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观跟着五官飞》 第一章:全方面都是十分的女人 第一章:全方面都是十分的女人 週六下午,一线城市的街道上满是趁着休假出来放风的社畜。 当然,其中也不乏还在工位上奋斗的加班可怜虫。 但这个故事的女主角,范蓓蓓,很幸运地不是其中之一。 她正和高中起就是密友的苏媞,悠间地坐在公车上,任由午后的阳光隔着车窗洒在身上。 手机提示音响起,范蓓蓓拿起来一看,萤幕上跳出一行字:『不是要封锁我吗?还是捨不得?』 范蓓蓓冷笑一声,手指俐落地操作,立刻删除加封锁,动作一气呵成。 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上赶着被封锁的,既然他这么要求,她也只能成全他了。 坐在一旁的苏媞瞄了一眼她的操作,笑道:「又是『公仔』?」 范蓓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回答:「昨晚蒐集到的。」 是的,范蓓蓓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海后。 她把男人当成公仔一样蒐集,这在一般人眼里或许显得十分有毛病,但她却不这么认为。 年轻貌美,还在知名外商公司担任人事职务,她早就发现只要她不纠结于结婚生子、买房买车,她这辈子完全能自给自足,活得逍遥自在。 反正等她退休时,爸妈大概也走了,到时候直接住回老家,根本没必要在年轻时背负沉重的房贷。 既然生活没有后顾之忧,她这辈子的任务就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游戏人生! 「女人是需要爱情灌溉的,等你内心枯竭的时候,想找人灌溉都来不及了。」苏媞故意用夸张且微酸的语气调侃道。 范蓓蓓听了,斜眼看向苏媞,夸张地回敬一个鄙夷的眼神,说道:「你有爱情啊!但不还是要我陪你坐公车?」 苏媞是一名成人英语老师,除了在正规英语教室授课,空间时也会自己接一些散客赚外快。 今天她就是约了一个有兴趣的客人见面详谈学习需求,顺便进行试课。 如果聊过后觉得适合,对方也满意教学内容,就能正式签约。 虽说现在网课盛行,但其实还是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学生偏好面对面教学。 毕竟是第一次与陌生人见面,安全起见,苏媞这才拜託范蓓蓓陪同。 苏媞解释道:「这不是因为阿墨今天跟老同学约好了要唱歌嘛!」 阿墨是苏媞交往了四年的男朋友。 范蓓蓓翻了一个白眼,毫不留情地呛道:「陪你一下再过去也不会死吧?」 「那么多人,他要是迟到不好啊!」 「但他跟你约会的时候就很爱迟到啊……」范蓓蓓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苏媞忙挽住范蓓蓓的手臂,整个人黏了上去,撒娇道:「哎呀,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啦!」 这时,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身微微下降倾侧。 范蓓蓓看向窗外,原来是有坐轮椅的乘客准备上车。 范蓓蓓假装噁心地推开苏媞,说道:「如果不是因为那家咖啡店的咖啡出了名的好喝,我才不陪你呢!」 苏媞嘿嘿一笑,夸张地给了范蓓蓓一个飞吻。 在等待轮椅乘客上车的过程中,苏媞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所以,昨晚那个公仔,你给几分啊?」 范蓓蓓想了一下,专业地评鑑道:「外表九分,那方面七分。」 「七分不低啊!你真不留着?他都主动给你发讯息了,肯定是有兴趣继续发展啊!」 范蓓蓓白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回答:「苏老师,我可是各方面都是十分的女人啊!我为什么要降低自己的水平去迁就一个七分的?」 苏媞不以为然地嘟囔:「你这辈子遇过全方面都是十分的男人吗?」 范蓓蓓没说话,只是低调地用下巴比划了一下刚刚上车的那位轮椅乘客。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五到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戴着一副復古造型的圆框眼镜,身上穿着一件颇具文气的汉领长衫,气质清冷而出眾。 范蓓蓓压低声音道:「那不就是吗?」 虽说那人长得确实清秀俊雅,但……他坐着轮椅啊! 范蓓蓓低声开着玩笑道:「长得不错,衣着有自己的风格,最重要的是——他跑不了。」 苏媞用力地用手肘顶了范蓓蓓一下,低声斥责道:「你这样真的很缺德!」 当公车抵达目的地时,坐在靠走道的范蓓蓓起身准备下车。 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随口说道:「反正男人就是那样,长得再好看、说话再有趣,十几年后都会变成油腻大叔,还不如趁年轻多蒐集几个,也不枉我来这人间走一遭。」 「你绝对会有报应的!」 范蓓蓓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玩笑道:「那但愿我的报应是个全方面都破表的男人,不然我栽得不甘心。」 她们就这样说笑着,从那位轮椅乘客身边路过,踏下公车。 谁也没有发现,就在她们与轮椅乘客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那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而他搁在膝上的指尖,也似有若无地轻轻动了一下。 她们抵达咖啡厅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鐘。 苏媞挑了一个靠窗的双人座位坐下,从包包里拿出那本约好的原文版《呼啸山庄》,轻轻放到桌面上作为认人的标记。 范蓓蓓顺了顺长发,问道:「你喝什么?我帮你点好送过来。」 范蓓蓓脸上写满了鄙夷,嫌弃道:「这家店的咖啡出了名的好喝,你竟然给我点热美式?」 苏媞理直气壮地回嘴道:「你管我?又不是让你喝。」 范蓓蓓耸耸肩,举手投降道:「好好好,美式。」 转身走向柜檯,她的目光落在手写的黑板菜单上。 今日的特选推荐是用粉笔勾勒出的「深焙曼特寧」。 走到柜檯前,范蓓蓓下意识看着黑板下单,说道:「你好,一杯热美式,一杯今日特推。」 她的眼角馀光瞥见柜檯后的店员是个男的。 对方戴着口罩,微微抬起头确认道:「内用吗?」 「深焙曼特寧我们推荐搭配燕麦奶,您是想试试看,还是用一般牛奶就好?」 直到这一刻,范蓓蓓才把视线从黑板移开,对上店员的脸。 这一看,她竟然愣在原地整整半秒。 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简直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一双眼睛,清澈却深邃,就连眉毛也长得浓密有型。 她的迟疑让店员误以为是陷入了选择障碍,于是他耐心地解释道:「深焙的味道比较浓厚,和燕麦自带的穀物香气很搭。如果能接受的话,我个人非常推荐。」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连带着眼角也微微弯起,又是给了范蓓蓓的心脏一记重击。 但范蓓蓓是什么人?她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海后。 迅速调整好呼吸,她恢復了平时那副慵懒的模样,带着点心机道:「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店员没有丝毫防备,伸手将口罩往下拉到下巴处,认真重复道:「深焙味道浓厚,跟燕麦奶很搭。要试试看吗?」 这世界上,还真有能帅到破表的男人啊! 她扫了一眼他胸前的名牌:小弥。 「小弥是吧?」范蓓蓓带着些许笑意,眼神勾人地直视着他,「你觉得配燕麦奶比较好喝吗?」 小弥点了点头,礼貌地回答:「我个人是这么觉得。但如果嚐了之后不喜欢,随时跟我说,我帮您重做一杯配牛奶的。」 范蓓蓓微微一笑,语气曖昧地应承道:「那到时候,我可就回来找你了!」 小弥将口罩戴回原位,低头在电脑上下单,例行公事地问道:「请问名字是?」 范蓓蓓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吐出两个字:「宝贝。」 小弥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平淡,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操作。 范蓓蓓倒也没灰心,毕竟在这种热门咖啡店工作,想必遇过不少乱留名字、纯想闹的人。 走到候餐区,她默默观察着小弥在咖啡机前忙碌的身影。 看着他熟练操纵着机器、专注填压咖啡粉的模样,范蓓蓓在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得到这个「公仔」。 就凭这张脸,小弥绝对会是她眾多收藏品中,最顶的那一个。 她在脑子里连后续的脚本都盘算好了。 等小弥喊出「宝贝」的时候,她就来个招牌撩人表情,回答一句「你的宝贝在这里」,然后顺势问他今天几点下班。 谁知,当两杯咖啡做好时,小弥却平静地喊道:「宝贝女士,您的咖啡好了。」 范蓓蓓在心里嘖了一声,暗骂这男人还真难搞,但仍不气馁。 毕竟长成这样的人,每天肯定被骚扰无数次,有点防范措施也是正常的。 她走到柜檯接过咖啡,一杯送到苏媞桌上,自己则挑了一个能直接看见小弥的位置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品嚐那杯燕麦奶咖啡。 有一说一,这是范蓓蓓第一次尝试燕麦奶配咖啡,确实让她有些惊艳。 燕麦奶那股特殊的香气,有效地中和了深焙咖啡的苦涩感,入口后感觉浓郁而不酸,反而让咖啡的馀韵显得更加醇厚,很有那种「大人」的味道。 当小弥隔着柜檯投来一个确认口味的眼神时,范蓓蓓诚心地回敬了一个佩服的笑容。 这时,她用馀光扫了一下苏媞那边,对方的学生似乎已经到了。 看那互动,应该就是个正常想增进英文能力的白领,没什么威胁。 于是范蓓蓓放下杯子,优雅地起身走向暂时没客人的柜檯。 小弥见她走近,立刻上前询问道:「还合口味吗?」 「很好喝,谢谢你的推荐。」 小弥礼貌地回应:「你喜欢就好。」 不等他转身,范蓓蓓接着拋出问题:「你几点下班?」 「啊?」小弥的眼中明显流露出一丝茫然。 范蓓蓓不依不饶,笑着追问:「下班后,有空吗?」 小弥显得更茫然了,指了指自己,愣愣地问道:「我……我吗?」 范蓓蓓篤定地对他点了点头。 她心里有底,小弥一定会答应的。 否则,像他长得这么帅的人,何必在她面前演这种受宠若惊的戏码呢? 小弥愣愣地回答:「我……我五点下班……」 范蓓蓓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说道:「那在那之后……」 但不等她说完,小弥又接着道:「但我之后还有别的班……」 范蓓蓓并没有急着听他具体说了什么,而是细细分析起他拒绝时的每一个小动作。 一般玩咖在拒绝没兴趣的人时,通常会自信地露出得体的微笑。 但小弥却不一样,他从头到尾都显得有些慌乱、茫然,甚至带着点不知所措。 摆明了就是想演一个「纯情小奶狗」。 但这种人设,只会激发女人更强烈的征服欲。 所以他口中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摆出来的牌面叫做「欲擒故纵」。 既然他想玩这招,范蓓蓓就偏要跟他反着来。 于是她换上了一个充满遗憾却又大方的笑容,轻声道:「那好吧!」 说完,她转身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座位。 此时苏媞那边已经进入了二十分鐘的试课环节。 看苏媞认真讲解与对方专注聆听的样子,这单生意应该会成。 二十分鐘很快就过去,苏媞起身和新学生礼貌握手告别。 范蓓蓓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包包,故作轻松地走向苏媞。 苏媞一脸轻松道:「好了!走吧!」 苏媞开心地点点头,眼底全是笑意,说道:「成交了,以后每个礼拜同一时间,在这里上一小时课。」 两人大步离开咖啡厅,范蓓蓓表面平静,心里却在默默倒数着小弥会衝出店门叫住她的时间。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了自动门关上时带起的风声。 转头一看,没想到小弥根本连头都没抬,正在咖啡机旁认真地擦拭着。 范蓓蓓有些不可置信地停下脚步,转头问苏媞道:「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啊……你每天都很美啊!你有病是吧?」苏媞被问得莫名其妙。 范蓓蓓语塞,指着咖啡店的方向,结巴道:「我……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上来,「你等我一下。」 转身重新走进咖啡厅,她径直走向柜檯。 小弥从眼角馀光看见有人走近,也疑惑地转头看向她。 「你不会是有女朋友,或者是结婚了吧?」范蓓蓓开门见山道。 小弥瞪大了眼睛,随即有些慌张地摇了摇头道:「没……没有。」 「那我真走了啊?」范蓓蓓直视着他。 小弥有些木訥地回答:「谢谢光临?」 他说话时尾音上扬,一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这么回答的表情。 这明显的「演技」让范蓓蓓感到很是不悦。 但男女之间的互动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她也没打算强求,只能无奈地转身。 好在这时,身后传来小弥的声音。 范蓓蓓总算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魅力没失灵。 带着自信的微笑转身,却见小弥有些犹豫地开口道:「要……要外带吗?」 范蓓蓓的胸腔瞬间燃起一股无名火。 强压下情绪,她冷声问道:「你觉得我是特地回来买外带的吗?」 小弥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摇头。 「那你问我要不要外带做什么?」 小弥很是犹豫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不会是想约我吧?」 「但你不是之后还有班吗?」范蓓蓓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小弥眨了眨眼,像是要再次确认似的问道:「你……真要约我啊?」 范蓓蓓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约了,你太难聊了。」 小弥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随后恭敬地朝她鞠了一躬,说道:「谢谢光临。」 走出店外时,范蓓蓓满肚子都是不爽。 苏媞见她脸色铁青,赶紧凑上来问道:「怎么了?」 范蓓蓓咬牙切齿道:「抓公仔失败。」 苏媞忍不住抬头看向店里,好奇范蓓蓓看上的猎物到底是哪方神圣。 范蓓蓓拉着苏媞示意她快走,没好气地说道:「今天失败,不代表永远都抓不到这隻公仔。」 在走去公车站的这小段路上,范蓓蓓已经迅速拟定好了新的战略。 小弥明显是个喜欢装嫩的高端玩家。 因为最厉害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型态出现的。 而既然他肯演,就表示她还有机会。 反正她要的不是天长地久,只是一夜的趣味蒐集。 既然如此,她倒是不介意配合他,扮演那个主动上鉤的猎人。 于是第二天,她火力全开。 画上了一个精緻却能凸显姿色的淡妆,换上一件露腰的紧身短t搭配一条宽松的牛仔裤,范蓓蓓再次出现在咖啡厅里。 径直走向柜檯,微微抬眉,她眼神里带着挑衅与诱惑,问道:「你今天下班后也有别的班吗?」 这次,小弥的回答是—— 但这第二局,现在才正要开始。 第二章:引人遐想的黏腻 第二章:引人遐想的黏腻 下班后的小弥,没戴口罩。 范蓓蓓不由得在心里暗自讚叹。 这男人的五官简直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每一处线条都精緻得恰到好处。 虽说他的身高大概落在177到178公分之间,并非那种惊人的190大长腿,但对范蓓蓓来说,这完全无所谓。 反正躺下来,大家都一样高。 他看起来也没有韩剧里大家最爱的双开门健身肌肉。 这点范蓓蓓更不在意了。 根据她的「蒐集经验」,那些过度追求大肌肉的健身狂,在「某方面」的实战表现反而不怎么样。 最让她满意的一点是,小弥身上没有那种夜店玩咖最爱的浓厚香水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有若无、清爽的洗衣粉香气。 她在心中冷笑:不愧是走「纯情小奶狗」路线的高端玩家,配备全都调到了最顶。 但这也让范蓓蓓產生了另一层顾虑。 毕竟走这种路线的人,目标通常不是单纯的一夜情,而是找「金主」。 范蓓蓓可不想花钱玩男人,那是四十五岁以后才需要考虑的路线。 于是她试探性地开口道:「去吃晚餐吗?餐厅让你选。」 小弥点了点头回答道:「火锅,可以吗?」 范蓓蓓瞇起了眼睛,暗自佩服对方的手段。 如果这男人开口就是高级日料或法式大餐,立刻就会让人联想到「昂贵」与「企图」。 但火锅这种东西,上限极高、下限极低,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选择。 范蓓蓓立刻接话,想断了他的念头道:「都可以。既然是我约的,那这餐就aa吧!」 范蓓蓓挑眉,语气带着点挑衅:「怎么?不愿意?还是想让我请你啊?」 范蓓蓓随即大方地挽住他的手臂,亲暱地说道:「那就走吧!」 在手臂挽上的那一瞬间,她感到了小弥的迟疑。 范蓓蓓在心里暗笑,更加确信这就是一条想找人包养的小奶狗。 无所谓,走这种路线的人通常得放长线,而范蓓蓓的策略是速战速决。 只要能快快把他吃进肚子里,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危险性其实很低。 了不起最后请他吃这一顿就是了。 毕竟就凭这张脸,也确实值点「出场费」。 两人走进了一间中等价位的火锅店。 在等汤底煮滚的空档,小弥有些侷促地开口:「那个……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范蓓蓓嫣然一笑,语气曖昧地回答:「你可以叫我宝贝啊!」 小弥的脸色有些尷尬,低声道:「这……不合适吧?」 范蓓蓓微微抬眉,说道:「我可是就打算叫你小弥,也没打算问你真名的。」 小弥抿了抿嘴道:「那我叫你小贝吧!」 随后,小弥便像是断了线一样,傻傻地盯着锅里的汤底看,半天没再吭声。 范蓓蓓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傢伙也太能演了,只能自己找话题破冰道:「你常来这家店吗?」 「之前跟同事来聚餐过两次。这附近其实我不是很熟,只知道这家。」 这点范蓓蓓倒是相信,毕竟这一带确实没什么昂贵的高级餐厅。 于是她又问:「那你平时有什么消遣嗜好吗?」 小弥想了一下,神情有些尷尬道:「有是有,但……我不觉得你对那些会有兴趣。」 范蓓蓓稍微靠近了些,语气诱惑道:「让我猜猜,限量版球鞋?」 这可是拜金小奶狗最爱的清单首位。 这时,服务生端着几盘肉和青菜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服务生上菜的速度很快,小弥顺手将位置突出的餐盘往内推了推,以免阻挡到路人通过。 范蓓蓓又不死心地猜道:「你该不会也喜欢蒐集公仔吧?」 那也是极度烧钱的爱好,如果是特殊限量款,有的甚至能炒到十几万。 不行,范蓓蓓心想,这傢伙显然在玩「放长线钓大鱼」的戏码,但她可没那耐性跟他耗。 于是,范蓓蓓决定直接摊牌。 她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我可能不是你的目标客群,我也不想浪费你的时间。这餐我请了,饭后我们是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小弥这下是肉眼可见地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范蓓蓓继续打直球,语气自信道:「我长得还行吧?放心,我不缠着你,就浪费你今晚而已。」 小弥眨了眨眼,满脸写着惊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台词,问道:「你……你约我是为了一夜情啊?」 「为……为什么啊?」小弥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范蓓蓓理所当然地回答:「什么为什么?看上你了啊!」 「看上哪里?」小弥更加讶异了。 伸出手,指尖带着挑逗意味,范蓓蓓轻轻扫过他那洁白无瑕的脸颊。 在火锅冒出的蒸气衬托下,那指尖的触感彷彿带着几分引人遐想的黏腻。 然后她压低声音,吐气如兰道:「脸蛋。」 这一次,小弥脸上的神情不再是讶异了。 他用一种像是看着弱势族群、充满怜惜与同情的目光看向范蓓蓓,幽幽地问了一句: 「你……今天出门戴眼镜了吗?」 他的反应让范蓓蓓愣了一下,随即她忍不住大笑出声道:「过了啊!真的演过了!」 「我知道你在装傻,但这场戏真的演得太过了。」范蓓蓓指着他,「就你这张脸,你跟我说你每根头发丝都有女朋友,我也信。你肯定每天被人搭訕吧?」 小弥却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坚定与认真道:「你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遇到的搭訕。若不是地点在咖啡厅,我会怀疑你是要骗我钱的那种骗子。」 范蓓蓓收起笑意,认真地审视起小弥的脸。 虽说顏值破表可能见仁见智,但他绝对是好看的。 于是她顺着他的话意调侃道:「那你就当我是骗子吧!一句话,我一晚能骗你多少?」 小弥顺手把沸腾的火锅关小,免得汤底熬乾,然后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游戏,但我不想陪你玩。」 接着他开始慢条斯理地烫起肉片,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这下换范蓓蓓不甘愿了。 伸手按住了小弥夹肉的手,她倾身向前,问道:「你觉得我不好看吗?」 小弥被她按着手,显得有些无奈,如实回答:「好看啊!」 「那不就好了吗?」范蓓蓓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小弥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严肃道:「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身边从来不会有男人拒绝你。但我这人挺本分的,有多少斤两扛多少货。」指了指范蓓蓓,「你,我玩不起。」 「我不是真要你的钱啊,刚才就是顺着你的话说的。你真给我,我也不会收啊!我又不是出来卖的。」 小弥却冷笑道:「我爸说了,免费的最贵。」 她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攒足了劲,却完全没地方使力的对象。 有些无力地夹了一颗花椰菜塞进嘴里,范蓓蓓嚼了两下,却觉得味如嚼蜡。 整个人瘫进椅子里,她垂头丧气地投降道:「所以我是没机会了,是吧?」 「你找谁不好,为什么非要找我呢?」 范蓓蓓无奈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周围的人潮,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帅啊!你看看我们一进来,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流口水啊?」 「他们看的是你,以及我何德何能,居然能有你这种大美女陪着吃饭。」 范蓓蓓皱起眉头,有些烦躁:「话都说开了,你还演什么啊?没兴趣就说没兴趣啊!」 这时,小弥眨了眨眼道:「我不会是第一个拒绝你的人吧?」 这句话倒是瞬间点醒了范蓓蓓。 原来他要的是这种优越感啊? 但如果顺着他玩,今晚肯定是各回各家,绝对走不到床上去。 于是她挺直腰桿,狡猾道:「我跟你赌一把吧!」 在小弥微微抬眉的讶异目光中,范蓓蓓解释道:「如果我能在今晚十二点前,让你忍不住主动吻我,你就不准拒绝我接下来的任何要求。」 小弥很认真地看了看她,但脸上的表情出现动摇。 几秒后,他开口问道:「如果你输了呢?」 「那你就是唯一一个拒绝过我的男人。这名声送你了。」 「这头衔没什么意义啊……」 「那你要什么?」范蓓蓓挑眉道。 「我要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非要找我一夜情?」小弥一脸认真道。 范蓓蓓刚想反驳说她一开始就说实话了,他又接着补充道:「发毒誓的那种。如果说谎喝水都会胖、点外卖永远不附筷子、想喝的奶茶永远售罄、新买的衣服永远会发现一个洗不掉的污渍……」 「哇,你心好黑啊!」范蓓蓓忍不住吐槽道。 「还有,不能耍强吻之类的骯脏手段。」 范蓓蓓夹起一个香菇,将筷子举到了小弥面前,豪爽地道:「成交!」 小弥也夹起了一条玉米笋,轻轻跟她的筷子碰了碰:「好。」 达成「对赌协议」,范蓓蓓在饭后带着小弥来到了一间气氛浪漫、灯光昏暗的爵士酒吧门口。 小弥看着门口的招牌,皱了皱眉问道:「等一下,你不会是要故意灌醉自己,逼我送你回家吧?」 范蓓蓓故意耸了耸肩,语气曖昧道:「这也是一个办法。」 没想到小弥一听,竟然转身就要走。 范蓓蓓忙上前拉住他的手道:「不玩那种骯脏的!我发誓!」 小弥看着范蓓蓓一隻手紧拉着他的手腕,另一隻手竟然肆无忌惮地搭在他胸口,再次露出了那种困惑的表情。 「你如果要去酒吧,就去隔壁那间。」他松口妥协道。 范蓓蓓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隔壁。 那是一间最近很红的网红调酒店,主打中国风的茶系调酒。 「为什么要去那一间?」她问道。 小弥的回答,完全在范蓓蓓的预料之外。 走进这间调酒店时,范蓓蓓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通常选择熟店是女性自保的手段,没想到有一天这招居然被男人用来防她。 小弥看来也确实没撒谎。 一进店里,柜檯后穿着改良式旗袍的女调酒师立刻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神情专业。 范蓓蓓四处打量,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常带女人来这里啊?」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常有女人可以带的样子吗?」 范蓓蓓诚实地回答:「像啊。」 小弥露出了那种「想说什么但想想还是算了」的无奈表情,随即带着范蓓蓓走到一处铺着软垫、带有木製罗汉床风格的座位坐下。 既然人家都自称是店主了,范蓓蓓开口试探道:「在这里喝酒是不是不用付钱?」 小弥叹了口气道:「你还真想把自己灌醉啊?」 范蓓蓓摆出一副无辜的脸。 「我只是一个小股东。请你喝几杯可以,全部免单是真没这面子。」小弥解释道。 接着,他指了指吧台的女调酒师,补了一刀:「就算你真的喝到爬不起来也没关係。她明天早上五点才下班,够你醒酒了。」 范蓓蓓有些扫兴地吐了吐舌头,自讨没趣。 这时,小弥又露出那种写满疑惑的神情问道:「我该不会是……长得像你某个难忘的前任吧?」 范蓓蓓轻笑一声,眼神曖昧地回道:「你长得像我下一任。」 小弥一听这明显的撩人话术,嘴角勾起了一个对范蓓蓓来说诱惑力十足的笑。 正当气氛升温时,女调酒师拿来了一个托盘,乾冰喷薄出的白雾瀰漫,上面摆着一粉、一蓝两杯色彩梦幻的调酒。 女调酒师轻声道:「无极八卦,本店招待。」 「谢谢。」小弥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他转头问范蓓蓓道:「要拍照或是录影吗?」 范蓓蓓扯了扯嘴角,有些傲娇地说:「我的手机只拍像你这么好看的男人。」 小弥有些受不了地闭上眼睛,语气满是无奈道:「你整晚都要这么说话吗?」 然而,就在他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范蓓蓓不知何时已经贴近了许多。 乾冰的烟雾环绕在两人之间,气氛瞬间变得极其曖昧。 小弥反应极快,立刻向后拉开了距离,眉头微蹙,略显不悦地提醒道:「说好了不能硬来啊!」 「你不让我靠近,我怎么色诱你啊?」范蓓蓓理直气壮道。 小弥扫了一眼墙上带着中式雕花的时鐘,似乎在计算着时间。 可惜,现在才八点,距离午夜还有漫长的四个小时要熬。 「你也可以现在就放弃,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范蓓蓓体贴道。 范蓓蓓色气满满地笑道:「我家不远,坐车二十分鐘就到了。就算你天赋异稟,四十分鐘也该够了吧?一小时收工回家,总比你在这里陪我乾耗四个小时要来得有效率吧?」 范蓓蓓点头道:「我一直都很认真,是你在跟我欲拒还迎。」 小弥陷入了沉思,那副犹豫的样子让范蓓蓓内心一阵狂喜,以为他终于要松口了。 没想到,小弥思考后的回答却是:「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范蓓蓓微微侧头,顺手拨了拨长发,露出纤细诱人的颈部线条,一脸狐疑地看向他。 小弥的目光在她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视线,继续道:「如果你今晚真的想要人陪,不到十分鐘你就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但我是真的不会跟你回家的。」 「那我跟你回家也行。」 小弥露出了一抹苦笑道:「实话跟你说吧,别说一夜情了,就算是当舔狗,我也不敢舔你。你跟我就不是同一个等级的人。」 「别这么说……」范蓓蓓摇摇头笑道。 然后她大胆地伸出手,将小弥的手拉向自己的嘴唇,眼神勾人地低声道:「是我想舔你。」 话音刚落,她还真作势伸出了舌头,吓得小弥像是被电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范蓓蓓倒也不是真的要舔他,她只是想吓吓这小子,让他心跳加快,好推进攻略进度。 拿起那杯粉红色的调酒,她柔声道:「交杯酒,这总愿意喝了吧?」 小弥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理解的表情看着范蓓蓓。 「其实就算你赌输了,不也无所谓吗?你总不会觉得自己吃亏吧?你这男德是不是修得太过头了?」范蓓蓓趁胜追击道。 「你明显就是个坑,我没道理傻傻往里跳吧?」 范蓓蓓眉毛一抬,决定下最后的一剂猛药。 她一边在包包里东翻西找,一边自嘲地说:「若不是因为你这张脸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我还真不想用这一招。」 「啪」的一声,她把自己的工作证拍到了桌面上。 「我有正当工作,你可以去官网查,上面有我的大头照。」范蓓蓓摊开双手,神情坦荡,「我只图你这个人,其他我什么都不要。你要是再不信,我也没办法了。」 小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工作证,眼神终于变了。 原本那层厚厚的防备,消失了。 赌局,现在才正式开始。 第三章:来猜关于你的事 第三章:来猜关于你的事 小弥终于拿起那杯蓝色的调酒,微微举起手示意。 范蓓蓓露出一个从容且嫵媚的笑,将纤细的手腕绕过小弥的手腕。 她动作间带了点心机,微微低头,刻意让垂落的发丝似有若无地扫过小弥的手背。 粉红色与淡蓝色的液体,就这么被两人同时吞了下去。 在那一刻,他们的距离近到任谁来看都无比曖昧,然而谁也没有再更进一步,精准地停留在那个碰不到对方的危险距离。 范蓓蓓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弥那突起的喉结随着吞嚥上下滚动,然后乾脆俐落地将手收回。 小弥挑了挑眉,一副「我看你还有什么招」的模样,开口道:「交杯酒喝了,你还想玩什么?」 范蓓蓓摇摇头,笑得有些神祕道:「肢体接触对你这种人没用,你防心太重。」 范蓓蓓伸出一隻食指,在两人之间左右晃了晃,继续道:「接下来,我要攻心。」 「你刚刚还没说,你的嗜好具体是什么。」范蓓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弥点点头,神情轻松地回答:「咖啡、调酒、重机、单眼相机。就这四样,没了。」 由于他们坐的是中式罗汉椅,两人是并排坐在同一张宽敞的长椅上,中间只隔着一张小小的木製茶几。 范蓓蓓伸出两根如青葱般纤细的手指,抵在了椅边的布料上,开口道:「从现在开始,我来猜关于你的事。答对了,我的手指就往前走一步。」 她示范性地用指尖做出向前迈进的动作。 「答错了,我就往后退。」她又表演了一次退后。 范蓓蓓用手指一步一步模拟走向他,娇笑道:「答对够多题,这手指可就走到你大腿上了。再往前走的话……」 小弥立刻抗议道:「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小时,这游戏再怎么样也是你佔便宜啊!」 范蓓蓓摇摇头,眼神勾人道:「走到你腿上时,你能随时喊停。怎么样?敢玩吗?」 小弥想了一下,问道:「那这输赢,有什么实质意义吗?」 范蓓蓓将手肘轻轻抵在小茶几上,下巴慵懒地靠在手指上,说道:「没什么意义,纯粹是我甘愿在你身上花时间、花心力。」 小弥看着眼前的范蓓蓓,长长的睫毛闪了闪,终于回答道:「好。」 范蓓蓓将手指摆在两人座位的正中间,开始了第一轮进攻。 「我猜,你酒量很好。」 小弥想了一下,回答道:「这还真见仁见智。一般吧,没到一杯倒,但也不是千杯不醉。」 范蓓蓓点点头,手指留在原地,继续道:「那我猜你喝醉后,是那种倒头就睡的人。」 小弥听完,突然笑了出来。 范蓓蓓在心里暗暗骂了句脏话,因为他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好看了。 好看到让她想直接找根棒槌把他敲昏扛回家,省得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但小弥却摇了摇头道:「不对,我是一喝醉就会开始哭的人。没想到吧?」 范蓓蓓吃瘪,手指只能闷闷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她不气馁,重整旗鼓继续道:「我猜燕麦奶是你个人喝咖啡的私藏喜好,所以那天店里才会把它当作特推。」 「那还真是那家店的店长自己研究出来的,我也是试过之后才发现味道很搭。」 接着一连好几题,范蓓蓓竟然全错。 那两根指尖在垫子上退啊退的,都快要退到她自己腿上了。 心急之下,她脱口而出道:「我猜你拍照从来不拍人!」 小弥脸上的神情顿了一下。 范蓓蓓正欣喜地想往前走,就听见小弥缓缓开口道:「拍过一个人。」 范蓓蓓在心底哀嚎,早知道就说「几乎不拍人」了,不该把话说得那么死! 小弥看着她那在半空中犹豫不决的手指,调侃道:「看来你完全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啊!全错也是种天分。」 小弥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鐘,距离十二点还剩下两个小时。 「走吧!换个地方。」他忽然起身道。 小弥露出一个爽朗的露齿笑容,回答:「大街上。」 不等范蓓蓓拒绝,小弥就转身去柜檯结了帐,大步走到店外。 范蓓蓓只能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拿包包跟着离开。 站在店外的马路上,小弥示意范蓓蓓站着别动,然后自己轻快地走到了几步之外。 范蓓蓓看着他的举动,有些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在干嘛?」 小弥解释游戏规则道:「我猜对关于你的事,我就往后退一格;反之,我就靠近你一格。」 他指了指地上人行道的水泥方格。 范蓓蓓瞇起眼睛道:「有诈吧?」 「退到底,我就回家了。」小弥坦然点头承认。 范蓓蓓嘖了一声,这男人还真是一心想逃。 但小弥接着又道:「但如果我跟你一样全错,最后站到你那一格里,我就吻你。」 范蓓蓓微微抬眉,心想这小子看来是想速战速决。 没等她开口答应,小弥就率先出招了。 「我猜你就算今天失败,也不会放弃。」 范蓓蓓被气笑了,这题还真是狡猾。 她要是说他猜错了,就等于把自己以后的路封死。 她只能无奈地翻个白眼,点了点头。 小弥理所当然地退了一格。 「我猜你对你自己的外表,非常有自信。」 范蓓蓓再次点头,毕竟就算她否认,估计也没人会信。 小弥一边轻松地往后退,一边继续说道:「我明天休假,我猜我如果约你看电影,你一定会答应。」 范蓓蓓一听,心头微动,扬声问道:「你要约我吗?」 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不少,她几乎得用喊的,小弥才听得见。 小弥却没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对还是错啊?」 范蓓蓓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就算今晚没能得逞,她确实也不介意再看一次他那张脸,于是爽快地大声应道:「对!」 接着她又追问:「所以几点?在哪儿啊?」 小弥先是优雅地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提声大喊道:「我猜你没想到,我明天休假这句话——其实是个谎话!」 说完,他竟然洒脱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范蓓蓓一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还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输啊! 还是输给一个她所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转身走回调酒店,范蓓蓓径直走向吧台。 她看着那位穿旗袍的女调酒师,问道:「刚刚那个男人,是你们店的股东吧?」 范蓓蓓继续追问:「那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么难撩?」 「你们……不是认识吗?」调酒师的神情有些讶异。 范蓓蓓摇摇头,有些丧气地说:「两天前才搭訕到的,哪算认识啊?」 调酒师眨眨眼,好奇地问:「他……他搭訕你?」 「是我搭訕他!还他妈失败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调酒师忍不住笑了起来,手脚俐落地开始洗杯子,说道:「那我能理解你的挫折感了。想喝什么?这杯请你。」 范蓓蓓没好气地应道:「都行。」 「你是……蒐集癖?」调酒师一边调酒,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范蓓蓓挑挑眉,有些意外道:「唷?看得出来啊?」 「不然你搭訕他干嘛?蒐集什么?十二星座?血型?该不会是生日吧?那你要蒐集三百六十六个啊!」 范蓓蓓摇摇头,乾脆地吐出四个字:「单纯蒐集帅哥。」 调酒师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但没再说话。 当调酒上桌时,范蓓蓓忍不住又问道:「他不会是深柜吧?」 「这我真不知道,没问过,但看着不像。」 「那……他可有什么弱点?」范蓓蓓追问道。 调酒师皱起眉头,无奈地摊手道:「我真的跟他不熟,我就是在这里打工的而已。」 范蓓蓓正要失望地叹气,就听见调酒师接着说道:「但如果是你的话,花点时间,没理由拿不下来吧?」 「你漂亮啊!男人对美女基本上没什么抵抗力。」调酒师解释道。 「那为什么要花点时间?他这么慢热的吗?」 调酒师耸耸肩道:「天上掉馅饼,一般人的正常反应都是觉得有诈。你总得给他一点时间做心理建设吧?」 依照她过去的经验,通常是一钓一个准,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就能搞定。 「相信我,你想追到他,起码得花一个礼拜,毕竟连我都不太信。」调酒师笑道,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范蓓蓓,语气迟疑地问道:「你……你不会是……偽娘吧?」 范蓓蓓这下是真的火了,拍桌道:「货真价实的女人!要不要给你看出生证明啊?」 「抱歉抱歉!就是……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呢?」调酒师忙不迭地道歉。 「他不好吗?不会是有性病吧?」 「我说了跟他不熟,没听说过,但我也没法替他担保啊!」调酒师忙解释。 范蓓蓓一口气闷了那杯酒,开始在心里衡量,小弥这个「公仔」到底值不值得她花上一个礼拜的时间。 她歪了歪嘴角,最后决定就这么算了。 今晚的惨败已经够丢脸了,要是一个礼拜后还是拿不下来,真会严重打击到她自尊心的。 在外商公司独有的开放式明亮办公大楼里,范蓓蓓正埋头处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这时,一个充满磁性且十分好听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范蓓蓓抬头一看,是公司同事魏晋。 海归菁英,金丝眼镜后透着一股聪明劲,是那种浑身上下散发着「斯文败类」气质的男人。 范蓓蓓收起疲惫,挤出一个标准的业务笑容道:「怎么了?」 魏晋笑了笑,露出洁白又整齐的牙齿,问道:「来问问看我们组招人的进度,进展到哪里了?」 范蓓蓓的笑容僵了几分,语气平淡地回答:「不是每週都有提供进度更新吗?你们这么着急?」 魏晋瞇了瞇眼,语气曖昧道:「不急,就是想找个机会跟你说说话。」 「喔,现在说过了,你可以走了吧?」范蓓蓓直接冷下脸来。 范蓓蓓也不打算继续装,压低声音警告道:「魏晋,我是hr啊!你连hr都敢骚扰?财富自由了是吧?不想混了?」 魏晋顺势靠在她的办公桌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道:「我知道你私底下不是这样的人,装什么古板啊?」 虽然不至于人尽皆知,但范蓓蓓确实有「花名」在外,毕竟玩咖的圈子就那么大。 只不过她还是有基本职业操守的。 于是她冷哼一声,说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就不能去别的地方骚扰别人吗?」 「最美的那朵花就开在我窗台,别处还有什么好看的?」 有一说一,魏晋长得确实帅,就算是阅人无数的范蓓蓓也会给他打个九分。 配上金丝眼镜、187公分的身高,加上那副能言善道的个性,他是很多女性眼里的天菜。 但偏偏范蓓蓓昨晚才见识过那个「破表」的大帅哥。 相比之下,眼前的九分此刻对她完全没有诱惑力。 叹了口气,范蓓蓓回答:「我这朵花再好看也不是开给你看的。你再不走,我要投诉你了。」 魏晋却把眉毛一抬,痞痞地反问道:「我说了那朵花是你吗?」 范蓓蓓立刻接话,笑得灿烂道:「那太好了,你快去找你的那朵花,我很忙。」 说完,她低头继续做事,不再理他。 把手撑在桌上,他伏下身子靠近她。 「你是怕我会缠上你吗?放心,游戏规则我还是懂的。」 「没,我就是在单纯地拒绝你。」范蓓蓓头也没抬。 「别啊!我听说你会给男人打分,我想看看自己在你心里值几分。」 这时,范蓓蓓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昨晚小弥用过的「神招」。 她放下笔,挑衅地看着魏晋,说道:「不然这样吧!我来猜一件关于你的事。猜错了,今晚我就跟你出去;猜对的话,你马上走人。」 魏晋一听,立刻来了兴趣,站直身子道:「喔?好啊!」 范蓓蓓直视着他,缓缓开口道:「我猜,我今天就算拒绝了你,你也不会放弃。」 魏晋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范蓓蓓在心里狂喜,这招简直是「逻辑死穴」。 魏晋指了指她,半天找不到话反击,最后只能极其不悦、一脸灰白地转身离开。 直到看不见魏晋的身影,范蓓蓓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魏晋可是玩遍海内外的高手啊! 没想到连他也扛不住这招。 看来,小弥真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么想来,范蓓蓓昨晚输给他,倒也不觉得冤枉了。 于是她俐落地拿出手机,订了两张今晚的电影票。 她打算下班后再去挑战一次,反正「打王」本来就是要多试几次,赢的时候才会更有成就感。 可惜,一个临时的小组会议让范蓓蓓晚下班了半个小时。 当她火急火燎赶到咖啡厅时,已是傍晚六点。 看着漆黑一片、已经打烊的店铺,范蓓蓓叹了一口气,正想拿出手机退票,就听见隔壁的铁门传来「咔啦」一声巨响。 抬眸一看,她的眼神正好对上了刚走出来的小弥。 「你又来了?」小弥看着她,语气略显意外。 范蓓蓓苦笑着将手机萤幕转向他,问道:「看电影吗?」 「我不会跟你上床的。」 小弥沉思片刻,回答:「那可以。」 「看完电影,能吃晚饭吗?我想吃韩国烤肉。」 小弥看了她几秒,然后微微点头低声道:「好。」 「烤肉吃完就各回各家!」小弥立刻打断她道。 范蓓蓓只能乖顺地笑了笑,挽起小弥的手臂,朝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第四章:用嘴含着,餵我 第四章:用嘴含着,餵我 他们看的是一部以科幻为主题的战争电影。 剧情平庸也就算了,更让范蓓蓓感到挫折的是,她所有引以为傲的撩男伎俩,在小弥身上竟然都不管用。 故意在拿爆米花时与他同时伸手,製造指尖碰触,失败。 小弥察觉后,乾脆直接把整桶爆米花塞进她怀里。 假装喝错饮料,试探间接接吻的可能,失败。 小弥那杯可乐从头到尾都被他死死地拿在手上,完全没给她留机会。 也因此,她想藉机牵手的计画也跟着落空了。 她的最后一招,是在散场起身时,故意赖在位子上,让小弥拉她起来。 她盘算着在他出力前,先一步反向猛力一拽,直接把他拉到自己身上。 当小弥真的抓住范蓓蓓伸出的手时,她心里一阵暗喜,以为这次终于要成功了。 殊不知,就在她用力拽人的那一刻—— 范蓓蓓满是怒意地瞪向他。 而小弥则是带点意外地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你……你这么重啊?」 等到两人坐在韩国烤肉店里时,范蓓蓓是真的没招了。 在等待上菜的空档,小弥主动开口道:「没想到你会爱看外星人打仗的电影。」 范蓓蓓有些心灰意冷地回答:「我随便选的。谁知道你会不会跟我来啊?」 「那你平时爱看哪种电影?」 范蓓蓓想了一下,回答道:「悬疑类吧!但要那种拍得好看、反转够力的,像《灵异第六感》那种。」 「像《东铁177号列车》系列那种?」 范蓓蓓点头道:「嗯,那种风格的都蛮喜欢。你呢?常看电影吗?」 「不常,看串流平台比较多,但也就是偶尔看。」 这时,范蓓蓓忍不住好奇道:「你自己有酒吧,为什么还要跑去咖啡店打工啊?搞得自己这么忙,活该你没时间看电影。」 小弥笑了笑,坦荡道:「咖啡店是朋友开的,最近刚好缺人,就找我临时帮忙一阵子,我也能顺便偷学点东西。」 范蓓蓓笑了笑道:「你是真有趣,四个兴趣完全不搭边。」 「你这么爱玩,看起来也不像是当hr的啊!」他反击道。 范蓓蓓这才想起,昨晚为了取信于他,确实掏过工作证。 耸耸肩,她带点疲惫道:「就是因为工作一成不变,才要在别的地方找点乐子啊!」 这时,服务生端着食材上桌,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上完菜后,小弥开始熟练地翻烤起肉片。 他动作俐落,还顺手把盘缘突出桌边的肉盘往内收了收,以免挡到路过的行人或服务生。 这已经是范蓓蓓第二次看见他做这个动作了,不愧是搞餐饮的人。 「所以你是如何从咖啡、调酒,一路搞到重机,又搞到摄影的啊?」范蓓蓓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道。 小弥一边翻动着烤肉,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我是不是跟你之前认识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范蓓蓓点头承认,确实很不一样。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小弥抬眸看她,眼神清亮。 范蓓蓓想了一下,直白地回答:「输不起。因为我小气,我不服输。」 小弥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烤盘上的肉片,缓缓说道:「所以只要让你赢一次,你就不会再来了,是吧?」 「你如果不想我再来烦你,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小弥夹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放进范蓓蓓碗里,低声道:「那我让你赢吧!」 小弥略显无奈地说道:「不然我还能怎么办?你这尊大佛,不快点送走会折寿。」 范蓓蓓却压低了眉头,心生警惕,总觉得这傢伙又在耍诈。 于是她提出要求道:「那我要你餵我吃烤肉。」 小弥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用夹子重新夹起那块肉往范蓓蓓嘴边送去。 范蓓蓓却伸手压住了他的夹子,挑衅地说道:「我要你用嘴含着,餵我。」 小弥愣住了,半晌后才有些不可置信地确认道:「在这里?」 小弥错愕地四处看了看周围热闹的食客,面露难色道:「这么多人啊……」 「不是你说要让我赢的吗?」范蓓蓓嘟着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小弥犹豫了半天,最后像是妥协般地说:「没有一定要餵烤肉吧?」 范蓓蓓鼓起半边腮帮子,想了想,退而求其次道:「餵什么都可以。」 小弥扫了桌上的小菜一眼,最后选了一根最长的辣萝卜。 他轻轻用牙齿咬住其中一端,然后飞快地探身,将头压向范蓓蓓。 几乎就在辣萝卜的另一端刚碰到范蓓蓓嘴唇的瞬间,小弥就立刻松了口。 速度之快,范蓓蓓差点没接住。 重新坐回原位的小弥,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视线慌乱地四处张望,一副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的纯情模样。 范蓓蓓一边嚼着嘴里那根带点甜味的辣萝卜,一边在心里暗暗佩服。 当他们走出韩国烤肉店时,范蓓蓓是真的觉得自己赢了。 她顺势挽上小弥的手,正想开口说「跟我回家」,却在无意间注意到了一个极小的细节。 小弥在被她触碰的同时,身体微不可察地向外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范蓓蓓心头一惊,手可以挽,但小弥心中的那条安全边界,她始终没能踏进去。 那就算他现在乖乖跟范蓓蓓回家,也像是良家妇女被土财主用权势硬逼着委身一样,索然无味。 他的「投降」,仅仅是为了省去麻烦。 在这种情况下睡了他,绝对不叫「蒐集」。 因为范蓓蓓要的,是小弥对她神魂颠倒,是心甘情愿的臣服,而不是敷衍了事的配合。 于是,她硬生生地把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改口道:「你明天还是五点下班,六点走出店门吗?」 「你刚刚不是说了,吃完烤肉各回各家吗?那就只能明天继续了啊!」范蓓蓓露出一脸无辜的笑容,理直气壮地说道。 小弥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招,整个人呆在原地。 看着他的反应,范蓓蓓赫然发现自己终于找到打这隻「王」的诀窍了。 不能顺着他走,也不能单纯地逆着他来。 得把他的棋盘整个打乱,翻桌的那种乱。 范蓓蓓眼底闪过一抹不怀好意,主动挑衅道:「我再猜一件关于你的事,如果我又猜错了,你明晚就要乖乖跟我出来。」 「猜错?不是猜对吗?」小弥一脸疑惑地确认。 「少废话,听好了。」范蓓蓓伸出一根手指,「你既然喜欢重机,那我猜你手头上肯定超过一台,而且每台都不便宜。」 「我……我只有一台。」 范蓓蓓立刻露出了灿烂如花的笑容,挥挥手道:「明天见啊!」 说完,她松开他的手,甚至有些小跳步地拦了一辆计程车回家。 啥都能猜错,确实是种天分。 第二晚,他们去吃了石锅拌饭。 那天晚上,范蓓蓓猜小弥单眼相机里的照片一定都是电子档,结果又是完美误判。 他偶尔也会用底片机,自己动手洗黑白照片,虽然一年顶多三四次,但确实存在。 第三晚,他们去玩了密室逃脱。 范蓓蓓的猜测是「小弥这张脸绝对没坐过办公室」,结果又错了。 这男人以前竟然当过一年的电话销售,就是那种打电话问你有没有投资理财需求的。 第四晚,他们去吃了泰式料理。 结束后,范蓓蓓拉着他去了自己一直很想去的一家水烟酒吧。 坐在那种软绵绵、一陷进去就起不来的懒骨头里,范蓓蓓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道:「总算有机会来这里了!」 坐在一旁的小弥有些不解道:「你若真想来,会找不到人陪吗?」 「来这种地方是要聊天的。通常会让我带来酒吧的男人……」她的眼神似有若无地飘向小弥,「我都没什么耐性听他们说话。」 「难为你这些天这么配合我啊!」小弥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自嘲地笑了笑。 范蓓蓓没说话,拿起水烟的烟嘴,任由那条长长的、软绵绵的烟管像条蛇似的垂掛在腿上。 她深吸一口烟,随即朝着小弥的方向喷出一团迷离的白雾。 「我是真想来,但我的好闺蜜不喜欢太晚出门。」她隔着烟雾缓缓道。 「她听起来,不像能跟你玩在一块的人啊!」 因为懒骨头沙发一坐下去就会往中间凹陷,小弥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体被迫微微靠向范蓓蓓。 范蓓蓓微微侧过头,神情慵懒地看着他道:「从小玩到大,早就分不开了。」 顺手抽掉自己的拋弃式吸嘴,她将烟管递给了小弥。 他没急着放上自己的吸嘴,而是好奇地问道:「你这么重情的吗?你那个闺蜜……是女的吧?」 「当然。」看着小弥把吸嘴套上去,范蓓蓓继续说道:「我对女人跟对男人的态度,可完全不一样。」 小弥吸了一口水烟,微微仰起头,缓缓吐出白雾。 这个角度让范蓓蓓能清楚地看见他那诱人的下顎线。 「你难道就没遇过那种甩不掉的男人吗?」 范蓓蓓将一隻脚缩进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道:「我又不是对每个人都亮工作证,他们哪知道要去哪里找我啊?」 范蓓蓓伸出手指,轻轻指了指他道:「那是你才有的待遇。」 小弥摆摆手,轻笑道:「欸,别这么说,我可没去过你家。」 这时,范蓓蓓觉得时机成熟,可以收网了。 「那今晚我们换个规则。我猜错了照旧,但万一我猜对了……」她朝着小弥的方向爬进了几分,刻意仰起脸,用一种需要抬眸才能对上他视线的角度,低声诱惑道:「明天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我做的家常菜啊?」 小弥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明显地松开了几分。 范蓓蓓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吐出最后的赌注。 「我猜,这是你第一次抽水烟。」 范蓓蓓虽然在知名外商工作,但她并非什么高薪的总监级别,她的公寓布置得其实挺居家的。 位于电梯大楼的五楼,虽然是独居,但也仅仅是一房一厅的小格局。 面积不大,所幸有个採光还算过关的小阳台,让屋内不至于显得压抑。 所以,当小弥走进屋内时,他眼底的意外是肉眼可见的。 系着围裙的范蓓蓓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怎么?发现我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富二代,感到失望啦?」 「不是……就是觉得……这里太有烟火味了。」小弥摇摇头,语气诚恳。 「所以我才不带男人回家啊!多下头啊!」 小弥这下是真信了她这句话。 毕竟就她那窄小的客厅,确实不适合「待客」。 那张勉强挤进去的双人座沙发,坐两个瘦弱的女生刚好,若是一男一女坐上去,两人之间怕是连一张面纸的缝隙都不会有。 在这种空间里,舒适度几乎是零,更别提什么浪漫的沙发play了。 小弥正想开口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见范蓓蓓端着一个热腾腾的砂锅走了出来。 「你来的时间刚刚好,最后一道菜刚熄火。」 小弥凑近看了一眼,惊讶道:「鲜虾粉丝煲?这可是功夫菜啊!」 范蓓蓓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道:「别崇拜我,我拿得出手的也就这道了,今晚就这个配水煮青菜跟白饭,没别的了。」 小弥听完,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无所谓吧?想必我也没给你那种我很贤慧的错觉。」范蓓蓓俏皮地挑眉道。 「就我们两个人,这样吃已经很可以了。」小弥缓颊道。 范蓓蓓却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道:「要是有实力,我其实还想再加个汤的。」 小弥一听,帅气地捲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说道:「能安排。」 不到十分鐘,一锅色泽诱人的番茄蛋花汤就端上了桌。 范蓓蓓惊喜地拍手道:「你好厉害啊!居然不到十分鐘就变出来了。」 「你要是早说,我能给你弄出冬瓜排骨汤,但那要熬,今晚只能先将就一下了。」小弥的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范蓓蓓转头开酒,心中疑惑感却逐渐浓厚。 于是她问道:「你有顏值、有店面、还有厨艺,怎么还没被人做局逼婚啊?」 小弥想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回答:「没人在意过我会不会做菜这件事。」 范蓓蓓拿起汤勺试了一口,味道确实鲜甜。 「真的很可以啊!你这种男人还没结婚,真的是太奇怪了。」她感叹道。 小弥却没理会她的夸奖,反而皱起眉头看着她手中的酒,说道:「不是,鲜虾粉丝煲你开红酒?你疯了吗?这是白酒的菜啊!」 「知道了,你是个下头男。」她冷下脸道。 她转身从冰箱拿出一瓶白葡萄酒,小弥又是一皱眉,说道:「没冰啊?」 饭后,小弥主动在厨房帮忙洗碗。 他一边冲洗,一边随口问道:「你让我来你家,就不怕我以后缠上你,甩都甩不掉?」 范蓓蓓在旁边拿着乾布擦碗,想也没想就回道:「求之不得。」 小弥关上水龙头,半开玩笑地说:「干嘛?你爱上我了?」 范蓓蓓停下动作,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弥,诚实道:「说实话,现在发现你会做菜还会帮我洗碗,我有点捨不得睡你了。」 这念头连范蓓蓓自己都觉得意外。 但这几天密切接触下来,她莫名觉得待在他身边挺自在的,不像以前那些「公仔」,玩完就想扔。 于是她提议道:「好像当朋友也行,谁规定闺蜜只能有一个啊?」 范蓓蓓立刻开始点菜道:「红烧蹄膀你会做吗?」 小弥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应该也就是耗时间的菜,可以试试。」 「这我还真会。」小弥自信道。 这波不亏,莫名其妙捡到一个大厨。 谁说帅哥只能拿来满足肉欲?口腹之欲也是一种欲啊! 殊不知,当两人坐在客厅沙发看电影时,范蓓蓓这份「廉洁」的想法,瞬间就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因为沙发真的太挤,小弥乾脆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范蓓蓓则蜷缩在沙发上,看着他那睫毛一闪一闪的侧脸,心中的污秽再次失控。 伸出脚尖,她隔着袜子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挑逗着小弥的背。 她今天穿的是丝质衬衫配紧身牛仔裤,柔软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勾勒出侧躺时诱人的曲线。 只要小弥回头,那每一分隆起与凹陷都能一览无遗,这种若隐若现的诱惑,远比全裸更让人心痒。 就在她的脚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时,小弥终于转过头来。 为了营造看电影的气氛,客厅没开灯,只有萤幕上闪烁的蓝光映在两人脸上。 「不是朋友吗?你对朋友都这么动手动脚的?」小弥戏謔地低声道。 范蓓蓓坐起身,在窄小的沙发上缓缓爬向小弥。 「我反悔了。」她轻声呢喃道。 随着她的一点点靠近,小弥微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范蓓蓓那抹饱满的红唇上。 第五章:最高评价 范蓓蓓就这么缓缓地靠近了小弥。 近到彼此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时,她主动吻了上去。 但她深知,现在就收网还太早。 于是在感受到小弥的回应时,范蓓蓓立刻像隻猫似的,轻巧地往后退了退。 果不其然,她在小弥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看到了「意犹未尽」四个大字。 她待在原处,静静地等他主动靠近。 萤幕里的电影正演到高潮,剧烈的爆破声识趣地压下了范蓓蓓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而紧张刺激的配乐,也正好完美烘托了此时此刻的情境。 像是不过癮,也像是被勾起了深藏的渴望,他缓缓向前。 而范蓓蓓则带着点恶趣味,又往后退了些。 她就是要跟他保持那种「看得到,却吃不着」的距离。 就在小弥忍不住抬眸,想确认范蓓蓓到底是什么意思时,她再次发动了进攻。 这一次,小弥不带半分犹豫,加重了亲吻的力道,而范蓓蓓则轻轻挑起舌尖,坏心思地撩拨着他的下唇。 就在小弥的舌尖刚好想要滑进时,她又退开了。 像钓鱼一样,一点一点地把鱼线往回拉,每次的力道却比前一次大一些、猛一点。 终于,小弥忍无可忍了。 用手一把扣住范蓓蓓的后颈,他不让她再玩这种火上加油的游戏。 滚烫的舌尖强势地侵入了范蓓蓓的领域,带着宣示主权般的狂躁,探索着每一片秘境。 就在他的手顺着衬衫扣子的缝隙探入,一把握住范蓓蓓那团软到能让人瞬间恍神的嫩白时,范蓓蓓也顺势抬腿,死死缠住了小弥的腰。 一个俐落的起身,这对纠缠着的男女,喘息着、闷哼着,朝着范蓓蓓的卧房走去。 客厅里电影的喧闹声,正好替房中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打了掩护。 范蓓蓓终于拿下了小弥。 从咖啡店初遇那天算起,不多不少,刚好七天。 云雨过后,躺在床上剧烈喘息着的范蓓蓓,挣扎着想起身。 趴在她身旁的小弥用有些沙哑的嗓音问道:「你干嘛?」 大手一伸,小弥将她拉回床上,自己翻了个身爬起来道:「我去关。」 范蓓蓓看着房中一丝不掛的小弥,忍不住调侃道:「你这是要关完电视,顺便走人是吧?」 「你赶我,我就走啊!」 范蓓蓓安稳地躺回枕头上,打了个哈欠道:「不赶,我还巴望着你明天给我做早餐呢!」 大概是因为长夜漫漫,关完电视回来的小弥,压着范蓓蓓又做了一次。 这男人各方面都是满分。 范蓓蓓在心里给出了最高评价,然后就被他折磨到彻底断了电,陷入沉睡。 他还真待到了第二天早上。 梳洗时,范蓓蓓有些心虚地递给他一支全新的牙刷,小声说道:「我是真没准备让人过夜的……毛巾用我的可以吗?洗过的。」 「可以。」小弥笑了笑,接过牙刷。 他在梳洗过后,也兑现诺言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早餐。 看着眼前精緻的美食,范蓓蓓咬着叉子,带点可惜地叹道:「虽说规矩我懂,但……就这么放你走,好像真的有点可惜啊!」 小弥坐到餐桌对面,淡淡地道:「你也可以不放。」 「你这是要跟我交往啊?」范蓓蓓看向他,微微挑眉。 小弥的眼里闪烁着点让人看不透的情绪,缓缓道:「也可以。」 范蓓蓓夸张地做了一个认真考虑的动作,不怀好意地回答:「我这艘船在海上漂了这么久,忽然要我靠岸,我怕我会不习惯。」 小弥倒也不纠缠,点点头道:「理解。那就算了。」 「不然,你让我考虑个三天,怎么样?」 「三天?够吗?」他有些疑惑。 因为她今天正好要出差去参加一个hr讲座,三天后回来。 「三天后,你还会在咖啡店吗?」她问。 小弥站了起来,绕过餐桌走到范蓓蓓身后,俯身给了她一个深情却极具侵略性的吻。 在彼此终于分开时,他伏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来,我就会在。」 范蓓蓓在心里暗道不妙。 这男人是真的让人太上头了! 因为他此刻正将一个煎好的半熟蛋啣在嘴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餵进范蓓蓓口中。 黏腻的蛋黄在口中爆开。 那种鸡蛋独特的腥味,正合范蓓蓓的喜好。 她有点忍不住开始期待下一次被小弥搞到虚脱了。 出差总是免不了要整理行李。 在小弥离开后,范蓓蓓开始认真装箱。 收纳牙刷时,她看见小弥早晨刚拆封的那一支,正整齐地被插在她惯用的漱口杯里。 她想了一下,还是没把它扔掉。 将自己的牙刷塞进盥洗包,她在装好行李箱后,又拿起平时常用的包包端详了一会。 以出差来说,这包包似乎小了点。 参加讲座不比坐在办公室,一耗就是一整天,除了随身笔电,还得带上沉重的电源线。 于是她将包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打算重新装进一个大点的随身包里。 就在这时,她发现散落在床上的杂物堆中,混着一小张黄色的纸片,上面用红笔歪歪斜斜地写了些她看不懂的符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是从哪里掉进去的。 范蓓蓓脑中立刻联想到了「符纸」。 虽然不是电视上看过那种用来镇压殭尸的长形黄符,她还是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指尖一弹,她顺手就将小纸片扔进了垃圾桶。 拉着行李箱出门时,她才恍然想到,那或许是哪个护身符用久了,内部自然剥落的一角。 没再纠结,范蓓蓓踏上了出差的路。 讲座一如预料中的无趣。 毕竟人事管理这个领域,鲜少会有什么突破性的理论可以分享,台上的发言大多是些自吹自擂的案例。 但范蓓蓓本就是看准了这领域够乏味,不会干扰到她的私生活才入行的,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可惜出门前没跟小弥要个联系方式。 不然起码在听讲听到快睡着时,还能跟他聊些腥羶色的话题来提神。 退而求其次,她开始冷静地分析起昨晚的激战。 小弥看似偏瘦,没有时下最爱的明显肌肉隆起,该有的那几块就是那么朴实无华的存在而已,但他却有着异常持久的体力。 更难得的是,他非常在意范蓓蓓的反应。 以往那些「公仔」,最多就是确认她有爽到、流程走完就好,可不会像小弥那般细心地留意到力道与频率。 彷彿让她越舒服,小弥就越有快感似的。 毕竟他是真的有点越战越勇那味儿。 不知道是不是小弥从哪里打听到她有「打分」的习惯,才会在床上如此刻意求表现。 其实昨晚他并没有使出什么范蓓蓓没见识过的「绝活」,招式甚至也能说是朴实无华。 但范蓓蓓还是给他打了满分。 其实取悦一个女人并不需要浮夸的技巧或过人的长处。 因为「互动感」,本身就是一种强而有力的春药。 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了范蓓蓓的分析,看来她终于撑到了第一天讲座结束。 这种场合,通常在晚上会安排让人社交的酒会。 范蓓蓓回房间换上精心准备的小礼服,在对镜补妆时,再次讚叹起小弥的「功夫」。 明明昨晚将她搞到虚脱断电,但这男人愣是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一个吻痕。 起码在能暴露于大眾目光下的皮肤表面,找不到半点痕跡。 这到底是谁训练出来的?范蓓蓓甚至想去当面朝圣一下这位前辈了。 然而,当她走到酒会会场门口时,愉悦的心情瞬间消失。 她甚至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因为大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个「斯文败类」——魏晋。 看着他那副似笑非笑的嘴脸,范蓓蓓没好气道:「人事讲座,关你屁事啊?」 「唷,心情不错啊?」魏晋微微一笑,语气轻快道。 「你哪隻眼睛觉得我心情不错?」 「因为你没假装不认识我啊!」魏晋答得理所当然。 范蓓蓓冷下脸,懒得再理他,直接绕过他走进会场。 魏晋却像尊甩不掉的大神,自然而然地跟了进来。 范蓓蓓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掛的名牌,冷声道:「这里不是开放入场的,只有讲座的听眾可以进来。」 魏晋一脸坏笑,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外套内侧翻出一张名牌。 上面赫然写着「特别嘉宾」。 不等范蓓蓓开口吐槽,他就抢先说道:「我是正巧过来谈生意,正巧谈成了,又正巧这客户是讲座的赞助,就这么正巧被请过来看一看了。」 「那你是正巧在这里遇到我吗?」她冷哼道。 魏晋露出了带点侵略性的笑,说道:「知道你在这里,我才会答应这个邀请,但其他真的是巧合。」 范蓓蓓无奈地摇头道:「你把这些心思花在别人身上,早就拿下好几个了,怎么就揪着我不放啊?」 魏晋一脸无辜道:「现在不在公司,你还开了房,我想说碰碰运气啊!要是你今晚间着没事干……」 「还能干我啊!」是他没说出来的最后一句。 范蓓蓓在心底又骂了句脏话。 他要真说出口,就能投诉他性骚扰了! 但范蓓蓓还是挑衅地打开了手机的录音程式,晃了晃萤幕道:「你再多说几句。明天我主管就能找你细聊了。」 「聊聊天而已,我又没碰你,不至于吧?」他摆摆手道。 范蓓蓓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魏晋在那之后倒也识趣,没再死缠烂打地纠缠范蓓蓓。 但这种社交酒会就是当你把该打招呼、该换名片的人都聊过一圈后,就没什么事做了。 范蓓蓓低头看了看手錶,决定早点回房间休息,毕竟明天还有一整天枯燥乏味的讲座等着她去「修行」。 「这就要走啦?」身后传来魏晋那虽不难听,甚至磁性十足,却让范蓓蓓很反感的声音。 她转过身,挤出一个极具职业素养的礼貌微笑,说道:「是的,晚安。」 「七点半,你不可能这么早睡吧?」 范蓓蓓冷冷回了一句:「跟你有什么关係?」 魏晋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笑道:「我这条送上门的你不感兴趣不打紧,但鱼,你还是要钓的吧?」 范蓓蓓微微抬起眉毛,示意他把话说完。 魏晋笑道:「带你去看看本地的『鱼塘』。你要换衣服吗?」 范蓓蓓想了一下,觉得回去对着电视发呆确实太闷,便回答:「换。」 换上一身便装的范蓓蓓走下楼时,魏晋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刷着手机。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间运动酒吧。 抵达时,正是酒吧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 其实范蓓蓓没想真在出差路上钓鱼,毕竟自己现在代表公司在外的顏面。 但就像橱窗购物一样,不买,看一眼总是可以的吧? 不愧是位于城市边缘的重镇,酒吧里放眼望去大多是生机盎然的年轻鲜肉,一个个身材好到令人发指。 那些年轻妹子什么都不必做,只要一件紧身上衣加条热裤,就能让全场男人的视线锁死。 由于这几年韩流盛行,现在的年轻人都热衷于健身。 随便抓一个都有胸肌,一看就让人觉得手感极佳。 但偏偏范蓓蓓昨晚才刚被小弥那种精瘦却爆发力惊人的身材给大开了眼界,所以此时此刻,这满屋子的鲜肉看在她眼里,都像是一缸缸漂亮的「金鱼」。 魏晋在一旁观察着范蓓蓓的神情,有些意外地说道:「一个都看不上?」 范蓓蓓耸耸肩道:「都同一型的啊!」 魏晋指了指自己,自荐道:「我不是啊!」 魏晋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玩味道:「那就是只要你够饿,我就有机会了?」 范蓓蓓决定下一帖猛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晚了,我要靠岸了。」她轻柔道。 足足过了几秒,他才艰难地开口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范蓓蓓点点头道:「嗯,找到好人家了,会做菜的那种。红烧狮子头,硬菜!可不是什么蛋炒饭。」 「你请个厨师不就好了?有必要以身相许吗?」 范蓓蓓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说道:「厨艺好,只是他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魏晋露出夸张的震惊表情,说道:「天啊,海后晕船了?」 范蓓蓓嘖了一声,纠正道:「想停不能停才叫晕船,我这叫靠岸!」 「确实,连人家做的私房菜都吃过了,关係不一般。」魏晋点点头道。 但很快,他又换上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道:「我看你也就是图个新鲜感。毕竟『靠岸』也是种没玩过的体验。我猜你停不了多久,又会拉帆出海的。」 范蓓蓓想了一下小弥的脸,摇摇头道:「最美的那朵花就开在我家里,别处还有什么好看的?」 她这是在用他的魔法击败他啊! 其实今晚这间酒吧里,论长相论气场,最帅的确实还是魏晋。 既然如此,范蓓蓓觉得也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了,于是她挥挥手道:「鱼塘看完了,我要回去了。」 魏晋这下更震惊了,忙追上去问道:「你真晕啦?」 「我在你身边,你怎么发挥啊?快去吧,短裤妹等着呢!」她换了个角度敷衍道。 魏晋低声骂了一句脏话,闷声回答:「你要回去,我就送你回去!」 「被你一针见血了。」魏晋一脸无奈。 魏晋扫了一眼酒吧内部,有些嫌弃地说:「还真都是同一型的。」 范蓓蓓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 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她道:「走吧!回酒店我请你喝一杯。」 如果拔掉不纯的动机,范蓓蓓自认她跟魏晋其实还满有话聊的。 第六章:早知道 饭店酒吧的环境比运动酒吧要安静许多,背景流淌着音量适中的爵士乐,主打的就是一种慵懒与放松的氛围。 范蓓蓓手里拿着一杯马丁尼,魏晋则点了一杯威士忌。 两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此刻没有试探,也没有算计,只有两个想从枯燥公务中转换情绪的一般人。 「恭喜啊!拿下那个大客户,今年你的年终奖金能换一辆保时捷了吧?」范蓓蓓轻轻举杯示意。 魏晋耸了耸肩,语气平淡道:「我要那么多辆保时捷干什么?」 虽说范蓓蓓没什么经济压力,但这句话听在耳里还是格外刺耳。 她忍不住讽刺道:「第一次听到有人嫌钱多的。」 魏晋露出一个苦笑,感叹道:「确实,钱能增加一个男人的魅力。试想一下,我要是为了请你一个人喝酒,把全场的单都买了,心动不?」 范蓓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会真干过这种蠢事吧?」 「干过一次。」魏晋看向远方,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彷彿是在嘲笑那个年少无知的自己。 魏晋无奈地垂下眼道:「把到了。」 「那你还苦着脸干嘛?」 魏晋又是一个苦笑,幽幽地回答:「不值得啊!」 范蓓蓓立刻抓住机会调侃道:「那就是你的钱还不够多,心疼了!」 「我哪知道那家酒吧居然还有二楼啊!」 范蓓蓓愣了一下,随即不顾形象地大笑了出来。 听见这位平时意气风发的海王分享当年的吃瘪蠢事,她莫名觉得挺有趣的。 魏晋这时带着点羡慕的口吻说:「女人出来玩,就不会吃这种亏了吧?」 「女人会怀孕啊!」范蓓蓓安慰道。 轮到魏晋瞪大了眼,试探道:「你不会……」 范蓓蓓赶紧摇头道:「那倒没有。我出来玩的时候都二十几岁了,没那么天真,但身边真有人出过事。」 他们就这样一边喝酒,一边互相分享着圈子里的经验谈与糗事。 果然如同范蓓蓓先前所想,他们在某些层面上,是真的很有话聊。 当第三杯酒上桌时,魏晋收起了笑意,认真地开口:「你要是真有再次『出海』的那天,跟我说一声吧!」 「为什么?我才不要让你笑我没定力呢!」范蓓蓓撇撇嘴道。 魏晋一口乾掉杯里的酒,站起身来道:「爱说不说。」 「嗯,我没在这边开房,再不走,回到家天都要亮了。」魏晋点点头道。 范蓓蓓带点内疚道:「早说嘛!我就不留你喝酒了。」 魏晋也笑了笑,临走前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早知道,我也不留了。」 回到房间后,范蓓蓓细细咀嚼那句话,才听懂他的意思。 大概魏晋原本以为,她今晚会留他在这过夜吧! 三天两夜的讲座结束后,范蓓蓓回到家,把行李箱一丢,转头就往小弥的咖啡厅跑去。 透过透明的店门往内看,她看见柜檯里有两个店员在忙碌,但其中并没有小弥的身影。 看了一眼錶,这时间比她平常来的时段略早了些,她倒也不以为意,转身去了附近的商场,打算买点快用完的粉底液。 逛着逛着,她顺便买了一套昂贵的性感内衣。 既然决定要「靠岸」,总得给他们的正式开始来点仪式感。 算算时间差不多,她走回咖啡店。 正准备过马路时,她透过落地窗清楚地看到——小弥还是不在。 站在马路对面,范蓓蓓自嘲地笑了笑。 三天,她当时说得很清楚。 所以她没有过马路,而是转过身,拨通了魏晋的电话。 电话接起,传来魏晋有些意外的声音。 「你……你打错电话了吧?」魏晋道。 范蓓蓓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平常甩人,会当面说吗?」 魏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道:「不是公事啊……」顿了顿,「看情况。通常前一晚我都会说清楚,毕竟让人误会也不好。但偶尔也是会遇到那种听不懂人话的。」 范蓓蓓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基本规矩你懂吧?不带回家、不报公司,这能省去绝大多数的麻烦。剩下的……就是不要再去当时常去的地方。」魏晋接着道。 范蓓蓓点点头,声音低了几分,说道:「搞失踪,对吧?」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在哪里看过有人分享,说要男人当面承认对你没兴趣,他寧愿把手伸出车窗外撞断。」 魏晋一听,笑出声来道:「是这么个道理。」 范蓓蓓掛上电话,猛地一个转身,视线正好对上了一个站在她身后的人。 那人身上穿着咖啡店的围裙,却是一个范蓓蓓从未见过的生面孔男店员。 她直觉以为自己挡到了人家的路,赶紧侧步绕开,低着头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丝毫没有发现,那个店员一直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范蓓蓓在家自闭了整整两天。 她幻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就算小弥那天正好病倒了,两天过后病也该好了吧? 他既然知道她的住处,总能直接上门找她解释一句吧? 于是到了第三天,她终于坐不住了。 就算是被甩,范蓓蓓也值得他当面给个交代。 于是她再次跑到了那家咖啡店。 这次「小弥」理所当然地不在柜檯。 范蓓蓓不甘心地走到柜檯前,语气有些冷硬地问道:「小弥这几天都不在吗?」 柜檯的店员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对着后方的仓库喊道:「店长!有人找你!」 范蓓蓓在心里冷笑一声。 原来是躲在里面啊,没想到她会直接报出名字抓人吧? 殊不知,当仓库门推开,走出来的却是一个白白胖胖的眼镜仔。 他胸前的围裙上,赫然别着一张写有「小弥」的名牌。 范蓓蓓当场愣在原地,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你是小弥?」 白胖眼镜仔推了推眼镜,憨厚地点头道:「对啊,我是。」 小弥又是傻傻地点头,语气疑惑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但他确实在韩国烤肉店里说过:「咖啡店是朋友开的,最近刚好缺人,就找我临时帮忙一阵子……」 这么看来,他没有自己的名牌是合理的。 但他竟然就真一路顺着这个名字往下演了。 范蓓蓓甚至在床上叫的名字都是「小弥」,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时,眼前的正牌小弥大概是猜出点什么了,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要找之前那个……」 「不是!」范蓓蓓粗鲁地打断他,「抱歉,打扰了。」 回到家后,范蓓蓓愤怒地把床单、被套通通拔了下来,一股脑扔进洗衣机里。 她想把所有跟那个男人有关的痕跡、气味,全都洗掉归零。 她甚至还很恶趣味地跑去医院验了性病。 起码她只是纯粹被玩,没被祸害。 在公司气场低迷了几天,范蓓蓓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终于被魏晋发现不对劲。 某天在茶水间堵到她,魏晋直接拉住了她的手问道:「你怎么了?」 范蓓蓓故作轻松地摊摊手,回答:「我被玩失踪了。」 魏晋想了一下,试探道:「不会是那通电话……?」 「那不是你刚出差回来的那天吗?你这才靠岸几天啊?」魏晋讶异地瞪大眼。 范蓓蓓冷着脸道:「我一天都没靠到。」 「你?到底是谁啊?能跑得这么狠?」魏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高手中的高手。」范蓓蓓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反正我摔了,就让我自我厌恶个几天吧!」 魏晋将身子靠在流理台上,表情有些尷尬道:「我还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你……」 「少在那边凡尔赛!你不就是在炫耀你没摔过吗?」 「嗯。」他很恶毒地大方承认。 范蓓蓓二话不说,直接踹了他一脚,还是把尖细鞋跟对准了小腿骨的那种踹。 然后在魏晋的哀号声中,她带着一丝报復后的愉快感回到了座位。 但好像说出来后,心里确实轻松了不少。 低头继续办公,她决定彻底告别那个不是「小弥」的男人。 反正严格来说,她也「蒐集」到了。 几个礼拜后,公司举办季度财务发表会。 这季营收不错,公司拨了一笔预算让大家同乐。 总务在週五晚上包下了公司附近的一间酒吧,搞了一个非常有气氛的「面具趴」。 酒吧装潢是道地的纽约工业风,灯光昏暗且迷幻。 魏晋这季的业绩差了四个百分点,没能拿下冠军。 在面具趴上,他坐在一旁对着新任冠军冷言冷语,但大家都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毕竟这斯文败类要是真心恭喜你,那才可怕呢! 范蓓蓓走到他身边调侃道:「面具趴啊!你的面具呢?」 魏晋推了推金丝眼镜,理直气壮道:「眼镜挡住了,戴不了。」 「你只是不想挡住你最大的优势,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魏晋伸了伸舌头,痞气十足道:「被发现了?」 两人一起走到吧台坐下。 为了配合主题,今晚的酒保都戴着遮住上半脸、只露出嘴唇与下巴的纯白面具,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神秘感十足。 魏晋给范蓓蓓点了杯马丁尼,自己要了杯威士忌,然后转头对她抱怨道:「我与季度冠军的宝座失之交臂,你不安慰我一下吗?」 「加油,你可以的。」范蓓蓓敷衍道。 魏晋翻了个白眼,伸手轻轻摘下范蓓蓓脸上的面具,低声笑道:「能安慰我的也就只有你这张脸了。」 他们顾着聊天,谁都没有注意到在魏晋摘下范蓓蓓面具的那一刻,吧台后那个正在甩着摇杯的酒保,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你那……小花,真消失了?」魏晋抿了一口威士忌,试探道。 范蓓蓓将马丁尼里的橄欖挑了出来,没好气地回答:「他连名字都是假的,肯定不会让我找到啊!」 魏晋意味深长地审视了一下范蓓蓓,说道:「你不像这么蠢啊!」 「你跟人上床前会对身分证?」范蓓蓓反唇相讥。 酒吧内的面具酒保动作俐落,顺手收走了范蓓蓓面前装橄欖的小碟子。 几乎是同时,魏晋玩笑道:「跟你上床当然就不用看了。」 范蓓蓓白了他一眼道:「慢慢做梦吧!梦里啥都有。」 魏晋笑了笑,贴近几分,那张被誉为天菜的脸庞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想让范蓓蓓看清楚似的。 然后他低声问道:「听说你会给人打分数,我几分?」 范蓓蓓用手将他推开,不留情面地懟了一句:「公司派对,放尊重点。」但她还是回答了,「九分吧!」 「那很高啊!你现在重新出海了,考虑一下我啊?」魏晋似乎很满意这分数。 范蓓蓓一脸「懒得理你」的样子,回答道:「跟你说过了,兔子不吃窝边草。」 喝了一口马丁尼,她解释道:「你自己想想,真怎么了,到时候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尷尬啊?」 「公司又没规章说同事不能谈恋爱。」 外商公司确实不会管这些,但这不是重点。 于是范蓓蓓据理力争道:「但你是想跟我谈恋爱吗?你是想跟我发展不正当的男女关係好吗?」 魏晋笑了笑,反问道:「谁说的?」 「你以为你情我愿就正当了?看在世人眼里,这是低俗的肉慾啊,魏先生!」 魏晋将手指微弯,轻轻抵在唇边,似笑非笑道:「谁说我不想跟你谈恋爱?」 但她很快就转头对酒保喊道:「你们这里有咖啡吗?他醉了,给他一杯。」 想了一下,范蓓蓓又补了一句:「两杯吧!我也来一杯。」 面具酒保沉默地点点头,转身去操作那台昂贵的义式咖啡机。 「我是说真的,我们真能试试看。」魏晋脸上依旧掛着笑意,继续追击道。 「为什么这么觉得?」范蓓蓓叹了口气道。 「你想想,就我这战绩,外面哪个良家妇女敢收留我啊?但你我彼此彼此啊!」 「谁跟你彼此彼此?我可没有一晚买下两层楼酒单的丰功伟业。」范蓓蓓立刻反击道。 魏晋嘖了一声,假装不悦地皱眉道:「你这就不厚道了,怎么专揪着人家痛处打呢?」 范蓓蓓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敷衍道:「你就当我情伤未癒,装不下你吧!」 魏晋一听,带点挑逗意味地靠进范蓓蓓耳边,低声道:「装不下……是说你心里对吧?」 这种话都能开车,范蓓蓓被他逗笑了,揍了他一拳道:「我是hr!你敢当面跟我开黄腔?」 魏晋一脸无辜,像是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时,两杯咖啡端上了桌。 范蓓蓓随手拿起喝了一口,瞬间觉得不对劲,抓起魏晋那杯,也跟着喝了一口。 「你干嘛?这么渴啊?」魏晋有些纳闷地看着她。 魏晋那杯咖啡加的是牛奶,但她的,是燕麦奶。 「你等我一下。」范蓓蓓对魏晋道。 她刚刚亲眼看见那个面具酒保走到了吧檯后方的仓库里。 从高脚凳上滑落,她把吧檯的活动木板往上一掀,大步走进了仓库。 仓库里有两个人,见到客人闯入,都惊讶地看向她。 一个体型比较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范蓓蓓看了一眼身材就知道不是他。 她的目标是里面那个站在原地没反应的人。 高个酒保试图拦阻道:「客人,这里来宾止步……」 范蓓蓓直接推开他,指着里面那个道:「我找他有事!」 一个箭步衝到了另一个面具酒保面前,她大力推了他一下,情绪有些失控地骂道:「你去哪儿了?」 那个「酒保」就这么被她推了一下,却没说话。 范蓓蓓被他的反应给气笑了。 一把扯掉对方的面具,她怒斥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然而,在看清那张脸后,范蓓蓓惊讶到把手中的面具掉到了地上。 而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人。 一个长相十分普通,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辨识度的一般人,正带点惶恐地看着范蓓蓓。 范蓓蓓愣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人似乎是被她吓到了,语气带着些许颤抖地回答:「我……我叫李若平。」 这时,范蓓蓓感到手腕一紧。 她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头,但对上的却是魏晋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你怎么了?」魏晋轻声问道。 范蓓蓓无意识地乾笑了一声。 一股委屈感排山倒海而来,让她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热了起来。 甩开魏晋的手,她大步地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仓库。 第七章:给我清醒一点 「我想回家。」范蓓蓓红着眼眶,站在酒吧门口道。 魏晋在一旁苦笑道:「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不会让你这样自己回家吧?」 范蓓蓓下意识地反击道:「你是人吗?」 「你跟我半斤八两,凭什么詆毁我?」魏晋不甘愿地顶了回去。 范蓓蓓盯着魏晋看了好一会儿,幽幽地问道:「你不回酒吧?」 「不回。」魏晋态度坚定,「没搞懂你到底发什么疯,我今晚一直黏着你。」 「你也是个高手。」范蓓蓓点点头,眼神一凛,「那你跟我走一趟。」 她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停在了那间当初「假小弥」自称是股东之一的茶系调酒吧前。 「你还喝啊?」魏晋看着招牌,一脸意外道。 「我们不是来喝酒的,我们是来找人。」 「找你那朵小花?」魏晋愣了一下,「人家都跟你玩失踪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你们去过的地方?」 范蓓蓓一边推开门,一边咬牙切齿道:「他是这里的股东之一,跑不了。」 「靠,你都招惹些什么人啊?」魏晋吐了吐舌头,小声吐槽。 今天不巧,吧台后的不是上次那个穿旗袍的女人,而是一个穿着唐装的男调酒师。 范蓓蓓走上前,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一共有几个股东?」 那调酒师被问得一愣,有些警惕地回答:「请问你是……?」 范蓓蓓直接用手比划了一下「假小弥」的身高,急切地解释道:「大概这么高,瘦瘦的,长得很帅的一个男生。」 那调酒师听完,有些怜悯地摇摇头道:「我们的股东里没一个是帅哥。你……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又是假的?连这间店也是假的? 范蓓蓓心里慌得一塌糊涂,却还是死命坚持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不会的,上次我跟他一起来,你们这里是个女调酒师,对着他点了点头,一看就是认识的,还招待我们什么『八卦』调酒。」 「我们有两个女调酒师,今天正好有一个值班,要不你看看是不是她?」 在调酒师进去叫人时,魏晋看着范蓓蓓这偏执的模样,有些无奈道:「找到了你又能如何?」 范蓓蓓刚想开口,却发现她自己根本不知道答案,只能摇摇头,小声呢喃:「我不知道……」 「你真栽了。」魏晋丢下这句,不再言语。 范蓓蓓运气不错,从后方走出来的正是上次那位女调酒师。 她一看见范蓓蓓,立刻认了出来道:「大美女,又来了?」打量了一下范蓓蓓身边的魏晋,「换人追了?」 范蓓蓓没心思跟她开玩笑,直接问道:「上次跟我一起来那个男人,是你们股东吧?」 「他叫什么名字?今天在哪?」 女调酒师想了一下,皱眉道:「我们都叫他『明哥』还是『品哥』吧?我记不清了。真的很少会有要提到他的时候。他不常来,就是个小股东。」 「你能联系到他吗?」范蓓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时,魏晋突然拉了她一下,小声劝道:「你不要这样。」 范蓓蓓不甘愿地甩开他道:「为什么?」 魏晋用眼神示意女调酒师先去忙,然后拉着范蓓蓓退到一旁,低声问道:「他骗你钱了吗?」 「那他说了要娶你?见了对方家长?还是带你见了他朋友?」 「怎么可能!」范蓓蓓怒道。 「他如果只是睡了你几次就人间蒸发,你到底要他解释什么?你这么死缠烂打,只会让他更烦你。」 范蓓蓓一听,低下了头,心虚道:「没有几次……」 「只睡了一次……」她闭上眼睛道。 魏晋眨了眨眼,几秒无法做出反应。 随后,为了配合范蓓蓓的身高,他微微弯下身子,双手大力抓住了范蓓蓓的肩膀,前后猛力摇晃道:「范蓓蓓!你给我清醒一点!才他妈睡了一次你搞成这样?你不是海后吗?这都能晕?」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范蓓蓓抓住魏晋的手,一脸委屈道。 魏晋见她这副模样,满脸无奈,只能边叹气边拉了张吧台椅坐下。 接着,他对着调酒师无奈道:「你们菜单上有的,都来一轮。」转头看向范蓓蓓,「你就喝吧!酒醒了就没事了啊!」 那语气,竟然罕见地有几分温柔。 范蓓蓓扁着嘴,也拉了椅子坐下,微微把头靠到魏晋的肩膀上。 大醉一场,然后醒来就把他忘了。 范蓓蓓是真这么打算的。 在醉到不省人事、彻底断片前,范蓓蓓只记得魏晋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你他妈也是有病!公司付钱的酒不喝,你偏要喝我的……」 然后,她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正式告别这个不存在的「小弥」】 第二天,范蓓蓓是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睁开眼睛一看,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灰色大床上。 仔细回想,这才记起昨晚最后是跟魏晋在一起。 环顾这间卧室,灰色调的简约摆设,透着一股冰冷的空虚感。 她爬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但残留的酒精让她浑身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转头瞧见旁边茶几摆了一杯淡黄色的水,拿起来试了一口,是蜂蜜水。 范蓓蓓在心里暗自称讚,魏晋不愧是海王之王啊! 这种贴心小动作,做得确实特别到位。 挣扎着下床,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小礼服,虽然皱了点,但完整无缺。 凭她对魏晋的了解,这男人跟她一模一样,是绝对不会做出趁人之危这种事的。 走出卧室,她就看见魏晋正坐在一张质感极佳的深色皮沙发上刷手机。 听到动静微微抬眸,他语气平淡道:「醒了?下午了。」 范蓓蓓随意扫视了一圈这间高级公寓。 大片的落地窗将城市景观尽收眼底,装潢考究,客厅里甚至还有那种两片玻璃夹着、极有格调的电子壁炉,真不愧是海归菁英。 「谢谢啊。」范蓓蓓随口道了句谢。 「没让我睡在大马路上。」 魏晋轻笑了一声,放下手机起身道:「不用谢,你是被我捡尸回来的,无套内射,呵呵。」 「浴室在那边,里面是新的毛巾,随便用。」魏晋指了个方向道。 范蓓蓓嘴上依旧不饶人,呛了一句:「你这是要我自己洗掉证据啊?」 「没碰你!」魏晋白了她一眼,一副受到污辱似的微怒道。 「我知道啦!」范蓓蓓笑了笑,转身进了浴室。 洗完热水澡,范蓓蓓整个人清爽了不少,但因为酒精堆积在体内,大脑还是有些昏昏沉沉,提不起劲。 她打算回家后再大睡一场,反正今天是週末。 回到家,一打开门,她就看见玄关的地板上躺着一张白色的纸条。 她疑惑地捡起来看,上面只有寥寥几个手写的字。 看清内容的那一秒,范蓓蓓全身的力气彷彿被瞬间抽乾,瘫坐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这一次,她是真的忍不住哭了出来。 纸条上写着「我等了你一整晚,但你没回来。我想我们还是再也不见吧!」 没有署名,因为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暴哭一场后,她将那张纸条撕得粉碎,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鑽进棉被里,正式告别这个不存在的「小弥」。 范蓓蓓觉得自己好很多了,甚至偶尔会跟魏晋约着出去吃饭,主要是因为魏晋一直碎碎念着想把那晚被她喝掉的酒钱给吃回来。 但两人也就是单纯吃饭聊天,没做别的。 这天,他们到了一间韩国烤肉店。 魏晋在网上找了个韩国人在啤酒瓶里插筷子、利用震动喷进烧酒里调酒的影片,兴冲冲地给范蓓蓓看。 范蓓蓓皱眉道:「这一喷到处都是,你不要造成店家的麻烦!」 刚推开他的手机,她的眼角馀光就瞧见顺着走廊下去的第三桌,有一隻男生的手,正熟练地把突出餐桌边缘的肉盘轻轻往内收了进去。 范蓓蓓像是魔怔了一般,猛地站起身,缓缓地走向那一桌。 转头一看,那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男生正温柔地帮女友翻着烤肉。 无论男女,范蓓蓓都没见过。 「对不起,我以为看见熟人了。」她平静地道歉。 魏晋看着她缓缓坐回位子上,罕见地什么都没说。 范蓓蓓低着头,微微应了一声,表示他没猜错。 魏晋把一块烤熟的肉放到范蓓蓓碗里,语气带点无奈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如果我不见了,你会这样找我吗?」 魏晋悠悠地问了这么一句。 夹起那块肉,她沾了点大酱放入口中,仔细咀嚼吞下。 眼睛都没抬,范蓓蓓低声道:「我们上床吧。」 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很难拒绝你啊!」 「你如果不想我过夜……」 但这时,魏晋却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打断她道:「不要。」 范蓓蓓笑了笑,没再说话。 韩国烤肉后,范蓓蓓刻意拉开了与魏晋之间的距离。 这天正好是週末,闺蜜苏媞嚷嚷着想去山上喝茶透透气。 范蓓蓓特地穿上一件全新购置的松身红色针织衫,下半身搭配紧身浅色牛仔裤,脚踩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红底高跟鞋。 两人悠哉地坐在往山上的轻轨列车里,沿途风景如画,范蓓蓓原本想跟苏媞边聊美景边放空,怎知苏媞全程都在疯狂抱怨着她的稳交男友阿墨。 「他不是搞拉布布(labubu)赔钱了吗?这几天简直像吃了炸药,一点就炸。」 范蓓蓓有些无奈,却也只能安慰道:「你今天不就是为了转换心情才出来的吗?还提他做什么?」 「我需要发洩!」苏媞嘟着嘴,语气强硬道。 范蓓蓓点点头道:「行行行,一会儿上山后你对着山谷随便喊,别在这里打扰其他乘客。」 她随手比划了一下周围,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隔壁车厢一名乘客身上。 那人正拿着单眼相机,镜头对准窗外不停地拍着。 范蓓蓓定睛一看,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人的身型、肩膀的宽度,竟然跟那个「假小弥」极其相似。 可惜,巨大的机身和长镜头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真切。 接下来的路程,范蓓蓓的注意力似有若无地全锁在那人身上,对苏媞那没完没了的抱怨,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付几句。 好巧不巧,那人跟她们在同一站下车。 而老天爷像是故意要吊她胃口似的,他愣是把那台巨大的单眼相机焊在脸上,半秒鐘的真容都没露。 就在范蓓蓓下意识地逐渐朝他靠近时,那人的镜头晃过一个角度,正好对准了范蓓蓓的方向。 透过镜头的对峙,范蓓蓓这次是真的强烈怀疑这个人就是「假小弥」了,因为他曾说过自己喜欢照相。 屏住呼吸,她缓缓走向那人。 然而就在距离两三步远时,那人竟猛地转身,快步离开。 苏媞完全不懂范蓓蓓在演哪一齣,忙在身后大喊道:「宝!你去哪儿啊?」 范蓓蓓在心里也冷笑道「是啊,你要去哪儿啊?」 因为那人前去的方向与出口完全相反,走到尽头就是月台的最末端,除了跳下轨道,他根本无路可逃。 于是,范蓓蓓迎刃有馀地慢慢逼近。 终于,在那人走到月台尽头时,他缓缓转了身,也放下了那台相机。 范蓓蓓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但随即又觉得这人……极其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就这么死死盯着他想了几秒,然后脱口而出道:「你是那个酒保!」 眼前的人,正是那天公司面具趴上,被她衝进仓库误认过一次的李若平。 他听见后,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甚至带着点讽刺的表情道:「酒保?」 「之前我们见过的,在我公司的活动上,就在那间纽约风格的酒吧。」见他还是一脸微妙,范蓓蓓继续解释,「那天我还推了你一下,你不记得了吗?」 苏媞这时也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疑惑地打量着对方道:「这位是?」 「公司聚会上见过面的人。」范蓓蓓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苏媞礼貌地对李若平点了点头道:「你好啊!」 只不过范蓓蓓的解释让苏媞更疑惑了。 为了一个在聚会上见过一次面的人,有需要追着大半段路去打招呼吗? 李若平没接话,甚至没搭理苏媞,直接迈开步子朝出口方向走去。 范蓓蓓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因为上次太过震惊,她忘了问他一件事。 不想这一上手,范蓓蓓又愣住了。 因为不只是身高体型,他甚至是手臂的那种扎实手感,都跟「假小弥」如出一辙。 李若平回过头,语气冰冷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天你为什么要在我的咖啡里加燕麦奶?那应该不是酒吧里面常见的备料吧?」范蓓蓓赶紧问道。 李若平没回答,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范蓓蓓抓住他手臂的手。 范蓓蓓自觉失礼,立刻松了手。 「那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对吧?」他反问道。 范蓓蓓不解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十分不耐烦道:「那你管我给你加什么奶?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范蓓蓓有些纳闷为什么这个人,对她的态度这么差? 回想那天在仓库的粗鲁举动,她这才反应过来,忙微微鞠躬道:「对不起!那天我推了你,很不礼貌。对不起。」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苏媞很是疑惑地问道:「他到底是谁啊?」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但看他对你的态度……不像是一面之缘。」苏媞抿了抿嘴道。 「如果不是知道你只爱帅哥,我会觉得……」她扫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压低声音,「他像是被你始乱终弃过的某个『公仔』。」 第八章:眼见不为凭 「反正就是他现在那样,我根本不敢嫁他。」 在山上的茶屋里,苏媞依旧滔滔不绝地抱怨着她的男友阿墨。 范蓓蓓觉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有些忍无可忍,范蓓蓓脱口而出道:「你们分手算了。」 苏媞一听,整个人愣住了。 范蓓蓓心想既然都开了头,不如把那些憋了很久的真话全说完。 于是她放下茶杯,继续道:「你说他生活习惯不好,脾气也差,花钱大手大脚,做生意还眼高手低,这男人不是一无是处吗?你想想,你自己一个人过,不比跟他在一起好?」 「可是……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啊!」 「所以呢?」范蓓蓓不以为然地说道。 「他这不是因为生意失败才变成这样的吗?我如果不陪他一起撑过去,好像……就是个不能同甘共苦的坏女人……」 范蓓蓓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劝道:「他现在都已经不是你当初爱上的那个人了,还谈什么同甘共苦?我没说他在情感诈骗已经很给他脸了!」 「但……我们女人以后生小孩也是会变胖变丑啊!我现在对他不离不弃,为的是他未来能对我也……」苏媞一脸无辜地反驳道。 范蓓蓓立刻打断她道:「你以为这是签合约吗?你现在对他再好,他要变心还是一样变,没有担保的!你变胖变丑,难道他就不会变老变秃吗?」 苏媞明显说不过范蓓蓓,只能再次丢出那逃避时的经典金句道:「哎呀,你不懂啦!」 我不懂?那你还跟我说个屁?范蓓蓓在心里狠狠吐槽道。 喝完茶下山时,她们在步道旁正巧看见一个掛着塔罗牌招牌的摊位。 苏媞有些好奇地坐下,想求个指点迷津。 只见那位披着神祕头巾的中年女占卜师,故弄玄虚地在空中挥舞着双手,白眼一翻,指尖抽出了一张牌。 那张牌叫「高塔」,图面上看起来阴森恐怖,是一道惊雷击中了白色的塔尖,两个人正狼狈地从高塔上跌落。 女占卜师神神叨叨地念道:「啊……来了……我看见了!你现在努力经营的一切,地基不稳,方向也不对,迟早会有崩坏的一天啊!」 范蓓蓓在旁边暗自笑了一声。 这占卜师虽然演技浮夸,但竟然误打误撞地说中了现状。 苏媞立刻焦急地问:「那怎么办?有破解的方法吗?」 女占卜师又是一个白眼,语气神祕道:「不要浪费精力去建造那个迟早会被雷劈的塔了……看看你自己内心要的是什么!认真看,你就会发现,你现在的努力,根本不会给你那个结果。啊~」 「她好准啊!把我想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全讲了。」范蓓蓓终于忍不住出声附和。 苏媞心有不甘,拉着范蓓蓓坐下道:「这一定是碰巧。你也来算,两个人都说中了,那才是真的准。」 「但我现在心如止水,没什么纠结的问题啊。」范蓓蓓耸耸肩,一脸坦荡道。 这时,女占卜师抬头上下打量了范蓓蓓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深邃。 「那就……送你一张牌吧!」她缓缓道。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夸张的肢体动作,甚至连牌都没洗,直接翻开了牌堆最上面的那张。 牌面上,两隻狗正对着天上一轮幽暗的月亮狂吠,气氛迷幻且不安。 女占卜师一看,微微一笑道:「果然如此。」她抬眸看向范蓓蓓,「这张牌对现在的你而言,只代表了五个字——『眼见不为凭』。」 「你慢慢想吧!毕竟是送你的牌,我只说这么多。」女占卜师收起牌组,低头不再言语。 离开摊位后,苏媞有些八卦地追问道:「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你有头绪吗?」 「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范蓓蓓摇摇头,老实回答。 苏媞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下似的,一脸轻松地说道:「看吧!我就说她不准。」 范蓓蓓在心里又呵呵了两声。 准不准她不知道,但就现在的苏媞而言,你就算给她一面能看见未来的魔镜,她都能自己闭上眼睛、摀住耳朵,固执地在一条死路走到底,撞了南墙还想把墙撞破继续走的那种。 但范蓓蓓不是那么固执的人。 所以当她再次遇见李若平时,这一次,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五个字。 「范蓓蓓!阿墨要跟我求婚了!」 这天范蓓蓓一接起电话,就听见苏媞那兴奋到近乎尖叫的喊声。 范蓓蓓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耳朵,很是疑惑地问道:「『要』?所以就是还没求?」 想起那天在山上的塔罗牌,范蓓蓓不放心地警告道:「苏媞,你是不是又花钱去算什么水晶球、紫微八卦了?」 苏媞忙不迭地解释道:「不是!是我昨天不小心看见阿墨在逛首饰店的网页,还是鑽石类别!」 语气里的兴奋简直要溢出手机,苏媞继续道:「男人无缘无故买鑽石还能是为了什么?」 「别人或许是,但你的阿墨还真未必。」 毕竟在范蓓蓓认识他的这四年来,他卖过限量球鞋、卖过电子菸、投资过nft,喔,还有最近赔惨了的拉布布盲盒。 每一样当初都被他说得天花乱坠,彷彿发财就在眼前,结果没过多久就赔到连裤子都不剩。 谁知道他这次是不是又要开始买卖珠宝首饰了? 「我很肯定他不是要投资。」苏媞却异常坚定道。 原因很简单,当阿墨一发现苏媞在看电脑萤幕,立刻就神色慌张地切换了画面。 若是正常的投资生意,根本不用这么神神祕祕。 再加上他最近偶尔会背着苏媞,关起门来讲些神祕兮兮的电话。 「他肯定是在跟他那群狐朋狗友计画求婚细节!他以前就说过,交往五週年的时候要给我一个大惊喜,这时间点完全对上了!」苏媞开心道。 她声音实在太大,范蓓蓓被迫把手机拿远了些,敷衍道:「那恭喜啊!」 这时,苏媞十分突兀地切换成装可爱的语气,问道:「那你週末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苏媞在少女时期就说过,她梦想拥有一个纯白的教堂婚礼,最好是盖在断崖上,有着大片落地玻璃,能一眼看见海景的那种。 虽然听起来有些夸张,但谁在少女时期没有过这种梦幻憧憬? 没想到后来还真被她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完美满足要求的地方。 像这种热门场地,档期通常会排到几年后,所以苏媞打算先偷跑一趟看场地。 如果有必要,就先把日子订下来,然后坐等阿墨求婚。 范蓓蓓一听,觉得苏媞是真的疯了。 但能怎么办呢?要是让苏媞自己去,只怕她脑袋一热,真会把卡刷下去。 范蓓蓓只能假装陪她去,实则充当「理智守门员」阻止她破财,权当是去吹吹海风看海景了。 果不其然,苏媞一看到那座纯白的建筑,神智立刻陷入不清醒状态,抓着销售人员东问西问,甚至连捧花的样式都开始纠结了。 范蓓蓓懒得听她在那里痴人说梦,随便找了个藉口拿走苏媞的包包,避免她衝动下订,然后自己一个人走到教堂外面透气。 有一说一,这地方确实很美。 虽然称不上是惊险断崖,但地势位置颇高,能清楚看见下方一大片蔚蓝的海水。 这天正好天气晴朗,海面上偶尔能看见海鸥飞掠的身影,让人心旷神怡。 就在她沉浸在眼前美景时,身后传来了低沉有力的引擎声。 某个正在绕山路的重机发烧友,刚好把机车骑进了教堂隔壁的停车场。 穿着黑色全罩式安全帽的骑士熄了火、下了车,从车尾箱拿出一瓶水,单手打开护目镜仰头畅饮。 他距离范蓓蓓有一段距离,并不算打扰,所以范蓓蓓也没太大反应,继续欣赏她的海景。 眼角馀光看见骑士喝完了水,走向停车场的垃圾桶准备丢掉空瓶,沿路上看见地上有个被揉烂的空菸盒,骑士自然地一个弯腰捡了起来,与空瓶一起扔进桶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引起了范蓓蓓的注意。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被黑色骑士服紧紧包裹着全身的骑士,忍不住又觉得他的身材与那个「假小弥」极其相似。 自己现在也成天在杯弓蛇影,凭什么嘲笑苏媞?她在心里自嘲了一下。 但她还是无法克制想去看一下对方长相的衝动,于是她缓缓走了过去。 那个骑士看见她走过来,停下了上车的动作,站在原地。 接着,他单手揭开了全罩式安全帽的护目镜,露出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平凡、没什么记忆点的脸。 偏偏这已经是范蓓蓓第三次看见他了,再平凡的人,见了三次也该记住了。 范蓓蓓笑了,有些无奈道:「怎么哪里都能遇见你啊?」 李若平冷笑一声,没好气地回答道:「你不会还指望我为了躲你搬家吧?」 这人每次看见范蓓蓓,说话总是阴阳怪气。 「我都跟你道过歉了,你怎么这么小气?不然这样,我请你吃饭赔罪总行了吧?」范蓓蓓心里有些不悦,微微挑眉道。 李若平愣了一下,随即看着范蓓蓓,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又在玩什么游戏?」 李若平接着说道:「你以后能不能就当没看见我?就当我不存在可以吗?」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燥意。 范蓓蓓一听,莫名也窜起一股火,没好气地回呛道:「你以为我想看见你吗?要不是你……」 她本想说,要不是你老做些引起我注意的事,我根本不会留意你。 但仔细一想,李若平其实真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只是刚好丢了个垃圾。 而上次,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在那里而已。 「要不是我什么?」李若平却咄咄逼人地追问。 范蓓蓓瞬间软下了口气,闷声道:「没什么……」 李若平盯着范蓓蓓看了几秒,眼神闪烁,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拉下护目镜,转身就要跨上重机。 范蓓蓓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有些慌乱,忙开口喊道:「那个……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李若平微微侧头,带着压抑的怒意道:「你到底想干嘛啊?」 因为隔着全罩式头盔,他的声音略显沉闷且变质地传来,竟让范蓓蓓听傻了半秒。 李若平的声音跟假小弥其实完全不同,李若平的声线非常低沉厚实。 但范蓓蓓此时才惊觉,他们说话时的语气、咬字与遣词,竟然像到了骨子里。 范蓓蓓强撑着面子,佯装无事道:「不……不都说了要请你吃饭吗?」 像是忍无可忍,李若平再次猛地掀开挡风玻璃,忿忿不平地吼道:「你是不是有精神病啊?还是你那个眼镜帅哥玩腻了,又想找点平凡的刺激换换口味?」 「什么眼镜帅哥?」范蓓蓓愣了一下,疑惑道。 李若平像是被气笑了一般,冷哼道:「就是上次那个,在你公司活动上跟你聊了一整晚的高富帅啊!」 范蓓蓓这才恍然大悟道:「喔,魏晋啊?他是我同事。」 「我管你们是什么关係,但像他那种人,跟你才是同一个等级的。算我求你,你就放过我吧!」 那股强烈的异样感再次如潮水般袭来。 因为那个假小弥,真的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就算是当舔狗,我也不敢舔你。你跟我就不是同一个等级的人。』 一个没忍住,范蓓蓓脱口问道:「我跟你,在那次公司活动上,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不明地反问道:「你觉得……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难道不是吗?」范蓓蓓觉得自己心跳快得要跳出喉咙,甚至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李若平看着她,却再也没有说话。 这时,苏媞的声音从教堂门口远远传来。 「范蓓蓓!我的包包呢!今天下订有优惠啊!」 她在等着李若平的回答。 李若平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苏媞,压低声音,丢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然后他决绝地拉下护目镜,发动引擎,在一阵低吼的排气声中疾驰而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见不为凭」这五个字再次闪过范蓓蓓的脑海。 但很快地,她就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给逗笑了。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换了一张脸、换了一副声音? 这不符合科学,更不合理。 甩掉这个疯狂的猜想,范蓓蓓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难题——阻止苏媞乱花钱。 再次想起李若平,是在几天后,当范蓓蓓在公司看见魏晋的时候。 严格来说,是当她看见魏晋那副金丝眼镜的时候。 当时,魏晋来到人事部提交新组员的试用期报告,被范蓓蓓盯到发怵,他忍不住摸了摸脸道:「你……你干嘛这样看我?」 「你把眼镜拿下来。」范蓓蓓一脸认真道。 摘下眼镜的他,眼神少了一点锐利,多了一点迷茫。 范蓓蓓问道:「你现在能看见我是谁吗?」 「我近视也就三百多度,当然知道你是谁啊!再不济,我也听得出你的声音吧!」魏晋有些无奈地叹气道。 将眼镜戴回去后,魏晋像是猜到了什么,八卦地问道:「你又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前阵子陪我闺蜜去算塔罗牌,那个占卜师送了我五个字。」范蓓蓓回答道。 魏晋立刻露出调皮的笑容,问道:「哪五个字啊?该不会是『真爱在身边』吧?」 「那是啥?」魏晋凑近了些,语气带着探究。 范蓓蓓学着占卜师那种神祕兮兮的口吻,缓缓吐出五个字:「眼见不为凭。」 魏晋的笑容淡了几分,随即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说道:「就这?你花了多少钱啊?被骗了吧?」 「就说了是送的!」范蓓蓓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但魏晋确实给了范蓓蓓一些灵感。 「假小弥」或许不好找,但要找李若平,可一点都不难。 第九章:看不懂 下班后,范蓓蓓立刻衝到了上次公司活动的那间纽约风格酒吧。 大概是因为平日的缘故,店内客人不多,员工也只有上次那位高个子酒保。 不同于上次在调酒吧时因为资讯不足而显得难以啟齿,这次范蓓蓓终于能大方且篤定地问道:「你好,请问今天李若平会来吗?」 「会啊,店长一般都会晚点才过来。」高个酒保笑了笑,回答得很乾脆。 「他是店长?」范蓓蓓心头一跳,有些意外。 点了一杯马丁尼,范蓓蓓开始在脑中条列心中的种种怀疑。 假小弥说过,咖啡、调酒、重机、单眼相机,是他的四大兴趣。 偏偏几次遇见李若平,他正好把四件事全做了。 还说是巧合,那未免有些太过牵强了吧? 在等待李若平现身的空档,范蓓蓓顺便研究了一下这间酒吧的装潢。 刷白的砖墙、黑色系的铁件灯饰,墙上装饰着清一色的黑白照片。 除了厚实的木质吧台外,所有色调都是冷清的冷色系,大概这也是当初总务会选这里当面具趴场地的原因,够酷,也够神祕。 为了配合纽约主题,墙上的照片全是纽约的街景与建筑。 但范蓓蓓却发现了一个略为罕见的特色——照片里全是空景,一个路人都没有。 纽约是座不夜城,如果是鸟瞰角度或高楼大厦也就算了,若要让街景照片里一个路人都没有,其实难度极高。 范蓓蓓有些好奇地问酒保道:「不好意思啊!这些照片……该不会都是你们店长自己拍的吧?」 「这我真不知道。装潢都是店长自己搞定的,我来上班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没问过。」 就在范蓓蓓点第二杯酒时,轮到酒保好奇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客人,你跟我们店长是朋友吗?感觉你对他很好奇。」 「我对他可好奇了,但我们不是朋友。」范蓓蓓坦承道。 酒保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手上却没有停下纯熟的调酒动作。 范蓓蓓抬了抬眉毛,说道:「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你也在场啊!」她的下巴指向后方的仓库,「就在那里面。」 那酒保想了一下,脑中立刻有了印象,恍然大悟道:「喔!你是上次面具趴闯进来的那位?」 范蓓蓓点点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这时,酒吧大门推开了。 还没换上酒保制服、穿着一身休间私服的李若平走了进来。 那个高个酒保立刻识相地走开,去另一头忙碌。 李若平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吧台的范蓓蓓,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意外,但他连招呼都没打,甚至没正眼看她,就直接翻开吧台侧边的活动木板,闪进了后方的仓库。 范蓓蓓试探地看了一眼那个高个酒保,只见他正全神贯注地擦着已经亮得发光的桌子。 既然对方这么明晃晃地在装忙,那就代表他不会阻止她再闯一次来宾止步的「禁地」。 于是她俐落地从高脚凳上滑落,跟着鑽进了仓库里。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很快就出卖了范蓓蓓的动向,让正要脱掉上衣换制服的李若平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头看着她,语气依旧是那让人心塞的不耐烦,说道:「你是想看我换衣服吗?」 范蓓蓓的第一反应本该是转身出去给他隐私,但不过半秒的迟疑,就让她意识到——看他换衣服,不正是她现在最想要的证据吗? 脸变了,难道身体的线条也能完全改变? 于是她直视他的眼睛,点点头道:「嗯。」 李若平原本揪起衣服下襬的手放了下来,语气冷硬道:「请你出去。」 范蓓蓓虽然不甘心,但男人也有身体自主权,只能应了一声,然后缓缓转身。 「不光是仓库,请你离开这间酒吧。」李若平却在这时接着说道。 她猛地一转头,据理力争道:「凭什么?你开了门就是做生意的,哪有赶客人的道理?」 「凭这家店也是我的。」 范蓓蓓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关键字,她往前站近一步,质问道:「『也』?除了这里,还有哪家店是你的?」 李若平轻哼了一声,反问道:「我们初次见面是在这里吧?既然你我不过几面之缘,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范蓓蓓皱了皱眉,有些侷促地低声道:「我……我觉得我们不是初次见面……」 李若平露出了一个苦笑,那笑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到底在玩什么游戏?我已经看不懂你了……」 这一次,范蓓蓓没有回答。 她屏住呼吸,缓缓地靠近了他。 眼前这个男人的长相,对范蓓蓓来说十分陌生,也完全不在她的审美点上。 所以她轻轻地伸出手,盖住了他的眼睛跟鼻子,只留下那张抿得紧紧的嘴巴与下巴线条。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李若平明显震了一下。 范蓓蓓仔细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温热,试图从这份触觉中确认他跟那个「假小弥」是不是同一个人。 但即便遮住了大半张脸,视觉带来的残馀差异还是太大了,在无形中干扰着她的判断。 于是她索性闭上眼睛,将视觉彻底切断,完全依赖最原始的体感去「认识」面前的这个人。 微微前倾,她吻上了李若平。 但那亲吻仅仅维持了片刻。 就在两人的嘴唇刚触碰到的瞬间,李若平像是被电击一般,猛地推开了她。 范蓓蓓张开眼时,看见李若平的眉间颤抖着,整个人似乎处于某种情绪崩溃的边缘。 「你到底……要把我撕成多碎才甘愿?」他勉强压抑着语气里的颤抖,低声质问道。 范蓓蓓觉得心尖一阵隐隐作痛,不知所措地小声回答:「我……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他。」 「谁?」李若平用着几近听不见的微弱声音问道。 范蓓蓓即将问出那个盘旋心头许久的关键问题,却紧张到几乎不能呼吸,只能上气不接下气地、挣扎着问道:「你是不是就是小弥啊?」 李若平原本纠结在一起的眉心,因茫然而舒展了些许。 这个微妙的表情,给了范蓓蓓她最不想要的答案。 一抹苦笑爬上了她的脸,她有些绝望地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这次,李若平却抢先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眼眶通红的范蓓蓓转头看向他。 本来眼里只有讶异与愤怒的李若平,在看见范蓓蓓这般委屈的表情时,突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慌乱地松开了手。 随后,范蓓蓓就这么像具行尸走肉般,落魄地离开了酒吧。 她心想自己可能是真的疯了。 随便一个街边敛财的占卜师,就能让她罔顾科学与逻辑,开始捕风捉影地觉得一个人真能在一夜之间「变脸」。 但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李若平那低沉的嗓音。 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追赶而来的李若平微微喘息着,说道:「你没结帐。」 范蓓蓓有些尷尬地点了点头,朝着酒吧的方向走回去。 但还来不及推开门,李若平忽然带点迟疑道:「你……你认不出小弥吗?」 范蓓蓓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荒诞的感觉。 她当然知道眼前的李若平长得跟小弥完全不一样! 但她也是真觉得这两个人除了脸与声音,其馀的一切都像到不可思议。 有些无奈,范蓓蓓开口道:「我很奇怪吧?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跟我认识的某个人,感觉很像。」 「感觉很像?」李若平上前挡住了门,带着点逼问意味地追问道。 「明明你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李若平看着她几秒,然后竟主动拉起她的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他用着那与假小弥截然不同的低沉嗓音缓缓说道:「你刚刚……是不是想『感觉』我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范蓓蓓愣了一下,然后实话实说道:「嗯。」 「如果我是他,你要跟他说什么?」依旧遮着脸,李若平轻声道。 范蓓蓓没有回答,而是把另一隻手轻轻放到了李若平的胸口上。 她缓缓踮起脚尖,再次吻上了李若平的嘴唇。 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而是任由范蓓蓓慢慢地去「感受」。 而此时,范蓓蓓的脑中只剩下四个字。 触感、气味,甚至连回应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缓缓分开后,范蓓蓓放下了手,眼神却更加震惊与迷茫了。 为什么会这样?这不科学。 就在此时,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满满的错愕从身后传来。 转身一看,是微微张着嘴、一脸震惊的魏晋。 魏晋看了看长相平凡到不行的李若平,又看了看脸颊泛红的范蓓蓓。 他的大脑彷彿当机般,让他傻在了当场。 但不过几秒,他的大脑就重新上线,自动脑补了现状。 接着魏晋上前强硬地一把拉走了范蓓蓓。 「你疯了吗?」魏晋压低声音吼道。 范蓓蓓忙解释道:「不是……」 「我知道你情伤未癒,但你也不用这样作践自己吧?我都快要不认识你了!」魏晋不可置信道。 魏晋带着点防御性地站到范蓓蓓与李若平中间,语气严厉地警告道:「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你小子不要趁人之危啊!」 见范蓓蓓对李若平还是一副难分难捨的样子,魏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范蓓蓓拦腰扛到肩上,强行驱离现场。 范蓓蓓一脸震惊,张大了嘴却又不知该从何解释起。 就这样,她在李若平沉默的注视下,被魏晋越扛越远。 范蓓蓓一边在他肩上挣扎,一边气急败坏地喊着:「你放我下来!你听我解释!」 「我听你解释。我只是把你带远点解释。」魏晋步履不停,头也不回地答道。 挣扎未果,范蓓蓓乾脆放弃抵抗,像件行李一样掛在他肩上,一副「看你能扛多久」的姿态。 他也确实只走了两条街,就开始环视四周。 直到在路边找到了个空着的长木凳,魏晋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范蓓蓓放了下来。 理了理弄乱的西装,他语气严肃道:「如果你跟我说刚才那个就是你的小花,我立刻跟你翻脸。」 范蓓蓓坐到凳子上,一边揉着被他肩膀架疼的肚子,一边有些疑惑地抬头道:「为什么?」 「你出名独爱帅哥这件事我也就不跟你辩了。但那男人都跟你玩失踪了,你还主动送上门?晕船晕一次还不够?」 范蓓蓓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为什么吗?」 「还真是他啊?那叫帅哥啊?」魏晋震惊地瞪大眼。 范蓓蓓摇摇头,语气也变得有些不确定,回答道:「我不知道,但……应该是。」 魏晋缩了缩脖子,狐疑地问道:「你……你不会是网恋吧?」 范蓓蓓又叹了口气,只能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荒诞事,从燕麦奶到那张「月亮」塔罗牌,原原本本地都对魏晋说了出来。 魏晋听完,整个人无力地坐到了范蓓蓓隔壁。 他现在不知道该觉得这个世界太奇妙,还是该觉得范蓓蓓疯了。 思索片刻后,他觉得后者的机率比较大。 于是他转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不是,就因为一句『眼见不为凭』,你就满大街闭着眼睛找小弥?那你怎么不说我就是小弥呢?」 「如果他真的只是在那次活动中偶遇的酒保,那你怎么解释他对我的态度?不合理吧?」 他很认真地看了看范蓓蓓那张精緻的脸,又看了看她那玲瓏有緻的身材。 确实,别说是推一下了,就算那天她在仓库里扇了李若平一巴掌,以正常男性的心理来说,对方也没道理气成那样。 别说生气了,李若平甚至该觉得有点爽。 但他还是觉得这事太玄。 「不行,他说了什么、表现出什么态度,这些都是你带有主观色彩的看法,太容易穿凿附会了,不能算实锤证据。」魏晋摸着下巴道。 「我这不正要开口问,就被你像扛麻袋一样的带到这儿了吗?」范蓓蓓愤怒道。 魏晋扯了扯嘴角,冷静分析道:「他现在就算不是,被你这么一闹也能猜出个大概。我要是他的话,绝对咬死我就是小弥。」 魏晋用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范蓓蓓全身,解释道:「你自己照照镜子。就他那样丢进人群里就能失踪的货色,不用点极端手段,这辈子能跟你扯上关係?我讲粗俗些,就算你不省人事醉倒在路边,也不是谁都敢捡的。」 不愧是魏晋,每次毒舌都能精准地一针见血。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跟假小弥吃火锅时,他真的说过:「我这人挺本分的,有多少斤两扛多少货。你,我玩不起。」 如果他本来的真面目就是「李若平」那张脸,那之前所有的退缩、卑微与推拉,就全都合理了。 范蓓蓓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她一直没给假小弥拍过照,要怎么证实他原本长什么样子呢? 灵光一闪,范蓓蓓想起了一个地方。 那里,或许留下了唯一的线索。 看了看手錶,范蓓蓓急忙起身到路边拦车。 「你这又是要去哪儿啊?」魏晋忙喊道。 一辆计程车正好停下,范蓓蓓拉开车门道:「别吵,跟着来!」 魏晋只能乖乖地跟着上了车。 十分鐘后,他们抵达了那间范蓓蓓曾跟假小弥一起玩过的密室逃脱店。 当时通关成功,店员帮他们拍了一张拍立得纪念照,说是希望能贴在店里的墙上作宣传。 范蓓蓓当然一拍完就看过那张照片。 当时照片上确实是那个顏值爆表的「假小弥」。 但如果……如果那时的一切都是幻觉,或者因为某些神祕的原因,她现在才能看见李若平原来的脸,那么照片上的他,还会是那个帅气的「假象」吗? 计程车还没停稳,范蓓蓓就一个箭步衝下车直奔店内。 她甚至不需要开口询问,一眼就在柜檯旁边的访客墙上看到了那张被钉在显眼处的照片。 下面还有他们当时亲笔留下的评语。 范蓓蓓看着照片上那个开心地搂着男人腰部的自己,瞬间就笑了出来。 眼泪,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滑下。 就算命运蒙住了她的眼睛,她还是可以闭着眼,找到他。 照片上,那个脸上明显带着几分无奈的男人—— 第十章:误会彻底解开 魏晋盯着墙上那张照片,整个人傻在了当场。 他凑近了看,又揉了揉眼睛,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他……真是他啊?」转过头看向范蓓蓓,眼神里写满了不解,「所以你是被下降头了?」 但范蓓蓓现在可没心情跟他耍嘴皮子。 一个跳步上前,她猛地扑进魏晋怀里,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大拥抱。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魏晋吓了一大跳。 「谢谢你!」范蓓蓓在他耳边大喊一声,随即开心地转身衝出店门。 愕然的魏晋站在原地,怀中还残留着范蓓蓓的香水味。 几秒后,魏晋低头笑了一下。 把手插进口袋,他默默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十分鐘后,范蓓蓓几乎是兴奋难耐地推开那间纽约风格酒吧的大门。 此时店里的客人比刚刚多了些许,光线昏暗,酒杯碰撞声此起彼落。 但这一次,她的视线不再游移,而是一眼就锁定了正在吧台后低头调酒的李若平。 再一次霸气地翻开吧台侧边的活动木板,她走了过去,不假思索地吻上了一脸惊讶的李若平。 完全无视一旁高个酒保的错愕,也无视了全场客人的讶异与起哄声。 范蓓蓓这份豪迈勇气的来源不全是因为那张拍立得照片,更因为她在回程的车上,终于拼凑起了最关键的一块记忆拼图。 那天,也就是讲座结束、她回到家的那天。 当她第二次跑去咖啡店,却因为在马路对面看不见「假小弥」的身影而心慌意乱时,她曾给魏晋打过电话,询问自己是不是被甩了。 而当她一转头,那个站在她身后、穿着咖啡店围裙与她面对面、眼神复杂的人,就是李若平。 只是当时的范蓓蓓没有认出他来而已。 在眾人的掌声与口哨声中,范蓓蓓不顾李若平的僵硬,硬是把他拉进了后方的仓库里。 她喘着气,语速极快地解释了他在自己眼里「长相彻底改变」这件荒谬的事。 李若平听完后,眉头深锁,显然很难理解。 因为在他的视角里,他这辈子一直都长着这副平凡的模样。 但这个神祕的现象,却也莫名地合理解释了范蓓蓓一开始对他那种近乎骚扰的死缠烂打。 他当时是真的觉得太没道理了,这种等级的美女,怎么会看上他? 「所以……那天你其实也在?」范蓓蓓盯着他问。 李若平垂下眼帘,低声坦白。 当他发现范蓓蓓如约在三天后来到咖啡店门口却迟迟不肯进店里时,他不安地追了出去,正好听见她在电话里问魏晋:「你平常甩人,会当面说吗?」 李若平直觉认为,范蓓蓓是特地来找他提分手的。 而她转身后的陌生与冷漠,更加坐实了他的误判。 然后他们就这样错过了。 李若平看过范蓓蓓的工作证,他知道那是她的公司。 因为是面具趴,他以为自己戴上面具就不会被认出来,这才接下了包场。 也或许是因为他的心底深处,还想再看她一眼。 只不过,在亲眼看见范蓓蓓与魏晋亲暱的互动后,他还是酸了,酸得想立刻逃离。 至于那杯燕麦奶,并不是什么试探的手段。 只是因为她喜欢,所以他还是忍不住迎合了她的喜好。 他是真没想到范蓓蓓会杀进仓库。 因为当时的他觉得,就算范蓓蓓知道那是他,也未必会想找他。 听完李若平的解释,范蓓蓓忽然有点怒了。 她叉腰怒道:「那你为什么之前要用假名骗我?」 李若平一脸无奈道:「是你说过不要知道我真名的。」 范蓓蓓飞速地开始回想,好像……还真说过这句话。 虽不明原因,但他们的误会这下是彻底解开了。 然后,李若平看着她,问出了一个现实且关键的问题。 虽说一切十分玄幻,但假设范蓓蓓没有精神失常,这难以解释的视觉偏差都是真的,那么这个问题就不得不问。 「现在的我,完全不是你之前眼里的那个大帅哥,」李若平定定地看着她,「那跟我在一起还有意思吗?」 她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之前的她,全身心都处于那种「一定要找到他」的偏执状态里。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男人了。 那他们,还能是「他们」吗? 脑海中,讽刺地浮现出当初她在山顶劝说苏媞的那句话。 『他现在都已经不是你当初爱上的那个人了,还谈什么同甘共苦?』 或许是被她的迟疑所刺伤,李若平微微自嘲地笑了笑,缓缓说道:「你对『找到我』这件事的执着,只是不明真相的不甘而已,不是爱。」 「但我当初回去咖啡厅找你,确实是想要跟你在一起的啊!」范蓓蓓急忙解释道。 李若平摇摇头,语气平静道:「你想要在一起的,是那个帅到破表的『小弥』,不是我。」 毕竟正常人在决定开始一段感情时,是不会预设对方如果突然「变脸」,自己也能毫无芥蒂地接受的。 但她还是不想就这样分道扬鑣。 于是范蓓蓓试探性地开口道:「我们试试看,好不好?」 「为什么?」范蓓蓓忙问道。 李若平平静地看着她,那张平凡的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轻声说道:「我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的,我不想再走进去了。」 范蓓蓓愣在原地,心头猛地一颤。 在这段时间里,她在拚命地寻找他,但他却在拚命地忘掉她。 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当初的那个「他」,他们早就已经站在完全不同的地方了。 范蓓蓓低下了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站起身来,李若平低声道:「你走吧!知道你当初不是存心想要伤害我,已经是你能带给我最好的消息了。」 缓缓起身,范蓓蓓却迟迟无法迈步。 直觉告诉她,如果现在就这样走出去,她会后悔的。 所以她回头问道:「我以后……还能来这里吗?」 李若平看着她,沉默许久后,才小声应了一句:「可以。」 范蓓蓓离开酒吧后,李若平一个人在昏暗的仓库里待了很久。 其实他大可以乾脆地答应她,哪怕这段感情註定走不到最后,也算曾经拥有过。 但唯有彻底拒绝她,李若平才能真正在范蓓蓓那颗高傲的心里留下一个抹不去的痕跡。 因为遗憾,是这世上最痛、也最美的回忆。 这是他身为一个「平凡人」最后的倔强。 范蓓蓓确实偶尔会来到这间纽约风格酒吧,有时是带着同事,有时是跟着朋友。 但她没再坐过吧台,也不再试图闯入后台。 她与李若平之间的互动,仅限于眼神对上时,彼此点头致意的问好。 而在那个见证过一切的高个酒保离职后,这间店彷彿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李若平与范蓓蓓之间,有过一段曾经。 直到这天苏媞拉着范蓓蓓再次踏进这间酒吧,讨论关于男友阿墨的生日派对事宜。 范蓓蓓没跟苏媞提过李若平的事。 苏媞选这里,纯粹是因为离范蓓蓓公司近,图个方便。 苏媞将自己扔进柔软舒适的深色绒布沙发里,难掩兴奋地说道:「这次的生日派对,我有个剧本,但需要你帮忙。」 范蓓蓓眉头一皱,立刻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只见苏媞双眼冒光,神祕兮兮地问道:「你有『舔狗』吧?」 苏媞露出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道:「你肯定有吧!就算不是你有意养的,但就你这姿色……总会有人对你死缠烂打、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吧?」 「没有。」范蓓蓓坚决地摇头道。 虽说范蓓蓓掛着「海后」头衔,但她的兴趣是蒐集帅哥,对当眾星捧月的公主游戏没什么兴趣。 再加上她深知感情最忌讳纠缠不清。 除了麻烦,还容易演变成因爱生恨的危险局面,她可没那么蠢。 她以往的游戏规则向来乾净俐落。 苏媞一听,显得很失望,却还是不肯放弃道:「那你总有长得还行的男性朋友吧?不用太帅,七分就可以。」 「你到底要干嘛?」范蓓蓓有些不耐烦了。 由于阿墨迟迟没有求婚的动作,她坐不住了。 所以她想「借」范蓓蓓的一位男性友人,来演一齣戏刺激一下阿墨的佔有慾。 不用做太过分的事,只要在那晚表现出对苏媞很有兴趣的样子就行。 听完计画,范蓓蓓正色道:「我劝你最好不要。」 「首先,最大的风险就是万一阿墨借题发挥跟你分手呢?」范蓓蓓提醒道。 「所以我才说不用太过分啊!别人单方面对我有兴趣,不至于分手的。」 范蓓蓓翻了个白眼,继续补刀道:「其次,就算他真的被激到跟你求婚了,这有什么意义吗?你这么廉价的吗?你不值得别人发自内心想娶你,还得靠『激』?」 苏媞摇摇头,感叹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不年轻了,快要三十了。不赶快结婚,再拖下去以后就是高龄產妇。这苦都是女人在受,男人想不了这么远的。」 看着眼前执迷不悟的闺蜜,范蓓蓓决定让一个男人直接跟她说。 拿起手机,她拨给了「史上最强军师」——魏晋。 魏晋接起电话时,背景音乐极其吵杂,明显是在某个夜店。 他在电话那头大声喊道:「你等一下!我去个安静点的地方跟你讲!」 没过多久,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节奏消失,魏晋这才开口道:「又怎么了?」 「我朋友想逼婚。请你站在男人的角度,开导她一下。」 魏晋嘖了一声,不满地抱怨道:「我开解你就算了,现在连你朋友我都要开解?范蓓蓓,再这样下去我要开始收费啊!」 「我负担不起你的时薪。」范蓓蓓立刻示弱道。 可惜,魏晋的回答却是:「不是我不想帮你,但被逼婚的经验我真没有啊……」 范蓓蓓当然知道这傢伙的德性,所以她换了个角度诱导道:「没让你分享经验。身为一个男人,你觉得为什么你会跟一个女的耗了四年又不求婚呢?」 魏晋在那头叹了口气,然后带点无奈道:「你开免提,我说完就掛啊,正忙着呢!」 他明显想儘快结束这个突如其来的諮询插曲。 范蓓蓓按下免提键,将手机放到桌面上。 魏晋只给了一句强而有力、不带任何情绪价值的答案。 「你好,范蓓蓓的朋友。答案只有三个字——『不够爱』。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掛断了电话。 看着苏媞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范蓓蓓带点暗爽地背书道:「他可是比我还厉害的海王啊!睡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资歷够硬了吧?」 但苏媞执迷不悟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一通不到十秒的电话就忽然清醒呢? 「你……你都说了他是海王,阿墨又不是!那他肯定不是那么想的,他只是还没存够钱,怕我会介意……」她死硬地反驳道。 「他都不介意让你帮他买内裤了,会介意这个?」范蓓蓓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幻想。 于是苏媞的那句万年台词再次出现。 范蓓蓓也懒得再浪费口舌,直接摊手道:「反正舔狗我没有,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苏媞放软了姿态,带着点哀求地看向范蓓蓓,问道:「刚刚电话里那个……不行吗?」 「我都说了他是海王,你还要他来勾引你?只怕你到时候连内裤是怎么被脱的都没搞清楚,他已经穿好衣服走人了!」范蓓蓓没好气道。 就在这时,一对男女走进了酒吧。 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搂着一个穿着短裙的长腿美女。 那男几乎是一看见范蓓蓓,就露出了一个异样的神色。 随后,他搂着女友径直朝着她们的位置走来。 苏媞不认识这个人,于是她拍了拍范蓓蓓的手背提醒她「前方有状况」。 范蓓蓓抬眸一看,心里「嘖」了一声。 唷,这不是以前蒐集过的「公仔」吗? 一个不小心,冤家路窄了。 西装男走到桌边停下,做作地笑了笑,对着范蓓蓓道:「好久不见。跟朋友出来玩啊?」 范蓓蓓礼貌地笑了笑,没说话。 那男的故意搂紧了自己的女伴,介绍道:「这我女朋友,崔有恩,韩国人。」 接着他用一种带着怜悯的嘲讽语气道:「你……该不会还在游戏人间吧?我看你也不年轻了,再不赶快找个人将就,很快就没市场了。」 范蓓蓓还来不及开口,苏媞就先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天真地问道:「你……你认识这个人吗?」 范蓓蓓轻笑一声,云淡风轻地回答:「不熟。」 苏媞立刻扯了扯嘴角,开呛道:「我看他特地带了女朋友过来介绍给你认识,还以为是你哪个亲戚家的远房大侄子呢!这么懂礼貌,出来玩还知道要跟姑奶奶打招呼。」 是的,范蓓蓓会跟苏媞当了这么多年朋友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这女人的嘴够毒、反应够快。 西装男被堵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甘示弱地反击道:「谢谢啊,是在称讚我年轻吗?『阿姨』。」 但凡这男的知难而退,苏媞还没办法继续发挥呢! 苏媞立刻优雅地笑了笑,阴阳怪气地说道:「好话歹话都听不出来,难怪女朋友得是外国人,起码没那么快能看出来你没啥脑袋。」 接着,她竟然转过头,用流利的韩文跟那位女伴说道:「我们是他阿姨,问个好吧!」 苏媞虽然是个英文老师,但身为资深韩剧迷,她多多少少会些韩文。 那韩国女孩听见母语,下意识地立刻恭敬地用韩文敬语跟两人鞠躬打了招呼。 这一幕看得西装男又是羞恼又是愤怒,像个被拆穿的小丑。 这一次,没等他反击,苏媞已经直接站了起来,转头对着吧台方向喊道:「不好意思,能把这两位客人安排坐远些吗?我有点厌蠢。」 那男的气得脸都红了,忿忿地低吼道:「神经病!」 苏媞冷笑道:「知道我有病还不滚远点?小心我一个不留神……」她随手抓起桌上的酒杯作势要泼过去。 西装男吓得立刻往后大退一步。 但苏媞只是做了个假动作,显得那男的十分狼狈,周围的客人微微侧头来看了。 他只能摸摸鼻子,带着女朋友匆忙离开,连酒吧都不敢待了。 坐下后,苏媞冷着脸对范蓓蓓道:「你看,就是因为你老这么游戏人间,才会吸引这种渣中之王。找个人定下来不好吗?」 「定下来哪有机会让你发挥啊!苏老师。」 高中时,有个男同学因为覬覦范蓓蓓不成而在班上造黄谣。 当时跟她只是同组组员、平时没什么交情的苏媞,竟然拿着大声公衝上讲台,对着那男的痛骂了整整五分鐘,全程没一句话重复,直到被老师强行拉下台。 她们的友情,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第十一章:普通男人 被那西装男一闹,范蓓蓓她们也没心情继续待了。 走去吧台结帐时,正好只有李若平一个人在。 「买单。」范蓓蓓淡淡地开口道。 苏媞忙伸手按住了范蓓蓓的手,一脸仗义道:「今天是来计画阿墨生日的,这顿我得请你。」 范蓓蓓听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我刚才只说买单,又没说我要买。」 苏媞盯着她看了几秒,冷冷地说道:「你现在连客气推託都不推託了吗?刚刚我可是帮你出了气的!」 「所以你现在到底是要我买,还是不要啊?直说好吗?」范蓓蓓忍不住笑出声。 苏媞立刻破功,跟着笑了起来道:「请你啦!」 拿出信用卡后,苏媞看着眼前的酒保,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歪着头打量着李若平,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指着他大叫道:「你!你不是上次在轻轨月台的那个……那个相机男吗?」 李若平这才想起他们见过,礼貌地点头道:「你好,我是李若平。」 「我叫苏媞,范蓓蓓挚友。」 苏媞看了看李若平,又看了看身旁的范蓓蓓。 想起上次见面时,李若平对范蓓蓓那种完全说不上友善的态度,苏媞八卦地问道:「所以……你们现在是冰释前嫌了?」 范蓓蓓轻轻应了一声:「嗯。」 苏媞静静地看着李若平操作刷卡机,直到结完帐,李若平将信用卡放回吧台上,苏媞却还是盯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李若平被盯得有些发毛,尷尬地提醒道:「苏女士,结好帐了。」 「你是个普通男人吧?」苏媞冷不防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范蓓蓓立刻猜到她那脑袋瓜子想干嘛,无奈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啊?」李若平一脸讶异。 「你不是什么海王吧?就是一般人?」 「……是的,一般人。」李若平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苏媞立刻来了精神,问道:「那你觉得一个男人,为什么一直不跟交往了四年的女友求婚呢?」 李若平有些惶恐地看向范蓓蓓,眼神像是在求救。 「她是在说她自己的事。」范蓓蓓没好气地说道。 「废话!」苏媞立刻白了她一眼。 但李若平的惶恐显然不是因为误会,而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灵魂拷问。 见苏媞一脸期待,他只能战战兢兢地揣测道:「能有很多原因啊……」 苏媞乾脆拉了张椅子坐下,打算好好给这位「普通男人」补上一些背景资讯。 「是这样的,我们感情完全没问题,彼此父母都见过了,也没有什么家庭阶级差。从无到有奋斗了四年,同居了也三年。」 李若平认真想了一下,回答道:「可能……就是没想到吧?毕竟都住在一起了,觉得目前的状态已经够稳定了?」 苏媞一听,立刻兴奋地拍手对范蓓蓓喊道:「你看!这是不是就得靠『激』?我有没有说错?」 范蓓蓓只能用一种近乎「怨毒」的眼神看向李若平。 她辛苦建立的理智防线,就这么轻易地被他给击碎,还顺便鼓励了苏媞的执迷不悟。 心情大好的苏媞这时觉得李若平越看越顺眼,豪爽道:「你这人很实在,我欣赏你。你们这里能包场吗?我男友快生日了……」 就这样,苏媞拍板决定将生日派对办在李若平的酒吧。 虽然她没财力包下热门的週五夜,好在阿墨生日在週三,这个时段的包场费她勉强还负担得起。 至于那个纠结已久的「逼婚」计画,倒是有个神展开让苏媞改变了主意。 她在阿墨的信用卡帐单上发现了一笔首饰店的大额消费。 而在她那带点擦边违法的搜查下(毕竟同居三年,她自认这算共同财產),她发现阿墨买的是一对情侣对戒。 就算不是惊天动地的当场求婚,那也离求婚不远了。 既然戒指都买了,她觉得没必要再给自己上难度去玩什么激将法。 然后时间转眼来到了阿墨生日当天。 范蓓蓓那天从早上开始眼皮就狂跳,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看着苏媞那张幸福洋溢的脸,她实在无法开口泼冷水,只能默默祈祷,一切真的会如苏媞预想的那样圆满。 然而,当来庆生的朋友们陆续到齐后,派对的主角阿墨却迟迟没有现身。 苏媞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开始焦急地躲在角落夺命连环call,但阿墨的电话不是在忙线中,就是无人接听。 原本预定六点开始的派对,阿墨愣是拖到了七点半才姍姍来迟。 好在他一进门就是不停地对朋友们道歉,态度倒是挺诚恳。 当她看见阿墨伸出的手上,正戴着那枚亮晶晶的新戒指时,肚子里那点委屈和火气瞬间全消了。 因为她在帮阿墨脱下外套时,眼角不自觉扫到了他放在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首饰专用的红色绒布盒。 阿墨肯定打算在今晚最后的时刻,给她一个惊喜。 苏媞忙着在席间穿梭,招呼阿墨那群狐朋狗友。 范蓓蓓起初还试着努力加入互动,但只要跟那些有伴侣的男人多聊两句,她很快就能感受到来自他们女伴的强烈敌意。 而那些单身的,不是上赶着对她大献殷勤,就是自惭形秽地对她敬而远之。 毕竟对男人来说,范蓓蓓这种女人,不是女神就是瘟神。 没过多久,她就彻底放弃融入社交,只能无聊地躲到吧台,自顾自地喝起闷酒。 李若平起初没怎么跟她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吧台后忙碌。 直到看见好几个男人轮番上阵找范蓓蓓搭话,却都被她费劲地用冷脸驱赶后,他这才慢悠悠地靠近。 「我陪你聊聊吧!」李若平擦着杯子,「不然你一个人坐着,没完没了的。」 范蓓蓓立刻露出如获救星的表情,说道:「感恩。」 李若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远处笑得灿烂的苏媞,问道:「我看他们感情挺不错的啊?」 「苏媞是非他不嫁,至于那个阿墨……试问,谁会对一个送上门来倒贴的免费保母态度不好啊?」范蓓蓓冷笑道。 「别这么悲观啊!或许他只是不会表达呢?」 范蓓蓓讽刺道:「远的不说,你当初对我都比他对苏媞好。」 李若平笑了笑,却没答腔。 这时,范蓓蓓又开始埋怨道:「都怪你啦!那天在吧台多什么嘴?你看苏媞现在简直像打了鸡血似的。今天要是阿墨没跟她求婚,我绝对让她去找你哭诉,别来烦我。」 「行。」李若平低声应道。 就在这时,阿墨那桌的气氛忽然热络到了顶点。 只见阿墨满脸通红,似乎已经喝醉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到椅子上,随后跨上桌子大喊道:「各位!今天虽然是我生日,但我要跟我最重要的人——我亲爱的女朋友苏媞,说一句话!」 「你看,这不来了吗?」李若平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吧台,对范蓓蓓说道。 「你这人一直都这么乐观吗?」范蓓蓓半信半疑地问道。 李若平微笑着看向人群中央,说道:「这架势,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分手吧!」 阿墨当然不是要提分手。 他在眾人的起鬨声中拿出了那个红色锦盒,深情款款地看着苏媞道:「苏媞,感谢你陪了我四年,始终不离不弃。我知道我这人有时候脾气不好,但你都会包容我。我之前生意失败好几次,你也没有半句怨言地陪着我……」 苏媞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里打转。 「你不去帮你姊妹照张相、录个影什么的?」这时李若平在提醒道。 范蓓蓓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手机走上前去。 阿墨将锦盒放到苏媞手中,语气激动道:「今年我靠着进口东南亚零食生意小赚了一笔。我赚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这个给你。」 「我……我现在可以打开吗?」苏媞的眼泪终于决堤,哽咽着问道。 阿墨点点头,大方地说:「是你的啊!你爱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 苏媞抹了抹泪,颤抖着手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的,是一条金光闪闪的纯金手鍊。 然后苏媞整个人愣住了。 阿墨兴奋地问:「开心吗?纯金的!」 几秒后,苏媞将那锦盒砸到了地上。 一步上前死死抓着阿墨那隻戴着新戒指的手,她声音颤抖地逼问道:「你买的……不是对戒吗?」 「你怎么知道的?」阿墨下意识回应道。 范蓓蓓心中暗道不妙,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媞上前一把揪住阿墨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尖叫道:「另一隻戒指呢?那隻戒指在哪里?」 这时阿墨才开始狡辩道:「什么另一隻?没有!就只有你这条手鍊!」 但他刚刚那个下意识的反应,已经等于在眾人面前承认了对戒的存在。 她发了疯似地怒吼道:「你刚刚为什么迟到?你下午到底去哪里了?」 范蓓蓓忙上前想拉住她,但她哪里拉得住一个理智全无的疯女人? 苏媞猛地挣脱范蓓蓓,上前就给了阿墨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跟你在一起四年!我可有一天对你不好过?」她嘶吼道。 在场的朋友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连连往后退去,生怕被波及。 但谁也没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当苏媞再次疯狂地举起手时,阿墨眼中的愧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戾。 他一把抓住苏媞的手腕,用力将她往地上一摔,指着她破口大骂:「你闹够了没?今天是我生日!你在这里为了一个破戒指扫大家的兴,有意思吗?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范蓓蓓急忙上前想扶起苏媞,但苏媞却固执地不愿起身。 她瘫坐在地上,对着阿墨泣不成声地质问:「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出轨了?」 阿墨站在桌边,冷冷地俯视着她,却没有回答。 但这就是最有力的回答了。 苏媞抹掉脸上的泪水,愤恨地起身推开了范蓓蓓。 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她抓起桌上的啤酒瓶,转身就朝着阿墨砸了过去。 酒瓶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阿墨眼尖躲了过去。 但他似乎也不敢相信一向温顺的苏媞竟能疯成这样,脸色铁青地怒骂一句:「你他妈是想杀了我吗?」 话音刚落,他恼羞成怒地衝上前去,似乎真要对苏媞动粗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若平快步衝出,死死挡在苏媞身前,对着阿墨厉声喝斥道:「你敢动手给我试试看!」 见阿墨停下脚步,李若平立刻转身,将失控的苏媞强行拉进了后方的仓库。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员工也机敏地出现清场,疏散围观群眾,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范蓓蓓这才从刚才那混乱的场面中回过神来,心惊肉跳地跟着赶去了仓库。 只见李若平正对着缩在角落的苏媞低声劝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好险刚才没砸到,不然为了一个人渣,你还要背上伤害罪,值得吗?」 「四年啊!他凭什么这样对我!」苏媞跌坐在放货的木箱上,双手捂脸嚎啕大哭道。 范蓓蓓忙衝上前,心疼地抱住苏媞安抚道:「乖啊……没事的,我们不要这垃圾了,啊?」 「一个女人……能有多少个四年啊!啊啊……」苏媞哭得全身抽搐。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这场闹剧才算告一段落,苏媞也总算哭乾了最后一滴泪。 李若平还真信守承诺,全程陪在范蓓蓓身边,一起听完了苏媞那像鬼打墙般重复、却又因过度抽吸而显得破碎的控诉。 苏媞泪眼汪汪地转头看向范蓓蓓,瘪着嘴、委屈巴巴地道:「蓓蓓……我今晚可以睡你家吗?」 范蓓蓓心软得一塌糊涂,抱了抱她道:「当然可以啊!宝贝,你要睡多久都行。」 李若平站在一旁,眼睫毛微微闪了闪,眼神晦暗不明。 「那……我可以点外卖吗?我有点饿了。」苏媞又吸了吸鼻子,弱弱地问道。 范蓓蓓一听,笑了出来。 指了指李若平,范蓓蓓道:「点什么外卖啊?现成的大厨就在这里呢!」 李若平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范蓓蓓是在点名自己,有些意外地问道:「现在吗?」 「怎么?没食材?」范蓓蓓说道。 「打烊了,没剩下太多东西,三明治可以吗?」 范蓓蓓看向苏媞,苏媞悲哀且虚弱地点了点头。 但在经歷了如此剧烈的情绪崩溃后还能有食欲,起码算是一个好徵兆。 几分鐘后,趁苏媞忙着塞培根三明治的空档,李若平示意范蓓蓓跟他出来一下。 随后,他从吧台后方拿出了急救箱。 范蓓蓓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刚才那场慌乱中,她被苏媞砸碎的酒瓶玻璃碎屑给误伤了手臂,但伤口不大,就是小擦伤。 「小伤而已,不用麻烦了。」范蓓蓓摆摆手道。 李若平却没理会她的拒绝,拿出棉花籤沾了酒精,低声道:「还是处理一下吧!东西都拿出来了。」 范蓓蓓只能顺从地伸出手臂。 酒精触碰伤口的瞬间,那股刺痛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李若平见状,下意识地凑近,用嘴轻轻吹着气,试图帮她缓解疼痛。 那一刻,他的动作温柔得有些过分。 细心地在伤处贴上ok绷,当他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范蓓蓓的皮肤时,那股熟悉的温度让范蓓蓓莫名有点想哭。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异样,李若平抬头,柔声问道:「你也吓坏了吧?」 范蓓蓓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自嘲地笑了笑道:「你应该见怪不怪了吧?毕竟是酒吧老闆。」 「砸酒瓶确实不是第一次见,但……女孩子砸酒瓶,苏媞还真是第一个。」 范蓓蓓笑道:「她很兇的。」 李若平看向仓库的方向,悠悠地感叹道:「四年啊……哪能不伤呢?」 范蓓蓓听着这话,心头一动,有些忍不住问道:「你上次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你说,交往四年却不求婚,是因为关係太过稳定,所以才没想到。你是真这么认为吗?」范蓓蓓解释道。 李若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啊!」 「但你是这么想的?」范蓓蓓追问道。 李若平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因为太年轻,觉得维持现状就很好。但其实我只是没想过她要什么。」 原来那句话不是他的「看法」,而是他的「过往」。 「她是个怎样的人?」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李若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回答:「一个跟你截然相反的人。」 「那……还有联系吗?」 李若平摇了摇头,没再说话,神情隐没在酒吧昏暗的灯光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再次开口。 「或许,那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罢了。」李若平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座位,「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可能原地踏步还觉得刚刚好呢?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李若平看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缓缓吐出三个字。 这句总结,竟然跟那个游戏人间的魏晋一模一样。 或许,如果老天给了李若平一张不亚于魏晋的脸,他也会跟魏晋一样成为一个万花丛中过的海王。 偏偏老天没有这么公平。 所以李若平成了现在这个,让范蓓蓓有些念念不忘的模样。 第十二章:海王八 本以为阿墨在跟苏媞分手后会死活不肯搬走,没想到他倒走得挺俐落。 一个礼拜内,阿墨就将所有东西打包送走,搬家过程几乎没跟苏媞多说一句废话。 某种程度上,范蓓蓓觉得这并不难理解。 毕竟生日当天苏媞差点没拿酒瓶砸死他,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当然是早走早好。 但他能走得这么快,背后一定是有地方可以落脚,这也间接证实了苏媞对他出轨的猜测。 这种残酷的话,范蓓蓓当然不可能当面对苏媞说。 所以当她看见原本拥挤的公寓因为少了一半家具而忽然显得宽敞时,她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你自己负担房租,没问题吗?」 苏媞面无表情地盯着空荡荡的客厅,冷淡地回道:「本来……房租也是我一个人在付。」 这种垃圾,苏媞到底是怎么做到死心塌地爱了四年的? 范蓓蓓心底纳闷到了极点。 但没了谁,日子终究还是要往下过的。 牵起苏媞冰凉的手,范蓓蓓认真地承诺道:「我在,我永远都会在。」 眼泪缓缓流下苏媞的脸颊。 她在心里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阿墨流眼泪。 三天后,当范蓓蓓与魏晋以及几个同事走进李若平的酒吧时,赫然发现苏媞正坐在吧台前,死死拉着李若平的手爆哭不止。 范蓓蓓看到傻眼,忙让魏晋带着同事们先入座,自己则快步走到吧台了解情况。 她看着一脸手足无措的李若平,质问道:「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啊?」 李若平满脸无奈,说道:「她……她一开店就来了,一直在重复说她前男友以前的事。」 「然后她就自己哭成这样?」 李若平摇摇头,解释道:「一开始,我就是默默听着……后来,她说她真的走不出来,觉得心好痛。所以我就……」 「你说了啥?」范蓓蓓立刻有了不祥的预感。 李若平很是心虚地避开视线,说道:「我说,四年的感情,哪能说放就放……」 「你是白痴吗?你怎么会跟她说这种话?」 李若平急忙辩解道:「我想接下去说的是,不要逼自己一夜之间断捨离,让时间慢慢抚平一切。但……」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被苏媞拿来擦鼻涕眼泪的袖子,「她没让我说完。」 范蓓蓓用一种「指望不上你」的眼神瞪着李若平,骂道:「我拜託你,这辈子都不要再开解任何人了!嘴像开过光似的,说啥错啥!」 随后,范蓓蓓忙拍着苏媞的背,温柔安抚道:「你别听他胡扯,四年也不过就一届奥运的时间,一个运动员一辈子能参加好几届呢!啊!」 她抬起红肿的双眼,满脸泪痕地看向李若平,执拗地问道:「你也是男人!你跟我说,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明明都有我了,他还要去找别人?」 李若平正想开口解释,就感受到了范蓓蓓眼神中赤裸裸的杀意,他只能识趣地紧紧闭上嘴巴。 好在范蓓蓓一来,苏媞总算松开了手,李若平急忙藉机转身拿了一盒面纸放到苏媞旁边。 不想这面纸才刚放下,苏媞又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泣不成声道:「你说啊!到底为什么!」 这时,在那边坐不住的魏晋也凑过来八卦了。 他看着眼前的「小花」李若平,以及抓着他的手声泪俱下的「怨妇」苏媞,有点无法理解剧情。 魏晋吓得眼镜都滑落了几分,问道:「他……这是在演哪齣啊?」 范蓓蓓只能无奈地解释道:「这女的是我朋友,就是上次打给你要你开解的那个。」 魏晋更震惊了,指着李若平问道:「男主角又是他?」 李若平立刻摆动那隻空间的手,拼命否认。 听见身后有陌生的声音,苏媞抬头看了魏晋几秒。 不过片刻,她的双眼里竟然肉眼可见地冒出了希望的光芒。 她猛地松开李若平,一把抓住魏晋的高级西装袖子。 苏媞像是哀求,态度却强硬得吓人,问道:「你是海王吧?你去勾引那个小三,我也要让他嚐嚐被绿的滋味!」 魏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将手扯回,退后三步大骂道:「你才是海王八!你全家都是王八!」 但苏媞此时顾不得什么礼貌,不屈不挠地一个箭步上前,她扯住魏晋的外套领口不放道:「你不是很厉害吗?这对你来说很简单啊!」 魏晋一边挣扎,一边斜眼看着范蓓蓓,低声埋怨道:「你平时都怎么跟人家说我的?她怎么一见面就骂我王八啊?」 范蓓蓓看着平日里优雅的魏晋被苏媞搞得狼狈不堪,忍不住失笑道:「你自己听错的!」 听见苏媞随口嚷嚷的几句,再加上上次电话里的内容,他很快就猜出了个大概。 于是他嫌弃地拨开了苏媞死命揪住的手,理了理西装外领,眉宇间带点不屑道:「就算我真的帮你去勾引成功了,然后呢?你又要爬回去找他,等着他绿你下一次?」 苏媞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大师」说话这么直白,弱弱地回答:「当……当然不是啊……」 魏晋冷哼一声,依旧不屑地指了指苏媞道:「说得这么不肯定,一听就是谎言。」 他耸了耸肩,继续毒舌道:「男人的套路,都是那些。到时候他肯定哭得比你现在还惨,在你家门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什么还是你最好、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吧!然后你就心软了,继续养他四年。」 苏媞竟然被说到无言以对,嘴巴张了张,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魏晋示意李若平把面纸递过来。 李若平忙抽出几张,塞进了苏媞手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魏晋又开口了。 语气里充满调侃,他说道:「他要是知道你为了他哭成这样,能暗爽整晚你信不信?」接着,他模仿起霸总的口吻,「女人,就算被我拋弃,也会为了我哭到肝肠寸断。」 尖锐地将风向由内转外,魏晋又是一脸不屑道:「你也别太操心他们。那种抢人男友的女人我见得多了,你以为是真爱吗?不,她们只是喜欢透过『抢』来证明自己的魅力而已。你男友对她们来说,唯一的价值就是『别人的男友』。他现在不是了,那就比过季的衣服还没用。」 苏媞一想,竟然觉得非常有道理。 她止住了哭,开始用力擤鼻涕,不再那样狼狈地流泪。 吧台后的李若平看见魏晋这一通猛如虎的攻势,傻到嘴巴都闔不上了。 他暗暗在心里发誓,以后还是别说话了。 苏媞明显已经把魏晋当成了新的情感救星,她抬起头,语气带了些尊敬道:「大师,那……过几天我们有个共同朋友新店开张,我是去还是不去啊?」 魏晋轻松一笑,乾脆地回答道:「去啊!你还要比以前更漂亮地去,艳压全场地去。就让大家看见,你没了他,能过得多好。」 「但……我不想看他们在那里秀恩爱……」苏媞却还是有些为难,缩着肩膀道。 魏晋微微弯下了身子,与坐在高脚凳上的苏媞平视,眼神深邃地看着她 「那你就别看他。」魏晋低声道。 不得不说,以魏晋的姿色,这个距离的对视,杀伤力不一般。 起码有整整三秒鐘,苏媞的脑里完全不会有阿墨的存在。 为了不让苏媞刚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万丈深渊,范蓓蓓忙拉开魏晋,挡在苏媞面前道:「好啦,明天我就陪你逛街,挑一套能让你艳压全场的战衣,怎么样?」 苏媞呆呆地点头,然后对着魏晋的背影道:「谢谢你,大师。」 「不客气。」魏晋笑了笑,瀟洒地摆了摆手,然后优雅地走回原本的同事桌。 转过头,苏媞很是不悦地对着一直沉默的李若平道:「你好没用啊!」 李若平只能再次张大了嘴,无言以对。 见他可怜,范蓓蓓只能勉为其难地替他缓颊道:「你也别这么说。我以前可是借鉴过他的招数,一句话懟到你的『大师』无言以对过的。」 李若平一听,意外道:「哪句话啊?」 「不告诉你!」范蓓蓓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当时,范蓓蓓以为李若平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殊不知,他只是个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意外。 范蓓蓓后来没继续跟同事喝酒,而是带着苏媞先行离开。 临走时,她看向李若平,诚恳道:「谢谢你啊,虽说你的开解无效,但你起码陪了她一段时间。」 「进门是客,听客人诉苦本来就是份内事。再说了,上次我不也答应过你会听她哭诉吗?」 沉默片刻后,范蓓蓓开口问道:「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他指了指范蓓蓓的手臂,「伤,好点了吗?」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空气中流动着一种说不清的曖昧与克制,却没人再说话。 直到范蓓蓓发现苏媞竟然趁机跑去跟魏晋要联系方式,这才急忙赶过去,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苏媞强行拉走。 坐进计程车后,范蓓蓓耳提面命地警告道:「我再一次警告你,你那个大师是顶级海王,你可别栽进去啊!」 苏媞忙正色道:「那是当然啊!大师是用来膜拜的,怎么可以褻玩呢?」 范蓓蓓只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因为这实在太像魏晋平时会说的话了。 她可能招架不住身边有两个这样的人。 第二天,范蓓蓓如约带着苏媞去挑衣服。 虽说范蓓蓓是长腿匀称型的美女,但苏媞也有自己的长处。 她的特色是「童顏巨乳」。 所以一开始,范蓓蓓帮她挑了一套稍微紧身的墨绿色连身裙。 收腰设计,但在容易显胖的臀部与大腿处都有荷叶边装饰,适合她稚嫩感十足的五官,又能凸显玲瓏有緻的身材。 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时,范蓓蓓觉得效果不错。 殊不知苏媞把衣服换下来后,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我是要让他后悔莫及,不是要让他血脉賁张。」 范蓓蓓一听,点头同意。 于是第二套,她选的是一件灰粉色的雪纺纱碎花连身裙。 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时,范蓓蓓依旧觉得不错,轻盈且灵动。 殊不知苏媞换下来后,又是冷冷地丢了一句:「我想让他高攀不起,不是成为他的白月光。」 这时范蓓蓓觉得不对劲了。 苏媞嘴是毒,但在时尚品味方面,应该没有这种一针见血的实力吧? 伸出手,这次换范蓓蓓冷冷地说道:「手机拿出来。」 苏媞立刻急眼,心虚地往后退,问道:「为什么?」 范蓓蓓抢过手机一解锁,画面果然就是跟「大师」的聊天纪录。 范蓓蓓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直接用苏媞的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魏晋那玩世不恭的声音。 「我很忙的,有事快说。」 范蓓蓓冷哼道:「我看你讯息都秒回,不像在忙啊!」 魏晋一听是范蓓蓓,立刻自知理亏,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范蓓蓓乘胜追击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跟她闹掰,我肯定选她,你自己看着办!」 「怎么了?」范蓓蓓不悦道。 范蓓蓓愣了一下,脑中飞速构思了一下那个画面,只能悻悻然地佩服道:「你这人真是讨厌死了!」 掛掉电话后,范蓓蓓选了一件驼色的针织一字领露肩连身裙。 胸前那圈抱住手臂的布料,有效遮挡住了大胸女孩最烦恼的手臂肉,针织纹路则有极佳的修身效果。 确实,温婉、高雅,却又不失气场。 换完衣服出来的苏媞有些怯生生,手伸在半空,小声道:「手……手机还我。」 范蓓蓓翻了个白眼,直接帮她照了一张全身照,发过去询问「大师」意见。 而在「出战」当天,范蓓蓓特地上门替苏媞画了一个全方位都无死角的完美妆容,亲手将她送上了战场。 离开时,范蓓蓓见今天天气不错,微风徐徐,便想着散散步去搭地铁。 从苏媞家走去地铁站的路上,会路过一座不小的公园。 公园里绿意盎然,还有一座波光粼粼的水池。 当时苏媞就是看中了这个公园适合遛狗,才会在附近租房。 她那时打算跟阿墨一起养条狗,当作婚后带孩子生活的见习。 谁知道四年过去,她连让阿墨松口养条狗都做不到,竟然还敢奢望阿墨求婚,难怪他们会分手。 但范蓓蓓走着走着,视线扫过水池附近时,突然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有些好奇,她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只见他拿着单眼相机,半蹲在水池边,整个人都专注地凝视着镜头。 「唷!」范蓓蓓开口打了声招呼。 李若平微微抬头,看见是范蓓蓓,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说道:「这么巧?」 范蓓蓓指了指身后苏媞家的方向道:「刚从苏媞家出来。她今天要去艷压全场,召唤我来帮她化妆。」 「你还能被召唤啊?」李若平挑眉,语气带着调侃。 「这是只有苏媞才有的专属技能。」她示意了一下水池,「拍什么呢?」 李若平站起身,将相机的显示萤幕转过来给范蓓蓓看,说道:「睡莲。」 范蓓蓓看了几眼,萤幕上的花朵在微光下显得优雅且静謐。 「怎么会想拍睡莲啊?」她好奇道。 「朋友家里有曇花快开了,想说先找个类似的来练练手,以免到时候拍不好。」 「但曇花不都是晚上开吗?白天能练?」范蓓蓓疑惑道。 李若平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道:「唷,这你都知道?」 「『曇花一现』,这不是常识吗?」范蓓蓓没好气地说道。 「是晚上开没错。但我晚上忙,就白天先来试试构图,聊胜于无。可以的话,我晚上也想来。」 范蓓蓓一脸不信地揶揄道:「你之前晚上不都挺间的吗?甚至还能跑来我家煮汤。」 李若平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道:「那是为你空出来的。」 这句话,让范蓓蓓的胸口猛地紧揪了一下。 像是想掩饰什么似的,她忙扯开话题乾笑道:「唷,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撒谎啊!」 「我只对你说过一个谎话。」 「是最初相遇那晚,你说你明天休假那句吗?」她问道。 李若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否认道:「那是我自己承认的,不算。」 「那是哪一句啊?坦白从宽。」 李若平看着范蓓蓓好一会儿,才缓缓回答。 「那天,其实不是我第一次抽水烟。」 随后,一抹苦涩的笑爬上了她的嘴角。 因为那句谎话,才有了后来的「家常菜」,以及在那之后的一切。 没有那个谎言,他们或许根本不会开始。 第十三章:有些人不需要英雄来救 第十三章:有些人不需要英雄来救 苏媞站在朋友新店门口的转角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肺部灌满勇气,做好最后的「出战」准备。 耳边反覆回盪着大师魏晋的那句叮嚀:「那你就别看他。」 她伸出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清脆的声响让大脑瞬间清醒。 随后,她踩着那双细心搭配过的粗跟驼色凉鞋,夹紧了从范蓓蓓那里借来的小眾品牌包,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迈向「战场」。 朋友开的是一家走精品路线的香氛店,室内装潢得典雅精緻,整体採用温柔的莫兰蒂绿色调,空气中瀰漫着高级的木质调香气。 苏媞在心里暗自感叹,今天选的这身驼色针织裙果然选对了,拍起照来一定与背景极搭。 与店长朋友祝贺寒暄几句后,朋友有些忧心地看着她,压低声音道:「苏媞,你今天……如果要早点走,我理解的。」 苏媞大方地摇摇头,自信地笑道:「我有什么好害怕的?我是理亏的那一方吗?」 朋友挑了挑眉,放心地笑道:「行,别砸我的店,其他随便你发挥。」 没过多久,阿墨与他的「新女友」共同登场。 对方明显也抱着同样的心思,想来个「艳压全场」。 只不过,那位小姐没有魏晋这种等级的最强军师。 她穿着一套极其暴露的红色紧身短裙,妆容厚重且浓艷,整张脸在灯光下透露着一股浓烈的人工塑料感。 她不难看,但男人看了只想上她。 反观苏媞今天的装扮,或许没有红衣女那么抓人眼球,但她整个人散发出的温婉与知性,会让人想要「爱」。 光看打扮,苏媞就觉得自己已经赢了一大半,爽到有点想给大师买个花圈。 果不其然,进场不过半小时,就有好几位老朋友过来寒暄,称讚她今天这条裙子非常有品味,很适合她的气质。 「新店开张嘛!图个好意头,这衣服还是特地请大师看过的。」苏媞故作低调地说道。 这话听起来高深莫测,实际上也不算说谎。 只见那红衣紧身女不顾阿墨的阻拦,扭着腰肢径直朝着苏媞走来。 她伸出一隻满是美甲装饰的手,主动开口道:「你就是苏媞吧?久仰大名,我是sandy。」 苏媞一听,差点没笑出来,感叹道:「唷,这么巧。」 sandy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显然没听懂梗。 苏媞露出一副高贵的微笑,反问道:「你是阿墨的新女友吧?」 「是又怎么样?」sandy立刻挺起胸脯,像是在展示战利品一般。 苏媞努力憋着笑,认真地问:「你……你知道阿墨姓萧吧?」 sandy依旧不解,只能虚张声势地瞪眼说道:「那又如何?」 「那你们……你们的cp名不就是『小三』吗?哈哈哈哈!」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当着眾人的面笑了出来。 sandy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急败坏地怒道:「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 「哎呀,你不要这么敏感,我不是在说你是小三。我是说你们两个加起来,是『小三cp』啊!」苏媞边笑边摆手。 周围原本在观望的人听了,也不禁发出阵阵窃笑。 毕竟萧默配sandy,确实凑成了一个绝妙的笑话。 阿墨这时脸上面子掛不住,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维护新女友,呵斥道:「苏媞,你不要太过分!」 苏媞立刻反击道:「女生放前面也可以啊!『三小cp』更难听。」 这下,旁边的人笑得更大声了。 「苏媞,你以为你很伶牙俐齿吗?我就是受不了你这张嘴!除了咄咄逼人、把场面搞僵,你还会什么?」阿墨愤怒到脸红脖子粗,咬牙切齿道。 苏媞止住了笑容,冷静地看着他,鏗鏘有力地回答:「我还会一心一意地爱一个人,还会对自己的感情负责任、保持忠诚。这些对你来说叫咄咄逼人吗?这叫做人最基本的礼义廉耻。」 就在这时,苏媞的眼角馀光竟然看见了玻璃门外的魏晋。 隔着落地玻璃,魏晋正悠哉地靠在墙边,用唇语无声地问道:「要帮忙吗?」 苏媞微微摇头,视线转回阿墨脸上,继续道:「以前当你陷入低谷、被人瞧不起时,我的伶牙俐齿是用来帮你挽尊的。但从今往后,我只会替值得的人说话。」 说完,她俐落地转身,再也没搭理背后那对狼狈的男女。 门外的魏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偷偷替她鼓了几下掌。 他本来确实有点担心她压不住,想说自己这张脸起步能帮她扳回一城。 有些人,不需要英雄来救。 只要帮她选好战袍,她自己就能扛稳大砲。 【平静才是最难得的风景】 公园的池塘边,午后的阳光显得有些慵懒。 一对男女佇立在水岸旁。 李若平脸上掛着一丝淡淡的笑。 「你现在是要回家吧?路上小心。」他柔声道。 范蓓蓓点了点头,也礼貌地回了一句:「那就祝你拍摄顺利。」 他重新拿起单眼相机,将所有的专注力再次放回到水池中那几朵静謐的睡莲上。 范蓓蓓转过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缓缓走了几步。 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滑稽,滑稽得让她想笑。 当他还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小弥」时,范蓓蓓能拿出一股追到山崩地裂的劲头。 但仔细回想,那段日子他们都做过什么? 火锅、电影、韩国烤肉、石锅拌饭、密室逃脱、泰式料理……还有那些多不胜数、像是在玩猫捉老鼠一样的试探游戏。 那全都是属于范蓓蓓信手拈来的领域。 但当他是李若平时,范蓓蓓却只能小心翼翼,在他的世界边缘徘徊,卑微地配合着他的步调。 只为了换来他的一句「回家小心」。 那个在情场上无往不利、向来只有别人配合她的范蓓蓓,凭什么要这么卑微? 心底涌出一股不甘,她猛地回过头,带着她那该有的气场喊了一声:「李若平!」 可就在回头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装腔作势瞬间瓦解。 因为李若平并没有如同她想像中那样,在听见呼唤后才抬头看向她。 从她迈出第一步的那刻起,他就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默默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范蓓蓓那好不容易鼓起来的气势瞬间洩了个精光,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大人揪住错处的小女孩。 「我没有……我没有看过曇花,我能……跟你一起去吗?」她的语气竟然有些唯唯诺诺。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们之间不过隔着四、五步的距离。 细碎的阳光透过繁密的树叶,洒在两人中间的那片草地上。 耳边只有微风拂过叶片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孩童玩耍时模糊的嘻笑声。 范蓓蓓却觉得,比起什么曇花一现,此刻的这份平静,才是最难得的风景。 手机讯息的提示音,煞风景地打破了这份美好。 范蓓蓓拿起手机,是苏媞传来的,简短的几个字透着一股大仇得报的痛快。 范蓓蓓忍不住笑了笑,对李若平说道:「看来,苏媞成功了。」 「那太好了。」李若平也跟着笑起来。 沉默片刻后,范蓓蓓试探性地开口道:「那……晚上她应该会想找人炫耀战绩。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话才说出口,范蓓蓓就后悔了。 李若平刚刚才说他晚上「都很忙」,她现在还白目地约晚饭,这不是等着被拒绝吗? 出乎意料地,李若平只是淡淡地笑道:「好啊。」 范蓓蓓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掏出手机道:「那……联系方式?」 看着李若平脸上掠过一抹讶异,范蓓蓓忙彆扭地解释:「不然……晚上怎么约啊?」 李若平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是……没想到认识这么久,我们一直都没有对方的电话。」 范蓓蓓一听,也跟着笑了。 明明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他们却一直没走散。 正如同他即便连脸都变了,范蓓蓓依旧能找到他一样。 殊不知,苏媞可不只发了一封讯息。 另一封讯息,已经飞到了那位「大师」的手中。 『我艷压全场了,感谢大师加持。您看这花圈要送哪儿啊?』 魏晋看到讯息时,先是眉头一皱,心想花圈不是拿来送死人的吗?这女人在咒谁呢? 但随即,他的嘴角又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送花哄女人这种事,他这辈子做过几百次。 这还是第一次有女的要送他花。 魏晋修长的手指在萤幕上敲下『少诅咒我。』 『怎么会呢?我对大师只有满满的感谢,以及厚厚的尊敬,没有分毫阴阳怪气。』 『大师可知道,为何刚刚小的不敢让您进来助攻?』 『不不不,我一个人只能做到艷压全场,但大师出马,那可就是眾生皆灰飞烟灭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您出现,小的就没有道德高地了。毕竟我看起来越是孤独,就显得越是清高啊!』 魏晋看着萤幕想了一下,是这个道理。 阿墨被呛到无力反击,是因为他出轨在先。 如果魏晋这时风骚登场,就算他跟苏媞没什么,也很难说清楚。 这不是在变相地叫他滚远点吗? 但魏晋这个人,不太喜欢乖乖听话。 于是他在对话框里送出了『那你要事后庆功吗?』 庆功宴的地点选在一家挺高级的日式居酒屋。 当范蓓蓓抵达包厢时,看见苏媞身边坐着那个斯文败类魏晋,很是意外。 而苏媞抬头看见她身后跟着一脸平静的李若平,也很意外。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们异口同声地问道:「他怎么也来了?」 还是苏媞反应快,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庆功宴嘛,那不是有功的都要来吗?我可是要请客的!」 李若平一听,很是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说:「那你们庆祝吧!」 范蓓蓓忙拉住他的胳膊,对苏媞吐槽道:「你个没良心的,你可是对着他哭了好几个小时啊?虽然他没给你什么有用的建议,但他付出了最多的时间。」 指了指旁边吊儿郎当的魏晋,她继续为李若平抱不平道:「你的大师只给了你不到五分鐘的时间!」 魏晋冷哼一声,不屑地反驳道:「亏你还是干hr的!你平常用人是看绩效还是看加班时数啊?」 苏媞一听,立刻露出狗腿的笑容,疯狂点头道:「大师说话好有道理啊!」 看着魏晋那一脸得意的欠扁模样,范蓓蓓一边拉着李若平入座,一边对着苏媞骂道:「你个墙头草,我可是跟你的大师放过狠话了,说如果你跟他闹掰,我肯定站你。没想到你舔成这样?」 「如果你跟他闹掰,我也站你。但……他那句话没说错啊!」苏媞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范蓓蓓翻了个白眼道:「你就继续舔吧,我提醒过你了!」 在一杯接着一杯的清酒助兴下,苏媞开始将自己「打杀四方」的战绩加油添醋地描述。 她越说越离谱,大家却心照不宣地听着,谁都没去戳破那些浮夸的修饰。 毕竟她心里有多难受,谁都看得出来。 说着说着,苏媞忽然安静了下来。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维护过我。不管是谁对我说什么难听的话,他都只会装傻。」苏媞低头看着空掉的酒杯,语气缓慢地说道。 范蓓蓓试着开解她道:「那是因为你比他嘴毒啊!他哪有你会说?」 这时,李若平却冷不防地开口。 「有一句话,可能不太中听……」 范蓓蓓忙瞪他一眼阻止道:「那你就别说!」 但苏媞却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地说道:「你说吧,不就是想说他不爱我吗?」 李若平却摇摇头道:「如果是当时在场的任何人刁难他的新女友,他或许也会装傻。是因为开口的人是你,他才会出面维护的。」 李若平继续道:「他应该不是想替那女的出头,他只是不想输给你。」 苏媞一听,立刻红了眼眶。 魏晋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低声骂道:「你真的别说话了!」 但李若平却执着地想把话说完。 「不够爱,但还是爱啊!那四年的感情就不算冤枉了。」他苦笑道。 苏媞的眼泪吧嗒一声滑落,但她却挤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却释然的苦笑,可怜兮兮地看着李若平说:「好啦……这顿我请你啦!」 因为爱过,就不算徒然。 范蓓蓓忍不住在心里想,李若平是否也是抱着这种心态看待他们之间的那一週? 可惜苏媞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庆功宴还没结束,她就醉到不省人事,根本没办法结帐。 魏晋这傢伙还在那边耍贱,伸手想直接掏苏媞包包里的信用卡,立刻被范蓓蓓一把拍掉 「你好不好意思啊?我们在场随便哪一个赚的都比她多,尤其是你,你赚最多!」范蓓蓓骂道。 魏晋耸耸肩,一脸坦然道:「那可未必,你旁边那个有酒吧。」 李若平立刻笑道:「你多,你最多。」 范蓓蓓对着服务生挥了挥手,掏出钱包说道:「我来吧,毕竟我还欠魏晋钱没还完。」 之前她烂醉的那顿酒帐,确实还差点零头没算清。 魏晋理所当然地应道:「确实。跟女人吃饭,通常都不需要我付钱的。」 范蓓蓓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话。 但在服务生将帐单拿过来时,李若平却抢先一步,将自己的信用卡塞进对方手里 「通常我跟女人吃饭,都是要付钱的。」李若平苦笑道。 范蓓蓓抢单失败,忿忿不平地对着李若平吐槽:「你就听魏晋在那边吹吧!他可是买过两层楼酒单的!」 「那是喝酒,不是吃饭。」魏晋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结完帐后,魏晋指了指趴在桌上睡成死猪的苏媞,问道:「这怎么办?谁跟她顺路啊?」 范蓓蓓忙上前架起苏媞的一隻胳膊,说道:「当然是我送啊!就凭她现在对你那种毫无底线的崇拜,死也不能让你送她回家。」 魏晋一脸受伤地看着她道:「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范蓓蓓秒答。 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醉死的人非常重。 范蓓蓓扛得有些吃力,身体都跟着歪向一边。 李若平上前,熟练地扛起苏媞的另一条手臂,分担了些重量 「我跟你一起吧!」他微笑道。 范蓓蓓看了看李若平,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魏晋只能没趣地嚷嚷道:「行,就排挤我!范蓓蓓,以后我再也不帮你了!」 第十四章:我想要你爱我 第十四章:我想要你爱我 在深夜的计程车里,范蓓蓓和李若平把苏媞夹在中间,一起挤在狭窄的后座。 苏媞此刻倒是挺开心的。 酒劲上头让她完全放飞自我,直接把两条腿架在李若平腿上,头则沉沉地靠在范蓓蓓肩上,呈现一个四仰八叉的豪迈姿势。 还是李若平细心,顾及她今天穿的是短裙,伸出一隻手帮她按住了裙襬,否则计程车司机可满眼「春光」了。 范蓓蓓看在眼底,忍不住出声调侃:「唷,我还以为你很排斥跟女性有肢体接触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说什么呢!」李若平一脸无奈。 范蓓蓓带点酸意道:「之前我挽你的手,像要了你的命似的。」 「哪有?我不是都让你挽了吗?」 这时,昏睡中的苏媞忽然半醉半醒地自言自语道:「我……我这辈子最不放心的人,就是范蓓蓓了……」 李若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看戏不怕事大的心态,问道:「为什么放心不下?」 苏媞微微睁开一隻眼,迷濛地嘟囔道:「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忽然一个挥手的大动作,「我活得比你还憋屈!」 「我哪有憋屈?」范蓓蓓被气笑了,拍了她一下道。 看着转头又陷入死睡的苏媞,李若平低声问道:「她……会没事吧?」 范蓓蓓沉默了半晌,回答道:「你别再开解她,应该就没事了。」 李若平听懂了这份揶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想了一下后,范蓓蓓又补充道:「她是个标准的恋爱脑,只要爱上下一个,马上就没事了。」 「这……这不太好吧?」 「她就是这样的人,我有什么办法?」范蓓蓓无奈道,回想起以前,「但苏媞恋爱时真的很厉害,像有用不完的能量似的。别说披荆斩棘了,让她去移山都行。」 「奉献型人格啊?那真的很容易被坏男人利用。」李若平笑道。 范蓓蓓苦笑道:「你身边要是有些没那么渣的男人,介绍一下吧!只能靠我们替她把关了。」 李若平认真想了一下,诚实道:「我身边好像没有单身的。」然后他开玩笑地补了一句:「我可以吗?」 「你不行。」范蓓蓓斩钉截铁道。 范蓓蓓本想说些尖酸刻薄的打趣话,却只能淡淡地说:「哪有把自己前男友介绍给闺蜜的道理。」 李若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近乎自嘲的落寞。 「我是你前男友吗?」他问。 他们只是一起「玩」了一个礼拜的孤男寡女罢了。 在一片压抑的沉默里,计程车抵达了苏媞的家。 帮着范蓓蓓把苏媞安置到床上盖好被子后,李若平站在房门口低声劝道:「你今晚就在这里陪她吧,她现在需要人。」 「嗯。那我送送你吧。」 到了大门口,李若平一边低头穿鞋,一边看似平静地问了一句:「你跟那个魏晋……」 范蓓蓓靠在门框上,回答得很乾脆:「同事,又或者是朋友。反正没睡过。」 李若平淡淡地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范蓓蓓看着他的背影,像是要邀功,又像是要证明什么,低声道:「反正在你之后,我没跟任何人上过床。」 李若平停下穿鞋的动作,肩膀僵硬了一下 半晌后,他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那你呢?你有吗?」范蓓蓓问道。 李若平依旧维持着头朝下、即将要穿上另一隻鞋的姿势,低声反问道:「重要吗?」 范蓓蓓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帮他把鞋后跟提了上去。 随后她缓缓起身,没再说话,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就算我想……」李若平边站直身体边说道,转身看向范蓓蓓,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但他话还没说完,范蓓蓓就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李若平的嘴唇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竟然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颤抖。 但不过片刻,他就像是找回了理智,温柔却坚定地推开了她。 「你喝醉了。」他的眼中满是不捨与哀戚。 但范蓓蓓不想再跟他玩试探了。 「你根本就没有走出来过。」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道。 李若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像是想辩解,却在她的注视下无言以对。 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抵抗,李若平的一隻手猛地扣住了范蓓蓓的后颈。 这一次是他主动吻了上去。 他的另一隻手轻轻搂住了她的后腰,而范蓓蓓的双手则像是怕他会再次逃走般,带着些力道地捧住了他的脸颊。 舌尖的缠绕代替了所有的言语,在昏暗的玄关处倾诉着他们对彼此的那份眷恋。 但就在范蓓蓓几乎要被这份窒息的吻弄到站不住脚时,李若平却退开了。 无法分辨他鼻尖的潮红是因为生理的兴奋还是心理的难过,他看着她,苦涩地笑道:「我拒绝不了你。你只要站在那里,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诱惑。但我不是想要你……我是想要你爱我。」 迅速转身打开大门,李若平走出门外。 他背对着范蓓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小声道:「再见,范蓓蓓。」 五星级饭店的露天酒吧,流淌着轻柔的钢琴声。 酒吧的採光幽暗,为的就是不影响客人欣赏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 坐在深灰色沙发上的魏晋,眼神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独自啜饮的美丽女子。 今晚被那群人「排挤」后,他心里有些不甘寂寞,决定自己找点慰藉。 那女子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连身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气质高雅却又性感诱人,完全是魏晋平时最欣赏的类型。 这不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而是他忽然间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开口。 但他也知道,什么话题或许都无所谓。 只要他上前,他们会有一句没一句的相互试探。 几杯酒下肚后,其中一个人会说出一句曖昧且让人心动的话,接着他们会在楼下的饭店房间里赤裸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为了不让女方觉得被利用,他得费尽心力发挥,起码要留下能不负「各取所需」名堂的优异成绩。 结束后,他更要绅士地先离开,以免让女方感到尷尬。 这么一想,魏晋突然觉得好累啊! 再加上他今天是为了「英雄救美」出门的,身上压根没带保险套,待会还得找机会出去买。 正当他打算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回家随便看部a片睡觉算了,那位黑裙女子竟然主动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晚一直在看着我。」女子的声音十分好听,带着一种成熟的轻柔。 魏晋维持着招牌的优雅微笑,说道:「是吗?」 「怎么不来跟我说话呢?是害羞吗?」女子娇笑道。 「不确定要用什么话题开口。」 女子纤细的手指拨了拨亮丽的头发,大方地给出建议道:「你可以问我是不是常来这家酒吧?或者,问我今晚是在庆祝什么。」 魏晋微微抬眉,顺着话头问道:「喔?你也有值得庆祝的事?」 「我刚跟前夫完成了离婚手续,正在庆祝我恢復自由。」女子点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自傲。 魏晋举起酒杯,由衷地示意:「恭喜。」 女子点了根菸,缓缓吐出烟雾,在白烟繚绕中问道:「那你呢?庆祝什么?」 魏晋想了一下,回答道:「算是庆祝我的小徒弟,终于长出了脊梁骨吧!虽然不多。」 「什么跟什么啊?」女子噗哧一笑,将身体稍微靠近了几分,眼神挑逗地盯着他的嘴唇,「你很有趣。」 魏晋笑了笑,露出了他那副洁白又整齐的牙齿。 随后,他一口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乾脆地站起身道:「不,我很无聊。无聊透了。」 比起这种一开头就能猜到结尾的艷遇,他忽然觉得让人意想不到的剧情更有意思。 他自己也不确定为什么在心态上会忽然有这种转变。 但他决定把这锅扣到李若平头上,就因为那男人说的那句「不够爱,但还是爱啊!那四年的感情就不算冤枉了。」 照这道理,魏晋这辈子根本白活了。 想到这里,魏晋竟然有些忍不住羡慕他下一个遇到的女人了。 因为他会把此生学到的所有手段,都用在她一个人身上。 不知道会是哪个幸福的丫头呢? 同一时间,范蓓蓓正坐在苏媞的床边。 她已经洗漱完毕,身上还套着苏媞的睡衣。 她静静看着安稳入睡的苏媞,脑中想的却全是李若平。 不是「小弥」,而是李若平。 她自问做不到像苏媞那样把一个人当成全世界、绕着对方转。 但她也知道苏媞是个异类。 对范蓓蓓而言,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很足够了。 但李若平却说过:「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可能原地踏步还觉得刚刚好呢?」 结婚、生小孩、选幼儿园、加入家长群组聊升学……光是想像这些画面,都能让范蓓蓓后背冒冷汗。 把人生最美好的十八年拿去照顾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小生命,如果生不止一个,那时间还要更久。 爱一个人,一定要这么沉重、这么难吗? 脑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下午在公园的画面。 她与李若平对望,中间隔着一抹灿烂的阳光。 那种无声的、岁月静好的瞬间,真的不能算爱吗? 她打算等苏媞醒来后问一问她。 毕竟苏媞才是那个专家。 俐落地鑽进被窝,范蓓蓓在苏媞身边沉沉睡去。 世界在她睡着时,陷入了一片美好的寂静。 【「爱」这个字前面只能加动词】 第二天,因为苏媞严重宿醉,范蓓蓓根本无法与她进行任何有深度的对话,只能作罢,改天再找机会切入主题。 这天下午,范蓓蓓在办公室位子上处理文件,百忙之中抬起头,正好看见魏晋大摇大摆地准备走向茶水间。 想起之前几次这男人总有些歪打正着的独到见解,范蓓蓓心念一动,或许可以问问他啊! 但正想开口,范蓓蓓又想起魏晋是个万花丛中过的海王之王。 他哪会知道什么爱不爱的? 对魏晋来说,「爱」这个字前面只能加动词,还是算了。 殊不知,魏晋隔着半个办公区看见她后,竟然像见了鬼似的,连茶水间都不去了,转身就跑。 这下范蓓蓓可不甘愿了。 起身追上,范蓓蓓一声厉喝:「魏晋!」 魏晋定在原地,像隻被揪住后颈的小猫,缩着肩膀回头,乾笑一声:「欸。」 「你干嘛躲我?」范蓓蓓没好气地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你那表情我见过很多次了。你肯定是又要丢什么疑难杂症给我。你上次排挤我,我记仇,我不要帮你了!」 范蓓蓓嘟着嘴上前道:「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但魏晋简直像防色狼一样,她每前进一步,他就警惕地后退一步。 这种明晃晃的嫌弃看得范蓓蓓火大,恼怒之下直接上手,想揪住他的衣领给他一顿教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发现他们竟然一路打打闹闹到了公司门口的柜台处,正巧遇到了来找范蓓蓓的苏媞。 苏媞看见魏晋,依旧保持着那种崇拜的礼貌,爽朗道:「大师好!」 柜台见他们显然是熟识的朋友,也就没多阻拦,任由苏媞走向两人。 苏媞对着范蓓蓓说道:「你上次不是有话要问我吗?我正好有点事路过这附近,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范蓓蓓一听,看了看手錶,遗憾道:「可是我十二点半有面试,一路排到三点呢!你怎么不早说呀?」 「好吧,那就下次啦!」 这时,范蓓蓓看向旁边还在「防御状态」的魏晋,提议道:「魏晋,你中午没事吧?要不……」 但她话还没说完,苏媞已经乾脆地转身按了下楼电梯,挥手挥得极其瀟洒。 魏晋眨了眨眼,愣愣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然后语气充满不可置信地开口:「她……她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空?我不是大师吗?她感谢又尊敬的大师吗?」 范蓓蓓看着魏晋,尷尬地沉默了几秒,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装傻地低头看了看錶,假装惊呼地说道:「哎呀!快十二点半了!我得去面试了!」 语罢,她也快步离开,徒留再次被「排挤」的魏晋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当天下午一点多,刚趁午休跑完健身房、冲完澡的魏晋神清气爽。 在路过公司附近的一家精品咖啡厅时,他顺路想买杯热拿铁带回公司,结果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咖啡厅外面露天座位上的苏媞。 苏媞对面坐着一个西装笔挺、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搞金融投资类的年轻男性。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气氛好得不得了。 魏晋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原来是有约会啊,难怪中午跑得比风还快。 他不由得在心里佩服苏媞这种光速走出阴霾、积极投入下一段感情的惊人战斗力。 魏晋本不想打扰她的雅兴,打算买完咖啡就走,但在取餐区买好咖啡出来时,还是不巧跟苏媞对到了眼神。 只见苏媞很大方地站起身,对着面前的男人礼貌地说了句:「excuse me for a second.(请稍等一下。)」 魏晋听得纳闷,对面那男的看起来也不像外国人啊! 「大师!」苏媞走了过来道。 苏媞转头对那男人介绍道:「this is my maestro,(这是我大师)魏晋。」然后又对魏晋介绍道:「这是我学生,我刚跟他介绍你是我大师。」 魏晋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听得懂!我有美国护照!」 「习惯了。」苏媞尷尬地吐了吐舌头。 魏晋跟那位学生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摆手道:「你忙吧。」说完便缓缓走开。 反正下午的工作就是等法务部修改合约,在哪里等不是等? 于是他在咖啡店附近找了个安静、人少的角落坐下,一边啜饮着咖啡,一边静静地看着苏媞「教课」。 不到十分鐘,教学似乎结束了。 那位金融男客气地道别离开,而苏媞留在原位,专注地收拾着刚刚的讲义和笔记。 魏晋这才慢悠悠地晃了过去,在对面坐下,语气惊讶道:「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英文老师啊?」 「大师,你还在啊?」苏媞抬眼一看,有些意外道。 苏媞笑了笑,开始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回答道:「对啊,我是英文老师。平常在成人英语补习班授课,没课的时候就接一对一的单赚外快。」 「一小时收多少钱啊?」魏晋好奇地问道。 魏晋听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十分讶异道:「你……你就这样一堂一堂地接,然后养了那个浑蛋四年?你这么蠢的吗?」 苏媞一听,立刻进入反击模式道:「他又不是全花我的钱!我花在他身上的搞不好还没你那两层楼酒单来的多呢!」 「那天你不是醉了吗?」魏晋立刻冷下脸道。 苏媞一脸拽样,挑眉道:「是啊!但我还是听见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第十五章:我对她可有意思了 第十五章:我对她可有意思了 魏晋之前没见过苏媞「毒舌」的一面,一时间竟然抓不准回击的力道。 而唇枪舌战这种东西最讲究的就是时机,一旦错过再补,那就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了。 所以他只能硬生生地吞下这口气。 这时,苏媞像是察觉到了「大师」的不悦,放软了语气解释道:「对不起啊!我刚刚不是故意不找你吃饭的。是因为我下午排了课,时间太赶。范蓓蓓我能随时赶她走,但您是大师啊!我哪能让您狼吞虎嚥呢?」 魏晋一听,原本堵在胸口的气瞬间顺了不少。 但没过多久他就发觉不对劲了。 这不就是那些小女生被渣男甜言蜜语哄骗的节奏吗? 「少跟我来这一套,谁稀罕跟你吃饭啊!」魏晋立刻板起脸道。 「是我稀罕跟大师吃饭呀!这不上次没请到您吗?」苏媞諂媚道。 这次魏晋没那么好哄了。 「然后你又装醉躲帐单?」 「那能去没有酒的餐厅啊!」苏媞立刻建议道。 苏媞贼笑道:「还有肯德基、汉堡王啊,选择可多了。大师说哪间就是哪间。」 「不要!」魏晋果断拒绝。 这时,苏媞忽然换了个话题道:「那个……我看你跟范蓓蓓感情挺不错的,是吧?」 「干嘛?」魏晋警惕地抬了抬眉毛。 苏媞带着点八卦的意味凑近问道:「你觉得李若平这个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挺烦他的。」 苏媞却没被他的情绪带偏,自顾自地说道:「但我觉得……他好像对范蓓蓓有点意思。」 魏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她眨着那双大眼睛傻傻地问道。 魏晋不愧是老狐狸,立刻发现自己差点说溜嘴,完美掩饰道:「你不知道但凡是个男人,都会对范蓓蓓有意思吗?」 「你对她不就没意思吗?」苏媞戳穿他。 「谁说的?我对她可有意思了!」魏晋不服输道。 苏媞送了他一个大白眼,不信道:「你就吹吧!范蓓蓓跟我说了,她没有舔狗。」 这话让魏晋彻底炸毛了,微怒道:「凭什么我喜欢她就是舔狗啊?她不能也喜欢我吗?」 苏媞只是笑而不语地看着魏晋,那种「我懂,我都懂」的眼神莫名让魏晋更恼羞成怒了。 于是他不悦地扯了扯嘴角道:「你到底问我李若平干嘛啊?」 「我们来撮合他们吧!」 魏晋冷冷地拒绝道:「你管好你自己吧!」 回到公司时,柜檯小姐看着魏晋走进来,有些好奇道:「唷,魏晋,心情这么好啊?」 「啊?我看起来心情很好吗?」魏晋有些不解地摸了摸脸。 「你从出电梯开始就在吹口哨,这还不是心情好啊?」 他是真没意识到,自己竟然是一路哼着小曲回来的。 但他还是本能地废话道:「想引起你注意而已。」 几天后,苏媞还真的找了魏晋吃饭,而且挑了一家绝对「滴酒不沾」的牛肉麵店。 魏晋一进店里,看着有些简陋的摺叠桌椅,正想吐槽寒酸,就忽然想到苏媞那一小时的课酬,只能硬生生把话吞进肚子里。 但麵一上桌,魏晋傻眼了。 热腾腾、香喷喷的红烧牛肉汤固然诱人,但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 身为半个美国人,他可没那种能把麵条吃得优雅又不喷溅汤汁的本事。 看出他的窘迫,苏媞故意取笑道:「哎呀,不能弄脏大师的衣服。不然我餵您吧?」 「女人餵我吃东西,向来只能用嘴餵,你别砸了我的招牌。」魏晋没好气地回嘴。 这时,苏媞竟然真的站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不是真让你照做啊!」魏晋有些错愕地往后靠。 只见苏媞俐落地甩开一张大餐巾纸,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魏晋的衬衫领子口。 坐回座位后,苏媞满意地笑道:「这样就不怕了吧?」 魏晋看着胸前那块滑稽的「围兜兜」,还是不满意地嘟囔:「难看。」 「怎么会呢?就凭大师这玉树临风的气质,就算是套着垃圾袋,那也是鹤立鸡群、英挺非凡的!」苏媞立刻再次开啟諂媚模式。 魏晋一边拿起筷子,一边吐槽道:「你不是教英文的吗?哪来这么多成语?」 「为了能精准形容出大师的美貌,我可是下了苦功学习如何组织语言的,就怕我的讚叹还是不及大师万分之一的风采。」 就在这时,几个男生走进了店里。 其中一个人惊讶地喊道。 魏晋转头一看,莫名觉得说话的那个人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 直到苏媞冷淡地开口,他才恍然大悟这尊大佛是谁。 阿墨扫了一眼坐在苏媞对面的魏晋,问道:「这是……?」 「关你什么事?」苏媞冷冷道。 阿墨耸了耸肩,笑道:「也是,与我无关。」 说完,他竟然和几个朋友坐到了隔壁桌。 魏晋刚想开口吐槽这冤家路窄的戏码,苏媞就压低声音叮嘱道:「快吃吧!这家真的很好吃。」 「不会……就是他带你来的吧?」魏晋也配合地压低嗓门,一脸狐疑。 苏媞冷哼一声,纠正道:「是我带他来的。」 这时,隔壁桌那几个男人的谈话声毫不避讳地传了过来。 其中一个男性友人语气猥琐地说:「誒,昨天帮你剪头发那个妹子,有d吧?」 另一个则不怀好意地笑道:「这你得问阿墨啊,d他懂啊!」 魏晋听得直皱眉,嫌恶地低声问苏媞道:「他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你到底看上他哪点啊?」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苏媞有些无奈地垂下眼睫。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渣了,没想到人外有人,渣外有渣。 魏晋只能安慰自己道「或许他只是朋友烂」,没想到阿墨立刻就接了话。 「我没抓过那妹子,谁知道?」阿墨语气轻佻,「下次你让我抓一下,我告诉你。」 魏晋这回是真被气笑了,麵都顾不上吸,压着嗓子对苏媞说:「极品啊!渣中至尊啊!」 「你不要偷听人家说话,吃麵好不好?我花钱买的!」苏媞有些烦躁地戳着碗里的麵。 魏晋只能悻悻然地夹起一块半筋半肉放入嘴里。 有一说一,这味道确实不错。 正当魏晋想问这家店有没有外送时,就听见苏媞幽幽地补了一句:「你其实不能说他是渣男。」 「你还帮他说话?斯德哥尔摩症是吧?」魏晋不服气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之前在偶像剧里看过,所谓『渣男』,通常要又帅、又聪明、又体贴还有钱,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爱你。」她眼角馀光轻轻扫了一下隔壁桌,语气平淡,「他,不配。」 魏晋听得不爽,反问道:「你是在骂我还是在骂他?我可没渣过你啊!」 苏媞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你别这么敏感好不好!」 苏媞这句话的音量稍微大了一些,隔壁桌立刻有人抓到了把柄,耻笑着起哄道:「阿墨,你前任都跟人聊到『敏不敏感』了,是真没把你放在心上啊!」 这话魏晋是真听不下去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理论,苏媞就一隻手死死按住他,低声命令道:「吃你的麵。」 随后,她转过头,对着隔壁桌河东狮吼般的大嗓门喝道:「你们要不要坐过来说?真当你姑奶奶我是聋的吗?」 阿墨见状,忙出声阻止那桌狐群狗党继续胡言乱语。 魏晋也被苏媞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吓到抖了两下,乖乖低头开始猛吃麵。 隔壁的话题确实换了,不再讨论苏媞,而是开始围绕阿墨那个「新女友」打转。 几个朋友猥琐地问:「听说那女的有绝活?是这个,还是这个?」 魏晋没看他们的动作,但从那猥琐的笑声中,大抵也能猜出他们在比划什么。 这下,这碗麵再香,他也吃不下去了。 他扯下领口塞着的餐巾,起身拉起苏媞。 苏媞嘴里还嚼着半块牛肉,含糊不清地问道:「为什么啊?还没吃完呢!」 魏晋不理会她的抗议,一手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手硬拉着她快步走出店外。 走没几步,苏媞不甘愿地挣脱开来。 「我们为什么要走啊?麵不好吃吗?」 魏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道:「你吃得下去?你还真想知道那女的是靠哪招赢过你的吗?你是不是有病啊?」 「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躲?」 魏晋整个被气笑了,毒舌道:「脏的是狗屎不是你,你也不用坐在狗屎堆里吃饭吧?」 苏媞忿忿地瞪着他,却发现自己无话反驳。 「我知道你觉得这样走掉没面子,但你今天是跟着我走出来的,论里子你已经赢麻了。管他呢?山高路远,再也不见。」魏晋语气稍微放软了一些,安抚道。 苏媞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但她摸了摸肚子,还是觉得委屈道:「那我还得再请你一次吗?我还有点饿……」 魏晋想了一下附近的餐厅,下意识地牵起了苏媞的手,带着她往前走道:「请你吃寿司。」 苏媞看着自己被魏晋十指紧扣的手,愣愣地问了一句:「大师,你在渣我吗?」 魏晋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触电般地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乾咳一声道:「肌肉记忆,抱歉。」 苏媞一听,立刻没心没肺地笑了,调侃道:「之前范蓓蓓就说过你是海王。」 「嗯。」魏晋无奈地承认。 「你知道她怎么说你的吗?她说如果招惹你的话,只怕我内裤是怎么被脱的都没搞清楚,你已经穿好衣服走人了!」苏媞耻笑道。 魏晋嘖了一声,有些恼羞成怒地骂道:「怎么说的好像我只有一秒啊!」 苏媞眨眨眼,笑问:「她该知道具体是多久吗?」 魏晋被堵得语塞,只能有些不悦地转移话题道:「寿司吃不吃啊?」 同一时间,范蓓蓓正在李若平的酒吧里。 这一次,她只有一个人,也没有选偏僻的角落,而是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正对着李若平的吧台位。 李若平熟练地调好一杯马丁尼递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无奈道:「我以为……我上次说得很清楚了。」 「但你没问我要什么。」 李若平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我觉得我大概知道。」 「我想看你拍曇花。」范蓓蓓像是急于辩解,又像是给自己找个留下来的台阶,轻声说道。 李若平微微抬眸,却没有直视她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范蓓蓓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晶莹的液体在杯壁旋转,却没有喝。 「我想陪你做你喜欢的事。」她低声回答。 这一次,李若平终于对上了范蓓蓓的眼睛,继续问道:「然后呢?」 范蓓蓓微微笑着,那双向来高傲的眼里此刻却盛满了恳求。 「我可能还不爱你,但我喜欢你。不够吗?」 李若平微微张嘴 ,他没有说话。 看出他的动摇,范蓓蓓乘胜追击,语气带着一点委屈地说:「你只给了我一週的时间,你要我怎么爱你?」 「那你要多久?」李若平彻底动摇了。 「我不知道。」范蓓蓓坦承地看着他,「但这个问题也太过分了吧?你会问别的女人这种问题吗?你只会强求我。」 是啊,正常人刚开始交往时,谁会咄咄逼人地问「你打算花多久的时间,才会从喜欢发展到爱上我?」 范蓓蓓接着说道:「我没有办法担保我们一定能走出你想要的结果,但我们可以先走一走啊!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你会跟之前一样,在最甜的时候把我丢下!」李若平艰难道,努力压抑着情绪,「没有一句解释,忽然就像不认识我一样。」 范蓓蓓一听,红了眼眶,说道:「那时候,我跟你一样害怕。我没有把你丢下,我跟你解释过了。」 李若平有些无力地靠在吧台上,神色痛苦地缓缓道:「万一又来一次呢?万一哪天,你眼里的我又变得不一样了呢?」 范蓓蓓没有说话,而是抓过李若平横在吧台上的手,张口在他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用的力气很大,直到留下两道渗着血丝、轮廓分明的齿痕才松口。 随后,她抬起头,苦笑着看向他:「这样好不好?」 李若平看着手腕上的齿痕,却竟然可笑地不觉得痛。 「曇花开的时候,我再跟你说。」他自嘲地笑了笑,很轻很轻地说道。 隔着窄窄的吧台,他们的手指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缠绕在了一起。 象徵着范蓓蓓与「李若平」的开始。 而这时的魏晋,正坐在高级寿司店里忙着后悔。 因为他忘了苏媞的酒品很差。 很不凑巧,寿司店里有酒。 只见苏媞用力揪着魏晋那条昂贵的领带,像审问重刑犯似的问道:「你说!快说!你们海王平时都是怎么骗女生的?我也要学起来,以后我就能无往不利了!摆脱烂货!」 魏晋被勒得差点断气,忙不迭地扯回自己的领带,狼狈地喊道:「我没有骗人!我都很诚实地跟对方说没有以后,你不要污衊我!」 他心惊胆颤地将苏媞面前的酒瓶全撤走,换成一大杯白开水,然后为了不让她抢,乾脆一口气把剩下的清酒全乾了。 苏媞迷糊地眨眨眼,软绵绵地将头靠在自己的手腕上,喃喃问道:「你都怎么说?」 魏晋抓了抓头发,有些彆扭地回答:「就……就说,譬如你今天很可爱啊,要不要去我家之类的?」 苏媞伸出一隻手指,在魏晋面前左右晃动,似乎想表达「不对」。 但因为动作太大,她身体重心不稳,整颗头眼看就要从手腕上滑落撞向桌面。 魏晋急忙伸手接住她的头,避免她血溅当场。 「那……那你也没说没有以后啊!还是说谎!还是骗子!」苏媞大舌头地嚷嚷道。 魏晋将她的头扳正扶好,无奈地叹气道:「这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清楚的,这要慢慢铺垫,每个人不一样好吗?」 「没有公式啊?」苏媞一脸失望。 「这么容易,那满大街都是像我这样的人了!这是需要才华的好吗?」魏晋很是不悦道。 苏媞一听,做了个「放马过来」的手势:「那你撩我,让我体验一下。」 「范蓓蓓警告你的事,你都忘了吗?还要我撩你,是真不怕死啊?」魏晋骂道。 苏媞这时喝了一大口水,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秒,问道:「所以,你从来没有撩过我?」 「我撩你干嘛?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满脸都是眼泪鼻涕,我口味没那么猎奇。」 苏媞想了一下,认同地点点头道:「嗯,大师确实对我很是尊重,没有轻薄过我。」 「撩不是轻薄!我又不是登徒子!」魏晋愤怒道。 苏媞一听,开心地拍手大笑起来,前俯后仰道:「你中文很好啊!美国人还知道『登徒子』这个词?好厉害啊!」 魏晋莫名觉得头痛欲裂。 因为他还得把这个疯婆子送回家。 第十六章:不顾绅士风度 第十六章:不顾绅士风度 结完帐时,魏晋站在门口愣住了。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苏媞住哪里。 见她还在那儿摇摇晃晃地站着,魏晋耐着性子问道:「你家住哪儿啊?」 苏媞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警觉,一脸防备地盯着他道:「你要干嘛?」 接着,她竟然当眾伸手往后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你干嘛啊?」魏晋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这怪异的举动。 苏媞伸出一隻手指挡在身前,一边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严肃地说:「我在看我内裤还在不在……你别过来!」 魏晋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力地抬起手,重重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樑。 「那我把你送上计程车,你能跟司机说你住哪儿吗?」魏晋无计可施道。 「你……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苏媞依旧像看贼一样看着他。 「你自己能回家的话,我可以不跟车啊!」 这时苏媞却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但……但是……」 苏媞吐了吐舌头,缩着脖子装可爱道:「我忘记我住哪里了。呵呵。」 这两声「呵呵」彻底惹怒了魏晋。 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苏媞的包包,完全不顾绅士风度地开始翻找证件。 翻出了身分证后,他对着上头的地址念了一遍,确认道:「是这里吗?」 「那不是我家……」苏媞委屈巴巴地咬着唇,小声嘟囔。 魏晋气到想撞墙,破口大骂道:「不是你家你印在身分证上?你偽造文书啊?」 苏媞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地回答:「那是阿墨的家……」 魏晋瞪大了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并不知道阿墨已经搬走这件事,所以真信了苏媞是还没来得及更新住址。 她醉成这样,正规饭店绝对不会让他轻易开房的。 魏晋只能微微弯下身子,放柔语气确认道:「那你先跟我回家,我再找范蓓蓓来带你,行吗?」 苏媞露出了极其讶异的表情,反问道:「你要带我回家?你夸我可爱了吗?」 「啊?」魏晋一脸懵逼。 苏媞有些扭捏地绞着手指,低声说道:「你刚刚说的啊……你说你都会先称讚女生很可爱,才会问要不要跟回你家……」 魏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胸腔内的怒火,忿忿地低吼道:「老子不带女人回家的!」 真开始上火的魏晋正想走开几步给范蓓蓓打电话,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暖意。 原来是苏媞从后方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整张脸贴在他的背上嘟囔着:「你也不要我了吗?」 这下他是气到青筋都出来了,咆哮道:「我没有要丢下你!」 忍无可忍,他决定先把她拉回家,用冷水冲醒她再说。 他本想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就像上次强行带走范蓓蓓那样。 但刚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魏晋的手就迟疑了。 因为苏媞的胸部很大,好像怎么拦腰一抱,都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叹了口气,魏晋只能选择公主抱。 膝盖一弯,苏媞就这么双脚离地。 忽然的失重感让苏媞尖叫了一声。 由于她的头就在魏晋的耳边,那一声尖叫震得魏晋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苏媞竟然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边踢着两条腿,边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你撩我了!」 「哪有?」魏晋忿忿道。 苏媞笑得花枝乱颤,解释道:「你对我眨眼睛了!」 「我死也不会撩你。」魏晋欲哭无泪。 他在心里后悔,早知道就该让她继续喝,喝到不省人事还比现在好对付。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家,一进门苏媞就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在他家宽敞的客厅里不停地绕圈圈。 魏晋倒了两杯温水,吐槽道:「你不让我跟你回家,带你回我家你倒是挺开心啊?」 苏媞没理他,直接跳上那张昂贵的沙发,兴奋地喊道:「你家好漂亮啊!」 魏晋扯了扯嘴角道:「羡慕吗?自己赚钱买。」 这时苏媞似乎清醒了一些,能正常对话了。 于是她跪坐在沙发上,一脸认真地讨教道:「你教我怎么当个海后吧!我想钓到一个有这种房子的金龟婿。」 「你去问范蓓蓓啊!」他一边回答,一边坐到了沙发上。 苏媞拨浪鼓似地摇头道:「范蓓蓓只会把帅哥,不会把有钱人。」 「我也只把美女,不会把富婆!」魏晋又不爽了,厉声道。 苏媞却没被他吓跑,反而坐近了几分,严肃道:「大师,你总有诀窍吧?比如什么时候顺毛摸,什么时候逆毛摸之类的?」 魏晋把水塞到她手上,淡淡地回答道:「就是猜心理啊!见的人够多,就更好猜了。特别是我常把的那种型,年龄、背景都差不多,很容易拿捏。」 见苏媞听得很投入,魏晋又忙警告道:「但这招骗人上上床可以,骗到结婚可不行的。你别真照做,到时候被人白嫖。」 苏媞一听,觉得很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她歪着头,问出了一个让魏晋一时间答不上来的问题。 「你就没有遇到过什么人,让你不只想跟她上床吗?」 魏晋看着苏媞,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道:「谁一出生就是玩咖啊?不都是栽过才这样的吗?」 苏媞想了一下,「恋爱脑」又附了身,语气认真地说道:「那万一……万一她知道你现在变得这般自甘堕落,得多痛心疾首啊?」 「谁自甘堕落了?」魏晋不悦道。 苏媞回想起范蓓蓓的行径,有些不解地分享道:「但范蓓蓓也没受过什么情伤啊!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啊?怎么解释啊?」 「你问她啊!我哪会知道。」 「所以你之前……真的栽得很惨?被甩?被绿?被玩弄、被骗钱?」 魏晋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低声回道:「我不想讲这件事。」 苏媞倒也识趣,轻轻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站起身来,魏晋打算去储藏间拿条乾净的毛巾,随口问了一句:「你要洗澡吗?」 苏媞又眨了眨眼,冷不防冒出一句:「这句话好色!」 魏晋再次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鼻樑,咬牙切齿道:「那你别洗了!」 不想,苏媞竟然像是挖掘到什么大秘宝似地指着魏晋,兴奋地嚷嚷:「我发现你的弱点了!你不喜欢人家开黄腔!」 魏晋简直要被气笑了,怒道:「啊?」 苏媞一脸得意道:「刚刚在牛肉麵店里,你不就是因为受不了他们开黄腔才走的吗?」 魏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说道:「他们是在讨论你前男友的床事,那不是一般的黄腔好吗!你一点尊严都没有的吗?」 「我可自尊自爱了,我这辈子只跟我男朋友睡过。」苏媞却挺起胸膛,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魏晋嗤之以鼻地反驳道:「你这叫古板,不叫自尊自爱,不要随便抹黑其他女性。」 苏媞一听,竟然拍起手来感叹道:「你果然是渣中之王啊!」 这句话听得魏晋怒到血压都高了。 苏媞又一脸崇拜道:「三观端正,没有处女情结,提倡男女平等。你只有一个缺点……」 「不爱你嘛!对不对?我都听腻了。」 苏媞摇摇头,一脸严肃道:「不,是不想负责。」 魏晋这下更火了,骂道:「我还不负责?我不负责刚刚就把你丢在马路上了!何必在这里听你骂我啊?」 「我说的不是这种做人该有的基本责任……」 魏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老子把你带回家,早就远远超过了所谓「做人该有的基本责任」范畴。 苏媞接着说道:「是当你承受一份感情时,该有所回报的那种责任。」 魏晋不以为然道:「照你这么说,每个暗恋我的人,我都要爱回去啊?」 苏媞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喜欢是一种感觉,而这个感觉会驱使人去做些什么。像是看你生病了想照顾你啊,帮你洗衣烧饭之类的。」 苏媞没搭理他的吐槽,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是看到你喜欢吃的东西就顺手买回家,每天问你过得好不好,愿意花时间听你诉说心里的烦恼……」 魏晋听得有些一头雾水,催促道:「所以呢?」 「如果你接受了人家因为喜欢你而释放出来的这些善意行为,你就该有所回报啊!你也得看到她喜欢吃的就买给她,每天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魏晋打断她道:「那这跟我不想负责又有什么关係?」 苏媞很认真地看向魏晋,满眼真挚地沉思了三秒,然后说道:「……我忘了。」 魏晋手一抖,差点没忍住把面前的咖啡桌给翻了。 他们就这样,在半醉半醒之间一来一往。 话题有时候能对到频率,有时候又完全各说各话,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褪去了墨蓝,泛出一点点淡金色的白光。 魏晋安静了下来,视线转向窗外。 苏媞打了个哈欠,也跟着看向窗外,感叹道:「哇,日出好美啊!不愧是整片的落地窗。」 魏晋之所以沉默,是因为这是他成年之后,第一次有人陪着他一起看日出。 晚上陪他狂欢的人很多,但他向来会在天亮之前离开。 依旧是看着窗外,魏晋带些沙哑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刚问过我,万一她看见我现在这样,会是什么感受?」 苏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不会看到的。」他的声音有点虚。 然后,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哽咽,魏晋解释道:「因为她死了。」 聊了整整一个通宵,她的酒早就醒了大半,所以她非常清楚这句话承载的分量。 那天晚上,因为魏晋和苏媞聊得太过投机,范蓓蓓的手机始终没有响起。 而在几天后的下班时分,范蓓蓓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萤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李若平。 她一接起来,那头就传来他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声音。 「曇花开了!」李若平的语气有些急促,「你……你今晚有事吗?」 范蓓蓓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绽开笑容道:「可以没事!」 拎起包包,范蓓蓓毫不在意地早退了五分鐘。 当她走到公司楼下,看见跨坐在一辆重型机车上、戴着全罩式头盔的李若平时,她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李若平掀开护目镜,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脸兴奋地说:「我朋友住的地方有点远,骑车可以吗?」 范蓓蓓有些犹豫,看着那台威风凛凛的机器怪物,实话实说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从来没骑过。」 「抱紧我,就可以了。」 范蓓蓓笑了,心想机车这主意简直棒透了。 正巧她今天穿的是方便跨坐的长裤。 坐在重机后座是一个非常刺激的体验。 夜里的风很大,尤其是上了山路后气温骤降,范蓓蓓乾脆将双手伸进李若平的夹克口袋里。 感受着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掌心,在那种引擎轰鸣与速度感中,她竟然觉得还挺浪漫的。 朋友的曇花摆在温室里。 他们抵达时,里面已经有四、五个摄影发烧友在调整脚架和补光设备了。 范蓓蓓看着李若平认真校正相机的模样,轻声问道:「你练习得怎么样了?有把握吗?」 李若平苦笑了一下,如实回答:「不知道,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了。」 范蓓蓓看着那几朵含苞待放、还未完全盛开的洁白花朵,好奇地问道:「曇花一现,那一现到底是多久啊?」 「大概三、四个小时吧!」李若平一边调整相机光圈,一边回答道。 李若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皱,转过头来看着她:「三、四个小时就算不短了?你这样说……我挺没安全感的。」 范蓓蓓愣了一下,随即冷下脸没好气道:「我在说曇花,你在说什么呢?」 李若平温柔地笑了笑,坦白道:「我们。」 伸出一隻手,他轻轻地摸了摸范蓓蓓的脸颊,然后像是魔怔了一般,轻声呢喃道:「你好美啊。」 范蓓蓓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调侃道:「那你还拍什么曇花?怎么不拍我啊?」 范蓓蓓想了一下,好奇地问道:「你之前说不怎么拍人,为什么啊?」 李若平带点不捨地收回了手,解释道:「我拍人不好看。可能是没有爱吧?」 「我好看,你怎么拍都不会难看的。」范蓓蓓得意地抬起下巴。 说着,她轻轻牵住了李若平的手,语气温柔道:「曇花一现几个小时,你都没嫌它花期短,还特地骑车来拍照。怎么换成是我们两个,你就这么患得患失呢?搞不好我们能有三、四年呢!」 「那三、四年后呢?」李若平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不安。 范蓓蓓将他的手牵得更紧了些,认真地说道:「那就要看你这三、四年里,对我怎么样了。」 曇花拍完后,李若平载着范蓓蓓回到了她的公寓。 几乎是一进门,他就像是压抑了许久般,忍不住地吻了上去。 刚刚在照相时,只要一从相机的观景窗抬眸,他就会对到范蓓蓓的视线。 每一次,他都因为顾及到有别人在场,只能忍下想亲她的衝动。 好不容易忍到回家,他也终于到了极限。 他毫无保留地任由自己的舌尖肆意探索、缠绕、交叠。 范蓓蓓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手在李若平身上摸索了许久,却发现这身骑士服实在太过繁琐,好难脱。 李若平轻笑了一声,停下了亲吻的动作,气喘吁吁地抬头看着她道:「别闹了。」 范蓓蓓眼神迷离,带着点怒意道:「谁在跟你闹?」 李若平轻轻抱住她道:「我不想太快……」 范蓓蓓挑眉,明知故问道:「你是指?」 李若平微微退后,宠溺地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鼻尖,低声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想我们烧太快。」 范蓓蓓嘟起嘴,有些委屈地埋怨道:「但你的魅力有过半都是在床上的啊!」 李若平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道:「是吗?」 范蓓蓓肯定地重重一点头。 李若平竟然露出了些许得意的笑容道:「这话你说,我真的会信。」 「事实啊!不然我哪会追着你跑这么久?」 他竟然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那晚,有些疑惑地问道:「我那天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范蓓蓓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带点挑逗意味道:「反正我很爽。」 李若平的身子缩了缩,带了点靦腆道:「可能是……太想好好把一切都记在身体里吧!那天我是真的以为只有一晚的。」 「所以,以后就没有那种水准了?」范蓓蓓故意露出失望的神色。 然后,范蓓蓓优雅地坐到了餐桌上,两条长腿交叠,用脚尖轻轻勾住了李若平的腿心。 她眼神充满了诱惑,问道:「今天……真的不行吗?」 看着他随手放在玄关鞋柜上的那台相机,范蓓蓓放出了终极大绝。 「我让你拍我。」她凑到他耳边,语气轻得像羽毛般,「全裸。」 李若平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了几分。 那晚,他没有离开过范蓓蓓的公寓。 第十七章:你听过枪声吗? 第十七章:你听过枪声吗? 这天,苏媞任职的成人美语补习班刚下课,她的手机便在讲台上震动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萤幕上闪烁的名字竟然是魏晋。 自从那天不小心听见他的秘密后,苏媞就不太敢主动去找魏晋了。 而魏晋这几天也像人间蒸发似的,没再联络过她。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认识魏晋先生吗?」 苏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手机。 警察?还是医院?他难道是出车祸了? 对方没听见回应,赶紧解释道:「那个……不好意思,我们看了一下通话纪录,你是他最后拨出的号码,这才冒昧打扰。」 「我认识他!他怎么了?人在哪?受伤严重吗?」苏媞急忙说道。 对方愣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地说:「他……他喝醉了。能麻烦你来带走他吗?」 苏媞急忙赶到了服务生所说的那家高级酒吧,一眼就看见魏晋正颓废地趴在吧台桌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就凭她这小身板,哪搬得动这个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大男人啊?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先顺手将他随意丢在桌上的眼镜收进包里,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魏晋!魏晋你醒醒!」 他有些吃力地微微抬起头,眼神涣散地扫了一眼苏媞,随即又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闭上眼睛。 苏媞心想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索性跟服务生要了一杯水。 「啪」的一声,她毫不留情地往他头上淋了下去。 冰冷的水给予了魏晋足够的刺激,他终于打了个冷颤,缓缓坐起身,湿漉漉地看向眼前的苏媞。 水滴顺着他的发梢,一滴一滴滑过他清瘦的脸颊,让他看起来竟有种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那双因为酒精而泛红的眼眶,以及不知为何有些湿润的嘴唇,更是让他整个人充满了一种破碎感。 苏媞想起自己喝醉时的丑样,怒不打一处来,骂道:「你这副表情演给谁看啊?我是苏媞!那个你『死也不撩』的苏媞!」 魏晋没说话,只是固执且沉默地盯着她看。 苏媞没辙,只能拉着他起身。 她半拖半扯地将他架到路边拦车,好不容易回到他的公寓楼下,又得继续当个人形拐杖,一路跌跌撞撞地把他送到门口。 然后她赫然发现,她不知道魏晋家门的密码。 苏媞傻傻地看着双眼发愣的魏晋,正打算问,魏晋却开口道。「八个零。」 苏媞一边低头输入,一边忍不住碎碎念:「你也换一个复杂点的好吗?八个零?你这是请人来偷吧?」 门锁发出「滴」的一声。 魏晋一边往里走,一边踢掉脚上的皮鞋,语气带着一种自毁式的冷淡道:「没人知道我住这里。」 「我不是人啊?」她讽刺道。 为了早点把他送上床,苏媞在慌乱间随手打开一道门——很不巧,那不是卧房,是浴室。 她只能退出来又开一道门。 苏媞忍不住火大,对着空气骂道:「你一个人住这么大间公寓干嘛?连卧室都找不到!」 魏晋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倒是精准地回懟了一句:「又不是花你的钱,你管我。」 苏媞一听,忿忿道:「都能懟人了,那就是醒得差不多了。行,那我走了。」 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魏晋悠悠的一句:「关灯,谢谢……」 苏媞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走到玄关,然后在临出门前,按下了关灯的按钮。 把烂醉的魏晋一个人留在了黑暗中。 但刚走到楼下,她就发现她忘记把魏晋的眼镜给还回去了。 她只能重新回到楼上,按下八个零解锁,再次走进了他的公寓。 因为城市的璀璨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公寓里,提供了足够的能见度。 她缓缓走向此时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一角的魏晋,轻声道:「我忘了你的眼镜。」 但刚将眼镜放到咖啡桌上,苏媞就愣住了。 因为透过肩膀颤抖的幅度,她能看出那个把头埋进膝盖里、缩成一个小球的魏晋正在哭。 苏媞忙问道:「你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这件事?」魏晋很小声地哽咽着。 苏媞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他在说那个「她」。 她忍不住感到一阵心酸,坐到了他身边安慰道:「是我不好,是我乱说话,对不起。」 缓缓抬起头,魏晋满脸都是泪痕,鼻尖带点似有若无的粉红,脆弱地问道:「你……听过枪声吗?」 「啊?」苏媞有些不明所以。 魏晋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地说:「我听过。那种声音……很可怕的。」 她的心一沉,心疼地坐到了他身边。 轻轻摸了摸魏晋的头,她柔声安抚:「不怕不怕,现在没有枪声了。」 魏晋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浮木,猛地抱住了苏媞。 他浑身轻轻抽搐着,带着压抑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那天……死了七个人。那年……我十六岁……」 苏媞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这男人的过往,怎么越扒越沉重啊! 十六岁那年,魏晋就读的美国高中发生了震惊社会的校园枪击案。 那场悲剧夺走了七名学生的生命,其中一个,就是他当时的女朋友。 因为选修课的不同,人在东栋教室的魏晋侥倖逃过了一劫。 因为她当时正好躲在死伤最惨重的西栋。 苏媞只听到这么多,就不敢让他继续往下说了。 这种程度的创伤早已超过了她能安抚的极限。 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只能紧紧地抱着他,语气有些发颤地劝道:「你可能……该去看个心理医生……」 魏晋这时已经哭乾了眼泪,整个人显得有些虚脱无力。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道:「我看过了。医生跟我说,让我去找些能让自己觉得还『活着』的事来干。」 一个惨案的倖存者,成了今天的海王之王。 是他的心,已经碎成了不像「心」的模样。 突然间,魏晋坐起了身。 像是要掩饰刚才的脆弱,他的语气变得愤怒且强势,对着苏媞吼道:「所以你不就是被绿了吗?有必要搞得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吗?」 苏媞被他吼得一愣,忙解释道:「我……我没有要死要活啊!」 魏晋伸手指着她,忿忿地命令道:「我都还站着,你也给我站稳了!」 听见他这么说,苏媞的鼻头忽然一酸。 她小声地反驳道:「痛就是痛!不会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人比你更痛,你就比较好过。你不要用这种方式安慰我。」 魏晋愣愣地看着苏媞渐渐泛起泪光的眼眶。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他竟然就这样吻了上去。 苏媞一开始是想推开他的,但他是魏晋。 不是指他在体型上有什么优势,而是因为他能在顷刻间,让苏媞被亲到彻底腿软。 最多三秒,她就忍不住红着脸配合了。 她第一次知道只要技巧够,光是接吻也能让人大脑一片空白。 酒精与魏晋身上独有的气味,让她不受控地心跳加快,指尖也酥麻了起来。 她真的是还在恍神间就被进入了。 根本没空去想什么内裤不内裤的。 战场从客厅的沙发一路延烧到那间苏媞刚才死活找不到的卧房。 中间没有一秒鐘让她有间暇去想任何感官刺激以外的事。 等到魏晋终于体力不支、彻底睡死在床上的时候,苏媞的两条腿还在不停地发软颤抖。 她这下是真切领教到「顶级海王」的诱惑力了。 明知道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但她就是没办法开口喊停。 挣扎着起身穿好衣服,她带着几分羞耻,却又夹杂着一丝暗爽的复杂心情半跪半爬地把自己移到他公寓门口。 甚至因为腿软到极点,她差点在玄关站不起来。 「不行啊,不快点离开,等他醒来就尷尬了!」苏媞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还得赶去药局买事后药呢! 她没觉得魏晋会记得昨晚这些荒唐的细节,也压根没打算提起。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竟然都是一种「第一次跟不是男友的人上床了」的禁忌快感。 直到坐上计程车,苏媞这才惊恐地发现——她把内裤忘在魏晋家了。 若是那种性感的黑色蕾丝也就算了,偏偏她今天穿的是那种印着小熊图案、极其幼稚的棉质内裤。 无论如何她都没脸再回去拿。 而当魏晋醒来时,清晨第一抹阳光正好穿透落地窗,洒在他的脸上。 他意识朦胧地拍了拍身边空荡荡的床位,低喃了一句:「日出了……」 几秒鐘后,他才像触电般惊醒。 昨晚断断续续的片段疯狂涌入脑中,他猛地转头,房里空无一人。 魏晋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衝进了客厅。 直到看见玄关处原本放着苏媞鞋子的地方空了,这才确信公寓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脖子,试图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脑子里那些纠缠的画面或许只是场春梦。 然而当他在沙发的缝隙旁发现了那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内裤时,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魏晋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无奈地苦笑了出来。 唯一一个会陪他看日出的人,被他搞砸了。 他讽刺地意识到,原来他除了又帅、又聪明、又体贴、又有钱以外…… 从那天开始,魏晋滴酒不沾。 这天,苏媞正在咖啡厅给学生上着一对一课程,忽然觉得左眼皮狂跳不止。 一开始她只觉得是昨晚没睡好,直到她猛然想起上次就是在这里「巧遇」魏晋的。 瞬间,背脊窜起一阵冷汗。 课程一结束,她连学生的道别都没细听,就慌乱地起身将笔记本和讲义往包里塞。 一隻手重重地拍到了桌面上。 那隻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熟悉到让苏媞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严格来说,是那隻手食指上戴着的一枚戒指,让苏媞印象深刻。 那戒指上特殊的刻纹,前几天晚上曾随着某种律动,在她的大腿上留下过深深的红痕。 苏媞唯唯诺诺地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大师……」 魏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神秘,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淡淡开口道:「你东西忘在我家了。」 苏媞咬着下唇,努力想找一个他可能会信的藉口,然后战战兢兢地胡诌道:「那天……那天你不是醉倒了吗?然后……我就……」 她实在是无法说出「我就想光着屁股感受一下你家真皮沙发坐起来会是怎样的。」 那是另一种形式的社死,没有比较好。 魏晋当然听出她在胡扯,舔了舔自己脸颊的内侧,低声道:「你想怎么办?」 苏媞一屁股坐回位子上,尷尬地抓了抓头发道:「不想怎么办。」 魏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喔。」 但他却一直站在桌边没有挪步。 这种无声的对峙给了苏媞极大的心理压力。 当这份压力超过了她的负荷,苏媞有些愤怒地低吼道:「不然你要我说什么?这种事对你来说不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吗?我能跟你说什么?」 魏晋皱了皱眉,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稀松平常?」 苏媞一听,火气更旺了,压着嗓子喝道:「不然呢?你不是海王吗?别跟我说你跟其他人都是盖着棉被在聊天啊!」 魏晋听完,竟然笑了出来。 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得意,反而带着些许自嘲的苦涩。 他低头看着苏媞,缓缓开口道:「聊天的只有你。但既然你不想怎么样,那就算了。」 这一次,他终于利落地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苏媞才整个人松懈下来,瘫在椅子上。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的,魏晋很帅,帅到那晚结束后,苏媞甚至有种「自己赚到了」的错觉。 这或许就是海王之王的魅力。 那一晚,她看似是在被动地「忍受」,但当她看见魏晋那猩红着双眼,发狂似地在感受她的模样时,她心底深处其实只想纵容。 纵容他将自己压制到动弹不得,纵容他那种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失控。 即便苏媞是个恋爱脑,她也清醒地知道这不是喜欢。 这种心情更倾向于在手机上刷到了黄文广告,忍不住点进去,最后又不小心付费把它看完了一样。 那是种本能的沉溺,绝对不是能坦然说出口的爱情。 叹了口气,苏媞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那晚甚至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她也意乱情迷地由着他继续。 想到这里,苏媞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疑惑。 为什么魏晋家里连一个保险套都没有? 床头、客厅、厨房,哪都没有。 难道那天半梦半醒间听见的那句「老子不带女人回家的」,竟然是实话? 在苏媞忙着内心戏的同一时间,范蓓蓓正请了一天特休,兴致勃勃地准备「搬家」。 至于搬家的原因,得从她与李若平第二次滚床单的那晚说起。 在履行诺言让李若平「喀嚓喀嚓」拍完一顿全裸写真后,范蓓蓓满脸红晕地问道:「这下你安全感够了吧?」 李若平放下相机,重新翻身压到她身上,低声道:「还少点什么。」 李若平缓缓用力,声音里带着些微颤抖地在她耳边低语:「你要……跟我一起住吗?」 在那种情况下,范蓓蓓很难拒绝。 也很难答应就是了,毕竟是真说不出话来。 于是,他们决定试试「同居」。 李若平找了一个空间大些的新住处,打算先一起生活一阵子。 至于范蓓蓓自己的公寓,他让她先别急着退租,等她心里真的觉得踏实了再做打算。 范蓓蓓打算把除了大件家具以外的东西全搬过去。 这时,她忽然在垃圾桶的边角,发现了之前那个像是护身符碎片的黄色符纸。 这段时间她倒过好几次垃圾,但因为纸片太小,刚好卡在了垃圾袋的皱褶缝里。 她捡起碎片,正想随手扔掉,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 「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这语气像是李若平,但声音的磁场却有些不对劲。 范蓓蓓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整个人当场僵住。 门口站着的人不是李若平。是当初那个让她魂牵梦縈的「小弥」。 范蓓蓓张大了嘴,讶异到无法言语。 「小弥」看见她的表情,瞬间也慌了神,眼眶竟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颤抖着:「我……是我啊……你不要又不认识我了……」 范蓓蓓走上前,颤抖着手摸了摸「小弥」的脸颊。 这张脸、这份触感,明明就是李若平。 她错愕地喃喃道:「我知道你是李若平,可是……」 一阵穿堂风吹过,正巧吹掉了范蓓蓓指尖捏着的那片碎纸。 几乎在碎纸落地的瞬间,眼前的「小弥」又变回了李若平。 看着地上的碎纸,范蓓蓓猛地摀住了嘴。 当初因为出差,她换掉了常用的包包。 这张符就是当时被她顺手丢掉的。 然后那个「小弥」就不见了。 范蓓蓓指着那张碎纸,让李若平去捡。 但奇怪的是,无论李若平拿着它还是放下它,范蓓蓓的外貌在他眼中都没有任何变化。 虽然不理解这超自然现象的原理,范蓓蓓还是把她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解释给了李若平听。 解释完后,范蓓蓓有些忐忑地看着他道:「这符……我是带,还是不带啊?」 李若平沉思了片刻,不答反问道:「那你想要一个男朋友,还是两个男朋友?」 范蓓蓓白了他一眼,随即推开窗子,手一扬,将那片符纸扔向窗外。 任由这张虐了他们好久的万恶之源,随风彻底飘走。 最终章:鑑心咒 当李若平帮着范蓓蓓把最后一个纸箱搬到路边,等待货运司机前来运送时,他眼角的馀光瞥见一名推着轮椅的男子,正缓缓向他们靠近。 李若平立刻弯下腰把纸箱往楼梯间挪了挪,试图帮对方清出一条通畅的道路来。 范蓓蓓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搬动杂物。 但在那名轮椅路人经过身侧时,范蓓蓓忽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轮椅上坐着的是一名大约三十五到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戴着一副復古造型的圆框眼镜,身上穿着一件颇具文气的汉领长衫。 很久以前,她在公车上曾见过这个人。 就在她记忆復甦的瞬间,轮椅上的男人停下了动作。 他微微转过头,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地说:「范蓓蓓,你的报应,让你栽得甘心吗?」 范蓓蓓清楚记得她是在遇到这个男人之后没多久就遇见「小弥」的。 所以她甚至没有询问为何他会知道她的名字,只是轻声道:「甘心。」 轮椅男人听罢,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操纵着轮椅缓缓离开了。 是的,那张黄色的纸片是一张符咒。 一张当初由这个神秘男人施加在范蓓蓓身上的「鑑心咒」。 它能让受术者透过人的皮囊外貌,直接看见其内心的投射。 所以,在灵魂深处与范蓓蓓高度契合的李若平,才会在她眼中幻化成那张完美符合她所有审美的脸。 但这张咒,神祕男人可不打算就此收回。 他时间很多,还有戏没看完。 于是那张小小的碎片,就这么缓缓地随风飘零。 它跨越了一条又一条繁华的街道,从烈日当头的正午,一路飘到了馀暉残存的黄昏。 最后,它轻飘飘地落在了苏媞的头顶,被那一捲浓密的秀发悄悄盖住。 这时的苏媞正因为飢饿难耐,朝着她最爱的那家牛肉麵店狂奔而去。 就在刚赶到店门口时,她看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要推门出来。 苏媞忙上前帮忙拉开沉重的玻璃门,亲切地喊道:「爷爷,我帮你。」 那老人转头看了她一眼。 就在那一瞬,老人的脸孔在苏媞眼中渐渐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了魏晋那张熟悉的脸。 苏媞吓得浑身一抖,猛地倒退两步。 魏晋看着她的反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语气却依旧带刺地说道:「你有必要吓成这样吗?」 苏媞瞪大眼睛,反覆确认道:「真是你啊?」 魏晋更不悦了,冷哼道:「我有这么好忘吗?你比我还渣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媞有些纳闷地看着他手里的提袋。 魏晋不耐烦地回答道:「吃了好吃不能再来吗?」 「但这麵带回去还会好吃吗?」苏媞又追问。 苏媞看着他的背影,只见他在路灯的照映中,又渐渐变回了那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僂的老人,彷彿背负着千年的孤寂。 苏媞眨了眨眼,心里猛地一揪,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 他站住,转过身来,在苏媞眼中再次恢復了原本英挺的模样。 苏媞毕竟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那一刻,她竟然看懂了这代表着什么——那是他藏在玩世不恭外表下,那颗早已枯萎、寂寥的心。 苏媞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摸狗呢你?」魏晋的额头冒起青筋,不悦道。 依旧轻轻捧着他的脸,苏媞柔声道:「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去你家吃好不好?」 魏晋愣了一下,随即低声嘟囔:「麵会坨。」 「那你这份凉掉的我吃,你吃等一下新做的。」苏媞笑了笑,提议道。 魏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可惜的是,那两份牛肉麵最终被原封不动地摆在了魏晋家的餐桌上。 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去碰,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渐渐冷却。 但公寓里的其他地方却挺火热的。 被迫上下晃动着身体的苏媞,在混乱的喘息中无奈又勉强地说道:「我觉得……啊……我们该好好聊聊……我们的状况……」 魏晋用一根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唇,声音沙哑地喘息道:「晚点再说。」 刚才她一把麵放下,就被魏晋粗鲁且强制地抓住肩膀转身。 再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有过上次的经验,这次的苏媞有些出息了,还有能思考与说话的理智。 于是她坚持道:「那很重要……」 魏晋听了,动作骤然一停。 他盯着她,满脸认真道:「还能让你说得出话来,是我不好。」 说完,他换了一个更霸道些的姿势,让苏媞那点出息也没了。 当指尖狠狠陷入魏晋宽阔的背脊时,苏媞连飢饿感都忘了,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失神状态。 因为她正在感受着某人在清醒的状态下,连环使出他此生所学所有用来取悦女人的手段。 她那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一点点脊梁骨,全软了。 在剧烈的肢体晃动中,那张藏在她发梢里的黄色碎纸片,终于被震落到了地板上。 随后,不知从哪里捲来的一阵微风,将它顺着门缝捲了出去。 那张「鑑心咒」就这么悄悄地飘走了。 至于它接下来又会飘向何处,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一个小时后,魏晋手里拿着筷子,似笑非笑地将麵条一条条餵进瘫软在沙发上的苏媞嘴里。 虽说二次加热的牛肉麵口感大打折扣,但对于饿得半死、体力透支到指尖都在发颤的苏媞来说,此刻你餵她啥都好吃。 魏晋边餵还不忘边出声嘲笑道:「你怎么这么没用啊?体力也太差了吧?」 苏媞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回嘴道:「你一次性去个五、六次,你也是这副鬼德行……」 魏晋还真的想了一下,诚实道:「我可能还真做不到呢!会死吧!」 稍微缓过点劲儿来的苏媞,一把推开他的手,抢过麵碗开始自己吃。 魏晋看着她那狼吞虎嚥的吃相,低声冒出一句:「我不用你养。」 「谁要养你啊!」苏媞嘴里塞满了麵,含糊不清地回道。 魏晋没理会她的吐槽,继续说道:「你只要有空的时候,偶尔来找我就行了。」 苏媞停下了筷子,抬起头,迷茫道:「你是……在说以后吗?」 苏媞试探性道:「那……多偶尔算偶尔?」 苏媞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与那碗牛肉麵奋斗。 因为第二天一大早就有课,苏媞那天晚上并没有留宿在魏晋家。 但苏媞也不觉得她是可以在他家过夜的关係。 回到家后,苏媞躺在自己的床上,忽然发现这张原本在阿墨搬走后、让她觉得大到有些空虚的床,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大了。 可能是因为魏晋家的沙发跟床都大到浮夸,才给了她这种错觉吧! 手机的提示音让苏媞吓到坐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她之前亲自设置的一个日期提醒。 是关于那个山顶教堂的。 当初她本来想当场下订,却被范蓓蓓强行拦了下来。 那时的销售人员说可以帮她保留一段时间的优先权让她考虑。 而今天就是保留名额的最后时限。 苏媞冷哼一声,手指俐落地一划,彻底删除了那个提醒。 躺回床上,苏媞开始深刻地反省自己之前的「恋爱脑」。 四年的青春,最后只换来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那就是当你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时,对方未必也会这么对你。 这样一想,还不如她现在跟魏晋的关係呢! 起码,人家魏晋是真真切切地付出了体力。 盖上棉被,她下定决心拋弃恋爱脑,拥抱这段与「海王」有实无名的关係。 因为那种快乐是真的,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每天费尽心思给自己洗脑说这是爱情。 大人,不都是这样过日子的吗? 在那之后,苏媞开始了「偶尔」联系魏晋的生活。 她也很识相,每次见面,两人一定会发生关係。 似乎是因为太常在家里搞「深度交流」,魏晋开始在床头柜里放保险套了。 她从来不会去数那盒子里面还剩几个。 有些事情,不知道永远比装傻要简单得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滑过。 这天,苏媞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在魏晋那张大到手脚全伸直也摸不到边的床上醒来。 转头一看,魏晋早就醒了。 他正靠在床头,专注地刷着手机。 他睡得极少,苏媞已经习惯了每次睁眼时,看见的都是他清醒且冷静的样子。 魏晋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习惯性地伸手扭了扭脖子,继续看萤幕。 苏媞坐起身,看着他僵硬的动作,皱眉问道:「又是靠在床头刷手机,刷到脖子疼了?」 魏晋闷哼了一声,视线虽然没离开手机,但头却很自然地顺势枕到了苏媞的大腿上。 苏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还是伸出双手,轻轻帮他按摩着僵硬的后颈。 不得不承认,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他侧脸上的轮廓,好看得简直不像话。 这种美色,说要收费都不为过。 但既然目前是免费的…… 苏媞顺手把被子往下扯了扯,好让魏晋那赤裸且线条优美的上半身也露出来,让自己大饱眼福。 眼睛忙着欣赏,手上忙着按摩,苏媞用空间的嘴问道:「你每天天没亮就醒,都不会睡眠不足吗?」 「习惯了。」魏晋心不在焉地答道。 二十分鐘后,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的苏媞拿起包包准备去上课。 临走时,她只简单地说了句:「走了。」 「嗯。」魏晋头也不抬。 走时不说再见,也不约好下次见面的具体时间,已经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苏媞走出公寓大门,莫名觉得这种关係真酷、好成熟啊! 时尚都会美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又是一个手机的日期提醒。 但这次是苏媞新养成的习惯——两周一次的蜜蜡除毛。 她不由得觉得自己精緻翻了! 苏媞与魏晋就这么持续了整整两个月的「成人关係」。 在这两个月里,每次见面几乎都是由苏媞主动联系。 说起来也怪,这种看似不对等的关係,苏媞竟然莫名觉得挺合理。 毕竟她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加上偶尔会有生理期等不方便的日子,以他们那种「每次见面最终都会搞到床上」的相处模式来说,由女方来决定约会时机,确实省去了很多尷尬。 而这种模式也很大幅减轻了苏媞心理上的负担,她不再觉得自己是「肉体被利用」,甚至开始產生一种是她在利用魏晋肉体的错觉。 毕竟只要她开口,魏晋几乎从不拒绝,除非他真的有事。 至于那所谓的「有事」是指什么事,苏媞一直很成熟地不会刻意去打听。 然而这个稳定的模式,却因为一张魏晋客户招待的温泉住宿券而出现了例外。 碍于需要提前订房,这是他们第一次事先决定了见面的日期。 毕竟是高规格的客户招待,房间极其奢华,甚至附带私人露天温泉池。 但秉持着「什么都要体验到」的小市民心态,苏媞在入住后还是先衝去了饭店的大眾女汤。 泡完澡后,她对着更衣室的镜子,看着自己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水嫩诱人的肌肤,心里美滋滋的。 她摸了摸微烫的脸颊,莫名地开始期待起今晚的后续发展。 晚饭是在私密的食堂包厢里享用的,精緻的怀石料理让苏媞心情大好。 就在用餐接近尾声时,女将突然端着一个插着仙女棒的小蛋糕走了进来。 苏媞愣了愣,有些意外地问:「甜点是蛋糕?不应该是日式红豆汤吗?」 因为身为吃货,她早就把今晚的菜单熟记于心。 女将亲切地笑了笑,微微欠身道:「这是本店给寿星的特殊招待,原本的餐后甜品稍后会再为您送来。」 「寿星?」苏媞愣住了。 魏晋露出一抹浅笑,解释道:「今天是我生日。」 苏媞瞪大了眼,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僵硬地蹦出一句:「……生日快乐。」 「谢谢。」魏晋优雅地拿起叉子道。 看着魏晋慢条斯理地吃着蛋糕,苏媞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悦,抱怨道:「你怎么不早说?我都没准备礼物。」 魏晋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三分调侃道:「是你自己不关心我。」 「但凡你多问一句,为什么客户要平白无故招待我,你就会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了。」 苏媞自知理亏,声音弱了下来,小声嘟囔:「那……那你想要什么?等回去之后我再补送给你。」 魏晋挖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随即微微抬眸,轻松道:「你就是礼物啊!」 苏媞白了他一眼道:「那算什么礼物啊?我们不是每次见面都……」 魏晋伸出一隻手指打断她,柔声道:「生日有你陪我过,就是最好的礼物。」 苏媞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海王果然是海王,这情话说得简直滴水不漏。 但看在今天是他生日的份上,苏媞决定给他来点不一样的。 回到房间后,她主动坐到了魏晋的大腿上,按照他的方式,亲自用嘴餵他吃红豆大福。 红豆的甜腻刺激着他的味蕾,其他地方就只能苏媞来了。 想当然耳,事态很快又进展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魏晋尽兴之后,他温柔地将软成一滩烂泥的苏媞抱进了私人露天温泉池里,帮她舒缓疲惫。 苏媞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回神。 魏晋因为水蒸气的关係摘下了眼镜,将那张英俊的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感受着她身上的香气。 苏媞闭着眼,有些疑惑道:「你为什么会想让我陪你过生日啊?」 因为脸紧紧贴着她的脖子,魏晋说话时的震动直接传递到苏媞的皮肤上,让她整个人酥麻了几分。 「可以……」苏媞低声回应道。 但在那一刻,苏媞隐约感到情况不太妙啊! 她对魏晋的感情,好像已经超过了「各取所需」的程度。 因为在那一刻,她竟然產生了一种想把自己完全融进他身体里、再也不分开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生日的过度放纵导致体力透支,魏晋在第二天竟然罕见地睡到了早上八点。 先他一步醒来的苏媞,就这么侧躺在他身旁,静静地观察着这张难得一见的睡脸。 不得不说,这张脸即便在睡梦中,依然好看得让人屏息。 当魏晋终于缓缓睁开眼时,苏媞忍不住调侃道:「你老了,体力不行了!你看你今天竟然睡到这么晚才起来。」 魏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与低沉道:「跟那没关係。」 「你就继续否认吧!」苏媞在他怀里扭了扭,「你以前哪次不是天还没亮就醒了?」 魏晋轻轻把她搂紧了些,一边用脸磨蹭着她柔软的头发,一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之前早醒是故意的。」 「啊?为什么?」苏媞愣住。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语气带着点沙哑道:「不想我睡醒的时候,你已经先走了。」 苏媞僵在他怀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然后,魏晋再次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闷声说道:「今天我就不用怕你会先走了。」 苏媞眨了眨眼,看着天花板,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情况是真的、真的很不妙啊! 因为魏晋对她的依赖,好像也已经远远超过了「各取所需」的程度。 但苏媞跟魏晋,一个是不愿承认的恋爱脑,一个是不敢认真的海王之王。 他们要走向稳定,还有得耗。 不过,魏晋也确实没说错,苏媞太不关心他了。 但凡只要她哪天心血来潮,去数一数魏晋床头柜里的那盒保险套,她就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那盒子里的每一个消耗,都是跟她一起用的。 能双向奔赴到这么不明显的,大概也就只有他们了。