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梦[水浒]》 001 我只觉得脑袋又疼又晕,昏沉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 我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像铅块,动一动都费力。 昏迷中,我仿佛听到了水流声。 ……水流?我不是在家里睡着了吗?哪来的水? 想到此,我心里微惊,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好半天才睁开眼睛,爬了起来。 我周围,具是深不见底的湖泊,远望也望不到边际,许多芦苇、水草,随着水流轻轻飘荡。 头顶,明晃晃的太阳正照着,只能凭阳光大概判断出是上午,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根本无从知晓。 我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住了。 我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却见自己穿着只有古代人才穿的服饰,就连脚上的鞋也变成了一种从没见过款式但貌似很早时年代的布鞋。 我惊得站起来,却差点将木筏弄翻,跌到湖里。 我稳住身子,向四周望去。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漫无边际的水、随风飘动的芦苇。周围十分安静,除了水声,听不到任何声音。 ……艹,不会是穿越了吧? 眼前这副身体究竟是不是我的,我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光看表面,好像和原来也差不了多少。我灵机一动,在湖里照了照,凭着影子,我判断出这副身体我原先差不多,只是少了左眼角的泪痣。 少了就少了吧,泪痣这种东西,无所谓有,无所谓无。 看模样,如今的“我”也应该还是十六岁的年纪,只是不知原主之前遭遇了什么变故,竟被人弄得一个人躺在这木筏上,独自顺着水流飘走。 我顿了顿,积攒力量,放声大喊:“……有人吗?” 然而,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这茫茫水面上,只有我自己的回音。 这时,我觉得嗓子疼,好像有刀片在我的嗓子里划拉一般,我只能咽了几下唾液,不再喊叫。 这副身体的原主好像之前嗓子受过什么伤,就像是喝过很刺激性的药品那样。我决定保存体力,少说话。 不管怎么说,得先划船出了这片水域才行。 我向四周望去,一眼都看不到边际,似乎有好几百里,广阔得可怕。只有几只孤雁偶尔飞过天边,只留下一道道影子,并未在此停留。 正在这时,远方忽然传来人声。 紧接着,有划船的声音传来,似乎有另一座木筏划过来了。 “杜头领,这里有人。”有个男人在说话,音调较之现代社会来说有点怪异,不过我能勉强听得懂。 紧接着,另一个人十分兴奋地说道,听那声音,就好像八辈子都没见过女人一样。 我有些紧张地后退了退。 那只木筏划得近了,我看见上面坐着三个人,当中一个人一身古装打扮,系着头巾,另外两个是小喽啰模样,手里都拿着刀,刀明晃晃地照得人眼晕。 见他们都有武器,我更不敢轻举妄动。 那三人见了我,都是眼睛一亮,迅速划着筏子,到了我身旁。 随着那个叫杜头领的一声令下,那两个小喽啰就抓住了我的手,打算把我从筏子上掳到他们那边去。 “……等等,先告诉我这里是哪朝哪代?”我拼命抗拒,“如果是拍电影,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装什么蒜?”那个头领模样的人不耐烦地用刀没开刃的那面拍了我一下,“告诉你,这里是梁山泊,只要你进了梁山泊,就没人能救的了你。先跟我们回去见寨主,如果寨主能看得上你,你便能做我们的压寨夫人。” 接着,他冲我不怀好意地笑:“如果他看不上你……哼哼……” 看这真实程度,我越来越觉得这伙人不像是演的。 我可能是真的穿越到了某个朝代的黑社会里。 问题是,我穿到哪年了? 面对三个持刀壮汉,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乖乖跟着他们上了木筏。 三个人带我划着木筏,大约划了一个小时,才到了一座山脚下。 不仅四面环水,而且地形险要,山高林密,似乎这整片地方都是这些人的聚集地。 眼前是一座山,叫杜头领的人将木筏停在岸边,拽着我向山上走去。 走了很高的台阶,我才看到一座寨子。 走得近了,便看见寨子的上首坐着三个人。 最当中那个一身银色袍子,样貌倒能看得过去;左边那个很瘦,打扮同杜头领差不多;只有右边那个男子一眼望过去,最为吸引人。 那男人看上去有几分儒雅,但眼中气势异常,非旁人可比,他五官英挺,瘦削的身材肌肉若隐若现,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他端坐在那里,似不轻易开口,但只要开口行动必定是雷霆之势。只是,他沉稳黑亮的眼睛里,似乎总有股怨气。 “王头领,我们兄弟去巡视,捡了个女人。”被唤作杜头领的人笑道,“头领看看喜不喜欢,若是喜欢,就将她留下。” 中间那个王头领的眼睛一眯,眼里都是色相。他走下来,仔细地打量了打量我,看得我心里直恶心。 他捋了捋胡子,呵呵一笑:“好啊,那就做我的压寨夫人吧……” “等等!”我忙道,“什么压寨夫人,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这里是梁山寨,岂由得你做主。你若不愿,便被我们几个兄弟强奸一通,拉下山去喂狗……” 我明白,自己这是进了黑社会了,但不知这里到底哪朝哪代,周围又有没有人救我,心里急得要死。 我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四周,但那左边的头领也和姓宋的一样,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旁边几个小弟更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我。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开口: “王头领,我梁山好汉做的是劫富济贫、杀贪官救百姓之事,强占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林冲,你不过是发配戴罪之身,若不是我们兄弟收留,你还不定在哪里漂泊,如今逞什么英雄?”王伦睁圆了眼睛道。 忽然之间,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这时只听旁边那姓宋的道: “林教头,兄弟们多少年没碰过女人,你也太不讲情面……” 林冲沉声道:“我林冲上梁山之前,就是因为妻子被高衙内觊觎才得罪高俅,所以最看不得强抢民女之事。王头领若真想要这女子,好声说与人家,姑娘愿意,成亲也无妨。若姑娘不愿,便迟早放了她回家。” 王头领冷笑:“林冲,这里是我的梁山寨,你如今不过坐在第四把交椅,安敢指导我做事?有种,你就带着这女人一块下山,你敢吗?” 说罢,王头领睨着林冲,眼中带着得意之色。 想来,他也是山穷水尽才走上梁山,方才这姓王的说他是戴罪之身,想必若下了梁山,他便是走投无路,说不定得被官府捉去。 林冲握紧双拳,沉默,我只听他指关节握得咯咯响,却没有动作。 但我看了出来,这里只有他可能救我。 “林教头……帮帮我……”我轻轻拽住他的衣袖,恳求道。 他的衣袖是麻面的,摸上去有些粗糙,触感很是特别。 只见下一刻,林冲握紧双拳,“当啷”一声抽出肋下佩的长剑,直指王伦。 长剑闪着光,周围的小弟都是一动。 王伦声音发颤,眼神上下闪烁看着林冲:“你要做什么?” 林冲轻轻冷笑:“你若有胆量,就和我比试比试,若打赢了我,这女子归你,你若输了,放她下山。” “林冲,你乃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你武艺高强,我不和你比试。”王伦说道。 林冲沉默片刻,一字一顿:“那我便要了这女子,让她归我,请王头领放人。” 算了,归他就归他吧,好歹比这个姓王的强一点。反正已经进了黑社会了,想逃也逃不掉。何况,看这林冲的行事举动,应该也不会对我什么。 “原来你是看上了她。”王伦冷冷一笑,慢悠悠道,“林教头,有话直说嘛,何必装假英雄,你这样,倒显得我王伦不是人了。” 王伦小臂上提,抬了抬袖子:“算了,这女子就算我王伦送你的,你若想要,我绝不纠缠。” 说完,冲我冷然笑了笑,带领一干人走了。 旁边的两位头领都走了,山寨之上,只剩下我和林冲二人。 “谢谢壮士。”我有些惊魂未定,喘息着道。 “不必谢我。”林冲低头,看着我道,“只是这梁山里上下都有王伦的人把手,姑娘若想下山,恐怕不太容易,以后,还要委屈姑娘了。” “跟我来。”说着,林冲转过身,带我朝一个房间走去。 “姑娘是哪里人?怎么会被杜迁他们捡到?” 林冲一边带路,一边问我。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姓杜的头领叫杜迁。 我拉着林冲道:“别提了,我是从一千年后穿越过来的,我本来在自己家里睡觉,谁知道一醒来,发现自己正在一张木筏上飘着,周围都是水泊,后来杜迁他们三个找到了我,就把我拉到寨子里来了。” 林冲停下脚步,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 “我说的是真的。”我信誓旦旦道。 他转过头,似有怨气般淡淡道:“在下救了姑娘,姑娘不感激也罢了,还要说这些诨话来哄骗在下。” 算了,他不信,又能怎么办。 林冲带我来到一间屋子前,推开门。 “这是我的房间,方才我对王伦说要了你,你也只能住在这里了。不过你放心,林冲不会真的要你身子。我曾有过一个妻子,只不过被高俅高衙内一家所害,过世了。这其中的事情说来话长。总之,我救你,只是因为想起妻子的死因,憎恨那些抢占女子之人,心生不平,并无他意。” “好的,我知道。”我现在没空管其他事,连忙问他,“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是哪朝哪代?” 林冲一愣:“现在是大宋朝,徽宗政和六年。” “原来我穿到了宋朝……”我自言自语。 我又想起什么,连忙拉住他道:“你叫林冲?” “这梁山寨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过一伙走投无路的人,占山为王罢了,说好听的,是劫富济贫、除暴安良,说不好听的,就是打家劫舍,抢夺金银。” “我原本乃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但被小人诬陷,发配边关,一路至了山神庙,又被人冤枉设计陷害,我一怒之下杀了那奸人,走投无路,才来到这里。” 无数杂乱的线索拼凑到了我的脑海里,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不是穿越到了历史上真正的宋朝,我好像是穿越到《水浒传》里来了! 002 在穿越之前,我对于古典名着不太了解,也从来没有读过《水浒传》。 四大名着里,我唯一认认真真看完的只有《三国演义》,可偏偏没穿到那里,反而穿到了一点都不了解的《水浒传》的世界。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林冲这事,纯粹是因为高一语文课上老师曾串讲过《水浒传》的主要情节。我当时课上在玩手机,具体情节一点没听,只模模糊糊记得每个情节的标题,其中,就有“林教头风雪山神庙”这几个字。 至于《水浒传》的具体情节,各种事件的起因、结果、各种人物遭遇,我都是一概不知道,穿越过来,等于白瞎。 不过,我也是怎么都没想到,穿书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我身上。 看着我惊异的神色,林冲也是一愣。 “姑娘为何这般惊讶?” “刚才我跟你说过我是穿越的,你信吗?”我道。 “算了,不信也罢。”我努力笑了笑。反正也穿到这儿来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不如随遇而安。 “走,我们去看房间吧,林猫猫。”我拍了拍他。 他一顿:“……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很像猫啊。”我说。 他轻皱了皱眉,似还是不解。 “你不生气的时候很可爱,很像猫猫。而且,你的绰号好像是……豹子头吧?都是猫科动物。”我笑道,“快走吧。” 他一愣,无奈浅笑着摇了摇头,最终,也没计较。 进到房间,我看了看这间房子的布置和摆设,觉得还算可以。这里分里屋和外屋两间,里间是睡觉的,外间是客厅,在古代来讲,似乎也算是中等水平了。 “姑娘以后在里屋睡就可以了,我睡在外面。只要王伦没有觉察出不对,我们便可以一直如此。”林冲道。 我冲他微笑:“谢谢。” 这时,我才注意到林冲的右脸上有个红色刺字样的疤痕。 刚才一片忙乱,我根本没注意看,如今安静下来,才发现他脸上竟然有刺字。 这两个字看样子刺得十分用力,想必刺的时候深可见血肉,即便如今也看着惊心动魄,虽然痊愈,却成了一道显眼的疤,怎么也去不掉了。 我微微一愣:“……你脸上有刺字诶。” “嗯。”林冲简单嗯了一声,转过头,似乎不想多提。 我毕竟是从现代来的,从没见过古代犯人的脸上刺字,不禁觉得心惊肉跳。 “都是过去的事了。”林冲微微抿了抿唇,似不愿多言。 随后,他站起身,冲我抱了抱拳,“……姑娘还是请歇息吧。” 说罢,转身想走出房间。 “等等等等。”我又把他拽着坐了下来。 毕竟我刚到这寨子上,人生地不熟,他是唯一一个愿意保护我的人。 我有点为难:“……如果你走了,说不定王伦他们又要过来找我麻烦,你能不能等会儿再走?” 林冲站在我面前,沉着眸色,上下打量打量我。 半晌,他的眼光都没有什么变化。 随后他重新坐下:“好吧。” 之所以叫林冲留下,是因为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水浒传》这本小说,我是一丁点儿都没看过。如今穿到书里来了,我还是要尽量把周围的情况打听清楚。 我问:“你可以给我讲讲这个寨子的情况吗?” 林冲道:“这座寨子叫梁山寨,头领刚才你已经见过了,就是王伦,第二位、第三位,分别是杜迁、宋万,第四位头领就是我。我们几个每天一起带领小弟们打家劫舍、分金银珠宝。但你放心,你现在跟了我,王伦他们绝不敢动你。” “……可是,我看你和他们之间,好像有些隔阂吧?”我小心翼翼地问。 林冲忽地转头看我,却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想来,确实被我说中了,林冲在上梁山之前可能就经历了很多是非,如今即便坐上了头领,也与王伦等人不合。但,他如今大小也算个头领,好不容易有了安身之处,不愿再惹麻烦,这才一直隐忍不发。 只是他似乎因见我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终究也没有藏着掖着。 林冲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王伦杜迁他们不过一群小人。我林冲实乃走投无路才上梁山,不过在他们这里,寻得一方安身之处罢了。” 他在上梁山之前,好像经历了很多很多。他的身上满是经历风霜才有的沉练,眼里也总是微有怨气。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发颤,让人很难想像出他之前究竟经历过怎样的不公。 沉默片刻,我道:“但林教头一直在坚持自己,不论遇到多少小人,你都在坚持自己正义,因为你刚才愿意在王伦手下将我救出来。林教头,谢谢。” 我站起来对他道:“无论你经历了怎样的磨难和不公,你都依然是林冲。” 他似乎觉得我说得有理,眼里也有了笑意。 他冲我抱拳:“多谢,姑娘。” “还没请教姑娘姓名。” “我姓舒,叫舒灵心。”我道。 “反正也出不去,不如你给我讲讲,你上梁山之前,都遇到了什么?” 林冲似乎也觉得我是个能说话的人,便道:“好吧。” 接着,便把自己遇到鲁智深、妻子被高衙内看上到他被陷害、被逼无奈上了梁山等一系列事件都讲清楚了。 听完他的故事,我愣在原地,好久没有缓过神来。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可以经历如此多的不公,如此多的坎坷,还依然挺脊站立在这里。 如果是我,估计早就随便找条河跳下去死了算了。 我抬头看他脸上的刺字。 那些刺字一笔一顿,当真让我看得心惊肉跳。 我哑着嗓子道:“委屈你了。” 他倒笑了笑,眸里似乎有些洒脱:“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这些,我都看淡了。” 但下一刻,我还是没忍住,眼眶微红:“可是……呜呜呜……” “你哭什么?”林冲怎么也没想到我直接哭了,顿时眼神有些无措。 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止都止不住:“可是,你真的太惨了……” 他走过来,轻轻安慰:“姑娘别哭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那你之前也太惨了……”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低声温和道:“一会儿让王伦看见,便不好过了,别哭了。” 说着,他抬手,有些生疏地擦去我的眼泪。 他的指腹茧子好厚,想必是常年握枪棒所致,我的脸都被磨得有些疼。 “林猫猫,我以后会保护你的。”我把头埋在臂弯里,小声抽泣着说。 林冲轻轻笑了笑,神色只有温和,没有丝毫嘲讽。 见我哭得嗓子哑了,他起身去一旁的桌子上给我倒茶。 我嗓子疼了半天,才想起来水。 穿越的时候,我这具身体的原主就似乎嗓子受了什么伤,我这么一哭,更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 “猫猫,有凉水的吗?我嗓有点痛。” 林冲依言给我倒了凉水。 “林猫猫,你是好人啊。”我接过水杯,道,“就算你落草为寇,你也是善良的人,是英雄。” “不管怎么说,谢谢姑娘能够共情我。我林冲本来觉得这辈子沦落为寇,再也无人赏识了。但没想到能遇到姑娘这样的知己,姑娘肯为我落泪,为我不平,林某觉得很幸运。” 夜晚,王伦来到林冲的房间,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将林冲拉了出去。 我将耳朵贴在脸上窗户上,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只听王伦轻笑着道:“林教头,今天下午你与舒姑娘过得还好吗?” 不管怎样,林冲毕竟刚才在众人面前立了言,说要收了我,众人似乎都有些关心。 林冲声音淡淡地:“这是林冲自己的事情,不劳王头领费心。” 王伦笑道:“这也是兄弟们关心你嘛,哪天你选个良辰吉日,把婚礼补上,我等一定重金送上。” “不必了,舒灵心只是林冲的妾,用不着三媒六聘办什么婚礼。”林冲道,“还有,她既是我林冲的人,就请王头领记得避嫌,否则,舒姑娘若是在你这里稍有闪失,林某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转身,推门而入。 见我站在门边,林冲便已明白我将刚才的话都听了进去。 “刚才你都听到了?”他问。 林冲道:“刚才林冲说那些话,实属不得已,我向你道歉。” “刚才我情急之下,说你是妾的事……” “快别说了。”我摆摆手,“你不知道,我在前世听到关于这个词的论述频率,足以写出三十篇论文。这个问题我才不关心,我觉得,就算一个女孩是妾,也不代表她的人格就是低贱的。我才不在乎啊。” 林冲顿了顿,眼色有些惊愕。 “总之我无所谓,你说我是什么都可以。”我道。 “……好吧,舒姑娘,只能委屈姑娘现在这里住下,日后,等王伦放下这事,我再找个机会将你送出山去。” 我道:“不用了,我初次来到这个世界,对外面的事情不甚了解,更没有谋生的手段和住的地方,比起出去,还不如待在这里。除非,我能赶紧找到回到我那个世界的方法,那样就一切都能解决了。” 林冲看着我,眼神有些疑惑。 “……你真的是从一千年后来的?” 许是见我说得认真,又见我神态举止、思想观念都不同于旁人,他似乎真有点信了。 “真的。”我站起来,道,“你虽然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但我想顺着我漂下来的木筏向上看看,找找原主的身世,看看有没有一点线索,也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再穿越回去。” 林冲犹豫片刻,道:“……梁山寨四面环水,附近只有北边有一座小村子,里面稍有人烟。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我冲他笑:“谢谢啦。” 夜晚,我在林冲的房里歇息。 “现在,只能委屈姑娘暂时在我的房间歇息。我已把里屋收拾出来,姑娘睡在里面,我睡在外面。”林冲一边整理着被褥道。 “……你是主人,还是你睡在里面比较好。” 虽然白天林冲说过让我睡里屋,但经过一天的思考,我还是反悔了,我觉得林冲再怎么也是主人,又救了我,让他睡在外面,实在太不人道。 “外屋寒冷,姑娘体弱,怕受不得风。”林冲道。 “但你也很瘦啊。”我看了看他道。 林冲笑了笑:“姑娘有所不知,在下先前经过发配和严寒,已经练就了一副钢筋铁骨,这点风寒,对我来讲不算什么。” “诶,你就在里面睡就好啦。”我连忙把他拉到里屋床上,“你已经救了我,再让你睡外面太说不过去了,我不会抢你的地方的。” “猫猫,我已经很感谢你了,你就睡在里面吧,我没关系的。”我道。 我本不觉得外屋有多么寒冷,如今刚初秋,白天屋里也算暖和。 林冲见我坚持,也拗不过我。 他只得浅笑:“那姑娘明早不要生病才好。” 003 第二天起来,我便感觉头晕晕的,浑身使不上力气。 恍惚间,我还以为自己直接穿越回现代社会了。 但是一睁眼,便见这老旧的房屋,古香古色的布设,便知自己还在《水浒传》的世界里。 我打了个喷嚏,身上一阵发冷。 “林冲……”我轻唤他的名字,但感觉嗓子已经哑了。 “我头好晕……”我抬起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林冲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他的手掌心茧子很厚,手里温热,每次被他的手触摸,我心里都有些异样。 “你在发烧。”林冲道,“还是赶紧进去歇息吧。” 我被他扶着,进了里屋,一路上还在咳嗽。 虽然我执意在外屋睡冻病了,但林冲也没责怪的意思。 “我说了外面寒冷,姑娘不信,这下,非自己撞了南墙才好。”林冲语气里带着善意的笑。 我委屈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本来是好心不想占用你的地方……” 林冲玩笑道:“那林冲谢过姑娘舍命护我之恩。” “看你的样子,今天是不能下山去村子里了,还是等病好再说吧。”林冲道。 “我去下山买药,去去就来。”林冲道。 “直接问王伦要不行吗?” 林冲顿了顿,道:“王伦对你早有觊觎之心,若知道你病了,说不定会趁机加害于你。我只说下山置物闲逛,顺便开了药,药铺里的药,也总比王伦的药好使。” 随即笑道:“你倒心细。” 林冲道:“放心,我很快回来。” 林冲走后,我在房间里无聊得很。 我有点怕王伦再过来找我麻烦,因此也一直有点紧张,但许是林冲的威慑力实在不小,直到林冲回来,王伦他们也没再往我这里踏入分毫。 一个时辰后,林冲带着药回来了。 “我管药铺要了七天的量,现在煎给你。”林冲站在桌前,把药从包袱里摊开,然后拿出来。 我躺着转过身,看着林冲的身影。 “你等一下,时间不会很长。” 林冲对我说,说完,便走了出去。 男人的动作很是迅速,也没有丝毫怨言。 我看着他的背影,微怔。 现代社会的种种景象在我眼前纷至沓来,我眼眸暗了暗,压下了心中的情绪。 不一会儿,林冲便端了碗药回来。 我光躺在床上,便已经闻到了古代中药的味道,这味道当真不好闻,但毕竟是林冲好心熬的,我还是决定起身喝了它。 我身上没有力气,勉强撑起身子,从林冲手里接过碗。 刚刚碰到,却被烫得缩回了手。 林冲有些无奈地浅笑:“姑娘先前就怕烫?” 我确实在现代就很少碰烫的。因为肌肤敏感,在炒菜的时候一定要尽量往后站,以防被油溅到,如果碗里有开水,必定拿手纸垫着端。 林冲便道:“失礼了。” 便拿着药碗,喂到我唇边。 我看了他一眼,男人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毫无杂色。我顿了顿,也不再在意,低头开始喝药。 喝了两口,我被苦得咳嗽起来。 药真的很苦,在现代的时候我本来就不怎么能喝中药,也讨厌中药的味道。古代的药,更是比现代苦一千倍。 林冲看出我觉得苦,道:“良药苦口,喝了才会好得快。若觉得苦,我给你放些冰糖。” 我先是讶异于他的反应,然后问:“这里还有冰糖?” “这里是梁山寨,什么都有。”林冲转身出门。 回来后,他手里已拿了几块冰糖。 古代的冰糖不比现代,纯度比较低,但放了冰糖,药果然比先前好喝一点。 我就着林冲的手,喝完了中药。 我喝完后,他把碗拿出去,不知道是让手下哪个小弟洗了。 我半靠在床上,看着他,冲他弯着眼睛笑起来: “林猫猫,你人真的很好嘛。” 林冲也只是冲我浅笑,没答我的话。 虽然喝了药,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我便仍在榻上休息。 林冲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随便与我说些他先前在东京或者上梁山之前的事情。 提到妻子的时候,他眼里还会有光,语气也有些颤抖和凝重。 “你很想你妻子?”我转头问他。 “……说实话,我和她已经隔了数载未见,已经有些忘了她的脸。”林冲微微仰起头,声音薄沉,道,“自从知道她已亡故,我便将老家的一切都忘掉了,现在剩下的,只有对高俅的憎恨。” 他说完,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将双拳紧握,直到指关节发白。 林冲恨恨看着面前的墙,仿佛那里,便有高俅的身影。 我微叹了口气:“听你的样子,我是想帮你把高俅杀了的。但是他毕竟是太尉,要是杀了他,我估计也回不去了。” 我顿了顿,喃喃自语:“如果能在杀了高俅之后,马上穿越回去就好了……” 林冲轻轻笑:“姑娘若有这份心,林冲就已很高兴了,如今,林冲与姑娘已成了朋友一般,若真遇上危险,林冲自当为姑娘万死不辞。” “算了……我不需要谁为我万死不辞。”我转过身去,由于生病,我有些犯困,精神也疲倦起来,便冲里躺着。 晚上,我睡了回笼觉醒来,便听闻王伦在堂中摆酒设宴,邀请我和林冲共进晚餐。 这几天,我都一直在吃林冲给我拿进房屋的食物,如今,我是第一次在王伦面前吃饭。 坐在饭桌前,王伦冲我们举杯,笑道:“恭贺林教头又得佳人。” 我冲他随意笑了笑,开始喝酒。 王伦这人我不是很喜欢,平日里也不想和他来往,想要日后要和这种小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便有点烦躁。但又一想,只要有林冲在身边,我便也觉得无所谓了,毕竟,林冲是个好人。 “听闻舒姑娘昨夜感染了风寒,这寨子地方小不避严寒,还是要多多保养才是啊。” “多谢王头领关心。”我道。 王伦轻笑了笑,眼珠一转,看向林冲: “林教头,如今你纳了妾,山上小弟们却并非完全知情,依我看来,还是要办个仪式,正式昭告全山为好。” 林冲顿了顿:“娶妾这种事,又不是三媒六聘,如何用得着昭告全山。” 王伦道:“但寨子里新来了如此漂亮的女子,整日在寨子中走动,万一其中哪个小弟觊觎……” 我看着他,他表面慢悠悠的,但似乎另有深意。 我微顿,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日,虽然林冲当着他的面说要了我,但他总怀疑我和林冲不是真的,心里也一直悬着未放。 若是林冲真的没要我,他恐怕还是会对我动什么心思。如今,只有我和林冲真的证明给了他,他才肯放心。 林冲沉静地看着王伦,看他的脸色,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出刀来。 “好,不是要昭告全山吗,我现在昭告给你们。” 林冲还没说话,我直接俯下身,轻吻在了他的脸上。 我吻的是他没刺字的那边,他的脸有些糙,想必是常年流放牢狱生活所致,但我也没嫌,用唇轻触,点到即止,随后抬起头。 林冲霍然转头,虽然装作镇定,但眼里终究露出了惊讶。 王伦、杜迁、宋万也都直愣愣地看着我,忘记了下一步动作。 林冲看着我,清澈的眼瞳微微闪动着,启了启唇,却终是没说话。 我没事人似的坐了下来,对王伦他们道: 毕竟这是在古代,当着众人的面亲吻这种事情,基本上没人能做得出来。 有了我这么一下,王伦、杜迁、宋万他们也真是信了。 如今这个时代,这种举动往轻了说是令人震惊、往重了说就是不知廉耻,若非真正成婚,谁敢这样做。尤其,王伦一个曾经满口酸腐的落第穷秀才,看见我方才的模样,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但如今,王伦好歹是山寨之主、是“不拘小节”、“江湖仗义”的绿林好汉,又不想被嘲笑为“连这点世面都没见过,胆小眼界低的穷酸秀才”,更不想在兄弟之中失了面子和胆量。 好半天,王伦才冲我干笑:“姑娘好气魄。” 我冲他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唇。 用过晚饭,我和林冲回到房中。 “……喂,林猫猫,刚才不是故意亲你哦,我只是觉得那是最省事的办法,”我坐到床上,撑着脸,闷闷地跟他解释。 他在外屋,沉默了半晌:“我知道。” 好歹,语气里没有责怪。 “……本来,我也是不喜欢做这种事的,因为毕竟没经过人家同意,总觉得冒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如果是你林猫猫的话,我这样做就没关系。”我抬头看着他,眼瞳清澈。 “……无妨,我没怪你。”林冲又说,语气还是和方才一样。 “真的。”林冲转头,冲我牵了牵唇角。 过了许久,我又道:“……喂,林猫猫,可以抱你一下吗?” 我晃着腿,闷闷道:“实际上,十六年来,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你肯在王伦手下救我,还给我买药,我很开心。” 从前在现代社会的经历又在我脑海中闪过,我终究是压了下来。 他似不信,浅笑,笑容温和好看:“林冲不过只是给你端了碗药罢了,难道姑娘从前没有父母、没有过朋友么?” “就算有,也和没有差不多。”我顿了一下,垂眸,淡淡地道,“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穿越之前的事吧?你不知道我以前在那个世界经历了什么,但我也不想说,你只用知道,我曾经历过很痛苦很难过的事就行了。那些事我不想提。” 缓了口气,我看着他,眼眸里有点落寞: “猫猫,你知道吗,舒灵心在那个世界的时候,从来没有获得过父母的爱,也几乎没有朋友。” 他眼睛眨了眨,有点惊讶,但神色也很平和。 他走到我身前,温声道:“那现在,我就是你的朋友。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也都会保护你的。” 便见他眼眸里映着暖黄色的光。 林冲道:“抱抱我吧。” 我走下床,从前面抱住他的腰。 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他的胸膛宽广,我能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的腰劲瘦而有力量,挺得笔直,用手臂抱起来,感觉他就像猎豹般蓄势待发。 林冲永远是温柔的林冲,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以理待人,不滥杀无辜。 我轻声但清晰地,念他的名字。声音如蜡烛灯光,落在了地上。 004 这一夜,林冲决定睡在外面。 他来到外屋的榻上,却久久没有入睡。 他向里看了看。里面的房间没有动静,舒灵心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他坐在床上,不自觉抬起手,轻抚过被少女吻过的左脸颊。 少女双唇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他脸上。 当时他只记得她的唇软软的,就像花瓣抚过他的脸颊,她的唇间仿佛还带着香,味道还萦绕在他鼻尖。 林冲眉间微微动了动,放下手。 我喝中药一连喝了三天,终于觉得身子好了一些。 但是古代中药的味道我实在有些接受不了,即使加了冰糖,我也觉得难以下咽。 从前在现代,我的肠胃还没有这么敏感,不知为什么到了《水浒传》里,便对这种刺激性东西极为顾忌。我琢磨着,可能是因为这副身体的原主先前吃坏过肚子或者有什么其他后遗症,才导致我肠胃如此虚弱,这便和穿越之初时嗓子疼是一样的,原主很可能曾经服下过什么正常人不曾吃的东西。 这天,我捧着碗,在床上无力地道:“猫猫,再喝中药我可能就要吐了。” 林冲担忧地皱了皱眉,顿了顿,走到我身前:“那不如还是等自然痊愈吧,只是可能会慢些。” “只有这个办法了。”我脸色苍白,“就是可惜了你的药。” “无妨。”林冲道,“只要姑娘身体舒服,一切便好。” “不舒服……”我咳嗽了几声,“我现在真的很想吐……” 此时,我感觉有些反胃,嗓子眼里一阵上涌,恶心的感觉涌上来。 最终,我没忍住,低头吐在了地上。 他走过来,担忧地拍拍我的背:“怎么样?还难受吗?” 林冲也没多说,拿了块布,把面前的脏地擦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举动,好久都没说出话来。 林冲却没在意,抬起头,仍有些担忧地望着我: “你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我看着他,突然对他笑了起来: “林冲,你这样待我,我就是将死之身,也能马上痊愈的。” 我语气温和,说得很真诚。 林冲摇摇头:“你说这些干什么,无论做什么,我林冲都是无所谓的。” 似乎觉得我吐完了,状态确实好了一些,林冲也才稍微放心些。 他走到桌子前,随手拿起一本破旧的兵书,翻看起来。 林冲平时在梁山寨里没事就跟着王伦他们打家劫舍,要么就是自己舞枪,偶尔也翻翻兵书。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的侧脸,对他随口说:“林猫猫,我好喜欢你。” 被我这么一说,他一愣。 随后林冲放下书,认真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姑娘莫要与林冲开这种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啊,我真的很喜欢你这种人啊。”我说得很直白,“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的性格。” “你们古代人真的很有意思,这个也不能说,那个也不能做。但其实对于现代人来讲,这都没什么。”我又道。 一连被我说了好几句“喜欢”,林冲身子有些僵硬,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他垂眸,眼光闪烁了几下,一字一句道:“关乎终身大事之话语,姑娘还是莫要随意说出口为是。” 我看着他,笑道:“好吧好吧,以后不说就是了。” 本来,林冲还担心我的病情,但似乎真应了我那句话,有林冲在,我的病再怎么严重也能好。拖拖拉拉了十几天,我的身体也总算是痊愈了。 我病好后,便决定与林冲山下看看,顺着当初我乘的木筏漂下去的方向向上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林冲拿了张竹筏,和我坐了上去,他撑起竹竿,筏子很快顺着水流划动上去。 四周景色很好,虽然这里如今是盗贼的大本营,但就是当成景点游览一番,也还是不错的。 林冲划到一处,便见水流直直往下走,无法再前进,林冲便弃了竹筏,和我走上山去。 我们走了一个时辰,便看见林冲所说的小村落。 我刚一到村口,便见一个老婆婆直直地指着我,那婆婆头发已花白,另一只眼睛也瞎了。 她看着我颤颤巍巍道:“舒、舒灵心,你怎么回来了?你是人还是鬼?” 我一看她的反应,便觉得她是认得我的原身。而且,我的原身必定之前就住在这个村里里,名字也叫舒灵心。 和原主的名字一样,倒是省去了我很多麻烦。 我上前问:“婆婆,我应该就是从这里乘着木筏漂下来的吧?那天,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筏上,但我已经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了,你能告诉我之前是怎么回事吗?” 那婆婆叹了口气:“造孽啊……” 又试探着看着我:“你真的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我醒来的时候,只知道自己躺在一张木筏上,漂向下面的梁山寨,后来是这位壮士救了我。”我向她示意林冲。 那婆婆叹了口气,开始道:“你本来是这村子里姓舒的一户人家的姑娘,但是十六岁了你也不愿意嫁人,你爹娘怎么说你也不听。后来,你爹娘成天赌钱,把家底都输光了,也不愿意养你,最后实在没法子,那两口子就把毒药混在你的晚饭里,想把你毒死,然后放在木筏子上,顺着梁山寨漂下去。” “再后来,你爹娘去别处谋生计去了,如今不知道已经走到了哪里。”她又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不想,你竟然被救起来了。可怜啊……” 这天下居然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不过我又转念想起,自己在现代的父母也和他们差不多,也便平衡了。 这么说,原身是被她自己的父母毒死了,而处在现代社会的我似乎和她有某种渊源,便从现代穿越到了她的身上。 此时,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原主的肠胃会这么差,死前被灌了瓶毒药,自然是好不了多少的。 “那这么说,我再想找我的父母,是找不到了?”我问。 “找不到了。”那婆婆摆了摆手,“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到了这里,线索又断了。 我有些无奈地看了林冲一眼。 但是,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那我家住在哪里?可以带我过去看看么?” 那婆婆转过身,带我来到一家茅草房旁。我在外面看了看,便已经闻到了一股土呛的味道,我忍着脏兮兮的环境,进到屋子里,看了三圈,也没能看出什么让我穿越回去的迹象。 “猫猫,我没找到什么。”我对林冲说。 林冲想了想,道:“但是,如今你既已出了梁山,不如在这里住下,或者趁此远走他乡吧。” 我道:“不行,你和王伦的矛盾本就是因为我。我走了,王伦不得找你算账?何况,我一个人刚刚穿越到这里,宋朝对我来讲就是完全陌生的社会,我既不懂得这个社会的规矩,又没有傍身技能,能去哪里?” 林冲想了想,也觉得我说得对。 “那好,灵心姑娘,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和林冲告别了那婆婆,重新原路返归。 路上,林冲似乎觉得我听到那些会伤心,劝我道:“姑娘不必伤心,虽然你父母对你下了狠手,但林冲在一天,就不会允许别人伤害你。” 我冲他笑起来:“林猫猫,你怎么还不明白,我是穿越的,‘我’已经不是原先的我了,对于那些事情,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的我,是崭新的舒灵心。” 虽然这一趟山村之行,让我明白我没法顺着原主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但也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感觉很舒服。 比起回现代,我更愿意在这里和林冲住着。 “林猫猫,我更喜欢和你住。” 回到山寨里,我开心地对他道。 林冲眼神闪了闪,避开了我的视线,低声道:“姑娘,莫要再说‘喜欢’这个词了。” “好吧好吧。”我冲他歪头,“对不起,我忘了。” 005 回到梁山之后,林冲每天练枪,偶尔和小弟们下山打打劫,日子过得倒也平常。 我没看过《水浒传》,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能和林冲每天在山上待着,有时候,能看到他带一些财宝回来。 他便将这些财宝分给我点,当作我自己的钱,再加上王伦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犒赏全山寨的兄弟,我又能得一笔财产,综合算来,我目前应该也算是吃喝不愁了。 这天,林冲又拿了枪到山下场子去练,我突发奇想想跟着去。 “好,姑娘若想去,便和我同去。”林冲倒是很好说话。 “能不能别总是姑娘姑娘的,不能叫名字吗?”我对他说。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口头夫妻,若是被人看出来,少不了又是一顿麻烦。 “这……”林冲显然有些为难。 显然是他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他不好叫得太过亲热。 “没关系,叫我灵心就好啦。我从前在现代,大家都是这么叫的。”我来到他面前,冲他歪头一笑,轻快地说道。 林冲看着我,微微一愣。 面前的少女眼睛弯弯的,就像月亮一样,闪亮而清澈。 这双眼睛实在太美,就是比起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毫不逊色。更别提舒灵心本人的长相,就像天上的仙子般,清澈淡雅、夺人心魄。 林冲微微垂眸,没说话。 我也没在意,一把拽住他,往山下的场子走去。 “走,林猫猫,我去看你舞枪。” 梁山寨半山腰的地方,有一处平坦的空地。 我不知道古代的长度单位是多少,只是经我目测,这地方大概有两三个学校操场那么大,四周都是芦苇,西边是水面,东边是山。 他将枪提起,浅笑中添了些自信:“看好了。” 我点点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表示准备好了。 微风吹过水泊的空地,有轻微的雾气从远方飘了过来,芦苇也在远方轻轻荡漾。 男人的身影宛若一头蛟龙,上下穿梭于云海之中,又宛若追逐的猎豹,扑食猎物,身型轻健有力。 我只见残影在我眼前接连闪过,只听得枪声,却看不见他的真人。 随着他的长枪舞起,呜呜的风声从我耳边划过,我仿若真觉得有人在我面前打斗,不死不休。 劲风吹得我发丝上扬,双眼轻眯。 见眼前舞动的身影,我不禁道:“好!” “林猫猫,好棒啊!”我鼓掌。 林冲又舞片刻,才将枪用力插在地上,冲我浅笑: “哪里见笑,简直太帅了!” 我连蹦带跳地到他面前鼓掌。 林冲仍是微笑,只是笑容中见了些腼腆。 我觉得其实他更像儒将,他举止温和风度,善良勇敢,同时具有气魄、胆识和智慧。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头号迷妹啦。”我道。 “迷妹是什么意思?”林冲不懂现代词汇。 我说:“……大概算是崇拜和喜欢的意思吧。” 夜晚,我和林冲回到了梁山。 王伦早就备好了酒宴,招呼我们喝酒。 这些日子,我也看了出来,王伦对林冲表面酒肉款待,实际上还有些顾忌,他既怕林冲有胆有识、深得人心,抢了他的寨主之位,又顾忌他的武艺高强。 但目前,王伦也并没有对林冲动手。 我们始终相安无事,饭后,我和林冲回到房中。 林冲脱掉外衣,整理房间的东西。我坐在床上,晃着腿看他。 男人的身影挺拔修长,那身影被蜡烛的光投射在地上,也显得十分静雅。 我看了他的模样,心里动了动,有什么情绪如水般漫了上来,渐渐将心里填满。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对他说道:“林猫猫。” “嗯?”他随口应我,声音依然很温和。 林冲身子一顿,看着我道:“不是说,以后不必说这些……” “这次是认真的表白哦。”我打断他,认认真真地凝视着他,道,“我知道你不会接受,但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免得我哪天忽然因为什么意外而回到现代社会,会有遗憾。” 他或许还不知道,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真的已经完全喜欢上了他。 我向后面的床上一躺,说:“因为遇上林猫猫这么好的人,若是不表白,岂不是太可惜了。” 他道:“姑娘,我不能答应你。别说林冲曾经有过妻子,就是以如今草寇的身份,就算答应了你,也是辜负你。” “我没有要你答应啊。”我很轻松地说,“我觉得,和喜欢的人做表面上做假夫妻也已经挺满足的了,因为毕竟是喜欢的人嘛,你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至于你真正怎么想的,我也不在乎,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只是要争取一下机会而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被烛光照耀着,在桌上留下微微晃动的影子。 “我跟你讲,我这个人,如果真心喜欢另一个人的话,是把他看得比自己还要重的。比自己的一切都重。”我重复道,“我无所谓当你的妾还是外室或者其他什么。尊严、面子……那些东西有什么重要呢,你不知道我在现代的故事,我在现代,本来就是个被剥夺了自尊的人,后来也更不在乎这些了。我不会在乎任何身外之物,我只在乎你。为浪漫而死、唯美而死、为我喜欢的人而死,才是我最喜欢的结局。” 我将手臂抱着枕在脑后,字一字句,清声道, “林猫猫,你已经是我的一切了。” 听到这句话,林冲有些蓦然地回过头看我。 后来,林冲没有回应我的表白。 但不管怎么说,当着王伦的面,林冲天天与我夫妻相称,即使我们再不熟悉,也亲近起来了。 我和林冲的关系越走越近。 很快,梁山寨到了冬天。 冬天的山寨不比夏天,山上本来就冷,四处都是寒风,即使是林冲这样的身子骨,也经不起这样的风吹。 这天晚上,我抱臂靠着里屋的门框,看着林冲在外面生活。 “没用的,火盆本身就有光,万一被外面的小弟偶然瞧见了,王伦又要来找事。”我道,“你进来和我一起睡呗,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林冲停下手中动作,那双黑亮沉静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放心,我知道,你也不会对我做什么,只是因为天太冷,不得已才在一张床上睡觉。”我道。 他沉默片刻:“林冲是为了姑娘的清白着想。” “一千年后,没人关心这个东西,反正我是不关心的。”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这么跟你说吧,就算我下面的洞破了,我也不会觉得我是不洁的,用这种东西来定论人,很无趣。一个人真正的清白如何,要看他的心里怎么想,而不是肉体如何。” 林冲惊得吸了口气,直接退后两步。 他转过头去,抿着唇出了口气,才沉声问:“一千年后的女子,都像你这般吗?” “当然不是,即使是一千年后,也有人仿佛活在大清,喜欢以是否经历过多个人来定论人洁不洁。”我说,“哦,对了,你活在宋朝,你还不知道大清是什么。” 许久,他才抬头看着我:“……如果你真的这样不介意,那我就失礼了。” 我说:“不介意。”说着,直接把他拉到里屋的床上,让他坐下。 “林猫猫,和我一起睡吧。” 我将外衣脱了,只剩下一件单衣,睡在里面。 林冲站在我的床前,抿着唇,还在犹豫。 我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便嘟囔着说道。 “你真的不像绿林好汉啊,好墨迹。”我翻了个身,说。 林冲被我一激,脱掉了外面的衣服。 “……灵心,你不要后悔。”林冲看着我道。 “我不后悔。”我说,“就算你真对我做什么,我也没意见。” 最后,他还是躺在了我的旁边。 我平躺,他躺在我右边,漆黑漂亮的眼睛看着我。 夜晚,林冲静静躺在舒灵心身边。 少女容貌姣好,在月光下,脸庞显得吹弹可破,连那翘长的睫毛都显得妩媚。林冲很久都没和异性一起同床睡过,,他的身下已经起了反应。 下一刻,林冲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干嘛?”我一下子被冷醒了。 “林冲……实在不能和你一起睡。”林冲有些艰难地说,他找了张床单遮盖住身下,然后马上穿上外衣,“姑娘且睡,林冲出去生盆火,在外面逛逛。” “那我也不睡了。”我赶紧道,“哪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冻?我和你一起。” 半晌,他看着她,道:“你……” “走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出去看星星。” 我和林冲并肩坐在房间门前,面前生了一盆火。 火盆劈啪地响着,倒是在这寒冷的天地间取得了几分温暖。 我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脸颊,道:“猫猫,一千年后很方便的,有地暖,有空调,这样你就不会冷了。” 林冲过了半晌,问:“你说的那个世界,我会尽量帮你找,但如果真的能回去,你会回去吗?” “因为想和猫猫在一起。” 片刻后,他道:“我林冲曾经过有妻子。” “你妻子不是过世了吗?而且你不是早就把她休了吗?我说你们古代人的道德观念是真麻烦,喜欢一个人,想在一起就在一起,管什么身份什么道德枷锁?我理解不了。”我道。 林冲犹豫着道:“毕竟……她曾经是我明媒正娶……” “我懂我懂。”我道,“但我也不是非要你和我在一起,你想怎么样都行。” 半晌,他转头看我,黑亮的眼神闪了闪。 “你的那个世界,还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吗?”过后,他又挑起一个话题。 “有飞机、有汽车、有网络,一切交通和交流都很方便,但也和宋朝一样,有心怀恶意的高层,和被贪官污吏坑害的百姓。”我看着他,柔声道,“不过,那个世界虽然也有不公,如果到了那里,我也会尽量保护猫猫的。” 我却冲他笑起来,眼眸璀璨若星辰。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我听着火焰在我面前劈啪作响,星辰在我头顶闪耀。 晚风拂过,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猫猫,我好困……”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困意袭来。 一个没支撑住,我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睡了过去。 林冲一顿,转头看着舒灵心。 星光下,女孩的容颜好看得惊心动魄。 她肌肤雪白,吹弹可破,睫毛尖儿仿佛都泛着星光。 林冲不动,只觉得心突然被什么击中一样,久久不能言。 半晌,他眼神颤了颤,起身,轻轻将舒灵心打横抱起。 若是旁人,说不定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被晃醒了,但林冲的力量很大,能和持六十二斤禅杖的鲁智深打个平手,抱个人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林冲一路抱着舒灵心,来到了里屋的床上。 他轻轻将女孩放在床上,久久地看着她。 最终,他和衣躺在了她的身边,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女孩睡得真的很好看,她的睫毛卷翘,脸庞白皙,肌肤吹弹可破。 林冲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狂跳。 是的,他也,喜欢上了她。 006 又过了几天,林冲说想带我下山去逛逛。 自从上次在星空下我们对话,他已经完全相信了我是穿越而来,他说,我初来乍到,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得带我了解了解。 逛了一圈县城,林冲才说想带我去郎中家里,让大夫亲自给我把把脉。 我这才知道他来我来的意思,原来是想给我治病。 我便和他去了郎中的家。 看病时,郎中伸手在我脉搏上一摸,捋了捋胡子,开出了个药方。 “按这个去抓药吧,不出三个月,姑娘的胃定能调理好了。”他笑着道。 “多谢大夫。”林冲冲郎中作了个揖。 “走吧,这些方子应该不会苦了,按时吃,把胃养好吧。”林冲和我出了门。 我点点头,和林冲去药房抓了药。 回山寨的路上,我和林冲路过一家铁匠铺。 铁匠铺里面传来叮当叮当的声音,我不禁驻足看去。 “林猫猫,给你打件新的武器吧。” 正好,上个月杜迁他们打家劫舍回来,也分了我些银子,我有的是钱。 想着自己的枪也有些旧了,林冲便也同意了。 我来到铁匠铺,把钱给了师傅,请他打一把新的长枪。 “打多少斤的?”师傅满身烟火尘土气息,擦了擦手,问。 “五六十斤便可。”林冲道。 “好嘞,我记下了,您过半个月来取就行。”师傅说着,撸起袖子。 “等等。”我拦住了武器师傅。 “我要你在枪杆上刻下字。刻我的名字,舒灵心,刻在手握的地方。”我想了想,又道,“不行……手握的地方可能会碍事,就刻在旁边吧。” “得嘞。”师傅倒没觉出什么,依然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林冲转头,看了我两眼。 我心里坦然,冲他笑了笑:“这才能代表是我送给你的枪。” 他抿了抿唇,说到底也没拒绝。 三个月后,我便去领给林冲做好的枪。 而喝了这几个月的中药,我感觉身体也逐渐变好了。这下,原主身上的病也彻底好了。 和林冲领到枪回去的路上,林冲拿着便舞了几下,带起一阵阵劲风。 “果然是好枪。”他赞叹道。 “喜欢就好哦。”我说。 然而,我俩刚刚回到山寨,便听见山上传来骚乱声。 紧接着,兵器相撞、喊杀声也此起彼伏。只见一个小弟跑下山来,见了林冲,连忙说道: “林教头,前几天,杜迁、宋万头领抢了李家庄的东西,现在他们来报复了。” 林冲一听,便要上山去帮王伦。 “灵心,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等他们走了你再上来。”林冲道。 我知道,我不会武功,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好自己不出去,否则反而会成了林冲他们的负担。于是,我在山下找了个废弃的房子,暂时躲藏起来。 梁山高手众多,这里李家庄来的,也只不过是几个小毛贼,完全不是梁山的对手。很快,李家庄的人便被赶了下来。 喊杀声渐渐停了,我见四周没事了,才悄悄上了山。 山上,王伦等人正在收拾残兵。 我看见林冲的时候,却看到他手臂上却有了一条几厘米大的口子。 我心里一疼,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 “无事。”林冲强装坦然,却终究吸了口凉气,看样子确实很疼。 “等着,我去给你拿药。”我连忙拉着他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林冲坐在椅子上,我走到药箱里,拿出膏药。 梁山好汉们经常打架,也就经常受伤,久而久之,我对这些药膏放置的地方也熟了。 我拿了药品,涂在了他的手臂上。 我看着他的手臂,肌肉线条好看,手臂修长,只是那伤口有些触目惊心,我实在没空去欣赏美色。 涂完药,我抬头看他,却见他正好将视线移开。 晚上,林冲睡在我身旁。为了怕压到他的伤口,我特意往里挪了挪,没碰到他。 我轻声问他:“猫猫,可以亲你一下吗?” 林冲转头看着我:“为何?” “不为什么,就是很喜欢你。”我嘟囔道,“如果你不愿意,就算啦。” 我平日里就经常说这些类似的话,林冲听起来也似乎没当真。 时间缓缓流淌过去,我逐渐变得昏昏沉沉,想要进入梦乡。 只是偶尔睁眼间,却发现林冲正在看我。 见我睁眼,他瞬间移开了视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我一愣,刹那间也醒了几分,有些什么似懂非懂的心思从我心里掠过:“猫猫,有事吗?” “无事。”林冲低声道,当先冲了别处躺着,“快睡吧。” 第二天早上,林冲比我先醒。 我醒来,他正在外面,打开屋门看着外面的阳光。 我直接从后面抱住他,吻了他脸颊一下。 林冲骤然转头,看着我:“你……” “我想清楚咯,昨晚,怎么看怎么觉得,你其实就是在对我说‘快来亲我吧’,所以我才这样做的。”我无辜地看着他,“如果我说的不对,你解释给我,我以后真的保证绝对不会再犯了。” 林冲张了张口,却解释不出来。 “难道我猜对了,真的是想让我亲你的意思吗?”我道,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林猫猫,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但由于仅剩的一丝道德感所以不敢表白。”见林冲半天不说话,我猜道。 半晌,看向别处:“灵心,如果梁山有军师,也非你莫属。” 林冲依然不说话,我知道他心里有难处。 我道:“没关系啦,你心里怎么想的,就去做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他看向我,道:“……灵心,给我些时间。” 我柔声道:“别说一些时间,就是一辈子,我都等得起。” 然而,就在三天后,梁山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天王晁盖窃取了生辰纲,还带领了六个兄弟投奔到了这里。 王伦碍于他的武力和威势,不想留他在山寨,却又不好直接赶他走,只好将他留在庄上,每日酒肉款待。 时间久了,晁盖一伙难免微微有些不耐烦。 晁盖几次想请王伦喝酒、听他的主意,王伦却都推脱不见。 我看这模样,王伦的寨主之位估计会受到威胁。 “王伦,是不是做不了多久山寨之主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我问林冲。 “今天下午,吴学究找到我来谈话,似乎是在试探我到底站在哪边。”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如,你就直接火并吧。”我道。 林冲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道:“你放心,若是真发生火拼,我自会拼命保护你。” 第二天,晁盖再次宴请了王伦。 王伦不好推脱,终于是出来了。 我没有参加宴会,只是远远地看着大厅之上的场景。一开始,王伦几人貌似还相谈甚欢,紧但时间一长,便有口角和骚乱传来。 只听他们说了几句,林冲便“镪啷”地抽出刀来。 我的心里一紧张,双手握紧双拳,刺痛皮肤,但只见下一刻,林冲一刀捅在了王伦的心口上,王伦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便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地面。 杜迁、宋万几个都呆了。 “有不服者,以王伦为例!” 林冲扔了刀,声音响彻大厅。 杜迁、宋万几个互相看了看,便都服了软。赶紧跑到林冲跟前,抱拳道: “小弟愿为哥哥执鞭坠镫。” 正在这时,旁边的军师吴用走了过来,对林冲道:“林教头,请坐山寨之主。” “吴学究此言差矣。”林冲笑了笑,“山寨之主,莫晁天王莫属。” 晁盖还在推脱:“强宾不压主,晁盖不敢占上。” “天王,休要再退却了。” 林冲却抢步上前,扶了晁盖坐在了椅子上。 晁盖看着林冲,却也没主动起来。 几番推脱之后,晁盖最终还是接任了梁山寨主。 王伦的政权,便终于到此结束了。 007 晁盖当上寨主后,花了几天的时间彻底整顿了梁山寨。 原先王伦的人,愿意降的就归了晁盖,不愿意降的,晁盖也都各自放了。不过这样一来,原先大部分服从王伦的人,还是都重新认了晁盖做大哥。 自从晁盖当上了头领,林冲便一直对我有些少言寡语、躲躲闪闪的。 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他没开口的时候,我便也没开口。 三天后,林冲把我拉到房间里。 他抬头,定定地看着我。 “嗯。”林冲点了点头,“如今王伦已死,你我也不必再假装夫妻,我可以放你下山,待我禀明了晁盖大哥,你便下山。” 他那双黑亮漂亮的眼睛定定的,里面似乎毫无杂质,但在那目光深处,似乎隐隐有涟漪。 喉咙有些堵堵的,也有些哽咽。 “这……真的是你的想法吗?” “林冲……不能耽误了你。”他低声道,“这里是梁山,我毕竟已经做了贼寇。为了你以后的路,你还是早些下山。”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我站起来道,“我真的爱一个人,就不会管他是不是贼寇,是不是曾杀人放火,他是什么都没关系。在梁山又怎样,我不会管外人怎么看,也不管未来的道路如何,我只要我当下活着的这一秒是开心的、是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就足够了。” 林冲抬起头:“你……” 他沉默许久,都未曾开口。 过了很久,他才抬头看我。 “灵心,这毕竟不合礼数,也不和规矩,你还是下山吧。” 依他的性格,他不敢,也不能承认喜欢我。 毕竟是谨小慎微了半辈子的林冲,即使上了梁山,他身上还是有传统的道德观念,那些仁义礼智信,正如他当初交投名状时都不肯杀一人,即便被流放也曾相信过光明。 “既然这是你的想法,我不会勉强你。”我勉强一笑,道,“我下山就是。” 林冲与我对视,眸子里似乎闪烁着什么,但最终没有再次开口。 “猫猫,那你可以舞一次枪给我吗?”我冲他微笑起来。 男人一愣,道:“好。” 梁山下的空地上,依然天朗气清,秋风轻轻呼啸。 林冲带着我赠给他的枪,在我面前舞起招式。 呼啸的风中,他的身影犹如闪电蛟龙。他握的枪手边便是我的名字,我见他握得紧紧的,攥到指关节发白。 他离我几米远,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仿佛在雾中。某些瞬间,男人在我面前舞动长枪,身影却仿佛遥远的神明。 我有些恍惚,但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望着他。男人的一招一式,被风模糊,似乎连绵成影子。 这时他做出一个招式,恰巧与我对视。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眼神。漆黑、漂亮、却在轻颤。 里面仿佛含有万千柔情。 我瞬间看懂了他的眼神。 如若这时,死在他的枪下,也不枉活这一世。 我心里一颤,这个念头在我心中一闪而过。 就在我下决心冲过去时,林冲却结束了舞枪。 他挽了个枪花,将枪拿在身侧,然后抱拳望着我: 我有些呆呆地。林冲就像和我有心灵感应一般,他似乎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因此,他停下了动作。 此刻,他只念了我的名字,其余什么也没说,声音低沉,眼神沉如湖海。 我咽下心中的情绪,冲他笑了笑: 带上为数不多的东西,我下了山。 梁山寨下面,是一座小小的县城。 我心里烦闷,便找了一家酒馆,要了几碗酒,打算喝个痛快。 一个和尚模样、高高壮壮的人走过来,坐在了我对面。 “姑娘,前面是梁山吗?”那人这样问我,倒还算客气。 我垂着眸,闷闷道:“再往北走便是。” 那人点了点头:“姑娘,看你的模样,是从梁山下来的吗?” 那和尚又问:“你可认识教头林冲?” 一听这句话,我霍然抬头看他。 不提林冲还好,一提,我心中的火气又上来了。 “刚看见,他死了。”我哼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怨气。 那和尚一愣,马上连酒也不喝了。 他抓住我的肩膀,摇晃两下:“真的假的?你休要骗洒家!” 这人长得高高壮壮的,看着力大无穷,目光炯炯,澄澈而有神。 我忽然想了起来,林冲之前跟我提过他的师兄鲁智深,可能就是此人。 既然是林冲的兄弟,我也不可能骗他。 “别急,我骗你的。”我道,“林冲好好地在梁山上,只不过我刚跟他吵了架出来,一时说的气话而已。” “吵架?”鲁智深来了兴致,坐到了我身旁,“你是他什么人?” 我刚要说话,嗓音却有些喑哑,一个没忍住,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先前压抑了许久的感情倾泻而出,我忍不住眼泪留下来。 鲁智深一见我忽然哭了,便有些无措,他抓了抓头皮,正不知如何是好。 但下一刻,酒馆的门被人霍然打开。 一个身影冲进了酒馆,大步走到我面前,然后将我紧紧抱住。 我再熟悉不过他的味道。 男人的手臂紧紧抱住我,力量很大,全身都在颤抖。 他低声对我道,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和呼吸气的声音, “林冲……我喘不过气来了……”我还有些茫然,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回来,只能下意识地道。 “灵心,和我回去,方才是我不好,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我抬眼看着他,他眼泪有泪,语气带了恳求。他抬手,想去触摸我的脸,但又停在半空中,仿佛自己没有资格。 “你让我走就走,你让我回去就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我垂下眼睫,声音闷闷地。 “对不起……”林冲声音颤抖,“你若还是要走,我便跟你一起走,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上梁山。” 林冲脸上已有刺字,不上梁山,便无处可去。 我出了口气,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鲁智深在旁边怔怔看着这一切,也没张口。 “林冲,我当然会跟你回去。”我沉默许久,我道,“其实我早已经把心交给了你。” 我重新看他:“你知道吗,若是别人,叫我去住金银宫殿我都不会住,但是你,你若叫我去死,我下一秒便能为你去死。” 林冲赶忙用食指封住我的唇:“说什么傻话。” 鲁智深在旁边笑了:“师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他冲进酒馆走得急,竟然一直都没看见鲁智深。 “师兄……你,怎会在此?” “我正要上梁山寻你,没想到遇到这位姑娘。”事到如今,鲁智深也大概把事情看明白了,“兄弟,这该不会是你老婆吧?” 林冲看着我笑了笑,又对鲁智深道:“是,这就是弟妹。” 我踮起脚,抱住了林冲。 我与男人宽阔的胸膛相贴,听见他在我耳边一字一句道:“灵心,我们回家。” 008 从此以后,梁山上下都知道林教头和我成了一对。 当时,跟随我和林冲一起回到梁山的还有鲁智深,晁盖对鲁智深真诚相待,几人都结成了很好的兄弟。 至于回去的方法,我已经不是很想找了,我觉得,每天和林猫猫在这里也很开心,以后的日子,就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当天晚上,我和林冲回了房间。 林冲将我抵在墙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 我心砰砰跳着,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下一秒,他便吻住了我。 林冲的吻很温柔,他轻轻地吻着我,如同呵护一朵刚刚破土而出的柔嫩花朵。 “明天我禀明晁盖哥哥,与你进行婚礼。” 听到婚礼两个字,我眼神闪了闪。 其实从前在现代,我一直是个不婚主义者。 我觉得可以和男人们游戏、玩闹,甚至一辈子做同居伴侣都没关系,就是不想结婚。觉得既麻烦也没必要,还会闹出许多事端。 但自从遇到林冲,这些想法便都改变了。 百分之百完全地因为爱情而结,若要分开,也百分之百因为不再爱而分开。 结婚,只是感情进行到一定程度的一个标志,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个标志,并不是一个枷锁。 愿意与林冲结婚,是因为他是林冲,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值得。 我与林冲在梁山办了场盛大的婚礼。 军师吴用做了婚礼主持,鲁智深做担保,我和林冲真真正正地结为了夫妻。 婚礼过后,我与林冲说过,不生育任何子女,林冲也答应下来。 其实就说现在的情况,莫说是这一件,就是十件百件事,林冲也都会全依着我。 从此以后,我和林冲便在梁山泊自在快活地生活了起来。 我每天看他习武枪剑或操练小弟,他若累了,我便上去给他捏肩。 有一次,我说要娶桃花树上的花,林冲二话没说,便上去为我取了。 “林冲,如果我说我想摘星星月亮,你也会给我去取吗?”我笑着问他。 “只要灵心想要,我自当为你去取。” “我才不要星星月亮。”我说着,垫脚吻住他,“我只要猫猫一个人。” 很多年以后,我都会记得这段日子,记得晁盖统领下的梁山寨,这是大宋朝最无忧无虑、最理想、最开心的地方。 宋江本是一个小县城的押司,也是晁盖的朋友。因提了反诗,被判斩首。 于是,晁盖发动了梁山的全部人马将宋江救上了梁山。 初见宋江这个人,我便觉得他非同一般,眼里和行动举止,总带着和梁山许多人不一样的氛围。此后,就连原本是晁盖的军师吴用也逐渐跟宋江走得近了起来。 后来,宋江先是带兵征讨了祝家庄,又破了连环马,收服了许多兄弟的心。 但是我总觉得他别有居心。 “猫猫,跟你说件事情,你千万别觉得惊讶。”这天,我在房间里,和林冲单独说道。 “宋公明可能是想招安。” 林冲一愣:“这……这可不是小事,你如何得知?” “我总有这种感觉。”我沉思片刻,“自他上梁山,已有很多次若有若无地提及‘功名’、‘招安’这些事。何况,军师与他天天走在一处,想必二人一直在商议什么。军师这个人,你知道,他是梁山最聪明的人,能看透大局势、也能识得人心……我怕……他会顺势而为,见哪边有利可图、哪方前路最平坦,便站在哪边。” “宋公明若真有这种心,晁盖大哥应该不会同意。” “说句不好听的,看宋公明的气势,只怕不会久居人下,只要有机会,他可能就会上位,顶替晁天王。”我直接断然道。 如今,我和林冲的关系早已非比寻常,彼此都将对方视作梁山中的第一位重要之人,因此,我即便是与他说出这些话,他也会认真思考、认真应对。 “若宋公明真有这种心思,我便暂时静观其变,但无论怎样,我上梁山便是因为高俅那狗贼,不管招不招安,我一定要杀了高俅,报仇雪恨。”林冲说着,眼神变得愤恨起来。 “我估计快了。”我定定看着他道,“梁山可能会再次易主。”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这种预感,从前在现代的经历,让我对人心和局势也颇为识得,我总有一天感觉,宋江会上位,然后带领梁山,走向招安。 晁盖带兵征讨曾头市,却不幸中箭,重伤不治。 没过多久,晁盖就去世了。 晁盖去世后,宋江接替了晁盖,成为梁山新任领袖。 很快,他先将招安的意向若有若无地透露给了林冲等几位头领。 按照我对林冲的嘱咐,林冲对此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只说回去再想想,回到房中,他便将宋江的意思说给了我。 “果然,宋公明招安之心还是显露出来了。”我沉吟片刻,“但是我们阻止不了,宋江如今势大,又收服了许多人心,何况,他乃是梁山首领,且心思缜密细腻,他若想招安,必定会一边让你们不讨厌他,还一边顺着他的心愿做,总有一天,这里的很多人都会傻傻地被他收得服帖贴的。” 林冲眉心微动了动,认真地听我的分析。 “现在看你想怎么样。”我和他对视,“你是想招安呢,还是想继续在梁山?” 在我心里,林冲第一,林冲的兄弟第二,我的所作所为也全都是为了林冲,若有人和林冲的想法不一样,便是我的敌人。 “我虽然恨透了大宋官场,但我并不反宋和朝廷。”林冲沉声道,“只是,我一定要杀了高俅,不杀高俅,我绝不招安。”说着,他的声音变得一字一句。 我沉思片刻:“那好,我明白了。但宋公明人势更多,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若想阻止他招安,只有杀了宋公明。但宋公明已成为梁山首领,就算冒险杀了他,我们必定会被梁山之人视作不义、群起而攻之。” “难道我们只有顺着他招安,听从高俅?” “是的,目前只能如此。”我话锋一转,“但,我们是假意顺着他招安。我们这条命,要留着杀高俅。” 林冲眼睛亮了:“你想怎么做?” “在宋江被招安之际,必然会带我们面见当朝高官,说不定,我那时候真的有机会见到高俅。到时候,我冲上去,替你一刀结果了高俅。你若不想归顺朝廷,就去找鲁智深师兄,一起出家。” 林冲直接拒绝:“不行,这样你会有危险。” “怕什么,我杀了高俅,自己当然也难免一死,但我是穿书的,或许直接就穿越回去了,何况可以为你报仇,我很开心。”我冲他笑得灿烂,没有丝毫怨怼。 林冲道:“可是……比起杀死高俅,我更愿意你活着。” 他黑亮漂亮的眸子看着我,坚定又温柔。 我轻叹一声:“猫猫,你还不明白么?如今梁山落入宋江之手,我们想被招安也得招,不想被招,也得招。如果不到那天,一切都好说,但如果真到了那天,等待我们的就只有被招安罢了。与其在朝廷的麾下委曲求全,不如冒险一搏,去杀高俅。” 我拉住他:“何况,杀高俅比起杀宋江,岂不是更痛快?他宋江、吴用可以顺势而为,我们也可以顺他的势,而成我们自己的事。” 许久,他道:“我林冲,和高俅有灭家之恨,我死也不做高俅的膝下臣。如果真到了那天,我和你一起杀死高俅,再一起被刺死。” “猫猫……”我看着他一怔。 林冲用手盖住我的手:“别担心,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好。”我轻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别忘了,我可是穿书的,说不定我们死后,能一起穿越回去呐。” 009(完结) 以后的日子,果然如我所料。 宋江带领梁山好汉一步一步投降了。 这期间,梁山即使有不愿意投降的,也无可奈何,要么如公孙胜那样弃宋江而去,要么在征方腊中战死。 鲁智深去了六合寺,彻底皈依了佛门。 宋江投降之后,我和宋江、林冲等人面见皇上与各位大臣。 我和林冲等人被人领着进了皇宫大门。我看见宋徽宗和高俅、蔡京等人正坐在大殿中央,接受着我们梁山众人的跪拜。 “臣宋江率梁山众人参见陛下。” 宋江跪下,声音有一丝不难听出的谄媚。 林冲被迫跪下,只是狠狠地看着高俅,抬起头,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 宋徽宗在龙椅上发问:“宋江,你等可愿归顺朝廷?” “臣等自当为朝廷效力,万死不辞。”宋江说道。 正在这时,我给林冲使了个眼神。 林冲会意,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宋徽宗和高俅正交换了一个神色,突然,林冲和我都站起身来,上前几步。 八十万禁军教头的身手何其厉害,他抢在所有侍卫上前护驾的时候,便狠狠地将匕首刺在高俅心脏。 “高俅,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鲜血染红了高俅的座椅。高俅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恐上,他张大嘴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来,便彻底瘫软了下来。 大厅内一下乱了。“大胆,竟敢刺杀太尉!立刻给我捉住,打死!”只听一个太监在远处喊叫。 有的文武想要冲出殿内,有的高声呼喊保护圣上。 我再看高俅,他已经没气了。 忙乱中,我听见宋江颤抖的声音:“大胆林冲!你为何如此?” 宋江的脸色已经震惊到苍白,他懊悔地跪了下来,双手垂地,泪流满面。 我向来讨厌出卖尊严的人。 何况,宋江违背林冲的心愿,让他归降高俅,根本是从来没把他当成兄弟过。 而有了我和林冲刺杀高俅的事,宋江若是再想做官,再想让他的前途光明、锦衣还乡,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了。 林冲眼里写满了释然,我觉得只有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快乐了起来。如今大仇已报,他在冲我笑,我也握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下一刻,官兵便已经将我们围起来。 有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冲持刀而立,一手紧握着我,大喝声响彻整个殿堂:“我林冲誓死不降高俅!若谁想让我投降,只管与我来战!” 我和林冲用手中的兵器抵挡进攻。大殿里混乱不堪,还有官兵一波一波向这边涌来,我们逐渐寸步难行。 下一刻,一名官兵堵住了我的去路,我躲闪不及,被一柄长剑直直向心口刺来。 我心里一疼,喉咙中喷出一口血。 我扭头看林冲,他也已身中数刀,衣服上都是鲜血。 他的眼里满是宁死不屈,但也有着释然。 死前的最后一刻,林冲冲我微笑,低声道: “我也爱你。”我对他说。 而后,官兵在我心上狠狠一剜,我感到热血喷洒而出,便失去了知觉。 黑暗中,我感到一阵混乱。 好像有什么人在我身边经过,但我睁不开眼睛,也无法动弹分毫。 头痛得炸裂,我不禁呻吟起来,下一刻,我猛然被什么敲醒了一般,霍然惊醒。 我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穿越之前现代社会的房间里,四周陈设和先前别无二致。 我在房间里,大声喊林冲的名字,但四周无人应答。 我感到嗓子有些喑哑,赶忙下了床,在整个房子中寻找,也没有找到林冲的身影。 客厅里的布置依然和我在现代穿越之前的一模一样。 房间拉着窗帘,光线阴暗暗的,柜子、餐桌安安静静地放在原位,玻璃杯、抽纸巾依然摆在桌子上,只是上面多了一层尘土。 我后背抵到墙上,泪水泛上眼眶,我怔怔地看着四周,忍不住转身,用双手触摸墙面,确定这是真实的。 好半天,我才稍微缓了过来。 我站起来,愣愣地看着墙。 即使杀掉了高俅,梦也是假的。现实中的人们永远无法杀掉真实的高俅。 梦醒了,我似乎还要继续面对残酷的生活。这里不会有梁山,不会有晁盖统领下“大口喝酒、自由自在、毫无拘束”的时代,这里依然有高俅,有功名利禄,但没有浪漫,人们依然在互相残杀。 下一刻,我仿佛想起了什么,慌忙拿了手机,没顾得上换衣服,跑到了楼下。 我气喘吁吁地来到了离家最近的书店。 踉踉跄跄进入了书店,我大口喘息着,来到名着区域,颤抖着找出一本《水浒传》。 我将书拿下来,颤抖着翻书,却有好几次都拿不稳将书掉在了地上,很久,我才终于翻到了林冲的名字。 书里,林冲病死在了六和寺。 盯着那个名字,我颤抖着,定定不动。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忍、也不敢看了,我只定定地凝望着那个名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知过了多久,我合上书。 我勉强站直身体,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我忍着眼泪,装作平静地付了钱。 跨出书店门口的那一刻,泪水却终于从眼眶溢出。 我心里仿佛坠了铅般沉重,只感到悲不自抑,我再难忍耐地蹲在地上,怀抱着书哭泣,任眼泪肆意流淌。 周围的人从我身边走过,奇怪地看着我。 书店门口的保安走上前,轻轻拍着我:“小姐,您没事吧?” 透过泪水,我仿佛看到了八百里绵延不绝的梁山水泊,看到了梁山的青山绿树,看到了鲁智深在我身旁喝酒,看到了林冲对我微笑、为我舞枪。 但现实里是灰色的砖块、路过人们的西装与皮鞋、远处的工厂和商业大楼。 我握紧双拳,几欲晕厥。 指甲刺得皮肉生疼,我却恍若未觉,只管放声抽泣。 水泊与泪水融成一处,湿透了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