆嗦,怎么看也不像山里的土匪或者……別的什么危险人物。 这已经让他往鬼的方向考虑了。 只是仔细看看却也不像。 倒像是个不小心闯进山里的、完全不知所措的城里少爷。 这样子確实像。 “你……你这后生,咋穿成这样在这山里?不要命啦?”老人的口音浓重,但陈远勉强能听懂。 “我……遇到些意外。”陈远含糊道,慢慢靠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破铁皮桶和老人手中的简陋铁矛上。 铁!那是铁! 老人顺著他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的桶和矛,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戒备稍缓,但疑惑更重。 “意外?这兵荒马乱的……你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咋就一个人?还弄成这副模样?” “算是吧……”陈远顺著他的话头,脑子飞快转动,“跟家里人走散了,行李也丟了。老伯,这……这是什么地方?附近有村子吗?” “这是黑风峪,往前再翻两个山头,才有我们沟子村。”老人摇摇头,嘆了口气。 “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在这里,非冻死不可。唉,这世道……” 他上下看了看陈远瑟瑟发抖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把自己肩上搭著的一个脏兮兮的、打著补丁的旧褡褳取了下来,从里面摸索出一件同样破旧、但看起来厚实些的深褐色粗布夹袄,递了过来。 “先把这个套上吧,看你冻的。脚也得包上,这山里石头稜子能要人命。”老人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朴实关怀。 陈远一愣,看著那件散发著汗味和尘土气息、却代表著无比珍贵温暖的夹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接过,触手粗糙厚重,还带著老人的一点体温。“谢……谢谢老伯。” “甭谢了,穿上吧。俺是这山里的猎户,姓韩,村里人都叫俺老韩头。”老韩头摆摆手,又咳嗽了两声,弯腰去捡他的破桶。 “你咋个打算?跟俺回村?这黑灯瞎火的,山里可有狼,还有……不乾净的东西。”他说著,瞥了一眼陈远身后那巨大、沉默的“燧火”平台阴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畏惧,显然,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突兀的“大铁块”,只是刚才没提。 陈远迅速套上夹袄,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肤,却带来了真实的暖意。 他一边费力地將过长过大的袖子捲起来,一边飞快地思考。 跟老韩头回村?可以获得暂时的棲身之所,了解情况,甚至可能获得帮助。 但“燧火”平台怎么办?暴露的风险? 这可是自己的希望。 他看了一眼平台,那幽蓝的呼吸灯在黑暗中微弱而固执地闪烁著。72小时。 “老伯,我……我暂时不能跟您回村。”陈远下定决心,指了指身后的黑暗。 “我还有点……东西,落在这附近了,得找回来。而且,我也需要找点能吃的东西,弄点……材料。”他特別加重了“材料”两个字,目光再次瞟向那个破铁桶和铁矛头。 老韩头顺著他的目光,又看了看他那副“落难少爷”的样子,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和“年轻人不知死活”的混合表情。 他掂了掂手里的破桶,哗啦作响:“找东西?找啥?这荒山野岭的,除了石头就是树。吃的?这季节,野果子早没了,兔子山鸡精著呢!材料?你是说……铁傢伙?”他拍了拍自己的桶,“就这破玩意,还是俺从以前逃兵扔的破烂里捡的,补了又补。你想要铁?” “对,铁,铜,或者別的金属,还有结实点的木头……”陈远急切地说,看到老韩头疑惑的眼神,连忙补充,“我……我会点手艺,想试著弄点工具,防身,或者……看能不能弄点吃的。” 老韩头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又看看那沉默的“大铁块”,沉吟了片刻。 这后生虽然来歷古怪,穿得奇怪,但眼神清亮,不像奸恶之徒,而且確实快冻死了。 这世道,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唉,算俺老头子多事。”老韩头摇摇头,把破桶往地上一放,“这桶里是俺今天在山那边捡的煤核儿,还有些碎炭,本想拿回去烧的。 看你这样……先借你用用,找个背风地方生堆火,好歹熬过今晚。铁……俺这矛头倒是能给你,可给了你,俺用啥?这年月,铁金贵著哩!” 主要这是他用来野牲口用的。 他顿了顿,指著来路方向:“往那边走,有个背风的小山洞,不大,但凑合能待。明天天亮,你要是还没冻死,也没被狼叼走,就顺著那条干河沟往东走,大概大半天的脚程,能看到俺们村。村里……唉,也没啥好东西,但总比餵了狼强。” 说完,他又把那根绑著锈铁矛头的木棍往陈远手里一塞,又指了指地上的破桶。 “火镰火石在褡褳里,自己拿。记住,別乱跑,山里晚上危险。”老韩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又警惕地瞥了瞥那黑暗中的“大铁块”,摇摇头,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转身,蹣跚著消失在来的方向的黑暗里。 陈远握著手里的木矛,触手粗糙,矛头上的铁锈在星光下泛著暗红。 他看了看地上的破铁桶,里面是些黑乎乎的煤核和碎炭。 又看了看老韩头消失的方向,最后,目光回到手中这简陋却无比珍贵的武器和工具上。 第一件衣服。 第一件工具。 第一份燃料。 还有……一个模糊的方向。 他弯腰,费力地提起那个沉重的破桶。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铁,有了第一块。 他转身,面向那在星光下沉默如山的“燧火”平台。 幽蓝的呼吸灯,仿佛与他心跳同步。 0.7%的能量,破铁桶,锈矛头,粗布夹袄。 1937年,太行山,寒夜。 第四章篝火与蓝图 老韩头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陈远才感到一阵后怕与虚脱交织的寒意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 他死死握住那根简陋的木矛,矛头的锈铁紧贴著掌心,传来粗糙冰冷的真实感。 这就是依靠,哪怕它看著也不那么坚固。锋利。 破铁桶沉甸甸地坠著他的手臂,里面的煤核碎炭隨著动作哗啦作响。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和获得援助的短暂温暖中清醒过来。 老韩头指了山洞的方向,但首先要处理这个——他回头望向那静静蛰伏的“燧火”平台。 在普通人眼里,它或许只是个形状奇怪的巨石或残骸,但陈远知道,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乃至可能改变某些轨跡的唯一依仗,也是最危险的秘密。 不能让它暴露在可能的路人视野中,尤其是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 要是別人好奇想著打开看看,说不得就把他毁坏了。 这是陈远不能接受的。 他提著桶,攥著矛,绕著平台走了一圈。 平台嵌入山坳,背后和一侧是陡峭的山岩,前方和另一侧相对开阔。 老韩头来的方向是开阔侧,也就是这边能够暴露。 他需要一些偽装,最少远处看不到它。 放下桶和矛,他咬著牙,开始徒手搬运附近散落的大小石块。 石头冰凉刺骨,边缘锋利,很快他的手掌就被划破了几处,火辣辣地疼。 而且他这副身体,也是很长时间没有进行体力劳动。 干了一会儿就有些腰酸背痛,手脚麻软。 只是他没有停,凭著胸腔里那股滚烫的意念,咬牙將一块块石头堆垒在平台暴露较多的侧面,又扯来大量乾枯的藤蔓和灌木枝条,胡乱地覆盖在平台的金属表面和石堆上。 做完这些,他已是气喘吁吁,汗湿的头髮贴在额前,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凉。 星光下,那未来造物看起来更像是一丛凌乱堆积的落石和枯枝了。 虽然粗糙,但在夜间和远处,应该能起到一些遮蔽作用。 他不敢休息太久。 捡起矛和桶,按照老韩头所指的大致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天已经渐渐亮了。 脚底的刺痛已经麻木,寒冷渗透了粗布夹袄,但至少,他有了目標——一个可以生火、可以暂时躲避风寒和野兽的山洞。 走了约莫一刻钟,绕过一片乱石坡,他果然看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不大,约一人高,宽仅容两三人並行,位於背风的岩壁下方。 洞口附近散落著一些动物骸骨和乾燥的粪便,气味並不好闻,但至少没有新鲜的大型动物痕跡。 他小心翼翼地探进去,洞里比他想像的要深一些,也乾燥一些。 最里面有些乾燥的苔蘚和不知名的絮状物。他放下桶,摸索著从老韩头留下的旧褡褳里找到火镰和火石,还有一小撮显然也是捡来的、柔软乾燥的火绒。 生火是个技术活。 陈远只在露营时用过打火机和火柴,面对这古老的工具,试了好几次,才终於敲打出几点火星,引燃了火绒。 他小心地吹气,看著微弱的火苗舔舐著加入的细小枯枝,然后逐渐加入稍大的柴薪——这些是他在洞外隨手捡的。 最后,他才谨慎地加入几块煤核和碎炭。 橙红色的火焰终於稳定地跳跃起来,照亮了不大的山洞,也將一丝珍贵的暖意投射到陈远几乎冻僵的身体上。 他贪婪地靠近火堆,伸出颤抖的双手烘烤,感受著热量一点点驱散骨髓里的寒气。 火焰噼啪作响,光影在岩壁上晃动。 陈远蜷缩在火边,目光落在那个锈跡斑斑的铁皮桶和那根带著锈铁矛头的木棍上。 飢饿感后知后觉地泛上来,胃里空空如也,但此刻,获取食物的优先级必须排在后。 他需要理清思路。 首先,是“燧火”平台的能源危机。 0.7%,72小时。 人力发电机方案是唯一现实的选择。 方案列表里列出的材料需求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结构金属(铁/钢≥ 20公斤)。 可是手里的破铁桶,砸扁了估计能有个两三斤?锈铁矛头,不到一斤。 缺口巨大。 木材(硬木≥ 15公斤),这个应该好找一些。 铜≥ 1.5公斤。这个时代应该有,但同样难找。或许可以拆解某些废弃电器或电线?可这是1937年的山村……。 他想不到哪里会有。 皮革/耐磨织物≥ 2公斤,这些材料不难找,但是要换回来怕是不容易。 材料清单像一堵冰冷的墙。 而他还需要食物、水、更保暖的衣物、了解周围环境和时代信息……每一样都困难重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破铁桶上。 桶身锈蚀严重,但毕竟是个铁傢伙。 还有矛头。 如果……如果能找到更多类似的废旧金属呢?老韩头提到“以前逃兵扔的破烂”,这附近或许有战场遗蹟? 或者废弃的矿洞、古道? 还有老韩头本人。 这个看似普通的山村老猎户,是他目前唯一的社会连接点。 他提到了“沟子村”。 一个村子,再小,也应该有一些基本的资源:食物、信息、可能閒置或废弃的工具、甚至……人力。 但如何与村民接触? 如何解释自己的来歷? 一个穿著古怪、身无长物、出现在荒山野岭的陌生年轻人,必然会引起怀疑,尤其是在这战爭时期。 老韩头出於朴素善心帮了他一把,但整个村子呢? 他必须有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人稍微接受、至少不那么快把他当奸细或麻烦赶走的理由。 手艺?他说过自己会点手艺。 具体什么手艺? 这个时代,山村最需要什么手艺?木工?铁匠?修补匠? 陈远的目光扫过火堆、破桶、木矛,最后定格在自己因为搬运石头而划伤、沾满尘土的手上。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他需要展示价值。 用他唯一可能比这个时代普通人强一点的地方——来自未来的见识,以及那座尚未激活的工厂可能赋予他的、超越时代的“製造”潜力。 但必须从最微小、最不起眼的地方开始。 第五章寻找物资 陈远想的很好,他计划在天亮后,以那个山洞为临时据点,做三件事: 以山洞为中心,向外探索,重点寻找金属废弃物、可用的硬木、引火物、以及任何可能果腹的东西。 看看有没有野果根茎、鸟蛋,运气好或许能设下简陋陷阱,捕获一些小兽。 第一仔细检查平台外围,看是否有更隱蔽的入口或其他交互接口,或许有低能耗的信息提示。 同时完善偽装。 第三白天下午或后天,如果搜集到一点有用的东西,就试著前往沟子村方向,看看能否再次“偶遇”老韩头或別的村民,进行初步的、谨慎的接触。 它想著还得换些衣物和鞋子。 想清楚了这些,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极度的疲惫立刻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往火堆里添了几块耐烧的煤核,確保火势能维持一段时间,然后蜷缩在山洞最里面相对乾燥的地方,裹紧粗糙的夹袄,將木矛紧紧抱在怀里。 洞外,山风依旧呜咽,偶尔夹杂著不知是狼还是別的野兽的悠长嚎叫。 洞內,火光摇曳,温暖而脆弱。 陈远不知不觉在寒冷、担忧和一丝微茫的希望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梦里,是冰冷的金属墙壁,闪烁的蓝色光幕,机器设备在有规矩地生產著先进装备,武装了华夏军队,开始发起对鬼子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之后就是工业克鲁苏在展现无边无际的机械海,把那些穿著绿色军装,那些拿著三八步枪或者挥舞军刀的军队,完全碾压。 只是这么好的事,还没有结尾。 他却感到了寒冷。 这时第一缕灰白的天光透过洞口照进来时,陈远醒了。 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和几块未燃尽的焦黑煤核。 寒冷再次袭来,但比昨夜那种刺骨要好一些。 陈远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只是眼下不是做梦的时候,他需要按照计划进行。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发疼的身体,脚底的伤口结了薄痂,一动就疼。 但他没有时间耽搁。 將余烬小心地用石块掩埋,他提著空了许多的桶,拎著木矛,走出了山洞。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冽刺鼻,带著浓重的草木和泥土气息。 视野比夜里好了太多,连绵的灰褐色山峦,萧瑟的林木,裸露的岩石,一片深秋的荒凉。 他先回到了“燧火”平台附近。 白天的偽装看起来更加简陋可笑,但在远处,应该还不至於一眼就看出异常。 他仔细检查了平台周围,除了他昨晚堆砌的石块和覆盖的枯枝,没有发现其他入口或標识。 那个手掌形的交互面板区域也黯淡无光,似乎只有特定方式才能激活。 陈远没有久留,开始执行搜集计划。 以山洞和平台之间的区域为起点,他呈扇形向外缓慢搜索。 眼睛像筛子一样过滤著每一寸地面、每一处石缝、每一丛枯萎的灌木。 最初的几个小时,收穫寥寥。 几根相对笔直结实的硬木枝条,一些乾燥的引火草絮,几枚乾瘪的、不知名的野果。 金属?除了零星几片薄如纸的、锈蚀到一捏就碎的疑似罐头铁皮,一无所获。 飢饿感这时也袭了过来,陈远摸了摸肚皮,就当减肥了。 身上还有四十多斤的肥肉可以消耗。 想想他一米八十的个头,才180斤,短时间不吃东西应该没有事。 他找到一处岩石渗水形成的微小水洼,趴下去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冰冷刺骨的水,稍微缓解了乾渴。 难道真的要去挖草根?或者尝试拿个简陋的矛头去捕猎? 他可是毫无经验。 那真成了野人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打算先回山洞再想办法时,在一条被洪水冲刷过的乾涸河沟边缘,他有了发现。 那是一段半埋在泥沙和碎石中的……铁轨? 不,太短了,更像是某种机械的连杆或者轴,粗壮,锈蚀严重,但能看出大致的圆柱形,一端还有断裂的茬口。 他费力地把它从泥沙里拖出来,长度不到一米,但非常沉重。 铁!大量的铁! 他心臟狂跳,用木矛和石块辅助,又仔细翻找了附近。 在更下游一点、一处塌陷的河岸泥土里,他又发现了半截锈蚀的齿轮,有小脸盆大小,缺了几个齿。 还有几块扭曲的、厚实的铁板残骸,边缘像是被暴力撕裂的。 这些显然是工业时代的產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深山沟里? 这是更早时候,这里有过採矿或筑路活动留下的遗蹟? 无论如何,这是天降横財! 他压抑住激动,先尝试搬运那根最沉的铁轴。 他蹲下抱起来,运回去。 向上走了约莫几百米,河沟变得狭窄,两侧山势也更陡。 在一处拐弯的岩壁下,他看到了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不是天然山洞,洞口形状规整,有粗糙的开凿痕跡,里面似乎很深,往外冒著阴冷潮湿的气息。 矿洞?还是废弃的藏兵洞? 陈远放下铁轴,双手握紧木矛,警惕地靠近。 洞口附近散落著更多锈蚀的金属碎片,甚至还有一两个锈成一团的、疑似工具头的东西。 还有黑色跟煤炭一样的小石子,这难道是煤矿。 如果是煤矿,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有刚才找到的铁轴了。 那说不定就是挖煤用的机械残件。 要是还能挖到煤就好了。 可惜这破黑灯工厂,居然要绿电! 陈远心里非议这个设定,对於眼前是否去洞里看看,他却提不起兴趣。 洞內黑暗隆咚,看不到底。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塌方、毒气、或者盘踞的野兽。 但这些洞口的发现,意义重大。 这很可能是一个稳定的金属来源地!也可能是自己未来的一处財富来源。 虽然都是锈蚀的废旧金属,但对於急需金属的他来说,这就是宝藏。 他记下这个位置,然后在附近寻找。 果然,在离洞口不远的一片灌木丛后,他发现了一条被荒草掩埋、但依稀可辨的小路,似乎通向河沟下游,方向大致朝著他的山洞和“燧火”平台所在的山坳。 太好了! 他立刻行动起来。 把它们运回去,有了它们,就有了至少十五公斤以上的铁。 距离20公斤的目標,迈进了一大步。 又把那块半截齿轮和钢板,搬运过来,这么估算下来就有20公斤了。 陈远决定把它送到“燧火”那里,看看它反应。 第六章第一次出產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山坳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远看著並排放在“燧火”平台前的三样铁傢伙——沉重的铁轴、半截齿轮、厚钢板,估算著它们的份量。 铁轴最长,但也就三十来斤,对一个身高体健的成年男性来说,虽然不轻,但绝非不可承受。 他弯腰,双手握住铁轴中段,腰腹用力,低喝一声,便將这根一百五六十公分长的铁傢伙扛上了肩。 重量確实实在,压得肩膀一沉,但脚步依然稳当。 只是脚底的伤口在发力时传来刺痛,但注意力集中在平衡和行走上,痛感尚可忍受。 他扛著铁轴,稳步走向不远处的“燧火”平台。 铁器冰冷的触感隔著单薄的夹袄传来,却让他心里踏实。 来回三趟,不到半个小时,铁轴、齿轮、钢板,连同破桶里那些碎铁片,都被他搬到了平台脚下,堆成一小堆。 看著这堆沾满泥土锈跡、却代表著希望的金属,陈远平復了一下微促的呼吸,將手掌按上平台冰冷的交互区。 光幕亮起,能量显示:0.66%。 电量又有所下降,他要儘快收集材料。 “扫描评估所有现有材料,执行原料入库。”他直接下令。 【指令接收。扫描中……】 光幕闪烁,迅速列出清单: 【扫描完成。可入库原料总计:】 钢铁类(中低碳钢、铸铁混合):约 28.6公斤。(备註:满足“人力动能转换”基础单元钢铁材料需求20公斤,尚有富余。 有色金属:铅锡合金碎屑约 0.4公斤。 其他:无。【提示】:当前原料仍极度缺乏“人力动能转换”所需关键材料: 铜或等效高导电金属:≥ 1.5公斤。(必需,暂无) 绝缘材料:≥ 1公斤。(可寻找替代品,如乾燥木材、多层厚布、桐油纸) 传动/结构辅料:硬木≥ 15公斤;皮革/坚韧绳索≥ 2公斤。(需搜集) 果然,铜是最大的瓶颈。 但看到“钢铁材料富余”这几个字,陈远心中一动。 他之前只想著怎么凑齐发电机的全部材料,却忽略了富余的材料本身就能做文章。 “燧火,”他集中意念询问,“利用当前富余的钢铁原料,在不影响『人力动能转换』基础单元预留材料的前提下,平台是否可以製造一些物品? 【可以】。 “那哪些对当前生存与初步交换有价值的简易物品呢? 列出清单,优先考虑实用性与材料消耗比。” 光幕信息立刻刷新,显然平台的分析模块一直在待命: 【基於富余钢铁原料(约8.6公斤)及当前最低能耗製造能力,可生產物品清单如下】: 標准手工工具(基础套装):包含:不同规格钢銼(3把)、中心冲/划针、小號铁锤、简易卡尺。 所需材料:优质钢约 0.8公斤。 预估能耗电力:0.02%。 价值:提升手工加工精度与效率的核心工具。 日常农具/工具(简易修復或仿製件),可选:镰刀头、柴刀头、鹤嘴锄头、菜刀、剪刀(对刃)、粗针/锥子、门栓插销、合页、大小铁钉(数种规格)。 单件所需材料:0.2 - 1.5公斤不等(视具体物品)。 单件预估能耗:0.005%- 0.03%不等。 这些可直接用於生活生產,是山村急需的硬通货。 结构连接件:標准螺栓/螺母/垫片(数种规格,小批量)。 所需材料:钢铁约 0.5公斤(每百件估算)。 预估能耗:0.015%。 標准化紧固件,对於修復、加固、製作简单木铁结构有奇效,但当前环境下识货者少。 陈远直接否定了这项选择。 狩猎/防身工具(初级):可选:狩猎矛头(重型)、投掷飞鏢、简易捕兽夹金属部件、护腕/护膝铁片。 单件所需材料:0.3 - 1.2公斤。 单件预估能耗电力:0.01%- 0.025%。 这对提升个体生存与防御能力,但需配合其他材料(木桿、绳索等)使用。 陈远的目光迅速扫过清单,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希望!不仅仅是活下去的希望,更是打开局面、获得主动权的希望! 他之前只想著怎么从村里“换”东西,现在,他有了“造”东西去换的资本!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铁器,在物资极度匱乏、铁器贵重的山村里,就是实实在在的財富! 他几乎瞬间就排除了狩猎工具和结构件——前者他现在用不上,后者太超前。 手工工具是他自己急需的,必须做一套。 但更重要的是用於交换的物品。 镰刀、柴刀、菜刀、铁钉……这些东西,哪个农家不缺? 哪个坏了不心疼? 如果有现成的、看起来质量不错的替换件,甚至全新的,他们会不愿意用粮食、盐、旧衣物甚至信息来换吗?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脑中飞速成形。 “燧火,执行以下製造指令,使用富余钢材,总能耗不得超过0.1%。”他思维清晰地下令,“第一,製造『標准手工工具(基础套装)』。第二,製造柴刀头两把、镰刀头两把、菜刀一把。第三,製造大號铁钉三十枚,中號铁钉五十枚。计算材料与能耗。” 【指令確认。计算中……】 【製造清单確认:】 標准手工工具套装(钢銼x3,中心冲,划针,铁锤,卡尺):需钢0.8公斤,能耗0.02%。 柴刀头(2把):需钢约2.2公斤(平均每把1.1公斤),能耗0.05%。 镰刀头(2把):需钢约1.2公斤(平均每把0.6公斤),能耗0.03%。 菜刀(1把):需钢约0.4公斤,能耗0.01%。 大號铁钉(30枚):需钢约0.15公斤,能耗0.006%。 中號铁钉(50枚):需钢约0.1公斤,能耗0.004%。 【总计需钢材:约4.85公斤。 总计能耗:约0.12%。 是否调整或確认?】 0.12%的能耗,还在安全线內(0.66%- 0.12%= 0.54%)。 4.85公斤钢材,完全可以从富余的8.6公斤里支出,不影响预留的20公斤发电机材料。 而且,有了这些工具和物品,他获取更多资源、找到铜料的可能性將大大增加。 “確认製造!优先级:手工工具>交换物品。”陈远果断拍板。 【製造指令最终確认。材料锁定。能耗预扣。开始製造。预计总耗时:1小时45分钟。】 平台內部传来了比之前更加清晰、有力的低鸣声,隱隱有金属加工的特有声响。 陈远退开几步,靠著一块石头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巨大的金属体。 这一次,不再是孤注一掷的求生尝试,而是有计划的生產,是为了“发展”和“交换”迈出的第一步。 等待的时间里,他也没閒著。 他拿起那根锈矛头和木矛,用石头耐心地打磨、修整矛头,用藤蔓將其捆绑得更牢固。 又用找到的薄石片,尝试削制一根更直、更结实的硬木棍,准备做一把新矛。 手工工具造出来之前,他只能用这些笨办法。 时间在期待中流逝。 当日头开始西斜,山风吹来阵阵凉意时,“燧火”平台的出料口无声滑开。 陈远立刻起身走过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小堆用某种柔韧的灰色纤维垫分隔开的工具。 三把闪著幽蓝光泽、齿纹细密得惊人的钢銼。 一个头部淬火成深蓝色、极其尖锐的中心冲连带一根划针。 一把大小適中、手感沉实的羊角锤。 还有一把带著清晰刻度、做工精致的金属卡尺。 光是看,就能感受到其超越时代的精湛工艺。 旁边,则是他用来交换的“货物”。 两把厚背宽刃、形制標准的柴刀头,开刃处寒光隱现。 两把弧度流畅、带有锯齿的镰刀头。 一把厚薄均匀、刀身光滑的菜刀。 每一样都线条简洁,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透著一种扎实可靠的美感。 最后是散碎的三十枚大铁钉和五十枚中铁钉,每一枚都大小均匀,螺纹清晰。 陈远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先拿起那把卡尺,仔细看了看刻度,又试了试开合,顺滑精准。 他拿起一把新柴刀头,用手指轻轻刮过刃口,感受著那锋利的潜在威胁。 成了!有了这些东西,他就不再是单纯的求助者,而是一个潜在的、有价值的交易对象,甚至……合作者。 他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物品用那块灰色纤维垫和原来包裹工具的破布分开包好。 手工工具和卡尺贴身藏好,这是他的“技术资本”。 交换用的刀头和铁钉则放进破桶里,用一些枯草稍微掩盖。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强烈的飢饿和口渴。 这时就只能去山间简单喝点水,饿就只能忍著。 他提起桶,扛起那根备用硬木棍,最后看了一眼“燧火”平台。 能量显示:0.54%。虽然消耗了,但换来了实实在在的、可以撬动资源的“硬货”。这买卖,值!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远脚步轻快了许多,不是因为脚不疼了,而是心里有了底。 他知道,明天去沟子村,將是一次全新的开始。 他不再是那个仅凭“可能找到铁”的空口许诺去换取同情的落难者,而是带著山里人最认的“硬傢伙”——铁器,去进行一场实实在在的交易。 第七章去沟子村 晨光熹微,山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尽,湿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又渡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铁桶里剩下的煤他都烧了,因为去了村里,他就不怕没有衣服和鞋子穿了。 想著怎么也能换点有用的东西。 陈远再次站在洞口,最后一次清点行装。 那把用破布仔细包裹的柴刀头,被他用藤蔓绑在了那根新削的硬木棍上,做成了一柄看起来颇有分量的长柄柴刀,放在褡褳里。 这既是工具,必要时刻也能当武器。 去村里不见得有坏人,但这个年月,他不敢保证。 那些铁钉被放在铁桶底下,镰刀头和菜刀用枯草隔开,小心地放在上面。 最珍贵的钢銼、卡尺等工具,贴身藏著。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刺痛依旧清晰,但比昨天似乎適应了些。 深吸一口气,他提起沉甸甸的桶,將木矛握在手中当拐杖,另一只手提著桶,朝著记忆中东边沟子村的方向,一步一顿地出发了。 说是路,其实只是山洪冲刷出的干河床和野兽踩出的依稀小径。 碎石遍布,陡坡连连。 每走一步,身体的重量压在伤脚上,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脚底板直窜小腿肚。 他必须极其小心地选择落脚点,避开那些尖锐的石头和鬆动的浮土。 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不仅仅是因为疼痛,更因为这缓慢而持续的折磨消耗著巨大的精神和体力。 短短几里山路,他停下来歇了三次,每一次都感觉那脚底的伤处又在肿胀、发热。 这大概是前年二十五年,走过的最艰难的一段路。 不是为了诗和远方,只是为了最原始的生存与交换。 当沟子村那一片低矮灰暗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感觉已经快10点钟了。 阳光碟机散了部分雾气,清晰地勾勒出这个太行山深处村落的模样。 可惜现在没有手机,要不然他绝对会拍摄下来,让人民看看这才是原生態的山村。 村子坐落在两山夹峙的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里,几十座房屋毫无规划地散落在向阳的坡地上。 绝大多数房屋是用附近山体的青灰色石块混合黄泥垒砌而成,墙壁厚实但粗糙,石缝间长著枯草。 屋顶铺著厚厚的、顏色深褐的茅草,有些已经塌陷,用木棍和石块勉强支著。 只有零星几间看起来稍好点的房子,用了些薄石板覆顶。 没有一扇窗户安装有玻璃,都是木质的窗欞,糊著泛黄破损的窗户纸,有些乾脆就用草蓆或破木板挡著。 整个村子看不到任何电线桿,天空乾净得只有山鹰偶尔掠过。 几缕淡灰色的炊烟从一些屋顶升起,缓缓融入山间的嵐气里。 村口有圈歪斜的篱笆。 几个穿著臃肿、打满补丁的棉袄棉裤的孩子在空地上追逐,小脸冻得红扑扑,棉袄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背,裤腿也短了一截,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踝。 他们看到陈远这个陌生的、走路怪异的外乡人,立刻停下游戏,躲到柴垛或树后,只露出一双双警惕又好奇的眼睛。 最后看到陈远拖拖拉拉地走近,就一窝蜂地跑开,显然被他这样子给嚇到了。 等陈远出现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几乎半个村子都被惊动了。 大家从孩子那里已经知道来了一个怪人。 低矮粗糙的石屋门口,探出许多张面孔。 有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叼著旱菸袋的老汉。 有面黄肌瘦、抱著瘦小婴孩、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好奇的妇人。 更多的是半大孩子,穿著明显是大人旧衣服改小、依旧宽大且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吸溜著鼻涕,躲在柴垛、石碾后面,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这个不速之客。 也许是天冷之后,人们也没有了田地里的营生,村里也没有什么新奇的事。 看著陈远都有些无数的好奇。 陈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好奇、怀疑、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任何外来变动可能带来麻烦的天然抗拒。 只是陈远不知道。 前天老韩头回来说了一嘴,东边山里遇著个被“山匪”劫了的城里少爷,模样悽惨,大伙儿听了也就听了,没当真,更没想过这人真会找上门来。 如今人就在眼前。 模样確实悽惨:脸色苍白,嘴唇乾裂,身上那件不合体的深褐色粗布夹袄又脏又破,勉强裹著里面那身样式古怪、质地奇怪的“白衣服”(睡衣),脚上那双……那几乎不能叫鞋,就是烂布条缠著的脚,肿胀不堪,渗著可疑的污渍。 但他手里那根削尖的木矛,和那个沉甸甸、看起来装著硬货的破铁桶,又让他与纯粹的乞丐或难民不同。 尤其那眼神,疲惫却清亮,带著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韩老伯在吗?”陈远放下桶,儘量让声音显得平和,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闻声从一间石屋里走出来的老韩头身上。 老韩头依旧是那身臃肿的破黑棉袄,看到陈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习惯性地皱著:“是你?怎么今天才到这儿来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是典型山里人对陌生人的態度。 显然他对陈远时隔两天才来村里也是很好奇。 他都以为陈远被狼叼走了呢! “韩老伯,”陈远微微躬身,態度恭敬,“您上次救急,我一直记著。脚实在不方便,在山里找到点以前藏下的……家当,”他指了指铁桶,话没说满,“琢磨著,看能不能跟您,跟村里,换点眼下急用的东西。” “换东西?你有啥可换的?”一个蹲在墙根晒太阳、头髮花白、脸上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的老汉开了口,声音沙哑,他是村里的老人,大家都叫他“三爷”。 陈远没多话,直接弯下腰,在眾目睽睽之下,拿出乌黑厚重、刃口闪著冷光的柴刀头。 接著,他从桶里拿出了镰刀头、菜刀,最后一把哗啦作响、银亮整齐的铁钉。 几样东西在晌午的日头下,闪著迥异於村里那些锈钝、修补过的农具的、属於精工金属的独特光泽。 “嘶……” 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响起。 原本躲在后面的几个汉子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赵大锤,一个约莫三十出头、面相憨厚但手掌粗大、指节突出的汉子,眼睛死死盯住了那把柴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村里公认手最巧的,会点石匠和修补的活计,对铁器好坏一眼就明。 “这刀头……这规制……”他喃喃道,想伸手去摸,又缩了回来,看向老韩头和三爷。 老韩头也蹲下身,拿起那把菜刀,用手指肚慢慢刮过刀身,又屈指弹了弹,听著那沉实不飘的金属回音。 三爷眯著眼,捏起一枚铁钉,对著光看了又看。 “后生,”老韩头放下菜刀,看向陈远,眼神里多了点別的东西,“这些东西……不像山里铁匠的手艺。你从哪儿弄来的?” “家里以前在城里,跟机器和铁匠铺子有点来往,留了点压箱底的好料和工具。”陈远半低著头,语气诚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符合“落魄少爷”的身份。 “逃难时藏了些,这两天……在山里找到了。” 这个解释,结合他“被劫富少”的传闻,勉强能圆上。 不管他们信不信,可能他们也不大信,但这又有什么关係呢? 关键是东西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你想换啥?”三爷直接问,目光扫过陈远破烂的衣著和肿胀的脚。 “三爷,韩老伯,各位乡亲,”陈远態度放得更低,“我最急的,是脚上的伤和身上这身行头。想换双能走山路的鞋,再多点乾净布裹伤。另外,天冷了,想换身更厚实点的棉袄棉裤。再就是吃食,还有铜料、硬木、皮子。” 前面是最朴实、最急迫的生存需求,这是解决陈远活下去的物品。 后面才是生產人力脚踏发电机需要的材料。 现在经过这两个的挨冻和飢饿,他已经把生存放在了第一位。 第八章换好 三爷听完,看向老韩头:“老韩,之前是你经手的,你看咋换公道?” 老韩头沉吟一下,指著地上的铁器:“柴刀头、镰刀头,都是顶好的家什,安上把子能用十几年。菜刀也是过日子离不开的。 这些铁钉更是稀罕,咱村多少年没见过这么齐整的钉子了。按咱山里以前的价,这一把好柴刀头,得值大半口袋粗粮。镰刀头也差不多。菜刀和这些钉子……加起来也值不少。” 他顿了顿,看向陈远:“后生,你要的新鞋,村里有。咱村媳妇手巧,给家里男人纳了不少千层底,用的都是好布,鞋底还衬了旧皮子,最是耐磨跟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合你的脚。可以换你一把柴刀头。你要的新衣裳……眼下真没有。家家户户的布、棉花都紧巴,攒点布都是补了又补。倒是我有件旧棉袄,厚是厚,补丁多了点,但洗得乾净,保暖没问题。还有条旧棉裤,能凑一身。这身衣裳,换你那把镰刀头,你看行不?” 陈远心里快速盘算。 新鞋是他最急需的,有了鞋才能更好地行动搜寻。 旧衣服虽然不理想,但能御寒就行,现阶段不能挑剔。 “行,听韩老伯的。鞋和衣裳,我换。” “粮食金贵,我们大家也能凑凑,但我看你的脚还是治伤要紧。俺家还有小半罐伤药,换你十枚大铁钉,成不?”老韩头继续。 “成。”陈远感觉可以,就点头同意。 “粮食我们也不够吃,只能匀你十斤穀子。”三爷道 山里土地贫瘠,產量不高,比山下还要少种一季粮食。 一年收穫后,交了皇粮国税,勉强吃了六分饱,大家就只能从山里想办法,真的不能还陈远多少粮食。 “我不要穀子,能给我干將也行。”给了穀子还要做熟,还不如换点乾粮直接能吃。 而且这种天气短时间也不会坏。 “行。”三爷不反对。 “至於硬木料,”赵大锤接口了,他指著陈远带来的木矛,“是要这样的硬木?俺家后头柴棚存了几根老枣木,预备做车辕的,放了几年,干透了,死沉死硬。你要几根?” “三根,碗口粗,一人来高就够。” “成!三根老枣木,换你二十枚大號铁钉,咋样?” “行!” “皮子,”老韩头看向自家屋檐下晾晒的几张野兔皮,“硝好的,最大那张,换你十五枚中號铁钉。” “可以。” 交易一项项敲定,三爷在旁边听著,不时点头,显然认可老韩头的估价。 围观的村民也都觉得公道,甚至觉得这外乡人有些“实诚”,没因为急用就胡乱开价。 陈远拿到了那双崭新的、足够大的、纳得密实的千层底布鞋,当场换上。 乾燥厚实的鞋底包裹住伤脚,虽然有些紧还很疼,但那种踏实感难以言喻。 旧棉袄棉裤虽然打满补丁,但浆洗得硬挺,带著阳光和皂角的气味,套在身上,久违的暖意缓缓回升。 伤药罐和兔皮也到手了。 乾粮现在村里也不多,主要还没有到做饭点,而且村里这个时节更多还是吃稀饭居多。 这样可以糊弄肚子。 也只有赵大锤家能拿出来三个杂粮饼子。 杂粮饼子送来,陈远接过就直接塞嘴里吃下去了。 他本来还想忍,可是闻到饼子的香气,他的胃就开始冒泡,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几口就把饼子吃下去了,可是乾乾粗粗的杂粮饼子,吃的太快,直噎的他快喘不上气来。 看著他脸都憋红了,三爷上前赶紧给他拍了后背,又赶紧叫小孙子回家打了一碗水,才把这没有出息的城里少爷给救了回来。 大家看陈远这个吃样,也知道他是真的饿坏了。 陈远缓过来,也是不好意思起来。 这一下惹得大家都哈哈大笑。 城里的少爷饿了也会狼吞虎咽吃他们的饼子呀! 剩下的,就是那把菜刀和一部分铁钉。 陈远看似隨意地提起:“对了,三爷,韩老伯。咱们村里,谁家还有这种用不上的铜家什吗?破铜钱、烂铜锁、铜脸盆底子啥的都行。我那点小工具,有些地方非得用点铜不可。我愿意用剩下的菜刀和铁钉换。” “铜?”三爷花白的眉毛动了动,“那玩意儿比铁还稀罕。早年间打仗,铜钱还有点,后来……唉。家家或许有点破铜烂铁,不当吃不当喝,留著也没用。” 他环视村民:“谁家有,拿出来,跟这后生换。按件论,不值钱的铜件,换一两枚铁钉。稍大点的,成色好的,多换几枚。这把菜刀,也作价换铜。咱不占人便宜,也別让后生吃亏。” 当下就有几个村民回家翻找。不一会儿,陈远面前堆起一小撮“破烂”:几十枚布满绿锈、字跡模糊的铜钱;半个瘪了的铜菸袋锅;一个豁口的铜顶针;一个不响的小铜铃;几片看不出原来形状的薄铜片。 陈远仔细看了看,用手掂了掂。铜钱是青铜,菸袋锅和顶针是黄铜,铃鐺和铜片质地杂些。总重估计也就一斤出头,距离1.5公斤的目標还差一截。他 心中微嘆,但面色不变。“就这些了。三爷,您看怎么换?” 三爷估量了一下,对老韩头说:“这些铜件,加起来也值不了几个大子儿。不过后生急需,咱们也不能白拿他好铁。这样,这把菜刀,再加……三十枚中號铁钉,换这些铜,如何?后生,你可愿意?” 这个价钱,在村民看来已经是这外乡人吃了大亏,但在陈远看来,只要能换来铜,就值。 “我愿意,听三爷的。” 铜料到手,小心包好。 陈远手里还剩一些铁钉。 他正想著如何开口换取村里可能有的、更多的废旧铁器,三爷却先开口了。 “后生,你换了铜,是还要打东西?看你这样,是懂行的。咱们村里,各家各户倒是还有些用废了的铁家什,破锄头、烂镰刀、锈锅铲,以前攒著想等货郎来,一起送到山下铁匠铺换点针头线脑,一直没凑够数,也没顾上去。这些东西,你还要不?都是铁,就是样子废了。” 陈远心中一动,现在燧火平台的电力还有一点富余,正可以生產一些铁器。 用这些铁器可以去其他村庄换更多的铜料。 这样一来就能凑足铜料,就可以把人力脚踏发电车製造出来了。 “要!三爷,只要是铁,我都要!”陈远立刻道,“我用剩下的这些铁钉换,行吗?或者,我可以用新打的铁器换,过两天我再送来,到时候再拿剩下的粮食,不饼子。” 三爷笑著摆摆手:“用不著等。这些废铁放著也是放著,你能用上,换了铁钉,各家还能补补门窗、修修农具,是好事。就按废铁的分量,换铁钉吧。大锤,你带人去,把各家要换的废铁都收拢来,估个分量,跟后生把帐算清楚。” 赵大锤应了一声,带著几个后生去了。 不多时,抬回来一堆锈跡斑斑、形状各异的废旧铁器,有断了柄的锄头,卷了刃的柴刀,漏了底的破锅,还有几块说不出来歷的铁疙瘩。加起来,怕是有三四十斤。 陈远看著这堆“宝贝”,心中大喜。 他清点了一下自己还剩的铁钉,又估算了这些废铁的价值,给出了一个公道的交换数量。 三爷认可,交易完成。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陈远的破铁桶里,装上了新鞋、旧衣、伤药罐、兔皮、硬饼子、一小包铜料,以及用剩下铁钉换来的一大堆废旧铁器。 赵大锤也把三根沉甸甸的老枣木扛了过来。 陈远背著、提著、扛著这些沉甸甸的收穫,再次向三爷、老韩头和眾多村民道谢。 这一次,村民们的目光复杂了许多。 好奇仍在,但多了几分实际的认可,甚至一丝隱隱的期待。 这个外乡人手艺似乎真的不错,而且交换公道,不耍滑头。 也许……以后还能有来往? “后生,脚上有伤,山路难行,早些回去。 若是还有啥要换的,或者有啥难处,再来。”三爷最后说道,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陈远点点头,拄著木矛,拖著依旧疼痛但已包裹在厚实新鞋里的脚,一步一顿地踏上归途。 夕阳將他的身影和背上那捆木料、手中沉甸甸的铁桶的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铜料还差一些,但这次沟子村之行,收穫远超预期。 他解决了最急迫的温饱与行路问题,获得了第一批关键的铜料,更获得了大量的废旧铁器作为原料储备。 更重要的是,他初步建立了与这个山村公平交易的渠道和信任。 回去的路上,陈远已经开始盘算。 手里的铜料,加上之前收集的,应该接近一斤了。 还差大概一公斤。 这些废旧铁器,可以让“燧火”加工成更多、更实用的铁器——不仅仅是农具,也许可以试著做一些更精巧、价值更高的东西? 有了更多的铁器,他就可以去更远的村子,尝试交换更多的铜料,甚至其他稀缺物资。 铜,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一个可以通过努力,一步步凑齐的目標。 只是时间要紧,72小时,他估摸已经过去了30小时他需要儘快去换取东西。 第九章再次补充材料 回到山坳附近,日头才刚刚有些偏西。 陈远忍著脚底依旧清晰的刺痛,但腹中那一个杂粮饼子带来的充实感,让他精神足了不少。 又跑了两趟,把木料自己搬运上来,刚才他实在没有力气都搬上来,就只能分批搬运了。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清点这次沟子村之行的实物收穫。 最重要的,是那堆用剩余铁钉换来的、锈跡斑斑的废旧铁器,以及那包用菜刀和三十枚铁钉换来的、沉甸甸的铜料杂件。 他將这两大堆,连同那三根沉重的枣木和一张兔皮,分批搬运到“燧火”平台前的空地上。 看著这些“资本”,他定了定神,將手掌按上平台冰冷的交互区。 幽蓝光幕亮起,能量显示:0.53%。时间紧迫,必须精打细算。 “燧火,扫描並分析新投入的废旧铁器与混合铜料。与平台已有库存合併计算,给出最新可用物料总量。 重点计算『人力动能转换』基础单元的钢铁与铜料差额。 明確標註新增物料中的杂质成分。”陈远思路清晰地发出指令。 光幕上数据流快速滚动,片刻后,清晰的清单列出: 【物料扫描与库存合併计算完成】 钢铁类:当前钢铁库存:23.75公斤。 新增废旧铁器:重约 19.2公斤。 扫描剔除不可利用杂质,可回收有效钢铁约 15.6公斤。 钢铁类最新总计可用量:23.75 + 15.6 = 39.35斤。 “人力动能转换机”需求:20公斤。 状態:充足,富余约 19.35公斤。 铜:前期库存:0斤。 新增混合铜料(铜钱、菸袋锅、顶针、铃鐺、铜片等):总重约 0.76公斤。 成分分析:可用纯铜约 0.58斤,铅锡杂质约 0.18公斤(已计入铅锡库存)。 铜总计可用量:约 0.58公斤。 “人力动能转换机”需求:1.5公斤。 状態:仍缺约 0.92公斤。 其他关键材料:铅锡合金:前期库存 0.4公斤,新增杂质中分离 0.18公斤,总计约 0.58公斤。 绝缘材料:需求 1公斤。 当前:枣木3根,约 28公斤。状態:充足,富余约 24公斤。 皮革/耐磨绳索:需求 2公斤。当前:硝制兔皮1张,约 0.3公斤。状態:缺约 1.7公斤。 清单一目了然。 钢铁充足且有富余,绝缘材料富余,这是坚实的基础。 但铜的缺口高达0.92公斤,皮革绳索也缺不少。 最关键、最棘手的,依然是铜。 陈远的目光落在“富余钢铁约19.35斤”和“能量0.53%”上。 思路迅速成型。 必须利用这些富余的铁和宝贵的能量,製造一批交换价值极高、尤其能撬动农户手中零散铜钱的器物。 他想起村里妇人缝补时用的粗陋铁针,和几乎每家都缺一把好剪刀的情形。 “燧火,”他沉声道,“基於当前富余钢铁与可用能量,制定製造方案。 目標:產品需为农户日常急切所需,且便於以小额铜钱或铜件进行交换。 必须包含大量缝衣针和数把家用剪刀。辅以少量优质农具用於大宗交换。计算最佳清单、耗材与能耗。” 光幕响应,方案优化: 【优化製造方案生成。】 策略:以妇女必备的精巧小件(针、剪)为主,高效兑换零散铜钱;以优质农具(柴刀、镰刀)为辅,应对大宗交换或关键信息获取。 建议清单: 大號/中號缝衣针:50枚。 家用剪刀:4把。 標准柴刀头:2把。 標准镰刀头:2把。 大號铁钉:30枚,中號铁钉:40枚。 材料预估: 钢铁:约 3.4公斤。 辅料:无。 能耗预估:0.11%。 执行后预估:剩余能量:0.42%。 剩余富余钢铁:约 15.05公斤。 “就是这个!”陈远眼中闪过锐光。五十枚钢针,四把剪刀,这足以“梳遍”一个村子家家户户的箱底墙角,把那些遗落的铜钱、小铜件都换出来。 柴刀镰刀和铁钉则能应对更“大额”的交易,或者换取急需的粮食、皮革绳索。 “確认製造!优先確保针与剪刀的精度、硬度、耐用性。”他果断下令。 【指令確认。製造启动。预计耗时:约1小时50分钟。】 平台內部传来低沉而持续的精密加工声响。 陈远利用这个时间,坐到一旁,脱下新鞋,小心地解开脚上包裹的旧布。 脚踝的肿胀消了一些,但脚底的伤口依然鲜红,走动时摩擦的破皮处渗出些许组织液。 他拿起老韩头给的黑陶药罐,用削净的小木片挑出些黑绿色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口上。 清凉刺痛感传来,他咧了咧嘴,但动作稳当。 重新用乾净布条包扎好,套上鞋,感觉踏实了许多。 干坐休息一会儿,也实在有些无聊,想著要是有手机,这一个半小时恐怕转眼即逝。 他只能想著下一步要如何进行,来打发这有些无聊的时间。 眼看製造人力脚踏发电机成为可能,但似乎要自己一个人来脚踏发电,效率也太低了。 这一天也发不了多少电。 用电来生產铁器,虽然可以循环起来,但就是太苦逼了。 是不是可以以后买头牲口用它来代替发电呢? 这应该可以,人不也是被资本家当牲口用吗!大家皆是牛马,不分彼此。 而且真牛马可以吃草,能量供给也算是非常绿色的。 这样自己可以轻鬆不少。 就是要扩大生產,铁料来源就是问题了。 这附近也不知道有没有铁矿。 陈远这么胡思乱想,信马由韁的飘散思维,时间过的就很快。 製造完成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山坳中格外清晰。 陈远立刻回过神来,起身查看。 出料口处,崭新的器物在午后阳光下熠熠生辉。 五十枚钢针,纤细挺直,针尖一点寒芒,针鼻光滑,整齐地插在附带的软木块上。 四把剪刀,线条流畅,开合间发出“嚓”的轻响,刃口紧密,透著冷冽的锋利。 两把柴刀头和两把镰刀头依旧是那种沉实標准的模样。 铁钉码放整齐。 他拿起一枚针,轻轻一弯,韧性极佳。 又试了试剪刀,剪手边一块粗布,应声而开,切口整齐。 “好!有这些东西,两斤铜和皮子一定能凑出来!” 他將这些微带余温的“希望”用布仔细分门別类包好。 心中那根弦绷紧了,但目標也从未如此清晰。 铜,还差两斤。 皮革绳索,缺三斤。 时间,大概还剩三十多小时。 但手中已有了叩开其他村庄门户、换来稀缺物资的“硬通货”。 他不再迟疑,背起包裹,拄著木矛,再次朝沟子村方向迈开脚步。 这一次,他要请老韩头立刻带路,前往下一个村子。 时间,必须分秒必爭。 第十章又增加了 陈远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带著这批新出炉、还带著微温的铁器,再次返回沟子村。 当他背著这一堆东西,在下午的日光中再次出现在沟子村村口时,连三爷和老韩头都吃了一惊。 “后生,你这……手脚也太利索了!”老韩头看著他卸下的东西,难以置信。这才多大功夫? “料是现成的,工具趁手,就快些。”陈远含糊解释,將铁器摆开,“三爷,韩老伯,我想用这些,再跟村里换点粮食。另外……”他看向老韩头,语气诚恳。 “韩老伯,您是老跑山的,熟路。我想去附近別的村子转转,用这些铁器,看能不能再换点铜料。可我不认路,也不懂別的村的规矩……您看,能不能劳您驾,带我走一趟?我用铁器当酬劳。” 老韩头还未开口,三爷就道:“换粮食好说。带你认路……”他看向老韩头,“老韩,你就带他去下面的石盆峪转转,不远,正好赶趟回来。” 老韩头抽了口旱菸,眯眼看了看陈远,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精巧的缝衣针、剪刀和铁器,点了点头:“成。石盆峪就在前面沟里,几里地,转眼就到。这会儿去,天黑前能回来。” 太行山里的村庄,几乎都是在一条条沟里。 这些沟里,也都有一条条的河,就是人们生存的源泉。 陈远大喜:“多谢韩老伯!多谢三爷!” 当下,村里又凑出约莫三四斤杂合面和两个野菜糰子,换走了陈远带来的大部分新铁器。 陈远自己小心地收好了那五十枚钢针、四把剪刀、两把柴刀头和部分铁钉,作为去石盆峪的“本钱”。 事不宜迟,陈远跟著老韩头立刻出发。 果然如三爷所说,石盆峪就在同一条山沟的更下方,沿著只有不多水的河床和被人畜踩出的小道,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一片规模稍大、房屋更密集的村落就出现在眼前。 相比沟子村,石盆峪確实显得“富庶”些,至少有了几间像样的、带著低矮院墙的宅子。 老韩头显然熟门熟路,带著陈远直奔村中一处稍整齐的院落。 村长是个黑瘦精悍的汉子,见到老韩头很客气,听明来意,又看到陈远拿出的寒光闪闪的缝衣针和开合自如的剪刀,眼睛立刻亮了。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村长拿起一枚针对著光看,又试了试剪刀,“沟子村哪找来这么巧的手艺人?” “落难的后生,有手艺,想换点铜料使。”老韩头代为说明。 “铜料?”村长沉吟,“这东西稀罕,不过咱村……各家或许有点老铜钱、破铜件。我让人喊喊看。” 消息很快传开。 石盆峪的村民对缝衣针和剪刀的热情远超陈远预料,尤其是妇人们,拿著那光滑锐利的针和轻快锋利的剪刀,几乎捨不得放手。 很快,陈远面前又堆起一小堆“破烂”:百十枚各色长满锈跡的铜钱,几个铜鞋拔、铜饰件碎片,一把彻底锈死的铜锁,还有两小条不知什么器物上拆下的、扁平的黄铜片。 陈远用二十枚针、四把剪刀、一把柴刀头和二十枚铁钉,换来了这堆铜料,还额外换到了一小张硝过的、不知是什么小兽的皮子。 铜还是太少了。 但陈远清楚,像铜这样可以当做钱花的金属,本来在山村里就稀少。 在清点交换物品时,他看到有个村民还拿出一个拳头大的小陶罐,里面是一种黑乎乎、半凝固的膏体。 “这是啥?”陈远问。 “防冻防裂的土油膏,冬天抹手抹脸,也防乾裂。俺们有时也拿来抹抹铁傢伙,省得锈得太快。”那村民解释道。 陈远心中一动,能防锈? 那不就是简易的防护脂吗? 將来若是做出那人力脚踏的机器,轴承、齿轮这些转动的地方,肯定需要润滑防锈的东西,这土油膏说不定能顶一阵。 他便用十几枚铁钉,將那罐土油膏也换了过来。 回沟子村的路上,陈远掂了掂新换来的铜料,估计又有一斤二三两的样子。 加上从沟子村换来的一斤出头,现在手里的铜,差不多有两斤半了!距离三斤的目標,只差最后的半斤! 回到沟子村,天色尚早。 三爷和老韩头见他们这么快回来,还带著新的收穫,也都有些讶异於陈远的效率。 陈远心中焦急,恨不能立刻再去下一个村子。 但老韩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脚上虽经包扎、但长途走动后必然不適的伤处,摇了摇头:“后生,不急於这一时。天快黑了,走夜路不安全,你的脚也得歇歇。石盆峪再往下,最近的村子也得翻个山樑,明儿个一早俺再带你去。” 陈远知道老韩头说得在理,自己这脚也確实又隱隱作痛起来,强行走夜路翻山风险太大。 他想了想,对老韩头和三爷道:“三爷,韩老伯,今儿个又麻烦村里,还劳韩老伯带我跑一趟。晚上这顿饭,从我换的那些粮食里出点吧,不能再白吃村里的。” 三爷摆摆手:“一顿稀饭饼子,值当个啥。你换来的粮食自己留著,你这身子骨,且得补补。就在老韩家凑合一口,住一宿,明儿精神了再去。” 看著他个头不小,力气却不大,也白长这么大的个子了。 老韩头也磕了磕菸袋锅子:“就是,外道啥。家里好歹有墙有顶,比你那山洞子暖和。你那洞里,这节气,后半夜怕是能冻醒。” 陈远听了,心里確实有点发怵。 山洞里虽然生了火能驱寒,但毕竟四处漏风,睡在乾草上,就一张薄皮子,寒意是往骨头缝里钻的,確实难熬。 眼见日头西沉,山风起来,带著刺骨的凉意,他便不再坚持,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那……就再麻烦韩老伯和婶子一宿。多谢了!” 当晚,陈远借住在老韩头家外间,他家的孩子在山下城里做工,有床有被褥给陈远用。 就是很长时间没有晒了,霉味重了一点。 老韩头的婆娘默默端来晚饭——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红薯白菜小米稀粥,和一个比拳头还大的杂粮饼子。 陈远已经知道,这就是山里人一天劳作后,晚上最常见、也最“扎实”的一餐了。 他学著老韩头的样子,默默喝粥,小口啃著粗糲的饼子。 一碗稀粥下肚,胃里有了暖意,但距离“饱”依然遥远。 韩大婶还要给他增加饼子,陈远死活没有要。 他再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上的粮食,是何等金贵,生存是何等不易。 吃完饭,老韩头又拿出药罐,示意陈远处理脚伤。 陈远感激地接过,就著油灯的光,解开布条,將黑绿药膏仔细涂抹在再次泛红的伤口上。 药膏的清凉暂时压下了行走带来的火辣刺痛。 躺在乾草铺上,身下垫著那张换来的新皮子,身上盖著韩家的一条破旧但厚实的棉被,陈远在黑暗中睁著眼。 石屋虽然简陋,但確实比那透风的山洞暖和踏实太多。 铜,还差半斤。 时间,大概还剩二十小时左右。 明天,必须成功。 寂静中,他能听到里间老韩头轻微的鼾声,和屋外呼啸而过的山风。 第十一章做被褥 山里天亮得晚,人起得也晚。 入了深秋,地里没了要紧农活,为了省下宝贵的吃食,除了必须拾柴担水的,家家户户都习惯了晚起,在炕上多猫一会儿,就是最实在的“节俭”。 但韩老伯家这天却破了例。 天色刚泛出鱼肚白,外间灶膛里就亮起了火光。 陈远在窸窣的动静中醒来,隔著门帘缝隙,看到韩老伯的婆娘佝僂著身影,正就著微光,小心地往锅里添水,又从瓦罐里舀出小半碗杂合面,细细地搅进將开未开的水里,熬成一锅比昨日稠了不少的麵糊糊。 没有菜,也没有红薯,只有纯粹的粮食香气,隨著蒸汽裊裊升起。 陈远赶紧起身。 韩老伯也披衣出来,看到陈远,只说了句“醒了? 趁热吃”,就蹲到门口去抽菸袋了。那妇人默默盛了一大碗稠糊糊,又掰了大半个杂粮饼子,这明显是特意留给他的。 放在陈远面前的小木凳上,自己转身就去收拾灶台,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捧著那碗滚烫、实在的糊糊,陈远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他知道,这碗糊糊和这大半块饼子,很可能是这家人从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粮里硬挤出来的,是把他当正经客人,甚至是当“自己人”在待了。 在这个一顿饱饭就是最大善意的年代,这份朴实无言的关照,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也暖烘烘地燃在他胸口。 他没说多余的话,低下头,小口小口,珍惜地把糊糊和饼子吃得乾乾净净,连碗边都颳了一遍。 吃完,他郑重地对韩老伯和他婆娘说:“韩老伯,婶子,这饭……我记心里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韩老伯摆摆手,磕掉菸灰:“吃饱了有力气干活。今儿个去哪,想好了?” “想好了,”陈远眼神清明,“我还得回我那地方一趟,再赶製点东西。今天我想去更远点的村子,用铁器,儘量多换铜,也看看能不能换点棉花或旧布,哪怕一点点都行。我那山洞……晚上实在冻得够呛,想做床薄被褥。” “嗯,是得弄点铺盖。山里寒气重。”韩老伯表示理解,“成,俺今天也没啥事,等你弄好了,带你再往深里走走,去后沟的刘家台子,那边村子散,但老户多,说不定有你要的零碎。” 陈远不再耽搁,辞別韩老伯,忍著脚上尚未痊癒的刺痛,加快脚步赶回山洞。 时间已是清晨,他必须在中午前完成新一轮製造和交换。 回到“燧火”平台前,他立刻將昨天从石盆峪换回的所有物资——那包铜料、那一小张兽皮、那罐土製防锈油膏——全部放入物料区。 连同之前剩余的钢铁、铅锡合金等,命令平台进行最终匯总扫描。 手掌按上,光幕亮起。能量显示:0.42%。时间,粗略估算,从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大约40个小时。距离平台预警告的72小时极限,还剩大约32小时。 【最终物料统计完成 钢铁类:前日剩余 15.05公斤(富余部分)。状態:可用於製造。 铜及铜合金: 沟子村所得:0.58公斤。 石盆峪所得:约0.6公斤。 铜总计:约1.18公斤。 目標缺口:仍需至少0. 32公斤。 铅锡合金:原有 0.32公斤,石盆峪铜料中分离出铅锡杂质约 0.08公斤。总计:约0.4公斤。 皮革:原有兔皮 0.5公斤,新增小兽皮约0.4公斤。总计:约0.9斤,缺口1.1公斤。 看著清单,陈远心中既感压力,也看到了希望。 铜还差一小截,但交换网络已经初步打开。 皮革多了点,但距离2公斤斤的需求还远。 现在最重要的是,利用手里最后的富余钢铁和能量,製造出最能打动人心、换取急需物资的“硬通货”。 “燧火,基於当前富余钢铁和能量状况,设计最终製造方案。”他冷静下令,“目標:最大化交换价值,侧重换取零散铜钱、小铜件、棉花、旧布、绳索。產品需极度贴合山村日常最迫切需求。结合前两次交换经验,优化清单。” 光幕闪烁: 【优化製造方案生成】: 核心策略:精准提供家庭核心需求,以“缝补”、“保暖”、“炊事”为突破口。 建议清单: 缝衣针:30枚。 家用剪刀:2把。 铁製缝衣顶针:5个。 標准柴刀头:1把。 大號/中號铁钉:各30枚。 锅铲/炒勺:1把。 材料预估: 钢铁:约 2.2公斤。 能耗预估:0.08%。 执行后预估: 剩余能量:0.34%。 剩余富余钢铁:约 12.85公斤。 “確认製造!”陈远毫不犹豫。 顶针和锅铲的加入,是他根据这两日观察想到的。 顶针保护手指,是长时间缝补的必需品;一口好锅铲,对任何家庭主妇都有莫大吸引力。 这些都能从不同角度撬动农户的家底。 製造过程平稳而迅速。 当新一批器物带著微温呈现时,陈远仔细检查。 针尖锐利,顶针圆滑合手,锅铲厚薄均匀、手感扎实。 他小心地將这些“希望”包好,连同昨日剩余的三十枚针、两把剪刀、一把柴刀头一起,分门別类装入行囊。 背起沉甸甸的包裹,他看了一眼“燧火”平台。能量:0.34%。 时间,还剩三十小时。 铜,还差不到一斤。 被褥,尚无著落。 但这一次,他心中焦虑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他转身,再次朝著沟子村,朝著等在那里的韩老伯,迈开了坚定的步伐。最后的衝刺,开始了。 …… 陈远背著沉甸甸的包裹,脚下生风地赶回沟子村。 晨雾尚未散尽,老韩伯已经叼著菸袋,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著了。 “韩老伯,等久了。”陈远喘了口气,脸上带著急迫。 “刚到。走,去刘家台子,路有点绕,得抓紧。”韩老伯也不多话,转身就带路。 “等等,”陈远叫住他,快速打开包裹,拿出剩下的那把剪刀、三个顶针和一小撮大约七八枚缝衣针,“韩老伯,这些,麻烦您交给婶子,看村里谁家有多余的旧棉花、烂布头,哪怕是最次的,只要能凑一床薄被褥的大小就成。请婶子帮忙缝一下,工钱……等我回来,再给婶子打件好铁器。” 陆为民想著是其他村里也不见得能换回来多少棉布和棉花,不如就在沟子村先做著。 韩老伯看了看陈远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他眼里掩不住的急切,接过东西,点点头:“成,这事交给你婶子。旧棉花碎布,家家应该能凑点,工钱就不用算了,搭把手的事。” “哎!多谢韩老伯!”陈远心头一松,有韩老伯婆娘帮忙,这事就算成了大半。 给这些东西也算是不白叫人家帮忙。 韩老伯把东西送回家里,跟老婆子交代了一下。 有些这些家什,也好跟村里其他换回来一些布头棉花。 等韩老伯回来,陈远不再耽搁,跟著他沿著山间的小路,去向刘家台子。 第十二章启动 这一趟去刘家台子,比去石盆峪远了不少,山路也更崎嶇。 陈远脚上的伤被厚实的鞋底和药膏保护著,但连续赶路,依旧隱隱作痛。 但他感觉好多了,就是疼他也咬牙忍著,心里只盘算著要儘快补充铜和皮子。 只要完成这些,他就能够启动发电机,心里也就有底了。 至於今后,慢慢爬升发电能力就是了。 刘家台子果然如韩老伯所说,是个更散居的山村,几十户人家零星分布在几个山坳里。 现在陈远也算是看出来了。 选择这样的山坳,向阳被风,住著暖和。 山下河谷一侧有不少用石头围起来的田地。 虽然现在看著光禿禿的,夏季一定都是非常茂密的田野。 有水有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来老辈人选择居住在这里,也是非常有道理的。 到了村里,因为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加上老韩伯这个“熟脸”引荐,陈远直接亮出了“硬货”——缝衣针、顶针、锅铲、剪刀、铁钉。 这几样东西,尤其是顶针和锅铲,在这样更闭塞的山村里,非常抢手。 交换进行得异常顺利。 也是因为陈远给的价格不高,相比原来那些走村串户的小贩,他的铁器可谓是相当廉价。 这不仅仅是生產方式的问题,更在於陈远想著儘快收集齐材料,好启动燧火平台。 为了这个目的,交换的標准,並不那么固定。 这里的村民拿出的,除了预料中的上百枚铜钱、几个小铜扣、一个铜挖耳勺,一些生了大量铜锈的旧物件,竟然还有一把断了柄但铜质极佳的旧铜水瓢,以及一小卷不知从什么旧电线里剥出来的、已经氧化发黑的细铜丝!虽然又细又脆,但確確实实是纯铜! 陈远用光了带来的所有铁器,换回了一堆铜料和废旧铁料,还额外换到了两条还算结实的旧麻绳和一张大的皮子。 铜丝和铜水瓢是意外之喜,特別是那捲铜丝,虽然量很少,可能只有一两多重,但对於需要绕制线圈的发电机来说,或许能用在关键处。 陈远估算铜的重量应该是够了,皮子也应该差不多了。 最后还换了两米村里自己纺的土布。 这土布陈远感觉厚实,虽然摸著粗糙还硬,但已经接受了这个时代冻冷的陈远,就感觉厚实就是好。 美观、柔软、滑顺都不重要。 他已经初步拋弃了后世对衣料的评价標准, 日头过午,两人匆匆踏上归程。 回到沟子村时,已是下午。 陈远甚至没顾上清点具体收穫,先將那包沉重的、混著铜钱铜件的包袱递给韩老伯:“韩老伯,我先回去了。” “去家里吃些饭。”韩老伯再次邀请。 “不了,我还想打制一些物件,过两天咱们再去其他村庄,这块布你交给大婶,还请她帮我把被褥做好。” 陈远把换来土布交给韩老伯。 “沾。”(就是行,土话) “这些粮食,你拿著。”陈远又拿出来换回来的小布袋的小米。 “不沾。” “这两天一直麻烦您带著我跑,今后还要麻烦你,不能这么做。” 一次两次是情谊,次数多了就是麻烦人了。 韩老伯推迟了几下,陈远非常坚决,他还是收下了。 他也看出来陈远是实心要给,再说家里粮食也確实不富裕。 给了粮食陆为民心里也就放心下来。 今后少不了,还要请他再带著跑山村。 在这里还是有个熟人带著好办事,要不然他们浓重的方言陈远都听不懂。 离开沟子村,陈远的心情就有些激动。 回到“燧火”平台前面,陈远手有些发抖地將最后这包铜料,连同那捲铜丝、两条麻绳、皮子,铁料,一起放入物料区。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將手掌按上交互面板。 光幕亮起,幽蓝的光芒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急切。 能量显示:0.34%。时间,从他离开算起,又过去了五六个小时,粗略估算,总时间已过去近55个小时。 距离72小时极限,还剩不到一天。 “燧火!扫描並匯总所有铜料!快!”陈远几乎是吼出来的。 【最终铜料匯总扫描……】 光幕上的数据飞速跳动,最终定格: 新增铜料:总计约 0.6公斤。 当前铜料总计:1.78公斤。 “人力动能转换”需求:1.5公斤。 状態:需求满足! 新增皮革:总计约1.2公斤。 当前铜料总计:2.1公。 “人力动能转换”需求:2公斤。 状態:需求满足! “够了!够了!铜够了!皮子也够了”陈远看著“需求满足”的字样,心臟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衝上头顶,让他眼眶都有些发酸。 千难万险,东奔西走,这要命的铜,终於凑齐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快速盘点其他材料:钢铁充足,铜足够,皮革和绝缘用的木料够了。 最关键的是,能量还有0.34%! “立刻启动『人力动能转换』基础单元製造程序!投入所有指定材料!”陈远声音沙哑但斩钉截铁。 “优先级:確保核心发电功能与基本机械结构完整!执行!” 【指令確认。最终材料符合性检查……通过。】 【“人力动能转换”基础单元製造启动。预计能耗:0.30%。预计耗时:3小时。】 【警告:製造完成后,平台能量將降至0.04%,仅能维持核心標识与最低限度外部接口,请管理员知悉。是否最终確认?】 0.30%!这意味著製造完成后,平台將几乎耗尽所有能量,进入比之前更深的“休眠”,只保留一丝不被彻底锁死的生机。 这是真正的孤注一掷。 陈远看著那“0.04%”的冰冷数字,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凝聚了无数希望与艰辛才换来的铜料,没有丝毫犹豫。 “確认!立刻执行!” 【最终確认。製造程序全面启动。能量输出锁定。材料投入……】 “燧火”平台內部,前所未有地爆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仿佛沉眠的钢铁巨兽被彻底唤醒。 金属外壳微微震颤,隱约可见內部复杂的光芒流转和机械运转的声响。 这一次的动静,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小型製造都要宏大、持久。 陈远退到远处,背靠岩石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发出轰鸣和光热的巨大金属体。 三个小时,最后的三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不敢合眼,不敢分神,手掌心里全是冰凉的汗水。 山风呼啸,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星光再现……他浑然未觉,全部心神都繫於那轰鸣声中。 当那熟悉的、標誌製造完成的轻微“滴”声终於响起,平台侧面的出料口缓缓滑开时,陈远几乎是弹跳起来,踉蹌著扑了过去。 柔和的光芒中,一台结构紧凑、充满了工业力量美感的机器,静静地呈现在他面前。 主体是一个坚固的铸铁框架,中央安装著一个沉重的、带有加强筋的铸铁飞轮,飞轮边缘预留了皮带槽。 飞轮一侧连接著坚固的曲柄和两个宽大的铸铁脚踏板。 另一侧,一根加工精良的钢製主轴水平伸出,主轴两端安装在两个黄澄澄的青铜轴承座中,轴承座外侧有简易的注油孔。 主轴末端,安装著一个较小的铸铁驱动轮。 与主轴平行,在框架另一侧,安装著一个小巧的、带有散热片的圆柱形金属壳体——那便是永磁发电机的定子部分。 一根更细的、同样带有青铜轴承的驱动轴从发电机壳体两端伸出,一端装著另一个小皮带轮,通过一根结实的牛皮皮带与主轴上的驱动轮连接。 另一端则是一个標准的、带保护盖的电气输出接口。 整套机构浑然一体,线条硬朗,虽然没有任何装饰,但那种精密、扎实、为纯粹功能而生的美感,震撼人心。 旁边还放著几件小工具:一把专用扳手,一小罐乌黑髮亮、气味独特的润滑脂,以及一小卷绝缘胶布和几颗標准螺栓。 这是维修工具,燧火平台给的东西到是全面。 陈远颤抖著手,轻轻抚摸那冰冷的飞轮,光滑的主轴,精致的青铜轴承。他试著用手转动飞轮。 丝般顺滑! 只有轴承內部极其细微、令人愉悦的“沙沙”声,以及飞轮自身重量带来的沉稳惯性。 他稍微用力,飞轮便轻快地旋转起来,通过皮带带动发电机一端的从动轮也同步转动。 成了!真的成了! 他按照平台上浮现的简易接线图,用附带的工具,將发电机输出接口引出的两根粗糲的绝缘导线,小心地连接到“燧火”平台侧面一个刚刚亮起指示灯的专用充电输入埠。 连接完成。 他深吸一口气,坐到了那台人力发电机前的简陋木凳上,双脚放在脚踏板上。 看了一眼平台上那微弱到几乎熄灭、仅剩0.04%的能量显示,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踩下了踏板! “嘎吱——” 新的皮带和机构需要磨合,发出轻微的声响。 但紧接著,沉重的飞轮开始转动,越来越快,发出低沉有力的呼啸。皮带传动平稳,主轴旋转,青铜轴承运行顺畅。 发电机內部的磁芯切割磁感线,將机械能转化为电能…… 陈远死死盯著“燧火”平台的表面。 一秒钟,两秒钟,五秒钟……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平台侧面那个代表外部能源接入的指示灯,骤然亮起了稳定的绿色! 虽然光芒並不强烈,但確確实实是亮著的! 几乎同时,主交互光幕自动亮起,一行微弱的、却足以让陈远热泪盈眶的字跡浮现: 【外部绿色电力接入……转换效率9.7%……当前输入功率:极低……核心能量补充中……0.041%……0.042%……】 数字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却又坚定而持续地,向上跳动。 虽然慢,虽然每一次跳动都需要他拼尽全力踩踏许久,但它在增长! “燧火”平台,这台来自未来、一度濒临永久沉睡的造物,终於在这个1937年深秋的太行山之夜,通过最原始的人力踩踏,获得了延续下去的、最微弱的生命脉搏。 第十三章炊具 天色已彻底黑透。陈远瘫坐在木凳上,汗水浸透棉袄,心臟狂跳,手脚发软,但脸上却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个真正如释重负、甚至带著一丝狂喜的笑容。 他成功了。 在最不可能的条件下,他点起了第一簇星火。 夜色如墨,群山寂静。 只有那台刚刚诞生的人力发电机,在他一下接一下的奋力踩踏中,发出沉稳有力的风声和皮带细微的沙沙声,如同初生婴儿微弱却顽强的啼哭。 饿了,他就啃两口从村里换来的、又干又硬的杂粮饼子。 渴了,就去山沟里喝几口冰冷刺骨的溪水。 也多亏这是冬季,自然界细菌活跃度大减,否则以他那被现代工业“娇养”过的肠胃,恐怕早就垮了。 半夜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他就倒在山洞里的乾草堆上,裹著那件旧棉袄和兔皮,迷糊一觉。 可山洞里寒气刺骨,每次都被冻醒,手脚冰凉。 醒来后,他搓搓手,呵口气,又咬著牙坐回那冰冷的木凳,继续踩踏充电。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照亮山坳中那台缓缓停下、最终静止的飞轮,和旁边瘫在一块大石上、几乎虚脱的陈远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就这么近乎麻木地度过了大半个夜晚。 汗水湿了又干,在身上结了层黏腻的盐霜。 大腿和腰背酸胀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肺叶火辣辣的刺痛。 脚底原本將將癒合的伤口,在持续用力的蹬踏下,又传来了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刺痛感,估计是又磨破了。 但当他抬头,看到“燧火”平台交互光幕上,那行变成了【能量:0.87%】的字样时,所有的疲惫和疼痛,似乎都找到了一丝值得的慰藉。 从0.04%到0.87%,他耗尽几乎全部体力,踩了半夜,才充进去0.83%的电。 这点能量,別说启动稍微复杂点的製造,就连维持平台最低限度的基础扫描和交互,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更別提他心心念念的那些工具升级和武器製造了。 效率太低了! 低得令人失望。 他挣扎著爬起来,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可是乾粮饼子,他都已经吃完。 现在手里只有一小袋从村里换来的、大约三四斤的杂粮面。 这东西是生的,需要做熟才能吃。 想到这里,陈远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连一件最基础的厨具都没有! 没有锅,没有碗,没有烧水的壶,甚至连个像样的杯子都没有。 之前都是吃的村里做的饼子,他还都没有自己做过饭。 “必须先解决吃饭问题。”陈远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做出了决定,“做口小锅,做几个碗,再弄个水壶和水杯。 有了这些,至少能把生粮弄熟,能喝上热水,生存质量能提高一大截。” 想做就做。 他估算了一下,製造这些炊具用不了太多材料和能量。他走到“燧火”平台前,將手掌按上。 “燧火,基於当前能量和富余铁料,设计一套个人用炊具。要求:实用、便携、耐用。包括:一口小锅,带盖,可煎炒煮,两个带盖的圆饭盒,可以兼作碗和储存器,一个水壶,一个水杯。 全部用铁製,儘可能轻薄但结实。估算所需材料和能耗。” 光幕亮起,快速响应: 【个人炊具套装製造方案】 清单: 便携小铁锅:直径约18厘米,深约8厘米,带平盖,可作煎盘,配可摺叠铁手柄。重约0.6公斤。 带盖圆饭盒 x 2:直径约12厘米,高约6厘米,密封良好,可叠放。单个重约0.25公斤。 扁圆形水壶:容量约1升,带螺旋盖和背带掛环。重约0.4公斤。 带把水杯:容量约300毫升。重约0.15公斤。 需耗铁:总计约 1.7公斤。 预估能耗:0.04%。 执行后预估: 剩余能量:0.83%。 剩余富余钢铁:约 11.15公斤。 看到能耗仅需0.04%,陈远鬆了口气。 这点消耗完全在承受范围內,而且能极大改善生存条件。 “確认製造。优先保证锅和饭盒的密封性,手柄要牢固。”他下达指令。 【指令確认。製造启动。预计耗时:35分钟。】 平台內部传来轻柔持续的加工声。 陈远利用这段时间,去溪流下面,用一点乾净水处理了一下脚上磨破的伤口,重新敷药包扎。 又去捡了些乾柴备用。 製造准时完成。 出料口推出的炊具,让陈远眼前一亮。 小铁锅通体黝黑,锅壁厚薄均匀,锅底平整,带著一个可以摺叠收起、展开后握感舒適的铁手柄,锅盖严丝合缝,反过来確实可以当个小煎盘。 两个圆饭盒做工精致,盒盖带有简单的卡扣,密封性看起来不错,叠在一起很节省空间。 扁圆水壶造型流畅,壶盖是旋拧式的,附带一个可以穿绳的掛环。水杯带著一个弯月形的把手,大小適中。 他拿起水壶,拧开盖子看了看內壁,光滑无毛刺。 又试了试饭盒的卡扣,开合顺滑。 燧火平台製造的这些东西真的不错,未来可以製造这些物品出售,特別是锅和水壶,应该有许多人需要。 “好!有了这些,总算像个过日子的人了!” 陈远立刻行动起来。 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架上小铁锅,打些溪水倒入,放入一小把杂合面,慢慢搅动。 很快,锅里的水开了,麵糊渐渐变得粘稠,散发出粮食最原始的香气。 虽然没有任何调味,但那热腾腾的蒸汽和逐渐凝固的糊状物,让飢肠轆轆的陈远忍不住直咽口水。 麵糊煮熟,他小心地將滚烫的锅端下来,用木片当勺,舀到饭盒里。 捧著温热的饭盒,吹著气,小口小口地吃著虽然寡淡但热乎软和的麵糊,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驱散了积攒了一夜的寒意和疲惫。 一顿简单的热食下肚,陈远感觉身体恢復了不少力气,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仔细清洗了锅和饭盒,將剩下的杂合面小心地装进饭盒盖好。 水壶灌满溪水,掛在腰间。 看著地上这套简陋却至关重要的炊具,又看了看旁边静静矗立的“燧火”平台和人力发电机。 陈远知道,最基本的生存循环已经建立:用人力发电,用电力製造生存和交换物资,用物资换取食物和更多原料,从而支撑更长时间的发电和製造。 第十四章节省力气的方法 食物落到肚子里,一时劳累加上饱腹,让陈远不愿动弹。 这时他不由地考虑,这么充电,还是效率太慢了,需要想办法提高效率。 就那动能转化率9.7%看著都非常喜感。 可以说他90%体力消耗,都浪费了。 这样可不行。 他虽然没有干过相关工作,倒也是听过什么热转换率的。 那个不是百分之几十。 才9.7%,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得问问燧火平台,如何提升转换率,不能跟傻小子一样吭哧吭哧地傻干。 现在还有0.83的电能,要充分利用这些电能,看看还能干点什么。 想到这里,他就再次把手到燧火平台感应屏上。 “燧火,查询提高当前人力发电单元能量转换与输入效率的方案。评估可行性及所需条件。” 光幕艰难地亮起,似乎也在吝嗇地使用著那点宝贵的能量: 【分析中……当前人力发电单元为最基础型,优化方向如下:】 1.更换高效传动:將皮带传动更换为齿轮传动(提高传动效率约15%)。需製造標准齿轮组,预估能耗1.5%,需中碳钢2公斤,铜0.1公斤。 2.升级发电核心:製造高效率永磁体与优化绕组(提升发电效率约20-30%)。需高性能磁钢或更多高纯度铜线,预估能耗1.8%-2.2%,材料需求高且部分稀有。 3.改善动力输入:增加飞轮质量/优化配重,使踩踏更省力均衡。需额外铸铁约10公斤,预估能耗0.5%。 4.多机並联:增加並列人力发电单元,直接倍增输入功率。需复製当前整套系统,材料与能耗翻倍。 【结论】:所有优化方案均需额外材料与显著能量投入,且部分材料(高性能磁钢、大量铜线)当前无法获取。 陈远分析一下,现在也就方案3可以执行。 他真的不想再这么低效率地发电了。 但他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製造標准齿轮组,预估能耗1.5%。 【標准齿轮组需要中碳钢和精密加工,冶炼和加工耗能高】 看到这里,陈远有点明白了,这黑灯工厂能力强大,但一切都需要材料和电能。 “那就方案3,增加飞轮配重,需钢铁10公斤,能耗0.5%……”陈远快速心算。钢铁他现在有超过11公斤的富余,完全够用。 0.5%的能耗,他现有的0.83%能量足够支付,还能剩下0.33%作为底子。 钢铁剩余也够用。 目標明確,且条件具备!他不再犹豫。 “燧火,执行方案3优化:製造飞轮配重部件。投入指定钢铁材料10公斤,能耗0.5%。”他果断下令,心跳因为期待而微微加速。 【指令確认,飞轮配重优化组件製造启动。预计耗时:1小时10分钟。】 等待的时间里,陈远活动著酸痛的腿脚,处理了一下又有些刺痛的脚伤。 他盯著那台静静运转的机器,心里盘算著:优化飞轮后,踩踏能省力些,然后用省下的力气和时间,儘快把能量攒到1.5%,执行齿轮传动升级。 一步一个脚印,把效率提上去。 製造准时完成。 借著这个时间,陈远又眯了一会儿。 隨著提示音响起,出料口推出的是一对沉重的、带有精確安装卡槽的弧形铸铁配重块,以及几根加长的连接螺栓。 陈远按照光幕上简明的图示,用附带的扳手,小心翼翼地將这对配重块对称地安装到原有飞轮的两侧。 安装完毕,整个飞轮的质量明显增加了不止一倍,看起来更加厚重狰狞,带著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他试著用手轻轻拨动飞轮。 启动时感觉更沉了,但一旦转动起来,那股惯性带来的稳定感和持续感也更强了,嗡嗡的低鸣声都厚重了些。 他坐上去,尝试踩踏。 感觉立刻不同了! 虽然启动每一圈需要的力量略有增加,但飞轮巨大的惯性使得踩踏的节奏更容易保持,省去了很多维持转速的“微调”力气,踩踏过程变得平稳、省心了不少。 最直观的感受是,腿部的疲劳感积累速度明显变慢了,呼吸也比之前均匀了一些。 “好!立竿见影!”陈远精神一振。 他维持著新的节奏踩踏了约半个时辰,虽然依旧累,但感觉比之前轻鬆了至少两三成。 这意味著他可以坚持更久,或者用同样的体力发出更多的电。 他看了一眼平台能量,因为刚才的製造,现在显示为 0.33%。虽然又见了底,但有了优化后的飞轮,他积累能量的信心和效率都会提升。 “继续!目標,攒够1.5%,换齿轮!”他给自己打气,开始了新一轮的踩踏。 目標明確,身体的感觉也在改善,虽然依旧枯燥疲惫,但心里多了分盼头。 优化的效果在持续积累能量的过程中逐渐显现。 到了傍晚时分,虽然汗水再次湿透衣背,双腿灌铅般沉重,但他竟然真的將能量从0.33%艰难地推升到了 1.05%。 距离1.5%的目標,还差0.45%。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也快见底了,但看到希望在前,咬牙决定挑灯夜战,至少把能量推到1.2%以上,明天一早就能启动齿轮製造。 就在他准备借著星光,一边啃著用新锅煮出来的、糊成一团的杂粮糊糊,一边盘算时,山道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咳嗽声。 “陈小子?是你不?”韩老伯的声音传来,他手里抱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韩老伯?您怎么来了?快过来坐。”陈远连忙起身,借著尚未熄灭的灶火余烬的光亮,看到韩老伯怀里抱著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被褥!虽然看起来鼓鼓囊囊、补丁叠著补丁,但厚实实的,看著就暖和。 “俺在家等了你一天,不见你来拿。想著你这后生可能又忙忘了,天冷了,这东西赶著用,就给你送来了。”韩老伯把包袱递过来。 “按你说的,旧棉花、碎布头,村里几家凑的,你婶子和几个婆娘赶著缝的,厚实,管保冻不著。” 陈远接过,入手沉甸甸,软和和的,一股混合著阳光和旧布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喉头一哽,差点说不出话。“韩老伯……这,这太麻烦您和婶子了,还让您跑一趟……我,我本想著明天去拿的。” “麻烦啥,顺手的事。”韩老伯摆摆手,看了看旁边在夜色中轮廓依稀的庞大“燧火”平台和那台还在呼呼转动的机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但没多问,只是道:“你明天还去別的村子不?要是去,俺还给你带路。” “去!肯定去!”陈远赶紧点头,將包袱小心放在乾燥的石头上。 让他看到就看到吧! 他也没有向外人透露过这一切。 “韩老伯,还得去。明天还得劳烦您。” 虽然解决了发电问题,但还没有解决粮食问题,他还得继续奋斗。 这次他考虑再换点油和盐,光吃杂麵不顶饿,嘴里也没有味道。 “中,那俺明天早上再来找你。”老韩头很乾脆,“天晚了,山路不好走,俺得回了。你自个儿也当心。” 送走韩老伯,陈远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袱。 里面是两床被子,一厚一薄,虽然面料粗糙破烂,但填充得扎实,针脚细密。 还有一条同样厚实的褥子。 有了这些,晚上再睡山洞,就好过太多了。 他珍而重之地將铺盖卷好,放在山洞里最乾燥的角落。 然后,看了一眼能量:1.05%。还差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坐上了机器。 有了新被褥的期待,有了韩老伯带来的温暖,似乎腿上的酸痛也减轻了些。 飞轮在夜色中沉稳转动,皮带声规律作响。 第十五章齿轮组 送走韩老伯,铺好温暖厚实的新被褥,陈远心中那份由人情带来的暖意,稍稍抵消了些许身体的冰冷与疲惫。 但他没有立刻躺下休息。 能量显示:1.05%。距离启动齿轮传动升级所需的1.5%,还差0.45%。 这0.45%的差距,在优化后的飞轮辅助下,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他坐到机器前,再次踩动踏板。 厚重的飞轮隆隆转动,惯性十足,踩踏的节奏果然比之前平稳省力了许多。 虽然依旧需要付出体力,但那种“事半功倍”的细微改善,让他看到了明確的希望。 深夜的山风格外凛冽,吹在汗湿的背上激起一层寒慄,但他咬紧牙关,目光只盯著那缓慢跳动的能量数字。 1.08%…1.12%…1.16%… 数字每一次微小的跃升,都伴隨著他粗重的喘息和酸胀肌肉的抗议。 他交替著踩踏与短暂休息,再煮一锅糊糊,既当饭又当补水了。 直到累得实在厉害,他就躲到新作的被褥里面,睡了一大觉。 清晨他还是被冻醒了。 有了被褥还是暖和不少,主要是火塘里的煤火快要熄灭了。 这时也是一天最冷的时候,他看到燧火平台的电量,已经达到1.42%了,也就只好爬起来,继续努力。 这几天下来,他已经感到自己的啤酒肚,变小了。 这一阵能够支撑下来,还多亏了这一身的肥膘。 他感觉自己未来怕是也不容易胖起来,这倒省的减肥了。 当东方的天际线泛起第一抹灰白时,平台光幕上的数字,终於艰难地跳到了 1.52%。 成了! 陈远几乎是从踏板上滑下来,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顾不上浑身散架般的酸痛,立刻將手掌按上平台。 “燧火!执行方案1优化:製造標准齿轮组,更换传动系统!投入指定钢铁材料2公斤,铜0.1公斤,能耗上限1.5%!”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指令確认。標准齿轮组製造启动。预计耗时:2小时15分钟。】 这一次的製造,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费力”。 平台內部传来的嗡鸣声更加低沉持久,隱约能听到精密切削和金属处理特有的细微声响。 陈远背靠岩石,裹紧棉被,在身体的极度疲惫中,竟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他是被製造完成的提示音惊醒的。 晨光已照亮了半个山坳。 他猛地起身,看到出料口处,一组闪著冷冽金属光泽、齿牙精密咬合的钢製齿轮,以及配套的轴、键、轴承盖等零件,整齐地摆放著。 旁边还有一份,刻在铁板上简明的拆卸安装图示。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拿起附带的工具,开始对照图板,拆卸原有的皮带传动系统。 这项工作比安装飞轮配重复杂得多,需要一定的细心和力气。 他拆下皮带轮和皮带,露出主轴端。 然后,小心翼翼地將新的主动齿轮套装到主轴上,用键固定,盖上轴承。 接著,將与之嚙合的从动齿轮安装到发电机原有的输入轴上。 整个过程花了近一个小时,当他最后拧紧最后一颗固定螺栓时,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发僵,但精神却非常兴奋。 这恐怕就是自己亲手组装机械的快乐吧! 安装完毕。 原本皮带传动的位置,被两组紧密咬合的钢齿轮取代。 他试著用手转动飞轮,通过齿轮传递,另一端的发电机轴也隨之平稳转动,发出细微而顺滑的“滋滋”声,与之前皮带的“沙沙”声截然不同,更低沉,更直接。 他坐回位置,深吸一口气,踩下踏板。 “嗡——” 一种低沉、顺滑、阻力均匀的全新感觉瞬间从脚底传来! 飞轮的惯性依旧,但力量的传递通过齿轮变得无比直接和高效,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打滑”或“迟滯”。 他只需要用之前大约七八成的力气,就能让飞轮达到甚至超过之前的转速! 踩踏的节奏变得异常轻鬆,腿部肌肉的负担大大减轻。 最明显的是,之前那种需要不断“找”节奏、维持转速的费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以稳定、持续输出的顺畅感。 他立刻查看光幕上关於发电单元的实时状態。 一行新的数据浮现:【当前人力发电单元估算转换效率:≈ 11.2%】。 提升了!从9.7%提升到了11.2%! 虽然绝对值依然很低,但这接近1.5个百分点的提升,意味著他每消耗一份体力,能多获得超过15%的电能! 这也算是不错的飞跃! “太好了!这1.5%的能量,花得太值了!”陈远惊喜交加。 他尝试著用更省力但更稳定的节奏连续踩踏了约一刻钟,感觉比之前轻鬆了不止一点半点。 效率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只是他看了一眼总能量,因为这次製造,又跌落到了 0.02%的谷底。 但他毫不气馁。 有了新的齿轮传动和11.2%的转换效率,重新积累能量的速度將远超以往。 他一边充电,一边思考,为今天的去下一个村庄要准备货物。 他清点剩余的钢铁材料。 总共还有大约12公斤的铁料可供使用。 韩老伯说,今天要去大村赶集,铁器的种类和数量都必须足够吸引人。 集市购买力强,是他快速增加铁料、换取大量粮食和关键物资的最佳机会,必须儘可能多带“硬货”。 “燧火,利用剩余铁料,製造一批適用於乡村集市交易、面向家庭日常及农作所需的铁器。 要求种类多、数量足、实用性强。计算最大可行製造清单及能耗。”他下达指令,希望能最大化產出。 光幕快速运算,列出清单: 【乡村集市铁器製造方案】 清单:家用剪刀:8把。 大號/中號缝衣针:80枚。 铁製顶针:15个。 菜刀:4把。 小號铁锁:5把。 柴刀头:4把。 镰刀头:4把。 手斧:3把。 大號铁钉:60枚,中號铁钉:80枚。 需耗铁:约 8.5公斤。 预估能耗:0.18%,因种类多,含较多精密小件及中型农具。 执行后预估:剩余铁料约 3.5公斤,能量將耗尽。 看到0.18%的能耗,陈远心往下沉。 他现在只有0.02%的能量,根本不够。 要製造这批货物,必须先充电。 以现在11.2%的效率,充0.18%的电大概需要他全力踩踏近两个小时。 但平台自身有微小的待机消耗,他不能把电彻底用光,必须留出至少0.05%的缓衝,这意味著实际需要充入约0.21%的电。 这样一来,时间至少需要三个多小时,那时恐怕已近中午,集市早散了,韩老伯也必定等急了。 “时间来不及……”陈远焦急地看了一眼天色,晨光渐亮。 他必须在出发前製造出足够的货物,但又不能耽误太久。 他必须做出取捨。 “燧火,重新计算。在保证一小时內能完成充电並启动製造的前提下,以当前效率,最大可充入多少能量?基於此能量,重新制定製造清单,需耗铁不超过8公斤。”他快速调整策略,以时间为第一约束。 光幕闪烁: 【充电与製造时间优化方案】 可充入能量:以当前效率持续踩踏1小时,预计可充入约 0.08%能量。 可用总能量:0.02%(现有)+ 0.08%(新充)= 0.10%。 优化製造清单(能耗≤0.10%): 家用剪刀:6把。 大號/中號缝衣针:60枚。 铁製顶针:12个。 菜刀: 3把。 小號铁锁:4把。 柴刀头: 3把。 大號铁钉:50枚,中號铁钉:60枚。 需耗铁:约 5.8公斤。 预估能耗:0.095%。 执行后预估:剩余铁料约 6.2公斤,剩余能量约 0.005%(仅维持)。 “只能这样了!”陈远一咬牙,虽然比最大化方案少了镰刀头和手斧,数量也略有缩减,但核心的剪刀、针线、菜刀、锁、柴刀和铁钉都在,种类也算齐全,应该足够作为启动资本了。 0.005%的剩余能量虽然微乎其微,但至少能保证平台不因彻底断电而陷入更深的危险。 他不再犹豫,开始了爭分夺秒的一小时踩踏。 飞轮在齿轮带动下高效旋转,汗水很快再次渗出。 他心中默算著时间,强迫自己保持稳定节奏。 好在充电机经过两次改造,非常节约力气。 如果实在累了,还可以坐下来缓一下,再去蹬。 一小时后,他精疲力尽地停下,看向光幕:能量 0.10%。成功了! “燧火,按优化製造清单执行!能耗上限0.095%!”他喘著气下令。 【指令確认。製造启动。预计耗时:50分钟。】 等待製造的时间里,陈远快速处理了一下又被汗水浸得刺痛的脚伤,胡乱啃了几口冷硬的杂粮糊糊,並开始收拾行装。 他將之前剩下的一点铁钉和那把作为“样品”的加重柴刀单独包好。 还有时间,他又充了一会儿电,让电量再次升到0.02%,这才放心下来, 他现在可是有低电量恐惧症,电量太少他就心里发毛。 製造准时完成。 看著出料口推出的、闪著冷光的成堆铁器,陈远稍稍鬆了口气。 他快速清点,確认无误,然后开始仔细打包。 剪刀、针、顶针等小件用软布隔开,菜刀、柴刀头、铁锁用绳子綑扎,铁钉用布袋分装。 所有东西塞进一个大背篓,沉甸甸的,估计有三十多斤。 打包完毕,他看了一眼平台能量:0.02%。几乎归零,但那一线微光还在。 他不敢耽搁,迅速用附近的枯枝、藤蔓和石块,將“燧火”平台和那台人力发电机仔细偽装掩盖起来,確保从稍远处看不出明显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起沉重的背篓,拄著木矛,忍著脚痛,快步向沟子村赶去。 第十六章鬼子到了县城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村口时,日头已经升高了不少。 老槐树下,韩老伯正蹲在那里抽菸袋,看到他来,站起身,脸上带著点焦急:“陈小子,你可算来了!村里去赶集的那拨人,天不亮就走了,这会儿怕都到半路了。咱要是再晚,好摊位怕都没了,买卖也得耽搁。” 陈远心里一紧,连忙道:“对不住,韩老伯,收拾东西耽搁了。咱这就走,快点赶,兴许还能赶上。” “成,走!”韩老伯也不废话,掐灭菸袋,提起木矛,转身就上了路。 陈远赶忙跟上,背著沉甸甸的希望和一丝迟到的焦虑,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山道,向著下游河口集的方向,加快脚步赶去。 开口道:“韩老伯,这趟去大村,路远,也耽误您工夫。我这……不能让您白跑腿。这样,不管今天换到多少粮食,我分您……分您三斤,您看行不?就当是给您补补脚力。”他说得有些磕巴,儘量让这话听起来像是山里人之间朴实的互助,而非僱佣。 韩老伯愣了一下,摆摆手:“外道了,带个路的事……” “韩老伯,您別推辞。”陈远语气诚恳,“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全仗您老指点帮衬。这点粮食您一定得收下,不然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再麻烦您了。” 韩老伯看了看陈远认真的脸色,又瞥了眼他背上那显然不轻的包袱,咂摸了下嘴。 点点头:“成,你这后生讲究。那俺就厚脸皮收下了。走吧,赶集得趁早。” 韩老伯这不只是考虑自己,还要考虑家庭,今年山里收成不好,粮食不够吃。 这山里的粮食產量本来就不高,只能种些穀子和玉米红薯之类的粮食。 小麦几乎没有人种。 可哪怕是这种耐旱的作物,遇到年景不好时,也会大幅度降低產量。 要不然陈远作为客人,也不会就给一块杂粮饼子,实在是人穷志短呀! 如果每天有这三斤杂粮,那么一家人的口粮就挣出来了,多跑几处,说不得这个冬季还能熬过去。 两人顺著山沟往下游走,一路上陈远不断问韩老伯这附近的情况。 特別是这附近是否有铁矿。 他感觉自己这么用铁下去,周边废铁资源一旦耗空,將没有铁来源了。 现在鬼子已经打过来了,虽然这时还没有进山,但陈远记得,后来鬼子还是进山进行扫荡了。 那时没有外部铁料输入,就只能依靠铁矿资源了。 只有这样才能持续的製造。 要不让空有燧火平台,发再多的电也没有用。 韩老伯想了一下,“听老人说下面綦村那里原来有许多铁炉子,可是近些年少多了,听说挖不出来铁了,只有不多的几家还出售铁料。” “是铁矿石没有了?”陈远问道。 “差不离吧!”韩老伯也说不清,他不接触这些。 没有铁矿石了?还是现在挖不出来了? 陈远似乎记得这边有铁矿了。 只是他也具体分不清。 实在不行,看看燧火平台能不能移动,他记得介绍时说过它是移动平台。 到时哪里有铁矿就搬到那里。 这么说著话,路也走的快。 这条路比去刘家台子和瓦窑沟宽敞些,显然是条常走的通道。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陈远本来就酸麻的腿,都木了。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河谷盆地出现在眼前。 盆地中,一个规模远比之前所有村子都大得多的村落依山傍水而建,灰黑色的屋顶连绵成片,怕是有上百户人家。 更显眼的是,村口河滩一片空地上,熙熙攘攘聚集了不少人,搭著些简陋的棚子,竖起些招牌幌子,人声、牲畜声隱约可闻——正是集市。 “就是这儿,河口集。每月逢五、十开集,四里八乡的人都来。”韩老伯介绍道,眼中也带著些许赶集人才有的光彩。 走进集市,热闹的气氛扑面而来。卖山货的、卖粮食的、卖布头针线的、卖土陶器的、耍把式卖药的……虽然物资看著都粗糙贫乏,但在这山间已是一派难得的繁荣景象。 陈远和韩老伯找了个相对人流量大的角落,將包袱摊开,亮出货物。 寒光闪闪的剪刀、纤细整齐的缝衣针、厚实锋利的菜刀、精巧的铁锁……这些“燧火”出品的铁器,其规整的做工和优良的质地,在集市粗糙的货物中如同鹤立鸡群,立刻吸引了大量目光。 问价、看货、討价还价的声音很快將他们的摊位淹没。 剪刀和针线最受妇女欢迎,几乎被抢购一空。 菜刀和铁锁也很快售出。 铁钉则是许多乡下汉子补充家用的首选。 陈远带来的铁器,以远超在山村零散交换的价格迅速变成了他手中一小袋混杂的铜元、银角和少量纸幣,甚至还有几块银元。 有了钱,他立刻在集上採购。 首先就是粮食,他买了二十斤杂合面,十斤小米,又咬牙买了五斤稍贵些的白面。 接著是盐,足足称了两斤粗盐。 看到有卖土榨花生油和芝麻油的,他也各打了一小罐。 甚至还从一个猎户摊上,换到了一小条风乾的野兔肉。 有铁匠铺子,也还买了一些铁料。 採购完成,陈远信守承诺,將大约三斤重的杂合面单独包好,递给韩老伯:“韩老伯,这个您收好。” 韩老伯接过,没有掂,只是点了点头,將面袋子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褡褳里。 两人背著採购的物资,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集市。 就在经过一个聚集了不少人、正在听一个穿著稍体面些的中年人说话的茶棚时,几句零星的对话飘进了陈远的耳朵: “…听说没?东洋兵过了滹沱河了!” “何止!俺表舅从县城逃回来,说城门楼子都插上膏药旗了!” “进了山西了?我的娘咧…” “这边山路多,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吧?” “来不了?那些牲口有汽车,有炮!真要来,你能跑过轮子?” 陈远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鬼子……已经占了县城? 进山西了? 虽然知道这是歷史必然,但亲耳听到確切的消息,那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还是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刚刚因交易顺利而產生的一点轻鬆感荡然无存。 韩老伯显然也听到了,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拉了拉陈远的袖子,低声道:“走,快回。这地方,不能久留。” 陈远重重地点了点头,背起沉重的粮袋,跟著韩老伯,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喧闹的河口集,重新投入到寂静而危机四伏的莽莽群山之中。 来时对物资的期盼,此刻全化作了对时间的紧迫感和对力量的强烈渴望。 鬼子近了。 他这点刚刚点燃、效率仍显低微的星火,必须赶在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燃烧得更旺,更猛才行。 而没能製造出的那些铁器,此刻也成了他心头的一份遗憾——若有更多资本,本可换回更多粮食和物资,为应对危机做更多准备。 第十七章民用机器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沉闷了许多。 背篓里的粮食和盐油虽然带来了暂时的踏实,但集市上听到的消息,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陈远心头,也压弯了韩老伯的脊背。 沉默地走了一段,陈远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山道上显得有些乾涩:“韩老伯,集市上那些人说的……东洋兵占了县城,还往山西打,这事……您怎么看?” 韩老伯脚步没停,吧嗒了一口早已熄灭的菸袋,闷声道:“兵荒马乱,年年不都这样?你打我,我打你。光绪二十六年那会儿,八国洋鬼子不也打到了直隶?闹得凶,可也没见打进咱这山沟沟里来。那些当兵的、当官的,爭的是城池、是大道,咱这穷山恶水,要啥没啥,谁来?” 陈远知道这是很多闭塞山区百姓最真实的想法,歷史的经验告诉他们,山外头的纷扰往往与深山无关。 哪怕有事影响也没有那么快。 但这次是真的不同了。 太行山要担负起国家民族存亡的重担,这里未来几乎都是老区。 现在的安靖恐怕是最后的好时光了。 他必须试著让这位善良的老人意识到,这次不一样。 “韩老伯,这次可能真不一样。”陈远斟酌著词句,儘量用老人能理解的方式说,“我……我以前在城里听人说过,这回来的东洋兵,叫鬼子,他们不光是抢地盘、要钱粮。他们是想要灭掉咱们整个中国,让咱们世世代代给他们当牛做马。他们占了的地方,杀人、放火、抢东西、祸害女人……无恶不作。 他们修路,开矿,要咱们所有的东西。等他们把山外占稳了,腾出手来,这大山……恐怕也挡不住。战火,迟早会烧进来。” 韩老伯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回头,但陈远看到他握著菸袋的手似乎紧了些。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地说:“不至於吧……他们图啥呢?咱这山里,要啥没啥……” “图咱们的地,图咱们的人,图咱们永远翻不了身。”陈远声音低沉,“韩老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咱得早做打算。” 韩老伯又不说话了,只是闷头走路。 直到快到沟子村村口,他才忽然停下,转过身,昏黄的眼睛里充满了之前没有的忧虑,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陈小子,你……你说他们在县城杀人放火,是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陈远重重点头,心里却咯噔一下,意识到老人可能有了更具体的担忧。 韩老伯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更加灰暗,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才道:“俺家那小子……在县城饭庄里帮工……这,这可咋整……”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陈远,眼里是全然的慌乱和无助。 三十多岁才得的独子,是他在这个艰难世道里最大的盼头。 陈远心里一酸,忙安慰道:“韩老伯,您先別急。鬼子刚进城,乱是乱,一时半会儿未必顾得上一个小饭庄的伙计。您先別自己嚇自己,回头咱们多打听打听消息,再想办法。” 韩老伯失魂落魄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和陈远在村口分开,佝僂著背影慢慢踱回了家。 陈远看著他消失在石屋后的身影,知道那颗担忧的种子,已经在这个老猎户心里种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山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先是零星有从更靠近大路的村子逃过来的人,带来更详细也更骇人的消息:鬼子兵见人就杀,见房就烧,城里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接著,风声越来越紧,传言说鬼子的先头部队追著溃退的政府军,在山口那边打了一仗,政府的军队又败了,死伤惨重。 鬼子甚至追著溃兵到了山边,向山里打了几炮才退去。 最直接的衝击来自涌入山区的溃兵。 这些被打散了建制、丟了魂的士兵,三五成群,几十人一伙,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窜。 他们不敢去找鬼子,祸害起老百姓来却毫不手软。 抢粮食,抢牲畜,抢一切看得上眼的东西,稍有反抗非打即骂,甚至动枪杀人。 好在这股溃兵洪流主要沿著几条更容易通行的大路和山谷向山西方向逃窜,並没有深入陈远和沟子村所在的这条偏僻山沟。 但附近的村子已经遭了殃,消息传来,人人自危。 沟子村也紧张起来。 三爷召集了村里能主事的,连著商量了几个晚上。 白天瞭望的人增加了,村里的青壮也被组织起来,拿著能找到的所有傢伙,在村口和险要处设了岗。 韩老伯变得更加沉默,常常蹲在门口,望著县城方向的山樑,一蹲就是半天,菸袋锅子明明灭灭。 他想去县城找儿子,可眼下兵荒马乱,山外情况不明,他这把年纪,出去无异於送死。 这种无能为力的煎熬,让他迅速苍老下去。 陈远同样心急如焚。 外部的危机如同不断上涨的洪水,隨时可能淹没他这刚刚搭建起来的、脆弱无比的小小“方舟”。 他也迫切需要自保的力量。 粮食暂时有了,但武力呢? 面对可能的溃兵、土匪,乃至未来可能出现的鬼子,他赤手空拳,或者仅凭一把柴刀、一根木矛,根本不堪一击。 “必须要有枪!”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想到了“燧火”,这个能製造精良齿轮和铁器的神奇平台。 如果能造出几支突击步枪,甚至机枪,那他就有了一定的自卫能力,也能帮助沟子村。 他立刻返回平台,將手掌按上。 “燧火,基於当前材料与技术能力,设计並製造可用於自卫的制式步枪。评估可行性、能耗及材料需求。”他满怀期待地下达指令。 光幕亮起,但回应的信息却像一盆冰水,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指令分析中……】 【警告:权限不足。本平台为『燧火-i型自適应移动製造平台』,设计用途为民用物资生產、基础建设与可持续能源开发。核心协议限制,禁止直接生產军用制式武器系统(包括但不限於制式枪械、火炮、爆炸物等)。】 【补充说明:平台可生產符合民用標准的工具、机械部件、结构材料。若管理员有狩猎、工程爆破等民用需求,可生產相关工具器械,但其设计、性能及用途需符合民用规范。】 民用平台?武器生產许可?协议限制? 陈远呆住了,如遭雷击。 他之前所有的设想和期盼,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他一直以为,有了这样一个超越时代的“黑灯工厂”,有了充足的电力,钢铁要多少有多少,造枪造炮还不是水到渠成? 他甚至幻想过未来建立自己的军工生產线,武装出强大的队伍。 那么打鬼子,並快速把鬼子赶出中国,並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可万万没想到,这平台居然有这种限制! “为什么?凭什么?!”他忍不住低吼出来,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疼痛让他稍微清醒。 是了,一个来自未来的、可能是用於外星殖民地或大规模民用基建的移动平台,其核心协议中必然有严格的武器管制条款,以防其落入不法之徒手中或被滥用。 这很合理,但对他现在的处境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 没有枪,面对即將到来的乱世,他拿什么保护自己? 拿什么保护刚刚给予他温暖的沟子村乡亲? 绝望和愤怒过后,是冰冷的理智。 不能直接造枪,但平台说了,可以造“民用工具”。 狩猎工具……工程爆破工具…… 一个念头闪过。 不能造制式步枪,那造火药枪呢? 比如前装滑膛枪,或者更简单的火銃? 这些东西在平台的定义里,或许可以归类为“传统狩猎工具”或“歷史仿製品”? 毕竟它们的原理简单,技术古老,与现代化制式武器有本质区別。 还有钢管!如果能造出无缝钢管,再自己设法弄到火药和弹丸,是不是就能组装出简陋但能用的火枪? 而且他知道有钢管,特別是无缝钢管,还可以要掷弹筒、迫击炮。 想到这里,他赶紧再次諮询。 “燧火,查询:製造可用於承受一定压力的高强度无缝钢管,是否在许可范围內?其所需材料与能耗。”他换了一种问法,小心翼翼。 光幕信息变化: 【查询:高强度无缝钢管(民用標准)。】 许可状態:允许,这属於属於通用结构件与工业材料。 可选规格:多种口径、壁厚、长度。 材料需求:依规格而定,以优质钢材为主。 能耗:依规格与数量而定,製造工艺较复杂,能耗高於普通铁器。 允许!陈远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虽然不能直接得到枪,但能得到最关键的枪管! 有了枪管,再想办法製造或搜集击发机构,自己配製黑火药,浇铸铅弹……一条虽然曲折、但理论上可行的武器自製路径,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这远比徒手造枪现实得多。 现在不管迫击炮和掷弹筒,先有一个趁手的傢伙。 “立刻计算,製造一根口径约……12毫米,长度约80厘米,壁厚足够承受黑火药燃烧压力的无缝钢管,所需材料与能耗。再製造一根同样材质、口径稍小的短管,长约30厘米。”他决定先弄出长短两根管材,长的可以尝试做步枪,短的做手枪或用於其他用途。 光幕很快给出答案:两根指定钢管,需优质钢约3公斤,能耗 0.08%。 陈远看了一眼平台能量,几乎耗尽。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坐上了那台带给他无尽疲惫和唯一希望的人力发电机。 飞轮在优化的齿轮传动下轻快地转动起来,11.2%的转换效率此刻显得如此珍贵。 为了那根能带来安全感的钢管,他必须继续压榨自己每一分体力。 汗水滴落,喘息粗重,腿部的肌肉在抗议。 但这一次,踩踏的节奏里,除了对生存的渴望,更多了一份对武装自己的迫切,以及对未来莫测命运的深沉忧虑。 当初减肥时,要是有这样的机器,怕是他一定也能成功。 第十八章保家卫国 陈远背著缠裹严实的钢管回到沟子村时,日头已经偏西。 村口老槐树下比平日热闹不少,几个村民正围著一个面色苍白、惊魂未定的年轻人,七嘴八舌地问著话。 那年轻人穿著不合身的旧棉袄,正是韩老伯在县城饭庄帮工的儿子,韩石头。 韩老伯紧紧挨在儿子身边,一只粗糙的手抓著儿子的胳膊,仿佛怕一鬆手人就不见了,脸上交织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尚未消散的后怕。 “石头,真看见鬼子了?啥样?” “县城……真没了?” “你咋跑出来的?受没受伤?” 韩石头显然还没从惊嚇中完全恢復,声音发颤,语无伦次:“看、看见了……戴著铁帽子,枪上著刺刀,见人就……就捅……城里好多房子都烧了,黑烟罩了半边天……我跟文先生,还有几个人,从、从城墙水洞子爬出来的……” “文先生?”有人注意到他话里的人。 这时,陈远才看到人群边上还站著一个中年人,约莫四十上下,穿著半旧但整洁的青布长衫,外面套著打了补丁的黑色棉马褂,鼻樑上架著一副用棉线缠著腿的旧眼镜。 他面容清癯,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温和却沉静,正安静地听著眾人问话,与周遭惶惑的村民气质迥然。 “这位是文先生,文世舟,县城小学堂里的先生。”韩老伯连忙介绍,语气里带著感激和敬意。 “多亏了文先生,带著石头和几个学生娃躲过鬼子,又一路指点大家逃回山里,是石头和俺们家的大恩人。” 文世舟拱手,態度谦和:“韩老哥言重了。国难当头,同胞互助,分內之事。鄙人不过一介教书匠,城池破碎,学馆倾颓,无处容身,只得隨乡亲们入山避祸。冒昧前来贵宝地,还请各位乡亲多多包涵。” 他的谈吐清晰得体,带著读书人特有的文雅,却又没有酸腐气,立刻贏得了村民的好感。 三爷捻著鬍鬚点头:“文先生是有大学问的人,能来咱们这山沟,是咱村的福气。只是如今这世道……唉!” “是啊,这世道,是真要变了天了。”文世舟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环视眾人,神色变得凝重,“各位乡亲,石头兄弟刚才说的,句句是实。鬼子——就是东洋兵,这次来,跟早年间的军阀混战、跟几十年前的洋人都不同。 他们不是来抢点钱財、占块地就走的。 他们是要灭咱们的国,亡咱们的种!占了城,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他们的野心,是整个中国!” 人群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 文世舟的话,像冰冷的锥子,扎破了部分村民心中“鬼子可能顾不上山里”的侥倖。 “那、那咱们咋办?就在山里等死吗?”一个后生忍不住问道,声音带著恐惧。 “等,只有死路一条。”文世舟语气斩钉截铁,但隨即话锋一转,带上了一种鼓舞的力量。 “咱们不能等!咱们有手有脚,熟悉这太行山的一沟一壑!鬼子有枪有炮,咱们也有咱们的办法!把乡亲们组织起来,站岗放哨,把险要的路口把住,把老弱妇孺藏好。他们没有三头六臂,进了山,就是聋子瞎子!咱们熟悉地形,可以打埋伏,可以袭扰,让他们不得安生!这叫武装自卫,保卫家乡!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更不任人宰割!” “组织起来?”“武装自卫?”这些词对村民来说有些陌生,但意思直白易懂。 尤其是“保卫家乡”四个字,瞬间点燃了在场不少青壮心底的血性。 谁愿意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家被毁,亲人被屠戮? “文先生说得在理!”赵大锤第一个响应,此刻攥紧了拳头。 “咱沟子村的老少爷们不是孬种!把傢伙磨快,把路口看好,鬼子真要敢来,崩掉他门牙!” “对!咱熟悉山路,挖点陷阱,弄点滚木礌石!” “得把消息传快点,哪个山头看见不对劲,得赶紧让村里知道。” 眾人议论起来,恐惧似乎被一种同仇敌愾的激愤压下去了一些。 陈远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波澜起伏。 这位文先生,绝不仅仅是“小学老师”那么简单。 他的话,条理清晰,目標明確,直指现在的民族矛盾,又给出了看似朴实、实则极具操作性的行动方案。 尤其是“武装自卫”和“保卫家乡”的提法,精准地抓住了乱世中农民最根本的需求——保护自己的土地和亲人。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安慰,而是有成熟思考和明確指向的宣传与动员。 更让陈远留意的是文世舟说话时的神態和眼神。 他语气恳切,富有感染力,但眼神深处有一种观察和评估的意味,他在留意每个村民的反应,尤其是像赵大锤这样有號召力的青壮,以及三爷、韩老伯这样的村中长者。 这更像是一个……负有某种使命的人在了解情况、发动群眾。 陈远几乎可以肯定,这位文世舟先生,很可能是一位同志,一位在鬼子占领县城、组织被打散后,深入农村开展工作的地下工作者。 他带来的不仅是县城沦陷的消息,更是一颗“抵抗”的火种。 能有这样的观察和思考,还多亏了后世的电影和电视剧,加上陈远也是多年在党的教育下长大。 一听这味道就对了。 这时,文世舟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外围的陈远,在他背上那根用布缠裹的长条物件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隨即又自然地移开,继续与村民交谈。 但陈远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瞥,那目光里除了好奇,似乎还有一丝探究。 陈远没有上前搭话,他此刻有更紧迫的事。 他悄悄拉过情绪稍稳的韩老伯,低声道:“韩老伯,石头哥平安回来,是大喜事。我这儿得了根好铁管,想琢磨著做杆火傢伙防身,但很多门道不懂,想看看赵老栓家那杆老銃,学学样子。” 韩老伯此刻对陈远颇有好感,点头道:“成,那老物件就在赵老栓家墙根掛著,我带你去找他。不过陈小子,文先生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这世道……是得有点防身的傢伙。你会摆弄铁器,要是真能弄出点好用的,是好事。” 两人离开人群,去找赵老栓。 路上,韩老伯嘆了口气,低声道:“陈小子,不瞒你说,听了石头和文先生的话,俺这心里……跟油煎似的。鬼子真不是东西!文先生说得对,咱不能干等著。你是有本事的人,要是……要是真能帮咱村弄点结实管用的傢伙,俺替全村老小谢谢你。” 陈远郑重道:“韩老伯,您放心,我也是咱村一口锅里吃过饭的。能出的力,我一定出。” 在赵老栓家,陈远仔细观摩了那杆老掉牙的火绳枪,询问了装药、填弹、瞄准、击发的全过程,心里对製造一支更可靠的燧发枪有了更清晰的图纸。 现在没有雷汞,不能直接製作定装弹壳的枪械,只能採取这样的方法。 陈远也就大概知道这么一些,要是专门的武器爱好者恐怕还能想到其他办法。 但就是如此,他感觉也是可以了。 他婉拒了韩老伯留饭的邀请,匆匆离开了。 离开村子时,暮色已浓。 陈远回头望去,村中点点灯火似乎比往常更早亮起,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而又躁动的气息。 文世舟的到来,像一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 他知道,沟子村,乃至这片山区,从今晚起,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他背著那根沉甸甸的钢管,快步走向自己的山坳。 心中原有的紧迫感,因为文世舟的出现和那番话,变得更加具体。 时间,更少了。 敌人,更近了。 而可以依仗的,除了那台不能直接造枪的“燧火”,似乎又多了一点別的、微弱却坚定的东西——人心中被唤醒的、不甘屈服的火焰。 他必须更快。 造出火枪,探查矿洞,积累电力,转移平台。 然后……或许可以看看,自己能在这股正在凝聚的“自卫”力量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又能用“燧火”为这股力量,添加一块怎样的砝码。 山风凛冽,星光初现。 陈远的脚步在崎嶇山道上踩得坚实。 前路未卜,但身后村庄里被点燃的那簇心火,仿佛也为他黑暗中的跋涉,投下了一丝微弱却温暖的光亮。 第十九章准备武装 回到山洞,陈远立刻投入了工作。 两根冰冷的无缝钢管搁在石头上,旁边是他从平台里找到的小型手持工具——一把精巧的钢銼、几枚不同规格的钻头、一把卡尺,这些都是之前製造基础工具组时留下的。 “燧火,”他沟通平台,思路清晰,“製造以下部件:一,枪管尾部闭锁螺套及配套螺栓,用於后部装填和闭气;二,標准化燧发枪机总成,击锤、燧石夹、药锅盖联动机构;三,准星与照门;四,通条一根。材料使用剩余优质钢材,能耗评估。” 光幕闪烁,片刻后给出清单,总计需耗材约1.5公斤,能耗 0.06%。 这点能耗和他手头仅剩的零点几能量相比,可以承受。 他確认执行。 等待精密部件製造时,他开始手工处理那根长钢管。 用卡尺仔细测量,在距枪口约一尺处,用平台製造的超硬合金钻头,配合简易手摇钻架,在枪管上方缓慢钻出一个小孔,作为引火孔。 钻孔极耗耐心和体力,钻头与钢铁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偶尔迸溅。他必须保持绝对垂直,否则会影响发火。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小而规整的引火孔终於完成。 接著他要在枪管尾部加工出与即將到来的闭锁螺套匹配的螺纹。 手头上工具不合適,就让平台生產出来一套丝锥板牙。 这工作更考验手上功夫,螺纹必须均匀、匹配,才能保证闭气性。 他做得很慢,不时用卡尺测量比对。 平台製造的部件完成了。 闭锁螺套和螺栓加工精度极高,严丝合缝。 那套燧发枪机更是让他眼前一亮:黄铜与钢铁结合,弹簧有力,燧石夹开合顺畅,药锅盖与击锤联动巧妙,一击之下,燧石火花应能准確落入药锅。 准星照门小巧但清晰。 他开始组装。 將闭锁螺套拧上枪管尾部,用专用扳手锁紧。 將枪机总成用螺丝固定在枪管后部適当位置,调整击锤角度,確保燧石能正对引火孔上方的药锅。 安装准星照门。 最后,找来一根笔直坚韧的硬木,用刀斧大致削出枪托形状,然后將组装好的金属部分用铁箍和胶牢牢固定在木托上。 一根带有扳机护圈、握把曲线的简易枪托逐渐成形。 他反覆检查各个部件,拉动击锤,感受弹簧的力度,模擬击发。 然后,开始最关键的调试:將少量从村里换来的颗粒黑火药倒入引火孔连接的小药锅,盖上盖子。 在枪管尾部螺套处,装入用软布包裹的、略小於口径的铅丸,用通条轻轻压实。 最后,从枪口倒入主要发射药,再放入一枚主铅弹,压实。 整个过程,他小心翼翼,额角见汗。 製造武器不同於製造农具,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炸膛。 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但是哪怕是燧发枪,对於男人来说,特別是中国男人来说,都是非常稀罕的物品。 他对此可不只是武器。 更是大玩具。 一切就绪。 他走到山洞外一处背对山坳的岩壁前,將枪托抵在肩窝,按照记忆中极其模糊的射击知识,三点一线瞄准约三十步外一棵枯树。 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咔嚓——轰!” 击锤迅猛落下,燧石在药锅盖钢片上擦出耀眼火花,瞬间引燃锅內引火药,火焰通过引火孔窜入枪膛!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间迴荡,枪托重重后撞在肩头,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刺鼻的硝烟味瀰漫开来。 远处那棵碗口粗的枯树,在瀰漫的烟雾中,木屑纷飞,树干上赫然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成功了!陈远心臟狂跳,顾不得肩膀疼痛和耳鸣,衝过去查看。 铅弹侵彻力十足,几乎將枯树打断!这威力,远超他的预期,对付无甲目標,在有效射程內绝对致命! 他强压兴奋,仔细检查枪身。 枪管无恙,闭锁处没有漏气,枪机机构完好。 他这种製作方法,可比古代的火枪强太多,就那枪管用的无缝钢管,就是古代工匠如何也製造不出来的。 这就使得他的燧发枪要打的更远也更准。 只是木托的固定处有些鬆动,需要加强。 这完全是一桿可以使用的、甚至比这个时代许多土製火銃更精良的燧发枪! 有了这桿枪,他面对单个或少量溃兵、土匪,终於有了正面周旋甚至反击的底气。他將枪小心清理、上油,用布包好,藏在了山洞最乾燥隱蔽的角落。 接下来的两天,他又把短的火枪製作出来。 剩下除了必要的休息和进食,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人力发电机上。 他必须儘快为转移平台积累能量。然而,就在他勉强將能量推升到 0.8%左右时,一个坏消息顺著山沟传来了。 刘家台子村,被溃兵劫了。 消息是刘家台子一个侥倖逃出来的村民带来的。约莫二十几个丟了魂的溃兵,半夜闯进村子,踹门砸户,抢粮食,抢牲口,抢稍微值钱点的东西。 村里人稍有反抗,就被枪托砸、刺刀捅,死伤了四五个人。 最后,溃兵们抢了几头驴和能带走的粮食,在天亮前扬长而去,留下一个哭声震天的破败村落。 消息传到沟子村,如同平地一声炸雷。之前的担忧瞬间化为冰冷的现实。 刘家台子比沟子村大,离大路更远,依然没能躲过去。那沟子村呢?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这里?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这一次,不用文先生再多说,所有人都明白了“武装自卫”不再是空谈,而是迫在眉睫的生死之事。 三爷、韩老伯、赵大锤,以及脸色凝重的文世舟,迅速聚在一起商议。文世舟再次强调了组织、岗哨、预警和必要时的抵抗策略。 三爷当机立断,正式將村里的青壮编成“护村队”,由赵大锤和另一个猎户带队,日夜轮班警戒,重点看守进村的几条山路。 “光有柴刀木矛不行,得有点长傢伙,能隔开点距离。”三爷沉声道,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韩老伯身上,“老韩,陈小子不是会打铁吗?你看,能不能请他帮忙,打制一批矛头?要铁的,结实的,安上长木桿,咱也有几十桿扎枪,溃兵来了,也能结阵挡一挡!” “对!有扎枪阵,溃兵那乱鬨鬨的,未必敢硬冲!”赵大锤眼睛一亮。 韩老伯点头:“俺去问问陈小子。他应该能行。只是……铁料恐怕不够。上次他换的那些,估计用得差不多了。” “铁料……”三爷眉头紧锁,“咱们村里,能凑的废铁都凑过了。得去买。” “去河口集。”文世舟开口道,他显得很冷静,“虽然乱,但集市还在开。趁现在溃兵大队刚过,暂时还算真空,赶紧去。多去些人,带上傢伙,买了铁料立刻回。不仅要铁,粮食、盐,能多买就多买,接下来恐怕更难得,也更贵。” 商议既定,第二天一早,一支由赵大锤带领、包括韩老伯在內的八个青壮,带著柴刀、木矛和唯一的两桿老火銃,护著陈远和另一个背篓的村民,再次踏上了前往河口集的山路。 这一次,人人神情紧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气氛与上次赶集截然不同。 再次来到河口集,景象果然大不相同。集市规模缩小了近半,许多摊位空著,来往的人神色仓惶,买卖时也多是匆匆交易,低声討价还价,全无往日的热闹。 粮食摊位前聚集的人最多,价格比上次陈远来时涨了足足五成!盐价更是翻了一番还多! 铁料摊子前冷清些,但那黑瘦的老板报出的价格,也让赵大锤等人直咧嘴——也涨了近三成。 “狗日的,发国难財!”一个后生忍不住低骂。 “没办法,世道如此。”陈远低声道,仔细检查著摊上的铁料。 大多是生铁锭和粗糙的铁坯,质量一般,但现在是“有”比“好”更重要。他估算了一下需求,打造三十个结实的矛头,加上损耗,至少需要五六十斤铁料。 可是他还想著再製造几支火枪,得多要一些。 还要防备断了铁料的来源,更要多买一些。 “老板,这些铁锭,还有那边那些铁坯,我们全要了。给个实在价。”赵大锤上前,沉声交涉,手按在腰间的柴刀柄上。他们人多,又带著傢伙,自有一股气势。 老板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那两桿老火銃,咽了口唾沫,没敢太抬价。一番討价还价,最终,他们用几乎掏空了所有人身上带的、以及陈远上次卖铁器剩下的大部分钱,换回了一百五十多斤沉重的铁料。 又咬牙高价买了些粮食和盐。 来时空手,回去时,每个人都背上了沉重无比的铁锭或粮袋,压得腰都弯了,但脚步却比来时更快。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踩碎石的沙沙声。 每个人都清楚,背上背的,不仅是铁和粮食,更是沟子村未来一段时间自卫和生存的希望。 回到村子,將铁料卸在打穀场上,眾人几乎累瘫。 三爷看著那堆黑沉沉的铁,又看看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后生们,对韩老伯道:“老韩,你带上几个人,把这些铁料给陈小子送过去。告诉他,全村老少,就指望他打的这些矛头了。工钱……村里现在拿不出啥,但这份情,沟子村记下了!” 韩老伯重重点头:“三爷放心,陈小子是实诚人,他懂。” 当陈远看到韩老伯和赵大锤几人吭哧吭哧將那百余斤沉重的铁料搬进他的山坳,並转达了三爷的话后,他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群朴实的、脸上还带著后怕和期盼的山民,又看了看堆成小山的铁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为自己製造。 他的“燧火”,他这点微末的技能,已经和这个叫沟子村的小小山村,和这里上百口人的安危,紧紧绑在了一起。 “韩老伯,赵大哥,你们放心。”陈远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有力,“这些矛头,我一定儘快打出来,打得结结实实。” 送走韩老伯等人,陈远转身,看向那堆铁料,又看向能量显示 0.8%的“燧火”平台。 製造矛头需要能耗,转移平台需要更多能耗。 电力,再次成为最紧缺的资源。 他默默地坐上了人力发电机,踩动了踏板。 飞轮隆隆,齿轮低吟。 这一次,他踩踏的节奏格外沉稳,每一次发力,都仿佛能感受到身后那个村庄沉重的期盼。 先造矛头,武装村子,共渡眼前危机。然后,再图其他。 转移平台的事,只能再次押后了。 在这乱世的夹缝中,生存与互助,成了高於一切的第一要务。 第二十一章傻小子继续优化电机 蹬的轮子都快冒火星子了,两条大腿又开始酸胀起来,脚底板上的伤口也有些不舒服。 陈远不由地想,这样减肥健身可以,发电真的不行。 这无时不盯著电量,看著它缓慢的增长真的太难受了。 记得之前改进人力发电车时,不是还有第2和第4条没有做呢? 第4条需要多机联动,这需要找机会,增加人手。 第2条,就是改造机器,当时他看到要用高性能磁铁,就没有深入探究。 现代人只要多看新闻,哪里不知道磁铁要好用,就要加入永磁材料,也就是稀土。 稀土记得是內蒙和江西才有。 只是哪怕燧火平台有提炼能力,他不认为太行山这里有稀土呀! 当时没有问,现在却要问问燧火平台,第2条应该如何做。 哪怕这里没有稀土,却也知道有什么缺口,今后最少今后心里有个准备。 但他又想著不能只有稀土能够增加效率,其他也应该行。 陈远揉著酸胀的大腿,思绪又飞快转动,“我对电机具体原理懂得不多,但『燧火』它自己懂啊!它是个能自己合成材料、加工零件的智能工厂,我干嘛老想著找不可能的材料? 应该让它告诉我,用它能处理的基础原料,还能如何提高效率!” 他猛地意识到之前的思维局限。 总想著“找”到某种稀缺成品,却忘了“燧火”平台最大的价值,恰恰在於它能將相对普通的原料,通过能量和复杂工艺,转化成超越时代的东西。 关键在於能量和基础原料的组合。 他立刻集中精神,连接“燧火”平台,问法彻底改变:“燧火,重新评估发电核心升级方案。从最基础的原料开始,设计一套能最大幅度提升当前人力发电机输出效率的优化方案。 告诉我需要哪些基础原材料、各需多少、总能耗预估,以及最终的效率提升预期。方案要儘可能基於当前环境下可能获取的原料。” 虽然它是智能,但相比人类,这些智能在逻辑思维上面,根本就不行。 这恐怕是他们还不能取代人类的原因。 这一次,光幕的响应似乎都带著一种更深入、更具创造性的“思考”意味,信息流更加庞大和精密: 【方案2(发电核心升级)——基於全製造能力深度优化评估】 核心目標:最大化电磁转换效率。 实现路径:同步优化导磁迴路,定子/转子铁芯与导电迴路,励磁绕组/电枢绕组。 详细分解方案: 导磁迴路革命性升级路线。 现状:普通铸铁,磁导率低,涡流与磁滯损耗大。 优化方案:製造低损耗硅钢片叠压铁芯。 原料需求:基础铁料:约 4公斤。 硅石(二氧化硅)或高硅矿物:约 1-1.5公斤(用於提供硅元素)。 硅石在周边河滩、山体常见。 碳源:少量,用於调节碳含量,可从煤炭或木炭中获得。 这方案好,就按照这个方案执行 平台內部工序: a.原料提纯(铁、硅)。 b.按精確比例(硅含量约2-4%)合成硅铁合金。 c.將硅铁合金轧製成超薄带材,厚度<0.5mm,此为该时代几乎无法实现的技术。 d.对带材进行表面绝缘氧化处理。 e.衝压成所需形状的晶片,併叠压、紧固成高磁导率、低损耗的铁芯组件。 能耗:约1.0%,主要消耗於硅铁合金熔炼、超薄带材精密轧制和热处理。 预期提升:仅此一项,可提升效率 18%。 发电机导电迴路强化升级路线。 现状:绕组铜线纯度一般,截面积有限。 优化方案:使用超高纯度电解铜,增加绕组截面积与匝数优化。 原料需求:需提供含铜3公斤的原料、生漆1公斤。 平台內部工序: a.电解提纯至99.95%以上。 b.热挤压拉拔,製成指定线径的高强度漆包线。 c.採用优化绕线方案重新绕制。 能耗:约0.7%。 预期提升:可提升效率12%。 辅助优化:优化气隙、轴承与冷却。能耗可忽略。 综合执行方案: 总原料需求。 普通铁料:约4公斤。 硅石/高硅矿物:约1.5公斤。 含铜原料:3公斤纯铜。 生漆:1公斤。 总预估能耗: 1.7%。 总预期效率提升:两项核心优化叠加,理论最高可提升 30%。 实际提升受最终加工精度、装配工艺影响,但显著提升確定无疑。 结论:方案完全在平台能力范围內。 “这就对了!”陈远看完,心中豁然开朗,甚至有些激动。 陈远思考一下,现在的瓶颈在於足量的含铜原料和生漆。 铁料现在还有,就是硅石没有,但这东西好找。 铜还可以慢慢换,生漆也可以从外面购买。 这才是“燧火”平台真正的用法! 不是被动地寻找稀缺成品,而是主动地利用它“从原子开始构筑”的能力,去合成这个时代最好的材料,去提纯出最理想的导体! 这个方案,將发电核心的升级,从一个模糊的“需要高性能磁钢”的神话,拉回到了“需要硅石、铁和更多铜、生漆”的现实土地。 当然现在还有工作要做,给沟子村生產矛头,但找到一条可以进一步提高发电效率的办法,这还是让陆为民心里非常满意。 电量再次升高,休息时,陆为民看到那堆总重超过七十五公斤的生铁锭和铁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陈远蹲下身,捡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开始仔细盘算。 五十个矛头。 这数量意味著沟子村能拿起武器的青壮几乎人手一支。 但矛头不是越重越好,需要兼顾杀伤力、使用者的体力和长时间持握的灵活性。 他回忆著自己有限的知识和“燧火”平台展示过的冷兵器图样。 一个更优化的设计在脑中成型:长度约二十五公分,前部是尖锐的四稜锥形枪尖,带浅血槽。 中部略宽,有简单的加强筋;尾部是便於嵌入木桿的锥形“骹”並带固定孔。 关键在於控制重量,单个矛头必须轻便而锐利。 他找了块木炭,在石板上勾勒出简图,並估算重量。 按这个设计,使用合適的钢材,单个矛头重量应该控制在400克左右。 五十个就是20公斤。 这次採购的铁料远远超过这个数,有充足的富余。 接下来是能耗。 製造五十个结构相对规整的金属矛头,对“燧火”来说难度不大,但批量生產仍需能量。 他走到平台前,將手掌按上。 能量显示:0.81%。他集中精神,將设计好的矛头三维图像、规格参数,连同“五十个”的数量指令,一併传递给平台。 “燧火,分析製造五十个此规格轻量化矛头所需材料、能耗,及预估时间。剩余铁料评估。” 光幕流淌过数据流: 【“护村矛”轻量化矛头批量製造分析】 单个规格:全长25cm,四稜锥枪尖浅血槽,中部简易加强筋,尾部锥骹带固定孔。 单个重量:约0.4公斤。 总重:约20公斤。 需耗铁料:约22公斤。 预估能耗:0.15%。 预估耗时:內部製造时间约1小时40分钟。 铁料剩余预估:约 58公斤。 “0.15%的能耗,剩余铁料还有58公斤……”陈远看著数据,心思活络起来。 製造矛头武装村子是当务之急,但剩下的铁料和能量,也许可以再做点別的。 他想到了自己那杆刚刚证明有效的燧发枪,也想到了村民们可能更需要一些劈砍威力大、能破开简陋盔甲或障碍的武器。 “先造矛头。”陈远决定。“燧火,执行製造指令。投入二十二公斤铁料,製造五十枚轻量化『护村矛』矛头。能耗上限0.15%。” 【指令確认。材料扫描锁定……铁料充足。优化排產……批量製造启动。预计耗时:1小时40分钟。】 平台內部传来平稳的轰鸣,多套加工单元开始协同工作。 陈远利用等待时间,休息吃饭,继续完善自己的燧发枪,並思考剩余材料的用途。 还试了一下短管燧发枪。 除了装弹麻烦一点,其他都非常好。 製造准时完成。 出料口处,五十个闪著哑光、形制统一的矛头整齐排列。 陈远拿起一个,入手果然轻巧,大约七八两重,但棱尖锋锐,加强筋清晰,尾部锥骹標准。 五十个堆在一起,体积和重量都远比之前预估的75公斤要小得多、轻得多。 “质量很好,够用了。”陈远满意地点点头。 他清点后,用绳索將五十个矛头每十个捆成一扎,总共五捆,总重约二十公斤。 他先挑了两捆,趁著天色尚明,送往沟子村。 第二十二章武装起来 当他挑著担子走进暮色中的村子时,立刻被等候的村民们围住了。 三爷、韩老伯、赵大锤等人急切地迎上来。 “陈小子,成了?”韩老伯问。 陈远放下担子,解开一捆,拿起一个矛头递过去:“成了,韩老伯您看看。按您说的,没打太重,但保证锋利结实。” 韩老伯接过,仔细端详,又掂了掂分量,用手指试了试棱尖,脸上露出笑容:“好!这个分量正好!后生们拿著不累,捅出去也有劲!这尖儿,这做工,没得说!”他转头对三爷道,“三爷,陈小子这手艺,真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赵大锤也拿起一个,凌空刺了几下,呼呼生风,喜道:“顺手!比俺家那老柴刀改的枪头强到天上去了!有了这,心里踏实多了!” 周围的青壮们纷纷传看,个个爱不释手。 文世舟先生也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工整的稜线和標准的孔位,以及每个枪头都一模一样,眼中讶色一闪而过,看向陈远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深思。 “三爷,韩老伯,一共五十个,都好了。还剩三十个在我那儿。”陈远说道。 “大锤,带人跟陈小子去拿回来!”三爷立刻吩咐。 很快,剩下的三十个矛头也被取回。 五十个寒光闪闪的新矛头堆在打穀场上,虽然不像重矛那样有视觉压迫感,但那份精良与规整,却给了村民们另一种信心。 “陈远啊,”三爷看著矛头,又看了看陈远,诚恳地说,“有了这些矛头,咱们护村队的傢伙算是像点样子了。这份情,村里记著。你看,剩下的铁料,还能不能……再打点別的?比如,大刀片子?要厚重些的,砍劈有劲的。价钱好说,或者你看村里有啥你需要的不?” 陈远正有此意,点头道:“三爷,铁料还有不少。除了大刀,我看咱们是不是……也弄几杆火枪?”他指了指自己放在一旁的、用布包著的长条物件。 “我自个儿琢磨著弄了杆土火枪,试了试,动静大,打得也远。对付拿枪的溃兵,有时候比凑近了捅刀子管用。就是造起来费工夫,用料也讲究些。” “火枪?”眾人眼睛一亮。 赵大锤立刻道:“对对!陈兄弟那桿枪我见过,真傢伙!比村里那两桿老火銃强多了!要是能有几杆,守在险要地方,来多少溃兵都得怵头!” 韩老伯也点头:“是这个理儿。长枪是近身的胆,火枪是嚇人的势。都有,才好。” 文世舟缓缓开口道:“陈小兄弟思虑周全。冷热兵器配合,方能最大程度发挥地形与人力优势。只是不知,製造这火枪,所费几何?可还来得及?” 陈远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剩余的铁料(53公斤)和能量(0.66%),还可以製造一些。 “文先生,三爷,”陈远说道,“剩下的铁料,打十把厚背大刀,再弄……五根枪管,应该够。大刀简单,耗不了多少工。枪管精细些,费时费力。我可以先紧著把大刀和枪管弄出来,村里找会木工的先配上把和枪托。具体的击发机括,咱们再慢慢凑,或者用老火銃上能用的改。” “成!就这么办!”三爷拍板。 “先弄大刀和枪管!陈小子,你看还需要啥,儘管说。村里別的没有,力气和熟山道的腿脚管够!” 当下议定。 陈远带著新的製造任务返回山坳。 向平台下达了新的指令:製造十把厚背砍刀,以及五根口径约12-13毫米、长度约80厘米的无缝钢管。 光幕计算后给出反馈:十把大刀需铁约15公斤,能耗0.08%;五根枪管需优质铁料约8公斤,能耗0.12%。总计需铁约23公斤,能耗0.20%。剩余铁料约35公斤,剩余能量约0.46%。 “执行製造。”陈远下令。 能量还算充足,可以支撑这批製造。 平台再次启动。 一个多小时后,十把背厚刃阔、形制威猛的大刀率先完成。 又过了近两小时,五根內外光滑、规格统一的无缝钢管也製造完毕。 看著地上寒光凛冽的大刀和沉实冰冷的枪管,陈远长长舒了口气。 武装沟子村的第一步,算是超额完成了。 有了五十支標准长矛,十把劈砍利器,五根未来可成火枪的核心部件,再加上村里原有的两桿老火銃和自己那杆燧发枪,沟子村的自卫能力,已然发生了质的变化。 这时天也不早了,他就再充会点。 累了就去附近转转,找一找硅石。 第二天,再次將大刀和枪管分批运送回村。 当这些东西在打穀场上亮相时,引起的轰动比矛头更甚。 大刀的威慑力和枪管代表的“高级货”,让村民们对即將到来的危机,竟隱隱生出了一丝主动迎击的底气。 昨天,沟子村的男人们已经连夜为长矛安杆,现在开始为大刀装柄,缠布条。 几个略懂木工的开始琢磨如何为那五根珍贵的钢管配製枪托。 文世舟和赵大锤等人则拿著陈远简单绘製的燧发枪机示意图,討论著如何利用旧物改造或搜集零件。 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临战前的紧张兴奋,瀰漫在整个村庄。 陈远没有留下参与,他悄悄返回了山坳。 看著平台上仅剩的 0.41%能量和旁边那堆还剩下的三十公斤铁料,他知道,为村子打造“盾与矛”的工作暂告一段落。 他现在要考虑如何把燧火平台隱藏起来。 现在的溃兵还不是最大的威胁。 未来鬼子一定会进山的,这样的平台或者他不断生產铁器,说不准就会引起鬼子的注意,要把他保护起来才行。 他思考著,目光落在了那台静静矗立的“燧火”平台和旁边的人力发电机上。 这些东西太显眼了,即使有偽装,也难保不会被偶尔进山的溃兵、土匪,甚至將来扫荡的鬼子发现。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为它们找到一个更安全的藏身之处。 他想起了之前发现的那个疑似煤矿的废矿洞。 洞口隱蔽,內部似乎很深。如果把平台和发电机移进去,掩藏起来,安全性会大大提高。 而且矿洞內可能还有残留的煤或其他矿物资源。 “燧火,查询:是否可以將平台整体移动至西北边的矿洞,移动过程是否会对平台结构或功能造成影响?”他问道。 光幕信息刷新: 【平台短距离自適应移动查询。】 移动至矿洞距离:约800米。 地形评估:山地,有起伏,需平台自主適应地形。 能量需求:5.0%。 影响:移动过程將消耗大量能量,移动后平台將进入节能状態。 短距离移动对结构无影响,但需確保目標地点有足够空间及稳定性。 只是5%! 陈远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乎是他现在全部能量的五十倍! 难怪刚穿越来时,平台能量只剩下0.7%,恐怕穿越过程本身或者更早的移动已经消耗了巨量能量。 这5%的能量,按照他现在的发电效率,就算日夜不停地踩,也需要很多天才能攒够。 他需要更安全的地方,但移动的代价太高了。 也许可以先探查一下那个矿洞,看看里面是否真的適合隱藏,以及是否有其他价值。 “看来,得先去那个洞里看看。”陈远自语道。 他需要知道洞內的情况:是否稳固,是否有毒气或积水,有多深,是否有其他出口。 如果条件合適,再想办法积攒能量移动平台。 他收拾好东西,將新造的钢管和零件藏在山洞深处,用石头盖好。 准备柴刀、火枪、火镰,又找了一乾燥松明涂抹到干树枝上,他向著记忆中的矿洞位置出发。 矿洞位於那条乾涸河沟的上游,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下,藤蔓遮掩。 过去时,陈远又找了一下,附近的石英砂。 对於这种石头他倒是认识,就是有些透明的石头,大概就是,他找了一些,准备回去时带给燧火平台看看。 如果可以,他就多找一些,把硅原料补齐。 之后陈远用柴刀小心地砍开一些荆棘,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有粗糙的人工开凿痕跡,高约一人半,宽可容两人並行,但往里几步就陷入完全的黑暗。 一股阴冷潮湿、带著浓重土腥味和些许霉味的气息从洞內涌出。 他点燃一根松明,举在手中。 跳跃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 洞壁是深色的岩层,有些地方能看到隱约的煤层纹理。 地面不平,有碎石和积水坑。他小心翼翼地往里走,火光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巨大影子。 走了约十几米,洞道开始向下倾斜,並出现岔路。 主洞似乎一直向下延伸,深邃不知尽头。 另一条岔路较窄,但看起来是平的。 陈远选择了主洞,继续向下。 松明燃烧发出噼啪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 他留意著脚下的路和头顶的岩壁,警惕可能出现的塌方或毒虫。 又前进了约三十米,洞道变宽,出现了一个较大的洞窟。 火光所及,他看到洞壁上煤层更加明显,地上散落著一些朽烂的木料和生锈的铁器残件。 洞窟一角,有一小堆黑亮的煤块,正是他之前捡到的那种无烟煤。 洞內空气流通似乎还行,没有明显的憋闷感,但温度比外面高一些。 他检查了洞顶,看起来还算稳固,没有明显的裂缝或悬石。 他又走到洞窟尽头,发现主洞继续向下延伸一段,就到了头。 应该是煤炭没有了。 “这里空间足够大,藏下平台和发电机绰绰有余。 而且有煤,位置隱蔽。”陈远思忖著,“但需要清理一下,把杂物搬开,还要考虑通风。如果长期待在里面,可能需要更好的照明和通风设施。” 探查完毕,他缓缓退出矿洞。 回到阳光下,他长舒一口气。 洞內情况比预想的好,是一个理想的隱蔽所。 但移动平台所需的5%能量,像一座大山横在面前。 带著石头回去,“燧火”平台进行了检测,认为可以用。 就是这二氧化硅的硅含量不高需要他採集的数量非常大。 看著那仅剩的 0.41%的微弱能量显示,一种强烈的紧迫感攥紧了他。 外部危机逼近,自保武器尚未成型,安全的据点需要天量能量才能转移……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都需要能量,而他最缺的就是这两样。 他坐回人力发电机上,再次踩动踏板。飞轮转动,齿轮咬合,电流微弱地注入平台。 数字跳动得如此缓慢,仿佛在嘲笑他的努力。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每一圈踩踏,都是在为生存爭取一点可能,为那5%的挪运费用,为应对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灾难,积累著微不足道、却別无他法的资本。 陈远又给自己灌了一碗鸡汤,心灵上得到了满足,再次愉快地蹬起来 第二十三章首战 五十支“护村矛”和十把厚背大刀的装备,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沟子村原本惶惶不安的血液里。 接下来的几天,打穀场变成了临时的练兵场。 天刚蒙蒙亮,赵大锤粗獷的吆喝声就响了起来:“列队!握紧!矛尖朝前!对,就这个架势!记住,咱们不是出去拼命,是守家!三个人一组,肩並肩,长矛往外戳,大刀在中间寻机劈砍!脚步要稳,別自己乱了阵脚!” 这枪法,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传到沟子村的。 看著简单,但杀伤力,看著雪亮的枪头,就知道別让他们靠近。 三个人一捅就不知道有几个血窟窿了。 三爷和文世舟也几乎整天待在场上。 三爷眯著眼,捋著鬍子,看著青壮们在一招一式的练习中,从最初的慌乱笨拙,渐渐有了点协同进退的模样,脸上的忧色稍减。 文世舟则更多时候在一旁静静观察,偶尔低声与三爷或赵大锤交流几句,指出队形配合或地形利用上的细节。 他话不多,但每每切中要害,连赵大锤这样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也不禁点头。 显然也是懂些战法的。 只是问他,他只是说看书上学得。 陈远没有参与日常操练,他还有更紧要的事。 那五根无缝钢管被村里手艺最好的老木匠韩大河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带著两个徒弟,对照著陈远提供的简单图纸和那杆作为样品的燧发枪,开始琢磨枪托和基本结构的製作。 燧发机栝陈远也给製作出来。 燧火平台还真不把这种火枪当成枪械。 陈远则一头扎回了山坳。 他还需要辅助工具,比如更可靠的照明、钢铁支架,这些都是为了把燧火平台转移到山洞里准备的。 “燧火,利用剩余铁料,製造以下物品:一,可重复充填的可携式铁壳油灯一盏;二,煤矿洞的钢铁支架。”他下达指令,儘量选择实用且能耗相对较低的项目。 光幕响应,列出清单,总计需耗铁约15公斤,能耗 0.07%。 確认製造后,陈远再次坐上了那台陪伴他最久的人力发电机,不那么愉快地蹬起来。 他考虑要儘快把平台搬走,要不然溃兵打过来,沟子村守不住他这里可能就要暴露。 就在陈远为探转移平台做准备,沟子村的自卫操练也刚刚摸到点门道的时候,麻烦,不期而至。 那是一个雾气瀰漫的清晨,山间能见度很低。 按照文世舟的建议,村里的瞭望哨增加到了三处,其中最远的一处设在进沟主路旁一个陡峭的石崖上,那里视野最好,能提前很久发现异常。 放哨的是两个年轻后生,一个叫栓柱,一个叫铁蛋,都是赵大锤的侄子辈,机灵胆大。 快到晌午时,浓雾稍稍散去一些。 趴在石缝后的栓柱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忽然,他猛地拽了一下旁边正打盹的铁蛋,压低声音急促道:“铁蛋!看!那边!有人!” 铁蛋一个激灵,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下方蜿蜒的山路上,影影绰绰出现了七八个人影,正朝著沟子村的方向慢慢挪动。 这些人穿著黄绿色的破旧军装,但早已脏污不堪,有的帽子歪了,有的枪斜挎著,走路东倒西歪,队伍松松垮垮。 “是兵!穿黄皮的!”铁蛋声音发紧。 “看著不像好人,歪歪扭扭的……”栓柱眯起眼仔细看,“手里有枪!是溃兵!”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三爷和文先生早就交代过,看见穿军装的外人,尤其是散兵游勇,立刻报警! “你在这儿盯著,我回去报信!”栓柱低喝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沿著陡峭的小路连滚带爬往村里窜。 铁蛋则紧紧趴回石缝后,大气不敢出,死死盯著那队越来越近的溃兵,心里默默数著:“一、二、三……八个,一共八个。都有长枪……好像还有一挺花机关?” 他去过城里,认识当兵手上的傢伙。 消息像一颗冷水滴进了滚油锅,瞬间炸开。 急促的锣声在沟子村上空响起,伴隨著赵大锤炸雷般的吼声:“抄傢伙!村口集合!溃兵来了!八个!有快枪!” 刚刚结束上午操练、正在吃饭的村民们顿时乱成一团。 女人和孩子被迅速赶回屋里,顶上门栓。 男人们则抓起刚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新武器,向著村口狂奔。 恐惧写在每个人脸上,但这一次,没有人尖叫哭喊,更多的是咬牙瞪眼的狠劲。 手里崭新的、沉甸甸的铁傢伙,多少给了他们一些直面危险的勇气。 三爷、韩老伯、赵大锤和文世舟迅速聚在村口磨盘旁。 文世舟脸色凝重,快速说道:“八个人,有快枪,不能硬拼。大锤兄弟,按咱们商量的,第一道卡子设在歪脖子树那个拐弯,那里路窄,一边是石壁,一边是深沟,用长矛和火枪堵住。 第二道在村口碾盘这里,大刀队准备。记著,別慌,等他们靠近了再动手,瞄准了打!长矛只管往前戳,別管別的!” “明白!”赵大锤重重点头,转身对著匆匆集结起来的三十来个青壮吼道,“都听好了!护村队第一队,跟俺上歪脖子树!第二队,跟三爷守碾盘!火枪!陈兄弟那杆,还有5桿火銃和其他火枪,上碾盘后面那个土台!韩老栓,你的土枪也上去!装好药,听號令!” 人群迅速分开。 赵大锤带著十四个手持新长矛的后生,猫著腰,沿著村外小路向歪脖子树方向跑去。 剩下的十几个人,拿著大刀、柴刀、棍棒,跟著三爷和韩老伯,在村口碾盘、石墙后隱蔽下来。 陈远也被韩石头不由分说地拉到了土台上,他的燧发枪已经装填好,另外五桿燧发枪和两桿老火绳枪、韩老栓那杆更老的鸟銃也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进村的小路。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心臟擂鼓般的跳动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远处,已经能听到隱约的、嘈杂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远第一次打仗,就这么开始了。 他握著燧发枪,手心都是汗,还不停地吞咽口水。 心里也是在打鼓。 可看看其他人,样子跟他也差不多,就韩老栓的样子沉稳一些。 这样他那颗有些羞愧的心稍安了些。 这第一次被这么拉上战场,他也是一点没有准备。 这时不断地想著如何装药,打完一枪他就需要儘快装上药。 这时他就感觉火枪被淘汰真是必然,哪里有拉大栓简单。 他这么胡思乱想著,就听到有声音从远处传来。 “妈的,这鬼地方,连个喘气的都看不见……” “少废话,赶紧找点吃的,饿死老子了……” “排长,前面好像有个村子!” “村子?好!看看有什么能拿的……都打起精神!” 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枪托磕碰石头的声音。 八个歪歪斜斜的身影,出现在了歪脖子树那个狭窄的拐弯处,正朝著村口碾盘的方向走来。 他们显然疲惫不堪,警惕性很低,打头的一个甚至把步枪扛在肩上,骂骂咧咧。 土台上,包括陈远在內的八名火枪手,手指都扣在了扳机或火绳上,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韩老栓低声念叨著:“近点,再近点……” 四十步,三十步……溃兵们毫无察觉地走进了碾盘前相对开阔、却也无遮无拦的碎石路。 “打!”文世舟的厉喝与三爷挥下的手臂同时落下! “砰!”“砰!砰!砰——!” 剎那间,土台上爆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和浓密的白烟!燧石击发的脆响、火绳点燃的嗤啦声、黑火药爆燃的轰鸣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陈远儘量瞄准一个人,只是这时他的眼睛似乎也被汗水模糊了,听到命令,也就顾不得瞄准没有,就扣动了扳机。 只觉肩膀被那杆燧发枪狠狠往后一撞,枪口喷出的火焰和硝烟瞬间遮蔽了前方视线。 浓烈刺鼻的硝烟味瀰漫开来。 几乎是同时,其他几支火銃、鸟枪也相继开火,虽然准头欠佳,但七八桿火枪在近距离攒射的声势极为骇人! 铅子、铁砂呈一片扇形泼洒出去! “啊——!”惨叫声立刻从溃兵中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溃兵如遭重击,一个胸口绽开血花,仰面栽倒;另一个大腿中弹,惨嚎著抱住伤腿翻滚。 其余溃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完全打懵了,惊恐的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有埋伏!”“火枪!有火枪!” “在土台上!打!” “快找掩体!还击!” 他们慌慌张张地想要散开,寻找掩体,或者拉动枪栓还击。 但狭窄的道路和突然的打击让他们阵脚大乱,挤作一团。 硝烟尚未散尽,土台上的火枪手们正在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这需要时间。 就在这溃兵惊魂未定、试图组织抵抗的瞬间! “杀——!!!”赵大锤雷霆般的怒吼从侧翼的乱石后炸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十四名长矛手,如同出柙的猛虎,在赵大锤的带领下,猛地从歪脖子树旁的隱蔽处冲了出来!他们三人一组,形成一个粗糙但充满压迫性的小阵,雪亮锋利的“护村矛”矛尖平指,带著这几日苦练的狠劲和村民们保家卫村的决死意志,如同移动的钢铁荆棘丛,狠狠撞进了溃兵混乱的队伍中! “噗嗤!”“呃啊——!” 利器入肉的闷响和悽厉的惨叫再次响起! 狭窄的地形和长矛的长度优势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溃兵们根本来不及拉开距离端枪刺击,就被数支同时刺来的长矛逼得手忙脚乱。 一个溃兵刚勉强端起枪,就被侧面刺来的长矛扎穿了肋下; 另一个试图后退,却被另一组赶上的长矛手从背后刺中大腿,惨叫著扑倒。 “操傢伙!拼了!”那个像是头目的溃兵眼睛赤红,嚎叫著用刺刀磕开一支刺来的矛尖,反手就想刺向面前的村民。 但赵大锤已经如同旋风般杀到,厚背大刀带著破风声力劈而下!那溃兵慌忙举枪格挡,“咔嚓”一声巨响,木製枪托被大刀劈得裂开,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刀刃顺势下滑,在他肩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杀啊!”其他手持大刀的村民也红著眼冲了上来,趁乱对著被长矛阵分割、打懵的溃兵猛砍猛劈。 新打造的大刀势大力沉,虽然缺乏章法,但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中威力惊人。 一个溃兵刚拉开枪栓,就被侧面劈来的大刀砍在手臂上,步枪脱手飞出。 战斗爆发得突然,火枪的突袭与长矛大刀的迅猛近战衔接得天衣无缝。 八个毫无斗志、又饿又累、先遭火枪攒射、再被突袭近身的溃兵,彻底丧失了抵抗能力。 转眼间,四个溃兵倒在血泊中断了气,一个被长矛刺穿腹部,奄奄一息。 剩下两个魂飞魄散,眼看同伴惨死,前后路都被堵住,土台上还有火枪的威胁,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饶命!”,剩下一个也立刻丟掉了手里的步枪,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別杀我们!我们投降!投降了!” “粮食都给你们!枪也给你们!饶命啊!” 赵大锤喘著粗气,手里的大刀还在滴血,他瞪著血红的眼睛,看著跪地求饶的两个溃兵,又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者,一时有些无措。 他回头看向从后面赶上来的三爷和文世舟。 三爷脸色发白,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血腥的廝杀。 虽然年轻那会儿他也就跟著其他人闹过,但他没有上过阵。 韩老伯握著一桿长矛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只有文世舟,虽然面色严肃,但眼神还算镇定,他快步上前,先示意几个后生把地上还能动的溃兵和伤者控制住,缴了械,又检查了一下那几具尸体。 “大锤兄弟,让大伙先收拾一下。 把……把尸首都抬到旁边沟里埋了。受伤的这个……”他看了一眼那个重伤呻吟的溃兵,沉默了一下,低声道。 “给他个痛快吧,救不活了。” 腹部被刺穿,这个年代也没法救。 赵大锤默然点头,招呼几个人去处理。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有胆小的后生已经开始乾呕。 文世舟走到那两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面前,沉声问道:“你们是哪个部分的?从哪里来?要到哪去?” 两个溃兵早已嚇破了胆,爭先恐后地回答: “长、长官饶命!我们是……是第53军掉队的,从石门那边退下来的……” “被鬼子打散了,找不到队伍,就在山里乱走……” “就想找点吃的,没、没想害人……真的!” “就你们八个?后面还有人吗?”文世舟紧紧盯著他们的眼睛。 “没了!真没了!就我们八个一起的!其他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文世舟仔细观察他们的神色,不似作偽,稍微鬆了口气。他转向三爷和赵大锤:“三爷,大锤,先把人绑了,关到祠堂旁边的空屋里,严加看管。等会儿再审。” 这时,陈远和土台上的火枪手们也下来了。 陈远看了一眼狼藉的战场,心中也是一凛。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目睹冷兵器时代的杀戮,血腥而直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地上的战利品。 两支还算完好的步枪,被村民们捡了回来。 陈远接过一支,入手沉重,枪身上铭文模糊,但能看出是汉阳造制式步枪,他看军事节目里面介绍过。 只是这枪,保养状况很差,枪机有些滯涩。 另一支是更老旧的八八式委员会步枪,枪托有裂痕。 还有一支步枪在搏斗中被大刀砍坏了枪托和部分机件,基本报废。 除了步枪,还缴获了一支花机关枪、一把刺刀,以及从溃兵身上搜出的零散子弹,总共四十几发,型號不一,主要是7.92mm毛瑟尖弹和手枪弹。 “就这些了。”赵大锤將缴获的武器堆在一起,擦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污,咧了咧嘴,想笑,却没笑出来。 “亏得陈兄弟打的这些傢伙好使,不然今天……” “先不说这些。”三爷打断他,看著地上的血,眉头紧锁。 “赶紧收拾乾净。大锤,安排人继续放哨,加双岗!文先生,这两个人……怎么处置?” 文世舟沉吟片刻,道:“先关著,问清楚山外的情况。他们身上,或许有咱们想知道的消息。至於以后……看他们表现,也看咱们这里能不能容得下。当务之急,是把村子守好,防备他们还有同伙,或者枪声引来別的麻烦。” 陈远蹲下身,看了一下他瞄准的溃兵,还真是打中了。 那人胸口衣服上有一个小口,血却流了一地。 这个位置应该是肺部,看他嘴角也有鲜血,想来是呼吸出来的。 他心里有些膈应,不去看了。 拿起地上一颗黄澄澄的7.92mm子弹,在手中掂了掂。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这不再是玩耍的火枪,而是真正见过血、能夺人性命的杀器。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如死灰的溃兵,又看了看手中这颗子弹,心中清楚,沟子村与这乱世血与火的正面碰撞,从今天,正式开始了。 和平的时光,一去不返。 而他的“燧火”和心中那些关於未来的计划,必须加速,再加速。 第二十四章红枪会 歪脖子树一战的血腥气尚未在沟子村上空完全散去,缴获的五桿步枪一支花机关枪和四十几发子弹带来的短暂亢奋,很快就被处理尸首、关押俘虏、以及加强警戒的琐碎与凝重所取代。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血腥、硝烟、后怕以及一丝扭曲自豪的复杂气息。 村民们看向护村队那些年轻后生的眼神里,多了敬畏,也添了更深的忧虑——开了杀戒,见了血,就意味著再没有回头路,这乱世的刀,算是真正架到脖子上了。 两个俘虏被审讯了一下,也没有问道太多有用的信息,这两个傢伙就被放了。 沟子村的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自卫还没有问题,要他们在这时杀人,却是做不到。 最后也都放了。 然而,山外的风,似乎比他们想像中颳得更快、更猛。 就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村口放哨的铁蛋又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这次脸上倒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混杂著紧张和好奇的古怪神色。 “三爷!文先生!赵队长!又、又来人了!不是溃兵!打著红旗!说是……说是红枪会的使者,要见村里主事的人!” “红枪会?”三爷正在祠堂里和文世舟、赵大锤商议如何练习使用步枪,闻言猛地抬起头,昏黄的老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追忆,似乎还有一丝……悸动? 文世舟的眉头则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看向三世爷:“三爷,这红枪会是……?” 三爷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背著手在祠堂里踱了两步,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遥远的感慨:“红枪会……那是老早的名头了。俺年轻那会儿,光绪末年,直隶、山东闹义和团,咱这太行山里也跟著闹过『神拳』、『红灯照』,后来败了,有些香坛转入地下,改头换面,就叫了红枪会、黄纱会之类的名目。拜的是无生老母、弥勒佛,讲究吞符念咒、刀枪不入,打的是『扶清灭洋』、『保卫乡梓』的旗號。说白了,跟白莲教、义和团是一个根子,是会道门。” 他顿了顿,看向祠堂外隱约可见的、刚刚经歷过血战的山道,继续道:“后来清廷完了,军阀混战,这些会道门时起时伏,有时被官府剿,有时被军阀利用,有时也真能聚起一帮人,抵抗散兵土匪。 俺二十出头那年,跟著村里人去邢台赶会,被一股败兵抢了,后来还是附近一个红枪会香坛的人带著傢伙把败兵打跑了,俺还跟著喝过符水,练过两天把式……不过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没想到,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他们又冒出来了,还打起了旗號。” “打著红旗?”文世舟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可知他们现在是什么路数?还是原来那一套吞符念咒?” 铁蛋在一旁插嘴道:“来的有四五个人,都拿著红缨枪,领头的腰里別著盒子炮,是个黑脸汉子,说话倒是客气,说他们是『冀西民训处』下属的『民眾自卫团』,奉上面的命令,联络各山村,清除溃兵,保卫家乡,要咱们沟子村加入他们,一起干事。还说咱们前两天打了溃兵,是好样的,正该合兵一处。” “冀西民训处?”文世舟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但更多的是审慎。他看向三爷:“三爷,您的意思呢?” 三爷捻著鬍鬚,沉吟不决。赵大锤却有些意动:“三爷,文先生,听他们这意思,像是正经抗日的队伍?还掛了个『民训处』的名头。要是能合在一起,人多枪多,对付溃兵鬼子,不是更有力?” “只怕没那么简单。”文世舟微微摇头,声音平和但清晰,“会道门起事,往往初期以保家抗暴为號召,极易凝聚人心。但其组织核心常是依靠过去那套东西,上层头目良莠不齐,有的確有抗敌保民之心,有的则只是想藉机扩张势力,甚至可能与日偽勾结。 这个『冀西民训处』名头甚新,不知根底。他们找上门,是看中了咱们村刚刚显露的力量,和缴获的枪枝。若贸然加入,被其吞併裹挟,只怕咱们这护村队,就不再是保卫沟子村的乡勇,而成了別人手里的刀枪。到时进退不由己,祸福难预料。” 他顿了顿,看向三爷,语气诚恳:“三爷,大锤兄弟,咱们刚靠自己打退了溃兵,保住了村子。这份胆气和力量,是咱沟子村自己的根基。我的意思是,可以与之联络,打探虚实,必要时守望相助。但加入之事,需慎之又慎。咱们的枪桿子,必须握在自己手里,为的是脚下这片土地,和身后的父老乡亲。会道门那一套『刀枪不入』的迷信,更是要害死人,绝不可信。” 三爷听得连连点头,文世舟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年轻时见识过红枪会的手段,知道里面鱼龙混杂,对那套神神道道的东西也並非全信。 如今村子刚经歷一劫,有了点自保的本钱,確实不该轻易交给外人。 但对方打著抗日的旗號,人多势眾,直接拒绝,恐怕会得罪人,引来麻烦。 “文先生说得在理。”三爷最终拍板,“这样,大锤,你带两个人,客客气气地把那几位『使者』请进来,就在祠堂说话。 俺和文先生会会他们。陈远……”他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陈远,“你也留下听听。你见识多,帮著拿拿主意。” 陈远来这里本来是让他看看那枪还能不能修一下。 他对“红枪会”完全陌生,但听三爷和文先生的描述,大概明白这是一个带有浓厚封建宗教色彩、在乱世中凭藉武力凝聚起来的民间武装组织。 这种组织在歷史上往往初期有反抗暴政的进步性,但也极易被野心家利用或自身腐化变质。 他心里自然是倾向於文先生保持独立的看法。 很快,四个手持红缨枪、腰挎驳壳枪的汉子被引进了祠堂。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壮汉,豹头环眼,声音洪亮,自称姓冯,是“冀西民眾自卫团第三支队”的“执事”。 他先是对沟子村前两天“力挫溃兵,保境安民”的“义举”大加讚扬,然后便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如今“国难当头,日寇凶残,溃兵为祸”,唯有“各村民眾团结一心,统合於冀西民训处领导之下,组成民眾自卫武装,方能清除溃兵,抵御日寇,保卫我冀西山河”。 他的话很有煽动力,尤其“清除溃兵,保卫家乡”的口號,与沟子村刚刚经歷的战斗和普遍担忧完美契合。 赵大锤和几个在场的护村队员听得面露赞同,频频点头。 冯执事见状,话锋一转,开始描绘加入后的“好处”:统一指挥,互通消息,弹药补给可以酌情支援,遇到大股敌人会相互救援。 最后,他图穷匕见:“听说贵村此次缴获了快枪?这正是杀敌利器!应当上交支队,统一调配使用,方能发挥最大威力。当然,贵村的护村队,可以整编为咱们支队下属的一个分团,赵队长这样的好汉,起码能当个分团长!以后大家都是自己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听到要上交缴获的步枪,赵大锤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三爷和文世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文世舟不紧不慢地开口:“冯执事所言,保家卫国,大义所在,我等深表赞同。只是,缴获的枪枝,是村民们用血换来的,骤然上交,只怕人心不服,反而生乱。 况且,我村僻处山隅,消息闭塞,对贵处『冀西民训处』的组织、宗旨、乃至上级长官,均不了解。 贸然加入,恐有不妥。不如这样,贵我双方,先结为友邻,互通声气,协同守望。若贵处真是抗日保民的正道,他日我村民眾看明白了,自然景从。” 冯执事黑脸上笑容微敛,盯著文世舟看了看,又看看沉吟不语的三爷,哈哈一笑:“这位先生说得也有道理。谨慎些是应该的。这样,加入之事,暂且不提。但这面红旗,”他指了指身后隨从举著的一面简单的红色三角旗。 “还请贵村收下,插在村口。这旗一插,便是向四方宣告,此村受我『冀西民眾自卫团』庇护,寻常溃兵宵小,绝不敢犯!如何?” 这话软中带硬,插了旗,就等於打上了对方的標记,虽不明言加入,但外界看来,已然是其羽翼。 三爷面露难色,正想再推脱,赵大锤却忽然开口:“冯执事,插旗可以。但我们沟子村的护村队,还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枪也我们自己拿著。遇到事情,咱们可以商量著办,互相帮忙。你看这样行不?” 冯执事眯眼看了看赵大锤,又看看祠堂內外那些虽然沉默但眼神警惕、手中紧握新枪的村民,知道眼前这个刚见了血的山村並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沉吟片刻,展顏笑道:“赵队长快人快语!成!就依赵队长所言!红旗插上,互为奥援!日后有什么难处,儘管派人来沙河镇东头的『三官庙』找俺!至於加入之事,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哈哈!” 最终,一面简单的红色三角旗,插上了沟子村村口的老槐树。 冯执事带著人,又去往下一个村子了。 祠堂里,气氛却有些沉闷。三爷嘆了口气:“算是暂时应付过去了。这旗一插,不知是福是祸。” 文世舟平静道:“虚与委蛇,不得已而为之。眼下我们力量尚弱,不宜与其正面衝突。保持护村队独立,紧握枪桿,这是底线。大锤兄弟今日应对得很好。日后与彼等来往,务必多留心眼,尤其是对其內部情况、真正意图,要设法打听清楚。” 陈远全程沉默观察,心中瞭然。 沟子村在乱世中艰难维繫的一点自主,刚刚击退外部的爪牙,却又迎来了试图收编渗透的势力。 文先生显然看得透彻,態度明確。而三爷和赵大锤等村民,在朴素的“保卫家乡”观念和现实的压力下,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充满风险的选择。 名义上,沟子村护村队掛上了“红枪会”的边。 但实际上,那五十支长矛、十把大刀、五桿步枪,八支火枪,以及刚刚经歷过血战凝聚起来的人心,依然牢牢握在沟子村自己手中。 第二十五章转移和掩盖 红枪会的使者离去后,沟子村暂时恢復了表面的平静,但村口那面猎猎作响的红旗,却像一根刺,扎在陈远和文世舟的心头,也时刻提醒著三爷和赵大锤,这乱世之中,想要独善其身是何其艰难。 陈远跟文先生谈了一些红枪会。 这文先生对於这种会道门,並不是非常看好。 他们是一股力量,但这股力量掌握在居心叵测之人手里,对於抗日就不是好事。 陈远对於红枪会也只是感觉他们跟义和团一样,但考虑义和团虽然被一些人说成乱民,主流的认识他们还是反抗压迫的农民。 现在红枪会也是,但显然有些人心思並不在抗日上面。 所以现在陈远必须儘快將“燧火”平台转移到更安全、更隱蔽的地方。 那个废弃的矿洞,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但移动平台需要至少5%的能量,而他现在的能量储备仅有 0.86%,缺口巨大。 別无他法,唯有继续充当“人力电池”。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陈远几乎將除了必要休息和进食外的所有时间,都花在了那台人力发电机上。 优化后的齿轮传动和加重的飞轮让他踩踏起来比最初轻鬆了不少,但长时间、高强度的重复运动依然是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 他的大腿肌肉酸痛不已,脚底的旧伤也因持续用力而隱隱作痛。 但他不敢停歇,每当疲惫到极限时,他就想想那面红旗,想想刘家台子村的惨状,想想自己怀中那颗冰冷的子弹,便又咬紧牙关,继续踩动。 如此日夜不休地“发电”,再加上平台自身微乎其微的待机消耗,五天后,陈远终於將“燧火”平台的能量积累到了 5.1%。 这已经满足了移动所需的最低能耗。 他选了一个浓雾瀰漫的清晨,能见度极低,便於隱蔽行动。 再次沟通平台,確认了移动路径和终点——那个被他简单探查过、確认主洞道相对稳固的废弃矿洞深处。 “启动自主短距移动程序,目標:矿洞內部,指定坐標。能耗上限5.0%。”陈远下达指令时,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燧火”平台第一次在他面前进行实质性移动,成败在此一举。 【指令確认。短距悬浮牵引模式启动。能耗预扣5.0%。】 隨著低沉的、不同於製造时的嗡鸣声响起,“燧火”平台底部和侧面数个不起眼的缝隙中,透出柔和的蓝色光晕。紧接著,这个长5米宽两米,跟一个货柜似的庞然大物,竟然缓缓地、平稳地脱离了地面,悬浮起约半尺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低沉的能量流转声。 然后,平台似乎漂浮在地面之上,向著三百米外的矿洞入口无声滑去。 陈远也是第一次看到它的全貌,黑不溜秋的,放在现代一点也不起眼。 可是它能是一个黑灯工厂,陈远感觉,它的內部生產,决定还有很多秘密。 可能也不是秘密,而是陈远从来就没有问过。 这还真是未来的科技。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远屏息跟在后面,紧张地观察著。 平台移动的速度不快,但非常平稳,遇到较大的石块或沟坎,底部的蓝光会微微调整,確保平台平稳越过。 这超越时代的移动方式,让陈远再次震撼於“燧火”所蕴含的科技水平。 到达洞口,按说它的宽度似乎不能通过,陈远这才发现,他忽视了这个问题。 他只是考虑燧火平台的能量问题,根本就没有考虑洞口的宽度。 只是燧火平台却非常灵活地进行了变形,直接从洞口进入。 停留在洞口內二十米处的一处相对开阔、地面也较为平坦的区域。 【是否重新落位?】 “可以。” 这里就是陈远给它找的新藏身之处。 只要把这里的岔洞,用岩石封堵,就可以让它藏住。 虽然也不是彻底隱藏,但相比上面,这里还是要好得多。 移动过程持续了近10分钟。 陈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能量显示瞬间跌落到 0.1%,但平台成功就位。 仔细检查了平台的状態,確认一切正常,然后立刻开始清理移动痕跡,並用洞內原有的碎石、朽木,巧妙地將洞口和平台所在区域进行偽装和隔断,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个被塌方部分堵塞的废弃巷道尽头。 做完这一切,陈远才顾得上仔细打量这个將成为他新据点的矿洞。 洞內阴冷潮湿,空气流通不畅,但空间足够大。 他举著新製造的铁壳油灯四下探查,灯光扫过洞壁时,一片乌黑髮亮的色泽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用隨身柴刀颳了刮,黑色的碎屑簌簌落下,在灯光下闪烁著油脂般的光泽。 “这是……煤?而且是很好的煤!”陈远精神一振。 他之前就知道这可能是煤矿,但没想到矿脉如此浅近,质地看起来也很不错。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了稳定的燃料来源,无论是取暖、炊事,还是未来可能的金属加热处理,都有了保障。 他立刻用隨身带来的镐头试著开採了一些,煤块坚硬,但不算难采,很快就挖了一小堆。 有了煤,一个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形。 他不能將“燧火”平台暴露於人前,但可以在这里建立一个“打铁铺”作为绝佳的偽装。 一来可以解释他为何能不断提供铁器,二来也能利用“燧火”真正製造一些东西,而明面上则用自己的“手艺”来掩盖。 他开始把自己不多的一些家什也都搬运过来,就在洞口给自己重新搭一个住处。 接著陈远先用剩余的铁料,让“燧火”平台製造了一个坚固的铸铁炉膛、一个手拉风箱的金属部件、一套铁砧、大小锤、钳子等基本打铁工具,又用木材做了个简易的工作檯。 这个过程耗去了最后一点能量,平台再次进入深度节能状態。 接著,他开始“建设”他的打铁铺。 在离平台隱藏处不远、更靠近洞口通风较好的地方,他用石块垒起一个简单的炉子,装上铸铁炉膛。 铁砧固定在一块大树根上。 工作檯摆好,工具掛起。 一个看起来有模有样的深山打铁铺,初具雏形。 但陈远並不打算真的全靠手拉风箱和抡大锤来打铁——那效率太低,也太累。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台暂时安静下来的人力发电机。 一个绝妙的想法浮现:为什么不把发电机利用起来呢? 用皮带传动,將发电机的动力输出,连接到鼓风机上! 这样,只要踩动发电机,就能源源不断地为炉子提供强劲的风力,省去手拉风箱的费力,而且鼓风效率更高,炉温更容易提升! 他立刻动手改造。 將发电机输出轴上的驱动轮重新利用,把原来发动机的皮带连接上。 然后,他又给燧火平台充上一些电,让“燧火”平台製造了一个简单的离心式鼓风机叶轮和外壳,將其安装在炉子风箱的进风口,叶轮轴与发电机驱动轮通过皮带连接。 改造完成! 他试著踩动发电机踏板。 飞轮转动,通过皮带带动鼓风机叶轮高速旋转,一股强劲的气流立刻涌入炉膛,吹得里面的煤屑都飞了起来!效果出奇的好! “完美!”陈远欣喜。 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这台发电机了。 如果有人来,他就说这是自己设计的“脚踏鼓风机”,专门用来给铁匠炉鼓风。 他甚至可以用“需要鼓风”为理由,请村里来帮忙运送铁料或取货的青壮轮流上去踩踏,既节省了自己的体力,又能让发电机在眾目睽睽之下运行,为“燧火”平台充电! 而他,只需要在炉子前装模作样地敲打烧红的铁块,做做样子,关键的製造,自然由隱藏的“燧火”完成。 为了更逼真,他还用剩下的铁料,真的手工打制了几件简单的铁器,比如火钳、通条、小铲子,虽然粗糙,但能用。 他还故意在打铁铺內外撒上了一些煤灰和铁渣,弄得烟火气十足。 一切准备就绪。 几天后,当赵大锤带著两个后生,背著新收集到的一些废铁料,按照约定来取之前订製的几件农具时,被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有模有样的矿洞铁匠铺惊呆了。 “陈、陈兄弟?你这是……把铺子搬进矿洞里了?”赵大锤瞪大眼睛,看著炉火、铁砧、风箱,还有那台连著奇怪皮带的“脚踏傢伙”。 陈远擦了把脸上的煤灰,笑道:“是啊,赵大哥。外面不安全,这洞里隱蔽,还有现成的煤,生火方便。你看,这是我琢磨的『脚踏鼓风机』,比手拉省力,风还大!”说著,他坐上那台“鼓风机”,踩动踏板。 鼓风机立刻呼呼作响,炉火隨之窜起老高。 “嘿!这玩意神了!”一个后生看得新奇,“陈大哥,能让俺试试不?” “当然,你来试试。踩著別停,火就越旺。”陈远顺势让开。 那后生兴奋地坐上去踩踏起来,果然,炉火熊熊,比手拉风箱强了不知多少。 赵大锤也嘖嘖称奇:“陈兄弟,你这脑袋瓜子是真好使!这洞里又暖和,又有煤,还有这好用的傢伙,你这铁匠铺,怕是比镇上的都不差!就是这洞里黑,得多点几盏灯。” “煤多,不怕。”陈远指著洞壁,“这儿有煤,挖出来就能烧。灯油金贵,多点几个煤炉子也一样亮堂。” 赵大锤和两个后生轮流踩著“鼓风机”,陈远则装模作样地用钳子夹著一块铁在炉子里烧,时不时敲打几下,实际上是在处理之前剩下的一点边角料。 其间,他“不经意”地提起,这“鼓风机”踩起来虽然省了拉风箱的胳膊,但腿也挺累,要是谁来送铁取货,方便的话帮著踩一会儿,就当是工钱了。 赵大锤拍著胸脯保证:“这算啥!以后谁来,谁就帮你踩!这玩意有意思,还能练腿脚!陈兄弟你只管打你的铁,这鼓风的力气,咱村后生们包了!” 从此,陈远的“矿洞铁匠铺”正式开张。 沟子村的青壮们时常来往,运送废铁料,取走打制好的农具、刀具,甚至一些简单的小零件。 每个人来,都会好奇地试试那台“脚踏鼓风机”,在陈远的“指导”下奋力踩踏一阵,为炉火鼓风,也为隱藏的“燧火”平台无声地充入宝贵的电力。 而陈远,则在这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和呼呼的鼓风声中,悄然进行著真正的製造与规划。 洞中有煤,炉火不熄。 脚踏“鼓风”,电力暗积。一场在敌人眼皮底下、在乡亲们无意帮助中进行的秘密积累,在这1937年深冬的太行山矿洞深处,悄然展开。 第二十六章效率再次提升 陈远的铁匠铺子开门,似乎生意並不好。 现在山区也有些乱糟糟的,虽然溃兵少了,但红枪会这帮人,又开始拉人派粮,在一些山口道路上设卡,收行商的治安捐。 他有心想著去换铁,韩老伯和文先生都不同意他去其他村庄。 “太乱了,你等一阵子再说。” 看著燧火平台的电能不断提高,而铁料数量不断减少,陈远也只能休整两天。 但他也真的休整不了。 閒下来看著原本的矿洞,他就担忧不结实,让燧火平台扫描矿洞的结构,开始用石头和木料加固。 又感觉矿洞里有些空气不流通,陈远让平台製作了铁皮烟道,从矿洞上方斜著打了一个洞。 这个洞当然不是陈远一个人打的,而是村里的青壮一起帮他干的。 这样一来,矿洞里面就感觉舒服多了。 只是那面刺眼的红色三角旗在沟子村老槐树上掛了七八日,山里的风声似乎真的静了一些。 然而,这平静之下,暗流却愈发汹涌。 各村在经歷了溃兵劫掠的恐惧和“红枪会”登门的衝击后,一个最朴素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手里必须有硬傢伙! “沟子村陈铁匠”的名头,就在这样的暗流中,被悄悄传扬开来。 先是刘家台子遭了劫的村民,辗转託了与沟子村有亲的人来问。 接著,更远些的村子,也派了人,揣著小心,摸到沟子村打听。 接待的多是韩老伯或赵大锤。 他们不敢擅专,先去问了文世舟和陈远。 文世舟沉吟道:“这是好事。各村武装起来,散兵游勇才不敢轻易来犯。咱们也能多些守望相助的邻里。陈兄弟的手艺能帮上忙,是积德,也能换些咱急缺的物资。只是,务必小心,莫要让那『红枪会』的人盯上,以为咱们在私下扩充实业。更关键的是,”他看向陈远,语气严肃,“陈兄弟那处……绝不可让外人知晓、靠近。那里是根本,必须万无一失。” 陈远深以为然。 矿洞里有“燧火”,是他的命脉,绝不能暴露。“文先生说得对。打铁需要安静,也需要保密些的方子。这样,凡是外村来订傢伙的,一律在村里接洽。 “韩老伯,赵大哥,麻烦你们在村里支应著,问清楚他们要什么,用什么换,定下数目。然后告诉我,我回去做。做好了,我送到村里,他们再来村里取。我的地方,外村的人谁也不能去,也不能打听。这是咱们的规矩,也是为了大傢伙的长远安全。” “利润村里也分一份,不能让村里白忙活。” “不用。”三爷道。 “那些帮著蹬鼓风机的人,也不能白让人干呀!”陈远坚持要给。 把利益捆绑上,这才能长久,要不然村里凭什么长期帮著掩盖? 哪怕他们也算是一起杀过敌。 “也行。”韩老伯知道陈远不是小气的人,这么做才是长久之道。 三爷捋捋鬍子,拍板:“就这么办!老韩,大锤,这事你俩多费心。陈小子那地方,是咱们沟子村的『秘窖』,谁问都不能说,对外就说是祖传的老矿洞,早年塌了,不吉利,封死了!” 於是,新的流程定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村里就抽一成。 陈远在矿洞深处安心打造,沟子村成了对外的“营业厅”和“仓库”。 韩老伯和赵大锤在村里祠堂旁边收拾出一间空屋,摆上几张条凳,一个桌子,摆著陈远拿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铁器样品,就算“接待处”了。 规矩立下,生意便开了张。 第一批是刘家台子的订单,二十个枪头,五把大刀,用粮食和旧铁料支付。 陈远回到矿洞,开始忙碌。 他先在矿洞入口內侧的宽敞处,进一步完善了他的“工坊”。 石炉、砧台一应俱全,那台由人力发电机改装的鼓风机也已就位。 最让他惊喜的是移洞时发现的那厚达数米、乌黑髮亮的优质煤层,隨手可采,燃料再也不愁。 “燧火”平台的主体,则深藏在岔洞尽头,偽装得天衣无缝。 虽然移洞耗去了大量能量,平台读数又回到了 0.1%的警戒线附近,但这几天下来,被村里青壮连续充能,电量已经达到8%。 安全性和这片煤矿,让陈远觉得值了。 他启动平台,利用库存铁料,將刘家台子要的枪头、大刀快速成型,然后拿到洞口工坊进行最后的加工。 点燃煤炉,自己坐上那“鼓风机”的座位蹬踏起来。 隨著踏板起伏,皮带传动,鼓风机呼呼作响,炉火顿时变得猛烈。他需要这番“表演”,不仅是为了让器物带上手工痕跡,更是为了將蹬踏的体力,悄无声息地转化为宝贵的电能,注入平台。 烧红、简单锻打、装模作样地淬火、接著开刃……他做得感觉都太假了。 完工后,將成品用草绳捆好,趁夜送回村里,交给韩老伯。 第三天,刘家台子的人来取货。 看到那寒光闪闪、做工扎实的枪头大刀,个个喜出望外,付清尾款,千恩万谢地走了。 有了这个成功的例子,消息传得更快了。 “沟子村真有能打兵器的好手!东西硬,规矩也严,不见人,只在村里交货,但东西没得说!” “听说是祖传的手艺,躲在深山里鼓捣,难怪打得这么好!” “贵是贵点,但值啊!这年头,有啥比手里有硬傢伙更值钱?” 订单开始增多。 王家峪要三十个枪头,用盐和硝石换。 黑石沟要十把大刀,用兽皮、粮食和一小罈子旧铜钱。 甚至隔著两道山樑的村子,也派人揣著小心,背著粮食摸过来。 支付方式五花八门:粮食、盐、醃肉、兽皮、废旧铁铜是主流,偶尔也有用硃砂、雄黄,甚至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带著铜锈的“古物”来换的。 陈远来者不拒,但他通过韩老伯,悄悄提高了对铜料、特殊矿物和生漆的收购兴趣。 粮食铁料固然重要,但“燧火”未来的发展,离不开这些“特殊材料”。 各村也不只是需要武器,对於农具和家用铁器也都有需求。 本来过去他们都得去山下面的铁匠铺子购买,现在有了这里,也方便得多。 一时这些產品也开始增加。 这样一来陈远也变得更加忙碌。 哪怕是装,他也渐渐摸到一些打铁的技巧。 燧火平台的能量缓慢而坚定地回升,材料库存也逐渐丰富。 所有交易都在村里完成,矿洞的位置和內部的奥秘,被村里严格保守著。 而隨著铜料的增多,又从沟里找来许多晶体石头。 天黑了后,陈远又开始准备把脚踏发电机再次升级。 “燧火,重新评估方案2,发电核心升级。当前材料储备是否满足最低需求?”陈远集中精神沟通平台。 光幕流转,显示铁料:充足。 硅石:已从周边山体和沟里採集、筛选、粗碎,储备了约5公斤相对纯净的石英砂/燧石碎块,提纯后足够使用。 铜料:通过交易搜集的各类杂铜、铜钱、铜器,经平台初步估算,可电解提纯出约3.5公斤高纯度铜,略有富余。 生漆:用一批精製农具从南方行商那里换来了一小罐,约1.2公斤,正是绝缘处理所亟需的天然材料。 【评估完成:核心材料已满足『硅钢铁芯+高纯铜绕组』优化方案的最低需求。是否执行?】 “执行!”陈远毫不犹豫。1.7%的能量消耗在当前储备可承受范围內,而30%的理论效率提升,对他和整个根据地的生產体系而言,诱惑力太大了。 【本次升级需要平台完成安装。需要把脚踏发电机送回平台】 陈远把皮带拆卸下来,又把发电机搬到平台入料口。 入料口门將发电机接入,关闭门。 【本次发电机升级需要8小时】 接著就听到平台內部开始有轻微的嗡嗡声响起。 这是超越时代的製造力开启运转。 硅石与铁被提纯、熔合,在精確控制下形成硅铁合金,接著被轧製成薄如纸张、却强韧均匀的带状硅钢片,表面经过特殊氧化形成绝缘层,再被衝压成特定形状。 高纯度的铜被拉成极细的丝,浸泡在生漆中,再紧密地绕製成全新的、截面积更大、匝数更优的漆包线绕组。 旧的铸铁芯和普通铜线被替换,精密的硅钢片叠压铁芯与全新的绕组被巧妙结合,气隙被调整到最佳,轴承得到优化润滑……。 既然需要这么长时间,陈远索性就去睡觉。 今天晚上可以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干。 当陈远一觉睡醒,终於接到“升级完成”的提示。 但那台外表依旧朴实的人力发电机,其內核已经经歷了一场脱胎换骨的革命。 陈远迫不及待地重新坐上去,开始以与以往相同的节奏和力度蹬踏。起初感觉差別不大,但很快,一种“轻快”和“顺畅”的感觉从脚下传来。 飞轮加速的响应似乎更敏锐,维持恆定转速所需的体力明显减轻。 更重要的是,意识中“燧火”平台的能量注入速度读数,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率稳定攀升! “成功了!真的提升了!”陈远心中狂喜。 他粗略估算,在付出相同体力的情况下,现在的发电效率比之前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二十以上! 这意味著,在人力有限的前提下,单位时间內可以为平台注入更多能量,驱动更复杂、更耗能的製造,或者缩短製造时间。 这宝贵的效率提升,在爭分夺秒的战备时刻,意义非凡。 他不知道未来还要生產什么,但是考虑到一旦战时扩大,需要用铁器的地方,绝对少不了。 第二十六章砂轮机 这一日,陈远又完成了一批货,送到村里。 正好碰上韩老伯在接待两个生面孔,看打扮不像是普通村民,倒像是镇上来的,言语间对枪头大刀的形制、用料问得特別细。 韩老伯按照商量好的说辞,滴水不漏地应付著。 陈远没有上前,放下东西就走了。回到山洞,他查看平台状態。 能量:2.1%。铁料库存充足。 铜料,不知不觉又积累到了快3公斤。 他坐回那台人力鼓风机的座位,轻轻踩动。 飞轮转动,电流注入。 炉中的煤火在鼓风机余风的吹拂下,明明灭灭。 洞內,炉火映照著年轻人沉静的脸。 而炉子上,是他给自己燉的乾菜肉。 现在陈远的生活也算是好起来了。 不再是杂粮饼或者杂粮粥了。 换来的肉和村里的乾菜粉条,在锅里燉上一燉,那味道就甭提多香了。 只是缺少土豆和海带,让他感觉味道还是差点意思。 但相比他刚来那会好太多了。 生意在村里热闹地进行著,为这片山区输送著自卫的钢铁,也为这个山洞带来生存与发展的资粮。 十几日下来,陈远也算是变著花样地吃,但是饭菜还是略感觉有些单调。 这时代能吃这么好,就已经非常不错了,不能奢望太多。 燧火平台的能量储备,在村里青壮们日復一日的“帮忙鼓风”下,如同山涧的涓涓细流,终於艰难地越过了10%的门槛,停在了10.7%。 这个数字让陈远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一些,这意味著“燧火”平台有了更多的操作余裕,可以进行更复杂的製造,或者……应对突发状况。 但能量的积累速度,依然让他感到焦虑。 单靠一台人力发电机,即便有齿轮传动优化,即便村里青少年们轮班帮忙,其“发电”效率对於庞大的平台需求而言,还是太低了。 他必须储备更多的电能。 而且依靠单纯的“锻打”固然是掩护,但他这么装模作样,也感觉有些太假。 如果能让“铁匠铺”的工序看起来更完整、更“专业”,岂不是更天衣无缝?而且,这也能成为一个增设新“人力岗位”、加快能量收集的绝佳理由。 “燧火,”他沟通平台,思路清晰,“我需要增设一套新的、公开的『生產工序』。设计一台可由人力脚踏驱动、用於金属打磨和切削的简易砂轮/简易车床一体机。 要求结构牢固,操作简单,外观要符合这个时代的认知极限,但核心传动和轴承需可靠。 同时,优化之前的『制坯』流程,出產的刀、枪头等粗坯,预留足够的打磨余量,不开刃。计算製造所需材料与能耗。” 光幕闪烁,给出方案: 【新增辅助设备製造方案】 设备:人力脚踏式砂轮/简易车床一体机。 功能:可安装砂轮进行打磨、开刃、拋光;可更换简易刀架进行车削、钻孔。 动力:脚踏驱动,通过皮带、齿轮组传递,主轴可调速。 结构:铸铁基座,硬木工作檯,钢製主轴与轴承。 优化制坯流程:所有刃具类產品,最终成型阶段改为“粗坯”,预留1.5-2毫米打磨量,不开刃。 此更改可降低约15%的成型能耗。 总计需求: 铁,约35公斤,主要用於基座、主轴、齿轮。 铜,约3公斤,主要用於电机。 生漆,约0.5公斤。 硬木,约20公斤,用於工作檯、部分结构。 预估能耗:1.2%,包含精密主轴加工。 执行后影响: 平台能量降至约 9.5%。 未来同数量刀坯製造能耗降低。 “执行!”陈远毫不犹豫。 能耗在可承受范围內,而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铁质部分由燧火平台製造。 木子部分就有村里的木匠来干。 木料和工钱陈远又用一套木工工具抵帐。 老木匠一看陈远提供的锯条和凿子、刨刀,就极为满意。 只夸他的手艺比山下的铁匠强多了。 这是当然了,燧火平台用的可是好钢。 几天后,一台结构扎实、带著大小皮带轮和铸铁飞轮的“怪机器”出现在了洞口工坊的另一侧,与“鼓风机”遥遥相对。 这台机器有著一个沉重的圆盘砂轮和一个可替换的小型车削夹头,看起来比鼓风机复杂得多。 但砂轮本身,还只是一个临时安装的石头轮子,效果很差。 真正的砂轮,需要他自己从头做起。 他沟通“燧火”,请求扫描附近可用的磨料。 【执行有限范围地表矿物扫描与评估(半径5公里內,重点关注硅质材料)……】 发现目標:西北方向约1.2公里,干河沟“白石滩”,河床表层富含石英砂砾,混杂岩屑泥土,预估易採集量> 100公斤。 需筛选、冲洗、粒度分级后方可作为可用磨料。 考虑为了儘可能不用燧火平台,过分暴露它。 陈远就跟村里说了一下情况,三爷同意,由陈远出粮,动员二十多个青壮,开始进行石英砂採集工作。 在白石滩,大家採集了混杂的石英砂土。 到溪边,用铁筛、用水反覆淘洗、摊开晾晒、再用自製的细铁筛手工分级,耗时两天时间,才得到约10公斤可用的中粒净砂,利用率很低。他按照平台提供的试验配比,净砂为主,加黏土。 混合、制坯、阴乾,最后在燧火平台中烧结。 对於炉温控制,他没有自信自己完成。 得到了第三个碗口大、灰白色、质地坚硬的试验砂轮。 测试表明,虽然磨削力和耐用性无法与现代砂轮相比,但远胜普通石头,完全可用。 当他把一个带著手工痕跡、来歷清白的砂轮安装到新机器的主轴上时,整个“砂轮车床”才算真正完成。 陈远对外解释是:“打铁不光要烧和锤,好傢伙还得磨。 这东西叫『砂轮车床』,费了老劲才琢磨出来,上面这磨刀石是用河沟白砂试了好多次才烧成的,专门给刀枪开刃、打磨精细处。就是……特別费力气,得壮小伙来蹬。” 沟子村的年轻人们顿时感觉到了“幸福的烦恼”。 现在,不仅要轮班去蹬鼓风机“烧火”,还要轮班去蹬那台更费力、但也更新奇的砂轮机“磨刀”。 工坊里常常是两个人同时忙活,火星与磨削的铁屑齐飞,汗水共煤灰一色。 叮噹的锻打、呼啸的风声、砂轮的嗡鸣与摩擦的尖响交织,小小的洞口工坊,越来越有“热火朝天”的作坊气象。 陈远则扮演著严格的“监工”兼“技术指导”,在炉膛、砧台、砂轮和车床间巡视。 绝大部分粗坯的实际成型和热处理,早已在深夜由“燧火”平台高效完成。他现在的主要工作,除了表演,就是利用这些“人力岗位”,將村民们宝贵的体力,持续转化为平台所需的电能。 文世舟先生又来“参观”过两次。 他背著手,沉默地站在工坊入口,目光缓缓扫过炉火、那两台人力机器、堆叠整齐的刀枪粗坯,最后落在那些汗流浹背的后生和看似忙碌的陈远身上。 他的眼神很深,还带著审视。 他当然看得出產出与规模的矛盾,也看得出那些粗坯过於规整。 根本不像手工打制的样子。 但他也猜不透这里面的原因,这是任凭他如何也想不到,还有这么一个工厂在支撑著陈远。 第二十七章公仓和接头 日子在叮噹的锻打声、鼓风机的呼啸和砂轮刺耳的摩擦声中,一天天过去。 沟子村的这个冬天,因为后山那个日夜不歇的“铁匠铺”,显得与往年格外不同。 寒冷和往日的萧瑟被一种忙碌的、带著汗味和希望的热气驱散了不少。 最直接的变化是村里的公仓。 这是铁匠铺开办后,新设立的,算是村里集体的储备。 现在公仓的一角,堆著从外村换来的杂粮、小米、玉米,甚至还有几袋白面;几个粗陶罐里装著黄褐色的粗盐,够全村人吃上一阵子。 另一角,则堆著更多、更杂的东西:硝过的皮子、各种山货乾货、甚至还有几小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黑乎乎的土製火药和几块顏色暗沉的铅锭、锡块。 这些都是“陈铁匠”的“工钱”和“分红”。 陈远定的规矩,来帮忙蹬机器、或者村里出面接洽生意的,都从换回的物资里“记工分”,年底或急需时,由三爷和文世舟主持,按出力多少分给各家。 这规矩简单直接,看得见摸得著,让那些轮班去后山出大力的后生们干劲十足,家里人也乐意。 毕竟,蹬一天车子,流几身汗,就能给家里多挣半升粮、一把盐,在这年景,是天大的好事。 这法子既安抚了人心,也让村里有了一笔可以机动使用的“公產”,无论是应对“红枪会”可能的要求,还是防备不测,都多了些底气。 文世舟私下对三爷感嘆:“陈小兄弟此法,看似让利,实则固本。眾人得了实惠,这铁匠铺、这护村队,才真正成了大傢伙的,而不再只是他一人或几人之事。此乃……凝聚人心的好事。” 三爷深以为然,对陈远也越发看重,只觉得这落难的后生,不仅手艺通天,为人处世也透著大智慧。 陈远自己,则在矿洞深处,默默盘点著另一份“家当”。 通过源源不断的交易,尤其是他刻意提高兑换比例搜罗来的“杂项”,“燧火”平台的材料库存悄然增长。 铁料自然是最多的,加起来已超过两百公斤。 铜料的积累更让他欣喜,那些不起眼的铜钱、铜锁、铜饰件、甚至偶然收到的铜矿石,加起来竟有接近五公斤了! 铅、锡等金属也有了几公斤的储备。 此外,像硝石、硫磺、木炭、各类可用的矿石样本,也分门別类存放著。 能量储备,在新增的砂轮机“岗位”和更加规律的轮班下,稳步提升到了 18.3%。 虽然距离他心中一些更大胆的计划,比如製造更高效的发电设备、或尝试一些基础工业母机所需还差得远,但至少,应对一般性製造和维持平台运转,已宽裕许多。 他是考虑製造一台蒸汽机,用他来提供动力发电。 代替现在的脚踏发电机。 可是这用铁数量还是太多,同时电能也大。 还需要再积累一段时间。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炉火温暖,食物充足够吃,村庄有了武装,换来了物资,甚至开始有了积累。 陈远有时也会產生一丝错觉,仿佛可以就这样,在这深山矿洞里,靠著“燧火”和这身“铁匠”皮,慢慢经营下去,等待时局变化。 然而,这脆弱的平静,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被一阵轻微的铃鐺声和一句暗语悄然打破。 那天,一个挑著货担、摇著拨浪鼓的货郎,顺著山路来到了沟子村。他四十来岁,面容黝黑粗糙,穿著打补丁的棉袄,看起来和太行山里走村串户的无数货郎没什么两样。 担子里是些针头线脑、顶针纽扣、廉价的头绳和劣质的糖块。 他在村口老槐树下歇脚,很快被好奇的孩童和需要添置小物件的妇人围住。 现在村里铁器不缺,但其他东西却不足。 货郎笑呵呵地应承著生意,眼睛却不著痕跡地扫视著村子。 当他看到在祠堂旁空屋里整理帐目的文世舟时,眼神微微一动。 生意间隙,货郎似乎隨意地踱步到祠堂附近,对著正在檐下沉思的文世舟,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问道:“这位先生,打听个事儿,咱这村里,可有姓『袁』的住户?俺是他远房表亲,捎个口信。” 文世舟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抬起头,目光与货郎平静的视线一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下手中的炭笔,缓缓道:“姓袁的?村里好像没有。倒是前村有个姓『原』的,原野的原,不知是不是你找的?” 货郎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隨即掩饰下去,摆摆手:“哦,那可能不是,是表姑奶奶家那边的亲,姓袁,袁世凯的袁。许是俺记岔了,打扰先生了。”说罢,他转身似乎就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用极低、极快的语速,几乎是气声吐出一句:“『家里』来人了,在村西头土地庙后坡的歪脖子松树下等。『掌柜的』病了,让带话。” 文世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有些发白。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略带歉意地对货郎点点头:“没事,老乡慢走。” 货郎挑起担子,摇著拨浪鼓,叮叮噹噹地走了,仿佛只是一个问错了路的普通行商。 文世舟在原地站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气,对屋里帮忙的韩石头交代了一句“我出去走走,透口气”,便背著手,不紧不慢地朝著村西头走去。 他的脚步看似从容,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其步幅比平日稍大,脊背挺得笔直。 村西头的土地庙早已破败,庙后是一片长满荒草和灌木的斜坡,一棵老松树歪著脖子长在坡顶。 文世舟来到树下,四下寂静,只有风声穿过枯枝的呜咽。 “文先生。”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方才那个货郎闪身出来,脸上已没了之前的市侩笑容,眼神锐利如鹰。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確认无人。 “老邢?是你!”文世舟一步上前,紧紧握住货郎的手,声音因为压抑的激动而微微发颤,“你刚才说……『家里』来人了?『掌柜的』……他?” 货郎,也就是老邢,重重点头,脸上也迸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红光:“文先生,是真的!咱们的人,咱们的大部队,来了!” “什么?!”文世舟儘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仍觉一股热流直衝头顶,让他眼眶瞬间发热,“快,仔细说!” “是八路军!129师的先遣部队!由张贤约同志带领,已经从晋东南过来,到了咱们邢台西边的山区了!”老邢语速快而清晰。 “任务是发动群眾,组织抗日武装,在太行山里扎下根,建立抗日根据地!上级一直在寻找失散的同志,恢復联繫。我这次来,就是接到命令,联络这一带可能潜伏的同志,传达指示,了解情况!” “八路军……129师……根据地……”文世舟喃喃重复著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又像炽热的火炭,烫得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自从县城沦陷,与组织失去联繫,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飘落在这山沟里,他表面镇定,內心何尝不焦灼、不孤独? 他坚持宣传、暗中观察、帮助沟子村组织武装,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理解的方式,继续斗爭,等待曙光? 而现在,曙光真的来了!不是那些鱼龙混杂的“红枪会”,不是纪律涣散的溃兵,是真正的、人民的军队!是党领导的、来建立根据地的八路军! “太好了……太好了!”文世舟连说了两声,声音哽咽,他用力眨掉眼中的湿意,紧紧抓著老邢的手,“老邢,我……我一直在这里。沟子村的情况,我大致掌握了。村里有护村队,三十多人,有长矛大刀,还有几杆火枪和步枪,人心齐,有血性,前些日子还打退了一股溃兵,缴了枪!领头的是个叫赵大锤的猎户,耿直可靠。村里的主事人三爷,明事理,不糊涂。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著光,压低了声音:“这里有个极其重要的地方!后山有个『铁匠铺』,掌柜的叫陈远,是个来歷有些神秘的年轻人,但手艺不错!他不仅能打造精良的刀枪,我怀疑……他还有更大的本事,只是藏得很深。他那里能源源不断地產出铁器,质量极好,还能换来粮食、盐、甚至铜铁等物资。如果能把他,把他的『铁匠铺』爭取过来,对咱们部队的装备补给,將是极大的助力!” “哦?有这等能人?”老邢眼神一凝,“可靠吗?” 文世舟沉吟道:“此人底细不明,但至今所为,皆有利於村民自保,且不贪不占,颇有章法。对我……似乎也有所察觉,但並未点破,反而有种默契。我看,可以爭取,也必须爭取!这沟子村的护村队,加上这个铁匠铺,是我们在这里扎下根、打开局面的宝贵基础!” “好!”老邢重重一拍大腿,“文先生,你在这里的工作做得扎实!我立刻回去向张贤约同志匯报。你这边,稳住沟子村,特別是那个陈铁匠。先遣队很快会派干部过来具体联繫。记住暗號和接应地点……” 两人在歪脖子松下,顶著凛冽的山风,快速而低声地交换了情报、接下来的联络方式和对沟子村工作的初步意见。 当老邢的身影重新消失在山道尽头,文世舟独自站在坡顶,眺望著暮色中苍茫的群山,只觉得胸口一股激盪的热流久久无法平息。 来了,终於来了。 不再是孤军奋战,不再是黑暗中摸索。党的力量,人民的军队,已经来到了这片山河之间。 而沟子村,这个他生活、工作了一个月的小山村,连同那个藏著无数秘密的后山矿洞,或许將从今夜起,真正匯入那场波澜壮阔的、决定民族命运的伟大洪流之中。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向村里走去。 脚步依旧沉稳,但眉宇间那股沉鬱的忧色,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希望所取代。 第二十八章找组织 与老邢在歪脖子松下的短暂会面,也让文世舟自发的工作似乎有了更明確的目標。 他强压著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与急切,在暮色中回到祠堂,继续整理那些枯燥的帐目,手指却微微发抖。 字跡似乎都带著光。 他需要立刻、但又要极其稳妥地,与这支终於到来的部队取得正式联繫。 老邢留下了新的、更复杂的接应方式和暗语,但叮嘱他,先遣支队初来乍到,立足未稳,正在邢台、沙河、磁县以北的广大山区进行战略侦察和初步发动,既要面对日军可能的威胁,更要应对溃兵、土匪以及像“红枪会”这样盘根错节、態度不明的地方武装,任务极其繁重复杂。 让他“稳住基本盘,等待信號,必要时可主动寻找,但务必隱秘”。 “稳住基本盘……”文世舟的目光扫过帐册,又似乎穿过墙壁,投向后山那跳跃著炉火光晕的方向。 沟子村,这个他生活了两个月的小山村,护村队,铁匠铺,陈远……这些,就是他现在需要握在手里的“基本盘”,也是他交给组织的、最有分量的“见面礼”。 接下来几日,文世舟表现如常,甚至比以往更沉默了些,只是往三爷和赵大锤那里跑得更勤,对护村队的训练、岗哨安排、物资储备过问得更细。 他通过韩老伯,將陈远请到村里,进行了一次看似寻常、实则意味深长的谈话。 “陈小兄弟,”文世舟在祠堂偏屋,关上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如今山外局势一日三变,溃兵虽稍敛,但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咱们沟子村这点家当,怕是越来越惹眼了。『红枪会』那边,终究不是同路人。咱们得有自己的打算,也得有更大的倚仗。” 陈远心中一动,看著文世舟镜片后灼灼的目光,隱隱预感到了什么。 “文先生的意思是?” “我有些门路,或许能联繫上真正打鬼子、保百姓的正规队伍。”文世舟没有说得太明,但“正规队伍”四个字,咬得很重。 “若是他们来了,咱们沟子村,是关门自保,还是开门迎客,共赴国难?” 陈远几乎没有犹豫:“文先生,若是真打鬼子、纪律好、不祸害老百姓的队伍,我陈远没二话。我这点手艺,打的这些铁器,不就是等著有用的时候吗?沟子村的乡亲对我有恩,能让村子更安稳,让大伙有条真正的活路,我自然愿意。” 陈远说的也是肺腑之言。 他曾经在网上看过一个段子,说要是现代人穿越时空投了果党,怕是首先要被他们给买了。 真心对人民,用心打鬼子还得是这里。 “好!”文世舟重重点头,深深看了陈远一眼。 “陈小兄弟深明大义。如此,便请做好准备。铁器,尤其是好的铁器,將来必是急需之物。你那铁匠铺……可能还需再『热闹』些。另外,村里护村队的思想,我和大锤也会多下功夫。咱们……静候佳音。” 陈远也是点点头,他不知道八路军什么时候来,但想著这也快了。 等到八路军到来,他就不担心燧火平台的安全了。 他可是真怕这平台落到鬼子手里。 听了文先生这话,他就感觉恐怕要快了? 这次谈话后,两人心照不宣。 陈远回到矿洞,看著“燧火”平台上16.8%的能量储备和日益丰富的材料库存,心中那股紧迫感里,掺杂进了一丝新的、滚烫的期待。 真正的抗日队伍要来了吗? 会是歷史上的那支传奇军队吗? 他的“燧火”,在这个时空,终於要找到它第一个,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使命接口”了吗? 他不再满足於仅仅製造刀枪粗坯。 他开始利用平台,尝试设计一些更复杂、但也更“实用”的东西的图纸:可快速拆装的矛头与木桿连接件、便於携带的摺叠铲镐、结构更合理的简易背具、甚至……根据那几杆缴获的老式步枪,逆向绘製零件图,思考如何利用现有条件进行有限修復或製造替换件。 能量宝贵,他还没有真正开始製造这些,但准备工作必须做在前面。 与此同时,文世舟开始了他的“主动寻找”。 他找了个由头,说要去更远的村子打听有没有新的销路和更好的铁料来源,带著对山路极为熟悉的韩石头,离开了沟子村。 凭著老邢留下的信息和暗语,他们在层峦叠嶂中小心翼翼地穿行、打听。 一路上,他们听到了更多混乱却也让人振奋的消息。 有货郎说,西边山里头来了“天兵”,穿灰布军装,说话和气,买东西给钱,还帮老乡挑水劈柴,专打溃兵和土匪。 也有从更靠近大道村子逃过来的人心有余悸地描述,说看到大队穿著像中央军又不太一样的队伍路过,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还在墙上刷了大字標语。 还有人神秘兮兮地传言,是八路军,是共產党的兵,从山西过来的,真打鬼子! 这些零碎的信息,让文世舟心中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和韩石头一路寻访,跋山涉水,终於在离开沟子村的第五天,在沙河与邢台交界的深山坳里,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外,被两个哨兵拦住了。 “老乡,去哪?”哨兵很年轻,穿著不合身的灰色旧军装,打著绑腿,但眼神警惕,手里端著老旧的步枪,枪口朝下,態度並不凶恶。 文世舟按照约定的暗语,说了句看似寻常的打听路的话。 哨兵眼神一闪,低声道:“等著。”转身跑进村里。 不多时,一个约莫三十出头、面孔瘦削但精神矍鑠、同样穿著灰布军装、腰间別著驳壳枪的干部快步走了出来。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文世舟和韩石头,尤其在文世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是……从沟子村来的?”干部开口,声音平稳。 “是,我是文世舟,这位是沟子村的韩石头。我们受村里乡亲委託,寻找真正抗日保民的队伍。”文世舟上前一步,压抑著激动,儘量平静地说道。 干部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与文世舟用力一握:“文同志,辛苦了!我是张贤约,八路军129师先遣支队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村谈。” 张贤约!真的是先遣支队的负责人!文世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韩石头虽然不太明白“支队”是多大官,但看这气势和文先生的神情,也知道找到了正主,紧张又兴奋地搓著手。 他们被引进村里一处简陋的农舍。 张贤约很直接,没有太多寒暄,立刻询问沟子村及周边情况。 文世舟强抑激动,条理清晰地將沟子村的位置、人口、护村队的规模装备、与“红枪会”的微妙关係、周边溃兵土匪情况,以及最最重要的——陈远和他的铁匠铺,详细匯报了一遍。 “……这个陈远,来歷不明,但手艺极高,心性不坏。他那个铁匠铺,產量大,质量好,不仅能打造精良刀枪,还能换来粮食、盐、铜铁等紧俏物资。此人,此地,我认为是我党我军在此区域可以依託、也必须爭取的一个重要基点!”文世舟最后总结道,语气鏗鏘。 张贤约听得极为认真,尤其是听到铁匠铺的產量和物资交换能力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土屋里踱了两步。 “文世舟同志,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很有价值!”张贤约转过身,目光灼灼,“不瞒你说,我们支队是十一月六日才从山西过来,任务很重。上级给我们的指示是战略侦察,广泛发动群眾,在邢台、沙河、磁县以北这片广大山区,摸清敌、友、我、顽各方情况,特別是要扫清那些危害百姓的溃兵、土匪,为后续主力部队进来创建抗日根据地创造条件。” 他走到简陋的军用地图前,用手指点划著名:“你们看,这片区域,情况非常复杂。鬼子占了县城和交通线,国民党溃兵像没头苍蝇,各种会道门武装,比如你说的『红枪会』,也在抢地盘、拉队伍。我们人不多,要像梳子一样,把这片地方梳一遍,把真正愿意抗日的力量凝聚起来,把害民的毒刺拔掉,不容易啊!” 他嘆了口气,但隨即语气又转为坚定:“你们沟子村能自发组织起来,打退溃兵,还能保有这样一个有潜力的生產点,非常难得!这正是在群眾中扎下的根!文同志,你暂时不要暴露身份,立即返回沟子村。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个点,巩固这个点。护村队要练好,铁匠铺要维持好,和『红枪会』那边,继续虚与委蛇,不要正面衝突。我们会儘快派得力干部,到沟子村一带活动,把你们这个点,和周边的村庄连成线,再铺成面!” “另外,”张贤约看向文世舟,语气加重,“那个陈远,和他那个铁匠铺,是重中之重。你要继续观察,尽力爭取,但不要冒进,不要引起他的警惕或反感。如果他真的有心抗日,又有如此本事,那就是我们急需的人才!告诉他,我们八路军,是共產党领导的、专打鬼子、一心为老百姓的队伍,我们缺枪缺炮,更缺他这样的能工巧匠!让他放心,只要他真心抗日,我们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是!我明白!”文世舟挺直胸膛,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组织的序列,浑身充满了力量。 “你们回去的路上,要格外小心。”张贤约叮嘱道,“这一带还不太平。我们会儘快安排同志向你们方向活动。暗號和联络方式,我会让人再跟你核对一遍。” 离开那个隱蔽的小山村时,已是傍晚。 文世舟和韩石头背著张贤约让人给的几块作为“路费”的乾粮,踏上了归程。 山风凛冽,但文世舟的心却像揣著一团火,走得脚下生风。 韩石头虽然对许多话听不太懂,但也感受到了文先生那发自內心的喜悦和坚定,知道找到的这支队伍,恐怕就是能改变沟子村、乃至这片大山命运的真神兵。 “文先生,咱们……真的找到靠山了?”韩石头忍不住问。 “找到了,石头。”文世舟望著暮色中巍峨的太行群峰,声音清晰而有力。 “不只是靠山,是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能把咱们千百个沟子村拧成一股绳、把鬼子赶出去的真力量!回去告诉三爷,告诉你爹、告诉大锤,告诉陈远小兄弟,咱们的好日子,咱们中国人挺直腰杆的日子,就要从这太行山里,开始了!” 他的话语消散在山风里,却仿佛带著千钧重量,落在这片即將被战火与热血彻底点燃的土地上。 第二十九章跟红枪会决裂 与张贤约会面后,文世舟带著满心的激盪与沉甸甸的嘱託,和一路认真倾听、眼中光点越来越亮的韩石头,星夜兼程返回沟子村。 他没有直接道破“八路军”的名號,但在与三爷、韩老伯、赵大锤、陈远几人的秘密商议中,他的语气和透露的信息,足以让听者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分量。 “三爷,韩老哥、大锤,陈兄弟,”在祠堂偏屋昏暗的油灯下,文世舟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和石头这趟出去,打听到了確实的消息。山西那边,过来了一支队伍,是真正打鬼子的兵!和以前祸害地方的溃兵、还有那些打著各种旗號捞好处的杂牌武装,完全不一样。他们纪律极严,不扰民,买东西给钱,专打鬼子汉奸和祸害百姓的土匪溃兵。” 他观察著三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这支队伍刚到咱们西边山区不久,正在摸情况,发动乡亲。他们对咱们这一片能自保、有血性的村子,很看重。我估摸著,这世道要变,真能指望、能依靠的,恐怕还得是这样的力量。” 三爷捻著鬍鬚,將信將疑:“文先生,这年头,兵过如篦,匪过如梳,好听的话谁都会说。这支兵……真靠得住?別又是引狼入室。” 韩老伯已经听石头说了情况,自然是比较信任文先生的,他道,“有好队伍,对於咱们山里是好事。” 赵大锤则更直接:“文先生,你说他们真打鬼子,也打溃兵?那要是能跟咱们联手,对付西边山里的那些杂碎,还有……那个越来越不安分的『红枪会』,倒是个好帮手!” 陈远没有说话,但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表明他听懂了文世舟的弦外之音。 这很可能就是歷史上那支传奇的队伍。 他的“燧火”,似乎看到了更清晰的航向。 “靠不靠得住,日久见人心。”文世舟沉稳道。 “但眼下,咱们自己得先立得住,拳头得硬。人家看得起的,是咱们能自己守家,能出力。我已经设法留下了联络的线头。咱们当前最要紧的,就是守好沟子村,练好护村队,稳住陈兄弟的铁匠铺这个根本。这叫『打铁还需自身硬』。万一……我是说万一,將来那支队伍派人来联络,或者咱们需要找他们,咱们手里有本钱,说话也硬气。”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传递了希望,又强调了自立。 三爷点点头:“文先生考虑得周全。是这么个理儿,求人不如求己,咱们自己先得撑住。” 然而,未等他们將这线希望转化为扎扎实实的力量,外部危机的乌云,已挟著凛冽的寒风,黑沉沉地压到了沟子村头顶。 来的是“红枪会”的“总会特使”刘大洪,带著武装隨从,趾高气扬地进了村子,颐指气使地提出了摊派內容:五百斤粮,全部枪枝,二十名壮丁。 “咱们红枪会要联合起来,所以要各村有钱的出钱,有枪的出枪,有力的也要出力。” 对於这些要求,三爷自然不会同意。 “你们沟子村进来可是挣了不少,可既然掛了红旗,就不能自己独吞。”刘大洪这么对三爷道。 “那是我们辛苦打铁换来的嚼头,可没有挣多少。”三爷自然不认。 现在生意好点,也不可能给红枪会,他都后悔当初妥协掛上了红旗。 现在被人拿话头。 “挣多少你们自己最清楚,但这是总会的命令,不听命令就等於不把会里5000兄弟放在眼里。”刘大洪根本就拿人头威胁沟子村。 文世舟早就看出来他们的面目,也知道他们哪里会有五千人。 这西边太行山里各村青壮怕是没有那么多。 “现在溃兵还在肆虐,似乎你们也没有把他们清除?” “就是有溃兵才要集中更大的丁壮和武器。” “可我听说你们拿了山下的林下曹给的粮食,却见死不救?”文世舟说出来前些天才发生的事。 林下曹村被30多个溃兵,把村子给占了,村里人就找了红枪会,可是红枪会去了人一看人家有枪,二话不说就跑了。 这让溃兵非常恼火,对林下曹村下了狠手,溃兵杀了人还糟蹋了女人,最后把村里的房屋还烧毁了不少。 这事在周边传的非常广。 “他们想用三瓜俩枣就让大家拼命,可能有那么容易。”刘大洪一听知道这事如何也说不过去,就索性直接点明。 “既然给了也不能保住村子,我们为什么要给呢?”三爷气的鬍子都翘起来了。 “不给,溃兵来不来不好说,但你们要小心了。”刘大洪这就直接威胁上了。 “我们手里有枪,看那个敢来。”赵大锤听他威胁,直接站起来,瞪著双眼看著刘大洪。 这种见识过血的汉子,身上的压迫感一下就出来了。 刘大洪气势一下就弱下来,“那你是不认总会的命令了?” “总会这光要粮要枪要人,也不干人事,可不行呀?”三爷心里后悔,这时也就不打算继续敷衍下去。 哼,刘大洪眼看说不过,便不再多言。 “告辞。” 他转身就在已经拿起傢伙的护卫队的注视下狼狈逃出村子。 可是他还是气不过,在村口又喊道,“三天不交,你们就等著,总会以“勾结溃兵、抗命谋乱”的罪名发兵踏平沟子村。” 威胁如同冰水浇头,让刚刚升起一丝暖意的眾人瞬间坠入寒冬。 刘大洪走后,祠堂里一片死寂,只有赵大锤粗重的喘息和三爷沉重的嘆息。 “狗日的张爵九!这是要吸乾咱们的血,拆了咱们的骨头!”赵大锤双眼喷火,拳头捏得咯咯响,“粮是大家的命根子,枪是护村的胆!交了,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不交,他们真敢来打!” 三爷满脸愁容:“红枪会人多势眾,张爵九心狠手辣,咱们……咱们怎么挡得住啊!” 现在红枪会虽然没有刘大洪说的5000人,但日常也能拉出来三五百人。 这比沟子村男女老少还多。 听说手里长短快枪也不少,沟子村不好对付。 “挡不住也得挡!”文世舟斩钉截铁,此刻他必须成为主心骨,“三爷,大锤,咱们已经没退路了。交出东西和人,村子就垮了,任人鱼肉。不交,唯有一拼!红枪会也不是铁板一块,张爵九吞併各村,早已惹得怨声载道。 咱们沟子村如今有护村队,有地利,有血性,未必就不能让他们崩掉几颗牙!” “文先生说得对!拼了!”赵大锤吼道,“咱们熟悉山路,挖陷阱,设埋伏,跟他们周旋!” 听到消息的陈远,也来到祠堂。 “怕是光有决心和地利不够。”陈远冷静地分析。 “咱们枪还是太少,子弹也不多。红缨枪大刀对付有快枪的敌人,冲不到跟前就得吃大亏。咱们必须儘快加强火器。我再打制五根枪管,要立刻配上机括,做成能打响的火枪。另外,火药和弹子必须充足。” 之前缴获的子弹还是太少了,试枪就浪费了好几颗。 要能持续打下去,还得依靠火枪。 “火枪和弹子你来解决。”文世舟对陈远道,然后看向赵大锤,“大锤,火药的事,村里也在增加一些。” 赵大锤立刻道,“韩老栓,还有村西头的何拐子,他们都懂!硝土咱们能刮,硫磺陈兄弟之前换来一些,木炭更是现成。我马上找他们,在背人的山坳里起灶炒药!” “好!”文世舟点头,思路清晰,“兵分三路。大锤,你负责全盘防务,操练队伍,布置哨卡陷阱,並组织人手製作火药。陈兄弟,你全力赶製火枪和弹子。我和石头,秘密去一趟刘家台子、王家峪,还有下面的河口集。不指望他们出兵帮忙,但至少透个风,约定万一红枪会大举来犯,请他们想办法给咱们递个消息,或者在外围弄点动静牵制一下。多一双眼睛,多一条路。” “文先生这法子稳妥!”三爷也稳住了心神,“咱们自己先拧成一股绳!大锤,陈小子,就按文先生说的办!我老头子负责稳住村里老小,筹措些乾粮盐水。” 危机將所有人的潜能逼了出来,沟子村一下就动了起来。 赵大锤將护村队分成三班,日夜警戒,在进村要道挖掘绊马坑,设置简易鹿砦,並將滚木礌石推到险要处。 同时,他找来韩老栓、何拐子等几个老把式,在村后隱蔽的山坳里架起大锅,小心翼翼地將刮来的墙硝、硫磺粉、细炭末按古老的比例混合、翻炒,空气里开始瀰漫起刺鼻而熟悉的硝烟味——这是山村自保记忆的一部分,如今被重新点燃。 陈远则一头扎回矿洞。 他连夜利用“燧火”平台,,耗费极少的能量,批量生產了上千颗小指节大小、浑圆坚硬的生铁珠。 这些铁珠被混入普通铁料中,作为未来的“霰弹”储备。 接著,他全力投入到五支火枪的最后组装。 枪管是现成的,火枪之前已经製作过,这次也不难了。 村子全力戒备中, 文世舟以“回访客户、打听铁料行情”为名,悄然出村。 在刘家台子和王家峪,他们听到了同样的忧虑与不满。 红枪会的摊派刀子也悬在这些村子头上。 听闻沟子村决心抵抗,並表示若能提供消息支援,日后在武器换取上可以优先优惠,这两个村子虽不敢明著结盟,但都暗中应允,会密切关注红枪会动向,尽力通风报信。 而韩石头则被派出去,去找救兵。 虽然三爷不认为文先生所说的那支仁义军队会救他们,但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 短短两三日,沟子村上下同心,憋足了一股决死求生的士气。 炉火映照著打铁人凝重的脸,炒药锅旁飘散著带有硝石气息的白烟,打穀场上迴荡著操练的呼喝,山道旁隱蔽著冰冷的杀机。 那面红枪会的旗子已经被赵大锤亲自摘下来,这无疑標誌著沟子村跟红枪会彻底决裂。 “三天期限”如影隨形,步步紧逼。 第三十章红枪会来袭 路罗镇,红枪会驻地旁的一处大院里,灯火通明,酒肉香气混杂著旱菸味瀰漫不散。 上首坐著三人。 正中是个年近四十的汉子,方脸阔口,穿著半新不旧的绸面棉袄,外面却套了件不知从哪弄来的旧军装,显得不伦不类,正是张爵九。 他原是威县人士,早年读过几天书,在邢台四师混过体育教员,加入过国民党,有点小聪明,能说会道,更有一身好拳脚。 左边是个尖嘴猴腮、眼神闪烁的瘦子,安庆善,以前是镇上的讼棍,鬼主意多。 右边是个满脸横肉、脖颈粗短的壮汉,路纪五,早年间走过鏢,也干过没本钱的买卖,心狠手辣。 下首还坐著个穿著红袄、脸上涂著劣质胭脂、眼神却带著狠劲的中年妇人,曹桂芝,自称是“无生老母”座下女弟子,掌管符水法坛。 三天前,派去沟子村下最后通牒的刘大洪已经回来,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沟子村如何“不服管教”、“口出狂言”,尤其是那个姓赵的队长和那个来歷不明的文先生,態度极为强硬。 张爵九当时就摔了杯子,觉得折了面子。 他这“冀西民眾自卫团总会长”、“红枪会总老师”的名头,是靠著吞併小股溃兵、拉拢地方士绅、再用“打溃兵、保家乡、抗日救国”的口號哄骗百姓才撑起来的,最怕的就是有人不服,挑战他的权威。 “三天了!沟子村连个屁都没放!粮、枪、人,影子都没见!”张爵九灌下一杯酒,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脸色阴沉,“这是明摆著不把咱们总会,不把我张爵九放在眼里!要是各个村子都学他们,咱们这摊子还怎么支?” “总会长息怒。”安庆善捻著几根稀疏的鬍子,阴声道。 “沟子村仗著有几分蛮力,打了几个溃兵,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们那个铁匠铺,最近可是捞了不少好处,粮食、盐、铜铁,怕是把家底都攒厚了。不拿他们开刀,以后谁还肯给咱们上供?依我看,必须打!而且要打得狠,杀鸡儆猴!” 路纪五抹了把油嘴,咧嘴道:“打!正好弟兄们好久没开荤了。听说那铁匠铺里好东西不少,打下了,粮食、铁料、还有那些打好的刀枪,都是咱们的!那个铁匠,要是识相,就抓来给总会干活,不识相……”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曹桂芝也尖著嗓子道:“张老师,您是有天命在身的!喝过符水,练过神拳的弟子,那都是刀枪不入的天兵天將!还怕他一个小小的沟子村?正好让各分坛的弟子们都看看,跟著张老师,跟著无生老母,才有活路,才有前程!” 张爵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重重一拍桌子:“好!那就打!传我命令,以『抗命不遵、私通溃兵、图谋不轨』的罪名,命令各分团,抽调精壮,自带乾粮武器,三日內到路罗镇集结,踏平沟子村!所得钱粮財物,按出力大小分配!”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然而,现实给了雄心勃勃的张爵九当头一盆冷水。 两天又过去了,路罗镇外稀稀拉拉只聚集了百十號人,还多是他们直系控制的村镇和地痞流氓,真正的“各分团”人马,影子都没见几个。 八个分团也没有集结出来多少人。 派去催促的人回来哭丧著脸报告:这个村子说刚遭了灾,壮丁都出去逃荒了;那个村子说怕鬼子突然来袭,人不敢离开;还有的村子乾脆避而不见,或者推说村长病了做不了主。 张爵九气得在屋里直转圈,安庆善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们心里清楚,所谓的“八个分团”,大半是名义上归附,借他“红枪会”的虎皮嚇唬人、收点保护费而已,真要让各村出人出枪去打硬仗,尤其是去打听起来就很硬茬、还有亲戚关係的沟子村,谁肯干这赔本买卖? “妈的,一群墙头草!”路纪五骂道。 “总会长,靠这些人不行。咱们得亮点真傢伙,也得给点甜头。把咱们库房里那点压箱底的好枪都拿出来,再把咱们养著的那些『老弟兄』都叫上。再放话出去,打下沟子村,粮食、铁器、財物,谁抢到算谁的!女人……咳,反正,让下面的人有想头!” 曹桂芝也赶忙道:“对!对!我再开坛做法,给要去的弟子每人发一道『刀枪不入』的神符,化一碗符水,保他们平安!就说沟子村有妖人作祟,咱们是替天行道!” 张爵九无奈,也只能如此。 威逼利诱加上封建迷信,又拖拖拉拉了两天,才勉强凑齐了不到三百人的队伍。 核心是张爵九、安庆善、路纪五的直系武装和收编的土匪约七八十人,有三十多条快枪。 其余则是被裹挟或利诱来的各村地痞、无赖、以及少数被“神符”蛊惑的愚昧农民,拿著红缨枪、大刀、梭鏢,甚至还有农具。 为了显得人多势眾,曹桂芝还让十几个妇女也穿上红衣,拿著木刀跟在后面装神弄鬼。 就这样,一支鱼龙混杂、士气不高、目的不纯的“討伐军”,在命令发出五天之后,也就是11月19日,才乱鬨鬨地离开路罗镇,朝著沟子村方向进发。 张爵九、安庆善、路纪五骑著抢来的骡马,走在队伍中间,曹桂芝也坐在一顶临时找来的滑竿上,被两个汉子抬著。 队伍走得很慢,纪律极差。 沿途经过村庄,村民们早得了风声,纷纷关门闭户,只在村口摆上点冷硬的窝头和清水,任他们取用,但绝不让他们进村。 张爵九虽恼火,却也不敢真让手下放开抢掠——他知道,一旦彻底撕破脸,激起沿途各村联合反抗,他这点本钱根本不够看。 於是,这支名义上“保境安民”的队伍,却像过街老鼠一样,被沿途村庄冷淡而警惕地“礼送”著,连口热饭热水都难討到,士气越发低落,怨声载道。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打沟子村,关咱们屁事!”队伍里,一个被裹挟来的农民嘀咕道。 “少废话,想想打下沟子村,那铁匠铺里的好东西……”旁边一个土匪打扮的汉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著贪婪的光,但隨即也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就是这路上,真他娘遭罪!” “曹仙姑说了,喝了符水,刀枪不入,等会儿都跟紧我,抢他娘的!”一个满脸狂热、腰间別著木符的汉子挥舞著红缨枪嚷嚷,引来几声稀稀拉拉的应和,但更多人只是沉默地拖著脚步。 当天傍晚,这支疲惫而怨气衝天的队伍,终於磨蹭到了距离沟子村约三十多里的河口集。 集上早已空了大半,只剩下些来不及或不愿走的老人。 张爵九等人占据了集上空地,下令埋锅造饭,休整一晚,明日一早,直扑沟子村! 而他们到达河口集的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那个惊恐的村民王老四,带回了已然严阵以待、如同铁刺蝟般的沟子村。 夜渐深,河口集的空地上,篝火点点,夹杂著骂声、鼾声和骡马的响鼻。 张爵九、安庆善、路纪五和曹桂芝等人,砸开一户人家的大门,在北屋里,就著冷硬的乾粮和抢来的劣酒,脸色都不太好看。 长途跋涉的疲乏,沿途的冷遇,让这场“惩戒”行动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不祥的阴影。 “明日……真能一举拿下?”安庆善有些底气不足地低声问。 “必须拿下!”张爵九咬牙,眼中闪过狠厉。 “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是『王师』,他们是『乱民』,道义在咱们这边!咱们有快枪,有人!他们顶多几杆快枪土銃!衝进去,杀他个人仰马翻,看谁还敢不服!老路,明天你带咱们的老弟兄和快枪队打头阵!安先生,你带人督战,往后跑的,以临阵脱逃论处,就地正法!曹仙姑,天一亮就开坛,给弟兄们再壮壮胆,发最后一次符水!” “是!”路纪五和曹桂芝应道,但眼神里也少了几分白天的狂热,多了些不安。 同一片星空下,三十里外的沟子村,却笼罩在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默而紧绷的气氛中。 火把的光芒在村口和关键隘口幽幽晃动,映照著陷阱的偽装和刀枪的寒光。 十二桿火枪、六桿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进村的唯一的山路。 男女老少已按计划转移,村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巡逻队偶尔经过的轻微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文世舟、陈远、赵大锤再次检查了每一个埋伏点,每一件武器,每一份弹药。 他们知道,敌人虽然外强中乾,但毕竟人多,且困兽犹斗。 这將是一场实力悬殊、但关乎生死存亡的血战。 1937年11月20日的黎明,正带著血腥的气息,悄然逼近这片沉睡的山谷。 好在他们这次有了充足的准备,正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些傢伙。 第三十一章地雷和援兵 河口集传来的確切消息,像一块冰冷的铁秤砣,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沟子村村民的心头。 近三百號人,就算大多是乌合之眾,那黑压压的人头数也足够唬人。 最初的同仇敌愾过后,是一种更加凝重的沉默在村里蔓延。 备战进入了最紧张、也最细致的阶段。 防御的核心,早已確定在小南山下的隘口。 这里地形之利,是老天爷给沟子村最好的屏障。 文世舟、赵大锤带著人反覆勘测,將每一块可以藏身的石头、每一处可以架枪的土坎都摸得清清楚楚。 火枪和步枪被分配到最可靠的枪手手中,他们趴在冰冷的岩石和枯草后面,一遍遍模擬著装弹、瞄准、击发的动作,呼吸在清晨的寒气中凝成白雾。 长矛队和大刀队在后方的反斜面隱蔽待命,手心因紧握木桿和刀柄而汗湿。 陷阱的设置是重点。 除了原有的绊马坑、滚木礌石,陈远又贡献了几个新“点子”。 这些天他带著几个人,在一些敌人可能攀爬的缓坡和隘口两侧不太起眼的草丛里,布下了几十个用粗铁丝和硬木製成的大型捕兽夹。 这些夹子力道惊人,用枯枝落叶虚掩著,一旦踩中,足以让人骨断筋折,失去战斗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布置时,大伙儿都小心翼翼地绕过做了標记的区域,心里对陈远这“铁匠”层出不穷的狠辣主意,又多了几分凛然。 而陈远自己,则把最后的精力用在了那批“秘密武器”上。 这些红枪会来的太慢了。 这多出来的宝贵时间,他不能浪费。 铁料充足,村里炒制的黑火药虽然產量有限,但也挤出了一部分。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型——拉髮式地雷。 原理简单,但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而言,绝对是个陌生的恐怖玩意儿。 铸铁的厚壳雷体,对“燧火”平台来说轻而易举,核心的拉发击针机构需要一点精细加工,但也能解决。 最大的限制是火药。 他必须精打细算,最终,只造出了八个沉甸甸、黑黝黝的铁疙瘩,外加两个更小、装药少的“警戒雷”。 每个地雷都连接著长长的、浸过油的麻绳。 在一个远离村子的山坳里试爆了一个,那声闷雷般的巨响和地上炸出的土坑,让见惯了火枪动静的赵大锤也倒吸一口凉气,隨即眼中迸发出狂喜。 “好东西!好东西啊陈兄弟!”赵大锤搓著手。 “这东西往路上一埋,拉响了,甭管他多少人,保准嚇破胆!” “火药不够,只有这几个,必须用在刀刃上。”陈远很冷静,仔细检查著剩下的地雷和引信。 最终的布雷点,选在了隘口前那片最狭窄、敌人队形必然最密集的路段,以及两侧可能被用来散兵迂迴的坡地。 地雷被深埋,浮土还原,拉绳小心地引到后方枪手埋伏点附近,由专人负责看守,听令拉发。 这八个铁傢伙,成了沟子村防御阵地上最致命、也最出其不意的底牌。 就在沟子村这边紧锣密鼓、將小南山隘口打造成铁刺蝟的同时,另一条关乎生死存亡的线,也在漆黑的夜色和崎嶇的山路上,拼命向前延伸。 肩负这重任的,是韩石头。 临行前,祠堂偏屋里油灯如豆,三爷、文世舟、赵大锤都在。三爷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掩不住的忧惧,他抓著韩石头的手,声音发沉:“石头,咱们沟子村老少爷们的性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你能不能再把信儿带到了。红枪会人多势眾,咱们能顶一阵,可久守必失……文先生说的那支山西来的兵,是咱们最后的指望了。 你……你一定要找到他们!把咱们的难处,原原本本告诉他们,请他们看在山里老百姓的份上,拉咱们一把!” 文世舟也低声叮嘱了最新的联络方式和接应暗语,拍了拍韩石头的肩膀:“石头,路上千万小心,注意避开大路和可能有眼线的地方。情况紧急,但也要安全第一。找到人,把话带到,就是大功一件!” 韩石头重重点头,年轻的脸上没有太多恐惧,只有一种被信任和重託点燃的决绝:“三爷,文先生,赵大哥,你们放心!我一定把信儿带到!” 他像一只敏捷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溜出村子,很快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和莽莽山林之中。 这条山路,他跟隨文先生走过一次,记忆还算清晰。 棉袄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冷风灌进来,他也顾不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早一刻找到援兵,村里的爹娘、乡亲、文先生、陈大哥他们就多一分生机! 黑暗、寒冷、疲惫、还有对村子处境的担忧,如同跗骨之蛆折磨著他。 但他不敢停,只能在实在喘不过气时,靠在岩壁上缓几口气,嚼两口怀里冰冷的杂粮饼子,然后继续赶路。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灰白,又慢慢透出亮色。 当他终於在天光放亮后不久,凭藉著记忆摸到那个隱蔽的山村附近时,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嘴唇乾裂,但眼睛却死死盯著村口的方向。 和上次一样,甚至更加警惕的哨兵拦住了他。 盘问,对暗语。当他说出文世舟的名字和只有內部人才知道的接头暗號后,哨兵的眼神变了,立刻將他带进了村子。 还是那间简陋的农舍,张贤约似乎一夜未眠,眼中有血丝,正对著地图沉思。 看到狼狈不堪、但眼神急切的韩石头,他立刻站了起来。 “小同志,慢慢说,沟子村怎么样了?” 韩石头喘著粗气,用最简练的语言,將红枪会要攻打沟子村,大家决定在小南山隘口凭险死守,但兵力武器悬殊、恐难久持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最后几乎是带著哭腔恳求:“首长,求你们快去救救我们村吧!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贤约听完,脸色变得极为严峻。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快速点过几个位置,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个张爵九,动作不慢,心也够毒,专挑硬骨头啃,这是想杀人立威!”他沉声道,隨即看向韩石头,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和沉重。 “石头同志,你们沟子村能临危不惧,坚决抵抗,这非常了不起!这证明了群眾的觉悟和力量!” 他话锋一转,说出了让韩石头心凉半截的话:“但是,我们现在遇到了大困难。前几天,南边磁县方向出现了一股溃兵和土匪合流的武装,正在祸害好几个村庄,烧杀抢掠,支队主力由参谋长带领,紧急赶往清剿了。我现在身边,只剩下警卫班和几个工作人员,总共不到十五个人,几条短枪。就这点力量,立刻赶去沟子村,面对三百敌人,无疑是杯水车薪,起不到决定作用,还可能打草惊蛇。” 韩石头脸色唰地白了,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最后的希望……要破灭了吗? “但是,你们不是孤军奋战!”张贤约上前一步,用力按住韩石头颤抖的肩膀,眼中射出坚定的光芒,“就在昨天,我接到上级的紧急通报,另一支兄弟部队——由周桓、高扬同志率领的『东北抗日第一游击队』,已经奉命从和顺出发,他们的任务是专门巩固邢台西部山区,特別是浆水、营头一带的群眾基础,帮助建立抗日政权和地方武装! 他们虽然人数也不多,只有四十余人,但都是久经考验的干部、战士和进步学生,战斗力很强!” 他快步走回地图前,指著一点:“按照行程和我们的联络约定,他们最迟今天中午,就能抵达西边不远的前南峪!” 韩石头眼中死灰復燃,猛地抬起头。 “我现在立刻派两名最熟悉地形、脚力最快的通讯员,以衝刺的速度,赶往前南峪方向预定接应点!”张贤约语速快而有力。 “等周桓、高扬同志的部队一到,立刻將沟子村十万火急的情况通报给他们!他们是专门来发动群眾、巩固政权、打击反动势力的,对於红枪会这种压迫百姓、破坏抗日的封建武装,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以最快速度驰援!”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神情凝重如铁:“时间,非常非常紧迫!红枪会可能已经动手了。但从河口集到沟子村最后那段山路也不好走。 如果周桓、高扬部队接到消息后,不惜一切代价强行军,而你们沟子村的乡亲们,又能凭藉地利和血性,死死地钉在小南山,顶住红枪会最凶猛的第一波、甚至第二波进攻……那么,就有一线希望,撑到援兵到来!” 他紧紧握住韩石头冰冷的手,目光灼灼:“石头同志,你现在立刻掉头,用你最快的速度返回沟子村! 告诉文世舟同志,告诉三爷,告诉所有正在战斗的乡亲们:援兵已经在路上!是真正的、能打硬仗的八路军!但他们需要时间!需要你们用勇气、智慧和鲜血,为援兵的到来爭取每一分、每一秒!能不能做到?” “能!!”韩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泪水混著脸上的泥土滚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明亮和坚定,“我们能顶住!我们一定顶住!” “好!事不宜迟,你立刻从后山小路绕回去,注意安全!我们的人同时出发!”张贤约重重一拍他的肩膀,隨即转身厉声道,“通讯员,立刻出发!不惜一切代价,把信送到周桓、高扬首长手中!快!” 韩石头抹了把脸,將张贤约塞给他的两块乾粮揣进怀里,转身就衝出了屋子,朝著来路,朝著那片即將被战火笼罩的家乡,再次发足狂奔。 这一次,他的脚步虽然依旧沉重,但心中却燃著一团熊熊的火,一股绝处逢生的激流在血管里奔涌。 他必须把“援兵已在路上”的消息带回去!这消息,比任何武器都更能鼓舞士气,都更能让乡亲们在绝境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与此同时,张贤约派出的两名精干通讯员,也像两支离弦之箭,射入了西边的群山之中,去寻找那支代號“东北抗日第一游击队”的希望之火。 时间,在这一刻,以秒为单位,残酷地流逝著。 小南山隘口,第一缕夹杂著火药味的血腥曙光,已经悄然刺破了瀰漫的晨雾。 第三十二章红枪会进攻 就在沟子村上下为即將到来的战斗做最后准备,韩石头在山路上拼命奔向希望时,另一条关乎这片山区未来命运的脉络,正在更高层面、更紧迫地延展、交织。 这脉络,与邢台西部千千万万渴望生存、渴望保卫家园的百姓心声紧紧相连,其源头,便是那充满波折与决心的“三请八路军”。 时间倒回月余,1937年10月,邢台沦陷,鬼子横行,溃兵为祸,山河破碎。 在西部山区的浆水镇,以李梦萍、吴光裕、冯文绍为代表的爱国志士和百姓,於水深火热中看到了平型关大捷消息透出的一线曙光。 一请八路军,他们派人赴山西和顺,虽未找到主力,却幸运地联繫上了地下党员刘振河,与党组织接上了头。 二请八路军,十月底,前南峪的郭俊士等人歷尽艰辛,终於找到了转战至晋东的一二九师部队。 一位姓何的营长率一个营隨他们来到浆水一带侦察。 那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的作风,与横行霸道的溃兵形成鲜明对比,极大地安定了惶恐的人心。 然而,因昔阳战事变化,这支队伍奉命他调。 希望似乎再次变得渺茫。 但百姓的渴望未曾熄灭。 三请八路军,十一月初,李梦萍亲率十余人,第三次奔赴山西。他们在和顺县寒沟桥村,终於找到了一二九师办事处,受到了办事处主任郭峰的热情接待。 这一次,恳请得到了明確而郑重的回应。 歷史的齿轮在此刻严丝合缝地转动。 为执行党中央关於创建太行山抗日根据地的战略决策,巩固冀西,一二九师在派遣张贤约先遣支队进行大范围战略侦察与初步发动的同期,针对浆水等地民眾的强烈请求和当地重要的战略地位,决定加派一支精干力量,进行定点巩固与政权建设。 1937年11月20日,就在沟子村紧张备战的这个清晨,由周桓、高扬等同志率领,以“十八集团军东北抗日第一游击队”名义活动的四十余名干部、战士和学生,歷经跋涉,准时抵达了邢台县西部的前南峪。 这是一支肩负特殊使命的队伍。 他们人数虽少,却薈萃了政工、军事、民运等方面的骨干,其核心任务並非大规模野战,而是深入群眾,帮助建立巩固的抗日政权和地方武装,將民眾的抗日热情转化为扎实的、党领导下的斗爭力量。 他们的到来,標誌著邢台抗日根据地建设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也正是在前南峪,张贤约派出的两名通讯员,与周桓、高扬部顺利接上了头。 十万火急的军情顷刻间摆在了两位首长面前——沟子村遭红枪会围攻,危在旦夕,群眾自发武装抵抗,亟待支援! “红枪会?张爵九?”周桓看著简易地图上標註的沟子村位置,眉头紧锁,“这个封建会道门,打著抗日的旗號横行乡里,压迫群眾,破坏团结,是我们建立根据地必须清除的障碍!沟子村群眾能奋起反抗,难能可贵,我们必须支援!” 高扬扶了扶眼镜,语气坚定:“群眾在呼救,我们一分钟也不能耽搁!张贤约同志的先遣支队主力在外,我们就是距离最近的拳头!立即集合部队,轻装简从,以强行军速度,直插沟子村!” 命令下达,刚刚卸下背包的战士们立刻重新整顿。 没有动员,没有犹豫,四十多人的队伍像一支灰色的利箭,在嚮导带领下,衝出前南峪,朝著东北方向的沟子村,开始了与时间的生死赛跑。 几乎是同一时间,沟子村的小南山隘口,第一声枪响,撕裂了冬日清晨寒冷的寂静。 张爵九的“討伐军”在河口集磨蹭到日上三竿,才乱鬨鬨地开拔。 走到小南山下,看见那“一夫当关”的险要地形和隘口后隱约的人影旗號,队伍里顿时起了骚动。 张爵九骑在骡子上,脸色难看,硬著头皮,命令手下的核心武装——那三十来个有快枪的兵痞土匪,排成稀鬆的散兵线,一边胡乱朝隘口上方放枪壮胆,一边吆喝著驱赶那些拿红缨枪大刀的会眾往前冲。 “砰砰砰!”“叭勾——!” 枪声顿时响成一片,但毫无准头可言。 子弹大多打在山石和土坡上,激起一溜溜烟尘。 隘口后方,沟子村的火枪手和步枪手们紧张地伏低了身体,听著子弹从头顶“嗖嗖”飞过或打在掩体上“噗噗”作响。有人脸色发白,但握著枪托的手却更紧了。 “都稳住!等他们再近点!听我號令!”赵大锤的吼声在枪声中传来,压住了最初的慌乱。 红枪会的人见对面没怎么还击,胆子渐渐大了些,在头目们的鞭打咒骂下,嚎叫著开始向隘口发起衝锋,队形拥挤在狭窄的路上。 “打!”赵大锤看准时机,一声令下。 “砰!砰!轰!轰!” 隘口两侧,火枪和步枪几乎同时开火! 虽然训练不足,射术不精,但如此近的距离,又是居高临下,顿时將冲在前面的七八个敌人打翻在地,惨叫声响起。 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他们有快枪!还有好多火枪!”红枪会队伍大乱,不少人扭头就想跑。 “不准退!谁敢退,老子毙了他!”路纪五挥舞著驳壳枪,连开两枪打死一个溃逃的会眾,勉强压住阵脚。 张爵九和安庆善也指挥著核心枪手,躲在人群后面,拼命朝隘口上方射击,子弹打得岩石火星直冒。 混战中,沟子村一个正探头观察的火枪手,被一颗流弹擦过了额角,顿时血流满面,嚇得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拖下来包扎。 这是沟子村这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掛彩的。 “他奶奶的,给我从两边坡上绕过去!”张爵九见正面强攻吃亏,气急败坏地下令。 几十个比较悍勇或被“刀枪不入”符水忽悠了的会眾,吶喊著向隘口两侧的缓坡爬去,试图迂迴。 就在这时,山坡草丛中,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和隨之而来的悽厉惨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有夹子!地上有铁夹子!” 精心布置的捕兽夹发挥了作用,瞬间让三个试图迂迴的敌人抱著变形的腿脚滚倒在地,哭爹喊娘。 其他人嚇得魂飞魄散,再不敢轻易离开大路。 正面,红枪会又在督战队的逼迫下,组织了第二次衝锋,这次人更多,挤挤挨挨。 “拉!”陈远对负责地雷引信的队员低喝。 两名队员猛力拽动手中浸油的麻绳! “轰隆——!!!”“轰!轰!” 接连几声闷雷般的巨响,在拥挤的红枪会人群最密集处炸开! 剎那间,泥土、碎石、残肢断臂混合著硝烟冲天而起!巨大的声浪和气浪將周围的人群像草芥一样掀翻!至少五六个人当场被炸死,十余人受伤倒地,痛苦的哀嚎瞬间压过了喊杀声。 这远超火枪威力的恐怖爆炸,彻底摧垮了红枪会本就勉强的士气。 “妖法!是妖法!” “地雷!有地雷!” “快跑啊!沟子村有神仙帮忙!” 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本就惊恐万状的会眾们彻底崩溃,丟下武器,转身就逃,任凭张爵九、路纪五等人如何弹压、咒骂甚至开枪,也止不住这雪崩般的溃退。 兵败如山倒,近三百人的“討伐军”,连同他们的头目,狼狈不堪地向著来路,向著河口集方向仓皇逃去,只留下隘口前一片狼藉和几十个死伤者。 小南山隘口后,沟子村的战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沟子村的守卫者们几乎不敢相信,他们真的打退了看起来如此强大的敌人! 而且己方仅仅一人轻伤! 赵大锤兴奋地挥舞著大刀,文世舟长长舒了口气,陈远则默默检查著剩余的装备。 他就开了三枪,还没有过癮了呢! 对於这些会道门,陈远算是认识到他们,是真的不是什么好组织。 想想也是,没有野心,没有利益,单纯组织护村队就可以,何必要用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蛊惑人心。 他现在心中並无太多喜悦,他认为以张爵九那种人的性格,绝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溃退到河口集,惊魂未定的张爵九清点人马,发现死伤三十余人,其中被地雷炸死的就有五六个,重伤致残的更多,士气跌落到谷底,很多人嚷嚷著要回家,再也不来了。 看著眼前这群残兵败將,张爵九脸色铁青,眼中闪烁著怨毒和不甘。 “废物!一群废物!”他狠狠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破桌子,“连个小小的沟子村都拿不下!我张爵九的脸往哪搁?『冀西红枪会』的威信还要不要了?” 安庆善苦著脸:“总会长,沟子村那地方太险,他们又有古怪的火器,尤其是那会爆炸的玩意,弟兄们实在是……嚇破胆了。要不,咱们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屁!”路纪五红著眼睛吼道,“死了这么多弟兄,就这么算了?以后谁还怕咱们?必须打回去!把沟子村碾成齏粉!” 曹桂芝也尖声道:“张老师,定是那沟子村有妖人作祟,破了咱们的神符!待弟子再开法坛,请下更厉害的天兵天將符咒,定能克制!” 张爵九咬牙切齿,他不能接受失败,这失败会动摇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根基。 他看了一眼外面垂头丧气的队伍,又看了看地图上沟子村的位置,一个更阴狠的念头冒了出来。 “硬攻不行,就来阴的!”他压低声音,对安庆善和路纪五道,“派人去联络西边山里的马塌鼻子,就说沟子村有大批粮食、铁料,还有能造炸雷的能人,邀他合伙,事后对半分!再派人散播消息,就说沟子村私藏日本人的探子,勾结日本人,意图不轨!看还有哪个村子敢明著帮他们!” 就在张爵九谋划著名更恶毒的反扑,沟子村上下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庆幸与疲惫中时,由周桓、高扬率领的“东北抗日第一游击队”,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过一道道山樑,朝著枪声已然平息、但危机远未解除的沟子村,疾驰而来。 歷史的洪流与山村的命运,即將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发生一次关键的匯流与碰撞。 第三十三章退兵,造机器更厉害 然而,派去联络马塌鼻子的人还没带回消息,一个更让张爵九等人心惊肉跳的消息,却先一步传到了河口集——八路军来了! 不是谣传,是真真切切、穿著灰布军装、打著绑腿、戴著“八路”臂章的队伍!人数不多,大约四五十人,但行动迅捷,纪律严明,已经过了前南峪,正朝著河口集、沟子村方向开来! 带队的干部姓周、姓高。 “八路军?他们……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张爵九声音发颤。 他虽然打著“冀西民训处”的旗號,但那不过是唬人的皮,真正的八路军正规军,而且是负有开闢根据地使命的精干小队,其分量和威慑力,远非他这杂牌武装可比。 张爵九的脸色都变了。 他早年混跡行伍,又当过教员,对时局並非一无所知。 他知道国共合作了,知道八路军是正牌的抗日子弟兵,名义上还掛著国民革命军的番號。 他之前用“勾结溃兵”、“抗命不遵”的罪名,欺负一下缺乏组织的百姓村庄还行,在真正从山西前线下来的八路军面前,根本不够看。 人家那是跟日本鬼子真刀真枪拼过的! “总会长,怎么办?八路军要是去了沟子村,那咱们……”路纪五也有些慌神,他再凶悍,也知道鸡蛋碰不过石头。 张爵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权衡。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而且会立刻成为八路军的打击目標,他这点家当顷刻间就得灰飞烟灭。 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八路军既然是来建立根据地的,这片山区以后恐怕就是人家的天下了。 “传令下去!”张爵九咬著牙,做出决定,“各部约束人马,不得与八路军发生任何衝突!咱们……咱们撤迴路罗镇!” “撤迴路罗镇?那沟子村……”安庆善不甘心。 “糊涂!”张爵九低喝道,“八路军明显是奔著沟子村来的!咱们现在去硬碰,是自寻死路!先撤!看看风向再说!对外就说……就说咱们是给八路军面子,都是抗日武装,不宜同室操戈,暂且放过沟子村,以观后效!” 这藉口苍白无力,但在枪桿子面前,也只能如此遮羞。 很快,河口集的红枪会残部,在张爵九等人的带领下,仓惶撤离,向著老巢路罗镇退去。 来时“踏平沟子村”的囂张气焰,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劫后余生的惶恐。 几乎在红枪会撤离的同时,周桓、高扬率领的“东北抗日第一游击队”,也抵达了沟子村。 他们没有进村扰民,而是在村外山坡上扎营,只派了少量干部进村与文世舟、三爷等人接洽。 村民们亲眼见到这支与溃兵、红枪会截然不同、军容严整、態度和蔼的部队,尤其是得知正是他们的到来逼退了红枪会,顿时欢呼雀跃,感激涕零。 三爷带著村民,非要杀猪宰羊犒劳,被周桓、高扬坚决婉拒,只收下了一些青菜粗粮,並坚持按市价付了钱。 周桓、高扬在沟子村只停留了一日。 他们时间紧迫,浆水镇那边有更重要的任务——建立抗日政权。 他们高度讚扬了沟子村群眾自发武装、英勇抗敌的精神,留下了几名工作人员协助文世舟进一步组织群眾,宣传抗日政策,並约定保持联络。 临行前,周桓握著文世舟的手说:“文同志,你们在这里的工作很有成绩!沟子村这个点,扎得很牢!要把它变成团结群眾、打击反动势力的坚强堡垒!” 送走了周桓、高扬部,但沟子村的“贵客”並未走完。 张贤约带著几名警卫人员,从另一条路赶到了沟子村。他的先遣支队主力仍在外面执行任务,但他本人必须亲自来这个刚刚经歷战火、並显示出巨大潜力的村庄看看。 在文世舟的陪同下,张贤约会见了三爷、赵大锤等人,召开了简单的群眾座谈会,宣讲了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阐述了八路军为何而来、为谁而战,听得村民们心潮澎湃,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座谈会后,张贤约特意提出,想见见那位“陈铁匠”。 在文世舟的引领下,张贤约来到了后山矿洞外的“铁匠铺”。 陈远刚收拾完战斗后的工具,手上还沾著油污。 看到这位精干瘦削、目光如炬的八路军干部,他心中也有些激动。 “张……张首长。”陈远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这位他真的没有听说过,但想来未来也是一位大领导。 “叫同志,或者叫老张就行。”张贤约很隨和,他饶有兴趣地打量著工坊里的炉子、砧台,尤其是那两台人力驱动的鼓风机和砂轮机,又拿起一把新打好的、寒光闪闪的柴刀看了看刃口。 点头赞道:“陈远同志,了不起!文世舟同志跟我说你能打制精良铁器,我还不全信。亲眼见到,才知道他所言不虚!这做工,这用料,比我们兵工厂一些老师傅也不差!特別是你能因地制宜,弄出这些省力的机器,有头脑!” 陈远谦虚了几句。 张贤约话锋一转,神情严肃起来:“陈远同志,如今国难当头,我们八路军深入敌后抗战,最缺的就是武器装备,尤其是可靠的冷兵器和能修理枪械的人才。我看你这里,有这个潜力。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我们八路军也生產一些急需的东西?” 陈远早有此意,立刻点头:“张首长,只要是打鬼子需要的,我能做的,一定尽力!” “好!”张贤约眼睛一亮,“眼下我们最急缺的,一是刺刀,许多战士的枪上没有刺刀,白刃战吃亏。二是枪械修理,许多老枪缺零件,你能想想办法吗?” “刺刀没问题,只要有样刀或者图纸,我能照著打,保证质量。”陈远肯定道,这对他和燧火平台来说是最简单的,“修理枪械……需要具体看缺什么零件,一些简单的撞针、弹簧、小部件,或许可以试著做做看。” 张贤约点点头,这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著一丝希冀问道:“那……子弹呢?我们最缺的就是子弹。有时候每个战士只有三五发,打仗根本放不开手脚。你能……生產子弹吗?” 陈远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张首长,子弹……我做不了。”他看到张贤约眼中闪过明显的失望,但隨即补充道,“子弹需要完整的生產线,特定的发射药、底火、弹头被甲材料,还有严格的规格和安全性要求,我这里……条件完全不具备,强行做出来,可能不仅不能用,还会伤到自己人。” 张贤约嘆了口气,他也知道这要求有点强人所难,子弹生產是真正的军工,哪怕是最简陋的復装子弹,也需要特定模具和原料。 “不过,”陈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虽然我做不出子弹,但我或许……可以做生產子弹用的手工机械。” “什么?”张贤约一时没反应过来,“手工机械?生產子弹?” “对。”陈远解释道,脑中快速组织著语言,结合前世在网络上零星看过的、关於巴铁边境地区手工復装子弹,以及一些早期简陋子弹生產作坊的资料。 “完整的子弹生產线我没有。但如果是小规模的、利用回收的旧弹壳,进行清洗、整形、重新装填发射药、压入新弹头、安装底火……这一套工序,其实可以分解成一个个相对简单的手工步骤。每一道步骤,都可以用专门设计的、人力驱动的小型机械来完成。”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比如,衝压修整变形弹壳口的小台钳和冲头,定量灌注火药用的小型槓桿式计量勺和漏斗,將弹头压入弹壳的手动螺旋压力机,还有安装底火用的专用底火座和压帽器……这些工具,结构都不算太复杂,核心是精度和耐用。只要材料够好,加工精细,就能大大提升復装子弹的效率、一致性和安全性,比完全靠手工拿榔头、锥子敲要强得多,也安全得多。” 张贤约听得瞪大了眼睛,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他带兵打仗,太知道子弹的宝贵了! 部队经常冒著生命危险收集战场的废旧弹壳,就是因为那是可以復装的宝贝! 但以往復装,全靠经验丰富的老兵手工一点点弄,效率极低,质量参差不齐,还容易出危险。 如果……如果真的能有一套专门用於復装子弹的、可靠的手工工具和简易机械,那对部队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些堆积如山的旧弹壳可以更快、更安全地变成能重新上战场的子弹!意味著战士们的子弹袋能稍微鼓起来一点! “陈……陈远同志!你……你说的是真的?这样的机械,你真的能做出来?”张贤约一把抓住陈远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他紧紧盯著陈远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確认这不是天方夜谭。 “原理上,应该可以。”陈远肯定地点头,心中快速评估著“燧火”平台的能力。 平台不能直接生產武器,但生產这些用於金属加工、衝压、成型的手动工具和简易机械,属於“民用工具”或“生產设备”范畴,理论上应该不违反核心限制。 其技术难点在於小型精密零件的加工和材料的耐磨性,这对平台而言恰恰是强项。 “不过我需要时间设计和试验,也需要一些钢铁。另外,最好能给我几个不同规格的旧弹壳和子弹样品,还有……如果有可能,我需要知道咱们部队目前復装子弹大概的工艺和困难,越详细越好。” “给!都给你!”张贤约毫不犹豫,“样品我让人立刻给你送来!工艺……我向上级匯报!陈远同志,如果你真能把这件事做成,那你对咱们八路军、对抗日事业,就是立了大功了!天大的功劳!” 他激动地在工坊里踱了两步,又停下来,郑重地对陈远说:“这件事,除了文世舟同志,暂时不要对任何人透露!你需要什么支持,儘管向文世舟同志提,我会全力协调!从现在起,你这里,就是我们八路军在冀西地区一个重要的、秘密的供应点!” 陈远心中也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自己终於找到了“燧火”在这个时代最能发挥价值、也最契合歷史洪流的方向。 不能直接造枪造炮,那就为能造枪造炮、能让枪炮重新怒吼的人们,打造更趁手的“工具”! 第三十四章找上组织了 张贤约听完陈远关於“子弹復装手工机械”的构想,眼神骤然变得深邃,仿佛看到八路军战士们,可以有充足的弹药,可以不用节省著用子弹。 可是他知道没有那么容易。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在工坊里踱了几步,目光扫过那些质朴却结实的工具,最终落在炉膛中跳动的火焰上。 作为一名从苏区到长征、歷经无数血火考验的指挥员,他瞬间就掂量出了这个想法那沉甸甸的分量,也立刻意识到了其中蕴含的复杂性和敏感性。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陈远,脸上已恢復了惯常的沉著,但语气里透著一种非同寻常的郑重:“陈师傅,你这个心思,是好的。为抗日出力,人人有责,手艺人有手艺人的贡献方式。” 他话锋一转,带著一种徵询和探討的口吻:“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工具、机械,要做得合用、可靠,不是件简单的事。咱们八路军里,也有一些老师傅在琢磨类似的事情,但条件艰苦,很多想法实现起来不容易。你这个思路,倒是很有些……巧思。” 他看向文世舟,话里有了更深的意味:“文先生,你是读书人,见识广。陈师傅这个想法,如果真能有所成,对咱们坚持敌后抗战,自然是好事。但凡事欲速则不达,尤其是这样需要精细琢磨的活计。我的意见是,这事,不必急於求成,更不必对外声张。陈师傅可以凭著自己的兴趣和手艺,慢慢研究、试製。有什么需要了解的、需要参详的,文先生你多费心,帮著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可用的图纸、或者听听真正老师傅的经验之谈。一切,以稳妥、安全、能做出实在东西为第一。” 这番话,看似是对文世舟交代,实则已將態度和原则表述得清清楚楚:认可其价值,支持其探索,但必须低调、稳妥、在群眾身份的掩护下进行。 由文世舟这个“中间人”负责具体的联繫和支持,既保持了与陈远的合作渠道,又符合地下工作的纪律和当前统一战线的微妙形势。 文世舟心领神会,立刻点头:“张代表说得是。陈兄弟是热心抗日,又肯钻研。我会尽力帮他留意些可能用得上的资料消息。这打铁製器,本就是他的本行,私下里琢磨些新巧工具,外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张贤约微微頷首,这才重新看向陈远,语气变得温和而鼓励:“陈师傅,你有这门好手艺,又愿意为抗日尽力,这很难得。 眼下咱们全国上下,最重要的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坚持抗战。你们沟子村能自发组织起来保卫家乡,这就是最实在的抗日行动。 你安心做你的事,有什么难处,跟文先生讲。咱们八路军,是人民的队伍,只要是真心抗日、有利於抗战的,我们都支持,也都会尽力提供帮助。当然,我们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该付的代价,绝不会少。” 他没有提任何具体的“困难”,没有承诺任何不切实际的支持,只是强调了团结抗战的宗旨、对群眾抗日行动的肯定,以及八路军的原则。 这种表述,既展现了立场,又滴水不漏,符合他作为八路军代表、党员干部的身份。 陈远自然也听懂了其中的深意和分寸,郑重应道:“张代表放心,我明白。我就是个手艺人,能用自己的法子帮上点忙,心里踏实。我一定仔细琢磨,爭取不辜负文先生和张代表的信任。” 陈远大概也能明白他现在的处境,八路军继续弹药补充,可是又因为许多因素不受他们控制,只能这么说。 “好。”张贤约脸上露出笑容,又询问了一些打造刺刀、修理普通枪械的细节,並再次明確了公平交换的原则,便结束了这次会面。 他军务在身,不宜久留,当日便离开了沟子村。 张贤约走后,沟子村看似恢復了往日的忙碌,但无形的变化已然发生。 村口那面红枪会的旗子早已化为灰烬,而八路军代表的到来与认可,像一颗定心丸,也像一盏指路明灯。 虽然出於现实考虑,沟子村的护村队和铁匠铺在名义上依然保持“独立”,但人心所向,与未来可能的道路,已然清晰。 几天后,文世舟找了个机会,再次来到铁匠铺。 这次没有旁人,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陈兄弟,”文世舟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商量和关切,“张代表的意思,你也明白了。事情要办,但又不能张扬。眼下,你这摊子要维持,还要试著往那方面琢磨,最紧要的是缺什么?看看我这里,或者通过別的什么稳妥法子,能不能帮上点忙。” 陈远知道,这才是进入实质性合作阶段的开始。 他不需要虚言,直接给出了最核心的需求:“文先生,別的暂时还好。主要是材料。要铁、要铜、锡、铅这几样,用量或许不大,但缺了不行。” 他没有解释具体每样材料用来做什么,这既是一种保密,也是对文世舟信任的体现——相信对方能理解这些是“有用的”,且不过多探询细节。 文世舟认真记下,点头道:“铁料咱们有路子,可以多挑好的收。铜、锡、铅……这些零碎金贵,我记下了。我想法子,通过些稳妥的途径去寻摸,看能不能凑一些。” “有劳文先生费心。”陈远道谢。 他知道,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封锁严密的时代,搜集这些特定金属並非易事,文世舟的承诺,意味著他將要动用党和八路军关係网和渠道,去完成这项任务。 “都是为了打鬼子,不说这些。”文世舟摆摆手,看向洞外苍茫的群山,语气深远。 “咱们这山沟里的小炉子,火星子溅得高一点,说不定哪天,就能和外面的大火连成一片了。” 陈远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铁钳,將一块乌黑髮亮、质地紧密的好煤,稳稳地送入炉膛深处。 火焰“呼”地一声窜起,光芒愈发明亮、炽热,不仅照亮了堆满铁料的工坊,似乎也隱隱照亮了前方那条充满挑战、却与民族命运紧密相连的、未知道路。 第三十五章重视 张贤约离开沟子村后,没有返回他在外活动的先遣支队临时指挥部,而是带著两名警卫员,快马加鞭,赶往了刚刚建立起初步联繫的浆水镇方向。那里,是邢台西部山区抗日力量正在匯聚的一个新兴节点,也是他与上级、与其他兄弟部队协调行动的重要联络处。 抵达浆水镇时,已是深夜。 镇子比沟子村大得多,但同样笼罩在战时的紧张与忙碌中。 几处院落透著灯火,人影幢幢,隱约有电台的嘀嗒声和低沉的交谈声。 张贤约被引入一处较为宽敞、但陈设极其简陋的农舍,这里临时作为八路军一二九师前方指挥部的联络点。 等待他的,是比他早几日抵达浆水、负责此地开闢巩固工作的周桓和高扬,以及先期到达、正在附近开展民运工作的几位干部。 油灯下,几张因日夜操劳而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面孔围坐在一起。 “贤约同志回来了?沟子村那边情况怎么样?”周桓站起身,与张贤约用力握手。他们虽然分属不同任务序列,但目標一致,彼此早有耳闻,在此地匯合,正是为了协同工作。 “周桓同志,高扬同志,各位同志,”张贤约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声音带著长途奔波的沙哑,但条理清晰,“沟子村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也……更值得我们重视。” 他首先简要匯报了红枪会张爵九部围攻沟子村,被村民依託险要地形和自造火器、地雷击退的经过。 “……战斗规模不大,但意义不小。这说明,只要把群眾真正发动起来、组织起来,给予適当的指导和简单的武器支持,他们完全有能力保卫自己的家园,抵抗那些打著抗日旗號、实则祸害地方的封建武装。 沟子村这一仗,打掉了张爵九的囂张气焰,也在周边村庄中树立了一个榜样。” 在座眾人纷纷点头。 群眾自发武装的成功案例,对於正在全力发动群眾、创建根据地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也为工作方法提供了实证。 “更重要的是,”张贤约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更加郑重,“我在沟子村,见到了他们的护村队负责人,也见到了那位文世舟同志引荐的——陈远,陈铁匠。” 他將自己观察到的、关於陈远铁匠铺的情况详细道来:远超寻常乡村铁匠的“生產效率”和“產品质量”;那两台设计巧妙、利用人力提高效率的鼓风机和砂轮机;在短时间內製造出大量標准化矛头、大刀乃至地雷的能力;以及,对方主动提出可以为八路军打造刺刀、尝试修理枪械零件的意愿。 “这个陈远,年纪不大,但手艺之精、心思之巧,绝非常人。他那个铁匠铺,看起来简陋,但產出之物,其规整程度,隱隱有……工厂生產的影子。这绝不是普通乡村铁匠靠一把锤子、一个炉子能琢磨出来的。”张贤约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哦?有这样的人才?”高扬推了推眼镜,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如今我们开闢根据地,建立地方武装,最缺的就是可靠的武器来源和维修保障。如果真能爭取过来,哪怕只是建立稳定的购买和修理渠道,也是极大的助力。” “不止於此。”张贤约稍稍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振奋,“在我试探性地询问他,是否有办法解决我们最头疼的弹药问题时,他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他复述了陈远关於“无法製造子弹,但或许可以尝试製造用於復装子弹的手工机械”的构想,包括衝压修整弹壳、定量装药、压入弹头、安装底火等各环节可能用到的小型专用工具。 这番话说完,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油灯灯花轻微的爆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犬吠。 周桓和高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他们一个是久经战阵的指挥员,一个是擅做政治和群眾工作的干部,太清楚一套可靠、高效的子弹復装工具,对於深入敌后、补给线漫长又脆弱的八路军意味著什么了! 那意味著能將战场的“废弃物”变成新的战斗力,意味著部队在极端困难条件下的持续作战能力,能得到一丝宝贵的、自主的增强!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实际!”周桓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沉吟道,“如果真能实现,哪怕只是提高復装效率和安全性,其价值也不可估量。贤约同志,你对此人的判断是?” “我看,此人可信,也有真才实学。”张贤约肯定地说,“他虽然来歷有些模糊,但观其言行,抗日热情是真诚的,与村民关係融洽,並非奸猾之徒。更重要的是,他有这个能力去尝试。我已经通过文世舟同志,与他建立了联繫渠道。我的意见是,全力爭取,暗中支持,谨慎观察,务求实效。” 他提出了具体建议:由文世舟作为单线联络人,负责与陈远沟通,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支持其对子弹復装工具的试製。 八路军方面,通过可靠渠道,为其搜集必要的金属原料,並提供一些子弹样品和復装工艺上的经验指导。 陈远的铁匠铺,对外依然是普通民间作坊,继续为村庄和友邻提供铁器,维持掩护。 “我们现在不公开吸收他,不给他任何名分。”张贤约总结道,“就把他作为一个有特殊技能的、可靠的群眾来合作。这样,既发挥了他的作用,也保护了他,更符合当前统一战线和隱蔽工作的要求。一切合作,遵循公平交换、有偿支援的原则。” “我同意贤约同志的意见。”高扬点头,“群眾中有能人,我们要善於发现,更要善於团结和使用。这件事,就由贤约同志你通过文世舟那条线具体负责,周桓同志和我这边,在原料搜集、情报支持上尽力配合。要特別注意保密纪律,此事仅限於我们核心几人知晓,对陈远那边,也由文世舟掌握分寸。” “另外,”周桓补充道,“沟子村这个点,经过这次战斗,已经暴露,也展现出了价值。文世舟同志在那里工作有基础,要帮助他把护村队进一步巩固好,將其发展成为我们在那一带的可靠基点。张爵九经此一败,短期內虽不敢妄动,但必然怀恨在心,要提醒沟子村提高警惕,防范其暗中破坏或勾结其他反动势力反扑。” 一场小规模战斗的匯报,最终聚焦到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铁匠铺和一项可能影响深远的技术尝试上。 灯光下,几位八路军的干部就此达成了共识。 他们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深知从想法到实用產品,中间隔著无数艰难险阻。但他们更懂得,在敌后艰苦卓绝的环境中,任何一点能够增强自身力量、源自群眾智慧的火花,都值得去小心呵护,尽力吹燃。 这样才能点燃敌后的熊熊火焰。 第三十六章开办铁匠铺 小南山一战的胜利,並未让沟子村上下冲昏头脑。 红枪会的势力在山里,还遍布许多村庄。 在平原城市的政府被日军驱逐后,西部的山区缺乏管理。 而溃兵四散也正体现出这种无序对山村的危害。 红枪会的应运而生,只不过是大家需要一个能够保护村庄和个人的由头。 这就是有根源的力量。 文世舟给大家分析情况。 “这次是打退了,可张爵九那种人,会甘心吗?咱们沟子村是硬骨头,他下次未必还敢硬啃。 但他要是玩阴的,勾结外路的土匪,或者挑拨离间,卡咱们的商道,断咱们的盐粮来路呢?光靠咱们一个村,能防得过来吗?” 这番话让刚刚鬆了口气的眾人重新绷紧了弦。 是啊,红枪会势力盘根错节,这次是明刀明枪吃了亏,下次呢? “文先生说得在理。”三爷捻著鬍鬚,面色凝重,“咱们不能光顾著自家门前雪。得跟周边的村子通通气,联起手来。” “对,联防!”赵大锤拳头砸在掌心,“刘家台子、王家峪,这次都给咱递了消息,是信得过的。咱们可以把他们和黑石沟那几个村子也拉上,约定好了,哪家有事,敲锣打鼓,放烽火为號,邻近的村子起码能派人去看看,或者帮忙报个信,让歹人不敢轻易对哪一家下手!” 这个“守望相助,互通声气”的联防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具体章程由文世舟和几个村的老人、代表慢慢商议,但原则定了下来:信息共享,紧急互援,共同维护这片山区的安寧,抵制像红枪会这样的外部压迫。 联防,意味著需要更多的武装。 各村都需要像样的刀枪,特別是经过小南山战斗检验,证明在狭窄地形和突然袭击中颇为有效的火枪。 沟子村护村队自己也需要补充损耗,加强训练。 更重要的是,陈远还私下答应了张贤约,要为八路军尝试打造制式刺刀。 所有这些,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陈远的铁匠铺,需要生產更多的铁器。 然而,產能的提升遇到了瓶颈。 陈远心里清楚,真正的瓶颈有两个:足够的优质铁料,以及驱动“燧火”平台进行复杂加工的充足电力。 “而生產刺刀需要一台钻床,哪怕是最简单的人力钻床。”陈远意识到。 而且,这台钻床,完全可以像鼓风机和砂轮机一样,设计成由人力脚踏驱动,在提供加工能力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增加一个“人力发电”岗位。 这样一来,他就能拥有三台並联的人力发电机(鼓风机、砂轮机、未来的钻床),发电总功率將得到可观的提升,足以支撑更长时间、更复杂的平台製造任务,比如……尝试製造那些子弹復装工具的核心零件。 但问题也隨之而来:製造第三台人力机器,需要额外的优质铁料、铜料和硬木,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他手里囤积的铁料,在经歷了小南山战斗的消耗和日常生產后,已不再宽裕。 扩大原料来源,势在必行。 这天,陈远找到文世舟和三爷,提出了一个想法。 “三爷,文先生,咱们村现在有这个手艺,周边村子又有这个需求。光靠我那里零敲碎打地收废铁,不是长久之计。我想著,咱们能不能在村里,正经开一个对外营业的铁器铺子?不单卖打好的刀枪农具,也大量收购各种废旧铁器、铜器,按质论价。” 他掰著手指头算:“咱们有手艺,能把收来的废铁炼成好钢,打成好傢伙,再卖出去。这一进一出,咱们赚了手艺钱,还能稳稳噹噹地囤下铁料铜料,以备不时之需。铺子由村里出面办,收益归公,用来给护村队添装备,给来帮忙的后生们发补贴,或者换粮食盐巴储备。我呢,就专心在后头打铁,保证东西的质量和供应。这样,咱们沟子村既能帮到乡邻,自己也有了条稳当的进项,还能名正言顺地收集咱们需要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三爷和文世舟眼前一亮。 这等於把陈远的“私人”產能,部分转化为村集体的“公有”產业,既能发挥技术优势服务周边、巩固联防,又能为村子开闢財源、囤积战略物资,还能为陈远下一步的“秘密”试製提供原料掩护,一举数得。 而且由村里公开操办,符合“发展生產、支援抗战”的號召,也更容易获得各方理解和支持。 “这个法子好!”三爷拍板,“咱们沟子村立个『公义铁匠铺』,老韩,大锤,你们多费心张罗。陈小子,你就管好技术,要多少人手帮忙,儘管说!” 文世舟也深表赞同:“此举利村利民,也能更好地將陈兄弟的才能用於支持群眾的抗日自卫事业。我看,可以儘快操办起来。收购的旧铁铜,要分类存放,好料留给陈兄弟打制要紧的东西。” 就在沟子村开始筹划“公义铁匠铺”,派人去周边村子张贴告示、约定收购事宜时,第一批来自八路军的、带著诚意与期待的“订单”与“投资”,先一步到了。 来的是两个穿著便装、但举止精干的年轻人,挑著沉甸甸的担子,在一个午后找到了文世舟。 他们出示了张贤约留下的信物和简短手书。 “文先生,张代表派我们来的。”为首的年轻人低声说,“张代表说,沟子村的乡亲们抗日热情高,自己能造傢伙,这是大好事。咱们部队现在困难,拿不出大洋现钱,但也不能让乡亲们白出力。这里有两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实在没法用的『老套筒』,零件散了大半,看看陈师傅有没有法子拾掇拾掇,就算修不好,拆了当零件、当铁料也行。” 他指了指另一个担子:“这里是两百斤上好山西铁锭,是部队从別处筹来的。张代表说,算是预定一批步枪刺刀的定金和工料钱。样式和数量,都写在这纸上了。等陈师傅打好,咱们再来取,到时候再结算尾款,用粮食或者別的东西抵。” 文世舟接过那张写著简单要求和数量的毛边纸,又看了看那两支锈跡斑斑、枪栓都不全的汉阳造,以及担子里泛著青灰色光泽、质地均匀的条形铁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不仅仅是买卖,更是一种信任和扶持。 八路军没有强行徵用,也没有空口许诺,而是用他们能拿出的、最实在的东西——宝贵的武器和紧缺的优质原材料,来表达合作诚意,並预付“工钱”。 这种公平和尊重,在当下混乱的世道里,尤为珍贵。 “请转告张代表,东西和心意,我们都收到了。”文世舟郑重地说,“刺刀的事,我们一定尽力儘快。这两支枪,也让陈师傅仔细看看。咱们沟子村和八路军同心抗日,有力出力,有料出料。” 送走八路军联络员,文世舟立刻带著东西去了后山铁匠铺。 陈远抚摸著那冰凉坚实的山西铁锭,又仔细检查了那两支几乎散架的“老套筒”,这一下还真是要让他往军工厂方向发展了! 铁,是好铁,远超他平时收来的杂铁废料,虽然燧火平台对铁料不挑,但好铁在加工时消耗的电力要少得多。 枪,虽然破,但核心的枪管似乎还能用,一些机构零件或许能修復或充当样板。 更重要的是,这笔“订单”和“投资”来得正是时候。 它解决了扩大生產眼前最急缺的优质铁料,也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深入研究步枪结构、尝试修理和仿製零件的契机。 而那两百斤铁锭,就是启动这一切的宝贵资本。 “刺刀没问题,我按图打造,保证合用。”陈远对文世舟说,“这两支枪……我试试看。就算修不成整枪,有些零件或许能救回来,或者……让我更明白咱们的枪该怎么修,怎么保养。” 他没有说出的潜台词是,通过拆解、研究这些制式步枪,结合“燧火”平台的分析,他或许能逆向出一些关键零件的加工,这对於未来可能的、更深层次的技术支持,意义重大。 第三十七章改矿洞 “公义铁铺”的筹备,不仅意味著生意的扩大,更意味著陈远那套依託“燧火”平台的秘密生產体系,必须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和偽装。 原有的单一山洞工坊模式,在即將面对更多外人目光的情况下,已然不够安全。 他需要一个更精细、更能解释“高產优质”与“技术秘密”的布局。 经过几天紧张的规划和与文世舟、三爷的商议,一套完整的新方案在陈远脑中成型,並开始在后山矿洞中付诸实施。 矿洞入口向內延伸约二十米,是一个相对宽敞乾燥的“前厅”。 这里被正式確立为“公义铁铺——对外工坊”。 韩老伯带著村里的老少和陈远带领村里派来的四个手脚麻利、性子沉稳的年轻后生——栓柱、铁蛋、庆生、茂林,花了几天时间进行改造。 洞口被进一步扩大,也用木料石材进一步加固。 原本在沟里挖掘煤炭开凿出来的洞口,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大洞口。 只是如此洞里还是显得有些黑暗,光点油灯也不是事。 大家商议,在洞的一侧,还开了几个小口子,利於通风採光。 这里將作为外间,是铁匠铺的主要工作间。 一侧还隔出来一间石室,里面搭建了四个木头床,让他们晚上就可以住在这里。 外间正中央是那座用石块和耐火泥重新加固的主锻炉,炉膛深邃,旁边堆放著优质的山西铁锭和收购来的杂铁。 炉子连接著那台早已为人熟知的人力鼓风机,由栓柱和铁蛋轮班蹬踏,保证炉火旺盛。 旁边是敦实的铁砧和一系列大小铁锤、钳具。 新增的脚踏式砂轮机和人力钻床被安置在工坊两侧靠墙的位置,分別由庆生和茂林负责操作。 这两台“稀奇机器”成了工坊最大的亮点,也吸引了最多的好奇目光。 陈远耐心地教导他们如何稳定地蹬踏以保持转速均匀,如何安全地握持工件进行打磨或钻孔,如何根据火花的顏色判断磨削状態。 年轻人学得很快,尤其是当他们亲手將粗糙的铁坯打磨出锋利的刃口,或在坚硬的铁料上钻出笔直光滑的孔洞时,那种成就感和对“机器力量”的惊嘆溢於言表。 工坊的原料区、半成品区、成品区划分清晰。 墙上掛著简单的工具架。 白天,这里炉火通红,锤声叮噹,砂轮飞旋,钻头嘶鸣,四个年轻人忙得热火朝天,汗流浹背。 他们按照陈远的吩咐,处理著大部分公开的订单。 也就是燧火平台在里间將收来的废铁熔炼成成粗坯,再让他们打磨钻孔,热处理,最后加工成矛头、大刀、柴刀、镰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所有需要“人力”的环节——鼓风、砂轮打磨、钻孔——都成了公开的、合理的“耗力”工序。 而这些年轻人在蹬踏机器、挥汗如雨的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持续为隱藏在深处的“燧火”平台贡献著宝贵的体力,转化为电能。 穿过“对外工坊”最里侧一道新搭建的、厚实的木门,便进入了矿洞更深处,这里是禁止外人隨便进入的“內间”——陈远的住处和“精工室”。 內间的空间比外间小一些,但更乾燥,岩壁也做了加固。 这个“精工室”的核心功能,其实是完美的偽装和燧火平台的操作界面。 那个很少使用的小熔炉,其位置正好在“燧火”平台主体隱藏处的斜上方,它的烟道经过巧妙设计,必要时可以排出平台內部加工產生的微量废气或热量,而炉子本身的不常用,也解释了为何偶尔有奇怪声响或气味传出,却不见大量燃料消耗和浓烟。 当陈远需要启动“燧火”平台,进行製造时,他会进入內间,关上门。 然后,他只需將所需的基础材料放入那个小型熔炉旁的特定进料口,或直接在工作檯上摆好,再通过触屏连接启动平台,指定製造任务。 “燧火”平台的主体深藏在岩壁后经过偽装的岔洞內,但其製造单元的能量场和物质传送通道可以覆盖这个內间。 那些原料会在平台不可见的內部空间被分解、提纯、合成、加工,最终成品会从工作檯下一个隱蔽的出料口推出。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无烟无火。 陈远要做的,就是等待,期间他可能装模作样地摆弄一下那些手工工具,或者记录些什么,以应对有人的询问。 如此一来,整个生產体系被清晰地分割开来: 外间:公开的、劳动的、依靠“人力机器”和“传统手艺”的部分。 处理大宗、常规、技术含量相对公开的订单。 既是生產基地,也是人力发电站和绝佳的掩护。 四个年轻人是明面上的学徒和工人。 內间:保密的、核心的、依靠“燧火平台”和“陈远独门技艺”的部分。 可是实际上陈远这一阵要说都是装模装样,也不是了。 有燧火平台指点,他多少也会摆弄一些工具。 特別是製作火枪,在平台指导下,他已经能够非常流畅地加工出来。 这种火枪得益於平台生產的无缝枪管,內壁光滑,加上铅弹也非常规整,射程可以达到100米左右。 散布在5米之內。 如果不是为了打鬼子,这种火枪打猎都是非常好的。 “公义铁铺”的红火开张,与山洞內这套“內外分工、明暗结合”新体系的建立几乎同步完成。 鞭炮就简单放了一掛,算是开业了。 火药现在可是紧要物资。 外间,栓柱四人组的吆喝声、鼓风机的呼啸、砂轮钻床的轰鸣,构成了热闹而充满生机的劳动交响。 內间,大多数时间一片寂静,只有陈远独自面对“燧火”的光幕,筹划著名下刺刀和老套筒配件的製造。 文世舟来看过新的布局,对外间的井然有序和年轻人们的干劲表示讚许,对內间的情况也没有多过问。 这可能是陈远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秘密,工匠对自己的手艺保密也是非常正常。 第三十八章修枪 那两支几乎散架的“老套筒”,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铁匠铺的角落。 “燧火,扫描分析这两支步枪,重点標註损坏、磨损、缺失部件,评估修復可能性,並提供符合当前时代技术条件与材料限制的修復或替代方案。”陈远集中精神,对燧火平台下达了指令。 他清楚平台的限制——不能直接製造完整的枪械及其核心功能部件,但分析和指导,是允许的。 对於平台这个限制,一开始陈远很恼火,但是深入思考之后发现这个限制也是限制过寂寞。 许多零件是可以用在枪械上面的。 就比如哪怕平台不能生產出来合格的枪管,但只要平台能够生產加工枪管的机械设备。 枪管一样可以生產。 平台就是一个工业的母机和材料提供者。 只要提供给它充足的原材料和电力,一套工业体系就可以建立起来。 而能够构建起工业体系,那么什么枪炮它不能生產? 现在只是因为我们原材料不足而已。 而原材料不足,再好的工厂也发挥不了作用。 所以陈远也不急。 光幕亮起,两道步枪的三维结构图清晰呈现,其中多个部位被高亮標註,显示出不同程度的损坏或异常。 冰冷的合成音隨之响起: 【目標物:汉阳造八八式步枪(仿德国委员会1888式)分析完成。】 【状態:严重磨损,部件缺失,功能性受损。】 【核心损坏/缺失部件列表及修复评估:】 枪管a:膛线前部约1/3段严重磨损,近枪口处有轻微膨胀。枪管b:膛线中度均匀磨损,內壁有锈蚀。 撞针:两支步枪撞针均存在头部严重磨损及不同程度裂纹。 主要弹簧:弹性严重衰减,无法提供足够动力。 抽壳鉤:一支缺失,一支鉤齿严重磨损变形。 表尺:一支表尺游標卡滯,刻度模糊;一支表尺整体鬆动。 木质枪托/护木:多处开裂,金属件嵌合鬆动。 其他小件:如部分插销、螺丝缺失或损坏。 【修复方案】: 核心限制:无法直接製造枪管、撞针等涉及枪械明显用途的核心功能件成品。 可行路径:平台可提供损坏部件的详细材质成分分析、热处理工艺参数、关键尺寸公差及加工工艺要点。 替代加工方案: 枪管:无法製造新管。 方案a:对磨损较轻的枪管b进行內膛清理、除锈,尝试手工铰削修整轻微损伤部位。 方案b:更换思路——將两支枪的可用部分组合。 评估確认枪管a后部膛线相对完好,可尝试截短枪管a,保留后部有效部分,重新车制接头与枪口装置,与另一相对完好的机匣组合。 此方案需平台提供精確切割、车削指导及新制连接件图纸。 关键金属件上,平台提供材质替代建议、详细加工图纸、热处理工艺指导。 由操作者手工加工毛坯,然后利用平台部分加工能力辅助,再经手工銼削、研磨、热处理完成。 热处理是关键,需搭建简易可控加热设备,严格按平台指导温度曲线操作。 木质部件:手工修復或寻找替代木料重製,平台可提供外形图纸。 校准:修復后,需实弹或使用替代方法校准標尺。 【结论:完全修復至原厂新枪状態不现实。目標应为利用现有残件,结合平台指导与新制部分替换件,儘可能恢復其基本射击功能与可靠性,拼凑出1-2支可用的步枪。成功率取决於操作者手艺、材料供给及对工艺要求的执行精度。】 信息量很大,但条理清晰。 陈远深吸一口气,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燧火平台是最高明的“老师”和“质检员”,能告诉他標准答案和每一步的关键,但具体的“解题过程”——那千锤百炼的手工锻造、那需要眼力与经验的热处理、那毫釐不差的銼削研磨——需要他自己这个“学徒”亲手来完成。 “不能造整的,也不能直接造核心部件……但告诉我材料该怎么配,火候该怎么看,尺寸该怎么卡,形状该怎么走……这等於把老师傅几十年摸索出来的诀窍,直接灌顶给了我。”陈远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挑战巨大,但一旦成功,意义非凡。 这不仅是为了修復两支枪,更是为了掌握在这个时代维修、甚至有限仿製这类关键武器的核心技术能力。 他首先將目標定为拼凑出一支相对最完整的步枪。以膛线磨损较轻、结构相对完好的“枪管b”和机匣a为基础,从另一支枪上拆卸尚可使用的部件进行替换或修补。 第一步是拆解与清洁。 他將两支枪彻底分解,每一个零件都仔细编號、记录。 利用初步提纯的煤油和自製的简易工具,仔细清除积碳、锈跡和污垢。 燧火平台的光幕不时亮起,標註某个螺丝的拧紧扭矩,某个接触面的磨损极限,或者某个弹簧的自由长度標准。 清洁过后,问题更清晰了。 撞针的磨损和裂纹肉眼可见,弹簧疲软无力,抽壳鉤要么没了要么禿了,標尺不是卡就是晃。 真正的挑战从锻造新撞针开始。 燧火平台用掉一小部分能量,將其初步精炼成接近要求的钢坯。 然后,接下来就是陈远的工作。 在重新修整、温度更可控的小型锻炉前,陈远赤裸著上身,汗水在通红的炉火映照下闪闪发光,他小心地控制著钢坯的温度,用小锤反覆锻打延伸,慢慢成型。 每一锤的落点,每一次的翻面,都儘量遵循著平台上三维图像演示的纤维流向。 粗锻成型后,更精细的加工开始了。 他利用刚刚造好不久、还散发著新鲜木头和润滑油味道的脚踏式钻床,小心翼翼地给撞针粗胚钻出安装孔和击针尖的引导孔。 这台新机器此刻派上了大用场,比起手摇钻,它的转速更稳,钻孔更直。 钻孔后,便是漫长而枯燥的銼削和研磨,用不同粗细的銼刀和油石,配合燧火平台实时投影的尺寸线和轮廓比对,一点点地將毛糙的锻件,修整成光滑、笔直、尺寸精確的撞针形状。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感,陈远常常一干就是半天,眼中只有那不断变化形状的金属和光幕上微调的参数。 当然对於他这个新手来说,失败是太正常了。 但材料有得是,干就得了。 用了五天,才好不容易做出来一个符合標准的件。 接下来是至关重要的热处理。 他按照平台指导,用耐火土和旧铁罐改造了一个简易的小型渗碳箱和淬火、回火用的可控温炉膛。 將精修好的撞针用木炭和少许富含碳的介质包裹,放入渗碳箱密封加热,持续数十小时,让碳元素缓慢渗入钢铁表面。 然后是惊心动魄的淬火——將烧到亮橙色的零件迅速浸入特定的冷却液中。 “嗤啦”一声,白气蒸腾,零件的命运在此一举。 淬火后硬度极高但也极脆,必须立即进行回火,在更低温度下长时间加热,消除內应力,调整韧性与硬度的平衡。 陈远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著炉火顏色的细微变化,对照著平台给出的色温对照图,生怕差了一丝一毫。 热处理是经验与科学的结合,稍有差池,前功尽弃,零件不是崩裂就是太软。 抽壳鉤的製作也是如此。 弹簧和缺失的小插销等零件的製造,就不用陈远操心,这属於民用標准件的生產,平台就可以完成。 枪托的裂缝被他用鱼胶和自製的木楔细心粘合加固,开裂的护木则索性寻找纹理相近的硬木,对照平台给出的图纸,重新製作了一个。 枪管的处理最为谨慎。 他最终没有採用风险极高的铰削方案,而是按照平台建议的“截短再利用”思路。他仔细测量,在平台雷射投影般的切割线指引下,用了弓锯,极其小心地將那根膛线前部严重磨损的枪管a从坏掉的部分锯下,保留了后部相对完好的大约三分之二。 然后,他需要为这截短枪管重新车制一个枪口箍和一个与机匣连接的尾端螺纹接头。 车制螺纹是精细活,他利用改造的简易木製车床(动力来自人力驱动),配合燧火平台实时修正的进刀量,一点一点地“啃”出了符合標准的螺纹。 当他小心翼翼地將车制好的新枪口箍和尾端接头拧上截短的枪管,並最终与选定的机匣结合,严丝合缝时,心中的成就感难以言喻。 最后是组装与调试。 將所有修復或新制的零件,按照平台提供的爆炸图和装配顺序,一步步组装回去。 每装一步,都反覆检查活动是否顺畅,间隙是否合適。 撞针的突出量、弹簧的预压力、抽壳鉤的抓握力……所有参数,都在平台的“眼”下无所遁形,也都在陈远笨拙却越来越稳定的手中,被调整到最佳状態。 当两支歷经“涅槃”的汉阳造终於以完整形態呈现在工作檯上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 其中一支完整性最好,被陈远列为“甲等”。另一支则作为“乙等”备用。 陈远没有实弹测试的条件,但他按照平台指导的“光学模擬法”,利用自製的简易瞄准校验工具,在百步距离上对固定目標进行了反覆的瞄准一致性检查,调整了標尺和准星。 他还用手动循环拉动枪机、模擬供弹退壳,检查整个机构的运行是否顺畅可靠。 “成了。”陈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著手中这支沉甸甸、凝聚了他无数心血和燧火平台智慧结晶的步枪。它外表依然古朴,甚至带著修补的痕跡,但內里的核心部件已经焕然一新,那些致命的磨损和隱患已被消除或替代。 他將“甲等”枪仔细涂上防锈的油脂,用乾净的粗布包裹好。 “乙等”枪和剩下的一些可用备件也妥善收拾。 然后,他让韩石头去请文世舟。 文世舟来到铁匠铺,看到那支被保养一新的步枪时,眼中闪过惊讶和讚嘆。 他虽然不是军械专家,但也能看出这支枪与之前那堆破铜烂铁的天壤之別。 他接过枪,拉动枪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流畅而有力,扣动扳机,击针敲击的声音乾脆利落。 “陈兄弟,这……这真是那支快散架的『老套筒』?”文世舟有些难以置信。 “文先生,一支算是修好了,应该能打得响,也用得住。另一支勉强拼凑出来,当备用件或者给民兵训练用也许可以。”陈远指著旁边那支“乙等”枪说,“不过,最好还是让部队的同志实际试射一下,看看精度和可靠性到底如何。有些问题,不打实弹发现不了。” 文世舟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陈兄弟,你这手艺……真是神乎其技。张代表他们要是看到,不知道会多高兴。”他知道,这不仅仅意味著八路军多了一两支可用的步枪,更意味著,在这偏僻的山沟里,可能隱藏著一个能够解决前线部队一部分军械维修难题的宝贵要点。 这比单纯提供刺刀和矛头,意义又要深远得多。 “工具顺手了些,也多琢磨了点门道。”陈远没有多解释过程如何艰辛,只是问道,“文先生,咱们『公义铁匠铺』收旧铁铜的事,有眉目了吗?” “正要跟你说这个。”文世舟从感慨中回过神来,“告示贴出去后,附近几个村子反响不错,已经有人打听价钱,也送了些破锄头旧锅来。不过,量还不大,成色也杂。倒是有个消息……”他压低声音,“张代表那边托人递了话,说如果能想办法搞到铜,他们那边或许能用些东西换,或者,提供点线索。他们也在为子弹的事发愁。” 铜!陈远心头一动。修復枪械、製造子弹復装工具、升级发电机……所有关键的未来,都指向这个字。 “铜……確实紧要。”陈远沉吟道,“咱们铺子也收铜,价钱从优。” 第三十九章带破片槽的手榴弹 陈远和他的公义铁匠铺,在不断生產著各种各样的產品。 已经有小商贩来沟子村进货,把货翻山越岭销售到更远的地方。 而时间的车轮碾入1938年初春,凛冽的寒风尚未完全退去,但邢台西部山区的空气里,已激盪著一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灼热的新生力量。 在周桓、高扬所率工作队的全力推动下,在张贤约先遣支队的军事策应与掩护下,邢台西部山区的抗日局面以惊人的速度打开、巩固。 以浆水镇为中心,邢台县抗日救国临时政府在营头村正式宣告成立,胡震、李梦萍、吴光裕等当地爱国志士在八路军干部协助下,担起了领导重任。 临时政府颁布法令,动员民眾,恢復生產,稳定秩序,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在这片饱受战火蹂躪的土地上悄然发生。 更为关键的是,在八路军骨干的指导下,第一批经过严格考察的当地先进分子被秘密发展入党,党的组织如同生命的根系,开始在这片土壤中扎下根。 沟子村,凭藉其在此前抗敌斗爭中的突出表现、相对坚实的群眾基础和文世舟卓有成效的工作,很自然地被纳入了这一新的体系,成为了邢台县抗日政府下辖的第3区的核心基点之一。 经上级批准,文世舟被正式任命为第3区区官员,负责本区党的建设和群眾动员。 而战斗中锤炼出来的赵大锤,则被任命为第3区游击队队长,任务是在区委领导下,以沟子村护村队为骨干,吸收周边村庄可靠青年,迅速组建起一支有一定战斗力的地方抗日武装。 名分已定,蓝图绘就,激情点燃。 然而,一个最现实、最紧迫的难题,如同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一位新上任的负责人心头:枪!装备! 区游击队要组建,不能只靠红缨枪和大刀。 即便有了之前缴获和修復的十几支步枪,面对可能来袭的日偽军或顽固的反动武装,火力远远不够。 周边各村新组建的民兵自卫队,也同样急需最起码的防身武器。 八路军主力部队自身装备尚且紧缺,难以大量支援地方。 一时间,“要枪”、“要子弹”的呼声,成为区委会和游击队部最常听到、也最让人焦虑的话题。 压力,不可避免地传导到了后山的“公义铁铺”,传导到了陈远面前。 深夜,內间“精工室”。 只有工作檯上一点如豆的油灯,映照著陈远凝神思索的脸庞。 面前摊开著几张简陋的草图,是文世舟和赵大锤白天来找他商议时留下的,上面勾勒著对武器需求的急切期盼。 “步枪……短期內绝无可能。”陈远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通过修復那两支汉阳造,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製造一支合格步枪所需的材料之精、工艺之繁、工时之长。 以他目前的条件,即便有“燧火”平台辅助,想要批量生產步枪,无异於天方夜谭。 材料和能源的瓶颈,短时间內无法突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主要还是枪管。 材料燧火平台可以生產,但加工膛线,离开平台协助,他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 “必须找一条能快速形成战斗力、对现有条件要求相对较低、又能大规模装备基层民兵和游击队的路子。”他的目光在脑海中储存的有限军事知识中搜索,最终,锁定在一样东西上——木柄手榴弹。 思路一旦打开,立刻清晰起来。 与步枪相比,手榴弹的优势太明显了: 结构相对简单:核心是铸铁弹体、装药、简易发火装置和木柄。 没有精密的膛线、复杂的枪机、精密的结构。 弹体是铸造件,这对燧火平台来说太简单了,木柄是车削件。 发火装置的核心虽然需要一定精细度,但可以分解为更小的、易於手工或简单机械加工的部件。 就跟歷史上一样,製造枪械方面八路军一直都没有完美解决。 哪怕勉强制造出来,也因为材料和工艺太差,发射不了多少子弹。 但生產手榴弹,却在各根据地里遍地开花。 手榴弹的弹体需要铸铁,燧火平台可以大批量地生產。 装药是黑火药——硝、硫、炭,山区有条件搜集或土法製备。 木柄需要硬木——太行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 发火装置所需的材料虽然敏感,但或许可以通过八路军渠道少量获取,或者,用这个时代已有的、相对安全的替代方案。 而且手榴弹对於缺乏重火力、常打近战、伏击战的游击队和民兵而言,手榴弹是攻防兼备的利器,尤其在夜袭、破袭、巷战中威力巨大。 “就是它了!”陈远猛地坐直身体,眼中光芒闪动。 生產木柄手榴弹,是將他现有能力与部队急切需求结合的最佳切入点! 他没有耽搁,第二天就请文世舟和赵大锤再次来到铁匠铺外间。 关上门,他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文书记,赵队长,步枪的事儿,咱们得往后放放。”陈远开门见山,拿起一块铁料和一根木棍比划。 “不是不想造,是眼下实在造不了。一支枪,从枪管、枪机、到里头大大小小的弹簧、撞针,几十个零件,个个都要好钢,要精密加工,要热处理,差一丝一毫不是打不响就是炸膛。咱们缺好材料,更缺那些精密的加工傢伙什和时间。一个老师傅,埋头干一个月,也未必能从头到尾弄出一支完全合用的好枪。” 这是陈远想到推辞的藉口,但仔细想想也是正常情况。 赵大锤听得眉头紧锁,文世舟却缓缓点头,他知道陈远说的是实情。 造枪难,过去国內许多军阀能修枪,造枪的却没有几个。 “但手榴弹不一样。”陈远將木棍用力插在泥地上,又將铁块放在顶端,“这东西,说穿了就是一个铁疙瘩里面塞满药,后面插根木棍,棍子里藏个拉火的小机关。铁疙瘩,咱们铁匠铺就能浇铸,要多大有多少,上面还能预先刻好沟槽,炸开了破片更多。木棍,山里到处都是,我琢磨个新式木工车床,一天能车出几十上百根。这两样,材料现成,工艺简单,生產快速。” “最要紧的是里面的炸药和点火机关吧?”文世舟问到了关键。 “对,这是关键,咱们没有化学炸药,但咱们可以生產黑火药,点火机关找鞭炮匠人也是可以解决的。” 陈远神色严肃,“只是配炸药、做那精巧的拉火机关,得另外找绝对可靠、懂行的老师傅,在远离村子的、专门找的安全地方弄。 这样,就算那边万一出事,也没有太大危害。” 文世舟和赵大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瞭然和赞同。 枪不好造,但大號的炮仗威力大家却是可以想到的。 “我看行!”赵大锤一拍大腿,“陈兄弟,你就说,咱们先咋干?” “等我两天。”陈远道,“我先按想法弄出个铁疙瘩和木棍的样品,你们看看样子。要是觉得行,咱们就分头准备。我这边抓紧做能批量生產木棍的车床和铸铁疙瘩的模子。文书记,您那边得辛苦,物色绝对可靠的老师傅和绝对安全的地方,还得想办法多弄点火药原料。” “行。”文世舟认可陈远的想法。 两天后,陈远从內间拿出了两样东西:一个灰扑扑、沉甸甸、表面带著预製破片槽的铸铁弹体,和一根光滑笔直、顶端车好了螺纹的硬木木柄。 他將木柄拧进弹体底部的螺纹孔,咔噠一声,结合紧密。 这两天时间主要还是设计木工工具机的时间。 手榴弹弹体,当天晚上燧火平台就自己设计製造出来。 陈远让平台设计出来预製破片沟槽,这样就可以在爆炸时,形成更多的破片,扩大杀伤范围。 歷史上八路军的手榴弹就是一个铁柱体。 一方面因为铸造技术不过关,一方面装药质量不好,使得破片能力不高,杀伤能力差。 虽然现在黑火药威力提高不容易做到。 但是弹体却想要提高產量太容易了。 燧火平台还能通过计算黑火药的爆炸能力,確定弹体的厚度和破片大小,从而获得一个最优解。 这对现在的八路军来说,就太碾压了。 当陈远將组合体递给看样品的文世舟,“看,就是这样。” 文世舟接过来,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弹体已经是超越现在科技的產品。 “铁疙瘩里面是空的,將来装满炸药,留出装拉火管的小孔。木柄里面是空的,用来放拉火绳和那个小机关。用的时候,拧开后盖,拉出绳子一拽,里面的机关点火,顺著导火索引爆铁疙瘩里的炸药。就这么简单。” 文世舟接过这简陋却又透著某种实用美感的组合体,掂了掂分量,仔细看了看那些整齐的破片槽,心中震撼。 这东西看起来比他们见过的其他手榴弹可规整多了,特別是破片槽,这种设计和製造能力,陈远这里是怎么製造出来的? “陈兄弟,就这样的……你一天大概能弄出多少套?”文世舟心里有好奇心,但最后还是问陈远这里的產量。 陈远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木工车床的效率和铸造的节奏,答道:“要是木料和铁水供得上,人手也够,光是这铁疙瘩和木棍,一天弄出五十套应该不难。关键是后续的装药和装配,那得看您那边安排的老师傅们的速度和安全了。” “五十套!”赵大锤倒吸一口凉气,隨即满脸兴奋,“那可了不得!文书记,我看能行!” 文世舟也下了决心,他小心地將样品用布包好:“陈兄弟,你这边立刻开始准备,抓紧把那木工车床弄出来,铸造的模子也准备好。我马上带著这个样品去浆水,向张代表和临时政府匯报。只要上级点头,咱们就立刻干起来!” 文世舟带著样品匆匆赶往浆水镇。 在临时政府简陋的办公室里,张贤约和周桓、高扬等人仔细传看了那个铸铁弹体和木柄。 张贤约用手指抚过弹体上清晰的预製破片槽,又试了试木柄连接的牢固度,眼中露出惊讶和讚赏。 “好!这个弹体设计得好!有预刻破片槽,炸开了威力肯定比光溜溜的铁疙瘩强!这木柄也车得標准,结合紧密。”张贤约对文世舟说,“这个陈远同志,脑子活,手也巧。他估算一天能出五十套?” “他是这么说的,前提是火药原料和人力供得上。”文世舟回答。 “原料和人,我们来想办法协调。”周桓接口道,“当务之急是解决炸药和可靠引信的问题。这东西,光有个壳子可不行。样品我们留下,马上找可靠的火药老师傅,按照最稳妥的方法,少量配药,试製几个拉火装置,儘快进行一次实爆测试。如果测试成功,证明这条路走得通,我们就全力支持你们3区,把这件事作为当前巩固地方武装的一项重点工作来抓!” 得到上级的初步认可和明確指示,文世舟心中大定,立刻返回沟子村。 而就在文世舟前往浆水的那几天,陈远也一刻没閒著。 他通过“燧火”平台製造出了那台半自动木工车床最核心的金属部件——高精度的主轴、齿轮、导轨和专用刀具。 然后,他请来了村里的老木匠,让老木匠看著这些“铁件”,口述了其他木製部分的结构和尺寸。 在老木匠和几个学徒的共同努力下,一台结构扎实、以脚踏驱动皮带、通过曲柄连杆带动刀架进退的“铁木结合新式车床”很快在外间工坊里立了起来。 陈远亲自调试,当第一根硬木方料在车床上被迅速车削成光滑標准、带著標准螺纹的木柄时,围观的人们都发出了惊嘆。 陈远心中却清楚,这台车床的传动系统被他做了特殊设计,只要稍加改装,就能快速转换为一台高效的人力发电机,为“燧火”平台补充电力。 不过眼下,它只是一台“生產效率很高的木工机器”。 一切都已就绪。 炉火在工坊中昼夜不息,新的车床发出有节奏的切削声。 木柄和弹体的库存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增加。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浆水那边关於炸药和引信的测试消息,等待那一声决定性的轰鸣,来证明这条自力更生的道路是否真的可行。 第四十章鬼子要来 五天后,文世舟风尘僕僕地从浆水镇赶回,脸上带著连日奔波的疲惫,但眼中却闪烁著难以抑制的振奋光芒。 他没有片刻歇息,径直来到后山铁匠铺,找到了正在调试新一批木工车床刀具的陈远。 “陈兄弟!成了!浆水那边试成了!”文世舟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们用咱们提供的弹体和木柄,装上火药,引爆手榴弹,那声如跟闷雷一样,破片飞出去十几丈远,地上炸的坑比碗口还大!张代表、周政委、高主任他们都在场,看完了都说好!比咱们以前见过的不少手榴弹强得多!” 他喘了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上级命令,立刻扩大生產!原料的事你不用愁,临时政府下了死命令,各区、各村,全力搜集废旧铁器、木料,特別是火硝、硫磺,统一调配,优先供应咱们这里和浆水新设的火药厂!你的任务,就是开足马力,生產弹体和木柄!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陈远一听,这也证实了燧火平台的强大,隨便起生產点什么就可以碾压现在的军工厂。 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陈远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文书记。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原料跟得上,立刻就能加大產量。” 命令如山,形势如火。 短暂的筹备期宣告结束,公义铁匠铺开始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生存与战斗的本能驱动下,全速运转。 外间工坊的规模再次扩大。 在文世舟和赵大锤的组织下,沟子村所有的青壮劳力,都被动员起来,以轮班的形式加入到这场特殊的生產中。 有技术的跟著栓柱、铁蛋学习操作鼓风机、砂轮机、钻床,更多的人则从事著搬运原料、清理铸件、打磨毛刺、切削木料、车制木柄等相对简单但繁重的工作。 炉火日夜不息,浓烟从特意加高的烟囱冒起,叮噹的锻打声、呼哧的鼓风声、砂轮钻头的嘶鸣与木工车床有节奏的切削声,交织成一首粗獷而充满力量的劳动號子,迴荡在后山山谷。 內间“精工室”里陈远將主要精力放在利用“燧火”平台製造手榴弹和刺刀上面。 为了能跟上燧火平台的生產能力,陈远又製造一台木工工具机,这样一来木柄的加工能力再次提升。 平台储备的能量在快速消耗,但外间那些新增的、拼命蹬踏著各种“人力机器”的村民们,也在源源不断地將体力转化为电能,勉强维持著一个脆弱的平衡。 一箱箱带著预製破片槽的铸铁弹体毛坯,和一捆捆规格统一的硬木木柄,被源源不断地从工坊中运出,在村中空地分类码放,等待运送。 运送的任务,由赵大锤的区游击小队和临时政府组织的可靠民兵负责。 他们趁著夜色,用骡马、独轮车,甚至肩挑背扛,將这些看似普通的“铸铁件”和“木料”,通过隱秘的山道,一批批地送往浆水镇方向。 在浆水镇附近一个更加隱蔽、戒备森严的山谷里,邢台县抗日临时政府的第一个火药厂也宣告成立並投入了运行。 它现在规模小得可怜,全部家当就是两名从山里请出来的老火药匠,带著八名精挑细选、沉默寡言的年轻工人。 他们没有像样的厂房,只有几个加固过的岩洞和窝棚。 但就在这里,土法提纯的硝、硫、炭,按照老师傅们根据经验微调优化的配方,被小心地配比、研磨、造粒、混合,压製成一个个紧实的圆柱形药块。 在另一个更小的、只有三人操作的“车间”里,心灵手巧的匠人用最简陋的工具,对照著图纸,將薄铜片製造成拉火管外壳,將浸过药液的棉线捻成粗细均匀的导火索,再將那敏感而致命的拉火药头小心压入。 最后由工人完成弹体、药柱、引信、木柄的最后组装与检验。 就在根据地军民为生存和尊严而拼命生產、武装自己的同时,邢台县城內,日军第108师团的指挥部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师团长下元熊弥中將看著地图上被標註出来的邢台西部山区,眼中闪烁著冷酷而轻蔑的光芒。 情报显示,一群“泥腿子”和少量从山西流窜过来的八路军小部队,居然在皇军占领区的眼皮底下,建立了一个所谓的“抗日临时政府”,还在大肆活动。 这无疑是对“大日本帝国皇军”威严的挑衅。 “命令,”下元熊弥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步兵第25旅团,中野直三少將,立即擬订扫荡计划。以第132联队为主力,配属必要之炮兵、工兵,彻底肃清邢台西部山区之反抗武装,摧毁其偽政权。 要让这些支那人明白,反抗皇军,只有死路一条。輜重兵第108联队第一大队做好跟进补给准备。行动要快,要狠,不留后患!” 对於山区这点游击武装,他是不认为可以抵挡住日军的。 只是这些八路军在山里还是太难抓到了,他才派遣一个联队的日军。 隨著他的命令下达,战爭的阴云,以更快的速度、更沉重的压力,向著初生的邢台抗日根据地压来。 根据地方面,通过內线情报和前方侦察,也迅速获悉了日军的动向。 一场针对新生抗日政权的围剿,已迫在眉睫。 整个根据地瞬间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態。 可是新生的抗日政权,並没有多少力量。 先遣队加上游击大队,人数才不到500人,枪械匱乏,作战能力弱,根本就不是日军的对手。 张贤约等人赶紧上报旅部,请求主力部队支援。 129师师部获悉这个情况后,命令在附近活动的386旅772团的一部,紧急向浆水、营头一带机动,增援地方武装,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772团第1营,在营长潘占魁的率领下,率先抵达了浆水镇附近。 潘占魁是个三十出头的精悍汉子,脸上带著长期征战的风霜。 他带来的这个营,是772团的主力营,下辖四个步兵连、一个机枪连,兵力约八百人,是八路军锤炼出来的一支拳头部队。 但即便作为主力,他们的装备也同样简陋得让人心酸。 虽然相比他们渡过黄河前已经好了太多。 最少枪械增加不少,机枪数量也可以。 但是许多战士的步枪上依旧没有刺刀,弹药袋瘪瘪的,全营的手榴弹加起来还不到人均一枚,更別说地雷这种“高级货”了。 看到有这样的部队张贤约他们也是心里非常高兴。 这部队大部分可都是红军的老底子,武器差,可不代表作战能力差。 客套一番,大家就赶紧商量作战。 在商量作战时,潘占魁对於日军出动这么多兵力,也是没有把握抵挡住。 鬼子装备好,弹药充足,哪怕是108师团这种后备役兵组建的部队,战斗力也不容小覷。 而且鬼子在邢台驻扎的兵力不少,要是鬼子部队不断增援,他们就是全牺牲了,也不一定成功。 他更担心不能完成首长下达的任务。 邢台这里可是八路军未来前出华北平原的前哨基地。 在这里站稳脚跟,就能让八路军为了进入华北南部可以更加容易。 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都认为必须多管齐下才行。 也就是游击袭扰加上伏击阻击。 但这也不是一定就能成功的,还是要准备进行疏散撤退,防止鬼子报復。 鬼子不是人,不干人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能麻痹大意。 “要是旅里把炮兵连增援过来就好了。”潘占魁看著地形隨口说了一句。 有炮哪怕是迫击炮,在这里也会好打不少。 只是八路军少炮,更少炮弹。 旅里对炮兵连可是精贵著呢!都是要用在更加关键的战场。 潘占魁这么说也不埋怨,他就是希望多一些装备,更有把握抵挡住敌人,减少人民的损失。 “咱们炮没有,但有不少好东西。”张贤约有些神秘地道。 其他人一听,也都笑起来。 潘占魁有些搞不懂了,连忙追问道,“老张,老周,你们有什么好东西?” “带潘营长见识见识。”周恆道。 “好,我还真要见识一下。”潘占魁心里还不知道,但大概想著可能是一些缴获枪弹。 之前可是有不少溃兵,在他们这里盘踞。 八路军在山西可是捡了不少晋军和中央军的好装备。 阎老西的部队把大炮都往河里推,真是败家子。 当潘占魁被领入一个守卫森严的院子里时,看到院子里码放的那些刚刚送来的、还带著新鲜木屑和金属气息的装备时,饶是他见惯了艰苦,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是……”他从一个木箱里拿起一柄寒光闪闪的刺刀,看著刀口和刀身、血槽,一看就是好傢伙。 让卫兵拿来步枪,熟练地卡在自己的汉阳造枪口上,严丝合缝。 刺刀形制標准,开刃锋利,握把结实。 他又从另外一个木箱里,拿起一枚木柄手榴弹,掂了掂分量,仔细看了看弹体上那整齐的预製破片槽和结实的木柄,又拧开后盖,检查了一下里面已经安装好的拉火装置。 “这玩意儿……看著比阎老西的兵工厂出的某些货色还规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几个黑黝黝、沉甸甸的铁疙瘩上——那是刚刚试製出来的拉发地雷。 “地雷?咱们自己还能造这个?” 陪同的张贤约脸上带著一丝自豪,解释道:“潘营长,这都是咱们根据地自己生產的。刺刀和这些铁傢伙,是第3区沟子村一个『公义铁匠铺』打的。手榴弹的壳子和木柄也是他们出的,里面的药和引信,是咱们浆水这边新建的小火药厂弄的。东西是土法造的,可能比不上鬼子的,但保证能用,也够鬼子喝一壶的!” 潘占魁用力將刺刀从枪上卸下,又拿起一枚手榴弹,眼中光芒大盛:“好东西!真是雪中送炭的好东西!张代表,你是不知道,咱们营好多战士的枪就缺这口『刺刀』,白刃战心里发虚。这手榴弹,看著就结实,守山头、打埋伏,正好!还有这地雷……嘿!”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些简陋武器在战场上可能发挥的作用。 “能有多少?”他急切地问,这才是关键。 “眼下还不多,但生產没有停。”张贤约说道,“铁匠铺和火药厂都在玩命干。我们会根据你们各部队的防御任务和可能接敌的急缓,儘快配发下去。你们营是主力,又是第一批到的,优先补充。” 潘占魁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一直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一种扎实的底气从心底升起。 装备的劣势依然巨大,但手中多了这些自己人造的刺刀、手榴弹和地雷,面对即將到来的恶战,他和他手下那些百战余生的战士们,心里终於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把握。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將异常残酷,但有了这些凝聚著根据地军民心血和智慧的简陋武器,他们守护这片山河、保卫身后百姓的决心,將更加不可动摇。 他转身对身后的通讯员命令道:“通知各连,抓紧时间休整,派专人学习这些新傢伙的使用和布设要领!鬼子,快来了!咱们可不能辜负了老乡们的期盼。” “好,接下来咱们再商量一下怎么打吧!”张贤约道。 “行,要是这些傢伙量够,这打鬼子的事儿,还可以再好好想想。”潘占魁现在可是更有信心了。 装备不同,打法自然就不同。 潘占魁久经战阵这个道理自然懂得。 而隨著八路军的到来,邢台方面日军的情报,也快速地传递迴来。 鬼子出动也並没有特意隱瞒,实际上鬼子行动一般也难以隱瞒住。 徵集粮草和牲畜就是一个大动作的前奏。 搬运弹药,调整部队驻防状態,也是明晃晃地告诉別人,那些部队要行动。 而这时鬼子也根本就打算隱瞒。 他们还不认为山里的八路军能抵挡住他们。 特別是对於108师团,这个进入中国还没有受到八路军打击到了的日军部队。 他们更只是把八路军当成跟国民党军一样的部队。 哪怕在平型关等地八路军已经给予鬼子重大杀伤。 没有到他们头上,他们还是不会重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